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远,前省属特大型能源集团云同能源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
尚建勋的老同学,也是他腐败案中的同案犯。
两个人被一起查、一起审、一起判。
尚建勋被判了十二年,纪昭远被判了十年。
尚建勋没有为自己说一个字,却偏偏让他关照纪昭远。
纪昭远是他的同案犯,是他腐败案中最关键的证人。
如果他翻供,如果他交代出更多的东西,尚建勋的刑期可能会加重。
但尚建勋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纪昭远这个人。
这个细节,让董远方心头一凛。
他想的不是“关照”本身。
纪昭远已经被判了刑,减刑、假释、保外就医,都有严格的法律程序,他一个省委常委,也不能随意干预。
尚建勋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他说的“关照”,是什么意思?
不是帮他减刑,是让他活着。
董远方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了一些事。
云同能源集团是省属特大型煤炭企业,在云同市乃至整个黄原省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纪昭远作为总经理,掌握着集团生产经营的大权,也掌握了太多人的秘密。
他在任期间,经手了数不清的收购重组、资产处置、干部任用。
每一笔交易背后,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
如果他开口,能说出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如果他不开口呢?如果他永远开不了口呢?
尚建勋让他“关照”纪昭远,不是关照他的减刑,是关照他的命。
他拿起手机,让顾佑安给查了个号码,存到通讯录里,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方厅长,我是董远方。”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立刻从客气变成了热情。
“董书记?您好,您好,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
董远方没有兜圈子。
他是黄原省委常委,给省司法厅厅长打电话,不需要兜圈子。
“方厅长,云同能源集团的纪昭远,现在关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纪昭远……应该在省二监狱。对,省二监狱,久安市那个。董书记,您有什么事吗?”
“方厅长,纪昭远这个案子,有些情况我还在了解。在没有搞清楚之前,我希望他在监狱里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
董远方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像一个法官在宣判,不像一个官员在请求。
“我这边会特别交代一下,格外关注一下纪昭远的安全。”
“董书记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
挂了电话,董远方靠在座椅上,还是觉得不踏实。
光打电话不够,光交代方凝雪也不够。
纪昭远在监狱里,监狱是司法厅管的,方凝雪能安排人盯着,但万一有人想在监狱里动手,方凝雪的人防得住吗?
万一不是要他的命,而是用别的方式让他闭嘴呢?
他拍了拍副驾驶上路铭久的肩膀,语气客气:
“路师傅,辛苦一下,我们去趟省二监狱。在久安市,还得多开一会儿。”
路铭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应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在前面的路口调了头,拐上了通往久安的高速。
久安市在晋阳市东南方向,全程一百多公里。
晚上车少,路铭久开得又快又稳,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省第二监狱坐落在久安市东郊的一片旷野中,四周没有民房,只有几排光秃秃的白杨树。
监狱的围墙很高,顶上拉着铁丝网,岗楼上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扫来扫去,白色的光柱像一把巨大的刀,把黑夜劈开一道口子。
董远方下车的时候,夜风比晋阳还大,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快步走到监狱门口,报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值班的狱警显然已经接到了上级的通知,核对完证件后,立刻放行。
会见室的格局跟晋阳监狱差不多,一间不大的房间,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两边各有一部电话。
只是这里的灯光更暗一些,墙壁的颜色更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董远方等了大约十分钟,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