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娴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满脸茫然。
“桃源村?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地名,具体在什么地方?那村子里头藏着什么隐秘,值得我们特意盯上?”
林景渊伸出手指,指尖在老旧实木桌面上轻轻快速敲击着,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位置在黑省卜奎市下辖的龙江公社地界深处,地处偏僻隐秘的山里,远离闹市喧嚣,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到这种小村落。”
“至于村子里头到底藏着什么隐秘,有什么来头,暂时还没有确切情报,只是给我们透露消息的人说那里不简单。”
“而且,我们在京城查找的几名目标人员去向,都指向那里,确实透着极不一般的气息,绝非普通乡下村落那么简单。”
“我打算近期安排可靠人手悄悄潜过去,暗中摸底探查一番,查清楚内里虚实。”
“你那边,要不要也掺和进来,一起盯着这块地方?”
叶静娴沉默片刻,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给自己重新点上,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隔着袅袅升腾的烟雾,目光细细打量着林景渊的神情举止,一字一句都在心底反复斟酌揣摩。
这人城府太深,说话半真半假,忽然抛出一个偏远陌生的村落,提议联手探查,谁知道是不是又在刻意试探。
或是布下另一个圈套,等着自己往里钻。
可要是直接拒绝,又未免错失一条潜在的重要线索,万一桃源村真藏着大隐秘,错过实在可惜。
权衡利弊一番后,叶静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平静做出决定。
“行吧,我这边没什么意见,黑省卜奎市是吧,我回头也安排人手过去,暗中配合你们一起摸底,盯紧桃源村的一举一动。”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再次看向林景渊。
“那京城这边呢?你既然答应再度联手,总不能只盯着偏远的桃源村,京城才是我们布局渗透的核心重地,这边后续打算怎么安排?”
闻言,林景渊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算计,开口道出自己早已想好的谋划。
“京城这边,我早已想好路子,计划也很简单,把那六大家族拉下水,拖进这潭浑水里,让他们再也没法置身事外。”
叶静娴微微一怔,眼里带着疑惑,等着他继续往下细说。
林景渊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这六家在京城根基深厚,人脉盘根错节,原本依仗家族底蕴庇护后辈,可以说手拿把掐。”
“奈何碍于上层大佬的压力和默许态度,被逼着要他们放弃自家后辈,眼睁睁看着六个纨绔小子被人拿捏,最后接连意外身亡。”
“六家心底肯定憋着一股怨气,无处发泄,心里既对那个叫胡力的恨之入骨,也对几位首长的默许决定心存不满,只是碍于局势不敢明目张胆发作。”
“我们恰好可以借着这层隔阂和怨气暗中推波助澜,刻意散播流言、编造线索,把昨晚的伏击,都隐隐往六家身上引导。”
“再暗中给六家传递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挑动他们的抵触情绪和报复心思。”
“计划一旦完美实施,对我们的好处可就大了,借六家的人脉势力在京城搅乱格局,可以把所有脏水都往他们身上引,替我们两方遮掩行迹。”
“还能顺势离间六家和上层、以及和那个胡力之间的关系,让京城各方矛盾愈发激化,我们正好浑水摸鱼,坐收渔翁之利。”
一番话缓缓说完,条理清晰,算计层层嵌套,每一步都戳中人心弱点和局势漏洞。
叶静娴静静听着,心里惊涛骇浪,这不就是昨晚行动的后续吗?
没想到行动失败了,还能继续下去。
合着昨晚的行动只要人过去了就行,成不成功的压根不重要。
真尼玛见鬼了。
她的心底越发忌惮眼前这个男人。
此人不光心思阴狠,还极善拿捏人心,利用各方势力的矛盾做文章,轻易就能把顶级世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借别人的恩怨达到自己的目的,心机深沉得可怕。
这一刻,叶静娴心里已然彻底下定决心,等离开这里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医生,正式列入己方的暗杀重点名单里。
这般隐患绝不能长久留着,早晚要找机会除掉,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两人就这么坐在烛火之下,又接着低声商议了不少后续联手的细节。
如何散播流言、如何暗中给六家递消息、怎么安排人手互相配合遮掩行迹、后续遇到突发状况该如何默契接应收尾。
每一处细小环节都斟酌妥当,敲定了彼此的分寸和底线。
所有事宜商议妥当之后,林景渊抬手轻轻推了下眼镜,神色恢复平静。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该敲定的都已经商定好了,你先看一眼出口位置?”
闻言,叶静娴先是微微一愣,片刻之后瞬间反应过来对方的用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点头。
“很不错的主意,你考虑得倒是周全。”
说着,她看向进来时走的出口位置,借着烛火光亮仔细打量了一番周遭格局,随后淡淡开口。
“行了。”
林景渊不再多言,直接吹灭了桌上摇曳的蜡烛。
刹那之间,整座地下室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漆黑中,没有半点光亮渗透进来,唯有浓重的黑暗笼罩四野,连彼此的轮廓都分辨不清。
紧接着,静谧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几乎落地无声,刻意放低了所有动静。
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朝着出口方向散去,没过多久,细微的声响渐渐变小,一点点淡化。
直至彻底消散无踪,地下室重新陷入死寂般的安静,仿佛自始至终都不曾有人来过一般。
而这般先吹熄烛火,再摸黑相继离开的做法,内里自然有着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缘由。
他们终究分属两个不同的境外阵营,眼下只是临时选择联手合作,彼此之间只有利益纠葛,没有半点信任可言,更谈不上交心共事。
可以暂时一同谋划布局,互相配合利用,却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后背,赤果果的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
要是亮着灯火先后离去,万一一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背后偷袭,那真是防不胜防。
唯有在黑暗中各自摸索路径,悄然撤离,谁都不给对方机会,才能守住各自底线,维持住这种脆弱又功利的临时联手平衡。
两人先后钻出暗道,回到各自进入暗道的的正房内,外面黑漆漆的,静悄悄的,风吹窗棂的响动格外清晰。
夜色笼罩下的小石蜡胡同越发幽深,巷子里早已看不到半个行人,连游荡闲逛的闲散人影都尽数散去。
只有墙头枯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景渊站在屋门阴影里,先是贴在门框边,微微侧头,目光谨慎扫过院外胡同前后两端。
又留意墙头屋顶,巷口岔路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凝神细听周遭所有动静。
确认没有窥探,没有潜藏盯梢,周遭一片安稳无异常后,才离开院子,进入胡同。
叶静娴也同样保持着高度警惕,身形隐在院墙阴影中,不急着迈步,目光缓缓掠过院内每一处死角,侧耳分辨胡同里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嚣。
反复排查确认安全,才移步走出院门。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宅院,踏入小石蜡胡同的夜色中。
到了开阔的胡同内,就无需再刻意维持近身的微妙距离,也不用忌惮把后背暴露给对方。
本就是临时联手的两大阵营特工,彼此心存戒备,各怀心思,此刻目的已然达成,自然没有再多停留的必要。
两人眼神都不带交汇,默契地朝着各自来时的方向迈步,一个向南,一个往北。
和来时一样,两人身影融入墙壁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林景渊顺着墙根走出约莫五十米,脚步忽然猛地一顿,整个人定格在阴影中,身形不动,神色却悄然泛起一丝隐晦的波澜。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夜色里泛出一层冷淡的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的心底已然生出别的盘算。
眼下只知道对方代号秋雁,知晓她是以南洋归侨身份潜伏。
可她现实里的真实姓名,具体家住哪条胡同,哪个院落,这些底细一概不知。
要是能借机悄悄跟上去,摸清她的真实身份和详细住址,运气再好一点,顺着行踪挖出对方在京城潜藏的老巢据点。
那往后行事,便能处处占据上风。
念头一定,林景渊不再犹豫,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融进了黑暗里一般。
他的脚步轻盈无声,不紧不慢调转方向,悄无声息朝着叶静娴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一场顶尖特工之间的跟踪与反跟踪,就此悄然拉开。
叶静娴自走出院子开始,就从没有过半点松懈。
并非她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而是身为克各波精心培养的潜伏人员,常年游走在暗处行事,身份特殊,处境凶险。
骨子里早已刻入了随时随地提防危险的本能,由不得她有丝毫大意。
叶静娴行走时始终不靠路灯光亮,专拣墙根、树荫、屋舍阴影穿行,步伐不快不慢。
表面看着像是闲散赶路,实则每走一段路,就会借着拐弯、整理衣襟、驻足看墙角斑驳砖墙的由头,不动声色用余光扫视身后。
路过岔路口时,她从不直行,总会刻意绕上一小圈,走两步忽然变向,试探是否有尾巴尾随。
途经空旷无人的巷段,还会故意放慢脚步,装作观赏夜色,实则凝神捕捉身后任何一丝细微的脚步声、衣角摩擦声。
林景渊的跟踪手段更是老练至极。
他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安全距离,牢牢卡在视线可及却不易被察觉的位置,利用胡同错落的院墙、坍塌的废宅墙头、高大的老槐树作为遮挡。
叶静娴拐弯,他就贴着墙根快速移步卡位。
叶静娴驻足停顿,他就立刻缩入阴影,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极轻,完美隐匿自身气息,不露出半点破绽。
两人就这般在纵横交错的老胡同里周旋拉扯,一个沉稳尾随,藏形匿迹,步步紧跟不露痕迹。
一个本能戒备,迂回绕路,层层设防排查隐患。
彼此都是业内顶尖的老手,反跟踪、隐匿行迹的手段都练得炉火纯青。
两人你来我往,全程没有半点多余动作,每一步走位、每一次停顿、每一回变向,都暗含门道,凶险暗藏。
四十多分钟过去了,两人在迷宫般的老胡同里绕了数条街巷,穿过好几处荒弃院落和僻静小胡同。
林景渊依旧牢牢跟在后方,始终没有被察觉。
叶静娴这时拐进一条更偏僻的窄胡同,缓步走入深处一座荒废已久的四合院院门。
林景渊刚想抬脚继续跟上,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直觉警示,莫名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浑身肌肉微微紧绷,双脚猛地钉在原地,再也不敢往前踏出半步。
冥冥之中有种清晰的感应,只要自己离开此刻藏身的这片墙根阴影,再往前半步,立刻就会暴露行踪。
甚至极有可能踏入对方提前布好的陷阱,引来致命的生命危险。
那座看似普通的废弃院落,四周静谧得太过诡异,隐隐透着一股暗藏杀机的冰冷气场。
显然不是寻常潜伏落脚之地,周围必定暗藏警戒和暗哨。
林景渊静静伫立在浓重的夜色阴影里,目光遥遥望着那座荒废宅院的院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叶静娴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后,再也无法继续跟进。
他沉默伫立片刻,缓缓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掠过一丝赞叹,低声自语。
“不愧是克各波耗费心血培养的爪牙,行事谨慎到了骨子里,反跟踪的功底,布防设局的心思,实在太不简单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又透着几分不甘心。
都已经跟了这么久,兴许只差一步就能摸到对方的底细,却被这股莫名的危险直觉拦住去路,只能就此止步。
万般无奈之下,林景渊也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久留生变,只能压下心底的遗憾。
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朝着远处离去,身影很快融入胡同的夜色深处,渐渐消失不见。
就在林景渊离开约莫十多分钟后,那座叶静娴走入的废弃院落侧面,一处坍塌的墙垛阴影里,缓缓走出两名身着黑衣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
两人周身气息冷冽,脚步轻盈利落,一看就是专业受训的精锐护卫。
全程隐匿在暗处值守,刚才叶静娴进入废墟,他俩看在眼里,只是按兵不动,看看有没有尾巴而已。
两人目光望向叶静娴消失的院落深处,对视一眼,然后默默迈开脚步,循着方才叶静娴走过的路线,悄无声息追了上去。
不多会,两人隐入茫茫夜色中,继续暗中沿途警戒,清理一切潜在的隐患和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