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国公府,后花园。
秦琼武人出身,花园毫无雅致,大平地铺上青砖,四周种着花草。池边一个凉亭,用作临时休息。
两侧兵器架上,摆满长兵短兵。
“喝喝——”
李鱼正在练武,挥拳带出风声。
秦琼武将世家,自有练体法门,加上老秦舍得,肉食从未中断。短短两年时间,他长高一大截。
秦琼一身短打,坐在亭内饮茶。
“力从地起,沉腰坠肩,下盘需稳……”
他不时开口指点,李鱼听话照做。师徒俩配合默契,很快过去半时辰。
一个汉子走来,停在凉亭外。
“大将军,卢国公查到踪迹了。”
“知道了。”
汉子恭敬退下,秦琼轻叹一声,他掌右领卫多年,即使不是大将军,想要什么消息,也能轻易获得。
他朝远处招手,李鱼笑着跑来。
“师父不练了吗?”
秦琼取来汗巾,替李鱼擦着汗。他平日教导,向来十分严厉,此刻布满老茧的手,难得带着温柔。
“师父?”
秦琼扔掉汗巾,缓缓站起身。
李鱼毛骨悚然,师父还是这般清瘦,但武者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位老人,体内有猛兽在醒来。
“小鱼。”
秦琼缓缓开口,眉眼逐渐锐利。
“你我师徒缘分,就止于今日了。”
“什……什么?”
李鱼声音惊慌,他在秦府两年,白日研习武艺,夜晚和师父同眠,一老一小,早就亲如爷孙。
秦琼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
当年瘦弱的小孩,如今有几分勇武了。
“你大哥出事了,他托我看顾你。现在大军出城,正在追捕他们。”
“您要去?”
李鱼头脑聪明,很快明白过来。
秦琼快步往外走,道:“若没你大哥相救,师父早就死了。武者最重要的,就是心中一股气。”
“可以是仇,可以是恩。”
“失去这股气,纵使力有千钧,武道亦难寸进。”
“去换衣服。”
李鱼领命离开,秦琼负手在后,走进主家内院,侧面有一间佛堂,那是他发妻最爱去的地方。
他在外站了很久,直到发妻出来。
“今日不习武了?”
秦琼摇摇头,看着结发妻子,成婚四十年来,一直操劳内外,为他诞下三个儿子,鬓边早有白发。
他忽然有些愧疚,一直都没陪她。
“小英,我要走了。”
妇人身躯微颤,眼中带着泪,柔声道:“大丈夫知恩图报,是做人道理,妾身虽是妇人,也不会拦你。”
秦琼抓着她手,脸上满是感慨。
“家中诸事,托付于你。”
妇人点点头,眼中满是崇拜。
“妾替你穿甲。”
一刻钟后,秦琼从内院走出,细鳞甲在阳光下发亮,红袍系在身后,虎首在双肩盘踞,宛如金甲神人。
进出仆人骇然,急忙退往两边。
翼国公为大唐柱石,陛下特许留战甲,可自贞观朝后,国公归隐府中,再没有重现过当年英姿。
如今须发皆白,竟重新披甲了。
他一路来到马厩,一匹油光水亮的黑马,发出兴奋响鼻。马厩中另一匹老马,发出不满的嘶声。
秦琼笑着过去,温柔抚着老马。
“忽雷驳,你已经老了。”
老马蹭着它手掌,眼中露出不服,刚要抬起前蹄,又无力落下。名震天下的神骏,被岁月侵蚀了。
身后亲卫跪下,眼中流出不舍。
“大将军,我等同去。”
“不准。”
秦琼淡淡说着,翻身骑上战马,忽雷驳的后代亦是神骏,发出兴奋鸣叫。李鱼一身武士袍,同样拖枪在后。
“走。”
两骑如风般,沿着马道离开。
身后亲卫目送,一人眼中含泪。
“为何不让我们。”
统领站起身,眉间满是不舍:“将军舍生取义,是不想连累国公府。快,去找任城王和鄂国公!”
“诺。”
众人如梦初醒,急忙去请人。
鄂国公和将军关系好,任城王是皇室宗亲,或许两人出面,能阻止将军死战。
……
长安通化门,军队封锁出入。
程咬金身穿明光铠,他没有下马,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巨兽,城门郎被阴影笼罩,脸色忐忑难安。
“见过卢国公。”
“人去哪边?”
“东边。”
程咬金一挥手,铁骑紧随其后。东面有渭水渡口,不过他已传令封锁,杜河若走那边,就是自投罗网。
五百轻骑奔出,探哨带回消息。
“大将军,他们在路口分兵了。”
“何处?”
“大队东南,小队往秦岭。”
程咬金勒住缰绳,陷入沉思中,往东南是蓝田关,秦岭自不必说,小队人钻进去,谁也找不到。
“分兵。”
他刚做出决定,后方一骑赶到。
“大将军,韦曲奉命抓捕武玦,被杜河带人救走。”
“去城南。”
程咬金精神一振,带人转道城南,终于找到踪迹了,他不在乎太子死活,他只要杜河的命。
他很快赶到城南,眼前只有废墟。
李氏商会六栋楼,往天上冒浓烟,尸体横七竖八,有人面目漆黑的昆仑奴,也有韦氏族人。
一个汉子惊魂未定,恭敬跪倒在地。
“卢国公,半个时辰,杜河带武玦离开。”
“方向。”
“东南。”
“追。”
程咬金马不停蹄,立刻带人出发,右领卫的游骑,十分擅长追踪,不到半个时辰,就发现村庄。
“大将军,他们往蓝天关去了。”
程咬金是沙场悍将,立刻反应过来,杜河打算穿过蓝田关,从南阳下襄阳,最后水路离开。
一旦他们下水,就再也追不上了。
“传令,全军追击,片刻不停。”
“诺。”
他治军严谨,命令传达后,官道上人嘶马鸣,铁骑席卷而出。奔出五十里地,一个游骑迎面而来。
“什么事?”
“有……人拦路。”
那人神情怪异,犹豫着出口。
程咬金大怒,现在谁敢挡他道,他催动战马,朝着前方奔去。奔出两里远,一骑横在路中。
“大将军……”
有人低声惊呼,不自主勒住缰绳。
金甲银枪,千军劈易。
望着不远处秦琼,右领卫的百战锐士,情不自禁勒马,仿佛再向前一步,就冒犯到这位军中神话。
大唐诸多国公中,他算不上名帅。
但他以纯粹武力,杀出上柱国称号。无人能挡,无人可敌。这种极致武力,获得所有军人的崇拜。
程咬金脸色铁青,单骑走到前方。
“叔宝,为何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