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随着朝阳缓缓升起,柔和的光线穿透京城的薄雾,洒在纵横交错的胡同街巷里,驱散了一夜的寒凉。
当时针稳稳指向上午八点整,林景渊身着一身干净利落的中山装,出现在协和外面。
他的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黑框眼镜,气质依旧儒雅斯文,仿佛只是寻常出门走亲访友的普通人,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网兜,网兜里整齐码放着两盒包装精致的京八件糕点,还有两条大前门香烟,都是时下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件。
他站在医院的大门外,目光扫过眼前这座曾经享誉全国的顶尖医院,神色透着讥讽。
此刻的协和,早已没了往日的规整和肃穆,名义上依旧存在,挂着医院的牌子,却早已陷入一种严重混乱的非正常状态。
大门上方,曾经金光闪闪、辨识度极高的“协和”两个大字,被人硬生生砸掉,只剩下斑驳的墙面,露出底下灰暗的砖体,透着一股破败和萧条。
原本以顶尖专家为核心,诊疗水平全国领先的诊疗体系,也早已基本瘫痪。
医生流失严重,设备杂乱堆放,连正常的门诊秩序都难以维持。
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神色疲惫而慌张,脸上满是茫然和无奈。
门口时不时有衣衫破旧,神色焦急的患者及家属驻足,却大多找不到接诊的医生。
他们只能在门口焦躁地徘徊,低声抱怨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且混乱的气息。
林景渊之所以一大早出现在这里,有两个目的,其一,看望“朋友”,其二,查看昨天那件事的后续。
没人知道,前天晚上公安围剿胡同废墟里埋伏的特务时,并没有真正全歼,还有七名特务在激烈的枪战中被子弹打成重伤,伤势危急。
被公安紧急送往了这座虽然混乱,却依旧保留着部分急救功能的医院。
而这七名重伤特务中,有一名姓关的男子,名叫关明远,是林景渊这边的核心人员,也是知晓米酱阵营在京城潜伏布局最多秘密的关键人物。
前晚行动失败,大批人手折损的消息传来时,林景渊还能强装镇定。
可当得知关明远重伤被俘,还被送进协和的消息时,他彻底慌了,心底的焦灼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整夜都没有合眼。
关明远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米酱阵营在京城的潜伏据点、联络暗号、人员名单、后续布局计划。
甚至包括林景渊本人的真实身份、潜伏伪装,以及他暗中拉拢的多名公职人员的底细,全都被关明远掌握。
关明远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因为他是米酱阵营在京负责人之一。
要是关明远只是当场战死,那倒也罢了,死无对证,再多秘密也会随着他的死亡一同掩埋。
可现在,他只是重伤被俘,被送进了医院接受治疗,只要他还活着,就存在被公安审讯、吐露所有秘密的可能。
一旦关明远开口,整个米酱阵营在京城的潜伏布局就会彻底暴露,所有潜伏人员都会面临被一网打尽的灭顶之灾。
而林景渊自己,也会瞬间身份败露,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摆在林景渊和他手下人员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没有任何第三条选择。
要么想办法把关明远从医院里救出来,带到安全的地方,要么就干脆利落地弄死他,彻底封死他的嘴,杜绝一切泄密的可能。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林景渊就立刻召集了手下精锐人员,连夜部署行动,务必在关明远开口之前,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好在眼下医院秩序混乱,人心惶惶,医护人员自顾不暇,公安的注意力也大多放在外围警戒和后续排查上,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那些精锐乔装成患者家属,或闲散人员,分批潜入医院,凭借着精湛的隐匿手段,很快就摸清了关明远的藏身之处。
医院七号楼的一间病房里。
可让人无奈的是,关明远作为活口特务之一,所在病房被公安安排了严密的看守。
病房门口有专人值守,病房内也有公安人员寸步不离,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靠近的机会,既无法救人,也无法下手灭口。
即便如此,那些精锐们也没有放弃,而是采取车轮战的方式,不断换人潜入医院。
他们轮流监视,密切观察公安的值守规律,耐心寻找可乘之机。
就这样,从深夜一直僵持到第二天清晨,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连靠近七号楼的机会都没有。
彼时,在京城市属人民医院的副主任医师办公室里,林景渊早已没了往日的儒雅从容。
他焦躁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紧蹙起,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眼底满是疲惫和急躁。
因为伏击行动他一夜没睡,加上关明远的事情毫无进展,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他甚至已经在心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要是再找不到机会解决关明远,自己就立刻启动备用撤离方案,放弃在京城的所有布局,赶紧跑路,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他心里清楚,一旦跑路,多年的潜伏心血就会付诸东流,回去之后也无法向米酱阵营交代,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就在林景渊焦躁不安,几乎要下定决心跑路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穿着体面,神色恭敬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讪讪。
来人是京城特钢后勤部王处长的秘书小李,林景渊经常去王处长那里“交好”,两人也算熟悉。
“林医生,实在不好意思,一大早打扰您,情况紧急,我也是没办法了。”
小李快步走上前,语气急切,脸上满是焦灼。
“我们王处长突发急性阑尾炎,疼得厉害,已经被我们紧急送到协和医院了。”
“可现在协和那边乱糟糟的,根本找不到能做手术的医生,情急之下,我只能来求您了。”
说完,小李脸上露出讪讪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恳求,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林景渊的神色。
闻言,林景渊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焦躁瞬间褪去大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一下神色,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沉稳而关切。
“李秘书客气了,王处长是我的老朋友,他出事,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急性阑尾炎可不是小事,拖延久了容易穿孔,危及生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协和。”
林景渊心里打得算盘噼啪作响。
他之所以如此爽快的答应,一来,王处长是他这些年一直暗中拉拢,“交好”的重点对象。
虽然他手里握着王处长的把柄,却并没有胁迫他。
相反,还给了王处长不少好处,他这是想慢慢腐蚀...啊呸,是温水煮青蛙,让王处长心甘情愿加入他们。
两人“知根知底”,却都有自己的盘算,所以并没有闹僵,关系还很“深厚”。
帮王处长做手术,既能进一步巩固这份“友谊”,还能让王处长更加“依赖”自己。
二来,协和正是关明远被关押治疗的地方,他以医生的身份前往,名正言顺,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说不定就能找到接近关明远的机会,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三来,眼下他正愁找不到进入协和的合理借口,小李的到来,无疑是送上门的机会,简直是天助他也。
没有丝毫犹豫,林景渊立刻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医用包,又对着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副手。
他的副手,同样伪装成医护人员的赵承邦,立刻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恭敬,等候吩咐。
“小赵,跟我去协和一趟,王处长突发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做手术。”
林景渊语气沉稳的吩咐,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示意。
赵承邦立刻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迅速收拾一番,跟在林景渊身后。
随后,林景渊跟着小李,坐上了停在医院门口的小车,一路疾驰,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内,林景渊表面上和小李闲聊着王处长的病情,语气关切,暗地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如何借着这次机会,接近关明远,完成灭口。
二十多分钟后,汽车抵达协和医院门口,林景渊和小李走在前面,赵承邦提着医用包,跟着快步走进医院。
医院内果然一片混乱,走廊里挤满了患者和家属,吵吵嚷嚷,医护人员匆匆穿梭,神色慌张。
到处都是杂乱堆放的药品和医疗器械,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和尘土的味道,让人心里发闷。
刚走进医院,林景渊就不动声色扫视四周,很快就看到了自己安排在医院里监视关明远的手下。
那名手下装作患者家属,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到林景渊进来,不动声色地朝着他递了一个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示意依旧没有机会接近关明远,公安的看守依旧严密。
林景渊心中了然,脸上没有丝毫表露,依旧神色沉稳的跟着小李,朝着医院的手术室走去。
他知道,现在着急也没有用,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给王处长做好手术,再慢慢寻找机会。
反正他现在已经顺利进入了医院内部,有了合理的身份掩护,不愁找不到下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