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飞花纯纯美美在路玉泉怀里使劲点头,点得下巴磕在他锁骨上,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
“嗯,我不伤心落泪了。”她说,吸了吸鼻子,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笑意,“我们一起幸福快乐。”
“我们一起幸福快乐。”路玉泉跟着重复,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我们就只应该幸福快乐。”
刘潇洒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的背影。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钟,他重新张开双臂,从后面把他们两个一起抱住了。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客厅中间,抱成一团。
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说了。”
一个声音从客厅另一头传过来。
君欣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她的腿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皮面。
她的表情很平,眼神很冷,看着眼前这三个人抱在一起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你们可以走了。
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也更硬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空的,是满的。
满到能听见电流细微的嗡鸣声,满到能听见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了起来,一下一下拍着玻璃,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光影在墙壁上来回晃。
路玉泉抱着飞花纯纯美美,没有松手,也没有动。
刘潇洒也没有动。
三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飞花纯纯美美从路玉泉怀里侧过头,看了君欣一眼。
君欣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地方。
那些黑色西装男人送来的礼物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子里。
大大小小的盒子堆在地上、沙发上、茶几上,黑色缎带,深色包装纸,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着。
它们像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被主人下了逐客令之后,依然赖在原地不肯走,冷眼看着这出并不怎么好看的戏。
风又大了一些。
窗帘猛地被吹开,露出窗外浓黑的天空。
暗淡的天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慢慢移到那堆礼物上,又慢慢移开了。
君欣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都像是在刻意控制。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门外的风灌进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我说了。”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走。”
路玉泉终于动了。
他松开飞花纯纯美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开的西装,又看了看胸口上那个还在隐隐发疼的牙印。
他没有说话,弯腰把飞花纯纯美美打横抱了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刘潇洒跟在后面,路过那堆礼物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盒子,然后抬起脚,一脚踢翻了最外面的一个。
盒子倒在地上,缎带散开,里面的东西滚出来。
是一只很小的八音盒,在地板上转了几圈,发出几个走调的音符,然后停了。
刘潇洒收回脚,跟着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那些礼物散落在地上,八音盒还在角落里,偶尔被风吹得动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响。
君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三个身影渐行渐远。
路玉泉抱着飞花纯纯美美走在前面,刘潇洒跟在后面,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已经不冰的可乐。
可乐不好喝了。
“嗯,这是?”
君欣稍稍一疑。
才下午两点左右,天已经完全黑了。
不是那种傍晚将至、天色渐暗的黑,而是仿佛有人在头顶扣下了一口巨大的黑锅,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君欣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瞳孔微缩。
那不是乌云,那是一整片翻涌的墨色海洋,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向这座城市压过来。
她盯着那片天空看了几秒,觉得那云层低得不像话,低到似乎伸手就能触碰。
云层内部不断有暗紫色的光芒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厚厚的黑幕后面挣扎、翻滚、咆哮。
轰隆隆!
雷声来了。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那种闷响,而是就在头顶炸开,震得整栋楼都在发抖。
君欣手里的可乐罐微微一颤,液面晃出几滴来,溅在她的手背上,冰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风已经起来了。
起初只是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远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紧接着,风声骤然拔高,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尖锐得不像是风,倒像是无数只手在同时撕扯着什么。
窗户的玻璃被吹得嗡嗡作响,连带着窗框都在轻微地颤抖。
君欣放下手里的可乐,起身走到窗户前。
她把脸凑近了一些,想看清楚外面的状况。
透过那层已经被水雾模糊的玻璃,她能看到对面那排老旧的居民楼,此刻像是一群佝偻着腰的老人,在狂风中瑟瑟发抖。
楼顶上晒着的被单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晾衣杆,在风中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像是骨头在摩擦。
哗啦啦!
雨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落,是整片整片地砸下来。
仿佛天空突然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水在同一瞬间倾泻而下。
那雨点大得惊人,砸在地面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砸在铁皮雨棚上发出密集的巨响,砸在路面上汇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朝低洼处奔涌。
密密麻麻的雨点连成了一整面雨幕,彻底遮蔽了视线。
君欣站在窗户前,往外看去,五米之外的东西就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