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苏氏坞堡,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任命文书送到的那一刻,贾诩、李儒等文臣,关羽、吕布等武将,齐聚议事厅,看着文书上 “升任金城太守” 的字样,个个脸上满是喜色。
升任太守,就意味着苏弘名正言顺掌控整个金城郡,再也不用受太守府的掣肘,名正言顺地扩军、理民、平叛。
苏弘坐在主位上,看着文书,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凉州羌乱的走向,从陈懿弃城的那一刻起,这金城太守的位置,就注定是他的。
他当即起身,目光扫过麾下众将,沉声下令:“高顺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领八百陷阵营为先锋,星夜开拔,驰援允吾城!”
“诺!”
“关羽、马腾听令!”
“末将在!”
“你二人率领两千步卒为中军,押送粮草军械,随后跟进!”
“诺!”
“吕布、庞德听令!”
“末将在!”
“你二人率领两千骑兵为左右翼,沿途警戒,掩护中军,策应先锋!”
“诺!”
“麴义、马超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随中军前行,听候调遣!”
“诺!”
“华雄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领一千兵马,留守坞堡,守护治下百姓与粮草辎重,不得有误!”
“诺!”
一道道将令下达,众将齐声应诺,战意昂扬。
苏弘亲率八千精锐,当日便拔营起寨,迎着漫天风雪,星夜驰援允吾城。
而此时的允吾城,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西城城头,漫天飞雪不停洒落,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如同刀子割肉。
成公英浑身是血,瘫倒在冰冷的城砖上,手里的环首刀早已卷了刃,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冰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城墙上下,到处都是激战过后的惨烈痕迹。
焦黑的箭痕嵌在城砖里,深可见骨的刀劈印密密麻麻,凝固的黑血染红了半面城墙,折断的云梯、散落的兵器、士卒的尸身,随处可见。
这大半个月来,他已经记不清叛军发起了多少次攻城了。
只知道原本三千人的守军,如今折损过半,剩下的一千多人,几乎个个带伤,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箭矢快用光了,滚木礌石也快耗尽了,城里的粮草只够撑三日,伤兵们连最基本的金疮药都没有,只能躺在城角落里,忍着剧痛等死。
守军的士气,早已跌到了谷底。
他是太守陈懿举荐的守将,太守陈懿弃城而逃之后,他就成了这座城唯一的主心骨。
可如今,他也撑不住了。
允吾城,怕是要守不住了。
允吾一破,整个金城郡就会彻底落入叛军之手。
到时候,叛军贼人会以金城郡为跟进,进而出兵踏遍整个陇右。
无数百姓会家破人亡,整个凉州,都会沦为人间地狱。
“成公将军!您没事吧?”
一个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成公英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的胳膊,把他从冰冷的城砖上拉了起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身皮甲、脸上也沾着血污的苏振 。
苏振是苏氏商队在金城的管事。
成公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没事…… 还死不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座城能撑到现在,全靠眼前这个苏氏商队的管事。
陈懿弃城逃跑后,城里群龙无首,是苏振带着商队的护卫,组织民夫上城守城,搬石头、运粮草、救伤员。
城里粮草告急,是苏氏商队拿出了囤积的粮食,分给守军和百姓。
伤兵没药,也是苏氏商队靠着秘密商道,源源不断地弄来草药和伤药。
仿佛他们早就料到,允吾会遭此大难一般,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
“将军,先喝口水,垫垫肚子。”
苏振递过来一个水囊,又塞过来一块麦饼。
“弟兄们都拼到极致了,您可不能倒下。您放心,我家君侯肯定要被任命为太守的,等到他当了太守,定然会带着大军星夜往这边赶,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允吾城城下了!”
成公英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冷水,干裂的嘴唇终于有了一丝湿润。
听到 “苏弘” 两个字,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微光。
苏弘,那个十九岁就凭军功封侯的少年都尉。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先零羌滇吾五千精锐,被他打得溃散而逃,河湟的羌人部落,听到苏弘的名字,都吓得浑身发抖。
若是他真的带着大军来救援,这允吾之围,或许还有解。
可转念一想,他的心又瞬间沉了下去。
陈懿身为太守,都能弃城而逃。
苏弘难道就不会为了保全实力,龟缩在苏氏坞堡里?
更何况,叛军有五万之众,苏弘麾下满打满算,也就万把人,他敢来吗?
更让他心里发慌的是,这苏弘年少得志,手握重兵,如今朝廷大乱,若是他也心生异心,索性和叛军同流合污,到时候,整个凉州,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苏振没有察觉到成公英心里的百转千回。
他扶着城垛,望着城下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叛军大营,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嘴里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笃定:“君侯,您该来了吧。”
寒风卷着雪花,掠过金城城头,朝着旷野深处呼啸而去。
而在风雪弥漫的官道尽头,隐隐传来了滚滚马蹄声,如同惊雷一般,正朝着允吾城,疾驰而来。
于此同时,允吾城下的叛军大营中也产生了争执。
帐内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帐的压抑与戾气。
北宫伯玉、李文侯高坐主位,身后站着十几个先零羌、湟中义从胡的部落首领,个个满脸横肉,身上沾着未干的血污,腰间的弯刀还带着攻城时的血腥味。
下首两侧,边章、韩遂相对而坐,身后跟着寥寥几个归附的汉人士族官吏,帐内泾渭分明,气氛剑拔弩张。
“二位首领,不能再围着允吾城死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