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泰明一把挥开父亲的手,打断他的话,眼里是全然的恨意。
“管教我?你凭什么?”
“高家子孙?呵,怎么,现在想起我来了,知道了我有病以后,你不是嫌我和我妈累赘,以治病为理由,马上就把我们扔到国外去了吗?”
高泰明怒吼出声,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恨意全部发泄出来。
他期待过,失望过,现在再也不会有任何奢望的时候,凭什么说管教他?
凭什么、留下他。
卖国贼?
他没有在这片土地上长大,他喜欢国外的自由,有什么错?
错的难道不是把他扔掉的人吗?
什么狗屁世界安稳,都不重要,所有人都是自私的,因为只有自私的人,才能活得自由。
“这么多年来,你一次也没来看过我们,我都只当我没有这个爸了,可你非要自取其辱,既然如此你还把我接回来干什么?”
高泰明心里恨,连带着,对这个世界也开始失去温度,或许,让大妈占领这个世界是对的。
都去死吧!和他一起死!
啪!
“混账!这是你对你父亲该说出来的话吗?”
凌厉的掌风混着怒喝扇在高泰明脸上,让他的话语蓦然停顿。
高勋看着眼前的儿子,只觉得他那么的陌生,和记忆里那个有礼貌又骄傲的孩子判若两人。
因为这心脏病,他不得已放弃爱人,将自己的孩子送出国治疗,他背负上了抛妻弃子的骂名,也真的又娶了别人。
但他自认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们母子,当时他在公司根基不稳,后代又被查出心脏病,董事会联合弹劾他,他没有办法。
“我抛弃了你们?如果我真的抛弃了你们,就凭你母亲一天班都不上,这些年来你们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
“你们在国外过的好日子,是因为有我撑着,你们的吃穿用度,医疗教育,哪一样用的不是我的钱?如果没有我,你们早就沦落街头了。”
“所以即便我再不好,也轮不到你来骂!”
“呵……”
钱?
是啊,他吃的穿的用的,就连治病的,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钱。
高泰明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棒棒糖,就是因为明白,所以他恨他的父亲,更恨他自己。
那冷冰冰的金钱续上了他的命,却剥夺了他所有的父爱。
“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要不是你的那些臭钱,我真只当我是我妈一个人生的了。”
“我住院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做手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除了给钱,你还有哪一点尽过爸爸的责任?”
“现在想起来我是你儿子了?要不是妈走了以后,那个女人没给你生出个儿子来,你还能想起我的存在吗?还能让我回来吗?”
那个时候他的存在就会妨碍到另外一个人,那个时候,他眼前这个声称要管教他的父亲,眼里就再也没有了他的存在。
看着儿子眼里的恨意,高勋抓住高泰明肩膀的手不自觉的松开了。
高泰明抬起头,看着他自己的父亲,笑得讽刺又悲凉。
你看,你做出选择了对吗?
我说中了对吗?
高泰明想要讽刺什么,苍白的唇却颤抖的说不出话,心脏很疼很疼,比心脏病突发的时候,更疼。
所以因为这个病,他永远都是被抛,被放弃的那一个对吗?
高勋闭了闭眼,那些脆弱的悲伤被父亲两个字的面子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他知道他自私,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高泰明。
“会,我会让你回来,可是,远高的继承权,再也不会有你一分一毫。”
高泰明瞳孔骤缩,会记得他?没有公司的继承权?
说得真好听,没有继承权,意味着失去一切,永远只是别人眼中的二世祖。
可还不等他说什么,高勋再次开口,“当年的事情我不会狡辩,以前我一直以为你还小,这些事情从来不跟你说,但是现在,我想你需要明白了。”
“是,因为你查出了心脏病,而我需要一个正常的继承人来稳固我在远高的口碑。”
“所以,我和你母亲离了婚,把你们送出了国。”
他抛弃了她们,选择了前途和权利,但同时,也选择了他们的命。
如果那个时候他放弃一切,高泰明绝不会活到今日。
“十多年前,国内的医疗条件远不足以让你恢复,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你们只能离开。”
“我在m国给你们准备好了最好的生活条件,联系了最好的医生,提供了,能让你活下来的一切基础。”
“可我没有想过,你会恨我。”
“泰明,你该长大了,这世上没有两全法,我若是放下手里的钱和权,就没有办法保住你的命。”
“而你,想活着,就要改掉你在m国学来的那些陋习,学会,长大,学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否则你便当自己死了。”
在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之前,不配说恨这个字,没有钱,以他的身体,活不过他失势后第三天。
高勋在逼高泰明成长,他必须成长,时间和机遇不会等他。
高泰明抬起头,紧握的拳头在颤抖,眼中的情绪明明灭灭,他的脑海混乱成了一锅粥。
他应该要恨他的,那他要怎么恨呢?
“对,我早该死了,我本来就是个累赘,什么狗屁继承人,我不稀罕。”
别说的那么好听,别解释,他一点也不想听。
高泰明转身就跑,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位自私又对他有爱的父亲,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曾经恨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自己。
“泰明!天都黑了你要去哪?”
高泰明几步冲出房门,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他却不管不顾。
“大妈,这时候展现你的诚意了,让我离开这里,随便去哪。”
随身携带的小镜子里,曼多拉目睹了整场闹剧,她勾起唇角,笑得讽刺。
“当然,叶罗丽魔法,镜子的两面,通道显现。”
“等等明,别去!”
在高泰明毫不犹豫跨入镜子通道的那一刻,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高勋看着空荡荡的庭前花园,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几乎是前后脚出来的,高泰明难道能长着翅膀飞了不成?
“老爷,这……”
追出来的保镖揉了揉眼睛,一副见鬼的样子,不是,少爷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找,掘地三尺把他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