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 第1519章 关照一下纪昭远
    会见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董远方放下电话,隔着那面厚厚的玻璃墙,看了尚建勋最后一眼。

    尚建勋也已经放下了听筒,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他当年在主席台上作报告时的姿态。

    只是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囚服,代替了曾经笔挺的深色西装。

    他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许多,甚至在嘴角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是释然,而是一种

    “我给了你想要的,我们两清了”的坦然。

    董远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会见室。

    他走得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的铁门在他出去之后缓缓关闭,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了许久。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晋阳监狱的大院里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灯光洒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冷清而寂寥的光晕里。

    夜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凛冽,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煤烟的味道,也有远处田野里烧荒的焦糊味,混在一起,像这座北方城市特有的气息。

    他在想尚建勋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个名字,他记在了心里,但这不是他此刻最在意的事。

    他在意的是尚建勋的态度,不是抗拒,不是回避,而是合作。

    一个被判了刑、身陷囹圄的前任市委书记,对一个来接任他的后来者,为什么要合作?

    他上了车,路铭久发动了车子,暖风呼呼地吹起来,车厢里渐渐有了温度。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问题。

    车子驶出监狱大门,上了公路,车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经过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明灭交替,像时光在流逝。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旷野,忽然想明白了。

    人与人是相互的。

    他到云同才半月。

    他没有急着烧火,没有急着拉队,没有急着跟尚建勋切割干净。

    他甚至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尚建勋一句不是。

    不是他认同尚建勋的所作所为,而是他觉得,一个人已经倒了,再去踩一脚,没有必要,也不体面。

    今天他来看尚建勋,更是冒着不小的风险。

    一个现任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到监狱探望一个已经被判刑的前任市委书记,这件事传出去,会被人怎么解读?

    是“董远方跟尚建勋有勾结”,还是“董远方去探听尚建勋的案底”?哪一种解读都不好听。

    但他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他跟尚建勋有什么交情。

    他们素不相识,他接的是尚建勋的班,但两个人从没有在一起工作过一天。

    他来看尚建勋,是因为他觉得,尚建勋的嘴里,有他需要知道的东西。

    这是一个很功利的动机,但官场上,哪个动机不功利?

    可是,在尚建勋看来,这个动机也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董远方来了。

    他进来了,坐下了,拿起电话,问了他问题。

    住进来快半年了,自己曾经提拔的那么多门生故吏,没有一个来看过他。

    那些在他任上被重用、被提拔、被破格任用的人,那些逢年过节到他家里送礼、喊他“老板”的人,那些在他面前赌咒发誓“这辈子跟定尚书记”的人,一个都没有来过。

    不是不知道他在这里,是不敢来,不想来,不愿来。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八个字,尚建勋在台上的时候听过无数遍,但真正体会到它的重量,是在这半年里。

    而董远方来了。

    一个跟他素不相识、没有任何瓜葛、不需要对他负任何责任的人,来了。

    尚建勋算不上君子,但绝不是小人。

    相较于那些只搂钱不办事的腐败分子,他还是一个有进取心的干部。

    当了两年多书记,也想干点事,也推了几个项目,也得罪了一些人。

    他贪了,但不是为了贪而贪。

    家里有个贪财的老婆和一个不争气的儿子,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那些“孝敬”送上门来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最终还是收了。

    收了第一笔,就有第二笔;收了第二笔,就有第三笔。

    等他想收手的时候,已经收不住了。

    然后,在阵营之间的煤矿竞争中,被对方抓住了机会,一击两命。

    他跟纪昭远,两个人,被一起端了。

    别人敬他一尺,他还了一丈,问心无愧而已。

    这是尚建勋的逻辑,你给了我尊重,我就给你实话。

    哪怕这实话可能会让我在现有的判决之外再多加几年,我也认了。

    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在所有人都抛弃你的时候,有一个人愿意来看你,这份情,比什么都重。

    董远方想通了这一点,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是圣人,他来看尚建勋,有自己的目的。

    但尚建勋把这份“有目的的探望”当成了“雪中送炭的尊重”。

    这种不对等的理解,让他觉得自己占了尚建勋的便宜。

    他想起尚建勋最后说的那番话。

    没有为自己喊冤,没有抱怨判决不公,没有求他想办法减刑、保外就医、换个好一点的监区。

    他说的只有一句话:

    “董书记,纪昭远这个人,你关照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