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的太上，清玄子心头竟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种感觉，与圣威无关。
太上身上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威压，可越是如此，反而越令人心惊。
因为清玄子隐隐有种感觉——
此刻的太上，似乎已经不需要所谓的圣威来彰显自己的存在。
他只是坐在那里，便仿佛天地大道的一部分。
又或者说，此方天地大道，正在以他为中心缓缓运转。
“起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太上的声音终于响起。
声音并不宏大，也未曾裹挟任何法力，可落入清玄子耳中之时，却仿佛自无穷高处垂落，又似从大道尽头悠悠传来。
平淡。
苍远。
不染尘埃。
清玄子缓缓直起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说明来意，而是忍不住再次抬眸看向太上。
太上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缓缓落在清玄子身上。
只一瞬。
清玄子浑身猛地一颤。
一股久违到几乎快被岁月磨灭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自心底最深处翻涌而出。
这种感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不是圣人威压，甚至称不上什么压迫。
可就在太上目光落下的刹那，清玄子却只觉得自己周身一切都仿佛在顷刻间失去了意义。
肉身也好，元神也罢。
跟脚、修为、法力、神通、法宝……
一切的一切，在这道目光之下，都仿佛变得无所遁形。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不再是一尊修士，而只是天地之间，一道被天道静静注视着的微小生灵。
清玄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恍惚之间，他仿佛再次回到了久远岁月之前。
彼时的他尚未化形。
昆仑上空，天穹裂开。
一只宛若黑洞般的巨大眼眸悬于九天之上，深邃无垠，混沌难测。
天道谶言环绕其外。
大道符箓隐现其中。
那一刻，整个洪荒仿佛都在那只眼眸的注视之下。
无所谓强弱。
无所谓尊卑。
纵是大罗金仙，纵是先天神圣，于那道目光之前，也不过只是天地运转之中的一粒尘埃。
那是——
天道之眼。
而此时此刻。
太上看向他的这一眼，竟隐隐给了清玄子几分同样的感觉。
不。
甚至并非相似。
而是那股高远、淡漠、不可揣度的气息，几乎如出一辙。
没有杀意。
没有威严。
更没有圣人刻意释放出的浩瀚威压。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
仿佛世间万物在这双眼眸面前，都只是一个结果。
生也好，死也罢。
盛也好，衰也罢。
都不过是大道演化之中的一个过程。
清玄子心头微微发寒，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当初面对天道之眼时，他感受到的是——
天道在看着自己。
可此刻面对师父，他竟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错觉。
仿佛……
并非师父在看他，而是天道在注视着他。
“寻吾何事。”
不过寥寥四字。
看似询问之语，却没有半分询问之意。
仿佛清玄子尚未开口之前，他便已经知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