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坡的战利品被一车一车地拉回了沙州城。
当沙州城的百姓们隔着自家的门窗亲眼看到那些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的黑汗重甲像一堆废铁一样被剥下来,堆积在广场上形成一座小山时,他们内心的震撼是无以复加的。
恐惧的对象在一夜之间悄然发生了转移。
以前他们怕的是城外的黑汗人。
现在他们怕的是城里这支言语不多、但下手极狠的大唐军队。
城西的酒楼已经被李锐彻底改造成了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的大堂里摆了三张长长的桌子。
第一张桌子由几个识字的狼卫负责,专门登记从白马坡和沙州豪强那里收缴上来的金银、宝石、古董字画。
每一件物品都要记录名称、数量、来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二张桌子负责登记粮草、马匹、布匹、盐铁等大宗物资。
第三张桌子则显得有些特殊。
桌子上只放着一叠叠空白的羊皮纸和几支炭笔,专门用来接收那些主动前来交代问题的沙州商人递交的名单和往来信件。
李锐就坐在大堂最里面的太师椅上,端着他的那个宝贝茶缸慢悠悠地喝着热水。
他什么话都不说,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压力。
曹老爷是第一个被来交割家产的。
他带着几十个家仆抬着一口口沉甸甸的箱子走进了大堂。
统帅,统帅大人!曹老爷一进门就跪下了,满脸堆笑,那谄媚的样子和他昨天在广场上判若两人。
小人按照您的吩咐,将家里五成的家产全都送来了,请您过目!
箱盖打开,里面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和金叶子,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负责登记的狼卫面无表情地上前清点,曹老爷则在一旁点头哈腰。
心里却在滴血。
他确实拿出了五成的金银,但他悄悄地把家里最值钱的那批珠宝和玉器给藏了起来,心想这位大唐统帅是个行伍出身的粗人,未必能看得出来。
然而他太小看李锐了。
李锐甚至都没有看那些金银一眼,只是冲着旁边的张虎使了个眼色。
张虎心领神会,大步走到曹家的一个账房先生面前。
那账房先生正低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却被张虎一把抓住了手腕。
袖子里藏着什么?拿出来!
账房先生吓得魂飞魄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张虎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从他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小小的、用丝线装订的册子。
那是一本暗账。
张虎翻开册子照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城西老宅,地窖,藏西域夜光杯一对,东海珍珠三斛,上等和田玉如意八柄。
他每念一样,曹老爷的脸就白一分。
等到张虎念完,曹老爷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统帅饶命!统帅饶命啊!
小人不是有心隐瞒,是一时糊涂,忘了!
对,忘了!
李锐放下茶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张虎,派人跟着曹老爷的管家,去把那些的东西都取回来。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念在曹老爷第一个主动上交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下不为例。
曹老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磕头谢恩,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自己在这位年轻统帅面前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婴儿,任何小动作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有了曹家的前车之鉴,后面的人再也不敢耍花样了。
张家家主送来了他承诺的存粮,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
但负责验货的狼卫却是个细心人,他随手抽出军刺从中间一袋的底部划开一道口子。
哗啦——
流出来的除了饱满的麦粒,还有大量的沙子。
张家家主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李锐依旧没有发火,他只是平静地对负责登记的狼卫说了一句。
把张家的罚金从三成提到五成。
这一罚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整个沙州城的豪强们彻底明白了。
这位大唐统帅要的不仅仅是他们的态度,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任何投机取巧的行为都将付出加倍的代价。
一时间上交家产和物资的速度立刻加快了许多。
那些原本还想藏着掖着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把自家的家底往指挥部送,生怕去晚了罚金又往上涨。
从白马坡缴获的金币和宝石被单独清点出来堆在李锐面前的桌子上。
那数量之多,足以让任何一个国王眼红。
张虎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搓着手问李锐。
统帅,这么多好东西,咱们这次能充值多少积分?
是不是又能换几门大炮了?
李锐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将这些金银全部充值为系统积分,而是命令手下将其中一部分最好的金币和宝石仔细封存起来。
统帅,这是为啥啊?张虎不解地问。
积分能换来枪炮,但枪炮换不来人心。李锐看着大堂里那些战战兢兢的沙州商人缓缓说道。
一座城想要长治久安,光靠杀人是不够的,还得有规矩。
我们要在沙州推行军票,这些金子和宝石就是军票的信用。
没有信用,我们就算打到天边去,脚下的土地也永远是一片死路。
张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搞不明白什么叫信用、什么叫军票,但他知道统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狼卫副队长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他附在李锐耳边低声汇报。
统帅,城南那三座货栈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完全接管。
根据刚才一个主动交代的商铺伙计说,里面存放的硝石和硫磺数量可能比我们之前掌握的要多得多。
李锐的眉头微微一皱。
硝石和硫磺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正想下令让人去清查,一个负责城南警戒的狼卫士兵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
报告统帅!城南出事了!
我们的人发现张家名下的那座大货栈门缝里正往外冒着黄烟,空气里全是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李锐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门口朝着城南的方向望去,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命令所有人立刻封锁城南街区,所有明火退出百步之外!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惊愕的张虎和狼卫副队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里已经不是货栈了。
那是一座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火药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