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以捕快之名 > 第400章 惊现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

    皇城司那八个人骑马走了,马蹄声哒哒哒哒,出了大门,拐个弯,就听不见了。

    张希安还坐在石桌边上。

    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掉在地上,他也没去捡。

    就看着桌子。

    桌子上多了个东西。

    是个面甲。

    铁的,黑乎乎的,上面沾着血,还没干透,顺着甲片往下淌,一滴一滴,在石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甲片边缘刻着纹路,张希安认得。

    是玄甲骑的制式。

    刚才战场上,那两万黑色潮水里,每一个骑兵脸上都戴着这玩意儿。

    王萱从屋里走出来。

    她走到张希安身边,也看见了桌上那个面甲。

    “这……”王萱声音有点紧,“这是哪来的?皇城司的人留下的?”

    张希安没说话。

    他伸出手,用手指头碰了碰面甲边缘。

    凉的。

    血是温的。

    王萱蹲下身,把地上那张纸捡起来,展开。

    “不许动”三个字,朱红刺眼。

    “夫君,”王萱站起来,“他们走了,那我们……”

    话没说完。

    院门那边又传来声音。

    不是马蹄声。

    是脚步声。

    很沉,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咣,咣,咣。

    像穿着很重的盔甲。

    张希安和王萱同时转头看向大门。

    门是开着的。

    刚才皇城司的人走的时候没关。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全身重甲。

    黑的,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甲片上全是尘土,还有血,一块一块的,干了没干的都有。

    那人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迈步走进来。

    盔甲很重,他走路的时候,铁片摩擦,哗啦哗啦响。

    张希安站起来。

    王萱往后退了半步,手抓住了张希安的胳膊。

    重甲骑士一直走到石桌前。

    离张希安就三步远。

    他停下。

    抬手。

    两只手都戴着铁手套,沾着血和泥。

    他抓住头盔两侧,往上一摘。

    头盔取下来了。

    里面还有层面甲。

    他又抓住面甲两侧,往上一掀。

    面甲也摘下来了。

    张希安看着那张脸。

    瞳孔猛地一缩。

    王萱倒吸一口凉气。

    “上……上下?”张希安嘴巴张了张,声音卡在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怎么……是你?”

    上下那张脸,还是老样子。

    十六七岁,没什么表情。

    但脸上有汗,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眼睛里有血丝。

    盔甲领口那儿,能看到里面衣服也湿透了。

    “没办法。”上下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喘,“我跟皇帝做了交易。”

    张希安脑子嗡的一声。

    “交易?什么交易?”

    “我替他平叛。”上下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换你平安。”

    张希安愣在那儿。

    他看看上下身上的重甲,又看看桌上那个沾血的面甲。

    再看看上下的脸。

    “你……”张希安舌头打结,“你是玄甲骑?那两万骑兵里……有你?”

    “有我。”上下点头,“一直在东边藏着,等皇帝信号。信号来了,我们就冲进去。”

    他顿了顿。

    “宁王和成王,都是我亲手抓的。”

    张希安说不出话。

    王萱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静得吓人。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上下把手里摘下来的面甲放在石桌上。

    和刚才那个面甲并排。

    两个,一模一样。

    都沾着血。

    “青州事了。”上下说,声音低下去,“我也该走了。”

    他转身。

    重甲哗啦一声响。

    “等等!”张希安喊。

    上下停住,没回头。

    “你……什么时候跟皇帝做的交易?”张希安问,“祭鼎案之后?你回京复命那次?”

    上下沉默了一下。

    “对。”他说,“那时候。”

    “国师知道吗?”

    “知道。”

    “他……同意了?”

    “同意了。”上下说,“不然我出不来。”

    张希安喉咙动了动。

    “那你这两年……在青州军里,跟我同吃同住,磨练心性……都是假的?都是为了今天?”

    上下转过身。

    他看着张希安。

    眼神很平静。

    “不是假的。”上下说,“磨练心性是真的。跟你同吃同住也是真的。但今天……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

    “师傅说,我的剑,救不了人。以杀止杀,没有用。我问他,那什么有用?他说,你自己想。”

    “我想了很久。”

    “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的剑救不了人,但可以换人。”

    上下说完,又转回去。

    “我该走了。”

    他迈步。

    重甲铿锵,一步一步,往大门走。

    “上下!”张希安又喊。

    上下再次停住。

    “还有事?”

    张希安看着他背影。

    “谢谢。”张希安说。

    上下没回头。

    他摆了摆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出了大门。

    脚步声渐远。

    最后听不见了。

    院子里又静下来。

    张希安还站着。

    王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都看着桌上那两个面甲。

    并排放着。

    血慢慢流,在石桌上汇到一起。

    “所以……”王萱轻声说,“上下这两年,一直就在等今天?等皇帝信号,然后冲进战场,抓了宁王和成王,换我们平安?”

    张希安点头。

    “应该是。”

    “那皇帝……早就计划好了?连上下都算进去了?”

    “算进去了。”张希安说,“所有人都算进去了。宁王,成王,我,上下,国师府……全在他棋局里。”

    他弯腰,把地上那张纸又捡起来。

    “不许动。”

    三个字。

    现在看,意思又不一样了。

    不是让他别动。

    是让他好好待着,等上下把事情办完。

    等上下用一身武功,一身战力,去跟皇帝换他张希安一条命。

    换他这一家子平安。

    张希安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看向王萱。

    “萱儿。”

    “嗯?”

    “我们欠上下一条命。”

    王萱点头。

    “我知道。”

    “也欠国师一个人情。”

    “嗯。”

    张希安吐了口气。

    他走到石桌边,伸手拿起一个面甲。

    沉。

    铁做的,实心的,起码五六斤重。

    上面血还没干,沾了他一手。

    他盯着面甲看。

    看上面那些划痕。

    看那些干涸的血迹。

    看那些尘土。

    “两万玄甲骑。”张希安喃喃说,“练了五年。上下是其中一个。那其他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是什么人?”

    王萱没接话。

    她也不知道。

    张希安把面甲放下。

    又拿起另一个。

    也是一样沉。

    一样沾着血。

    “皇帝这盘棋,”张希安说,“下得真大。”

    他把两个面甲并排放好。

    然后转身,看向大门方向。

    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最后一点夕阳,红得像血。

    东边,青州府方向,烟尘早就散了。

    什么都看不见。

    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仗打完了。

    宁王抓了。

    成王也抓了。

    上下走了。

    皇城司的人也走了。

    院子里就剩他和王萱。

    还有桌上这两个沾血的面甲。

    “夫君,”王萱轻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希安想了想。

    “等。”

    “等什么?”

    “等皇帝下一步。”张希安说,“宁王和成王抓了,仗打完了,青州要有人管。皇帝得派人来。或者……下旨让我去管。”

    王萱皱眉。

    “让你去?可能吗?你之前可是……”

    “之前是之前。”张希安打断她,“现在是现在。之前皇帝让我‘不许动’,是因为棋还没下完。现在棋下完了,上下用功劳换了我们平安,那皇帝总得给我个说法。”

    他顿了顿。

    “而且,青州军现在群龙无首。王康和杨二虎手里没兵,但人还在。成王清洗的时候,只调走了兵,没动他们的人。如果皇帝想尽快稳住青州,让我回去,是最快的办法。”

    王萱看着他。

    “你想回去?”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

    “不想。”他说,“但可能不得不回去。”

    他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天。

    天黑了。

    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

    “皇帝这盘棋,下到最后,留了我这颗子。”张希安说,“没吃,也没扔。那就说明,我还有用。”

    “有什么用?”

    “不知道。”张希安摇头,“但肯定有用。不然上下那功劳,就白换了。”

    王萱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不管怎么样,”她说,“我们在一起。”

    张希安点头。

    “嗯。”

    两人就这么站着。

    站了很久。

    直到黄雪梅从后院过来。

    她看见桌上两个面甲,愣了一下。

    “大人,夫人,这是……”

    “上下的。”张希安说。

    黄雪梅眼睛睁大。

    “上下?他……他来过了?”

    “来过了。”张希安说,“又走了。”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黄雪梅听完,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叹了口气。

    “上下大人……是个好人。”

    “是。”张希安说,“欠他一条命。”

    黄雪梅点头。

    她看了看桌上那两个面甲。

    “那这个……怎么处理?”

    张希安想了想。

    “收起来吧。”他说,“洗干净,收好。以后……也许用得上。”

    黄雪梅应了一声,上前把两个面甲拿起来。

    血已经干了,黏在甲片上。

    她转身往后院走。

    走到一半,又停住。

    “大人,”黄雪梅回头,“晚饭好了,要现在吃吗?”

    张希安看向王萱。

    王萱点头。

    “吃吧。”她说,“大家都吃。吃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黄雪梅应了,端着面甲走了。

    张希安和王萱也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张希安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空荡荡的。

    只有石桌上那一小片血迹。

    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像一块疤。

    他转身,进了屋。

    门关上。

    灯点起来。

    饭桌摆好。

    菜端上来。

    一家人坐下。

    江楠抱着孩子,李清语也抱着孩子,黄雪梅忙前忙后。

    杨二虎从厢房出来,脸上还带着警惕,看见张希安和王萱没事,才松了口气。

    “大人,外面那些皇城司的……”

    “走了。”张希安说。

    “走了?”杨二虎愣住,“那……仗打完了?”

    “打完了。”

    “谁赢了?”

    “皇帝赢了。”

    杨二虎眨眨眼。

    “那宁王和成王……”

    “抓了。”

    杨二虎张大嘴。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

    “抓了?那……那青州现在谁管?”

    张希安拿起筷子。

    “不知道。”他说,“吃饭。”

    杨二虎挠挠头,也坐下。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没人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了,黄雪梅收拾桌子。

    江楠和李清语抱着孩子回房。

    杨二虎也回了厢房。

    张希安和王萱坐在堂屋里。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夫君,”王萱开口,“你说……皇帝会下旨吗?”

    “会。”张希安说,“就这两天。”

    “让你回青州军?”

    “可能。”

    王萱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那如果……皇帝不让你回去呢?就让你在清源待着,当个老百姓?”

    张希安笑了笑。

    “那也挺好。”

    “你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张希安说,“但皇帝不会这么想。他花了这么大功夫,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最后留着我,肯定有用处。不可能就让我在清源种地。”

    王萱不说话了。

    她看着灯芯。

    火光一跳一跳的。

    “我有点怕。”王萱轻声说。

    “怕什么?”

    “怕你回去。”王萱说,“青州军那个地方……太复杂了。成王虽然抓了,但他的人还在。宁王的人也在。皇帝的人也在。你回去,就是夹在中间。”

    张希安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他说,“但该回去,还得回去。”

    他顿了顿。

    “而且,这次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这次,我有底牌了。”

    “什么底牌?”

    张希安看向后院方向。

    “上下那条命。”他说,“皇帝欠上下一份人情。上下用这份人情,换了我平安。那皇帝就得认。我回去,只要不犯大错,皇帝就不能动我。”

    王萱看着他。

    “你真这么觉得?”

    “真这么觉得。”张希安点头,“皇帝是下棋的人。下棋的人,最讲究规矩。他定了规矩,自己就得守。不然以后没人跟他下棋了。”

    王萱想了想。

    “那……万一皇帝不守规矩呢?”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

    “那就没办法了。”他说,“只能赌。”

    王萱握紧他的手。

    “我跟你一起赌。”

    张希安笑了。

    “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回房。

    躺在床上。

    张希安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宁王的脸。

    成王的脸。

    皇帝的脸。

    上下的脸。

    最后定格在桌上那两个沾血的面甲上。

    血慢慢流。

    汇到一起。

    他闭上眼睛。

    睡了。

    第二天一早。

    张希安刚起来,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就听见外面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

    是一队。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张家大门外停下。

    张希安停下动作。

    王萱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

    黄雪梅也从后院过来。

    杨二虎提着刀从厢房冲出来。

    “大人!”杨二虎喊。

    “别慌。”张希安说。

    他走到大门前。

    门是关着的。

    他伸手,拉开门闩。

    把门推开。

    外面站着五个人。

    五匹马。

    都是官服。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官,穿着青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云雁。

    四品。

    文官身后跟着四个随从,都是普通衙役打扮。

    文官看见张希安,翻身下马。

    “张大人。”文官拱手,语气很客气,“下官青州府通判,刘文远。”

    张希安回礼。

    “刘大人。”

    “奉旨。”刘文远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请张大人接旨。”

    张希安跪下。

    王萱、黄雪梅、杨二虎也赶紧跪下。

    刘文远展开圣旨。

    开始念。

    声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

    张希安听着。

    听着听着,他眉头皱起来。

    圣旨内容很简单。

    就几句话。

    说宁王、成王谋逆,现已伏法。青州军镇暂由青州府代管。张希安此前虽有功于朝,但已辞官归乡,朕体恤其意,准其在家荣养。特赐白银千两,绸缎百匹,以彰其德。

    念完了。

    刘文远把圣旨卷起来,双手递给张希安。

    “张大人,接旨吧。”

    张希安接过。

    “谢陛下。”

    他站起来。

    王萱他们也站起来。

    刘文远又掏出一张纸。

    “这是赏赐清单。”他说,“东西已经在路上了,下午就能送到。张大人清点一下。”

    张希安接过清单。

    扫了一眼。

    白银千两。

    绸缎百匹。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有劳刘大人。”张希安说。

    “不敢。”刘文远拱手,“那下官就先告辞了。青州府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刘大人慢走。”

    刘文远上马。

    带着四个随从,走了。

    马蹄声渐远。

    张希安还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圣旨和清单。

    王萱走过来。

    “夫君,这……”

    “荣养。”张希安说,“皇帝让我在家荣养。”

    他扯了扯嘴角。

    “挺好。”

    “那青州军……”

    “青州府代管。”张希安说,“没我什么事了。”

    王萱看着他。

    “你……甘心吗?”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

    “不甘心。”他说,“但没办法。”

    他转身,往院里走。

    走到石桌边,坐下。

    把圣旨和清单放在桌上。

    和昨天那两个面甲,并排。

    王萱跟过来。

    “那上下那功劳……”

    “皇帝认了。”张希安说,“认的方式,就是让我在家荣养,赏银千两,绸缎百匹。意思是,你张希安的命,我保了。但你这个人,我没用了。你就在清源待着吧,别出来了。”

    王萱咬住嘴唇。

    “这也太……”

    “太什么?”张希安笑了,“已经很好了。至少命保住了。家也保住了。还能荣养,还有赏赐。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

    他顿了顿。

    “而且,皇帝这步棋,下得高明。”

    “高明在哪?”

    “高明在,他既还了上下的人情,又把我按住了。”张希安说,“我要是回青州军,手里有兵,有旧部,有威望。皇帝不放心。现在让我在家荣养,兵权没了,旧部散了,威望……慢慢也就没了。等过个三五年,谁还记得张希安是谁?”

    王萱不说话了。

    她看着桌上那卷圣旨。

    黄绸子,金线绣的龙。

    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那我们就真的……”王萱轻声说,“在清源待一辈子?”

    张希安没回答。

    他抬头,看向东边。

    青州府方向。

    天很蓝。

    云很白。

    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张希安说,“先待着吧。”

    他站起来。

    “萱儿。”

    “嗯?”

    “把圣旨收起来。”张希安说,“赏赐到了,清点入库。该用的用,该存的存。”

    “那面甲呢?”

    “也收起来。”张希安说,“洗干净,擦亮,放好。”

    “放哪?”

    张希安想了想。

    “放我书房。”他说,“摆桌子上。”

    王萱点头。

    “好。”

    张希安转身,往后院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

    他回头。

    看向桌上那两个面甲。

    血已经干了。

    变成深褐色。

    在晨光里,像两朵枯萎的花。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