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即将在洛阳首次操办喜事,迎娶董白与吕玲绮两位新人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洛阳城内外激起了滔天巨浪般的议论与关注。
这不仅是骠骑将军、大将军凌云在帝都洛阳的第一次正式纳娶,更因两位新嫁娘身份的特殊——一位是已故权臣董卓的孙女,如今执掌着新奇棉纺产业的能干女管事。
另一位则是刚刚被曹操打败,现寄居小沛的飞将军吕布之女。
性情刚烈、武艺超群的将门虎女——使得这桩婚事充满了话题性,也成了窥探大将军政治胸襟与个人情感的一扇窗户。
洛阳的百姓,其八卦热情与想象力,丝毫不亚于当年幽州的老邻居们。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坊间集市,处处都能听到关于此事的津津乐道。
挑着担子的货郎会歇下脚,与买菜的妇人交换几句最新的听闻;酒楼里的食客呷着温酒,便能就“二位新人孰长孰幼”争辩半晌。
连学堂里溜出来的顽童,都能模仿着大人模样,摇头晃脑地说上几句“大将军又要娶亲咯”。
“听说了吗?大将军要一次娶俩!了不得!”
“哪两位啊?可是那董工坊的董白姑娘和吕家的那位女将军?”
“正是!董姑娘可是把那个‘白叠子’(棉花)变成布匹衣衫的能人,听说她管的工坊,给边军做了好多厚实棉衣呢!
吕小姐更是了得,前些日子还在城门口跟夏侯将军的人马杠上了,听说是典韦将军亲自接回来的!那架势,啧啧,真真是虎父无犬女!”
“啧啧,大将军真是……胸怀广阔啊!连董卓的孙女都敢娶,吕布的女儿也敢收,这份胆魄与气量,谁人能及?”
“嘿,你懂什么?这叫化敌为友,彰显气度!再说了,两位姑娘各有本事,一个能生财富民,一个能护家安宅,大将军这是慧眼识珠,各取其长!”
“就是就是,而且我听说啊,大将军府里早就……嘿嘿,那首从幽州传过来的诗,你们听过没?那可是把府里各位夫人的长处,说得明明白白!”
于是,那首曾经在幽州广为流传、概括凌云诸位妻妾特点的“歪诗”,再次被洛阳百姓们兴致勃勃地翻了出来,并迅速成为了讨论的核心和再创作的蓝本。
最初,或许只是某个茶馆里醒木一拍的说书先生,或是树下晒太阳的识字老先生,摇头晃脑、带着几分考校意味地吟出记忆中的版本:
“甄姜掌家大妇俏,莺儿痴情把曲撩。
貂蝉媚骨勾魂绕,大乔含愁守江潮。
糜贞善贾算盘巧,舞蝶提枪胆气豪。
赵雨飞马沙场闹,张宁仗符把众召。
邹晴开楼迎客笑,刘慕金枝叹寂寥。
小乔仁心杏林暖,蔡琰焦尾诉清韶。
甘梅巧手酿醇醪,绣娘慧心造纸绡。”
这朗朗上口又颇具概括性的诗句,立刻引起了听众们的极大兴趣。
人们掰着手指头,对照着已知的传闻一一细数:
甄姜夫人确实是掌家主事的,端庄贤淑;来莺儿夫人歌舞一绝,据说能令人痴醉;貂蝉夫人倾国倾城,那是出了名的……
大乔小乔姐妹医术好,常施药济民;黄舞蝶、赵雨两位女将军武艺高强,是真能上阵的;
张宁夫人好像管着农桑祭祀,颇有些神道本事;邹晴夫人的英雄楼遍布天下,消息最是灵通;
刘慕是皇室宗女,身份尊贵;蔡琰才女名满天下,一曲琴音能诉尽衷肠;
甘梅夫人酿的“梅酿”香醇可口;杜秀娘夫人改进的纸张洁白柔韧,造福了多少读书人……。
嘿,这么一数,还真差不离儿!诗句虽俚俗,却意外地贴切传神。
“不对不对,这诗不全了!”有那消息灵通、好显摆的人立刻拍着大腿叫道,“大将军这马上又要迎娶两位新人,这诗得添上,才算是‘与时俱进’!”
“加!必须加!怎么加?”众人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仿佛这不是在八卦大将军的家事,而是在进行一项重要的集体创作。
“吕玲绮小姐,那可是将门虎女,听说天天在校场练武,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志向就是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呢!得体现出她的英武霸气,不能弱了飞将军的名头!”
“董白姑娘,管着那么大的棉纺工坊,成千上万的织机转着,把蓬松的白叠子变成布,又做成衣裳,不知让多少将士免受冻寒,让多少百姓穿得暖和。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功劳!得体现出她的手艺和贡献,那是‘衣被天下’的善举!”
很快,在民众集思广益(或者说集体八卦)的热情创作下,新的两句诗新鲜出炉,并被迅速传播开来,补全了那首“歪诗”。这两句务求对仗工整,特点突出:
“玲绮横戈战阵嚣,董白纺棉织锦袍。”
“横戈战阵嚣”——短短五字,生动勾勒出吕玲绮跃马挺戟、叱咤沙场、不输男儿的英姿与凛然气势;
“纺棉织锦袍”——则精准点明了董白掌管棉纺工坊、以巧手慧心将棉花化为温暖衣袍的功劳,透着一种踏实而明亮的柔和光辉。
这两句一武一文,一刚一柔,一外放一内敛,与前面诸位夫人的特点并列,倒也相得益彰,浑然一体。
于是,完整版的“洛阳新篇·大将军内眷赋”以惊人的速度风靡全城。贩夫走卒歇脚时能顺口溜上两句;
文人墨客聚会时也会笑着品评一番其中的俚趣与概括之妙;甚至深宅里的妇人小姐们,也偷偷记诵,私下里议论着各位“夫人”的能耐与福气。
百姓们津津乐道于大将军的“齐人之福”与麾下女子们的“各显神通”,将这桩婚事连同那首不断“更新”的歪诗,当成了冬日里最有趣的谈资与消遣,也为即将到来的年节平添了许多热闹与鲜活的话题。
消息自然无孔不入,很快便传进了肃穆堂皇的大将军府。
当凌云从朝堂归来,从哭笑不得的荀攸(他今日上朝时没少被同僚们善意地调侃打趣)和一旁低着头、肩膀却微微耸动、一脸憋笑的近侍口中。
得知了这首“补全版”歪诗以及它在洛阳引起的轰动时,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变化多端。
他先是愕然,似乎没反应过来这陈年旧诗怎会渡河而来,在洛阳重生;
随即是习惯性地抬手扶额,指尖按着突突发跳的太阳穴,仿佛能想象出市井间那热烈议论的场面;
最终,所有这些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好笑又带着几分认命的叹息。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凌云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话语在喉咙里转了几圈,也只挤出这么一句。
当年在幽州,那首本是他随性而作的歪诗就让他颇为头疼,管又没法管,禁更无从禁,只能听之任之。
没想到时隔多年,它居然像长了脚一般,“传染”到了洛阳,而且在这人文荟萃之地,生命力更加旺盛,居然还能“与时俱进”、“版本更新”!
百姓们的创作热情和传播效率,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热情洋溢的洛阳百姓,在茶余饭后,围炉聚谈,眉飞色舞地讨论着他的家事,创作、修改、传播着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诗句。
那种被全民关注、被细细品评家室细节的感觉,真是……既让人颇感无奈,仿佛透明般无所遁形,又隐隐透出一种奇特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朴素的亲切感。
他知道,百姓们并无多少恶意,反而这种调侃背后,是一种朴素的关注、好奇,甚至某种程度的“拥戴”体现。
只有对他们觉得亲近、值得谈论、亦不感畏惧的大人物,才会如此兴致勃勃,敢于编排出这样俚俗却生动的诗篇。
“奉孝(郭嘉)若在,定要笑得直不起腰,说不定还会亲自去市井搜集更多版本……”
凌云摇头自语,想起郭嘉那向来跳脱不羁、最爱趣事的性子,嘴角不由也弯了弯。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从侧面说明,他在洛阳的根基日渐稳固,与民间并未产生隔阂,权威之中亦混入了些许可亲的烟火气。
否则,百姓们只会敬而远之,岂敢如此放松地拿他的家事编成歌谣传唱?
“算了,由他们去吧。”凌云最终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挥了挥手,像是要拂去那无形的调侃。
只要无伤大雅,不涉及军政机密,不损及家人清誉,这种程度的民间八卦,或许还能起到些许润滑剂的作用,让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府,在百姓心中多了几分可以触及的温度与生气。
“玲绮‘横戈’,董白‘织袍’……倒也算贴切,抓住了神韵。”
他低声咀嚼了一下那新添的两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又释然的笑容。
这桩婚事,看来注定要在全洛阳的关注、议论与某种善意的调侃中举行了。
只希望府中筹备一切顺利,莫要再出什么令这“诗篇”继续扩编的岔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