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龙城内人口早已锐减,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劳力本就所剩无几。
命令一下,数支曰军小队随即离城,直扑周边村镇抓人。
鬼子自己当然不肯动手——又苦又累又脏的活,只能交给他们眼里的“劣等华人”去干。
各村各镇虽早有戒备,设岗防哨,提防鬼子进村扫荡,
可再严密的防备也有疏漏之时,再机灵的百姓也有逃不脱的一天。
何况这次鬼子铁了心要凑足人手,压根不给躲藏喘息的机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还让不让人活了?凭什么抓我家男人?放手!”
“遭天杀的!家里就这点口粮,全抢走了,我们喝西北风去?”
“放开我儿子!才十五岁啊,你们抓他干啥?滚开!”
哭喊、拉扯、抢夺,在龙城四乡此起彼伏。
这一回,鬼子倒没大开杀戒——也不知是顾忌局势,还是急着赶工不愿节外生枝。
但抓人、抢粮,一样没手软。
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子,只要能扛能抬、能挖能扛,统统被抓。
即便如此,人数仍不够——虎贲团随时可能压境,工事必须抢在前头修完。
于是,鬼子又调头杀回龙城,在城里挨家挨户搜人。
村里人还能往山沟、地窖里钻一钻,城里的百姓却无处可藏,只能被揪出来干活。
被抓来的民夫全被集中到城外空地,由曰军小队持枪看守。逃跑?根本不可能。
众人忐忑不安,静候训话。
“叫你们来,是修防御工事。好好干,完工就放你们回家。”
“要是偷懒耍滑、敷衍应付,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直接填进壕沟里,当人肉地基!”
“只要听话,我们不打不骂,一个人都不会动。都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
应声低弱无力,带队的鬼子皱了皱眉,转念一想,也没多计较,只挥手让人领走从各户抄来的铁锹、镐头、扁担,开始上工。
为何突然“和气”了?还不是为了赶工期,快点把工事垒起来。
可一旦进度拖沓,这些鬼子翻脸比翻书还快,拳头和枪托立马招呼上来。
被抓来的人个个满腹怨气,谁也不想卖力。
可不卖力,就回不了家;更不敢怠慢——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后脑勺。
没人愿把命丢在这儿,只得咬牙硬干。
两天后,几个民夫趁监工稍松懈,蹲在土堆旁压着嗓子低声议论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在这儿挖战壕、垒掩体,就是为了拦住虎贲团打龙城——龙城的鬼子早吓破了胆,就怕虎贲团真杀过来。
一个劳工压低声音,凑近旁边的人嘀咕,这消息还是他趁送饭时跟伪军炊事班套来的。
“照这么说,虎贲团真要来了?不然干吗这么赶着抢修工事?准是前线吃紧,他们快到了!”
另一个劳工飞快扫了眼远处岗楼上的曰军哨兵,也压着嗓子接话。
“八成错不了!那咱还帮着修?修得越结实,虎贲团越难打进龙城,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嘛。”
“是不该帮……可你敢撂挑子不干?想想家里老小,你不干,他们立马抓别人顶上,说不定抓得更狠。”
旁边几个劳工听了,不动声色地往这边靠了靠,边挥锄头边悄悄议论起来。
“我巴不得虎贲团明天就到!把龙城的鬼子全撵出去,打得他们抱头鼠窜!”
“我也盼着呢!听说正定县早拿下了,那边鬼子一个不剩,光是听着都解气。”
“嘘——来了!”
一个壮实汉子眼尖,瞧见两个巡逻的鬼子正朝这边晃悠,赶紧轻声提醒。大伙儿立刻弯下腰,抡起铁锹、推起土车,干得热火朝天,连喘气都憋着劲儿。
鬼子从不给喘息的机会,想歇只能瞅空子偷摸缓一缓——应付他们,这群人早练出了门道。
那两个鬼子慢悠悠踱过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几圈,没见偷懒耍滑,便哼了一声,转身朝别处去了。
直到脚步声远了,几个人才悄悄松了口气。
虽说糊弄鬼子已成习惯,可谁也不敢赌——有时明明累得直不起腰,偏有鬼子横挑鼻子竖挑眼,抡起皮带就抽,根本不讲理。
“要不……咱修工事的时候悄悄使点绊子?比如夯土时不踩实,埋木桩时故意歪斜,等鬼子一用,哗啦就塌?”
有个劳工憋不住,脱口说出心里盘算。让他亲手加固敌人的防线,他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工事修得越牢,虎贲团就越难推进。他恨不得助虎贲团一臂之力,哪怕只毁一段壕沟、掀一块掩体板,他也甘愿。
“千万冷静,鬼子可不跟你讲规矩。”
“早说过,这批劳工是一人出错、全体受罚。真被揪出动手脚,牵连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咱身后都有爹娘妻儿,自己豁出去容易,不能害别人跟着遭殃。”
边上一位老练的汉子伸手按住他肩膀,语气沉稳。这里没人真心卖力,更没人不想端掉鬼子的脑袋——但替别人担着命,就得收住脾气。
那劳工张了张嘴,本想说“我不怕连累”,可一想到炕头咳喘的老娘、还在等米下锅的小闺女,话就哽在喉咙里,再吐不出来。
汉子又拍了拍他后背:“信虎贲团,他们一定能赢。而且,他们肯定也不愿咱们拿命去干那些未必管用的事。”
真想暗中拆台,还得串通人手、选准时机,稍有闪失就是灭顶之灾。
他终于慢慢垂下手,重新攥紧铁锹把,一锹一锹往坑里填土。
盼虎贲团早来的人,不止他一个——几乎每个扛镐推车的身影,心里都揣着这念头。
这样的私语,在工地各处悄然蔓延,只要鬼子眼皮一转开,就有人凑近了低声议论。
盼着虎贲团踏进龙城,早已不是空想,而成了他们咬牙撑下去的念想,是手上磨出血泡也不肯停下的力气。
新中村根据地,佬縂刚从正定县回来。这一趟参观让他格外满意,回驻地后,对苏墨连连称赞,毫不吝啬。
大伙儿都觉得苏墨当得起这份夸奖,没人眼红,也没人酸话。
接下来两三天,一切如常,风平浪静。
这天。
八路军总部。
“报告!佬縂,新四军来电!”警卫员快步进门,双手递上刚收到的电报。
“拿来我看看。”佬縂伸手接过。
原来是新四军听闻八路军这边出了位猛将苏墨,屡建奇功,最近又一举收复正定县,特来电邀他前往交流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