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以捕快之名 > 第390章 生死抉择
    铁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了好几下,才慢慢静下去。

    张希安坐在石板床上,没动。

    外面脚步声远了。

    石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头顶那点透气窗透进来的、惨白惨白的光。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

    他靠着墙,闭上眼。

    脑子里没想别的,就反复过着刚才在厅堂里,宁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还有他自己说的那句。

    “殿下,容我再想想。”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假。

    宁王肯定也听出来了。

    所以宁王没发怒,只是点了点头,说再给一夜。

    但张希安知道,没有一夜了。

    宁王的耐心,在他第一次说“容我再想想”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刚才那句,不过是最后的、敷衍的台阶。

    明天,要么点头,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他在石室里坐了很久。

    送晚饭的老仆来了,放下托盘,一碗稀粥,一碗清水。老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平常一样,没什么情绪,但张希安读懂了——自己只剩最后一夜了。

    老仆走了。

    张希安端起粥,慢慢喝。

    粥很稀,没什么味道,温的。

    他喝得很干净,连碗边都舔了。水也喝完。

    然后坐回去,继续等。

    等天亮,等宁王来,等那个最后的时刻。

    时间过得很慢。

    石室里冷,寒气从石头缝里钻进来,往骨头里渗。他抱着胳膊,缩着身子,但还是冷。

    后来,他索性躺下了,躺在硬邦邦的石板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那点光。

    光慢慢暗下去,变成一片黑。

    天黑了。

    他又坐起来。

    黑暗中,听觉变得特别清楚。能听见外面很远的地方,有风声,呜呜地响。还能听见更近一点,大概是走廊那头,有守卫换班的脚步声,很轻,但规律。

    两个时辰换一次班。

    他默默数着。

    数到第二次换班的时候,那点光又慢慢亮起来了。

    天亮了。

    最后的期限。

    张希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脚。

    他走到铁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又走回石板床边,坐下。

    等。

    辰时左右,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停在铁门外,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

    咔哒。

    锁开了。

    铁门被推开。

    门外站着宁王,还是那身宝蓝色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跟着两个披甲武士,手按在刀柄上。

    宁王走进来,看了看张希安。

    张希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想好了?”宁王问,声音不高。

    “想好了。”张希安说。

    宁王点点头,没说话,等着。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宁王的眼睛。

    “殿下,”他说,“我拒绝。”

    石室里一下子静了。

    连外面风声好像都停了。

    宁王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沉了一下。

    他看着张希安,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笑,是一种有点古怪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可笑的事情的笑。

    “张希安,”宁王笑着摇头,“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怕。”张希安说,“谁都怕死。”

    “那你还拒绝?”宁王收起笑,眼神锐利起来,“我给你的,是活路,是通天大道。你拒绝,就只有死路一条。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张希安说得很平静,“殿下给的活路,是让我背叛朝廷,背叛北疆,背叛那些信任我的兄弟,还有……背叛我自己的良心。这条路,我走不了。”

    “良心?”宁王嗤笑一声,“张希安,你跟我谈良心?这世道,良心值几个钱?你看看这大梁,从上到下,哪还有良心?皇帝猜忌臣子,臣子算计皇帝,地方官盘剥百姓,边将拥兵自重……良心?良心能当饭吃?能让你活命?”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张希安。

    “我告诉你,这世道,只有强权,只有实力,才是真的。良心?那不过是弱者安慰自己的借口。”

    张希安没退,就站在那儿,看着宁王。

    “殿下说得对,”他说,“这世道是烂了。皇帝猜忌,朝臣腐败,边将拥兵,百姓困苦……这些,我都见过,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

    “但正因为见过,才知道,这天下不能更乱了。殿下若起兵,北狄必趁机南下,战火一起,青州、幽州、并州……北疆千里,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朝廷若内斗,各地豪强必趁机割据,到时候烽烟四起,天下大乱,又要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张希安,没那么大本事,救不了天下。但至少,我不能成为让这天下更乱的那把刀。”

    宁王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所以,你是要当英雄?当忠臣?宁可死,也要成全你的名节?”

    “不是。”张希安苦笑了一下,“我没想当英雄,也不想成全什么名节。我只是个普通人,想求个太平。我妻子在清源等我,我孩子还没出世……我想回去,跟他们过安稳日子。”

    “安稳日子?”宁王冷笑,“这世道,哪来的安稳日子?你不争,别人就争。你不杀人,别人就杀你。你想太平?我告诉你,乱世之中,唯有以杀止杀,以战止战,用强权打出一个太平来!像你这样,抱着那点可笑的良心等死,才是最大的愚蠢!”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

    “也许殿下说得对,”他说,“我是愚蠢。但这就是我的选择。”

    宁王不说话了。

    他背着手,在石室里踱了几步,然后停在透气窗前,看着外面那点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身。

    “张希安,”他说,“我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

    张希安摇头。

    “不跟。”

    宁王点了点头。

    “好。”他说,“很好。”

    他脸上没什么怒色,反而有种释然的表情,好像终于解决了一个麻烦。

    “既然你选择死,”宁王说,“那我就成全你。”

    他挥了挥手。

    门口那两个武士立刻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张希安的胳膊。

    “押回死牢。”宁王淡淡道,“三日后,午时,庄园西侧刑场,斩首示众。”

    “是!”

    武士应声,架着张希安就往外走。

    张希安没挣扎,任由他们架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宁王还站在石室里,背对着他,看着那扇小小的透气窗。

    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孤寂。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

    铁门关上,落锁。

    张希安被架着,穿过那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

    这次走的不是回原来那间囚室的路,而是往更深的地方走。

    走廊越来越暗,墙壁上的油灯越来越少,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一种淡淡的、铁锈似的腥气。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一扇更厚重的铁门。

    门是黑色的,上面布满了锈迹。

    一个守在这里的、穿着黑色号衣的狱卒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一开,那股腥气更浓了。

    里面是一个更大的石室,比之前那间大得多,但更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很小,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

    石室里沿着墙,有一排铁栅栏隔出来的小囚笼。大部分笼子都是空的,只有最里面两个笼子里,隐约能看到蜷缩着的人影,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狱卒打开其中一个空笼子的栅栏门。

    武士把张希安推进去,然后反手关上栅栏门,落了锁。

    “老实待着!”狱卒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和武士一起转身走了。

    铁门再次关上,落锁。

    脚步声远去。

    死牢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那盏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张希安走到笼子角落,那里铺着一些潮湿的稻草。他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死牢。

    这里就是死牢。

    空气里的腥气,是血的味道。虽然很淡,但确实有。

    他环顾四周。

    石室很高,顶上也是石头,有几个小小的通风口,但很高,根本够不着。墙壁是整块的大石砌成,严丝合缝。铁栅栏有手臂那么粗,焊得很结实。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外肯定有守卫,而且不止一个。

    想从这里逃出去,难如登天。

    张希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心里没有害怕,反而有种奇怪的平静。

    选择做了,路选了,剩下的,就是面对结果。

    他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没能回去,见王萱最后一面,见黄雪梅最后一面,见江楠和李清语,还有清颜,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遗憾没能看到清源县太平,没能看到北疆安定。

    遗憾……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但也就这样了。

    人总有一死。

    他睁开眼,看着对面笼子里那个蜷缩的人影。

    那人动了一下,抬起头。

    油灯的光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一点微弱的光。

    那人看了张希安一眼,又低下头,缩回去了。

    张希安也没说话。

    死牢里,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油灯的火苗慢慢变小,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死牢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那几个高高的通风口,透进来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勉强能让人分辨出物体的轮廓。

    张希安就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概每隔一个时辰,铁门外会传来脚步声,是守卫巡逻经过。脚步声很规律,每次都是两个人,走到门口停一下,似乎是在检查门锁,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远去。

    两个时辰换一次班。

    换班的时候,会有短暂的交谈声,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是换了人。

    除此之外,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张希安默默记着这些规律。

    守卫巡逻的间隔,换班的时间,脚步声的轻重……

    虽然他知道,记住这些,可能也没什么用。但他还是记着。

    本能。

    或者说,是最后那点不肯放弃的念头。

    万一呢?

    万一有那么一点机会呢?

    就算没有,记着这些,也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让脑子不至于空下来,去想那些让人难受的事。

    就这样,在黑暗和寂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铁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巡逻的守卫,而是更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钥匙开锁的声音。

    铁门被推开。

    一道光从门外照进来,有些刺眼。

    张希安眯了眯眼。

    两个狱卒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个碗。

    他们走到张希安的笼子前,打开栅栏门下面的一个小口,把两个碗塞进来。

    一碗是更稀的粥,一碗是清水。

    “吃饭!”狱卒粗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去给对面那个笼子送饭。

    张希安端起粥,喝了一口。

    凉的,而且有股馊味。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慢慢喝完了。水也喝完。

    狱卒收走空碗,锁好铁门,走了。

    死牢再次陷入黑暗。

    张希安坐回去,继续等。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换班的时间到了。

    门外传来交谈声,比平时稍微大一点,能听清几个词。

    “……西侧刑场……清理好了……”

    “……午时……准时……”

    “……头儿吩咐……看紧点……”

    然后脚步声远去,新的守卫就位。

    死牢里再次安静下来。

    张希安靠在墙上,心里默默算着。

    送过一次饭,换过一次班。

    距离他被关进来,大概已经过去一天了。

    还有两天。

    两天后,午时,西侧刑场,斩首示众。

    他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通风口。

    那点灰白色的光,好像亮了一些。

    是早上了吧。

    新的一天。

    也是他生命的,倒数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