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欢与白莎绮的宿舍。
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未散的凉意,以及一丝属于年轻男女共处一室特有的气息。
他们住的倒也不是什么甜蜜窝,而是上学时的上下床,算是做了一次上下床兄弟。
李清欢正坐在下铺的床沿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感觉自己昨晚就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里甩干了一整夜,身心俱疲。
上铺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白莎绮已经醒了。
她动作利落地从上铺翻身下来,那一头如同绸缎般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早安,清欢。”
白莎绮一边整理着袖口的魔术贴,一边转过头,对着李清欢露出了一个只属于他的温柔笑容。
她走到李清欢面前,微微俯下身,自然而然地蹭了蹭李清欢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一瞬间,她就像是一只平日里高冷孤傲、只有在主人面前才会露出软肚皮的大猫。
“怎么了?”
白莎绮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清欢身上那股子犹如实质的怨气,
“没睡好?还是做噩梦了?脸色这么差。”
李清欢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从容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灰般的面无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个哪怕是素颜也美得惊心动魄的女朋友,忽然觉得,果然还是自家这个病娇(划掉)深情的女朋友比较正常。
“莎绮。”
李清欢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斤沙子。
“嗯?”
“今天的特训……把安锦彩给我往死里练。”
白莎绮愣了一下。
她正在系鞋带的手停住了,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李清欢。
李清欢虽然对待训练很严谨,但从来都不是那种崇尚体罚的教官的嘛。特别是对待安锦彩这种明显是富家小姐出身、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如别人的姑娘,李清欢向来都是主张循序渐进的。
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
“她惹你了?”
白莎绮站起身,
“惹我倒是不至于……但这丫头现在的思想很有问题!非常严重的问题!”
李清欢再也忍不住了,就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家长告状的孩子,开始对着白莎绮噼里啪啦地倒苦水。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谁能让他毫无保留地倾诉这种羞耻的遭遇,那除了白莎绮也没别人了。
作为有些特殊的一对情侣,李清欢与白莎绮相处当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东西。
倒不如说,李清欢跟白莎绮隐瞒了什么,白莎绮才会变成凶猛病娇吧。
一口气巴拉巴拉说完昨天晚上他们的互动环节后,李清欢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瘫在床上,用那种这世界没救了毁灭吧的眼神看着天花板。
白莎绮静静地听着。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惊讶,然后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看着李清欢那副抓狂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平日里那个总是运筹帷幄、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失态的长河号舰长,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逼成了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白莎绮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有些让人发毛。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清欢的脸颊,
“可不是嘛!”
李清欢点头,
“所以一定要好好练她!让她把那些多余的精力都发泄在训练场上!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最好练到她连想那种事的力气都没有!”
李清欢本以为,把自己这番遭遇讲出来,至少能换来白莎绮的爱的抱抱……再不济,也该和自己一起同仇敌忾地吐槽一下安锦彩的变态行径吧?
可是,白莎绮在听完他那一段声泪俱下的控诉后,第一反应竟然是——
“这是好事啊。”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李清欢瞪了瞪眼。
“……你说什么?”
“莎绮,我可是被x骚扰了噢……?”
“而作为我相好的你,作为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你居然说……这是好事?”
白莎绮看着他这副深受打击、仿佛受气的小媳妇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弯了腰。
她那如同长发随着笑声轻轻颤动,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媚的笑意,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光彩照人。
“哎呀,别这么大惊小怪嘛。”
白莎绮一边笑着,一边伸出手,像是哄孩子一样,把那个还在怀疑人生的李清欢一把拉进了怀里。
“这是好事啊。”
她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逻辑,
“你想啊,安锦彩那种性格,以前对异性是避之如蛇蝎,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现在她居然敢对你提出这种要求,甚至还把你当成了哥哥,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对你的防备心彻底放下了呀。”
“起码,她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开始依赖你了,甚至把你当成了可以信赖、可以倾诉、甚至可以……探索的对象。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李清欢把头埋在白莎绮那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胸口,感受着那种让人窒息却又无比安心的触感。
“……你不爱我了是不是。”
不为被别的女的动手动脚这事生气,纯纯不爱他了。反正李清欢是不会坐视自己女人被其它男人给这样而无动于衷的。
白莎绮被他这孩子气的抱怨逗得更是乐不可支。
她轻轻抚摸着李清欢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语气变得温柔而宠溺:
“哦哦,乖啦乖啦。”
“不是不爱你喔,傻瓜。”
“正是因为姐姐太爱你了,所以才想让你感受到更多女孩子的爱呀。”
“而且……”
白莎绮坏心眼地加重了语气,
“看着你被那些小丫头弄得手忙脚乱的样子,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李清欢从那片温柔乡里挣扎着抬起头:
“这……大可不必吧。”
搂着李清欢的白莎绮很高兴。
高兴他能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跟她分享那些尴尬、甚至有些羞耻的遭遇,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把一切都闷在心里。
更高兴他能和她开什么爱不爱之类的可能有些危险的玩笑,能像个孩子一样在她面前撒娇、耍赖。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曾经被长河号那群自私自利的女人伤透了心、甚至一度变得封闭冷漠的李清欢,终于开始慢慢走出来了。
他开始重新信任女人,开始重新接纳感情,开始变回那个鲜活、生动的李清欢了。
这就够了。
对于白莎绮来说,只要能看到他眼里的阴霾散去,只要能看到他重新露出笑容,哪怕是要她忍受一下其它小丫头的觊觎,又有什么关系呢?
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