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哥就彻底垮了。”龚淑芬叹息道,“他不再出门,不再与人来往,整日把自己锁在阁楼里,翻弄那些从暗河带出来的破旧物件。我每天给他送饭,他从不拒绝,吃完就把碗筷放在门口,从来不让我踏进阁楼半步。”
“罗远山也变了。”龚淑芬想起往事,眼底满是唏嘘,“他从前性格开朗,爱说爱笑。从暗河出来之后,整个人脱了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双手一直在抖。”
“我试过好几次去找他,问他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问小军的事,他始终沉默。没过几年,罗远山就死了。他儿子到处说他爹是进山失踪了,没人知道真实死因。我心里清楚不对劲,可人死灯灭,再追问也没有意义。”
“当年那三个人里,只有向兰英,回来之后看着最正常。”龚淑芬的声音还在继续,几人听到向兰英的名字,都不自觉正了正身子。
“她从暗河出来后,在我家住了一段日子调养身体,她走那天,我送她到村口,问她还会不会回来,她说不会了。我当时求她,让她别再带人去那条暗河,别再让无辜的人送命。她没有应我,转身就走了,此后杳无音信。”
“再后来,官方组建了新的地质调查队,再次下了暗河。那一拨人,出来之后全部出事,接连死亡,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龚淑芬抬眼看向几人,沉重道:“我不知道他们在底下看见了什么,我只知道那条河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人就算侥幸走出来,魂魄也会留在地底。肉身活着,心和魂早就死透了。”
关初月静静听着,心里压得沉甸甸的,出声追问:“那你哥最后怎么样了?”
“死了。”龚淑芬说得平淡,“小军走后没几年,他也没了。”
“没人清楚具体死因,我只记得他死的那天,阁楼里不停渗水。地面和墙壁缝隙里,不断有地下水渗出来,水色浑浊,还带着浓重的泥腥味。”
“我一遍遍拖地擦拭,根本擦不干净,第二天,水又会浸透整个阁楼,我实在害怕,就把阁楼彻底锁死,再也没有踏进去一步。”
她抬手,从最里面的抽屉里摸出一把老旧的铜钥匙。
钥匙边角磨得圆滑,看得出来被存放了很多年。
“这是阁楼的钥匙。”她伸手递向关初月。
“你们要是想看,就自己上去,看完把钥匙扔了,不用还给我。”
关初月伸手接过钥匙,钥匙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龚淑芬手心的余温。
龚淑芬缓缓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裤面上的薄灰。
“我累了,要休息了。”
她说完,转身慢慢走进屋内。
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步伐缓慢,带着岁月沉淀的疲惫与沧桑。
门口的几人站在原地,握着那把生锈的旧钥匙,一时无人开口。
微风穿过老街巷,吹得门口破旧的广告轻轻晃动。
半晌,谢朗先开了口:“真要上去?这都二十多年了,我不信她真的没有上去过。”
姚深也抬头朝着幽暗的阁楼看去,出声附和:“龚淑芬刻意回避过往,能主动交出钥匙,要么里面毫无秘密,要么里面藏着她不敢面对的东西。”
关初月手里捏着钥匙,开口道:“不管是哪种,都得看一看,龚国柱是当年事件的核心人物,他留下的东西,大概率藏着暗河和封印的线索。”
几人达成共识,绕到房屋侧后方的木梯入口。
这栋民居为了适配老街文旅改造,外墙翻新过,看着整洁崭新,屋内结构却完全保留着几十多年前的原貌,木梁、墙板、楼梯全是老旧木料,沉淀着厚重的年代感。
木楼梯狭窄陡峭,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
除了关初月,其他三人都身形高大,上楼时不得不微微低头侧身,小心翼翼避开上方的横梁。
抵达阁楼门口,斑驳的木门紧闭,锁孔早已生锈,积着厚厚的灰尘。
阁楼常年密闭,几人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一股死寂。
关初月盯着锁孔,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紧张。
玄烛站在她身侧,淡淡开口:“没事,里面没有活物。”
有了这句话兜底,关初月安定下来,将钥匙对准锁孔缓缓插入。
齿纹咬合的瞬间,阻力厚重,她微微用力转动,锁芯应声弹开。
谢朗上前半步,想要率先推门探查。
关初月轻轻摇头,抬手抵住木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股浓重的土腥气混杂着腐朽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裹挟着地底独有的湿冷气息,瞬间笼罩周身。
阁楼昏暗闭塞,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暮色,勉强能看清屋内陈设。
屋内摆放简单陈旧,一张旧木桌,两把矮凳,墙角堆着两个老式木箱,地面落满灰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絮状蛛网。
除了木器腐朽的味道,最突出的就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土腥湿气,和暗河洞口的气息有些相似。
几人分散开来,仔细搜查屋内物件。
谢朗打开靠墙的大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堆灰白色碎石,大小不一,表面布满细密自然纹路。
他随手捡起几块翻看端详,说:“材质就是夷城周边最常见的石灰岩,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
关初月伸手接过一块,指尖抚过石面。
石头整体粗糙,但局部位置异常光滑,是长期被人手反复摩挲打磨出的痕迹。
箱内十几块碎石,几乎每一块都带着磨痕。
“普通石头不会被人常年把玩。”关初月出声,“这些应该是龚国柱从暗河底带上来的,他应该经常会翻看触碰。”
木箱分为两层,上层是碎石,下层铺着一层散落着不少黑陶碎片。
陶片胎质极薄,断面细腻,和寻常民用陶器质感完全不同。
关初月试着拼接碎片,碎片残缺严重,缺口错位,始终拼不出完整器型。
姚深拿出手机,换了几个角度拍摄,放大画面后,陶片表面细密的刻纹清晰显露出来。
那些纹路规整抽象,不是日常装饰纹样,像是是成套的古老符号。
“和香囊,錞于上面的纹路一样。”关初月说。
众人视线齐聚陶片,玄烛垂眸扫过纹路,吐出一个字:“守。”
“上古图语?”关初月看向他。
“嗯。”玄烛点头,“早期部族用来记事的图形文字,未成体系,一符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