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了张虎和狼卫副队长的心上。
火药库!
这两个字让所有听到的人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沙州城虽然地处偏远但毕竟是军事重镇,谁都明白火药库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死亡和毁灭。
一旦那地方被点燃,别说一座货栈,恐怕小半个沙州城都得跟着上天!
他妈的!这张老儿想找死吗!张虎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去抓那个刚刚交完粮食还没走远的张家家主。
站住!李锐一把拦住了他。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你立刻带人跟我去城南!
一行人火速赶到城南。
远远地就看到那片区域已经被狼卫士兵封锁了起来。
三座巨大的货栈并排矗在街道的尽头像三只沉默的巨兽。
其中最中间的那一座正是张家名下的。
此刻它的门窗都被从里面封死,只有一道道紧闭的门缝里正不断地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淡黄色烟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像是臭鸡蛋一样的味道,吸进肺里又呛又辣。
附近的百姓早就被这阵仗吓坏了,一个个拖家带口惊慌失措地往远处逃散,街道上一片狼藉。
统帅,怎么办?张虎看着那紧闭的大门急得直搓手。
要不我一脚把它踹开?
你想被炸上天吗?李锐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这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万一你这一脚下去摩擦出一点火星,我们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环顾四周,迅速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所有火把、烟袋,任何可能产生明火的东西,全部给我退出百步之外!
违令者就地枪决!
派人去拆屋顶!从上面通风,把里面的毒气先散出去!
副队长,你带人封锁所有后巷和出口,一只耗子也别给我放跑了!
命令清晰而果断,原本有些慌乱的场面立刻在李锐的指挥下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狼卫们行动迅速,一些人开始疏散周围还没来得及跑远的百姓,另一些人则找来钩索和长杆开始小心翼翼地拆除货栈的屋顶。
就在这时,后巷传来一阵骚动。
抓住了!抓住了!头儿,我们抓住一个!
两个狼卫押着一个穿着伙计衣服的年轻人从后巷里走了出来。
那年轻人一脸惊恐拼命地挣扎着,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什么东西。
张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将那人按在墙上,粗暴地掰开他的手。
一截浸满了火油的麻绳从他的手心里掉了出来。
说!你鬼鬼祟祟地想干什么!张虎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伙计被张虎身上那股杀气吓得魂不附体,两腿一软瘫倒在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是有人让我这么干的。
谁让你干的!
我不知道他是谁。
他给了我一枚蓝宝石的印章,让我只要一听见白马坡那边败了就想办法把这几个仓都烧了。
他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
蓝宝石印章!
李锐和狼卫副队长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枚印章与他们在白马坡黑布车夹层里发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这说明黑汗人在沙州城里还埋着一条更深的暗线。
这条暗线甚至连奥斯曼和曹阿贵都未必完全知晓。
他们从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一旦正面进攻失败,就立刻启动这颗,把整个沙州城拖入混乱和毁灭之中。
好狠的手段!
此时货栈的屋顶已经被拆开了一个大洞。
阳光从洞口照射进去驱散了部分烟雾,也让众人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货栈里根本不是什么皮毛、布匹,而是一袋袋堆积如山的黄色粉末和黑色颗粒。
硝石!硫磺!还有大量的木炭!
除此之外还有成堆的铁片、碎钉,以及上百个已经制作成型的、半人高的陶罐。
一名从炮兵部队临时调过来的骨干小心翼翼地爬上墙头看了一眼里面的布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跳下墙头跑到李锐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统帅!这不是普通的皮草原料!
这是有人在按照军中火药的配方制作简易的震天雷
那些陶罐就是准备用来装填火药的!
听到震天雷三个字,周围那些被强行留下来的沙州豪强们一个个腿都软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差一点就坐在了火山口上。
狗日的黑汗人!他们是想把我们全城的人都当祭品啊!
丧尽天良!这帮天杀的畜生!
咒骂声此起彼伏。
这一刻他们对黑汗人最后的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他们看向李锐的眼神不再仅仅是恐惧,甚至还多了一丝庆幸。
如果不是这位大唐统帅来得及时,恐怕他们现在已经连人带家都化为灰烬了。
李锐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
从看到那些黄烟开始他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没有理会那些豪强的聒噪,只是冷静地发布着命令。
所有陶罐全部给我小心搬出来,就地浸水彻底销毁!
硝石、硫磺、木炭分门别类重新封存,登记造册!
那些铁片碎钉也都给我收起来,以后有大用!
狼卫们立刻开始行动。
一场足以毁灭半座城池的巨大危机就在李锐有条不紊的指挥下被一点点化解。
在清理货栈深处的时候,一个狼卫有了新的发现。
他在一个隐蔽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用羊皮纸装订的册子。
册子上没有一个汉字,全是用一种弯弯曲曲的西域文字写成的。
册子很快被送到了李锐面前。
李锐找来一个懂西域文字的通译。
那通译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统帅,这上面反复提到了一个词。
什么词?
碎叶,火匠。
李锐从通译手中拿过那本羊皮册,轻轻合上。
他的眼神比城外的风沙还要冷。
黑汗人不只是会披着铁甲的莽夫。他缓缓说道。
他们也在学着怎么用火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