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心中微动，稍作迟疑之后，他终究还是没有先提人族之事，而是试探着问道：
“师父……”
“近日可是在参悟某种大道？”
话音落下。
太清宫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寂静。
而是连那原本缓缓流淌于虚空之中的混沌之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大道隐去。
法则蛰伏。
阴阳停转。
整片天地，似乎都在等待太上的回答。
太上没有立即开口，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没有圣威，没有异象，甚至连一缕气机都未曾散出。
可越是如此，清玄子心中那股莫名的压迫便越是强烈。
因为此刻的太上，已经不再像是一尊坐于混沌中的圣人。
更像是，这片混沌本身。
又或者说，混沌因他而存在。
清玄子甚至生出一种极为荒谬的错觉。
仿佛只要太上愿意，下一刻，这方天地便可重归于无。
那双深邃淡漠的眸子之中，似有无穷大道生灭，又仿佛空无一物。
太上收回落在清玄子身上的目光。
而就在那一瞬间，清玄子只觉压在元神之上的某种无形存在骤然散去。
法力，元神，乃至对于自身的感知，似乎都在此刻重新恢复正常。
清玄子心中微凛，方才师父那平静的眸光，却让他恍惚间生出了一种重新面对天道之眼的错觉。
不是因为那目光强大，而是因为太过高了。
高到仿佛已经站在了众生之上，虽不及真正天道那般浩瀚无边、深不可测，却已绝非寻常圣人所能拥有。
“看。”
太上淡淡开口。
声音落下。
没有回音。
因为整座太清宫仿佛都在听。
清玄子一怔，还未等他开口，却见太上缓缓抬起一只手，朝着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鸣响起。
下一刻，原本弥漫在太清宫中的无边混沌忽然向两侧分开。
刹那间。
混沌退散，乾坤自开。
清气上浮，浊气下沉。
阴阳既判，五行自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开天辟地般的宏大声势，一切都寂静得近乎诡异。
可正是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中，清玄子眼前的景象随之一变，一方浩瀚无垠的天地，如画卷般缓缓展开在虚空深处。
日月高悬，星辰列宿。
江河奔腾，山岳绵延。
四时轮转，万象更迭。
目之所及，皆是天地。
神念所至，仍无尽头。
清玄子瞳孔微缩，这方世界，他并不陌生，这是太上师父体内所开辟的世界。
昔日三清还未成圣、寻求证道之路之时，清玄子便从通天师父和元始师父口中得知太上师父此等求混元之法。
三清偶尔论道之时，清玄子还曾亲眼目睹过体内世界雏形。
只是如今再看，却早已与当年截然不同。
若说昔日看这世界还只是初具天地之形。
那么如今，这方世界，已经仿佛真正拥有了秩序。
那不是人为制定的秩序，而是类似某种更高层次、近乎本能一般的天地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