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微观世界为她构建的牢笼——一座永远修不好的图书馆，书页上写满了她的罪状，卷卷有乔名。
大乔猛地将手边一本卷宗摔在地上，纸页散落一地。
大乔（声音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
……凭什么。
她低着头，双手攥紧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发白。
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犯错，只有我不行？虎丸把人扔进化粪池，他是可爱的大猫猫。小乔当众杀人立威，她是成长了的女王。克里斯一个响指抹杀五万条人命，他是维护秩序的神尊。雅典娜挪用八千亿公款，那叫姐姐替弟弟花钱
她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可我呢？我扣了一次预算，我就是。我说一句不想干了，我就是不识好歹。我想争取一个公平的位置，我就是十足的傻屌
大乔站起身，踉跄了一步，扶住了身旁摇摇欲坠的书架。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你们嘴里说的，到底是什么？是只要我乖乖听话、当牛做马就能换来的施舍吗？我管了多少年的账？三国时期我就在替妹妹操持家务！来了五龙盟，我一个人撑起整个第三殿的行政！克里斯闭关的时候，是谁在维持运转？是谁在算每一笔该死的预算？
她一脚踢翻了地上的卷宗，纸张飞散如枯叶。
可他们需要我的时候，叫我大乔姐亲家姐。不需要我的时候呢？疯婆娘旺财贱狗
大乔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你们知道被自己亲妹妹踩在脸上是什么感觉吗？
她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你们知道被逼着舔地板、被逼着说自己是狗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想不了。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脏点无所谓。虎丸是这么教我的。多讽刺啊，教我做人的，是一只畜生。
她笑了，笑声干涩刺耳。
高尼茨骂我弱智、傻屌，他有什么资格？他的老婆是克里斯复活的，他的女儿是克里斯保护的，他的一切都是神尊赐予的。他当然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我——因为他跪对了人。
大乔猛地抬头，对着虚空嘶吼：
虎丸！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只会撒娇的宠物猫！克里斯摸摸你的头，你就摇尾巴！你咬我、羞辱我、把我扔进粪坑——就因为你是神尊的猫，所以你做什么都对！你有什么本事？除了躺在别人怀里吃零食，你还会什么？！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
还有你……小乔。
大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亲妹妹。我从小护着你、宠着你、替你挡风遮雨。你嫁了全宇宙最强的男人，你有传说级的战力，你有所有人的爱戴。你什么都有了。可你还要从我这里拿走最后一样东西——我做人的尊严。
你让我跪下，我跪了。你让我叫旺财，我答应了。你让我舔你的脚，我……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沉默了很久。
大乔放下手，露出一张被泪水冲刷过的、疲惫至极的脸。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破碎的虚假天空。
克里斯。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是神。你一个响指就能复活死人、重建五殿、追回所有资金。你的魔幻眼能看穿一切因果。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被喂了屎，你知道我被踩在脚下，你知道我在监狱里被折磨了多少天。
可你选择了袖手旁观。
因为动手的人是你的女朋友、你的猫、你的姐姐。所以我的痛苦，不算痛苦。我的屈辱，不算屈辱。我被践踏的人格，不值一提。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说我。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人为什么会？因为她从来没有被当成人看过。她只有在掌握权力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大乔缓缓坐回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雅典娜的S女王秘密，克里斯杀人灭口保护她。小乔杀了人，克里斯替她找背锅侠。虎丸闯了祸，克里斯给他擦屁股。无双想当官，克里斯求着她上任。
可我呢？我犯了错，就是死牢、就是处刑、就是灵魂囚禁。我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不是他的女人，不是他的宠物，不是他的兵器，不是他的姐姐。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工具。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都不是。是。
你跪对了人，杀人放火都是维护秩序。你站错了队，呼吸都是罪过。
……我乔莹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夺权，不是叛变，不是炸了五殿。
是投胎成了小乔的姐姐，却没能成为克里斯的人。
大乔（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声音嘶哑却越来越尖锐）：
你们知道什么叫活在恐惧里吗？不是那种打仗的恐惧，不是面对敌人的恐惧。是——你每天睁开眼，不知道今天会因为哪句话、哪个表情、哪个动作，就被判死刑。
她伸出手指，开始一个一个地数。
我来给你们算算。算算这些上层阶级是怎么对待我乔莹的。
第一条——小乔。我的亲妹妹。
大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说了什么？我说妹妹你花钱注意点。就这一句。一个姐姐提醒妹妹省着点花，天经地义吧？正常人家，妹妹顶多撒个娇说知道啦姐姐
可她呢？
大乔猛地拍了一下地面，声音尖利：
她回房间，换衣服。脱掉那身人畜无害的绿白仙女裙，穿上那件黑色蕾丝哥特长裙，画上血红色的眼线，抱着流光琴走出来——
她模仿着小乔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乔浑身一颤，像是回忆起了那种窒息的压迫感。
你们见过吗？一个人换件衣服就能让你双腿发软、脑子一片空白。不是因为那件裙子有什么魔力——是因为你知道，她穿上那件裙子，就意味着有人要跪下。而那个人，永远是我。
我连顶嘴的权利都没有。我多说一个字，她就换装。我闭嘴，她就笑眯眯地说姐姐真乖。这叫什么？这叫驯化。连畜生都不会这么驯。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
全五龙盟都说小乔温柔、善良、可爱。呵。她对别人是仙女，对我是阎王。而且是那种——笑着把你按进地狱的阎王。
第二条——雅典娜。伟大的副盟主。
大乔冷笑了一声，笑容里全是恨意。
她挪用公款八千亿。八千亿！这个数字你们听清楚了吗？换任何一个正常组织，这是要坐牢的！是要被审判的！
结果呢？克里斯怎么说的？姐姐怕我的钱花不完，替我花了一点。一句话，八千亿就没了。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可我呢？我当初扣了虎丸几百块的伙食费，就被全员投票罢免。几百块和八千亿，哪个多？
大乔站起身，在废墟中来回踱步，越走越快。
但这不是最恶心的。最恶心的是——雅典娜记仇。
她表面上笑眯眯的，大乔姐大乔姐叫得亲热。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大乔掰着手指头：她直接把我调去扫厕所，还说我需要心里辅导。
大乔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血丝。
心理辅导！她在暗示我有病！她在告诉所有人——大乔是个疯子，大乔说的话不可信，大乔举报我是因为她精神不正常！
这就是副盟主的手段。不用动手，不用骂人，只需要微笑着把你边缘化，让你变成一个透明人，让所有人觉得你是个笑话。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当她的完美偶像、智慧女神、人人爱戴的雅典娜大人。
恶心。比直接打我一顿还恶心。
第三条——高尼茨。
大乔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本能的畏惧。
这个人……不跟你讲道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像是那里还残留着什么疼痛的记忆。
我让暴风子去关辐射源。对，我承认，那个决定有问题。但当时情况紧急，总部没人了，我做了一个判断——一个错误的判断。我认。
可他怎么做的？
大乔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没有质问我。没有开会讨论。没有走任何程序。他直接——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重新经历那一刻。
他直接出现在我面前。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着我，没有任何情绪。然后他抬手，毁灭风暴——
大乔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肩膀。
他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字面意义上的。我的脸贴着地板被拖了十几米。我的念力屏障在他面前跟纸一样。我甚至来不及求饶，他就已经拆了我的副殿主殿。整个殿，夷为平地。
事后呢？有人追究他吗？没有。克里斯说了什么？什么都没说。小乔说了什么？姐姐你也是，干嘛惹高尼茨叔叔呢。
大乔的声音突然拔高：
我惹他了？！我是副殿主！我在行使我的职权！我做了一个错误决策，应该被问责、被降职、被罚款——但不是被一个殿主当街暴打！
可没人觉得有问题。因为他是高尼茨。因为他是克里斯的忠犬。因为他打的是我。打我，在五龙盟是政治正确。
她惨笑：
他骂我弱智、脑瘫、傻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执法殿殿主，用这种话侮辱同僚。换成别人他敢吗？他敢这么骂小乔吗？敢这么骂雅典娜吗？他连虎丸都不敢这么骂——因为虎丸会咬回去，而我……我打不过他。
所以在五龙盟，是什么？法律就是——高尼茨想打谁就打谁，只要那个人比他弱。
第四条——克里斯。我的妹夫。全宇宙最强的男人。
大乔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你们都说他宠家人。对。他确实宠。
小乔杀了人，他找虎丸背锅。虎丸闯了祸，他一笑而过。无双想要什么，他求着给。雅典娜打他巴掌，他笑着接住还喂她吃饭。
可我呢？
大乔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被彻底否定的绝望。
我是他什么人？我是他女朋友的亲姐姐。我是他的大姨子。按照人情世故，按照最基本的体面——你对大姨子，总该留三分薄面吧？
可他给过我面子吗？一次都没有。
她开始数：
第一次——我扇了他一巴掌。对，我不该动手。但那是误会，是情绪失控。结果呢？他记住了。从那以后，我在他眼里就是那个凶女人。一巴掌，定性一辈子。
第二次——我罢工。我带着第三殿停了几天工。我想证明自己的价值。结果他用神力无缝接管了所有工作，让我流离失所，让所有人看到——没有大乔，五龙盟照样转。他当着全盟的面，把我的存在意义碾碎了。
第三次——我炸了五殿。对，我过分了。可他怎么罚的？罢免职务，关三年。三年！小乔杀人，一天都没关过。我炸了房子——他一个响指就修好了的房子——关三年。
第四次——旺财。
大乔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他让小乔把我的名字改成。一条狗的名字。而且小乔叫我，我还得答应。我不答应就是抗命。我……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大乔仰起头，对着虚空嘶喊：
克里斯！你是神！你有无限的力量！你可以复活死人、逆转因果、重写规则！你给高尼茨复活了老婆，你给虎丸找了女朋友，你给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把我关进粪坑、关进监狱、关进死牢、关进微观世界！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绝！
我是你大姨子啊！我是你女朋友的亲姐姐啊！你就不能——哪怕一次——给我留一点点体面吗？！
她的声音破碎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大乔缩在墙角，把自己蜷成一团。
你们所有人……都只想着自己。
小乔想要权力，就踩着我上位。雅典娜想要清白，就把我边缘化。高尼茨想要表忠心，就拿我开刀。虎丸想要开心，就拿我取乐。克里斯想要秩序，就把我当祭品。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大乔，你想要什么？大乔，你累不累？大乔，你还好吗？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东西很多吗？我不要当盟主，不要当副盟主，不要什么一票否决权。我只想——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
我只想被当成一个人。
不是旺财。不是疯婆娘。不是工具。不是背锅侠。不是出气筒。
就是一个人。一个会疼、会累、会委屈、会崩溃的……普通人。
可在五龙盟，这是最奢侈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