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三日。
杨阳的队伍也已回到高地。
一切都如离开时那般井然有序。
算上赤烈从岩山带来的物资，
带来的皮甲和武器箭矢足够高地的战士们使用很久。
那来自海洋的熏干海鱼，更是为大家带来了不一样的滋味。
大量被兽皮包裹的海盐，堆放在营地的临时仓棚之内。
不仅足够日常的用度，也能满足与裂隙部落的交易所需。
角力和裂岩也穿了兽皮缝制的皮靴，喜滋滋的在营地晃悠。
尽管有些不舒服，还不习惯脚部被束缚的感觉。
但脚步踩下时，毫无顾忌的安全感让人心头极为舒坦。
连在北面监工时，面对着那些劳力们，面色也和善了很多。
巍然矗立的石堡外墙已然成型，坐北朝南，气势雄浑。
一车车烧制的砖块和坚实厚重的木料，在一声声号子声中，从南门敞开的巨大门户推入。
内部正在沿着早已规划好的地基紧锣密鼓地砌筑着。
工匠们横平竖直地将石堡内的巨大空间划分成一个个区域。
“阳，怎么样？我们干的还不错吧？”
也算得上总工头的角力，有些自得地对着巡视完的杨阳笑道。
粗犷的汉子，此时竟露出了一些期待的神色。
杨阳满意的点点头：“干的很好，角力首领……你用心了！”
整个建筑的形状，有着大量易于砌筑的砖块和详尽的规划，按照固定的工序砌筑完成，与预想之中差距不大。
无视那些不怎么精细的地方，就坚固程度来说，堪称强大。
他很是期待这座石堡彻底完成后，投入使用的场景。
或许它就是这个世界上出现的第一座奇迹建筑。
“不过，后面的计划可能要变一变了！”
杨阳想了想后继续说道，
“先将那些作为承重的墙柱建好，顶部也需要全部封住，而且必须能抵挡风雨的侵袭。”
他的眼神望向云层滚动的苍穹，
“否则，水潮来临时的风雨，可不会让我们安心干活！”
“好，我这就安排下去，保证在水潮来临时，让里面淋不到一滴雨水！”
角力明白时间的紧迫，拍着胸腹保证起来。
“告诉他们，只要认真干活，这些天会多分配一些海鱼作为奖励！”
杨阳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希望能为这些劳力们带来更大的动力。
“哈哈，那这些崽子们恐怕会使出吃奶的力气！”
角力笑着应下，没多停留地就回返了石堡之内。
不多时，里面便传来数百道惊喜的吼声。
这些被巨石抓来的人，干着最辛苦的力气活，所获得的食物只能说勉强饱腹，为身体补充着每日的消耗。
他们却也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下，身体变得更为强壮，也更容易产生饥饿。
如今能够获得更多的食物，自然欣喜若狂，要知道巨石给他们的，从来就不是那些腐臭的肉干。
杨阳听着一阵阵的欢呼声，心头也不由得变得急迫起来。
现在的食物消耗太过恐怖，全靠肉食来供应，根本持续不了太久。
这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进行渔猎海洋和发展种植。
将获取食物的途径，从单一的丛林狩猎，朝着多元的方向发展。
只有这样才能够支撑巨石前进，而不是再次回到那种饥饱难测的挣扎之中。
他离开石堡附近，正在返回营地的途中。
看到那些从古木带回的残余老弱，正随在马匹拉动的木轮板车旁，笑声交谈。
他们的肩背和板车之上，都有着不少刚刚采集的草植。
看到杨阳靠近，顿时收敛了笑意，面带畏惧地躬身行礼。
杨阳本就不是刻薄的人，面色和善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这些人自来到高地，那些青壮们就被安排到了北面干活。
剩下的这些没多少力气的老弱，则跟着战士们去往高地西面的丛林地带，采集草料。
两头大腕龙、猛犸、獠牙猪、坦克，以及那些马匹每日所食用的草料可不是小数。
光靠高地本身生长的那些，若是不予节制，要不了多久就能被它们啃成一片焦土。
杨阳可不想看到这片风景秀丽的地方，就这样被轻易摧毁。
这才安排他们在高地储存草料，喂养兽群，也算是为他们寻了个力所能及的事情。
待得人群走过，看着那些带着自然芬芳的草植。
杨阳突然想起那群圈养的怪猪幼崽，很久没有看过它们，不知道被劁了后的长势如何。
脚下的步伐也随着念头转向了小湖边的圈栏处。
走到近处的时候，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实在是那股腥臊的味道太过上头了。
朝着圈内看去。
这群怪猪每日都有人照料，草料更是未曾断过，在吃睡之中长势非常迅猛。
那一雄六雌的成年怪猪，更是肥胖了一大圈，瘫在阴凉的脏污泥坑中，不时舒服地哼唧一声。
只是不知为何，那些雌兽的肚子却一直没什么动静。
倒是三十多头已经长到腿弯的肥胖猪仔，颇为好动。
看到有人出现，纷纷靠近到围栏旁边，昂首乞食，丝毫没有记起来人正是劁猪取蛋的罪魁祸首。
杨阳丢进去一捧草料，被瞬间抢食干净。
其健壮的样子，不由得让他对养殖计划更具信心。
而且，它们肉嘟嘟的模样，肉质必然也是极为鲜嫩。
抬头间，看到石山几人正在湖边，清洗着回程时因战斗而沾染血迹的武器。
便将他们唤了过来。
“山，带几个人，抓几头崽子，晚上我们先尝尝味道。”
杨阳搂过石山的肩膀，指着兽圈里，个头最大的几头猪仔说道。
这几头都是被劁过的雄兽，长的自然也比雌兽快上许多。
只是它们身上沾满了混着屎尿的污泥，杨阳实在不想上手。
“哈哈，我早就想宰杀几头尝尝了，我跟你说，这些幼兽的肉可比那大家伙好吃多了！”
石山一听要宰猪，顿时一乐，脸上也爬满了搞怪的笑容。
根本不在意那些污泥，招呼着几个兄弟们就跳了进去。
在一阵半大怪猪的凄厉嚎叫声中，抓了六头带去了湖边宰杀起来。
杨阳没跟过去，他的眼神一直盯着那些成年怪猪。
幼崽的嚎叫声，就连远处的营地都能听到。
但这几头大家伙只是抬头瞥了一眼，神态警惕了些许。
看到自身没有危险之后，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连啃食草料的时候，也只是挪动了一下头颅而已。
“这么懒？好…好…好！那就给你下点料！”
杨阳面色一黑，心头发狠，有些后悔将另外那头雄兽宰了。
或许就是因为没有了竞争，又无需为食物奔波，这才让它犯懒，不愿努力。
他回了营地，从岚那里取回背包，里面还装着仅剩的半块引兽土。
红角首领说这东西磨成粉，燃烧后会发出异香。
没脑子的兽类闻到，甚至会进入发情暴躁的状态。
杨阳想了想，没舍得全部使用，只是敲下一半磨成了粉末。
然后将粉末混在那些干燥的草杆中，捆了起来。
面对岚的好奇，杨阳只留下一句：“催产！”
之后，便匆匆回到兽圈。
将草料引燃，他抽了抽鼻子，那股香气确实很好闻，却并不浓郁。
抬手丢到那几头成年怪猪的附近，让升起的烟气能准确的覆盖它们。
这些慵懒的大家伙，不知其中利害的被香气吸引。
只是因为火光的威慑，没有靠近，但也让它们不自觉地挪了下窝。
“希望有效果吧，实在不行就给你宰了！”
他低哼一声，心里已经做好了再去抓新种兽的打算。
离开了湖边。
距离夜幕降临还早，闲不住的杨阳又将从幽暗沼林里带回、形似南瓜的金黄果实搬了出来。
黄色的表皮，非常艳丽，较为坚硬。
磨盘大的个头，抱在怀里也尤为沉重。
他猛然用力，一刀将其劈成两半。
黏腻的橙黄汁液流了一地，却并没有被他在意。
伸手扒拉了一下，从那些流淌的金黄中，挑出了数十颗灰白色的种子。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这种经由萌王认证的食物，哪怕人类吃着不咋对口，最次也能用来喂养其他驯兽。
那一根藤上能生长十多颗，足见产量不低。
不过当杨阳抱起半边南瓜，闻了闻后，那清幽的瓜果香味，制熟后必然味道不差。
索性为了防止这些南瓜腐败，他将两筐的果实全部搬了过来。
让岚一起来敲开，收集里面的种子。
至于果瓤，就等着晚上与烤乳猪一起下肚了。
忙完了这些之后。
杨阳又打量起叠放在营地中的物件。
那里都是从并人部落，交易得来的兽皮之类的杂物。
大多数兽皮价值不高，但数量不少，可用于日常消耗。
毕竟在这个世界，哪怕是擦个屁股，那些灌木叶片还是很伤皮肤的。
不过他的眼神最终定在那堆叠如小山，颜色灰白的纤薄皮料上面。
那是海蜉蝣的皮，入手极为柔软、轻盈，同时还拥有非比寻常的坚韧。
哪怕是打磨锋利的骨刀或石矛都根本无法穿透。
它们整体成型，没有丝毫缝隙，是一整头海蜉蝣死后化成。
内部的虫类肉质早已不见，只剩下空空的身体皮囊，
以及四根自然脱落后，呈半透明状的庞大膜翅。
杨阳可舍不得为了验证其坚韧程度，用铁刀将其破坏。
能在他的力道下，只是略微变形而没有撕裂，这就足以证明一切。
“岚，让她们都过来，将这东西铺展开看看！”
杨阳的话声，让正在整理兽皮的岚，停下了忙碌，侧首看了过来。
身形矫健，英姿飒爽的女战士此时气息收敛，神情专注之下，竟透着一股柔媚的味道。
她并没有多问，眼带柔和笑意的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开。
摇曳的身姿，竟让杨阳看着有些心神不稳，心头也像被猫抓了般的瘙痒起来。
“真是越来越熟了啊！”
杨阳暗自嘀咕了一声后，便再次低头看着这些海蜉蝣皮，思索着用途。
好钢用到好刃上，必须要细细琢磨一番。
不多时，在一群莺声燕语之中，穿插着几声粗豪的女声。
那堆叠的皮料，也在十多人的帮助下，彻底在草地上完全铺展开。
最大的那块薄如蝉翼的皮料，长约百多米，宽近二十。
最主要的是它并非是单薄的一片，而是整个海蜉蝣的躯囊。
只有在腹部的位置，才有因触须脱落而形成的孔洞。
内里干燥，空空如也。
若是迎风鼓开，可以看出那就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椭圆气球。
除此之外，那两大两小的四面同样轻薄的鞘翅，也横呈在地面。
大者超过百米，小者也有其十之七八。
质地坚韧却能拥有良好的透光性。
两两之间颇为对称，都呈现着一种不规则的三角形状。
最大的两面，应该是海蜉蝣的主翅，与两面较小的副翅，支撑着它的庞大躯体在海面滑翔。
微风轻抚其面，竟如海波般翻滚起伏，张力十足地‘哗哗’作响。
这四面如同起帆的膜翅，杨阳也早有预想，只要稍经修整，便能制成天然的巨船风帆。
要知道海王号的风帆，到现在都还没有着落。
杨阳为此也思索了很久，兽皮过于沉重，制造所编织的麻布，不仅不够坚韧，也无法在短时间制造出来。
但这些都不如眼前这些由海洋神奇生物所馈赠的皮料让他满意。
纤薄、轻盈、坚韧，以及不大的收叠体积，试问还有什么能与之相比？
“这四面可以做帆，但这块最大的呢？”
岚好奇的睁大眼睛问道，连同其他姑娘们都围靠过来。
她们都很喜欢，听杨阳说一些常人无法想到的奇妙主意。
杨阳有些犯难，实在是想不到这玩意能做些什么，但若是将其分解，又感觉极为可惜。
不过看着岚的美眸，他也实在不愿意让人失望。
脑筋硬生生转动起来，思索着所有的可能性。
蓦然间，想到了那如气球的形状，心头有了主意，至于能不能做到，那是后话。
他轻咳了一声，清朗的嗓音也刻意低沉了些许，让人不明觉厉。
“有一种巨大到足以遮蔽天空的皮囊，比风神还要大，如同巨兽般可载着我们所有人在空中遨游……”
没错，他描述的正是热气球的概念。
杨阳伸手拍了拍那柔软却韧性十足的皮囊腹部，目光灼灼。
“……我们只需在地面燃起大火，让滚烫的热气顺着腹部的孔洞灌入其中。”
“待到这皮囊被热气撑满，它便会如那巨兽般撑开，挣脱大地的束缚。
带着我们所有人一起升入高空！”
“而且，还不需要投喂食物……”
话音落下。
围在四周的女人们，齐齐愣住了。
就连岚那双灵动的美眸中，也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半晌。
“空……空中？”
岚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广袤无垠的苍穹。
那里云层翻涌，偶有飞鸟掠过。
她们每日驾驭飞兽在空中游弋，自然清楚，天空从来都是只属于羽翼兽族的领域。
哪怕是那些最强大的巨兽，也只能仰望。
只是这些飞兽的载重很是有限，过于沉重的话连腾空都很费劲。
而现在，眼前的阳却在说，
要让这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死物，不需要喂食，便能带着部落所有人在天空飞翔……
“阳，你说的……是真的吗？可风大它们也拉扯不动这么大的东西……”
岚转回头，指着铺满地面的奇异皮囊，难以理解。
但杨阳的神色却极为认真。
“不需要任何外力的拉动！”
他蹲下身，用手指沿着皮囊腹部的孔洞边缘划过一圈。
那孔洞虽因触须脱落而形成，比起躯壳却并不算大，约莫有丈五的直径。
只要留下正中间的那个，其他几处将其紧密缝合，便能供应热流进入。
孔洞边缘的皮料自然内卷，厚实坚韧的程度比其他部位更甚几分。
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收束气流而存在。
“你们看——”
杨阳站起身，双手比划着，
“这皮囊完整无缺，内部空荡，本身就形似一个封闭的囊袋。”
“只要我们将腹部的孔洞用骨环撑开，固定在一个巨大的藤筐之上，再在孔洞下方燃起大火……”
“热气会比冷空气更轻，这是万物运转的道理。”
“灌入的热气越多，皮囊膨胀得越大，产生的升力也就越强。”
“等到升力超过了我们的重量——”
他抬起手掌，缓缓向上托起。
“轰……它就会带着我们飞起来啦。”
女人们面面相觑。
有的似懂非懂，有的满眼茫然，更不懂热气为何更轻的道理。
毕竟那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也从未被她们了解过。
但众人神色中更多的，是被杨阳话语中描绘的场景所深深吸引。
“可是……”
岚浓黑修长的眉梢微微蹙起。
她虽然被那幅画面所震撼，但作为战士的敏锐直觉，让她察觉到了其中的关键。
“要填满这么大的皮囊，需要多少你说的热气？那得燃多大的火？”
“而且……要烧多久？”
杨阳一怔。
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岚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这块神奇的皮囊，够大、够轻、够坚韧。
若将其完全撑开膨胀，内部的体积简直堪称恐怖。
要知道，这可是一头能在海面滑翔的庞然大物留下的躯壳。
要填满如此巨大的空间，仅凭普通的篝火，所产生的热气恐怕还没等聚集，就被四散的微风给吹得一干二净了。
更何况热气在灌入的过程中，自身也在不断冷却。
这就需要火源能够持续不断地输出，且温度越高越好。
普通的木柴燃烧，根本供应不了这么庞大的体积。
即使能飞，也无法带动无比沉重的大量木料。
杨阳曾经在书上看过，热气球所使用的热源，通常是易燃气体。
那种东西能瞬间产生极高温度的强劲热流，直冲囊口。
比起其他燃料重量更轻，体积更小，燃烧后也极其清洁。
而在这个世界，他连最基础的煤炭都还没有发现。
更别提石油、天然气那些高能燃料了。
至于说用其他东西来代替……至少目前来说，他还没有任何头绪。
“暂时……还做不到。”
杨阳坦然承认，并没有因为被问住而感到尴尬。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那如丝绸般顺滑的皮囊表面。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要让这个东西飞起来，我需要一种能够持续燃烧、温度极高、而且获取不难的燃料。”
“木柴炭火都不行，其他的……我还没有找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方的天空。
那里是无尽的大地，也是未知与可能并存的方向。
谁知道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之下，究竟沉睡着怎样的宝藏？
或许某一天，当他踏上某片从未踏足的地域，或是深入某处从未有人抵达的山涧时，
答案就会出现在眼前。
“不过……”
杨阳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笃定，
“这东西我们可以先收好。”
“风帆可以用那四面鞘翅来制作，但这块躯囊，我留着它另有用处。”
岚看着杨阳那双沉稳却藏着锐利的眼眸。
她没有追问所谓的另有用处是什么。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弯腰开始将铺展开的皮料重新叠放收拢。
杨阳也在帮忙。
只是他的手在触碰到那皮囊之时，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那坚韧的材质。
心底暗道。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飞起来，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愿望。
不只是你。
还有海王号，还有这片高地上所有追随他的人。
他都要带着他们，去看一看这个世界上，从未有人看过的风景。
收拾妥当之后。
天色已近黄昏。
湖边方向飘来了烤肉的浓郁香气，夹杂着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的滋滋声响。
石山那粗犷的嗓门远远传来——
“阳！好了！快来！这肉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都飘到营地里去了！”
杨阳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起身朝湖边走去。
步伐轻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些关于飞行的构想，暂时被压在了心底。
眼下嘛——
先吃顿好的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