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也看出了不对。
“哪个王八蛋送来的?”
小伙计赶紧说道:
“不是固定供货的人。”
“说是从外地来的鱼贩。”
“价格比市场还低。”
顾言眼神微冷。
“果然来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
这恐怕只是开始。
随着秋宴临近,真正的考验终于来了。
而镇南能不能顺利走进府城,看的或许不是那道准备已久的菜。
而是能不能稳稳接住这些突如其来的麻烦。
后院里安静了片刻。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筐鱼上。
如果放在几个月前,这批鱼大概率已经进了后厨。
毕竟鱼本身没有坏。
甚至可以说品相不错。
可如今镇南建立起鱼货分级制度以后,许多过去看不见的问题便暴露出来了。
程意把鱼重新扔回木桶,起身洗了洗手。
神情倒是比众人想象中平静。
赵婶忍不住问道:“怎么办?”
“退回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程意接过布巾擦干手上的水珠,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以后再有人送这种鱼,一律不收。”
旁边几个伙计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轻伙计忍不住说道:
“可价格便宜不少。”
程意看向他。
“便宜多少?”
“差不多便宜两成。”
“如果客人因为一次口感变差,以后不来了,你觉得亏多少?”
一句话把小伙计问得说不出话。
程意却没有停下。
“做买卖最怕什么?”
“最怕为了眼前一点便宜,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招牌赔进去。”
“鱼货为什么要分等级?”
“不是为了摆架子。”
“而是为了让客人今天来吃是这个味道,下个月来还是这个味道,一年以后来依旧是这个味道。”
“只有这样,客人才会相信镇南。”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都在认真听。
因为大家发现,随着酒楼越来越大,程意考虑问题的方式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更多是在算一道菜赚多少。
如今却是在算几年后的事情。
顾言站在旁边,看着她说话,眼里不由闪过一丝笑意。
因为这姑娘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会做菜。
而是总能看得比别人远一步。
那批鱼最终被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消息很快传到码头。
当天傍晚,郑会头便亲自来了。
听完整件事以后,他脸色难看得厉害。
“我就知道会有人动歪心思。”
程意给他倒了杯茶。
“没那么严重。”
“还不严重?”
郑会头一拍桌子。
“这是冲着你来的。”
“今天敢往镇南送这种鱼,明天就敢做别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一下。
随后冷笑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让我知道谁在搞鬼了。”
程意抬头。
“查到了?”
“差不多。”
郑会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府城那边有个姓黄的鱼贩,最近一直在周边县城跑。”
“到处打听镇南。”
“估计就是他。”
赵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有病吧?”
“我们开酒楼,他卖鱼,招惹他什么了?”
郑会头摇摇头。
“你不懂。”
“以前镇南每天收几百斤鱼,他不在乎。”
“现在镇南一天能消耗上千斤鱼。”
“以后去了府城还会更多。”
“在他们眼里,这已经不是一家酒楼,而是一笔大买卖。”
大厅里安静下来。
大家忽然明白了。
很多时候别人盯上的未必是你。
而是你背后的利益。
镇南如今带动的已经不仅仅是自己一家酒楼。
还有码头、渔民以及整条供货链。
自然会引来各种目光。
晚上打烊以后,程意把几个核心伙计全部叫到后院。
新修好的院子宽敞不少。
几张桌子摆开以后,众人围坐一圈。
月光落在青砖地面上。
远处隐约传来河边晚归船只的声音。
“今天把大家叫来,有件事要说。”
程意开门见山。
众人顿时坐直身体。
“秋宴快到了。”
“这段时间可能还会遇到各种麻烦。”
“所以从今天开始,所有鱼货必须二次检查。”
“所有食材必须登记来源。”
“任何不确定的东西,宁可不用,也不能冒险。”
众人纷纷点头。
张勇认真记着。
小梅甚至拿出了纸笔。
程意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赵婶问道。
“秋宴我不会带太多人去。”
这话一出。
众人都愣住了。
其实大家早就在猜测名单。
如今听见程意主动提起,立刻来了精神。
程意看了众人一眼。
“酒楼不能空。”
“所以大部分人还是留在镇南。”
“跟我去府城的,主要是后厨和几个关键岗位。”
虽然早有准备,可不少伙计还是有些失落。
毕竟这种机会难得。
谁不想去见见世面。
看见大家表情,程意笑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
“再说了。”
“以后如果镇南真能在府城开分店,你们怕是想不去都不行。”
这句话顿时把气氛拉了回来。
院子里响起一阵笑声。
可笑过以后,所有人心里都微微一热。
因为大家都知道。
以前这句话听起来像梦想。
如今却已经越来越像计划。
散会以后,人群陆续离开。
顾言却没有走。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夜空。
秋夜的风已经有些凉了。
竹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在想什么?”
程意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
顾言接过茶杯。
沉默片刻后忽然说道:
“有没有觉得这一切发展得太快了?”
程意微微一怔。
随后笑了。
“有一点。”
“后悔吗?”
“为什么后悔?”
顾言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远处灯火。
其实他的意思很简单。
名气越大。
责任越大。
麻烦也越多。
以前镇南只是个小酒楼。
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如今却已经牵扯越来越多人。
程意却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低头看着杯中升起的热气。
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
“其实我也想过。”
“如果只是赚钱,现在已经够了。”
“甚至早就够了。”
“可人有时候很奇怪。”
“走到一个地方以后,总想看看前面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