晚风轻轻吹过。
院子里的灯笼微微摇晃。
顾言侧头看向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
混合着朦胧的月光照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
可又好像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因为当初那个只想着把酒楼开下去的姑娘,如今已经开始带着一群人往更远的地方走。
而三天后。
他们便会正式启程前往府城。
迎接镇南开业以来最大的一场考验。
三天时间转眼便过。
出发去府城这天,天刚蒙蒙亮,镇南后院便已经亮起灯火。
平日这个时辰,后厨最多只有负责熬汤的人起床,可今天却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小梅一边帮忙收拾东西,一边不停往院门口张望。
张勇则蹲在马车旁边检查车轮,已经检查了三遍,还是不放心,又弯腰重新看了一遍。
赵婶更夸张。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睡。
一会儿担心路上吃不好,一会儿担心东西带少了,一会儿又怕秋宴现场缺这少那。
后院堆着好几个木箱。
里面装着各种器具和提前准备的东西。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搬家。
程意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只是去府城。”
“又不是出海。”
赵婶立刻瞪她一眼。
“你懂什么。”
“这是镇南第一次去府城。”
“万一缺东西怎么办?”
说着说着,她又不放心地打开一个箱子,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
程意无奈摇头。
索性不再劝。
因为她知道,赵婶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天色渐渐亮起来。
街上也开始有了行人。
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酒楼门口竟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熟客。
有附近商铺掌柜。
还有码头上的渔民。
甚至连郑会头都来了。
这些人大多是听说镇南今天出发,专门过来送行的。
程意刚走出门,便听见有人喊道:
“程老板。”
“到了府城可别给咱们县城丢脸。”
话音刚落。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放屁。”
“程老板什么时候丢过脸?”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一个老渔民从人群里挤出来。
手里提着两条刚捞上来的大鱼。
“没什么好送的。”
“路上带着。”
程意赶紧摆手。
“真不用。”
“让你拿着就拿着。”
老头眼睛一瞪。
“这是今早刚起的鱼王。”
“图个彩头。”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对。”
“鱼跃龙门。”
“府城那些人见识少,正好让他们开开眼。”
院门口顿时笑成一片。
可笑声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镇南能走到今天,不只是程意一个人的功劳。
它和整条长街、整个码头,甚至整个县城都已经产生了联系。
很多渔民因为镇南多赚了银子。
很多商铺因为镇南带来了客流。
不知不觉间,这家酒楼已经成为县城的一张名片。
所以今天来送行的人,远比大家想象中更多。
辰时刚到。
马车终于准备出发。
这次同行的人并不算多。
程意、顾言、赵婶以及两个后厨骨干。
剩下的人全部留守镇南。
毕竟酒楼还要正常营业。
临上车前,小梅眼圈都红了。
“程姐。”
“要是拿了头名,记得回来告诉我。”
程意失笑。
“秋宴又不是科举。”
“还头名。”
小梅却一本正经。
“反正肯定能赢。”
旁边众人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
“必须赢。”
“镇南现在可是咱们县城的脸面。”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程意心里忽然有些暖。
其实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秋宴的意义已经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以前她觉得那只是一次机会。
如今却发现。
自己背后已经站着很多人。
马车缓缓驶出长街。
送行的人群一路跟了很远。
直到离开城门,众人才慢慢停下脚步。
车轮碾过土路。
县城的轮廓渐渐远去。
赵婶趴在车窗边看了半天。
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出来了。”
顾言笑道:
“怎么感觉你比程意还紧张。”
“废话。”
赵婶理直气壮。
“她胆子大。”
“我可没有。”
说完以后,她忽然压低声音。
“你说府城那些酒楼会不会看不起咱们?”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顾言还没开口。
程意已经笑了。
“会。”
赵婶顿时愣住。
“啊?”
“为什么不会?”
程意靠在车厢上,神情却十分平静。
“县城酒楼去参加府城秋宴。”
“在很多人眼里,本来就是件稀奇事。”
“有人觉得我们不够资格。”
“有人觉得我们运气好。”
“还有人等着看笑话。”
赵婶听得心里发堵。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被人看不起啊。”
程意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
阳光落在远处河面上。
泛着细碎金光。
过了片刻,她忽然笑了。
“那就让他们看。”
“等看完以后,自然会改主意。”
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顾言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因为这才是程意。
从来不会因为别人怎么看而改变方向。
别人怀疑的时候,她在做事。
别人议论的时候,她还在做事。
等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出去很远。
傍晚时分。
车队在驿站停下休息。
这里距离府城已经不远。
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下午便能抵达。
吃饭的时候,驿站里恰好也住着几支前往府城的队伍。
其中不少人同样是做酒楼生意的。
消息传得很快。
没多久,便有人认出了程意一行。
“那就是镇南的人?”
“好像是。”
“看着挺年轻。”
“听说那道菊花鱼就是她做的。”
角落里不断传来窃窃私语。
有人好奇。
有人打量。
还有人神色淡淡。
显然并未把这个来自县城的酒楼放在眼里。
而不远处,一名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也正看着这边。
他的桌旁放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三个字。
万福楼。
男子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下。
“终于来了。”
旁边伙计有些疑惑。
“少东家认识他们?”
“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