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髯消失后不到半柱香的工夫，演武场北侧的通道里走出了一队人。
六个龙卫。
队形整齐。步伐一致。甲胄的制式比南门岗那两个精致一截。胸前的龙纹是银色的。
银纹龙卫。龙渊山内部的精锐巡逻编制。
杨秋蝉的表情变了。
“演武场巡逻。”她压低了声音。“不是常规编制。这个时间段不该出现。”
苏阳的神识扫过六人。
先天境八段。六个全是。
为首的那个比其他五人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厚，下颌方正，眼窝深陷。腰间佩着一柄制式短刀。刀柄上缠着红色的丝带。队长标识。
他的步伐带着明确的方向性。
直奔苏阳。
白恋雪的手臂重新挽上了苏阳的左臂。力度不大。但姿态明确。
龙卫队长走到苏阳面前五步的位置停下。
六个人同时收步。甲胄的碰撞声在石面上弹了一下。
队长的目光扫过四周。先是白恋雪。然后杨秋蝉。最后落在苏阳身上。
他的嗓音低沉。
“苏阳。”
不是“苏先生”。
苏阳注意到了这个称呼。
直呼其名。没有敬称。
在龙渊山，对六长老候选人使用这种称呼。要么是不知道规矩。要么是。故意的。
苏阳看着他。
“什么事。”
龙卫队长的右手按在了刀柄上。不是拔刀的姿势。是一种标准的执法站位。
“龙渊山安全条例第十四条。”
他的声音不带感情。机械的。像在背诵。
“外来人员进入龙渊山核心区域，须经安全检查。所有空间法宝、储物法器需主动申报并接受查验。”
苏阳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空间法宝。
青阳戒。
这个东西自从他激活传承以来就戴在手上。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检查过。也没有人敢提这个要求。
苏阳的目光从龙卫队长的脸上移到他身后五人的站位上。
标准的包围前置阵型。六个人的位置恰好堵住了苏阳正面和两侧的退路。
不是临时起意。
是提前规划好的。
苏阳的脑子里转了两圈。
安全条例第十四条。他不知道龙组有没有这条规矩。但从白恋雪和杨秋蝉的表情来看，大概率存在。
只不过这条规矩平时不会用在六长老候选人身上。
是谁让他们来的？
苏阳在心里排了两个选项。
齐钰。或者任髯。
也可能两个都是。
龙卫队长的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一下。
“苏阳，请配合安全检查。”
他的声音抬高了半分。足以传到演武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好巧。
白恋雪先开了口。
“陆平。”
她叫出了龙卫队长的名字。
“苏阳是六长老候选人。安全条例第十四条针对的是外来人员。候选人不属于这个范畴。”
陆平看了白恋雪一眼。
“白组长。”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
“六长老候选人目前尚未通过考核。在正式受封之前。按条例解释。仍归类为外来人员。”
白恋雪的手指在苏阳袖口上攥紧了。
“你在咬文嚼字。”
陆平道：“我在执行规定。”
他的目光转回苏阳身上。
“请出示空间法宝。”
杨秋蝉从苏阳身后走出一步。
“我是龙组甲字小组组长杨秋蝉。苏阳由我担保。”
“杨组长。”
陆平打断了她。
“担保制度不适用于安全检查。这两套体系是独立的。”
杨秋蝉的眉尖挑了起来。
她的五指张开。
制止的手势是苏阳做的。
苏阳抬了一下手。
杨秋蝉停住了。她的手指悬在半空，看着苏阳。
苏阳的表情很平淡。
他在心里理清了这件事的脉络。
陆平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他背后站着整套利益链条。安全条例第十四条大概率是真实存在的。陆平把这个条例拿出来，在规矩上挑不出毛病。
白恋雪和杨秋蝉用身份去压，压不过规矩。
这就是齐钰的手段。不用暴力，不用威胁，只用规矩。
规矩是比拳头更难缠的武器。
苏阳看着陆平。
“查验的目的是什么？”
陆平道：“确认外来人员携带的空间法器中不含危险物品或违禁品。”
苏阳道：“谁来查？”
陆平道：“安全检查由值班长老和两名银纹龙卫共同执行。”
苏阳道：“值班长老是谁？”
陆平的嘴唇动了一下。
“莫问长老。”
苏阳的目光扫向了演武场西侧。
一个穿深灰色袍服的中年人站在角落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
莫问。
苏阳的天眼通扫了一遍。
先天境九段巅峰。
距离筑基境只差半步。
苏阳收回视线。
“让别人来翻我的东西。”苏阳的声音不大。“你觉得这合适？”
陆平的回答很标准。
“规矩就是规矩。”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南门岗的龙卫说过一次。陆平又说了一次。
苏阳在心里给龙渊山的话术体系打了个低分。
“规矩。”
苏阳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陆平的目光跟着苏阳的手移动。他的手指扣紧了刀柄。身后五名龙卫同时调整了站位。
苏阳的手抬到了胸前。
手指摊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你说的空间法宝。”苏阳的声音平平的。“你指的是这个？”
他曲起手指。中指上的青阳戒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淡青色的微光。
陆平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阳的手没有继续动。
“这枚戒指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你要查？”
陆平的嘴唇绷了一下。
“条例。”
“我听到了。”苏阳打断了他。
苏阳的手放了下来。
“条例是你的依据。”
他看着陆平的眼睛。
“但你得搞清楚一件事。”
苏阳的语速没有变。
“龙组的规矩。”
他停了一秒。
“不是给我定的。”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苏阳体内一直压制着的气息漏出了一丝。
只是一丝。
比南门岗那次少得多。
但这一丝气息的质地完全不同。
混沌本源。
吞灵树在苏阳体内与灵力融合之后产生的异变能量。
不是单纯的灵力威压。
是一种更底层、更原始的力量属性。
石面上传来了细碎的裂纹声。
苏阳脚下的青石板出现了三条放射状的裂缝。
陆平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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