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末日野草开花 > 第420章 遇刺
    2028年4月20日,湘西大山深处。

    天色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铅灰,仿佛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南方的四月本该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但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气温依旧顽固地停留在零下。寒风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细碎冰刀,穿过枯败的灌木丛,发出凄厉的哨音,刮得人脸上生疼。

    一条破败不堪的乡镇土路,像是一条溃烂的伤疤,蜿蜒在灰蒙蒙的群山之间。路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满是冻土翻起后的狰狞棱角和深不见底的车辙印。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扭曲的枝桠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偶尔有几片枯黄的残叶在风中瑟瑟发抖,最终无奈地坠入泥泞,被随后而来的车轮碾成齑粉。

    几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越野车和卡车,正在这条“伤疤”上艰难蠕动。排气管喷吐着黑色的浓烟,瞬间就被寒风撕碎,消散在那片死寂的灰暗中。

    车队中间的一辆越野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震坐在驾驶位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路况。他身上的军大衣已经磨得发白,领口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毛衣。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他那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一瞬。这种松弛不是放松,而是一种透支到了极致后的麻木。

    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包被压得皱皱巴巴、几乎看不出牌子的香烟。手指有些颤抖,划了几次火柴才点着。

    “啪。”

    微弱的火苗腾起,映照出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深吸一口,辛辣且劣质的烟雾灌入肺叶,带来一阵短暂的晕眩,勉强驱散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看来,咱们的算盘没打错。”林震吐出一口烟圈,那烟圈在冰冷的车厢里迅速凝滞、消散。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粗糙的沙砾,“孟广军那条疯狗,这次是真的咬不住我们了。”

    副驾驶上的楚梓荀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唯独颧骨处透着两抹不正常的潮红。那是连日高烧未退的迹象。他接过林震递来的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机械地闻着那股烟草味,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枯树。

    “宋队长,你再把刚才的情报复述一遍。”楚梓荀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老辣的谨慎,仿佛在确认某种易碎的梦境,“咱们得把这事儿在脑子里过三遍,确认没有漏风的地方,这觉才能睡踏实。”

    坐在后排擦拭枪械的宋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位特种兵出身的汉子,脸上涂着的迷彩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森冷。他将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匕首插回腿侧的枪套,沉声道:“林老,楚老师,根据‘老鼠’在铜仁留下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孟广军进城后确实暴怒,当场枪毙了三个先锋营长。但他只敢在城里发疯,出城追击的部队被他死死勒住缰绳,只派出了不到两千人的轻装队伍,而且走的全是大路,根本不敢进山。”

    “哼,这就对了。”楚梓荀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弹,那根没点燃的烟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脚垫上,“这就叫投鼠忌器。咱们之前分析的没错,张海龙那个老狐狸虽然远在娄底,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孟广军的一万兵马呢。”

    “一万张嘴,不是小数目。”林震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仿佛在脑海中推演着那张巨大的势力网,“在末世里,除了官方的安全区,这股兵力足以横扫周边所有避难所。孟广军要是真带着人深入湘西大山,说是追杀我们,万一转头去打劫了哪个小避难所自立山头……张海龙绝对不敢冒这个险。”

    “对!”楚梓荀接过话茬,原本浑浊的眼珠此刻变得锐利如刀,“张海龙宁可让这一万人死在战场上,也绝不会允许他们脱离掌控。所以他肯定给孟广军下了死命令:不许追,不许深追。孟广军也是个滑头,他既不想放走我们,又不敢违抗张海龙的军令,只能在城里烧杀抢掠泄愤。所以,他派出来的追兵,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逻辑闭环了。”宋瑞收起枪,靠在椅背上,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尽管那笑容很快就被疲惫掩盖,“而且,孟广军手里的兵虽然多,但经过咱们这几天的消耗,伤兵占了大半,士气低落,补给线也拉长了。面对这种地形复杂的‘鬼见愁’老林子,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进来。”

    听着两人的分析,楚梓荀心中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那种时刻悬在嗓子眼的窒息感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潮水般涌上来的虚脱。他将头向后仰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瘫软在副驾驶座上。

    “好,太好了。”楚梓荀揉了揉酸涩得快要流泪的太阳穴,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虽然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凄凉,“既然后顾无忧,那就让弟兄们歇歇脚吧。传令下去,车队放慢速度,找个避风的坳口扎营,给伤员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林震也彻底放松下来,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那支没点燃的烟塞回到烟盒里,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睡吧,楚梓荀。我也熬不住了。叫个人来替我开车。”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久违的安详,“这觉,能睡踏实了。”

    ……

    半小时后,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枯树林,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地上的冻土硬得像铁,战士们费力地挖开了表层浮土,架起了简易的篝火。火光微弱,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每一张疲惫、肮脏却充满希望的脸。

    楚梓荀和林震换了班,躲进了车厢的后斗里。这里相对封闭,能挡住一些刺骨的寒风。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味、血腥味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息,但在这一刻,这味道竟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

    林震躺在角落的弹药箱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深沉。楚梓荀守在他身边,听着外面风吹过树林的呼啸声,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那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边缘,一种极其细微、却又异常尖锐的直觉,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楚梓荀的神经。

    正在闭目休息的林震,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了丝毫睡意,只有如同受惊野兽般的警觉。

    “林老怎么了?”楚梓荀刚开口询问,声音还未完全出口。

    “不好。有敌袭。”

    林震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样。常年的战场生涯赋予了他一种近乎妖异的第六感——那是死神贴耳低语时的战栗。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林震猛地撑起身体,下意识地向前一探身,似乎想用某种方式确认威胁的来源,或者仅仅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就在他起身的那个瞬间——

    “噗!”

    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狠狠击中。

    林震的右肩骤然腾起一片触目惊心的血雾。那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车厢里飞溅开来,如同盛开的彼岸花。老人庞大的身躯如遭雷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踉跄着向后倒去。

    “林老!”

    楚梓荀眼疾手快,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扶住了老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迟来的枪声才撕裂了密林的寂静,在群山间回荡。那声音并不响亮,经过了消音器的处理,听起来有些闷,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脏。

    ……

    八百米外,一棵参天古木的枝桠上。

    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壁虎般吸附在树干分叉处,身上披挂着伪装网,与周围枯败的树枝融为一体。他脸上戴着那张标志性的惨白骸骨面具,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骸骨保持着狙击的姿势,食指还扣在扳机上。透过面具那漆黑的眼孔,他死死盯着下方那辆刚刚停下的越野车,嘴角咧开一个自认为帅气又邪魅的弧度。

    “哼,楚梓荀,任你狡兔三窟,也逃不过我‘骸骨’大人的法眼!”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配着激昂的背景音乐,“感受来自世界第一杀手的恐惧吧!这一枪,将为你充满bug的人生画上句号!……呃,虽然可能不是第一,但前十绝对稳如老狗!”

    他对刚才那一枪有着谜一般的自信。在那个稍纵即逝的瞬间,他捕捉到了楚梓荀似乎要下车的身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甚至已经预想到了回去后向老大邀功的场景——“看,这就是专业!这就是艺术!”

    然而,下一秒,骸骨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透过高倍瞄准镜,他清晰地看到,预想中楚梓荀应声倒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那个本该是目标的身影旁边,一个原本坐着的老者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右肩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了下去。

    “卧槽?!”骸骨差点从树上掉下去,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这什么情况?人体描边大师突然变保镖了?这不科学!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懊恼地一拍大腿,面具下的脸估计已经皱成了一团苦瓜。“该死该死该死!关键时刻玩cosplay挡子弹?林震?你凑什么热闹啊老爷子!我的KpI!我的奖金!我的‘世界第一杀手’(自封)的荣耀!”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密林深深,树木丛生,寒风呼啸,确实不是理想的狙击场。刚才那一枪,更多是凭借着他多年(自认为)积累的经验和一点点运气(或者说霉运)。现在好了,暴露了位置,对方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肯定会有反应。

    “啧,失算了。”骸骨嘴里嘟囔着,手上却毫不含糊,动作快得惊人。他飞快地拆解狙击步枪,熟练地将零件塞进特制的枪袋里。“都怪这破林子,树太多了,影响我发挥!还有这风,肯定是逆风!对,就是逆风的锅!下次一定要买个天气预报会员!”

    他一边给自己找着各种离谱的理由,一边开始规划撤退路线。虽然他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还有点中二病晚期,但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是他用无数次(并不)成功的任务换来的血泪教训。

    “不过嘛……”骸骨回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经开始混乱的人群,尤其是那个捂着肩膀倒下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虽然没干掉楚梓荀,但能把凤凰会的重要人物,那个叫林震的老兵给废了一只胳膊,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嘿嘿,回去也能交差,说不定还能混个‘最佳进步奖’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懊恼顿时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小得意。“不愧是我,‘骸骨’大人!一箭双雕……不对,是一石二鸟!虽然主目标跑了,但副目标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这下楚梓荀肯定要分心照顾林震,行动速度必然会大打折扣。我的机会,大大的有!”

    他身形一闪,像一只真正的鬼魅般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间,只留下几片被惊动的树叶,在风中缓缓飘落。

    “等着吧,楚梓荀。”骸骨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一丝不甘和更多的期待,“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下次我一定找个更完美的角度,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骸骨式狙杀’!到时候,你可别再找人挡枪了啊!”

    ……

    下方的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都别慌!保持队形!”张杰的吼声如同炸雷般响起。

    这位平日里温和的新兵总教官,此刻满脸黑灰,双眼赤红。他一脚踹飞了一个吓得抱头鼠窜的新兵,咆哮道:“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是凤凰会的战士,不是吓破胆的鹌鹑!找掩体!快!”

    虽然作为新兵总教官,张杰自己也从未经历过这种顶级杀手突袭的场面,手心全是冷汗,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乱。他只能临阵教学,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让这些雏鸟们迅速冷静下来。

    “宋瑞!快!”楚梓荀的声音短促而有力,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宋瑞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在枪响的瞬间,他已经一个战术翻滚到了林震身边。这位特种兵出身的队长,此刻脸上的迷彩油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杀气。

    他迅速撕开林震肩部的衣物,检查伤口。

    “子弹穿过右肩,造成贯通伤,万幸没有伤到内脏,也没有留在体内。”宋瑞的动作飞快而专业,一边汇报情况,一边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掏出止血粉和绷带,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当务之急是止血,只要撑到大部队汇合,就有救了。”

    楚梓荀立刻上手帮忙,死死按住林震不断涌血的伤口。滚烫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那种温热粘稠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可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眼前这一幕,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搅动着他的记忆。

    几个月前,K市。

    也是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瞬间,也是这样的鲜血淋漓。边军武为了救他,猛地扑在他身上,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飞向他的死神。那时候,边军武也是这样看着他,嘴角带着血沫,说:“活下去……”

    那种无力感、自责和愤怒,此刻再次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身边的人受伤?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无能?

    “唔……”林震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简单的包扎止住了血,但他显然已经失血过多。老人费力地睁开眼,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楚梓荀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别管我……快走……和大部队汇合……要紧……”

    老人的声音微弱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昏了过去。

    “林老!”楚梓荀心中剧痛,小心翼翼地将林震放平,让他躺在车厢相对平稳的角落里,用大衣盖好。

    就在他安置老人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车厢地板上,卡着一枚严重变形、还沾着暗红色血迹的金属物体。

    那是子弹。

    楚梓荀伸出手,将那枚子弹抠了出来。

    冰冷的金属握在手心,那股刺骨的寒意仿佛顺着血液直冲心脏。这是一枚.338口径的穿甲弹,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挤压得严重变形,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朵盛开在钢铁上的恶之花。

    怒不可遏!

    两次了!又是这样!

    第一次是边军武,第二次是林震。两次都有人为了救他而倒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几乎要将他逼疯。

    “宋瑞,你看这个。”楚梓荀将手中的子弹递了过去,声音压抑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宋瑞接过弹头的瞬间,这位身经百战的特种兵兵王,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

    起初是疑惑,紧接着是震惊,最后转化为一种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暴怒。

    作为边军武曾经的警卫员,他对这种特制穿甲弹太熟悉了。那种特殊的膛线痕迹,那种为了追求极致穿透力而设计的弹芯结构,早已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宋瑞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声。这枚子弹不仅仅是一件凶器,更是一张耻辱的烙印。

    当年边司令遇刺,他就是那个负责安保的负责人。那天,他也像现在这样,站在司令的身边,却没能挡住那颗致命的子弹。那一次的失职,成了他这辈子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他午夜梦回时无数次惊醒的梦魇。

    而现在,历史竟然在重演。

    只不过这一次,目标换成了楚梓荀,挡枪的人换成了林震。而他,宋瑞,依然站在这里,手里拿着凶手的“名片”,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抓到。

    “废物!废物!废物!”

    宋瑞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我还算什么王牌特种兵?我还算什么夜枭队长?如果连同一个人都抓不住两次,如果连自己的保护对象都护不住,我还要这身本事有什么用!”

    这不仅仅是刺杀,这是羞辱。那个杀手就像是在嘲笑他:看啊,无论你怎么努力,无论你换了多少个保护对象,只要我想,我就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人干掉。你所谓的防线,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这种被戏耍、被轻视的感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头,宋瑞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愤怒的岩浆吞没,理智的堤坝摇摇欲坠。

    “我操他妈!”宋瑞低吼一声,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将手中的弹头攥紧,转身就要冲进那片灰暗的密林,“老子今天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站住!”

    楚梓荀厉声喝止,一把抓住了宋瑞的胳膊。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宋瑞的肌肉。

    楚梓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也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冷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楚梓荀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老重伤,急需救治。我们带的这些都是新兵蛋子,弹药几乎耗尽,后面还有孟广军的追兵。你现在冲进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宋瑞的身体僵住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楚梓荀说的是对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但情感上,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个杀手生吞活剥。

    楚梓荀看着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决断:“听着,这个杀手,和当初刺杀边司令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眼神:“我们可以让老鼠的‘麻雀’部门出手。他们潜伏在兴龙会内部,一定能查出这个杀手的真实身份和背景。可以肯定的是,他和张海龙脱不了干系。我们要做的,是先活下去,保存实力,然后……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宋瑞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霾。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滔天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的特种兵队长。

    “是。”他哑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楚梓荀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惊魂未定的车队,下达了命令:“所有人听令!立刻上车,全速前进!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和前方的大部队汇合!”

    车队再次发动,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车厢里,林震昏迷不醒,呼吸微弱。楚梓荀守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子弹。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灰蒙蒙的天空依旧压抑,但楚梓荀的心却已经沉静如水。

    仇恨的种子,在这一刻,深深地埋进了他的心里,生根发芽,终将长成参天大树,吞噬一切阻碍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