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的小煤炉烧得正旺,炉上坐着个铁水壶,呜呜地冒白汽。林愁蹲在门槛边,已经是第三天了。
负责开证明的张干事埋着头抄表格,抄两页就抬头瞅他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我说你这孩子,咋这么轴呢?你才十二三,独自去东北?路上出点事儿算谁的?不行不行,开不了。”
“张叔,我真有急事儿。”林愁又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我远房姨奶奶,早年跟着男人闯关东去的,现在病得快不行了,就想看看我们老家的人。我爹活着的时候就念叨要去,这不走了嘛,我当小辈的,得替我爹去看看。再说了,我姨奶奶没儿没女的,家里还有点老东西,让我去继承。我要是不去,都便宜旁人了。”
这话他翻来覆去说了三天,版本都不带重样的。
张干事搁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这孩子也真是能磨。天天准点来,上班比他都早,下班比他都晚,不吵不闹,就蹲在门槛边,你说啥他都听着,听完了接着跟你磨。软磨硬泡的,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再说了,这年头去东北投奔亲戚、继承家产的也不是没有。虽说孩子小点,可人家自己都不怕,你街道办拦着干啥?真耽误了人家的大事,回头人家亲戚找来,也麻烦。
“行行行,怕了你了。”张干事摆摆手,拉过一张印着红抬头的纸,“叫啥?哪儿的?”
“林愁,铜锣鼓巷96号院的。”林愁赶紧报。
张干事笔尖“唰唰”写,又盖了个鲜红的公章,“啪”地拍在桌上:“拿着。路上注意安全,别瞎跑。到了地方记得给街道办回个信。”
“哎!谢谢张叔!”林愁赶紧拿过来,叠得整整齐齐揣进内衣口袋,按了按,硬硬的还在。
终于磨下来了。
这年头,没这张纸,别说坐火车,连县城都出不去。
揣着证明,他先拐去大姑林建兰家。
大姑家就在隔壁胡同,小四合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李建兰正坐在屋檐下缝补衣服,针线笸箩放在旁边,里面堆着碎布头。看见林愁进来,她赶紧放下针线:“愁子来了?快进屋坐。外头冷。”
“大姑,不坐了,跟您说个事儿。”林愁站在屋檐下,把手里拎的布口袋递过去,“我得出门一趟,去东北,可能得个十天半个月。可儿我想放您这儿,麻烦您帮着照管几天。”
“去东北?”林建兰愣了一下,“你个孩子家,去那干啥?老远的。”
“有点私事,我爹以前的老关系。”林愁没细说,“可儿就麻烦您了,上学放学您让强子哥捎着她,饭钱和粮票我都带来了。”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粮票,还有十块钱,放在针线笸箩边上:“这是二十斤粗粮票,五斤全国粮票,还有十块钱。俩月的伙食费,多退少补。”
“你这孩子!这是干啥!”林建兰赶紧拿起来往他手里塞,“姑照顾侄女,还要你钱?你快收起来!你一个孩子带个妹妹过日子本来就不容易,姑还能要你钱?”
“大姑,您就拿着。”林愁推回去,语气认真,“现在粮食啥价您也知道,强子哥也正长身体,总不能让可儿吃你们家的口粮。您要是不拿,我可不敢把可儿放这儿。”
他话说得实在。
这年头,粮食比金贵。张嘴就住个孩子,光吃饭就是不小的开销。大姑家也不宽裕,表哥强子还在上中学,正吃得多的时候。总不能因为自己妹妹,让姑家紧着自己孩子。
林建兰看着他,叹了口气,眼圈有点红:“你这孩子……跟姑还这么见外。行,姑先拿着,不够姑再给你添。你放心去,可儿放我这儿,一根头发都少不了你的。”
“哎,谢谢大姑。”林愁笑了笑。
他就知道,大姑是实诚人。
比小姑家强百倍。
小姑林建梅,工作都给了李石头,到现在都没说过来看看兄妹俩,跟断了亲似的。
又叮嘱了两句可儿的习惯——早上爱赖床,晚上爱踢被子,不爱吃咸菜,就着甜酱才能喝下去粥——林愁才转身回家。
院里,林可儿正蹲在鸡窝边,数老母鸡下的蛋,数一个念叨一句,认真得很。看见哥哥回来,立马仰起小脸:“哥!今天下了俩蛋!”
“嗯,真棒。”林愁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可儿,跟你说个事儿。哥要出趟远门,办点事儿,你去大姑家住几天,跟强子哥一块儿上学,好不好?”
林可儿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小嘴慢慢瘪起来,低头抠着手指头,半天小声说:“……哥要去多久啊?”
“没准,快的话十天,慢的话半个月。”林愁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哥回来给你带糖,带冻梨,好不好?”
“……哦。”小姑娘点点头,眼睛红红的,也没闹。
她知道哥哥总有事儿要忙。
哥说了,她听话,哥就省心。
林愁看着她乖兮兮的样子,心里也有点软。
可没办法。
这趟东北,必须去。
晚上,哄妹妹睡了,林愁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十亩的空间,划分得清清楚楚。靠灵泉的两亩地种着蔬菜瓜果,白菜、萝卜、蒜苗,绿油油的,灵泉水顺着小沟慢慢流,浇得菜叶子发亮。旁边两亩圈起来,养着二十几只鸡、两头黑猪,还有三只鹿——是上次进山猎的母鹿带崽,养在空间里慢慢繁殖,以后鹿皮、鹿茸都是好东西。
中间四亩种着冬小麦和晚稻,穗子沉甸甸的,再过个把月就能收。剩下的两亩,一亩盖了间土墙储藏室,门窗都封得严实,里面架着木架子,堆着一袋袋晒干的麦子、磨好的白面,还有一捆捆的干菜、一挂挂的腊肉、野味,角落里堆着红薯干、土豆片,都是之前怕坏,加工好存起来的。还有一亩空着,留着以后用。
空间里四季如春,没有风霜雨雪,可也没有时间加速,跟外头流速一样。林愁以前还吐槽过,说这空间是阉割版的,连个时停都没有,想种点高产不耐放的都不行。
可也知足了。
至少有这么个地方,能存粮,能养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走到储藏室,清点了一下东西。粮食够兄妹俩吃两年没问题,干货也够。就是钱不多了,之前买枪、打点赌场、花了不少,这次去东北,得多带点本钱。
好在东北那边,老物件便宜。
前清的瓷器、字画、银饰,甚至古书、老家具,现在的人不识货,又赶上粮食紧,拿二两粮票就能换个不错的瓶子。等过几年饥荒过去了,这些东西价格能翻几十上百倍。
倒腾几趟,家底就厚了。
以后不管是留在城里,还是往南走,都有底气。
林愁站在储藏室门口,看着堆得满满的架子,心里盘算着。
这趟去,先探探路,收点小件试试水。
要是路子通,以后常跑。
粮食从东北往关内运,古董从关内往东北出?不对,关内遗老遗少更多,东北也有不少前清遗留的大户。两边倒腾,两头赚。
他琢磨了会儿,又把空间里的钱和粮票归拢了归拢,揣进怀里。
现金五十多块,全国粮票三十斤,还有几块碎银子,都是之前攒的。
本钱不多,可足够起步了。
出了空间,躺在炕上,听着旁边妹妹均匀的呼吸声,林愁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就走。
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