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统御铁流:我的长征1934 > 第240章 兴泉堡铸,回民支队
    兴泉堡是一座土城。城墙是黄土夯的,风一刮就往下掉渣。几座土坯房挤在城墙根下。

    秋成带着警卫连和电台抵达时,太阳已经偏西。十一月的河西,日头短,才过午不久,天光就开始发灰。风从祁连山那边刮过来,裹着雪沫子和沙土,打在脸上生疼。警卫连的战士们把马拴在堡子外的枯杨树上,电台兵抱着那台从察哈尔一路背过来的九四式五号机,往堡子里走。这警卫连和电台兵,都是秋成从抗联带回来的。

    还没进堡,就听见里面传来诵读声,参差不齐。秋成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一阵,然后继续往里走。

    堡子中央的空场上坐满了人。一千五百多号回族俘虏,盘腿坐在冻硬的黄土地上,面前摊着政治部油印的识字课本。墨迹深浅不一,纸张被风掀起一角,又被粗糙的手掌按回去。有人在跟着念,有人低头在本子上划拉,有人只是坐着。

    政治部主任李卓然站在一张从老乡家借来的条凳上,举着课本,一字一顿地领读。风把他的声音扯得忽远忽近,那些盘腿坐在地上的回族战士有人嘴唇翕动着,跟着默念。

    “秋司令到了。”警卫凑到李卓然耳旁低声说。

    李卓然回过头,看见秋成带着人走进场地。他愣了一下,从条凳上跳下来,快步迎上去。这个从江西走到河西的老政工,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秋成同志。”李卓然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接到总部通知,说你要来。抗联的司令,怎么跑到我们这地方来了?”

    “穷地方好。”秋成和他握了手,目光越过李卓然的肩膀,扫过场上那些盘腿坐着的回族战士,“穷地方的人,骨头硬。”

    李卓然转过身,对着空场提高了声音:“同志们,停一停,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诵读声停了。一千多双眼睛聚过来,落在秋成身上。那些眼睛里什么都有:好奇、打量、戒备、茫然。

    “这位,就是你们新编回民支队的司令员——秋成同志。大家鼓掌欢迎”

    李卓然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这批俘虏的情况他最清楚——顽固、排外、语言不通、信仰隔阂。政治部做了好几天工作,效果平平。

    所以当他喊出“鼓掌欢迎”的时候,手心攥着一把汗。

    掌声响起来了。

    起初是零星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千五百多双手掌拍在一起,在黄土墙之间来回震荡,惊起了城头落着的几只乌鸦。那些刚才还写满戒备和茫然的面孔,此刻涨得通红,眼睛里亮起一种光——不是亢奋,不是热情,是另一种东西。

    李卓然愣住了。他回头看了秋成一眼,秋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以为是刚才讲成立回民支队、讲这位司令员是抗日名将起了作用。他当然不知道,就在他喊出“你们的秋司令员”那几个字的瞬间,一种力量已经如同水波般荡开,无声无息地沁入了在场每一个回族战士的意识深处。那种力量不强迫、不说服、不许诺,只是让他们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心里生出一种笃定——听这人的话。

    秋成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那条李卓然刚才站过的条凳前。他没有站上去,就站在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掌声还在响,他抬起手,往下按了按。掌声停了。

    “我是秋成。”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今天起,我和你们一样,是回民支队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想为什么坐在这里,想以后会怎么样。这些,以后有的是时间想。现在,我只说一件事。”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扫回来。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俘虏。你们是中国工农红军回民支队的战士。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种地的、放羊的、做小买卖的、被抓壮丁的、给马家军卖命的——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他竖起一根手指。

    “红军战士。”

    风从祁连山那边刮过来,卷起空场上的尘土,在夕阳的余晖里打着旋。没有人说话。一千五百双眼睛看着他。

    秋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空场。他知道,绝对统御能让这些回族战士服从他的命令,但服从和成为真正的红军战士之间,还隔着一条河。那条河,需要政治教育、军事训练、战斗洗礼,以及时间。

    警卫连已经在堡子东头找了一间土坯房,把电台架了起来。天线从房顶伸出去,在风中微微晃动。报务员调试好频率,戴上耳机,滴滴答答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秋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裂缝,看了看窗台上积的沙土,然后把从李卓然那里借来的河西地图摊在桌上,用几块石子压住四角。

    傍晚时分,西边的天际烧成一片暗红。堡子外面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踩着冻硬的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警卫员推门进来。

    “司令员,三十四师到了。”

    秋成放下手里的铅笔,站起身,整了整军装,推门走了出去。

    暮色里,一支队伍正从东面的土路开进来。队伍不大,六百来人,拉成两路纵队。军装是灰的,但灰得深浅不一——有的补丁摞补丁,有的干脆就是从缴获的国民党军服上扯下青天白日徽、缝上红五星凑合着穿的。武器也是杂的,汉阳造、老套筒、缴获的中正式。他们的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陈树湘整了整军装,大步走到秋成面前,立正,抬手,敬礼。他身后,程翠林、韩伟、苏达清、吕宫印同时立正敬礼。六百人的队伍挺直了腰板,枪托杵地的声音汇成一声闷响。

    “报告司令员,红五军团三十四师全体指战员,奉命前来报到。”

    陈树湘的声音在暮色里炸开,带着一路急行军的沙哑。他喊的是“司令员”,不是“秋局长”,不是“秋成同志”。在他心里,秋成永远是那个在灌江河畔的战壕里,和他一起并肩血战的副参谋长;是那个在板瑶村断粮时,让二十一师匀出三天口粮的老战友。

    秋成走上前,伸出手。陈树湘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陈树湘,程翠林。”秋成的目光从陈树湘移到程翠林脸上,嘴角微微动了动,“好久不见。”

    “是啊,司令员。”陈树湘的声音有些发哽,“湘江一别,再后来在甘孜你们北上,听到的都是司令员的捷报。我们在川西草地上的时候听到电报,整个营地都沸腾了。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还能跟着司令员打仗,该多好。”

    秋成没有接这个话。他松开手,目光越过陈树湘,扫过程翠林、韩伟、苏达清、吕宫印,又扫过他们身后那六百人的队伍。暮色里,那些被河西的风吹得粗糙黝黑的面孔,那些补丁摞补丁的灰军装,那些磨得发亮的枪托和刺刀。

    “人都到齐了。”秋成收回目光,声音平稳,“时间紧,客套话不说了。进屋子,开会。”

    土坯房里,马灯已经点起来了。昏黄的光线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随着灯焰的跳动微微晃动。地图摊在桌上,用石子压住四角。秋成站在桌前,陈树湘、程翠林、韩伟、苏达清、吕宫印围站在两侧,警卫员在门外放哨,电台在隔壁滴滴答答地响。

    “长话短说。”秋成开门见山,“总部命令,大军即将西进,没有时间慢慢整训。回民支队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编制。”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骨架。以三十四师现有六百人为骨干,充入一千五百名回族战士,编成三个营。”

    他的目光扫过韩伟、苏达清、吕宫印。

    “韩伟,一营营长。苏达清,二营营长。吕宫印,三营营长。”

    三人同时挺直腰板,重重点头。

    “第二,政治和后勤。”秋成看向程翠林,“程翠林,你担任回民支队政治部主任,同时兼任后勤部长。两块都抓起来。”

    程翠林推了推用胶布缠着腿的眼镜,声音不高:“是,司令员。”

    “第三,整编时间。”秋成的声音沉下去,“一天。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三个营的编制全部到位。每个营几个连、每个连几个排、每个排几个班,老兵怎么分、新兵怎么配、武器怎么调,今天晚上全部拿出方案。明天一早开始编组,天黑前完成。”

    “是。”

    五人敬礼,转身走出土坯房。门帘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马灯的火苗猛地晃了晃,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