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世家大人,平日里张口闭口家国天下,可羌人乱凉州的时候,你们谁拿出了平叛的办法?谁愿意去凉州走一趟?
如今有人替陛下守住了凉州,替大汉打了胜仗,你们不夸也就罢了,反倒在这里说三道四,扣上尾大不掉的帽子!难道你们是想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大汉的官员,就是这般有功不赏,嫉贤妒能吗?”
“还有!” 中常侍赵忠也立刻出列,冷声道,“苏弘任金城都尉之时,便保境安民,安置流民,兴修水利,鼓励耕种。整个凉州,乃至三辅之地,流民四起,黄巾乱党此起彼伏,唯有金城郡,从未有过黄巾乱党作乱,百姓安居乐业!
这等治政之才,这等守土之功,难道不配封赏?难道非要让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世家子弟去凉州,把金城彻底丢给羌人,你们才甘心?”
宦官集团和士族集团瞬间吵作一团,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嘉德殿内吵得像个菜市场。
刘宏坐在龙椅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躬身垂首,等着皇帝的决断。
刘宏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了张让身上,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向来以为,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与年纪何干?难不成,就因为他年轻,立了大功,朕反倒要罚他不成?”
这话一出,士人集团的诸人脸色瞬间一白,再也不敢多言。
刘宏顿了顿,继续道:“苏弘解金城之危,击溃五万叛军,护我大汉疆土,保我黎民百姓,功不可没!
朕意已决,加封苏弘为护羌中郎将,依旧领金城郡太守,兼领陇西郡兵权防务,加食邑三百户,持节掌金城、陇西两郡军政大权,总领两郡兵马,负责平定凉州叛贼!”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却没人敢再站出来反对。
护羌中郎将,持节掌两郡兵权,这意味着苏弘从一郡太守,一跃成了凉州地界上实权最大的朝廷命官,整个陇西、金城的兵马,尽数归他调遣。
刘宏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
如今边章、韩遂带着叛军主力,围困了汉阳郡治所冀县,连新任护羌校尉夏育都被围在了城中,整个凉州摇摇欲坠。
满朝文武,没人愿意去凉州蹚浑水,也没人有本事平定叛乱。
与其让凉州彻底落入叛军之手,倒不如把权柄交给苏弘这个自己人,让他去对付叛军,就算败了,也没什么损失,若是胜了,自然是他这个皇帝慧眼识珠。
张让等人立刻躬身,尖着嗓子高呼:“陛下圣明!陛下洪福齐天!”
士族官员脸色铁青,却也只能跟着躬身行礼,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当初靠着买官上位的毛头小子,竟然借着这场羌乱,一飞冲天,成了手握凉州兵权的封疆大吏。
圣旨当日便拟好,盖了皇帝玉玺,由八百里加急快马,日夜兼程朝着金城疾驰而去。
金城郡太守府的后花园里,寒风吹过松柏,带起簌簌的落雪,却吹不散园中的暖意。
苏弘一身素色锦袍,与李儒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二人身后的侍女远远跟着,不敢上前半步,只留足了空间让二人议事。
苏弘抬手拂去肩头落的一片雪花,目光望向洛阳的方向,缓缓开口问道:“文优,你觉得,洛阳朝堂那边,最终会如何抉择?”
李儒闻言,转头看向苏弘,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笃定。
“主公放心,朝堂之上必然会有一番激烈的争吵,可最终的结果,只会是陛下下旨重赏主公,绝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哦?何以见得?” 苏弘挑了挑眉,脚步未停,继续问道。
“陛下从来都不是糊涂人。”
李儒的语气里带着对朝局的精准洞察,一字一句道。
“这位天子,有雄心,有胆略,更有制衡朝堂的权术。当年他敢掀起党锢之祸,借着宦官之手打压满朝士族,就足以看出他的心思。他从来就不甘心做世家士族手里的傀儡,一心想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主公虽出身苏氏世家,却从来没走那些士族子弟举孝廉、清谈扬名的老路,反而借着十常侍的门路,得了陛下的恩准,才坐上了金城都尉的位置。
在陛下眼里,您和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士族不是一路人,是实打实的‘自己人’。如今您立下这般赫赫战功,替他守住了凉州,打了那些天天嚷嚷着要放弃凉州的士族的脸,陛下心里,只会又惊又喜,怎么可能不重赏?”
苏弘听完,忍不住摇了摇头,失笑一声道。
“话虽如此,可这‘天子自己人’的名头,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这一次,怕是要彻底引来朝中士族的敌意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长安洛阳的顶级世家,从来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他一飞冲天,手握兵权,又站在宦官集团一边,必然会成为这些世家士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儒闻言,也跟着朗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敬佩。
“主公说笑了。要说得罪士族的本事,您怕是比当今陛下,还要更胜一筹啊!”
“陛下对付士族,还要借着十常侍的手,躲在幕后制衡。主公您倒好,在金城大刀阔斧,清剿通敌世家,收回土地,打散了他们盘根错节百年的势力,如今更是要把手伸到陇西郡去。那些世家士族,怕是早就把您恨得牙痒痒了,又岂会在意多一分敌意?”
这话戳中了要害,苏弘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说笑间,已经走到了花园中央的暖亭。
暖亭四面围着挡风的琉璃屏,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石桌上早已备好了温热的茶汤和点心,侍女见二人进来,躬身奉茶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亭门。
苏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他放下茶盏,看向李儒,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说正事吧。汉阳郡那边,探子可有最新的消息传回来?”
提到正事,李儒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回主公,刚收到的急报。边章、韩遂带着五万叛军主力,已经把汉阳郡治所冀县围得水泄不通,日夜猛攻。新任护羌校尉夏育,带着三千营兵被围在城中,如今已是弹尽粮绝,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