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渔行那边的变化也逐渐显现出来。
因为镇南开始分级收鱼。
短短十几天,码头风气就出现明显变化。
以前渔民捕鱼讲究数量。
如今却开始讲究品质。
不少经验丰富的老渔民甚至主动研究起不同鱼种的捕捞方式。
有些人为了保证鱼活着送到镇南,专门在船上添置木桶。
还有人提前把鱼分开存放。
避免互相碰伤。
这些变化看起来不起眼。
可汇聚起来,却让镇南收到的鱼越来越好。
赵婶第一次看见新送来的鱼时,甚至忍不住感慨。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些鱼长得这么精神。”
顾言听完差点笑出声。
“鱼还能看出精神?”
“当然能。”
赵婶理直气壮。
“你看看这鱼眼睛。”
“再看看以前那些。”
“根本不一样。”
虽然说法有些夸张,可事实确实如此。
最直观的变化便是后厨。
鱼片更嫩。
鱼汤更鲜。
连鱼丸口感都稳定许多。
这些东西普通客人未必说得出来。
可吃进嘴里以后,身体却会给出最真实的反应。
于是渐渐地,镇南门口排队的人又开始变长了。
时间就在这种忙碌中一点点过去。
转眼进入初秋。
天气开始凉爽下来。
河风吹过长街的时候,已经带着几分秋意。
而就在这一天,陆承远再次来到了镇南。
和上次不同。
这次他没有带任何人。
只身一人走进酒楼。
刚进门便停下脚步。
因为眼前的镇南和几个月前相比,变化实在太大。
大厅更宽敞了。
布局更合理了。
就连伙计招呼客人的节奏都明显更加流畅。
最重要的是那种感觉。
以前的镇南像一家生意不错的酒楼。
如今却已经开始有了几分名店的气象。
陆承远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程意。
别人得到巡抚赏识以后,第一反应往往是借势扩张。
可程意却在埋头夯实根基。
这种耐心,比厨艺更加难得。
而就在这时,程意也从后院走了出来。
两人目光相碰。
陆承远开门见山。
“秋宴请帖到了。”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封帖子放在桌上。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准备了这么久。
那场牵动无数人目光的府城秋宴。
终于要来了。
秋宴请帖送到镇南的消息,很快便在酒楼里传开了。
如果说几个月前收到巡抚邀请时,大家更多的是惊喜,那么如今看到这封请帖,反而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因为过去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在围着秋宴做准备。
扩建酒楼。
调整后厨。
梳理菜谱。
稳定鱼货。
每一件事看似和秋宴无关,实际上都在为这一天铺路。
如今请帖到了,反倒意味着准备阶段正式结束。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上场。
当天晚上,镇南提前打烊。
众人难得围坐在新修好的后院里吃了顿饭。
秋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院子里新栽的竹子随着风轻轻摇晃,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还有一锅刚炖好的鱼汤。
赵婶抱着请帖看了半天。
最后才小心翼翼放回桌上。
“真要去府城了。”
她语气有些感慨。
两年前镇南最难的时候,她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今天。
那时候别说府城。
能把当月房租赚出来就谢天谢地了。
如今却要去参加整个府城最有名的宴席。
人生变化之快,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顾言坐在旁边,听着众人说话,却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程意看过来。
“想什么呢?”
顾言笑了笑。
“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这句话顿时把所有人目光吸引过来。
小梅更是来了兴趣。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这姑娘胆子真大。”
众人顿时笑了。
因为那时候的程意确实如此。
一个年轻姑娘,顶着所有人的质疑接手酒楼,改菜单、改经营方式、改后厨,几乎把能改的东西全部改了一遍。
现在回头看,好像每一步都很正确。
可当时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程意听完也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忽然有些出神。
因为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最开始的样子。
那时候她每天最担心的是生意。
后来担心的是银子。
再后来担心的是扩张。
如今却已经开始考虑如何让镇南在府城站稳脚跟。
人总是这样。
当一个目标实现以后,新的目标便会出现在前面。
第二天开始,整个镇南进入一种很特别的状态。
表面上和往常一样营业。
可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距离秋宴已经越来越近了。
后厨开始反复练习菜品。
伙计们重新学习接待流程。
就连摆盘器具都重新挑选了一遍。
不过让大家意外的是,程意依旧没有推出任何新菜。
这件事甚至连陆承远都忍不住问了一次。
“你真不准备再做点新的?”
两人坐在二楼包厢里喝茶。
窗外能看见长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程意摇了摇头。
“为什么一定要新?”
陆承远一愣。
“秋宴这种场合,不都讲究出奇制胜吗?”
“那是别人。”
程意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现在忽然觉得,最容易被人记住的,未必是最奇怪的东西。”
陆承远挑了挑眉。
“继续说。”
“如果今天做一道所有人都没见过的菜,大家会惊讶。”
“可惊讶以后呢?”
“未必记得住。”
“可如果让他们知道,一条普通河鱼能被做成鱼汤、鱼片、鱼丸、宴席菜,而且每一样都做到极致,那他们记住的就不是一道菜,而是镇南。”
包厢里安静下来。
陆承远望着她,忽然笑了。
因为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程意这几个月在做什么。
她根本不是在准备一道菜。
而是在塑造一个品牌。
虽然他不知道“品牌”这个词,可意思却已经非常接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头。
“难怪我爹总说你不像个普通酒楼老板。”
“那像什么?”
“像个下棋的人。”
程意失笑。
“做个菜而已,哪有那么夸张。”
陆承远没有解释。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说错。
别人参加秋宴,想的是赢一场。
程意想的却是赢未来几年。
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