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林愁换了身黑色的短打,腰上别着两把毛瑟c96,枪柄磨得发亮,超长弹夹压满了子弹,沉甸甸的硌得腰慌。他照旧用黑布裹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推开门融进夜色里。
夜里的风很硬,刮得胡同里的电线“呜呜”响。他七拐八绕到那座破院子门口,照旧三长两短敲门。看门的壮汉开了条缝,见是他,咧嘴笑了笑:“兄弟又来了?今儿手气咋样?”
“试试呗。”林愁含糊应了一声,低头钻进去。
院里比往常还热闹,煤油灯的光昏黄,照着一张张亢奋的脸,骰子声、吆喝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刀疤刘正靠在门框上抽烟,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赶紧掐了烟迎上来,拍着他肩膀:“兄弟!可来了!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昨儿输那点,今儿哥给你捞回来!”
热情得跟嫡亲兄弟似的。
林愁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有点讪讪的:“别提了,昨儿手气背。今儿再来试试。”
“走走,里边坐!今儿给你留了好位置!”刀疤刘引着他往中院走,心里乐开了花。
这小肥羊,还真敢来。
看来是输了钱不甘心,想捞本。
正好,今儿好好放放血,先让他赢点,钓钓他的瘾,过几天再一把宰干净。
中院的牌九桌正热闹,坐庄的是个麻子脸,手法溜得很,骰子在手里跟活了似的。刀疤刘给林愁拉了个凳子,就在庄家对面:“兄弟,坐这儿!这位置旺!”
林愁坐下,把一沓毛票拍在桌上,都是一块两块的,散碎得很,看着就像偷拿家里钱出来玩的半大孩子。
“买定离手啊!”
庄家喊了一声,骰盅“哗啦哗啦”响,猛地扣在桌上。
周围的人纷纷押钱,有押大的有押小的,吵吵嚷嚷。
林愁随手推过去两块钱:“小。”
语气随意,跟没当回事似的。
“开!一二三,小!”
骰盅掀开,周围一阵叹气,林愁面前推过来两块钱,连本带利四块。
“哟,兄弟开门红啊!”刀疤刘在旁边起哄。
林愁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几把,有输有赢,输的都是一块两块的小注,赢的却是十块八块的大注。玩了不到一个时辰,面前的钱就堆了一小堆,粗粗一看,得有小一百。
刀疤刘脸上的笑慢慢挂不住了。
不对啊。
按说这新手,不该这么邪乎啊。
他给庄家使了个眼色。
麻子脸庄家点点头,手里骰盅晃得更快了,指缝里悄悄做了手脚。
“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林愁抬了抬眼皮,感知力铺开,骰子里的点数清清楚楚——四五六,大。
他慢悠悠推过去二十块钱:“大。”
“哟,兄弟玩这么大?”刀疤刘赶紧劝,“稳点,别冲动。”
嘴上劝着,心里却乐了。
还冲动?等会儿让你连裤子都输没了。
“开!四五六,大!”
骰盅掀开的瞬间,刀疤刘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真是大?
不可能啊。
麻子脸也愣了一下,赶紧又拿起骰盅,晃了半天,这次做了手脚,改成了小。
“买定离手!”
林愁这次直接推过去五十块:“小。”
“兄弟,这……”刀疤刘都想拦了。
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
“开!一二二,小!”
话音落下,满桌都安静了。
林愁面前又推过来五十块,连本带利一百。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抬眼看向刀疤刘,嘴角带着点笑:“刘哥,今儿手气好像还不错?”
刀疤刘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不对。
这小子哪是新手肥羊?
这是来砸场子的啊!
他往后退了半步,给旁边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立马往前凑,一左一右把林愁夹在中间,手都往腰后摸,看样子是想动粗。
周围玩牌的人都停下了,齐刷刷看过来,眼里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怎么?输不起?”林愁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小子,你敢出老千?”刀疤刘往前一步,恶狠狠地说,“敢来阎掌柜的场子出老千,你活腻歪了?”
“出老千?”林愁嗤笑一声,“证据呢?没证据就乱咬人?输不起就直说,开不起场子别开啊。”
“你他妈找死!”
旁边一个壮汉伸手就来抓他肩膀,手刚伸到一半,就看见林愁手往腰上一伸,“咔嚓”一声,两把毛瑟c96拍在桌上,乌黑的枪身泛着冷光,超长弹夹格外扎眼。
“再说一遍,谁找死?”
林愁声音很淡,眼睛却冷得像冰。
满场瞬间死静。
所有人都傻了。
枪?
这小子居然带枪?还是两把?
这年头,枪可是要命的玩意儿。别说他们这些开赌局的,就是阎掌柜,也不敢明着动枪啊。真闹大了,官府剿了场子,所有人都得玩完。
刀疤刘脸都白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是真没想到,这半大孩子居然是个硬茬子。
前阵子黑市传疯了,说有个半大孩子,外号小雷王,敢买枪,敢下手,连轧钢厂的人都敢打。当时他还以为是吹牛,现在看来,合着就是这位爷啊!
自己居然把他当肥羊宰?
这不是找死吗!
“兄弟……兄弟有话好说。”刀疤刘赶紧陪笑,声音都抖了,“有啥误会,咱慢慢说。别动家伙,别动家伙。”
“误会?”林仇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刚才你们说我出老千的时候,怎么不说误会?怎么着,赢了就是出老千?输不起就明说。”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刀疤刘赶紧摆手,“是兄弟们眼拙,眼拙!兄弟您手气好,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周围人使眼色,壮汉们赶紧往后退,跟躲瘟神似的。
林愁扫了他们一圈,慢慢把枪收起来,揣回腰里。
“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阎掌柜呢?我找他有事儿谈。”
“掌柜的……掌柜的在后院。”刀疤刘赶紧说,“我给您喊去?”
“不用。”林愁摆摆手,指着桌上赢的钱,大概五百多块,“今儿赢了五百,我留三百,剩下二百,算给兄弟们的茶钱。”
他推过去二百块,又从怀里摸出一沓,整整一千块,拍在桌上:“另外,我有个生意,想跟你们合作。做成了,这一千块是定金,以后好处少不了。”
刀疤刘眼睛都直了。
一千块?
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赶紧点头:“兄弟您说!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兄弟们都给您办了!”
“没那么严重。”林愁冷笑一声,“就是让你们去引个人入局。95号院,贾东旭,认识吗?”
刀疤刘想了想,点点头:“有点印象,以前轧钢厂的,病秧子似的。怎么了兄弟?”
“想办法拉他来赌,先让他赢点,再让他输。欠得越多越好。”林愁手指敲了敲桌子,“他欠的债,算我的。但你们得给我把人看好了,别让他跑了。到时候,有他好受的。”
刀疤刘眼睛一亮。
合着是仇家啊!
这好办啊!
设局坑人,他们最拿手了。
“没问题兄弟!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刀疤刘拍着胸脯,“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不出半个月,让他欠得连裤子都当掉!”
“行。”林愁点点头,把那一千块推过去,“这是定金。办好了,还有重谢。要是办砸了……”
他没说完,手轻轻拍了拍腰上的枪。
刀疤刘打了个寒颤,赶紧点头:“您放心!绝对办妥当!办不好,您拿我是问!”
林愁这才满意,收起自己的三百块,站起身:“行,那我等着消息。”
说完转身就走,没人敢拦。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刀疤刘才松了口气,后背都湿透了。
旁边麻子脸凑过来:“刘哥,这……这谁啊?这么横?”
“还能谁?小雷王呗!”刀疤刘抹了把汗,看着桌上的一千块钱,眼睛发亮,“别管是谁,有钱赚就行!去,打听打听贾东旭那小子,盯紧点,给我把他引过来!”
“好嘞!”
林愁走出破院子,夜风一吹,神清气爽。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等贾东旭上钩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黑漆漆的,没有月亮。
戏,慢慢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