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以捕快之名 > 第402章 赴任交接
    圣旨摆在桌上。

    官袍叠在旁边。

    银印压在官袍上。

    张希安坐在书房里,看着这三样东西,看了快一个时辰。

    窗外天黑了。

    王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油灯。

    她把灯放在桌上,灯芯噼啪响了一下。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王萱说,声音很轻,“黄雪梅在清点要带的财物,杨二虎在检查车马。”

    张希安嗯了一声。

    他没动。

    王萱走到他身边,也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

    “三天。”张希安忽然开口,“三天后就得走。”

    “圣旨上没说具体日子,但钦差那眼神……”王萱顿了顿,“拖不得。”

    “拖不得。”张希安重复了一遍。

    他伸手,拿起那方银印。

    印很沉。

    麒麟钮,篆字刻着“青州府大都督印”。

    “二十四岁。”张希安说,“青州府大都督,正三品。”

    王萱没接话。

    她知道丈夫不是在炫耀。

    是在说一个事实。

    一个要命的事实。

    “陛下这是……”张希安把银印放下,“把我彻底钉死了。”

    “钉在青州。”王萱说。

    “钉在火上。”张希安扯了扯嘴角,“青州现在什么样子?宁王刚抓,成王刚抓,两股势力残党还在。军备废了,库银空了,豪强盘着,北狄的人说不定还藏着。让我去当这个大都督……”

    他顿了顿。

    “不是让我去管事的。”

    “是让我去当靶子的。”王萱接过话。

    张希安点头。

    “对。”

    书房里又静下来。

    油灯的光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那你还去吗?”王萱问。

    “能不去吗?”张希安反问。

    王萱不说话了。

    她知道答案。

    不能。

    圣旨下了,印信给了,官袍送了。

    天下人都知道了。

    二十四岁的青州府大都督。

    现在说不去,就是抗旨。

    抗旨就是死。

    去了,至少还能活一段时间。

    活多久,看本事。

    也看运气。

    “我去看看黄雪梅那边。”王萱说。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夫君。”

    “嗯?”

    “小心点。”王萱说,没回头,“活着回来。”

    张希安看着她的背影。

    “嗯。”

    门关上了。

    张希安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院子里,黄雪梅正指挥几个下人把箱笼搬到前院去。

    杨二虎在检查马车的轮子,蹲在地上,用手敲敲打打。

    远处有狗叫。

    清源县的夜,很安静。

    但三天后,他就要离开这里。

    去青州府。

    去那个烂摊子。

    去当那个靶子。

    张希安关上窗。

    他走回书桌边,拿起那件官袍。

    深青色,麒麟绣得张牙舞爪。

    他抖开官袍,披在身上。

    有点大。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二十四岁。

    脸还年轻。

    但眼神已经不像二十四岁了。

    镜子里的人穿着三品官袍,胸前背后是麒麟,袖口是海浪纹。

    很威风。

    但张希安只觉得沉。

    像披着一层铁。

    他看了一会儿,把官袍脱下来,重新叠好。

    放回桌上。

    和圣旨、银印并排放着。

    然后他吹了灯。

    出了书房。

    三日后。

    天刚亮。

    张家门口停着三辆马车。

    张希安和王萱坐第一辆。

    黄雪梅带着几个丫鬟坐第二辆。

    第三辆装行李。

    杨二虎骑马在前面开路。

    另外雇了四个护卫,骑马跟在车队两边。

    人不多。

    张希安没多带人。

    他知道,带多了也没用。

    真到了青州府,能用的人,得自己找。

    “走吧。”张希安说。

    杨二虎一挥手。

    车队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清源县的街道还很安静,大多数人家还没起床。

    张希安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张家老宅。

    门关着。

    鲁一林没出来送。

    他知道,鲁一林不喜欢这种场面。

    王萱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

    车队出了清源县城门,上了官道。

    速度加快。

    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哒哒咕咕的,很有节奏。

    张希安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青州府。

    想那个他要去接手的烂摊子。

    五天后。

    车队抵达青州府城外。

    张希安掀开车帘,往外看。

    城墙很高。

    但墙皮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夯土。

    城门口排着队,大多是百姓,挑着担子,推着车,等着进城。

    守城的兵卒歪歪斜斜站着,盔甲不整,手里的枪杆都磨得发亮。

    看到车队过来,一个兵卒懒洋洋地走过来。

    “干什么的?”

    杨二虎翻身下马,亮出令牌。

    “新任青州府大都督,张大人到。”

    兵卒愣了一下,接过令牌看了看。

    然后他脸色变了。

    “大、大都督?”

    他赶紧回头喊:“头儿!头儿!大都督来了!”

    一个穿着小旗官服的人跑过来,看了眼令牌,又看了眼马车。

    “真是大都督?”

    “令牌还能有假?”杨二虎不耐烦。

    小旗官赶紧行礼:“卑职不知大都督今日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张希安从马车里出来。

    他穿着常服,没穿官袍。

    “进城。”张希安说。

    “是是是!”小旗官赶紧让开,“大都督请!”

    车队进了城。

    青州府的街道比清源县宽,但路面坑坑洼洼的,积水的地方不少。

    两边的店铺开着,但客人不多。

    有些铺子甚至关着门,门上贴着封条。

    张希安看着窗外。

    王萱也看着。

    “比想象中还……”王萱没说下去。

    “还烂。”张希安接话。

    车队到了府衙门口。

    府衙很气派,朱红大门,门前两个石狮子。

    但大门紧闭。

    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杨二虎下马,上前敲门。

    敲了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个老头探出头来。

    “找谁?”

    “新任大都督张大人到,让里面的人出来迎接!”杨二虎说。

    老头眨眨眼。

    “大都督?什么大都督?”

    “青州府大都督!”

    “哦……”老头想了想,“您等等。”

    他把门又关上了。

    杨二虎回头看向张希安。

    张希安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

    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三个人。

    一个师爷打扮,两个衙役。

    师爷快步走到马车前,行礼。

    “卑职府衙书吏,姓陈。不知大都督今日到,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张希安下了马车。

    “前任官员呢?”

    “走了。”陈师爷说,“三天前就收拾东西走了,说是不等交接了,让卑职在这儿等大都督来。”

    张希安点点头。

    “府里还有多少人?”

    “这个……”陈师爷犹豫了一下,“衙役还有十几个,文书、账房、杂役加起来,三十来人吧。”

    “之前呢?”

    “之前……光衙役就有一百多。”

    张希安没再问。

    他往府衙里走。

    王萱和黄雪梅跟在后面。

    杨二虎带着护卫,把行李搬进去。

    府衙里面很大。

    前堂、后堂、厢房、花园。

    但空荡荡的。

    很多房间的门都开着,里面桌椅歪斜,地上有散落的纸张。

    像被人匆匆收拾过,又像被人翻过。

    陈师爷跟在张希安身边,小声说:“大都督,前任走的时候,带走了不少东西。账册、卷宗……有些留下了,但也不全。”

    张希安走到正堂。

    正堂上首摆着一张很大的公案。

    公案后面是屏风,屏风上画着山水。

    公案上堆着东西。

    堆得很高。

    全是卷宗。

    张希安走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翻开。

    是军务卷宗。

    记录的是青州军各卫所的兵员、粮饷、器械。

    但很多地方是空的。

    或者写着“待查”、“缺失”。

    他又拿起一本。

    民政卷宗。

    记录的是各县的田赋、人口、诉讼。

    也是残缺不全。

    张希安放下卷宗,看向陈师爷。

    “就这些?”

    “就这些。”陈师爷低头,“还有些在库房,但库房钥匙……前任带走了。”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

    “交接仪式什么时候?”

    “仪式?”陈师爷愣了一下,“这个……前任走的时候没说。按理说,应该等大都督到了,安排日子,请府城官员、乡绅过来观礼。但……”

    他顿了顿。

    “但现在府城官员,大多……不在。”

    “不在?”

    “宁王和成王的事之后,很多官员要么被抓了,要么称病在家,要么……跑了。”陈师爷声音越来越小。

    张希安明白了。

    他走到公案后面,坐下。

    椅子很硬。

    他看向堂外。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树,叶子都掉光了。

    萧瑟得很。

    “那就简单点。”张希安说,“你去找还能找来的人。明天上午,在这儿,走个过场。”

    陈师爷点头:“是。”

    “还有。”张希安说,“把府衙里还能干活的人都叫来。我要见见。”

    “是。”

    陈师爷退下了。

    张希安坐在那儿,没动。

    王萱走过来。

    “夫君。”

    “嗯。”

    “这地方……”王萱看了看四周,“比想象的还空。”

    “人走了,东西也带走了。”张希安说,“留下的,都是麻烦。”

    他伸手,又拿起一本卷宗。

    翻开。

    看了几页。

    放下。

    又拿起一本。

    王萱没打扰他,带着黄雪梅去后衙看住的地方。

    张希安一个人坐在正堂。

    一本一本地翻那些卷宗。

    军备废弛。

    库银亏空。

    豪强占田。

    北狄细作去年还有活动记录。

    走私案卷堆积,但大多没了下文。

    刑案积压,有些案子放了三年都没人管。

    张希安越看,心越沉。

    青州这个烂摊子,比他想的还烂。

    烂到根子里了。

    他放下最后一本卷宗,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暗了。

    陈师爷回来禀报,说人通知了,明天上午能来十几个。

    张希安点头。

    他起身,往后衙走。

    后衙是官员住的地方。

    一个主院,几个小院。

    王萱和黄雪梅已经收拾出一个主院,暂时能住。

    晚饭很简单。

    几个菜,一碗饭。

    张希安吃完,对王萱说:“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

    “不用。”

    张希安独自出了院子。

    他在府衙里走。

    府衙很大,但很多地方黑着灯。

    只有少数几个房间亮着。

    他走到库房门口。

    门锁着。

    一把大铜锁。

    他摸了摸锁,转身走开。

    又走到账房。

    门开着,里面没人。

    桌上散着些纸张。

    他走进去,看了看。

    纸上写着些数字,但乱七八糟的,像是随手记的。

    他放下纸,出了账房。

    最后,他走到府衙后门。

    后门也锁着。

    门外是条小巷,黑漆漆的,没灯。

    张希安站在门内,看着门缝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他想起清源县。

    想起张家老宅。

    想起那个他以为能安稳度日的院子。

    现在,他在青州府。

    在这个空荡荡、烂透了的府衙里。

    肩上压着“大都督”三个字。

    压着整个青州的烂摊子。

    压着皇帝那双在京都盯着他的眼睛。

    张希安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慢。

    回到主院时,王萱还在等他。

    “看完了?”王萱问。

    “看完了。”张希安说。

    “怎么样?”

    “比想的还糟。”张希安坐下,“军备废了,库银空了,豪强占着地,北狄的人可能还在。官员跑的跑,躲的躲。府衙里没几个人,账册不全,卷宗残缺。”

    王萱给他倒了杯茶。

    “那怎么办?”

    “怎么办?”张希安接过茶,没喝,“先把明天仪式过了。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看看,还有多少人能用。”

    “还有多少人敢用。”王萱补充。

    张希安点头。

    “对。”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睡了。

    第二天上午。

    正堂。

    来了十几个人。

    有穿着官服的,有穿着绸缎的。

    官服大多是六七品,绸缎的是本地乡绅。

    陈师爷站在一边,小声给张希安介绍。

    “那位是府丞,姓刘,从六品。”

    “那位是通判,姓李,正七品。”

    “那位是王员外,本地粮商。”

    “那位是赵乡绅,家里有田……”

    张希安听着,点头。

    他穿着官袍,坐在上首。

    麒麟绣在胸前,很显眼。

    下面的人偷偷看他,眼神复杂。

    有好奇,有怀疑,有不屑,有畏惧。

    张希安都看在眼里。

    仪式很简单。

    陈师爷念了圣旨。

    张希安接了印信。

    下面的人行礼。

    说些恭贺的话。

    然后,就没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冷清得很。

    仪式结束后,张希安说:“诸位留下,本官有事要说。”

    下面的人互相看看,没动。

    张希安看着他们。

    “青州现在什么样子,诸位比本官清楚。”张希安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军备废弛,库银亏空,豪强盘踞,北狄渗透。这些,都是要解决的问题。”

    没人说话。

    “本官初来乍到,需要人手。”张希安继续说,“在座的,愿意做事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走。”

    还是没人动。

    但也没人说话。

    张希安等了一会儿。

    “好。”他说,“既然没人走,那就是愿意做事。”

    他看向陈师爷。

    “把府衙现有人员名册拿来。把积压的卷宗、账册,全部整理出来。三天内,我要看到清单。”

    陈师爷点头:“是。”

    “还有。”张希安看向下面的人,“诸位各自管辖的事务,三日内,写一份详陈报上来。现状,问题,建议。写清楚。”

    下面有人皱眉。

    有人低头。

    “写不出来的,”张希安说,“或者乱写的,本官会亲自去查。”

    他说完,站起来。

    “今日就到这儿。”

    他转身走了。

    留下堂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张希安回到后衙。

    王萱在等他。

    “完了?”

    “完了。”

    “怎么样?”

    “走个过场。”张希安脱下官袍,“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剩下的,看他们了。”

    “他们会听吗?”

    “听不听,都得做。”张希安说,“不做,我就换人。”

    “换人?”王萱看着他,“现在哪有人可换?”

    “没人,就从下面提。”张希安说,“清源县还有我岳父,还有几个能用的人。青州军里,王康和杨二虎虽然被清洗过,但旧部还在。慢慢找,总能找到。”

    王萱不说话了。

    她知道,丈夫已经下了决心。

    要在这烂摊子里,杀出一条路。

    下午。

    张希安屏退随从,独自一人去了后衙官舍。

    官舍是给大都督住的院子。

    比主院还大。

    但空着。

    前任走的时候,把能搬的都搬走了。

    只剩下床、桌子、椅子。

    空荡荡的。

    张希安走进正房。

    房里一股灰尘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是个小花园,但花草都枯了,池子里的水也干了。

    一片萧瑟。

    张希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他想起皇帝。

    想起那张年轻的脸。

    想起那句“年轻真的太好了”。

    现在,他二十四岁,站在这里。

    青州府大都督。

    肩上扛着整个青州的烂摊子。

    扛着皇帝的猜忌。

    扛着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这“一步登天”的权柄,不是奖赏。

    是皇帝悬在他头顶的剑。

    是把他和整个张家,彻底绑上战车的铁索。

    从今往后,他再也没退路。

    只能往前走。

    往前杀。

    杀出一条生路。

    或者,死在这条路上。

    张希安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暗下来。

    他才转身,离开官舍。

    回到主院时,王萱正在灯下看一份单子。

    “黄雪梅整理的。”王萱把单子递给他,“府衙现有财物清单。粮食够吃一个月。银两……不到五百两。”

    张希安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五百两。”他重复了一遍。

    “不够发俸禄的。”王萱说。

    “我知道。”

    张希安放下单子。

    他走到桌边,坐下。

    “萱儿。”

    “嗯?”

    “从明天开始,”张希安说,“我要查账。查军备。查库银。查豪强。查北狄细作。”

    他一口气说了五个“查”。

    王萱看着他。

    “查得过来吗?”

    “查不过来也得查。”张希安说,“不查,我们活不过三个月。”

    “查了,可能死得更快。”

    “那就看谁先死了。”

    张希安语气很平。

    但王萱听出了里面的狠劲。

    她知道,丈夫这次,是真的要拼命了。

    不是为了升官。

    是为了活命。

    为了这个家。

    “我帮你。”王萱说。

    “好。”

    两人没再说话。

    灯芯又噼啪响了一声。

    窗外,青州府的夜,很黑。

    也很静。

    但张希安知道,这静下面,是无数暗流。

    是无数双眼睛。

    是无数把刀。

    都在等着他。

    等着这个二十四岁的大都督。

    等着看他怎么死。

    或者,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