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那边,你有关系吗?”
“我跟省纪委二室的主任探讨过几次,但不熟。”曹征看着他,“陈书记,这个事,最好您亲自跟省里汇报。您是市委书记,您提出来,省里不敢压。”
陈青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再考虑一下。先不动,让老周继续深挖。马国良那边,除了扶贫款,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有。老周查到,长信集团在京西的几个地产项目,都存在低价拿地的情况。审批文件上都有马国良的影子。但这些事情时间跨度长、涉及部门多,要查清楚需要时间。”
“不急。一件一件来。”陈青站起来,“曹书记,你辛苦。何进的事,等我从省里回来再说。”
曹征送他到门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书记,您去省里,小心一些。”
陈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周三上午,陈青拨通了省委副书记赵长河的电话。
“赵书记,方便吗?我想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赵长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来吧。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下午三点,陈青准时出现在省委大院。
赵长河的办公室突出一个稳重深沉,也可以看出他的部分为人原则。一张厚重的大办公桌不同于普通的批量采购的办公家具,一排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字——“实事求是”。
赵长河看见陈青进来,脸上带着微笑。
“我一直等着你来,这一等时间有点长。”
“赵书记,我其实也应该再等段时间的。毕竟我现在了解的情况还比较片面,只是有了一些突发情况,所以就只好来汇报,请示一下。”
“坐下说吧,什么事?”
陈青坐下,没有绕弯子。
“赵书记,京西市纪委在核查扶贫资金使用情况时,发现了一些问题。涉及扶贫款被挪用,数额较大,牵扯到市里的分管领导。”
赵长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谁?”
“副市长何进。”
赵长河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证据呢?”
陈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摘要,双手递过去。
“这是初步核查的情况。何进三次给市扶贫办副主任打电话,要求其‘照顾’一家叫通达建筑的公司。通话有录音。扶贫资金通过通达建筑,最终流向了原常务副市长马国良的个人账户,形成完整的资金闭环。”
赵长河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几秒。看完之后,他把材料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陈青。
“你确定这个案子经得起推敲?”
“确定。录音清晰,审批单完整,资金闭环可查。”
“马国良那边,你们也查了?”
“查了。马国良的个人账户收到了四百二十万,时间跟扶贫款的拨付高度吻合。”
赵长河沉默了很久。
“陈青,你知道马国良背后是谁吗?”
陈青没有犹豫:“知道。傅云天。”
赵长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你知道还敢查?”
“赵书记,扶贫款是老百姓的救命钱。一千五百万,够平县多少个贫困家庭一年的口粮?这笔钱被挪用了,我不能装作不知道。”
赵长河看着陈青,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青,我不是不让你查。我是提醒你——傅云天虽然退到了政协,但他在省里的影响力还在。你动他,不是动一个人,是动一个系统。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我有准备。”
赵长河笑了笑,“好。何进的事,省纪委会介入。材料你留一份在我这里,我会安排人对接。但有一条——这个案子,你不能大张旗鼓地搞。要办,就办成铁案;要查,就查到根子上。不能给人留下任何翻案的空间。”
“我明白。”
“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陈青说,“长合钢铁的改革方案,省发改委批了。”
赵长河的笔顿了一下。
“批了?好事啊。我记得这个方案之前一直卡着,省里也关注好久了。”
“卡了三年。上周突然就批了。”陈青看着他,“赵书记,我不知道这个‘突然’背后有没有什么原因。”
赵长河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陈青,你这个人,什么事都往深了想。批了就是批了,好好推进。不要疑神疑鬼。”
陈青点了点头:“赵书记说得对。我会好好推进。”
从赵长河办公室出来,陈青没有马上走。
他在省委大院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在想赵长河刚才的反应。
当自己说“傅云天”的时候,赵长河没有惊讶,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你知道还敢查?”——这说明赵长河对傅云天的问题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但不方便动。
现在,他递上了一把刀。
赵长河接不接,是另一回事。
对于省发改委的态度,显然还有些暧昧,没打算深究。或者说暂时没有打算,这些都是他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走出省委大院的时候,陈青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曹征发来的短信:“何进今天没来上班。说是身体不适,请了病假。”
陈青皱了皱眉,回了一条:“盯住他。不要让他离开京西。如果有必要,采取强制滞留的措施。”
曹征回了一个字:“好。”
何进请病假,是真的病了,还是听到了风声?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让他跑了。
回市委的路上,陈青让沈浩然查了一下何进的去向。
回到办公室不到半小时,沈浩然就进来汇报:“陈书记,何市长没有去医院。监控显示他早上出门后,车开到了郊区的一个小区。我查了一下,那个小区是马国良住的地方。”
陈青眼神微微一收,何进去找马国良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慌了,慌到要去找他的靠山。
而马国良会见他,说明马国良也在紧张——他怕何进扛不住,怕何进把他供出来。
“通知一下曹书记,何进去找马国良了。让他安排人能不能盯一下?”
“好,我这就去通知曹书记。”
沈浩然离开,陈青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今天的省里之行,算是把何进的案子正式摆到了省领导的桌面上。
赵长河的态度很微妙——没有拒绝,没有推脱,但也没有明确支持。他把球接住了,但还没有踢出去。
现在球在赵长河脚下。他什么时候踢、往哪个方向踢,陈青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干等。
下午的时候,陈青问了一下长合钢铁的招标方案进展情况,得到的回复是方远那边已经在起草针对性的方案,争取下周三之前拿出初稿。
时间有些长,陈青不得不让方远那边加快进度,周一之前他要看到初稿。
而且,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弄清楚发改委突然通过方案,到底是谁在背后扮演着推手的角色。
但这一次,他需要正式一点。
让市委办给省发改委办公室预约一下省发改委副主任王顺博。
沈浩然愣了一下:“陈书记,上午您不是刚从省发改委回来吗?”
陈青看着他,“一个是办事的,一个是管事的。办事的人可以绕过,管事的人绕不过。”
沈浩然点了点头,出去安排了。
下午四点,沈浩然回话:“陈书记,王主任那边说,这周行程排满了。下周一上午可以。”
“那就下周一。常委会安排在下午,讨论长合钢铁改革方案。”
陈青靠在椅背上,把今天一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突然加快的节奏,每一步都不能省,都需要精准把控。
孙建设这个人,不简单。
他在处长位置上坐了八年不动,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因为他在等——等人把他往上推,或者等人给他更大的好处。
今天自己去见他,他表面客气,但骨子里是不配合的。
那些关于“整改”的回答,全是套话,没有一句干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