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看起来约莫要有五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着一身红色的道袍,头上戴着混元巾,手里拿着一柄桃木剑。
他站在路口,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诵经,又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他的侧后方就还站着一个年轻的道士,瞧着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手里捧着一个铜铃,时不时摇一下,铃声清脆,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路边摆着一张供桌,桌上铺着黄布,黄布上摆着香炉、烛台、果品、糕点,还有一碗米,米上插着三炷香。
香已经点燃了,青烟袅袅的升起来,被风吹散,消失在这灰蒙蒙的天里。
李明达走到一旁,老道士立时就睁开眼,对着李明达行了一礼。
李明达赶紧回了一礼,就见老道士转身拿起了桃木剑,在供桌前舞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却很有力度,剑尖在空中划过,带起“呼呼”的风声。
他一边舞剑一边诵经,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小道士在旁摇着铜铃,随着老道士的脚步,一步一摇,一步一响。
不远处那些围观的百姓看着老道士已经开始作法了,就逐渐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的也都闭了嘴,屏着呼吸,看着老道士动作。
“天灵灵,地灵灵......”
老道士的声音忽远忽近,听着不像是在近前,反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哗啦!”
小道士突然抬手,一把纸钱抛向空中,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落在供桌上,落在老道士的肩膀上,落在了地上。
外围的百姓,就那么站着,看着纸钱从空中飘下来,像是看着一场无声的雪。
老道士舞了约莫一刻钟,就才收了剑,转过身对着李明达点了点头。
李明达就对一旁站着的孙大头使了个眼色。
孙大头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边上等着的几个衙役高声喊道:“挖!”
几个早就准备好的衙役拿着铁锹,走到路口,对着那块已经被纸钱覆盖的地面,开始挖。
铁锹插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噗、噗、噗”,像是有人在敲着地面,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回应。
土还是湿的,挖起来并不费劲。
一锹,两锹,三锹......土被翻起来,堆在旁边,黑黢黢的,散发出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
那气味起初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
可随着坑越挖越深,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是一只手,慢慢的、紧紧的掐住了每个人的鼻子。
围观的百姓开始有人往后退,有人捂住了口鼻,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转过身,干呕了一声。
“这味儿......”
一个老汉用袖子捂住鼻子,声音闷闷的,“不对啊,这味儿不对啊......”
没有人回答他。
大家都闻到了。
那不是泥土的腥气,不是腐叶的酸气,那是......人尸的气味。
衙役们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们也是人,也怕。
可孙大头站在旁边,黑着脸,一句话不说,他们只能咬着牙,继续挖。
“啊!”
其中一个衙役突然喊了一声出来,他感觉到自己使的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衙役蹲下身,壮着胆子用手扒开土。
泥土湿漉漉的,黏糊糊的,粘在他的手上,像是抓了一把烂泥。
他扒了几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缩回手,脸色霎时就变白了。
“头儿......”
衙役的声音在发抖,“挖到了!”
孙大头走过去,蹲下身,往坑里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的脸色也是一下子就白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对一旁的老道士点了点头。
老道士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点燃,扔进坑里。
火苗在坑底跳了几下,熄了,留下一缕青烟。
他拿起桃木剑,在坑口的虚空之上画了几个圈,嘴里又念起了经。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是在跟地底下的人说什么悄悄话。
“起!”
听到老道士这话,小道士放下铜铃,走上前,伸手帮着衙役,把坑里那个小小的、黑乎乎的覆盖了不少泥土的“疙瘩”给抬了出来。
衙役赶紧拿着铁锹跑到了一旁,小道士蹲身,一点点的给那“疙瘩”身上的泥土扒拉掉;
终是,把那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崽子的尸身给清理了出来。
埋下去已经一月有余,尸身的大部分皮肤已经发黑发紫,部分地方露出了白骨,还没有完全腐烂的皮肉紧紧的贴在骨头上,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光着身子,没有穿衣裳,没有裹草席,甚至没有一张纸,就这么被埋在土里,被泥土压着,被虫子咬着。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哪......”
一个妇人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还是个娃娃啊......
怎么忍心......
怎么忍心啊......”
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的往前走了一步,伸着头往那边看。
她的眼睛不好使,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那是什么。
她的脸一下子就垮了,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嘴里念叨着:“作孽......
作孽啊......
是个女娃娃就不养,就不当人看......
真真是作孽......
这是死了都要下油锅的罪啊......”
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郎君挤到前面,指着那小小的尸身,声音又高又厉:“好歹是亲生的骨肉!
竟是如此糟践!
连件好衣裳都没给穿,连张草席都没裹,就这么光着身子埋在路口!
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是畜生!
不,畜生都不如!”
旁边有人应和:“就是!就是!那何小花人呢?
该把她抓来,让她看看,她造的什么孽!”
“何小花被关在大牢里了?还是放回家了?”
“放回家?她杀了人,还能放回家?等着判吧!”
“判?杀个刚下生的女娃娃,能判什么?
顶多杖几十,罚些银子,还能让她偿命不成?”
? ?我本人是无信仰人士,但尊重他人宗教信仰。
?
本人写的所有书,都是个人脑洞想象,某些情节是为剧情需要,与现实毫不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