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最近的日子,那叫一个难。
贾家,街道办的通知下来,限期十五天迁回原籍,贾张氏天天坐在院里哭嚎,骂完街道办骂举报的人,骂完了就冲他撒气:“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家都保不住!我回乡下,喝西北风去啊?你个窝囊废!”
骂完了就拍大腿哭,哭得街坊四邻都听见。
贾东旭也烦。
他本来就肺痨,干不了重活,调去工厂后勤,一个月才十八块五工资,还不够吃饭的。他妈更狠,吃药带吃饭?哪一样不用钱?秦淮茹嫁进来的这几年,连扫把都很少摸,这要是回了乡下,地里的活她干不动,工分挣不上,不得饿死?
可他又没办法。街道办的通知都下来了,硬扛也扛不住。
秦淮茹天天以泪洗面,眼睛肿得跟桃似的,既要哄婆婆,又要劝丈夫,还要顾着棒梗,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东旭,要不……你去找找易师傅?”这天晚上,秦淮茹端着碗棒子面粥过来,小声说,“易师傅人面广,说不定能想想办法?”
“找他有啥用?”贾东旭接过碗,喝了一口,寡淡得跟水似的,“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天天去街道办思想教育。上次我找他借钱,他都推三阻四的。现在还能帮我?”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也动了动。
可不找易中海,还能找谁?
他正愁着呢,第二天中午,去巷口小酒馆打散酒,就碰见了刀疤刘。
刀疤刘穿件半旧的棉袄,手里拎着个酒瓶子,故意撞了他一下,赶紧道歉:“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大哥,没撞着吧?”
贾东旭本来想发火,抬头一看,这人笑脸相迎的,也不好发作,摆了摆手:“没事。”
“哎,这不是贾哥吗?”刀疤刘装作刚认出来的样子,一拍大腿,“以前轧钢厂的贾师傅对吧?我以前去厂里拉货,见过您!”
贾东旭愣了一下,有点印象,又不太深,含糊点点头:“啊,是我。”
“哎呀贾哥,好久不见!”刀疤刘热情得很,拉着他胳膊就往旁边小摊拽,“走走,今儿碰见就是缘分,我请哥喝两杯!”
“别别,我……”
“哎呀客气啥!就两杯!”
刀疤刘不由分说,拉着他坐下,要了俩凉菜,又打了二两散酒,推到他面前:“贾哥,我先敬你一杯!以前在厂里,多亏您照顾。”
贾东旭本来心里正烦,有人请喝酒,也就坐下了。
两杯酒下肚,话就多了。
刀疤刘故意叹口气:“贾哥,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有啥烦心事?”
一句话,戳中贾东旭的痛处。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嗨,别提了。家里事儿,烦。”
“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刀疤刘给他满上酒,“不过贾哥,光愁也没用啊。得想办法挣钱啊!这年头,有钱啥都好办。”
“挣钱?咋挣啊?”贾东旭苦笑,“我这身子骨,重活干不了,就这点死工资,够干啥的。”
“那可不一定。”刀疤刘压低声音,凑过来,“贾哥,我知道个地方,来钱快。就看你敢不敢去。”
“啥地方?”贾东旭心里一动。
“就是……朋友开的个小局,玩两把骰子。”刀疤刘小声说,“运气好的话,一天赢个三块五块的,不比上班强?我前儿天手气好,一下赢了八块!”
八块?
贾东旭眼睛一亮。
他一个月工资才十八块五,一天赢八块?
可转念又有点怕:“这……被抓住咋办?”
“嗨,隐蔽着呢!没人举报没事。”刀疤刘摆摆手,“就玩玩小的,赢了就走,输了也不多。就当解闷了。贾哥要是想去,我带你去看看?就当玩了。”
贾东旭犹豫了。
去吧,怕出事。
不去吧……八块钱的诱惑太大了。
家里正缺钱呢,要是能赢点,说不定能撑过这阵子,还能跟街道办说说,不用回乡下。
“……那就去看看?”他迟疑着开口。
“哎!这就对了!”刀疤刘一拍大腿,“就去玩玩,小打小闹的,没事!”
当天下午,刀疤刘就领着他,七拐八绕去了那座破院子。
第一次去,贾东旭心惊胆战的,缩在角落不敢说话。刀疤刘给了他五毛钱本钱,让他试试。
结果那天手气出奇的好。
玩比大小,押小开小,押大开大,一下午下来,五毛钱变成了三块多。
“贾哥可以啊!手气这么好!”刀疤刘在旁边起哄,“我就说你行吧!”
贾东旭捏着那三块多钱,手心都出汗了。
真的挣钱了!
就一下午,挣了快三天的工资!
“怎么样贾哥?没骗你吧?”回去的路上,刀疤刘笑着说,“明天再来?”
“……来!”贾东旭咬咬牙。
有钱不赚是傻子!
从那以后,他天天往赌场跑。
一开始还小心翼翼,每天只带几毛钱,赢个块八毛的就走。可慢慢的,胃口就大了。赢了想赢更多,输了想捞回来。
有一天手气背,输了两块多,心疼得他晚上都睡不着觉。第二天赶紧又去,结果一下赢了五块,连本带利都回来了。
贾东旭彻底迷上了。
天天找借口出门,说去街道办报到,说去看大夫,实则天天泡在赌场里。家里的事儿不管了,药也想不起来吃了,满脑子都是骰子的哗啦声,还有赢钱的快感。
秦淮茹觉得不对劲儿,问他天天去哪儿了,他就说“找朋友想办法”,再问就烦,发脾气。
贾张氏倒是不管,只要儿子能挣钱回来就行,还跟秦淮茹说“男人在外边办事儿,你少管”。
她还以为儿子真找到挣钱的路子了呢。
只有贾东旭自己知道,他已经陷进去了。
赢的时候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输的时候就红着眼想翻盘。
不到半个月,他不仅把之前赢的都输回去了,还把家里藏的十几块私房钱也输进去了。
可他不甘心。
他总觉得,下一把就能赢回来。
刀疤刘看着他红着眼下注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儿,咬钩了。
接下来,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