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 章节目录 第1章:质子进京 见到她的那天,骄阳似火,她置身于光里,灼伤了我的眼睛,宿命如期而至,后来她成了此生披荆斩棘,白骨载道的九十九步,是我打碎一身傲骨,捧着一颗真心,向她摇尾乞怜的最后一步。 扶光于姬玄,是黑夜里追逐的光。 是云上日,扶桑光。 ——姬如玄 “叮、叮、叮……” “当、当……” “咚……” 七宝华盖八抬大辇,郎当作响地行过长街,银红霞影纱做成的帷幕,宛如烟霞垂在大辇四周,遮挡了窥探的目光。 却遮挡不住大辇中尊贵的身影。 南朝出行礼制,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士大夫用四,余者用二。 整个南朝能用八抬大辇的,除了当今天子外,便只有那位南朝最尊贵的七公主。 ——姜扶光! 母妃是尊仪的穆贵妃,外家戚氏,乃南朝第一武将世家,外公戚如烈官拜太尉,位列三公,执掌兵事,权倾朝野。 扶光公主出生时,正值东君跃扶桑,扶光於东沼,太史令大呼:“日以阳德,天降祥瑞,天佑我南朝。” 紧接着,南朝与北朝连年战火,以南朝大获全胜得以平息。 陛下龙心大悦,遂以“日”为名,为七公主赐名“扶光”,意扶桑之光,日华也,自此尊仪天授。 扶光公主就是那云上日,扶桑光。 长街两旁的百姓跪了一地。 案上的凤首暖炉里,薰烧着香饼,姜扶光单手支额,靠在大辇里假寐,丝丝缕缕的阳光,斑驳地从霞影纱透进,落在她白玉一般的脸上。 小山眉,如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远山,是水光相潋滟的一抹山光凝翠,亦是天光初霁,山色空蒙时的川岚如画,琼玉小鼻下一双唇,宛如含丹,天生就含了一段香脂旖艳。 出尘绝艳的姿容,宛如初升的骄阳, 令人见之忘俗。 大辇徐步上前,突地顿了一下。 姜扶光轻颤了一下眼睫,缓缓睁开了眼睛。 “璎珞,怎么停下了?”姜扶光缓缓坐起,雪萤蚕的薄纱披帛,猝不及防地从香肩上滑落,一边锁骨宛如蝴蝶一般,几乎要破胛而出,透出绝美之态,却又带了不可亵渎的尊贵神圣。 跟辇的璎珞恭声回道:“回公主话,前面不知何故堵了不少人。” “哦?”姜扶光来了兴致,轻扯了一下香肩上的薄纱,雪萤蚕薄而不露,挡住了她莹滑如玉的肌骨,“去看看怎么回事?” 姜扶光探手倒了一杯温茶,有一口没一口地轻嗫。 半晌,璎珞去而复返:“禀公主,是北朝送来的质子,今日抵达上京,百姓围在前面指点观看,一时没注意公主的辇驾。” “去岁秋日,南朝与北朝交战,北朝大败。” 姜扶光手指轻摹着茶杯上釉彩的牡丹纹,瓷白如玉的瓷胎,却偏衬她手如柔荑,莹白纤细。 “北朝天子为了平息南朝怒火,答应割让三座城池,奉上巨额赔偿,并亲口允诺送质子前往南朝。” 璎珞压低了头,不敢接话。 辇内一阵久久的宁静。 半晌! 帷幕轻曳,里面传来姜扶光柔媚婉转的声音:“去看看。” 大辇继续向前。 围在前面的人群,发现了扶光公主的辇驾,纷纷退避一旁,跪了一地。 四周鸦雀无声,一片沉寂。 空空荡荡的长街上,脚上戴了沉重镣铐,风尘仆仆的北朝质子,与高坐在大辇之上,居高临下的南朝公主—— 隔空相望! 姬如玄仰着头,如火如荼的阳光,猝不及防地刺进眼里。 他脑袋一晕,眼中也是一片昏茫,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轮廓,置身在阳光下的大辇,却是那样鲜明。 他看到,大辇里伸出了一只手,莹白的手柔若无骨一般,撩开了遮挡的霞影纱,露出了骄阳一般粲然生辉的脸。 霞影纱映衬在她身上,如火如荼一般,几乎灼痛了他的双眼。 姬如玄脖子有些发酸,他倏然低下头。 突然! “大胆,”耳边传来一声暴喝,“还不跪下。” 紧接着! 腿被重重踹了一脚,姬如玄膝盖一软,一条腿跪到地上去,被押送他的北朝官兵强行按压在地上。 初次见面。 他是脚戴镣铐,被人强行按住下跪,狼狈不堪的北朝质子。 她是高高在上,宛如骄阳一般的云上日,扶桑光。 “放开他。”姜扶光目光冷凝,看向压着北朝皇子的衙役。 两个衙役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姬如玄,‘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小、小人拜见公主殿下。” 姜扶光出声问:“南朝有礼义之大,东正门设四方馆,接待他国及外邦使臣,谁允你僭越礼法,擅作主张?” 衙役额头伏在地上,直冒冷汗:“小人属鸿胪寺衙下,是负责解押的差役,鸿胪寺要求北朝皇子入城之后戴上脚镣,步行入城,北朝使臣也同意了,并且先行一步,去四方馆安置,并非小人擅作主张,小人只、只是听令行事,请殿下明察。” 姜扶光有些惊讶,质子邦交没有正式议定,鸿胪寺的要求不但过分,还很不合理,明显是在羞辱北朝,北朝可以严正拒绝。 可北朝随行的官员,竟然任由南朝官员羞辱北朝,不曾捍卫北朝尊严,竟也不加以阻拦,是脑子进水了吗? 有些不对劲。 “谁的令,能大过国之礼法?”姜扶光目光微沉,“鸿胪寺,本为大声传赞,有引导仪节之责,鸿胪寺主掌外宾、朝会仪节之事,向外邦传赞我朝国威仪节,政令越不过一个【仪】,无仪不立,鸿胪寺没有哪一条政令,可以允许鸿胪寺官员折辱来宾。” 两个衙役骇得面如土色,顿时说不出话来。 “僭越礼法,失职渎职,”姜扶光搁下了茶盏,声音冷凝,“拖下去,扒了他们的衙衣,解了兵器,重打三十大板,送去鸿胪寺。” “是!” 侍卫架起了跪在地上的两个衙役,拖了下去。 长街上一片寂静。 半晌! “你叫什么名字?”耳边响起了一道矜雅的声音。 姬如玄缓缓抬头,大辇不知何时就停在他面前,与他相距极近:“姬如玄,见过公主殿下。” 章节目录 第2章:丧家之狗 少年一身玄衣,生得极瘦,偏身量长得高,乍眼一瞧,竟是嶙峋瘦骨,可浑身上下,却透着与生俱来的雍容雅致。 他面容如玉,面部轮廓分明,五官却生得温润,长眉徐徐入鬓,蕴了几分文雅。 丹凤眼内勾外翘,眼尾自然上挑,显得狭长,眼里黑睛微藏,开合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色神韵流露。 尊贵天成。 鲜少有人能驾驭这一双凤凰眼,姬如玄是个中佼佼者。 “玄者,天也,”姜扶光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丹凤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我依稀记得,北朝以黑为尊,故有‘黑而有赤色者为玄’的说法。” 南朝以黄为尊,扶桑之光为黄,她以‘扶光’为名,是尊仪天授。 这位北朝皇子,却以‘玄’为名,与‘扶光’之名,有异曲同工之妙。 姬如玄眉目清朗,但笑不语。 “有点意思,”姜扶光弯了弯唇,有些意味不明,“把你送来做质子,北朝皇帝倒是舍得。” 皇子之名为皇帝赐下,也饱含了帝王,对皇子们的感情与期望,皇子的身份是否尊贵,单看名字,便也窥知一二。 以‘玄’为名,在北朝应是极大的尊荣,姬如玄却沦为了质子,倒是有些奇怪。 “玄,”姬如玄仰起头,声音雅致清润,“为家国大义,两国邦交,是自愿请命前往南朝。” “是吗?”姜扶光轻笑了一声,“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高风亮节?” “丧家之狗,当不得公主夸赞。”姬如玄眼目蕴笑,却因为太瘦,眉骨处显露出一丝峥嵘来,与温润面容有些不符。 “常言道,狗仗人势,”姜扶光目光落在他脚下的镣铐上,“既是丧家之狗,便也无势可仗,也不需用一条铁链子拴着。” 跟在大辇旁的蒙面女护卫,上前一步,倏地拔刀,长横刀的刀锋,在阳光下倏然发出刺眼的光。 刀起刀落,势若雷霆。 姬如玄眼睛一刺,忍不住闭了闭眼,就听到耳边“哐啷”一声,囚困束缚他的镣铐断了。 姜扶光放下了帷幕,琅声如玉:“派两个人,护送北朝皇子去四方馆,让鸿胪寺妥善安排,不可怠慢。” 大辇缓缓向前。 “对了,”大辇经过姬如玄身边,姜扶光偏头,目光透过薄薄的霞影纱,看到少年的背影,单薄消瘦,宛如孤峭嶙峋的山峰,“北朝皇子脚下戴了镣铐,被衙役押送进城,百姓们见了,都是怎样议论这事?” 璎珞禀报:“百姓都在议论,承恩公是如何用兵如神,骁勇善战,平定北边,令北朝臣服我朝,是南朝的大功臣,提了承恩公辅佐社稷,助陛下开创了中兴盛世,还有人提及陛下登基时,承恩公曾助陛下平定各地叛乱……” 承恩公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哥哥。 姜扶光也算知道,今日这唱得到底是哪一出。 这世上还有什么功劳,能比得上百姓们亲眼看到,北朝皇子戴着镣铐,像狗一样被人押进城。 眼见为真,耳听为虚。 想来在百姓眼中,承恩公已然成了南朝最厉害的大英雄。 姬如玄一动也不动,直到大辇从他身边经过,他才动了动身体。 背对着华贵的大辇,他白玉一般的脸上,罩上了一层背光的阴霾,是阳光照不到的阴暗,平添了几分冷戾乖张。 “姜、扶、光,”漂亮的丹凤眼,眼尾上翘,黑沉沉的眼底满是阴翳,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幽冷至极。 “还真是巧呢。”他咧嘴一笑,无声无息地笑。 她出生时,东君跃扶桑,扶光於东沼。 从此她是云上日,扶桑光。 她出生时,玄君堕幽冥,扶光入极渊。 从此,他是地上泥,阴间鬼。 “扶光!”突然响起的呼唤,让姬如玄下意识转身。 空荡荡的长街上,有一红衣少年策马而来,马是难得一见的西域大宛马,通体玄黑,无一丝杂色,颇为神俊。 人是钟鸣鼎食之家,教养出来的世家公子哥。 当真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南朝能直呼扶光公主名讳的,也只有与扶光公主青梅竹马的丞相府嫡公子顾嘉彦。 素手掀开轻纱,漫天泼洒的日光,倏地落在她乌黑丰泽的发鬓间,她浅浅抬眸,淡淡瞥向了顾嘉彦,弯唇笑。 柔软的春风吹起她鬓边一缕发丝,顾嘉彦怔然失神。 八岁那年,他被陛下选做了伴读,入宫陪皇子读书。 那时姜扶光才五岁,小小的一团玉人,端正地坐在小案上,雪玉可爱的小脸不苟言笑,一副生人勿近的严肃样子,特别有趣。 学堂里都是男生,大家都不怎么同她玩,她也不怎么理人。 他小时候调皮,像个小泼猴似的,见她总板着一张脸,就喜欢凑到她跟前搞怪。 终于把她逗笑了。 粉雕玉琢的小扶光,睁着大眼睛,抿着丹红的唇轻笑,粉白的颊边,有两个小小的,浅浅的,不仔细看就会忽略的浅梨涡悄悄浮现了,可爱的要命。 小小的他,感觉心都被击中了,一脸赖皮地问她:“你怎么偷藏了两个浅梨涡?” “姜扶光,你笑一个给我看看嘛。” “再笑一个行不行?” “笑一个!” “……” 浅梨涡成了他心中隐藏最深的秘密。 “愣着做什么?”姜扶光放下了纱帘。 顾嘉彦打马跟在大辇一旁,俊逸的脸上充满了笑容:“听说万君山是道教圣地,乃昔年道圣的修行之地,山上好不好玩?” “我去万君山,是为母妃求医,又不是去玩的。”姜扶光一脸无语。 母妃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听说万君山的云山道长,是道医玉衡子的弟子,精通调身养命之法,恰好云游归山,就上了一趟万君山。 这一来一去,也花了三日。 顾嘉彦讪讪,转开了话题:“你回来得正好,北朝使臣带质子进京,陛下要在太极殿,设宴款待北朝使臣。” 章节目录 第3章:废太子 想到那个被人强行按压在地上,半跪在她面前,却言笑晏晏的少年,姜扶光顿觉索然无味。 “你知不知道,”顾嘉彦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胃口,又凑近了大辇一些:“北朝送来的质子是谁吗?” 姜扶光意兴阑珊:“谁啊?” “是那位废太子姬如玄,一出生就封了皇太子,后来被废,”顾嘉彦的语气透着一股子唏嘘,还有些难以置信,“还是北帝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嫡子。” 自西周开始,汉王朝尊周朝宗法制所规定的‘嫡长子继承制’。 立嫡不立庶。 无嫡不立幼。 嫡长子代表的是皇室的尊严,背后也牵扯了错综复杂的皇权利益。 一出生地位便仅次于一国之君。 不容挑衅和践踏。 姬如玄既嫡又长,便是废除了太子之尊,但也理该享有‘嫡长’应有的尊荣,在众皇子间,理应拥有超然地位。 将来便是另立太子,也需身为嫡长子的姬如玄辅佐社稷,方能平息嫡长背后,所牵扯的庞大利益,威慑朝堂。 竟然沦为了质子。 “可是先皇后俞氏所出?”姜扶光心中一震,竟丧心病狂到把嫡长子送来当质子。 简直荒唐之尤。 可笑至极。 北朝皇帝的元后出自俞氏,是姬如玄的外家。 北朝俞氏,在北朝的地位,就相当于她外家戚氏,同样官拜太尉,位列三公,权倾朝野。 顾嘉彦一脸怪异:“也不知道这位北帝是怎样想的,把嫡长子送到他国做质子,这是在羞辱谁呢。” 姜扶光深以为然。 历年来质子外交,遣送的都是宫里地位低下的皇子,以此达成外交妥协,为国家争取短暂的和平。 送谁都没有所谓。 重点是,遣送质子这一行为,有损一国体统,更有辱皇家体面,令战败国威严扫地,尊严尽失,屈辱至极。 此消彼长。 战胜国获得了名声、利益、威望上的无上荣耀。 但质子邦交并非一劳永逸,只是短暂的跪地求生。 顾嘉彦压低了声音:“说起来,你和这位北朝废太子,还真是有些孽缘。” 姜扶光面色一恼:“胡说什么。” “怎么就胡说了,”顾嘉彦振振有词,“当年,你出生之际,太史令算出祥瑞,紧接着边关大捷,戚大将军大败以俞大将军为首的北朝大军,南朝大获全胜,此后南朝进入了中兴局面。” 也因此,她被视为祥瑞,成了南朝最尊贵的公主。 “反观姬如玄,”顾嘉彦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因这一战,俞大将军旧疾复发,战死沙场,北朝赫赫有名的第一武将世家失势,北帝降罪俞氏,俞氏族人尽数流放,俞皇后成了废后,于深宫之中自缢身亡,年仅六岁的皇太子姬如玄,也成了废太子,从天堂跌落地狱。” 外界传言北朝皇帝悲痛,此后一直不曾立后。 这也只是托词。 俞氏一族战功赫赫,便是失势,在朝中仍有不少旧部,降罪俞氏族,已然得罪了朝中不少武将。 北朝皇帝既要降罪俞氏,又要表达出顾念旧情,安抚朝中武将功勋,以免寒了臣子们的心。 不立后,就是对俞氏一族最大的恩德。 可立不立后又有什么所谓? 皇太子被废,也不可能再继承皇位。 如今,连废太子也被送到南朝做质子,想必北帝已经彻底消除了,俞氏在北朝的影响。 这才肆无忌惮。 想到了外家戚氏,姜扶光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他姬如玄与我何干,今儿也只当你口无遮拦,没有下次。” 顾嘉彦嬉皮笑脸:“遵命,公主大人。” …… 姜扶光牵挂母妃的身体,回到公主府换了一身衣裳,就带着万君山的云山道长匆匆进了宫。 南朝宫室庞大,以内、外区分。 太极宫是皇帝举行重大庆典、朝见群臣、处理朝政的地方,是为‘前朝’。 太极宫以北的数十座宫殿,是皇帝、皇子、后妃们生活的地方,称之为‘内宫’,也是后宫所在。 陛下平常在两仪殿处理政务,与两仪殿最近的宫殿,是穆贵妃所居的甘露宫,二者从舆图上看,仿佛一对阴阳相依的阴阳鱼,密不可分。 姜扶光过来时,穆贵妃披头散发地靠在引枕上,姝丽绝色的脸上,带了些许病容,显得气色不佳,却丝毫不损她美貌,反衬她风韵楚楚。 “母妃,”姜扶光坐到榻旁,担心地问,“这几日身子可有好些?” “是许多年的老毛病,养些时候就没事了,”穆贵妃露出了笑容,语气带了一丝责备,“你呀,一声不吭就跑去了万君山,没病都要被你吓出病来。” 堂堂一国公主,哪是能随便乱跑的。 “万君山就在城外,我也带了不少侍卫,”姜扶光解释了一句,便转开了话题,“母妃这病,打去岁腊月一直拖到了现在,我实在放心不下。” 穆贵妃目光轻闪:“这段时间倒是清静了不少。” 姜扶光怎会不明白母妃这是意有所指:“承恩公只打了一场胜仗,父皇就如此厚待,是否忘了,戚氏才是南朝第一武将世家,这南朝大半的仗,都是戚氏打的,如今国泰民安,社稷安稳的局面,也是戚氏流血牺牲得来的。” 去岁,南北朝再起战事,父皇以外祖父戚如烈年迈,念其为国尽忠多年,理该留京荣养的名义,拒绝了外祖父的请战。 最后,是林皇后的母家,承恩公府奉旨领兵打赢了这场仗。 “住口,”穆贵妃目光微沉,出声制止她的话,“你父皇,给了你几分尊荣,便把你捧得不知分寸,什么话也敢往外说。” 姜扶光自知失言,抿紧了唇。 皇后母家赐爵“承恩”,是承沐皇恩之意,这是恩赐。 而戚氏,为南朝立下赫赫战功,外祖父的大将军之名,是实打实地打出来的,又岂非承恩公府可以相提并论? 母妃本该入主中宫,成为后宫之主。 但父皇与林后是少年夫妻,父皇登基之后,也没得降妻另立的道理,只得委屈母妃做了贵妃。 章节目录 第4章:避锋芒 父皇虽然给足了母妃应有的尊荣,可母妃在林皇后面前仍是矮了一头。 “方才这话,出了这座殿门,就烂进肚里去,”穆贵妃见她一脸委屈,缓和了语气,“南北两朝交战多年,太尉府也牺牲良多,此番承恩公大败北朝,令北朝割让城池,巨额赔偿,遣送质子前来议和,事关两国和平,是功在当下,你父皇厚待承恩公也是应当的。” 姜扶光却觉得讽刺:“左不过是踏着戚氏的血泪得来的荣功。” 若非十五年前,外祖父大败北朝大军,俞老将军战死,使北朝第一武将世家俞氏衰败,如今承恩公还能打得过北朝? 北朝山中无老虎,倒让承恩公这个猴子得了势。 “怎越发口无遮拦了,”穆贵妃一脸无奈,却也默认了她的说辞,“承恩公府如今圣眷正隆,太尉府避其锋芒,是顾全大局,为了两国接下来的议和能更加顺利,你往后也多注意一些。” 太尉府与承恩公府向来不对付,太尉府从前主北边战事,与北朝世代交战,北朝肯定不希望,太尉府掺合议和一事,太尉府主动避让,是为了促进南北两朝议和,不是因为怕了承恩公府。 但风头正盛的承恩公府,却未必会这样想,林皇后一系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遗余力打压太尉府。 想想姬如玄脚戴镣铐,步行入城时,四周指指点点的百姓都是怎样说的? 此消彼长。 可有人提过,太尉府戚氏的功绩? 姜扶光也不想再提这糟心的事,惹母妃烦心:“我从万君山,请了擅长调身养命的道长,为您调理身子,您要早点好起来。” “行,母妃都听你的,”穆贵妃心中一暖,拉着她的手,“阿琰,这段时间,在宫外住的可还习惯?” 阿琰是母妃为她取的小名,从玉,炎声,美玉也。 ‘玉’、‘炎’为‘琰’,意为玉石散发的色泽,宛若升腾的火苗一般绚彩美丽。 去岁,姜扶光及笄,父皇为她赐了小字‘扶琰’。 与‘扶光’之名,有映衬之意。 “您又在瞎操心,”姜扶光笑,“公主府光是建造就花了五年多,里里外外,事事桩桩都是母妃在操持,哪有什么不好的,您就安心吧。” 旁的皇子公主成年之后,都是在东正街里赐一座不大不小的府邸,换上“敕造”的牌匾,就结事了。 父皇却偏疼她,在东正街圈了最好的地段命工部督造。 这事一度在朝野上下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后来父皇表明,建造扶光公主府的一应用度,皆从他的私库支出,这场风波才渐渐平息下来。 …… 姜扶光出宫时,已经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天边的云,染成了绚丽多彩的云霞,霞光从层层叠叠的云层中透出,天地被镀上了淡淡的金色辉光,显得格外瑰丽。 马车缓缓驶进了东街,与另一辆马车在拐角处交汇。 车窗处的薄纱帘撩起,姜扶光惊鸿一瞥,看到了坐在旁边马车里的人:“北朝皇子姬如玄?” 姬如玄两腿霸道,分立两侧,上身微微前弓,嶙峋的身躯,山海作势,仿佛蕴含了无尽的凌厉。脸上透着病态一般的白,越衬得轮廓深邃。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唇间噙着一丝莫名的凉笑,双眼却不见一丝笑。 仿佛察觉了窥探的目光,他偏过头来。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空气几乎凝滞。 姜扶光分明感受到,他平静的眼,宛如幽深的漩涡,漩涡之下有激烈而危险的暗流在碰撞,在暗涌,在激流。 令人心惊胆颤。 只一瞬,少年弯了弯唇,显得温良无辜,把手伸出来,朝她挥挥手:“公主殿下,好巧啊,又见面了呢。” 姜扶光颔首作礼,姬如玄此时应在四方馆里安置才是? “对了,”姬如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了,趴在车窗上,冲她笑,“之前在大街上,还没来得及感谢公主殿下为我解围。” 姜扶光摇头:“我也是依礼办事,你不必谢我。” 姬如玄笑意一深。 两辆马车,同行了一段路,姬如玄的马车一拐,朝不远处一座有些陈旧的宅院驶去,门上挂了一块‘北苑”的新牌匾。 应是鸿胪寺为姬如玄在南朝安排的居所。 距离宫中很近的地方。 也是守卫森严之地。 她命人护送姬如玄去四方馆安置,想来鸿胪寺是知道轻重才是,可姬如玄去了四方馆之后,又被人送到了东正街。 公然忤逆她的意思。 “鸿胪寺这是连国之礼法都无视了么?”她目光微沉,语气幽深难辨,“负责接待北朝皇子的是哪位大人?” “是鸿胪寺左卿,江少卿。”璎珞回道。 鸿胪寺设寺卿一人,秩从三品,左、右少卿两人,少卿居于寺卿之下,秩正四品,是掌了实权的副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姜扶光声音冷淡,“你去礼部传话,我今日返京,被礼部负责押送的衙役冲撞。” 璎珞心里有底了,鸿胪寺政令仰承尚书省礼部,区区一个少卿,竟也堂而皇之当街羞辱他国皇子,并无视公主的命令。 确实有些不知死活。 事情到了礼部,礼部便不能坐视不理,‘礼’部的政令,便仰承一个‘礼’字,鸿胪寺不依‘礼’办事,僭越国‘礼’,还犯到了公主头上,礼部不论如何,都要给公主一个交代,不容鸿胪寺蒙混过关。 不远处的华盖马车,缓缓消失在街头。 姬如玄跳下马车,看着天边最后一丝残阳余晖,也快要被黑暗吞噬,无声无息地笑:“天快黑了呢。”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一辆低调的蓝顶马车,沿着东街一处夹道,复行百余丈,不远处,一座僻静的宅院,隐在灯火阑珊处,显得孤僻又沉寂。 马车倏地一停,从里面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喝了不少酒,满是横肉的脸一片酱紫,浮肿的双眼醉意朦胧。 正是鸿胪寺江少卿。 章节目录 第5章:替死鬼 江少卿贪酒好色,在东街远离闹市的僻静处置了一座小院,养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外室,三不五时便过来狎玩一番。 他原是负责接待北朝皇子的官员,自不好在这个时候还与外室厮混。 今晚与同僚们吃酒,吃着吃着身体里就起了邪火。 显是不慎中招了。 叫人下了药。 可江少卿也知道北朝使臣进京,满朝的目光都盯着鸿胪寺,若闹出狎妓的丑事,官帽儿都保不住。 所以散酒之后,就急色匆匆地来这边泄火。 江少卿打着酒跌进了院子,猴急火燎地踹开门,脸上露出淫笑:“小浪蹄子,爷来了,快让爷好好疼你……” 他一脚跨进了门里,身后的门,陡然发出“哐啷”声响,紧闭起来。 幽暗的房里,传来一声轻嗤。 他本能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顿时大骇。 血,好多血。 那个叫他心心念念的爱妾,小脸煞白地躺在地上,脖子上插了一把匕首,泊泊鲜血从脖子里涌出来,将她整个人都浸在血泊里,一双仿佛能勾魂儿的媚眼儿,瞪得老大,泪眼惊恐。 已经没了生机。 江少卿顿时双腿发软,身子抖如筛糠。 “今夜,月黑风高,”一位玄衣少年坐在太师椅上,身体向前弓,一只脚踩在锦凳上,手臂自然地搭在屈起的膝盖处,“很适合杀人呢。” 江少卿目光惊恐地看着他:“是、是你……” “你说对吗?”少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把短刀,在昏暗的屋里,散发着森森的薄光,透着噬人的锋利,“少、卿、大、人!” 他一字一顿,字正圆腔,抑扬顿挫。 “原、原来是你!”江少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哆嗦着嘴,“北朝质子姬如、玄。” “是我,”少年姿势不变,脸上笑意逐渐扩大,漂亮的丹凤眼上翘,眼下的卧蚕都带了愉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姬如玄,”江少卿找回了身为四品官的底气,声色厉荏道,“一个卑微低贱的质子,也敢在我南朝嚣张,识相的,赶紧束手就擒……”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只凭着为官多年的本能说了这话。 “我杀人了,”姬如玄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紧接着,他脸色变得惊慌害怕,用夸张又搞笑的语气,“糟糕,刚才被你看到了,怎么办,我好怕怕,我真的好怕怕呀!” 他演得太夸张,让江少卿瘆得慌,觉得姬如玄像个疯子。 “怎么办呢?”姬如玄把弄着手中的刀,有些苦恼,语气倏地一转,变得兴奋,“那我只好把你也杀掉,不就没人知道我杀人了。” 他在笑,笑得十分好看,声音里透了一种令人心惊胆颤的兴奋,仿佛一个孩子,透着不知世事的天真。 “你,你想做什么?”江少卿身下陡然一阵涨意。 他没来得及憋住,就感觉一股热液,将裤子都淋湿了,身下的地上缓缓溢出了一阵湿意。 姬如玄啧了一声,一脸嫌弃。 “姬如玄,放过我吧,”江少卿不知哪来的勇气,‘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去,哀求,“求你放过我吧,给你戴镣铐,当街羞辱你,是、是寺卿大人的主意,是他、他想用此举宣扬承恩公府的功绩,借机打压太尉府的威严,讨好承恩公……” 承恩公领兵大败了北朝大军,这才有了遣送质子的事。 羞辱敌国质子,确实能达到宣威讼德的目的。 历年来,与北朝交战的一直是太尉府戚氏,承恩公立下如此功绩,对太尉府的威望,确实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朝堂之间的博弈,向来简单又粗暴,无非此消彼长,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无趣得很。 姬如玄眉梢间一抹血渍,给他过分苍白,显得病态的脸,平添了几分艳色,多了几分妖邪。 “多好看的小太阳啊,”他突然捂住脸,仿佛羞于见人,又有些自暴自弃地说,“竟然让我,在她面前出、丑。” 像一滩烂泥一样,一定很难看。 简直糟糕透了。 想杀人。 江少卿一脸茫然失措,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皇子殿下,求求您放过我吧,我、我真的只是按吩咐办事,不关我的事,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寺卿大人,是他,我以后再、再也不敢了……” 姬如玄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踩着满地的血腥,一步一个血脚印,来到江少卿面前,居高临下,一只手按住他的头顶。 “不……”江少卿惊恐不已,肥壮的身体下意识后挪,“不要过来啊……” “对,你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姬如玄欣赏着他恐惧的神情,手臂用力,缓缓下压,笑得人畜无害,“你要记得,不是我要杀你,是你代人受过,做了旁人的替死鬼。” “不,不要……”豆大的汗不停地从额头上滑落,江少卿喉咙里发出‘嗬嗬嗬’声响,“你不能杀我,我、我是鸿胪寺少卿,官拜四品,是朝廷命官,我有用,我是质子在南朝的联络人,有我在,保管你以后,在南朝过得舒舒服服……” 巨大的恐惧下,他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 “鸿胪寺江少卿,逞酒性,深夜幽会外室,”姬如玄语气一顿,笑意无声扩大,“情翻浪涌之际,不慎打翻了灯台,做了一个牡丹花下鬼,这个死法,可还行?” “不,你不能杀我……”江少卿不停地大叫。 “牡丹花下死,”只听到“喀嚓”一声,江少卿倏然目眦俱裂,肥壮的身子,“砰”一声,瘫倒在地上,姬如玄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笑得人畜无害,“做鬼也风流呢!” 屋里,恢复了平静。 半晌! “脏死了。”姬如玄拿了一张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并不存在的脏污,一根一根地,仿佛手上有什么,怎么也擦不净的脏污。 他越过满地血泊,掀开了灯罩,拿起了烛台。 章节目录 第6章:赏春宴 “哐当”一声,烛台跌落在地上,明丽烛火,宛如张牙舞爪的恶兽,顺着幔帐飞速地攀爬,瞬间吞噬了整个房梁。 火光中,热浪蒸腾。 姬如玄背对着火光,踩着满地血腥,缓缓走出房间。 一步一个血脚印,似从地狱而来。 黑暗笼罩在他身上,他藏身黑夜之内,与黑融为一体,仿佛一头藏在黑暗里蛰伏逞凶的凶兽。 他是堕入幽冥的玄君。 长于黑暗。 黑暗里,他声音暗哑:“都处理干净了。” “是!”黑暗中,传来短促的声音。 夜,归于平静。 张牙舞爪的火舌,正在无情地咆哮,嘶吼。 半晌! 东正街铜锣震天,火光滔天。 公主府就在东正街最好的地带,与那处僻静小院相隔甚远,但救火的动静,仍然惊动了姜扶光。 “何处起了火?” 璎珞才打听了消息回来:“回公主话,是东正街一处偏僻末巷,有一座小院起了火,因今夜风大,等到发现时,火势已经很猛,且有蔓延的趋势,兵马司正在组织人救火。” 夜黑风高火情急。 姜扶光蹙了一下眉:“将王府守卫派一半出去帮忙救火,府中下人自愿前去救火者,每人赏银十两。” 璎珞连忙应下。 宫里有一座摘月楼,楼高二十丈余(约66米),站在楼了十几个在京里颇有名声的贵女名字。 姜扶光合上了请帖:“可有请三皇姐?” “不曾。”璎珞摇头,宁嘉三公主与公主交好。 “看来是一场鸿门宴。”姜宁瑗邀请的宾客,大多是皇后党,三皇子拥趸,另有一些保皇派,并不参与党派之争。 “公主可要前去?”璎珞出声询问。 殿里静了下来,姜扶光没有急着回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当今天下,划分南北。 南朝占据了南方,物产丰富、人杰地灵之地,但岭南一带有南越作乱,也不太平。 北朝占据了北边,天然险要,易守难攻之地,却因西北方羌族频繁滋扰,导致国力逐渐衰微。 百余年间,两国屡屡交战,却碍于南越、北羌虎视眈眈,两朝都不曾大肆兴兵,给外族可乘之机。 十五年前,北朝俞老将军战死,外祖父戚如烈大败北朝,父皇和北朝皇帝签订了休战协议。 两朝进入了相对平和的局面。 这一纸协议,也只持续十五年。 自去岁,承恩公大败北朝,连月来,承恩公一系在朝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风头已经盖过太尉府。 “质子邦交议定在即,姜宁瑗在此时大办春日宴……”姜扶光有些心浮气躁,目光落在一旁的香案。 凤首博山炉里烟丝袅袅,薰烧的正是她亲手做的清心饼。 清心饼不能令她清心。 章节目录 第7章:畅春园 香饼焚香入鼻,通心肺,醒脑清心,解春困疲乏,正适合二三月份,天气乍暖还寒,冷热交替的时节,暖身防病。 璎珞久久没等到公主的答复,出声询问:“贵妃娘娘身子不适,公主也不宜参与宴乐之事,不若明日,奴婢去一趟宁瑗公主府上回绝了?” “既是鸿门宴,便由不得不去。”姜扶光掀开了香炉,将里头的余香夹出,从香盒里取了清心香丸薰烧。 这几日气温上升,天气有些闷热,也不适合再薰烧香饼。 香丸却是极好。 换了香丸,殿里的闷热稍退,姜扶光心中躁意淡去:“林皇后居于中宫,近来频繁接见内外命妇,大有笼络人心之意,姜宁瑗居于宫外,宴请京中贵女,与林皇后里应外合,是在为姜景璋造势。” 三皇子姜景璋同宁瑗公主一母同胞,皆是中宫嫡出。 …… 身为皇后之女,宁瑗公主本该是南朝最尊贵的嫡公主,但压不住扶光公主命好,一出生太史令就算出了祥瑞,尊仪天授,佑外家戚氏平定北边战祸,自此南朝进入中兴盛世,‘天降祥瑞’深入人心。 不过,自从承恩公父子打了胜仗,林皇后一系在朝中势如中天,朝局已然发生了转变。 兹按礼法‘立嫡不立长’,等质子邦交正式议定,承恩公府的名望达到顶峰,三皇子就会被立为储君。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因此,宁瑗公主的请帖一发出去,所有受邀贵女们都赏脸去了。 春日宴这日,兵马司封了一条街,宁瑗公主府门前,香车宝马,往来不息,各府贵女们,纷纷盛装打扮,陆续到来。 三品以上的人家,马车一到,就连车带人,一起被公主府的掌事侍女,迎进了垂花门前停放。 三品以下的人家,马车和轿子,均停在街旁,竟将整条街占满,路人远远翘首围观,但见宝马雕车,靡丽竟奢,难以描摹。 一个春日宴,竟也如此盛大,便也不难看出,宁瑗公主的尊贵气象。 体面的公主府侍女,引着说说笑笑的贵女们,穿过几重门,沿着山径水廊,起伏曲折,将公主府的亭台楼阁,叠山理水尽观尽览。 惹了一众贵女们惊赞连连。 “宁瑗公主府,曾是前朝镇国公主的府邸,这位镇国公主助侄儿发动兵变,诛杀窃国逆贼,逼皇帝逊位给太子有功,受封‘镇国太平公主’,真乃巾帼不让须眉也。” “听闻,这处府邸藏风纳水,自镇国太平公主后,便空置数代,全因此乃风水贵地,这世间鲜少有人能压得住这处福地,宁瑗公主还真是福泽深厚。” “这处府邸重新修缮整宅,就花了两年多,至宁瑗公主及笄之后,才赐了敕造,搬了进来。” “……” 一路上连惊连赞,最后入了畅春园。 畅春园占地数亩,园中有池水一泓,清澈如镜,环池建廊、轩、亭、榭,夹岸有叠石曲桥,疏密有致,配合得当,园中复有屋宇、泉石、花草,林木,无一处不幽致。 已经有许多人到了,园中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笑声不绝。 光鲜亮丽的贵女们闲着无事,凑在一块难免聊点各家的八卦,扶光公主和宁瑗公主向来不对付,难免就有些逢高踩低。 “听说宁瑗公主给扶光公主送了请帖,你们猜扶光公主会来吗?” “约莫是不会来了。” “为什么?” “承恩公打了胜仗后,贵妃娘娘便病在宫中,戚大将军也因旧疾复发,很久没有上朝了,是真病,还是避其锋芒,长了眼睛都瞧得出来。” “一旦三皇子被立为储君,太尉府就会彻底失势。” “没了太尉府这座大靠山,扶光公主也没有从前那样风光。” “南朝最尊贵的公主,本就是宁瑗公主。” “……” 陛下有七女。 大公主夭折,二公主姜宁慧远嫁徽州大族。 三公主姜宁嘉,四公主姜宁玉、六公主姜宁柔都是庶公主,享‘皇品’封爵。 五公主姜宁瑗、七公主姜扶光都是嫡公主,享有“尊正”爵位。 “我如果是她,怕也不敢出来凑这个热闹,”宁玉公主翘着嘴角,同身边的宁柔公主道,“一个庶公主,披了一层嫡出的皮,就真拿自己是嫡公主,一旦太尉府失势,她就会被打回原形,啧,也是可笑。” “四皇姐,”宁柔公主长得柔弱美丽,性子也温柔良善,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宴会还没有开始,七皇妹许是在路上耽搁了,晚点就该到了。” 宁玉公主睃了她一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当真不知道,五皇妹举办春日宴是为了什么?” 宁柔公主捏了捏帕子,没说话。 “自古啊,风水都是轮流转,当今这天,是眼见着变了,”宁玉公主端起茶盏,掀了茶盖,低头吹了吹茶,却不喝,“总好叫人知道,这如今,谁才是这南朝最尊贵的公主殿下,以免一些人总是拎不清身份。” 宁柔公主蹙了一下眉,转了话:“也不知道三皇姐会不会过来。” “她怎么会来?!”一提起姜宁嘉,宁玉公主便满脸不屑,冷哼一声,“五皇妹压根就没请她。” 她和姜宁嘉不对付,偏姜宁嘉骑射出众,很得父皇看重。 宁柔公主愣了一下,姐妹们都请了,唯独没请三皇姐,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通传声:“扶光公主到。” 宁玉公主抬头看去,少女头戴飞凤冠,淡扫蛾眉,唇染丹朱,身穿翟衣款步而来。 全真丝玄色遍地上,织出赤、青、黄、白、黑五正色翟鸟纹,绣金龙纹,纹饰上,搭了珠玉宝石,腰间系了一条宫绦,以组佩禁步压裙。 行走之时,衣上形态各异的翟鸟,宛如浮雕一般,栩栩如生,鲜活端丽。 甫一出场,便压下了场中的闲言碎语。 畅春园里的贵女们,立即停下手中的事物,连忙起身整衣,照着家里的品级次序,迎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8章:针锋相对 姜扶光沿着水廊处的台阶走下,进入畅春园,排好次序等着见礼的贵女们,连忙敛衣行礼。 “公主殿下福寿安康。” 非正式宴会,不必行跪拜礼,但各家小姐身份不同,礼数也各有讲究,福身见礼、屈身行礼、半蹲拜礼、深蹲下礼。 排面很是浩荡。 “免礼吧!” 姜扶光话音方落,便响起一道骄矜的声音:“七皇妹,你终于来了。” 姜扶光抬眸看去。 畅春园里的侍女们,分立两侧,今日宴会的主人宁瑗公主,身穿翟衣,头戴珠翠冠,在几位贵女的簇拥下,如众星拱月一般,笑容满面地走来。 深青色遍地翟衣,绣赤、青、黄、白、黑五正色翟鸟纹,与扶光公主玄色遍地翟衣,有所不同,深青尤为厚重,介于青紫之间,既有青的庄重,亦有紫的尊贵。 却是不知是玄为尊,还是紫为贵。 众家小姐无不敛衣相迎。 “你可真是叫人好等啊,”宁瑗公主轻扯了一下嘴角,意味深长道,“宴会都快开始了,也不见你过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是主,我是客,你等我,岂非天经地义?”姜扶光弯了弯唇,目光环视四周。 众家小姐纷纷压下头去。 除宁瑗公主外,扶光公主就是春日宴上,身份最贵重之人,哪家重量级的客人,是提前过来等人的? 踩着点过来,已经是很给面子。 宁瑗公主心中一恼,嘲弄道:“原想着,贵妃娘娘病重,大将军旧疾复发,听闻这阵子,你忙着四处寻医问药,怕是没得时间过来。” “五皇姐的消息不怎么灵通,你看,”姜扶光似笑非笑,“我这不是有时间吗?” 话说到这份上,宁瑗公主也不好再继续。 “哦,对了,”她话锋一转,表情带了关切,但声音含笑,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贵妃娘娘的身子可有好些?” 她这么一问,众家小姐立刻拉长了耳朵。 姜扶光没有正面回答:“便不劳五皇姐挂心。” 宁瑗公主自觉戳到了她的痛处,连笑容也带了得意:“我府中还有许多上等药材,若贵妃娘娘有需要,可千万不要同我客气。” “五皇姐的一片【孝心】,”姜扶光面色平静,刻意将【孝心】二字,咬重了一个音,“我便代母妃心领了,只是,”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含了笑意,“甘露宫里一应用药,都是由张公公亲自准备,恐要叫五皇姐失望了。” 穆贵妃是父皇以平妻之礼,迎进了宫里,地位上与母后平起平坐,名义上,也是她的‘母妃’,说一句【孝心】也不为过。 宁瑗公主面色不愉。 而众家小姐们,听说贵妃娘娘的用药,是由御前近侍张公公亲自准备,也都十分惊讶。 看来贵妃娘娘是荣宠不减。 宁瑗公主挑了挑眉:“再过几日,父皇就要在太极殿设宴,接见北朝使臣,可惜贵妃娘娘还病着,想来是不能出席宫宴。” 姜扶光笑容一深,没接这话。 两位公主你来我往,短暂交锋,以宁瑗公主稍占上风而落幕。 众家小姐也不禁感慨。 真是风水轮流转。 宁瑗公主目光一扫四周,笑道:“原是打算将相熟的小姐们,请过来热闹热闹,也是不负春光,只是母后说,自打去岁,南北两朝再兴战事,京里还没办过一场像样的宴会,却是苦了咱们这些小姐们,被拘在家里,可是把人都憋坏了,便办得热闹些,大家聚一起热闹热闹,才畅快,你们能过来,实在蓬荜生辉。” 话儿说得漂亮又客气,彰显了皇后娘娘体恤贤德,给足了一众贵女们面子。 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满院贵女们,一边听着乐师们弹曲奏乐,一边吟诗作画,下棋斗艺,一边喝茶闲聊,也是欢畅。 受邀的小姐们,不是皇后党,就是中立派,明知两位公主不对付,自然不会没有眼色,往扶光公主跟前凑。 无形之中,姜扶光就被孤立了。 利用春日宴打压她,这就是姜宁瑗举办春日宴的目的。 贵女之间的往来,可不单是吃喝玩乐这么简单。 嫡公主举办的宴会,来的都是世家从小就精心培养的嫡女,有哪个是简单的? 等宴会结束,回到家中,长辈就会仔细询问宴会上的情形,根据宴会上的形势,做出对家族最有利的判断。 “七皇妹,”宁柔公主走过来,柔声道,“我同丞相府顾三小姐,并几位世家小姐,在那边玩花令,你要不要一起来?” 宁柔公主的母妃张嫔,也是将门之女。 张嫔的父亲张将军,曾是驻扎北边的一员小将,外祖父镇守北边时,张将军在外祖父麾下领了中郎将一职。 十五年前,外祖父大败北朝,为张将军请功,父皇封张将军虎威将军,其女也被封了张嫔。 因着这份渊源,她与姜宁柔关系也不错。 “你们玩吧!”姜扶光抬头看了一眼,就见顾嘉彦的同胞妹妹顾令仪瞪眼看她,根本不想让她过去。 她也懒得搭理。 她同顾令仪平常没有往来,也不知道顾令仪为什么每次见她,都一副看她不顺眼的模样。 不过,顾令仪倒是和姜宁柔关系很好。 “玩花令,要人多一起才有意思。”宁柔公主扫了一眼四周,柔声劝说。 “还是不了,”姜宁柔是见她落单,才想邀她一起,姜扶光承了这份心意,但她并不在意这些,“快些回去吧,不要叫人久等了。” 宁柔公主还在迟疑—— 不远处的顾令仪,就忍不住冷笑一声:“人家瞧不上咱们,不乐意与咱们一起玩,你又何必勉强呢?哼,搞得好像谁,上赶了讨好她似的。” 场中其他贵女们,面色都有些难看。 “七皇妹,”宁瑗公主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道,“六皇妹也是一片好意,你怎就不领情呢?” 章节目录 第9章:公主息怒 宁玉公主满面嘲讽,风凉话张口就来,“半点面子也不给,南朝最尊贵的公主殿下,高高在上惯了,又怎么会纡尊降贵。” “这也太过分了,宁瑗公主身为陛下唯一的嫡公主,也没像她这样狂妄。” “……” 姜扶光玩味地看她们表演。 接下来,她该怎么配合? 是不是该恼羞成怒,当众摆出公主的威仪,让在场的小姐们,亲眼见识一下,扶光公主是如何恃宠生骄,将场中的小姐们得罪一个遍。 想想还挺有趣的。 “原想借着玩花令,大家一起热闹着玩儿,”宁柔公主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我竟忘了,七皇妹不喜欢玩花令。” 大家凑一起玩儿,也是图个乐子,不喜欢,就没必要硬凑一起。 温言细语,顿时化解了场中的尴尬。 大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这事就此揭过。 宁瑗公主蹙了一下眉,朝身边的侍女半夏使了一个眼色后,这才温声交代:“茶水摆在外头,容易凉,奉茶时,茶温要热一些,按照各家小姐的偏好上茶,切莫出了差错。” 一旁的贵女们,听了只字片语,只当宁瑗公主体贴周全,待她们这些上门来的客人十分看重,自是心生感激。 半夏目光闪了闪,悄声退下了。 戏演不下去,姜扶光还真有些失望,不过有人比她更失望,很快就安排了另一出戏,接上了方才没唱完的戏。 有侍女过来换茶。 姜扶光偏头瞧了一眼,侍女低眉顺眼地将茶盏摆到案上,也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粗心大意,不慎将一旁已经凉了的茶盏打翻。 众人只听到“哐当”一声,就见奉茶的侍女满面惊慌,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冷硬的青砖地面,也不觉得疼一般。 姜扶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侍女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莫大的冤屈,眼泪不停地往外流,张着嘴叠声认错。 “都是奴婢不小心冲撞了公主殿下,奴婢罪该万死。” “奴婢知错了,请公主恕罪。” “请公主息怒,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奴婢不敢了。” “……” 侍女惨白着脸,一边哭,一边“咚咚咚”地磕头认错,她磕得实在太用力,一下就磕红了脑门,蹭破了皮肤,血丝顺着额头流下来,旁人见了,都替她觉得疼,不禁有些于心不忍,小声地议论起来。 “这是怎么了?” “许是方才奉茶时,不慎打翻了茶杯,冲撞了扶光公主,被扶光公主刁难了。” “不就是打翻了一个茶杯吗?不至于喊打喊杀吧,怎就吓成这样?” “谁知道呢?宁瑗公主府上的侍女,都是精心调教过,规矩都是极好的,宴会这么久,也不见出错,偏到了扶光公主跟前就出了事端,许是方才被人孤立了,心中不快,故意借题发挥,拿侍女出气呢。” “打狗也要看主人,这也太过分了。” “扶光公主恃宠生骄,骄狂成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前几日,不还公然坐着八抬大辇招摇过市么?” “……” 三人成虎,姜扶光骄横霸道,当众刁难侍女,拿侍女出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姜扶光没有说话,看着脚下的侍女,跟戏班里的戏子一样,长了一副瘦弱的身骨,哭起来时,身子不停地战栗,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巴掌大的脸上梨花带雨,将一个受人欺辱,可怜又无助的女子,扮得淋漓尽致。 因她一直没有开口,侍女也只得继续卖命磕头,没一会,就把自己磕得头昏脑胀,脑门都磕烂了,疼得她险些晕过去,却也只能咬牙继续磕,不能停,心里忍不住暗暗叫苦,后悔自己一开始,就不该磕得这么重。 场中静了静,只剩侍女‘咚咚’的磕头声,哭喊着求饶声。 姜扶光这才出声:“我方才刁难你了?” 侍女哭声一哑,一时间忘记哭了:“没、没有,都是奴婢的错……” “那你哭什么?”姜扶光问她。 侍女哑着声音,惊慌道:“奴、奴婢只是太害怕了,不是故意哭的,请公主殿下恕罪……” 姜扶光‘嗯’了一声,端起方才侍女新端来的茶盏,一抬手,淅淅沥沥的茶水,当头浇到侍女头顶。 众家小姐们,顿时都惊呆了,便一个奴才,也没必要这样欺辱人吧。 茶水是方才新上的,跪在地上的侍女,后知后觉感受到,头皮上传来一阵热烫,忍不住惊叫出声。 姜扶光淡声道:“现在,你可以继续哭。” 侍女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憋着喉咙就要哭,可方才还收放自如的眼泪,这会儿,便是挤眉弄眼,也流不出眼泪。 众家小姐只见她张着嘴,不停地抽噎干哭,也不知道怎的,方才还于心不忍的画面,竟有些莫名的滑稽。 “怎么不哭了?”姜扶光声音微冷,目光落在她头顶,“我觉得你方才哭得挺好看,戏班里的角儿跟你一比,也要自愧不如,便也权当看戏,”她素手轻抬,捻指从发髻上取了一根金簪,一探手,缓缓地簪进了侍女的发间,“你继续哭,这支金簪赏给你了。” 侍女张了张嘴,干哭了一声,就哭不下去了,她用力挤了挤眼睛,除了把眼睛挤得通红,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姜宁瑗也知道不能继续下去了,只得出声:“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侍女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卡了半天的眼泪,一下冲出眼眶,“都是奴婢不小心冲撞了扶光公主,都是奴婢的错,与扶光公主没有关系……” 姜宁瑗耐着性子,听侍女断断续续,抽抽嗒嗒地说了事情的经过,面上佯装不悦,却按捺着不悦,装出了隐忍大度的风范。 “我府上招待不周,冲撞了七皇妹,却是我的不是,失礼之处,还请七皇妹见谅,七皇妹请放心,我定会惩罚这个不懂事的侍女,给七皇妹一个交代。” 章节目录 第10章:骄横跋扈 仿佛生怕旁人不知道,扶光公主“骄横跋扈”一般。 众家小姐都觉得,扶光公主有些太过分,不过打翻了一个茶杯,何必要这么不依不饶,好好的春日宴,都被她搅和了。 也不待姜扶光开口,姜宁瑗看向了跪地的侍女,蹙眉道:“你如此不知规矩,在宴上冲撞贵客,便打十个板子,赶出府去。” 这惩罚已经很重了。 侍女仿佛天塌地陷,明明惩罚她的人是姜宁瑗,可她偏却对姜扶光不停地哭喊求饶:“扶光公主恕罪……” 场中的各家小姐们,理所当然地认定,宁瑗公主之所以惩罚得如此之重,全是因为扶光公主骄蛮,担心不能叫扶光公主满意,扶光公主紧揪着这件事不放,春日宴无法继续进行。 一时间,纷纷对扶光公主心生不满。 侍女被两个婆子拖下去了。 这场闹剧总算是消停了。 姜宁瑗喊来半夏,悄声交代了几句。 挨得近的几个贵女,分明听到宁瑗公主在交代半夏:“……也是可怜,打完了板子,命人送去医馆,仔细诊治,莫要落了病根,再准备一百两银子,以后多照应些……” 一百两银钱,对普通人家来说,是一笔巨款,如此便被赶出公主府,往后的生活也有了着落。 宁瑗公主果然心地善良。 不到片刻,这事就在贵女之间传开,贵女们又看了事发之后,就一直无动于衷的扶光公主,忍不住摇头。 同为公主,差别怎就这么大。 姜宁瑗问:“不知七皇妹对这个惩罚,可还满意?” “甚是无趣,”姜扶光知道她唱的什么戏,弯了弯唇,“老实说,这戏实在太假了,戏台上的戏曲,都不带这么唱的。” 姜宁瑗面色挂不住:“这是什么话。” 姜扶光似笑非笑:“随便找个侍女,扑通往我跟前一跪,可怜巴巴地哭一通,就能说明我刁难她了?” 宁瑗公主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呵,”姜扶光嗤笑一声,是发自灵魂的嘲笑,“我堂堂一国公主,断没有自甘下贱,去和一个贱奴计较。” 她需要靠刁难一个奴婢,来彰显自己身为公主的优越感么? 巨人怎么能看到脚下的蝼蚁? 姜扶光弯唇看她:“自己做错了事,第一时间不想着如何补救,挽回主子颜面,反倒跪在地上哭,打翻的茶盏,不需要收拾了?桌案上的茶渍,也不需要处理干净了,就这样干摆着?这可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侍女,该有的反应。” 姜宁瑗顿时笑不出来了。 “在主子面前哭泣,这是大忌,一个贱奴,哪儿来的谱儿,胆敢仪容不整,主前失仪,还大哭小叫,你府上就是这样调教奴才的?” 场中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众家贵女们纷纷低下了脑袋,把事儿在脑子里一过。 宁瑗公主府上的侍女,肯定都是宫里精心调教的,可方才那侍女的一应反应,确实一点也不像,一个懂规矩的侍女,该有的反应。 姜宁瑗蹙了一下眉,询问半夏:“怎么回事?” 半夏也没想到,竟叫扶光公主挑出了这样的疏漏,连忙道:“方才的侍女名叫秀儿,是新来的,规矩是调教好的,只是她胆子小,许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贵人,有些紧张,又被扶光公主的威仪气度所慑服,有些害怕,这才慌了神,连规矩也忘了。” 这个说辞很合理,还暗暗‘内涵’了,是扶光公主骄横跋扈,才吓到了胆子小的秀儿。 姜宁瑗舒展了眉毛,有些不满:“也太不仔细了,怎的让新来的侍女,领了伺候茶水这么重要的活计?” 半夏连忙认错:“是奴婢的疏忽,府里人手不足,奴婢见秀儿规矩不错,这才让她顶上,哪知她如此不经事。” 理由也挑不出错。 兵部尚书家的大小姐,叶明婉笑着圆场:“宴上诸事庞杂,难免人手不足,新来的下人,便是规矩再好,但因为没见过世面,犯了错也是情有可原,公主不必恼怒,”她目光一扫场中众家小姐,笑容一深,“我们都能理解。” 主仆两人一唱一和,外加叶明婉圆场,将这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变得合理。 大家纷纷表示情有可原,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这事蒙混了。 姜扶光看向了叶明婉。 她模样长得温婉秀丽,梳了高椎髻,戴了一顶珠玉小冠,冠上坠了宝石流苏,搭了正红色遍地银牡丹纹衣,显得精美庄重,温婉得体。 叶明婉在京中素有才名,去岁承恩公打了胜仗后,林皇后趁热打铁,向陛下请旨,为姜景璋和叶明婉赐婚。 三皇子早就到了适婚年龄,兵部尚书在与北朝的战事之中,也不遗余力,给了承恩公不少支持,因此朝中不少大臣,对这桩婚事都乐于见成,这桩婚事也是顺理成章,之后太史令算了吉日,订下二人今年五月完婚。 算算日子,还有两个多月。 大婚当前,叶明婉不在家里准备待嫁,跑过来参加春日宴,有些于理不合,应是林皇后担心姜宁瑗成事不足,特地让她过来照应。 “婉姐姐说的是,”姜宁瑗亲热地拉着叶明婉的手,看向了姜扶光,挑了挑眉毛,“真是对不住七皇妹。” “秀儿是新来的,一时忘了规矩,确实情有可原,但,”姜扶光也不与她争论,目光环视四周,话锋一转,“畅春园里其他侍女,总不能都是新来的,在秀儿犯错之后,怎的其他侍女,都是无动于衷,冷眼旁观,丝毫没有上前收拾残局的意思?就由着秀儿主前失仪,坏了你公主府的体面?” 下人们听主子命令行事,做好本职工作,维护主家的体面,才是最基本的,一个两个犯了错,不至于这么多人一起视而不见。 场中又是一静。 话说到这份上,众家小姐基本都已经猜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11章: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姜宁瑗顿时说不出话来,朝半夏使了一个眼色。 半夏心里苦,还真不知道要怎么为公主开脱。 气氛不由一僵。 叶明婉暗叫不好:“如扶光公主所言,春日宴上出了差错,失的是公主府的体面,宁瑗公主也面上无光,”她顿了顿话,心里又斟酌了一番,“宁瑗公主定然也不希望,春日宴上有什么差错,这纯粹只是一个误会。” 一席话避重就轻,抛开‘其他侍女为何无动于衷’这一茬不提。 又偷换概念,拿公主府的体面,姜宁瑗的颜面说事。 接着又大事化小,将这一切归咎于“误会”。 春秋笔法运用得熟烂于心。 众家小姐纷纷附和,对她的话十分认同。 “秀儿做错了事,罚也罚了,打也打了,也算给了扶光公主一个交代。” 叶明婉仍旧笑容温婉:“都是误会,既然说清楚了,便也不必为了一个不懂事,也不懂规矩的奴婢,搅和了春日宴,扰了大家的兴致。” 她看向了姜扶光,唇边含笑,“公主说,对吗?” 横竖一个贱奴,哪有春日宴重要? 三言两语,便小事化了,她要再揪着这事不放,就是故意搅和春日宴,扰大家兴致,仍然是她的错。 果然不愧是世家精心教养的贵女,为人处事,绵里藏针,处处都是城府。 姜扶光弯唇一笑,笑容有些刺人:“你说得都对。” 如此一来,也算把这事糊弄过去了。 不过,姜宁瑗脸都丢尽了,脸上不见了之前的得意,气氛仍然有些僵。 叶明婉蹙了蹙眉,便放下了茶盏,朝一旁昌王之女,昌乐郡主使了一个眼色。 昌乐郡主会意,连忙笑着转了话: “你们听说了吗?北朝使臣进京那日,北朝质子是被人戴了镣铐,像狗一样押进京里的,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不是吧,好歹也是北朝皇帝的嫡长子,北朝的官员就没拦着?” “听说北朝的官员们,一听到承恩公的威名,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哪里还敢拦着。” “承恩公威名赫赫……” “……” 北朝使臣进京已有好些天,这些消息早就传遍了南朝,被人嚼烂了口舌,在场谁人不知? 不过借了这话阿谀奉承,巴结讨好。 一脸不悦的姜宁瑗,听了这话,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一脸谦虚道:“父皇刚登基之时,南朝正值天灾人祸,各地暴乱频发,自大舅舅带兵清剿了各地叛乱后,多年不曾领兵,这么多年也只打了这一场胜仗,自是不比戚老将军镇边御外,战功赫赫。” 众家小姐一听这话,哪能不清楚,太尉府镇边御外,战功赫赫,承恩公府虽未领兵,但多年来镇内安国,更是竭心尽力。 不能因太尉府功高,就抹煞了承恩公府劳苦。 “话不能这样说,”叶明婉瞥了姜扶光一眼,笑道,“帝王之治,攘外必先安内,没有承恩公府安内之苦,哪来的太尉府攘外之功?” 众家小姐连忙出言附和。 “成天打打杀杀有什么好?南朝如今的中兴盛世,也有承恩公的治国之功。” “打了一辈子仗,也不如承恩公一场胜仗,就把北朝打得兵败如山倒,主动向南朝休兵求和,可真厉害。” “承恩公宝刀未老,论打仗还得是承恩公。” “……” 叶明婉是个人物,带了一手好节奏。 无聊的宴会,在申正时分结束了。 回程的路上,璎珞低声道:“奴婢听到宴会上,好些贵女明着不敢妄议,可背地里没少说您的不是。” 姜扶光嗯了一声,没有太在意:“不过是随波逐流,诘曲以媚俗,过不了多久,京里就会传出我恃宠生骄的传言。” 璎珞听得一愣:“宁瑗公主如此算计于您,您就一点也不生气?”还主动配合宁瑗公主。 怎么看,都不符合公主为人处世的作风。 马车里寂静无声。 片刻后,姜扶光才道:“姜景璋领了太极殿,接待北朝使臣的差事,”她似笑非笑,“这是担心我插手宫宴事宜,坏了姜景璋的好事,所以先下手为强。” 璎珞忍不住道:“陛下将这么重要的宴礼交给三皇子,这对三皇子来说,不仅是展现才德的机会,更是笼络朝中大臣的机会,公主您怎么……”还坐得住? 看来陛下要立三皇子为储君,也不是空穴来风。 “不急,”姜扶光轻叹一声,“质子邦交议定在即,关乎两国建交大事,不宜在此时节外生枝,眼下这风光,也是合该中宫所得。” 璎珞不由一怔,公主分明没有插手宫宴的打算。 如此看来,中宫费尽心机地安排春日宴,试图打压公主的行为,却是请公主看了一场猴儿戏,又是何其可笑? 到底谁输谁赢? “况且,”姜扶光轻笑道,“太尉府及朝中一些老将征战沙场,亦是劳苦功高,父皇还不至于昏聩到,一味抬举承恩公府,寒了老将们的心。” 璎珞垂下了眼睛,心中隐有猜测。 果然! “中宫利用春日宴,打压我,”姜扶光淡声道,“我来帮她一把,可还行?” 过犹而不及,欲速则不达。 有时候‘以退为进’,又何尝不是应敌之策? 须知有一句话叫“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自古以来亡了多少权贵? 春日宴上的消息送进了中宫,光听前半段,宁瑗同宁玉一唱一和,不仅孤立姜扶光,还让姜扶光当众失了脸面,林皇后还是挺满意的,但奉茶侍女秀儿出场,林皇后就听得直皱眉,直到姜扶光当场拆穿了秀儿。 林皇后捻动佛珠的手,不由一顿:“但凡交代她做的事,总不能尽如人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说她这样的。” 姜景璋皱了皱眉:“也不能全怪五皇妹……” “也对,”林皇后将佛珠缠在手腕上,“姜扶光要是好对付,你也不会被她压制十余年,至今没有册立皇太子,宁瑗不是她的对手。” 章节目录 第12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好在她早有防范,春日宴的宴客名单,是她仔细斟酌之后,这才定下来的,还让叶明婉前去照应,这才把底子兜住了,不然就要闹笑话。 不过。 “过程虽有曲折,但殊途同归,春日宴的目的也算达成了,”林皇后又仔细想了想,没发现有什么疏漏,“等明日,姜扶光恃宠生骄的消息传出,想来姜扶光也要消停一阵,不然被御史台盯上了,就不是闹的玩。” 如此,便没心思插手宫宴事宜。 “这次多亏了明婉,”林皇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了姜景璋,“明婉这孩子温婉知事,得体大方,将来定能成为你的贤内助,本宫果真没有看错她。” 姜景璋对叶明婉也十分满意:“是母后眼光好。” 林皇后笑道:“还有两个月,你们就要大婚,府里要仔细操办,想要进一步打压太尉府,还得兵部叶尚书从中出力,宁瑗不中用,但凡涉及女眷上的事,总得有妥当的人出面才行,明婉及早进门,便也能安定内宅之事,你也少了后顾之忧。” 姜景璋深以为然:“便有劳母后多辛苦一些。” 林皇后心中大定,端起茶盏,见姜景璋又眉头紧锁,又搁下了茶盏:“这是怎么了?” “母后不觉得,春日宴进行得太顺利了吗?”姜景璋对姜扶光很是忌惮,“宴会上人多嘴杂,万一传出什么话……” “不怕她们传,”林皇后浑不在意,将茶盏送到嘴边,一口茶总算喝进了嘴里,“你几时见过,胳膊能拧过大腿的?” 姜景璋略一思索:“是儿臣多虑了。” 林皇后又问:“太极殿里可都安排妥当了?” 姜景璋不由精神一振:“国宴礼仪一向重大,是由礼部主办,其他五部协同,儿臣能参与国宴筹措,自是兢兢业业,如霆如雷,不敢有丝毫大意,太极殿里皆已安排妥当,便只一些细枝末节,待宫宴之日,也能周全。” 林皇后满意地笑了:“要多展才德,与朝中的大臣们多接触,也不必急着拉拢,当以礼相待,表谦逊品性,笼络人心,方为上计。” “儿臣明白。”姜景璋点头。 “这些日子,切记要谨言慎行,”林皇后舒展了眉心,颇有几分扬眉吐气之感,“等宫宴结束后,你外祖父就联合御史台,请求皇上立储。” 姜景璋喜形于色,但心中仍有疑虑:“父皇宠爱姜扶光,纵容姜扶光涉权干政,万一姜扶光从中阻挠……” 举办春日宴,打压姜扶光也只是一时。 “姜扶光最大的倚仗,从不是你父皇的宠爱,”林皇后蹙了一下眉,“而是她背后的太尉府。” 姜景璋若有所思。 林皇后道:“穆贵妃久病宫中,戚老将军旧疾复发,不能参加宫宴,此次参加宫宴之人,定是戚凛风。” 戚老将军的嫡长子戚凛风,自幼便随着父亲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深受陛下信重。 “近年来,南越国屡犯边境,戚凛风因质子邦交一事,奉诏回京,等质子邦交正式议定,他就会返回岭南镇守,便是战功赫赫,令人忌惮又如何?等他回了岭南,京里的事,他也插不上手,”林皇后眉头一松,“太尉府日薄西山。” 除了长子戚凛风,嫡次子戚南风,更是惊才绝艳,年少时,便有“勇冠三军”之盛名,一度横扫南越,差一点将南越纳入南朝版图。 只可惜,十五年前与南越交战时,戚南风身染瘴疬之疾,没能及时得到救治,最后暴毙身亡,令天下人无不扼腕惋叹。 自戚南风战死,戚老将军身体每况愈下,之后就荣养在京,太尉府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门三虎将,上阵父子兵’,执掌全国兵马大事的太尉府了。 近年来,南越卷土重来,太尉府主岭南战事已有些吃力。 皇上抬举承恩公府,是因承恩公平定北边战事,扬南朝国威。 “母后说得是,”姜景璋深以为然,“宫宴事关国体,有礼仪之大,父皇便是再宠爱姜扶光,也不会纵容她僭越礼制,无视体统,有损国体,姜扶光不能出席宫宴,宴上的事,她和太尉府插不上手,自是万无一失。” 林皇后含笑:“宫宴是你的主场,也是你真正表现的时机,你要抓住这个机会。” 这场宫宴意义重大。 彰显着,承恩公府即将崛起,力压太尉府成为南朝第一武将世家,亦是太尉府日薄西山的证明。 从此之后,再没有人能压制景璋。 姜景璋终于放下心来了。 “对了,”林皇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些日子,多去看看你二皇兄,你大皇兄早年病逝,你父皇只你与景璜兄弟二人,自是盼着你们兄弟二人能兄友弟恭。” 景璜是陛下在潜邸时,吴则妃所出,可惜吴侧妃命薄,在生下景璜后难产而亡,身为王妃,教导庶子,原是她责任所在,只是没过多久,她就查出有孕,教养景璜一事,就交给了当时,生了皇长子的何侧妃。 姜景璋目光微闪,姜景璜天资鲁钝,性子也胆小懦弱,很不受父皇待见,他自己也深居简出,几乎鲜少现于人前。 这时候,确实该多去走动走动,表现一下“兄友弟恭”,也好叫大臣们,注意到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二皇子’。 人与人是需要对比的,没有二皇兄的蠢笨衬托,如何能让朝中大臣们放心支持他? 春日宴之盛大,在京里津津乐道了两日,其间有不少扶光公主恃宠生骄,连宁瑗公主也不放在眼里的流言传出。 南兴帝途经御花园,听到有宫人在议论此事,皂靴不由一顿:“张德全,近来宫中多了许多口舌。” 跟在身后的御前近身张德全,连忙道:“是奴婢的疏忽。” 南兴帝意味不明:“什么时候,你的手从前朝伸进了后宫?” 张德全连忙跪地:“奴婢绝无此意。” 整座皇宫,太极殿为前朝,以北是后宫所在,御花园归属于后宫,治理后宫是皇后娘娘的职责所在。 南兴帝轻叹一声:“皇后今日又召见了礼部尚书的夫人,可有此事?” 张德全低头应是。 “她倒是忙得很,”南兴帝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也难怪,都没时间管理后宫事务了。” 张德全不敢多嘴。 “近日,风吹得有点大,”南兴帝看向不远处,一棵迎风而动的榉树,“树欲静而风不止。” 待南兴帝离开后,管事太监匆匆赶来,将两个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宫女绑了,拖下去审问。 经过一番拷打,两个宫女把什么都吐露干净了。 总结就是一句话,承恩公府如日中天,与之相比,贵妃娘娘病在宫中,久不露面,大将军旧疾复发,久不上朝,扶光公主还落了一个骄狂的名声,宫人们听到了风声,难免有些见风转舵,跟着嘴碎,发现无人管束之后,胆子便大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章: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张德全的干儿子小德子,坐在一张圈椅上,掀开茶盖,低头吹了吹茶,听着她们哭嚎着喊冤,连茶也不喝了,忽地将手中的茶盖,用力盖回茶盏上。 正在喊冤的宫女,脖子像被人用力掐住了一般。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小德子将茶盏往身边一递,身边的管事太监立马接过。 “冤枉什么?”小德子靠进了椅背里,掐尖了声音,“连主子也敢编排,自个嫌命长,怪得了谁?” 两个宫女趴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主是主,奴是奴,奴才编排主子,那叫什么?” “以下犯上。” “妄自尊大。” “奴大欺主。” “目无尊上。” “随便哪一条,”小德子坐直了身子,身体微微前倾,“也够你们死一百次了。” 两个宫女哆嗦着嘴,连求饶也不敢了。 小德子轻叹一声:“宫里每年都要死很多人,大多是因为多嘴丢了性命,想要在这宫里活得长久,就要管住嘴,少说多做,未必能活得长久,但多说少做,肯定是要做一个短命鬼。” 两个宫女顿时软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他。 “扶光公主忌讳大,不喜沾惹人命,也算你们走运,”犯到陛下跟前,还能活,不是走运是什么?小德子就起身了,吩咐一旁的管事太监,“灌了哑药,送去浣衣局,定能活得长久些。” 小德子站在院子里,听到屋里传来了一些动静,很快就归于平静。 管事太监躬身上前:“公公可还有其他吩咐?” 小德子想到方才干爹的话,提醒了一句:“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这段时间,都把皮子都绷紧点!” 后宫里有关扶光公主的传言,究竟是皇后娘娘的疏忽大意? 还是有人浑水摸鱼,故意借机传到陛下耳里的? 便是见风转舵,也要静观其变,搞清楚了风往哪边吹。 华液池里,氤氲弥漫的雾气渐渐消散,空气变凉。 珍珠担心公主受凉,进殿伺候。 里头芳香萦绕,沁人心脾,公主阖目靠在华液池里,青丝宛如蔓草在水中飘散,美丽的花瓣将她凝脂如玉的身体缭绕。 “公主,醒醒。”珍珠小声唤她。 “嗯?”姜扶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透着一丝沙哑妩媚,“什么时辰了?” “将将到了酉时。”珍珠跪在华液池旁,将公主从池里扶起。 雪肌腻理,漫着淡淡的粉艳,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荷,许是在池里泡了太久,姜扶光身酥骨软,浑身使不上力,半倚着珍珠。 珍珠拿了一条软巾,将她从头裹到了脚。 屋里薰着‘薰肌香’,此香薰肌入骨,使人容光焕发,令人不病,是早已失传的奇香,公主寻了一张残方,复原了失传的古香。 姜扶光裸着一双小足,靠进一旁的贵妃榻里。 珍珠将温好的苏合香酒奉上:“苏合香酒调五脏,却腹中诸疾,公主方才泡了许久,肌骨经络都张开了,寒气易入体内,喝一杯苏合酒暖一暖身。” 温醇的酒液入喉咙,透着浓郁的苏合芳香,并不醉人。 姜扶光目光轻动:“是以苏合香炮制的酒么?” “正是,”珍珠拿着软巾,为公主绞头发,“是北朝使臣带来的珍酒,内务府前不久送了一些到公主府。” “有些稀罕,”姜扶光靠在榻上假寐,“岭南一带多湿瘴之气,外祖父早些年在岭南镇守,腿上落下了湿邪,将苏合香酒送些过去。” 珍珠低声应“是”。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等头发干爽后,姜扶光套了衣裳出去。 这时,璎珞已经从宫里回来,在房间准备宫宴需要穿戴的行头。 姜扶光坐在琉璃镜前,由着侍女为她盛装打扮:“母妃的身子可有好些?是否要出席今日的宫宴?” 她已经出宫造府,也不好天天往宫里跑,有什么事,都是派人进宫传话。 璎珞回道:“娘娘贵体需要静养,宴会上多有嘈杂,便不打算过去。” 姜扶光没说话。 璎珞又道:“前段时候,东海侯进献了一斛紫鲛珠,是难得的稀罕物,贵妃娘娘让奴婢将紫鲛珠一起带了回来,还说,”她看向梳妆台前的紫檀木盒,“陛下特地交代,让公主做一件精致些的首饰,春搜围猎的时候戴戴。” 紫鲛珠,名字带了紫,却并非紫色,而是颜色纯正的粉红,在日光照耀下,珠上光彩熠熠,颜色由粉转为紫色,故得了这名。 与东珠一般稀有。 “哦,”姜扶光看向了巴掌大的紫檀盒,语气带了一丝玩味,“父皇什么时候,连我穿戴首饰这种小事都要关心了?” 璎珞上前打开了盒子。 “便是赏给我的东西,直接命人送到公主府,岂不更好,为何还要让母妃转交给我?”姜扶光看了一眼。 九枚圆润均等的紫鲛珠,整齐排列在盒内,在烛光映照下,光莹流转,煜煜辉光,仿佛正在吞吐着氤氲粉雾的蜃珠。 “原就是赏我的东西,母妃因何要等到今日,才叫你一并带回?” 这些问题,璎珞自然回答不了。 屋里静了静。 良久,姜扶光淡声问:“春搜围猎的卤簿定下了没有?” 皇帝出行,内廷会安排出行的仪仗、护卫、衣食住行,以及随驾出行的文武大臣名册等等,皆会记录成册。 璎珞摇头:“内廷没有将公主府出行的相关簿册,下发到公主府,暂时还未定下。” 但凡后妃、公主,大臣等,上了品级的,都有专门的一份卤簿,里面记载了出行的一应事物,要严格按照内廷所拟定的卤簿安置,以免逾越礼制。 卤簿不允私自查看。 窥探陛下是死罪。 “母妃可有说什么?”姜扶光心里有底了,卤簿未定,是父皇另有安排,看来这次春搜围猎不太平啊。 “不曾。” “不曾啊,”姜扶光眸光微动,弯了弯唇,“那就是,交给我自己拿主意的意思。” 粉莹莹的鲛珠,不仅颜色纯正粉艳,一颗颗流光溢灿。 确实是少有的稀罕物。 她不稀罕。 肯定有人稀罕得要死。 她笑了笑:“我记得姜宁瑗最喜欢粉色,她若是知道,我有一盒这么稀罕的紫鲛珠做首饰,怕不是要郁闷死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宫宴(1) 璎珞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提起宁瑗公主了? 姜扶光弯了弯唇,容色更是出尘绝艳:“送去尚服局,做一支紫鲛珠簇花戏蝶鎏金步摇花吧,这样精美绝伦的首饰,才配得上金尊玉贵的公主呢。” 语气带了点莫名的笑意,叫一旁的璎珞一点也摸不清头脑,只觉得公主的心思,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哦,对了,”姜扶光又补充道,“到了尚服局,就说是贵妃娘娘,命人给我打造首饰。” 首饰已经送到了公主府,为什么还要假托贵妃娘娘之名? 璎珞心下更是不解,低头应‘是’。 侍女帮姜扶光换了礼制的翟衣,仍是玄色遍地,五正色翟鸟纹,腰佩玉革带,蔽膝、大带、大绶、玉佩、小绶等,远比春日宴上,更为庄重尊贵。 衣裳用料十分厚重,精致的绣纹一重又一重地叠在前胸后背,身后披着一段长长的锦帛,拽地数尺。 南朝以‘黄’为尊。 然‘玄’色,独屈于‘黄’下。 较之青、赤、白、黑等四正色,尤为尊贵。 有人往自己脸上贴金,整出了‘玄为尊,紫为贵’的说法,而一些世家贵女,为了巴结讨好,就附和了这种说辞。 “父皇曾对我说,这深宫内院,这山河万里,无一处是我不能踏足,”姜扶光弯了弯唇,“想来今日宴会,会十分有趣呢。” 陛下亲临,殿外设有天子仪仗。 殿内灯火辉煌。 “回”字形的宴会上,最上面坐着南朝最尊贵的皇,及身为一国之母的林皇后。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最下边,是礼部精心准备的宴乐歌舞。 “回”形,分为内、外两层。 外层—— 居左的是朝中大臣,以承恩公为首,顾丞相次之,戚小将军戚凛风再次之。 居右的是北朝来的使臣。 内层—— 左边是以三皇子姜景璋为首的宗室王爵,他身边依次坐着昌王和荣王。 居右的是,一身玄色宽袍大袖,曲裾深衣的北朝皇子姬如玄,与姜景璋对面而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懒散散地支额坐着,许是饮了些酒,苍白的面容透着一抹薄媚,病态的模样,竟带着难言的蘼艳。 旁人见了,难免认为他放浪形骸。 甫一出场,姜扶光就成了太极殿里的焦点。 姬如玄晃了晃眼,不禁眯了眼睛。 见她梳博山高髻,佩流苏凤冠,一身玄色翟衣,与他一身玄衣,有些微妙的相衬,七重宫衣着身,着实气派华贵,却不显得臃肿,玉革加身,衬得身姿嬛嬛,体态袅袅。 美得尊贵、耀眼。 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似是没想到扶光公主竟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气氛顿时有些怪异。 姜景璋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有维持住。 “儿臣拜见父皇。”姜扶光缓步上前,娇弱的身躯,却包裹着沉稳大气的皇女风范。 坐于高台上的南兴帝“哈哈”一笑,显得十分愉悦:“扶光过来了,宫宴都开始了,快过来坐。” 一边说着,就一指自己身旁左边的位置。 林皇后目光暗了暗。 这原是穆贵妃的位置,穆贵妃因病缺席宫宴,倒叫女儿过来给她添堵。 她防着姜扶光插手宫宴事宜,却仍没防住姜扶光出席宫宴,陛下竟也默许了姜扶光逾越的行为,置礼法于不顾。 姜扶光轻挑了一下眉,弯了弯唇:“儿臣又岂敢与母后平起平坐,父皇这是折煞儿臣了。” 南兴帝听闻此言,却一点也不在意:“你母妃不在,便由你这个女儿代她陪伴父皇身侧,合情也合理。” 林皇后也不好沉默不言:“既然你父皇开了尊口,便没有不妥之处,扶光也不要推辞。” 姜扶光看向林皇后,轻笑一声:“儿臣便恭敬不如从命。” 林皇后面色温雅,沉静的双眼几乎能从姜扶光要笑不笑的表情,看到她呼之欲出的挑衅。 收在宽袖里,置于腿间的手紧了又紧。 久久才恢复平静。 众人起身,向扶光公主行礼,姜扶光托手示意,众人这才礼罢落座。 南朝官员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北朝来的使臣们,却忍不住心下感慨,都说扶光公主是南朝最尊贵的公主,连当今皇后也要礼让三分。 看来传言不假。 只一想到,这位天降祥瑞的扶光公主出生之日,也是北朝衰败的开端,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复杂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了,曾经的‘皇太子’,后来的‘废太子’,如今的‘北朝质子’。 他和这位扶光公主,还真是宿命阴阳。 此消彼长。 天生对立。 姜扶光上前几步,踏上了殿中铺着红毯的步阶,甫一落座,便察觉到有目光灼灼地投了过来。 姬如玄。 他们的座位都在右边,身为北朝皇子,姬如玄被安排在右下第一个位置,与她之间只隔了三级步阶,有种微妙的接近。 北方男子长得高大,他慵懒闲散地倚着桌案,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轻轻屈起,带了点玩世不恭。 辉煌的灯火下,衬得他眉目如画,棱角分明的脸,宛如玉琢一般,看起来,倒像被养成了纨绔样的世家子弟。 姜扶光别开了眼。 这时,北朝以礼部侍郎张成显为首的一干官员,起身向南兴帝敬酒。 张成显长得高瘦,北朝官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但他腰背笔直,姿态端正,骨里流露出了文人的铮铮风骨。 他不卑不亢,向高位上的南兴帝施礼:“去岁,南北朝因边事再起干戈,我朝河西一带,因北羌人乘虚而入,意欲北上中原,侵我华夏土地,鱼肉我华夏百姓,吾皇为免祸乱,遂同南朝陛下议和,承蒙南朝陛下仁义,与我朝休兵,助我朝抵御外敌。” 这位张成显实在是个妙人,姜扶光忍不住笑。 南北两朝划分南北,呈分庭抗礼之势。 北朝之前败给承恩公,也不是实力不如人,而是北羌人趁机作乱。 ‘质子邦交’也不是北朝的示弱之举,是为了以此确保两国邦交,图边境安稳,护卫华夏,令外邦不敢来犯。 章节目录 第15章:宫宴(2) 虽是实情,但有心人听了,难免会心生不悦。 姜扶光隐晦地看了一眼座上的承恩公。 果然! 承恩公脸上已然不见了笑容,但碍于张成显的话,说得委实太高明了,一时竟也不能出声反驳。 北有北羌人滋扰,南也有南越人作乱,南北两朝,一直没有大举兴兵,防的就是外族入侵。 两朝不和,是夏土内部的分化矛盾,宛如一家的“兄弟”窝里斗,但两朝抵御外邦的心都是一样。 南兴帝在北朝危难之际顾全大局,答应议和, 于北朝而言,是仁义; 于两朝百姓而言,也是仁德; 于偌大的泱泱汉土而言,亦是圣明! 三言两语,就把南兴帝塑造成了一代明君圣主。 谁还能反驳不成? 南兴帝没有出声。 底下的南朝官员们,对这话有些不满,认为北朝打了败仗,送赔款、送质子过来议和,却还端着姿态,实在太不识相。 却也不好跳出来挑刺。 姬如玄玩味勾唇,事实上,自北朝第一世家俞氏流放关外,北朝国力衰微,北朝也不得不选择议和,缓冲羌人对北朝带来的巨大威胁。 张成显躬身行礼:“臣,张成显,奉吾皇之命,携吾皇为南朝陛下准备的【谢礼】,出使南朝,代吾皇献上,对南朝陛下衷心的感激,也感谢南朝陛下,对我朝的盛情款待,谨以此酒,代吾皇,敬南朝陛下,”他缓缓跪到地上,身后的一干北朝使臣,也纷纷下跪,“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以,割让城池,巨额赔款,都是北朝皇帝感念南兴帝仁义仁德,送给南兴帝的“谢礼”。 真是好一张巧嘴,既顾全了北朝的尊严,也不忘给南兴帝戴高帽。 两国邦交,重要的是诚意,余者还在其次。 张成显一言一行,虽有维护北朝尊严之意,但诚意却是十足,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种事上计较什么。 这样的人才,礼部侍郎还真是埋没了。 只是,北朝领头的使臣这么厉害,怎么会答应南朝在本朝皇子进京当天,公然侮辱本朝皇子,践踏北朝的尊严? 这其中或有隐情? 姜扶光看了一眼父皇。 果然,南兴帝面上不见一丝不悦,略一颔首,似是认同了张成显的话:“北朝皇帝的诚意,朕心领了。” 宫宴继续进行。 有宫女过来奉酒,琥珀色的酒液凝落杯盏,散发出极为醇厚幽雅的酒香,顿时香溢满殿,绵香不绝。 承恩公轻抚了一把短须:“这是南朝的琥珀酒,因酒色澄亮,宛如琥珀,故得其名,是南朝十分珍贵的贡酒。” 说到这里,他笑容一深,扫了一眼北朝的一众使臣。 “听闻北方地域苦寒,想必不曾品尝过琥珀之美,北朝大皇子,及各位北朝来的使臣,可要好好品一品,莫要辜负了陛下盛情。” 话里话外,皆是招待客人的热情,可一句‘北地苦寒’,难免透了踩低之意。 可见是叫张成显方才的话,戳进了肺管子。 当下就有朝臣跟着一起附和。 北朝来的官员们,便是心中再不悦,也要努力露出尴尬不失礼节的微笑,以沉默应对来自南朝的贬低。 场面尴尬又无趣。 姬如玄端着酒杯,轻轻地转头,眼神不时看向上方的扶光公主,唇边似有若无地笑,透了一丝玩味。 春日宴过后,京里就多了不少传言。 大体是扶光公主恃宠生骄,骄狂成性。 承恩公府担心姜扶光插手宫宴之事,特地安排了这一出戏,又焉知扶光公主不是将计就计,以退为进? 京里有关扶光公主不利的传言,有多少是她自己的手笔? 舆论确实是毁人利器。 委实难以掌控。 一旦失控是要反噬自身的。 这位扶光公主比想象之中,还要更有趣呢。 她还长得这么好看,好像会发光一样。 嗯,舍不得她死。 或许,可以改一改游戏规则? 坐在对面的姜景璋,见姬如玄有些心不在焉,玩味地笑:“北朝大皇子怎的不喝酒,可是觉得我南朝的美酒,不比北朝的佳酿?” 此言一出—— 一道道目光看向姬如玄。 宫宴上,没有人会明目张胆地针对姬如玄,设宴款待,是为了两国邦交,先有‘礼’仪之大,再有邦交之‘义’,断不会在正式场合,失了大国的风度。 但借机刁难,给北朝质子一个下马威,还是很有必要,以免旁人,因张成显方才之言,轻视了承恩公府的功绩。 看来,不陪他们把这出戏唱完,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姬如玄勾了勾笑,拿起了面前的琥珀酒,轻晃着杯盏,琥珀色的酒液,晶莹剔透,宛如玉露琼液。 他执着酒杯,缓缓起身。 起身时发出窸窸声响,令殿内的目光一下从各个方位向他投来。 气氛微沉。 姬如玄执起杯盏,略带散漫地走进了堂中:“承恩公说得对,北地苦寒,当不如南地富饶。” 北朝的官员,纷纷对他投以愤怒的目光。 姬如玄置若罔闻,对上了南兴帝居高临下审视的目光。 他缓缓低下了头颅,躬身施了一礼:“玄,进入南朝国土,所经之处,皆是赞讼南朝陛下文治武功,仁爱专德,其励精图治之功,感动上天,令上天降下祥瑞,护佑南朝社稷,成就了南朝中兴盛世。” 这个‘天降祥瑞’一出口,太极殿的气氛,立时变得令人玩味。 承恩公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姬如玄这话,只差没明着说,南朝之所以有如今中兴局面,是姜扶光的功劳。 承恩公能打胜仗,也是南朝有‘祥瑞’庇护的原因,仿佛承恩公府打了胜仗,功劳全在姜扶光一人身上。 承恩公和姜景璋一唱一和,要给姬如玄一个下马威,宣扬承恩公府的功绩,却是打错了算盘。 姜扶光终于觉得宫宴有点意思了,忍不住多看了姬如玄两眼。 南兴帝看着姬如玄,表情有些莫测:“朕,登基之际,南朝天灾人祸不断,各处暴动叛乱频发,国库空虚,社稷不兴,朕还记得,那年冬天,南朝许多地区,竟下了一场罕见的冻雨,各地流言四起,皆言是朕德不配位,故天降灾祸。” 章节目录 第16章:抢风头 他是庶长继位,登基之时,朝中有不少旧部残党兴风作浪,处境一度十分艰难。 “冻雨一连下了半个月,许多百姓受了灾,越冬的作物,大片冻死,直到扶光出生那日清晨,冻雨竟奇迹般停了,霞光从肚白的云层里透出来,天边光华漫绽,随后边关传来捷报,有关朕德不配位的流言,这才渐渐平息。” 殿中有不少人,都是当年的亲历者。 因南朝下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冻雨,陛下忧心不已,每日在太极宫朝会,朝臣们天不亮,就要赶到宫门处,等着时辰一到,宫门大开,进入午门,到达太极殿,同陛下一起议事。 扶光公主出生之时,朝会还没散。 首先是淅淅沥沥的冻雨,毫无征兆就停了,紧接着,天边云霞透出,光华漫绽,张德全过来禀报,说是贵妃娘娘生了。 太史令推算了时辰,这一切的祥瑞,竟都是伴着扶光公主出生而降下,顿时大呼:“日以阳德,乃天降祥瑞。” 朝中许多大臣,都对扶光公主是天降祥瑞深信不疑。 林皇后用力攥住了手心,陛下这话,仿佛是认同了姬如玄的话,将承恩公府的功劳,归咎于天降祥瑞,护佑南朝。 殿中静了静。 南兴帝又看向了姬如玄:“依你此言,南朝比之北朝又如何?” 一个是生养他的故土。 一个是使他沦为质子的敌国。 无声的沉默,在太极殿内蔓延,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就连姜扶光都想看看他要如何回答。 顶着南兴帝居高临下的威严目光,姬如玄缓缓抬眼:“玄,以质子的身份,踏进南朝国土时,便不能再以皇族自居,不敢再议故国。” 南兴帝似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朕,恕你无罪。” 帝王的威严,无声无息在殿中蔓延,文武百官们均噤若寒蝉,但幸灾乐祸的目光,却落在姬如玄身上。 殿内的空气几乎凝住。 “此一杯酒,借花献佛,”姬如玄撩衣跪拜,高举了手中的杯盏,声音清朗,“敬南朝陛下仁德英明。” 话音方落,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宫宴上寂静无声。 北朝的官员们,看着自己国家的皇子,对他国皇帝俯首称臣,心里满不是滋味。 许久! 姬如玄一直保持着跪伏的姿态,众人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或嘲讽,或鄙视,或不屑,或奚落,他始终岿然不动。 宫宴上辉煌的灯火,仿佛聚于他一身,却越发衬得他身单影薄,清冷孤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兴帝这才露了笑容,缓声道:“平身吧,你今日是我南朝宴请的贵客,不必行此大礼。” 明日,就要时刻谨记自己质子的身份。 “玄,多谢陛下恩典。”质子进了他国之后,便不能再以皇族身份自居。 姬如玄缓缓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一抬头,就对上了姜景璋阴沉的目光。 他弯了弯唇,笑得有些恶劣。 酒过三巡,场中的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就到了宫宴的重头戏。 十余个薄纱覆体的美人儿,托着北朝进献的奇珍异宝如鱼贯入,北方女子不似南方女子娇小玲珑,一个个高挑、曼妙,腰细腿长,透着一股子妖娆妩媚,甫一进殿,就勾了不少人的魂儿。 高高在上的南兴帝,将目光放到美人献上来的珍宝上。 色泽纯黄无瑕,娇嫩如婴儿肌肤的巴林印石。 传说中制作传国玉玺的蓝田水苍玉。 产自安息国的圣物安息香。 天山雪莲。 …… 见惯了好东西的姜扶光,也不禁晃了晃眼睛,目光落在一串赭色的手珠上,竟没猜到这到底是何物? 姬如玄挑起眉,冲姜扶光笑:“公主,眼光独到。” 可见,他方才也在看这一串手珠。 姜扶光真有点好奇:“本公主孤陋寡闻了,不知这串手珠是何奇特之物?” “是千和香,”姬如玄神情有些复杂,似是想到什么,微仰着下颌笑:“《天香传》称,道书曰,上圣焚百宝香,天真皇人焚千和香,是道家仙神所焚之香,调和一千种香药材,制成香珠,久佩轻身、少病、延寿。” 千和香有明文记载,最早可以追溯到西汉,唐代道教大兴,有王悬河作《三珠洞囊》,也有相关记载。 之后,便不见记载。 千和香就此失传。 香药同源,香药的配伍,也要讲究君臣佐使,使香药性融合,天人合一,又是何等盛大,姜扶光连想也不敢想。 姬如玄继续道:“此千和香,传自东汉末年。” “古籍记载,千和香大多都是焚烧,还不见有香珠记载。”姜扶光觉得,姬如玄在提起千和香时,语气透了一股难言的微妙,许是有什么渊源也不一定。 北朝一位使臣正在滔滔不绝地介绍这些奇珍异宝,正巧说到了千和香:“……此异宝,传自东汉末,后辗转流落北地,被收藏于昔日太尉府俞家。” 原是俞家旧物。 昔年,俞家为北朝出生入死,如今北朝将俞家旧物进献南朝,俞氏昔日为北朝立下的功绩,全成了笑话。 俞家沦落至此,北朝竟连最后的体面和尊严也不留给俞氏,也不知姬如玄方才向她介绍千和香时,心里又是作何感想。 便连姜扶光也不禁一阵齿冷,看了一眼姬如玄。 他黑眸低垂,轻轻转着手中的杯盏,唇边吮着一丝淡笑,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便在这时,南兴帝偏头看了姜扶光:“这些奇珍异宝,可有你喜欢的?” 姜扶光敛了敛思绪,目光在安息香,与千和香之间来回,一指千和香:“父皇,儿臣观此千和香,质理脂润,色泽似有若无,触目有沧桑内敛之感,甚合心意。” 南兴帝知道她喜香:“既然你喜欢,便赏你,”他一边说着,又一连指了好几样南朝难得一见的珍宝,“这些北朝珍宝,也都一并赏了。”。 林皇后便是修养再好,脸色也难免僵了一下,附和一句:“陛下待扶光,还真是宠爱有加。” 章节目录 第17章:玉腕不胜‘金’重 南兴帝哈哈大笑:“朕的小扶光,那是云上日,扶桑光,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承恩公顿时笑不出来了。 今日宫宴,北朝进献的奇珍异宝,理该当堂赏赐给他,方显他打败北朝,战功煊赫,表皇恩浩荡才是。 却叫姜扶光抢了风头。 戚凛风笑道:“承恩公此番能打败北朝,得胜还朝,是陛下仁德、威临四海,亦是扶光公主祥瑞,庇佑我南朝之故。” 与方才姬如玄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自从承恩公打了胜仗,几个月过去了,他还未像现在这样畅快,场中就数他声音最大,笑声最开怀。 文武百官琢磨了陛下的态度,纷纷夸赞扶光公主是天降祥瑞,称赞陛下是天命所系,君权天授,故吉人天相。 仿佛承恩公能打胜仗,是全靠了扶光公主祥瑞庇护。 吃苦受累好不容易打了胜仗的人是他。 得了荣光的是姜扶光。 令他情何以堪?! 承恩公彻底笑不出来了,却不得不堆起笑容,明亮的烛光之下,他看向了,高高在上的扶光公主,眼里一抹阴冷杀意,一闪即逝。 侍女连忙上前从北朝美人手中,接过陛下赏赐扶光公主的珍宝,送到扶光公主身前的案上。 姜扶光笑弯了唇,谢恩:“多谢父皇。” 殿中响起了丝竹乐声,进献异宝的十余美人,顿时化为舞姿倾城的妖姬,红绫抹胸,艳色纱裙,香肩雪肤,身段柔若无骨一般魅惑,随着曼妙的舞姿,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舞动…… 文武百官们便是极力压抑,也难免露出痴迷,血气随着美人儿眼波轻送,雪臂轻勾,一阵阵往脸上涌。 场中似燃了一把火,流窜着一股闷热,浓烈的气息。 气氛被推到了高点。 姜扶光对歌舞兴致缺缺,拿起了摆在面前的千和香,触之竟有温润熨帖之感,比之蜜蜡更甚,仔细一闻,历经千年,仍是香蕴其内,愈发内敛。 果真是难得的珍宝。 将千和香珠戴到手腕上,珍珠大小的珠子,错落有致地排列缠绕,在腕间缠了两道。 正是消瘦,消瘦, 玉腕不胜‘金’重。 姬如玄心中涌现了一股难言的复杂之色。 姜扶光抬眸时,姬如玄已经转开了目光,在看她面前那块名贵的彩霞冻石,洁白透明,肌体中渗之鲜红云霞,如血如荼,犹如一幅旭日喷薄,红霞漫天的瑰丽画景。 传说中,集‘寿山田黄石’之尊,溶‘昌化鸡血石’之艳,蕴‘青田封门青’之雅的印坛仙葩, 北朝仅有的一块传世彩霞冻石, 十五年前赏皇太子, 姬如玄, 现在, 到了姜扶光手里! 南兴帝有些乏了,稍坐了片刻,就与林皇后携同离开,招待北朝使臣的活计,就落在礼部头上。 气氛变得热络。 文武百官们一边欣赏着舞乐,一边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更是明目张胆地挤兑北朝使臣们。 姜扶光觉得无聊,正要离席—— 下边意气风发的姜景璋,突然出声:“七皇妹,父皇命本宫会同礼部,筹措宫宴,款待北朝大皇子,及诸位使臣,以彰我南朝国威,显吾皇仁德。” 场中突然一静。 文武百官们收起了笑意,搁下了手中的酒樽,端正了仪态,眼神隐晦地在这二人身上来来回回。 承恩公府打了胜仗,三皇子姜景璋在朝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不仅在吏部观政,还一只手插进了礼部,连宫宴都交给他在办。 已经正式参与国事,在朝中支持者众多。 姜扶光轻敛了衣袖,静待他后文。 “不知道七皇妹要来参加宫宴,没有为七皇妹设座,幸亏父皇亲自为你赐了座,”姜景璋面露了些许歉意,“实在是对不起七皇妹了。” 今日宫宴,事涉了两国邦交,兹事体大,前来参加宫宴的,皆是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姜扶光没有资格前来。 近来京里,已经有不少有关姜扶光恃宠生骄的传言,姜扶光逾越体统,朝臣们对她会更加不满。 他故意点出此事,挑拨之意十分明显。 姜扶光弯了弯唇,正要开口,就听到安静的大殿里,突然响起了“噗嗤”笑声,她抬眸看去—— “你们南朝人说话,还真是九曲回肠,拐弯抹角,”姬如玄一边噗嗤直笑,一边屈起长腿,将手让搭在膝盖上,“你直接说,扶光公主不该来呗!” 先口口声声地说,陛下对他有多看重,仿佛旁人不知道承恩公立了大功,他如今在朝中得势。 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却明里暗里表示,这不是姜扶光该来的地方。 可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姜景璋留,姜扶光忍俊不禁。 姜景璋面色挂不住了,蹙眉看向了姬如玄:“今日宫宴,你是南朝宴请款待的贵客,还请北朝大皇子谨言慎行。” 语气里满是警告之意,只差没明着说,你也只有今天可以嚣张,等过了今天,就要沦为南朝的阶下囚。 “你可真有意思,”姬如玄噗嗤一笑,“这马后屁,放得可真响亮,大老远就闻到了一股酸臭味。” 南朝陛下都没计较姜扶光参加宫宴,还亲自赐座。 有意见,陛下在时怎么不跳出来说? 陛下一走,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内涵”人。 峨眉山上的猴子,都没他能。 嫉妒姜扶光受宠,不甘心在宴会上,叫姜扶光抢了风头,想压一压姜扶光的气焰,给承恩公府找点面子。 就这! 手段可真智障。 “放肆。”姜景璋声音含怒。 偏在这宫宴上,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质子邦交也刚议定,两国处于“新婚燕尔”,南朝也该象征性地,对姬如玄礼遇几分,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寻姬如玄的晦气。 姬如玄掏了掏耳朵,“你也不用这么大声,俗话说啊,有理不怕声高,你这么大声,岂不是显得你很没道理?” 姜扶光轻笑出声,单手托着香腮。 方才姜景璋在宫宴上试图刁难姬如玄,他转头,一句‘天降祥瑞,庇佑南朝’,就让承恩公落了下乘。 现在又怼得姜景璋下不来台。 姜景璋大约也是最近风光过头,人也有点飘了,到底不如从前隐忍谨慎。。 这时! 章节目录 第18章:看热闹不嫌事大 “哈哈哈,”坐在顾丞相身边的戚凛风,拍腿直笑,“北朝大皇子言之有理,陛下都没有计较扶光公主参加宫宴,哪儿轮得到旁人置喙,可不是没得道理么?” 姜景璋顿时噎住。 “依我看,”戚凛风凌厉的目光看向了姜景璋,立时收敛了笑意,语气透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锐利,“三皇子赔礼道歉是假,借机刁难是真吧!” 承恩公也坐不住了,朝姜景璋使了一个眼色。 万万没想到,这个姬如玄竟是个浑不吝的,一点也不好拿捏,姜景璋有些憋屈,可戏唱到这个地步,却是不得不继续唱了。 “七皇妹,”姜景璋执着酒樽,从座位上站起来,“这一杯酒,我敬你,权当向你赔礼道歉。” 姬如玄手肘撑着长案,支着脑袋,看向了台上的扶光公主,苍白的脸上染着薄红,带了些许慵懒。 好无聊的宫宴。 亏得还有这么个大美人看看,不然他都要无聊死了。 她可真好看啊。 这一杯酒不怀好意,姜扶光自然不会接下。 “我不胜酒力,怕是不能奉陪了,”姜扶光轻扶了一下额头,露出了微醺之态,“不知在座哪位大人,肯代我饮下这一杯酒?” 此言一出,惊愣了四座。 殿中又是一阵静默。 姜景璋也没想到,姜扶光这么不给面子,脸上已然没了笑容,端着酒樽,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来。”姬如玄眼底满含兴味,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笑吟吟地起身,踩着殿中的石阶,来到姜扶光面前。 宫宴总算不无聊了。 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又是在唱哪出。 这位北朝的大皇子,是存心跟三皇子过不去了,才下了三皇子的面子,这会儿又将三皇子的颜面往地里踩。 可这三人,一个是陛下最疼爱的扶光公主,一个是嫡皇子。 就是这个北朝大皇子,在今日宫宴上,那也是陛下款待的客人,也不好当场下了他的面子。 眼角的余光,看到大舅舅起了一半的身,又重新坐了回去,姜扶光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在场谁都知道,这宫宴上,能帮她代酒的人,就是大舅舅戚凛风,这个北朝皇子站出来捣什么乱?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看到姜景璋脸都绿了吗? “公主,可允否?”姬如玄人高腿长,他似是有些醺了,大掌撑着长案的边沿,微微折腰向前,与姜扶光对视。 风勋劭邈,有似明月之映幽夜。 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多谢姬公子,”姜扶光眼眸微动,眼里映着姬如玄,是那样清晰,明澈,“姬公子,请!” 她长袖轻挽,做了一个请势。 说出去的话,宛如泼出去的水,自不可能再收回。 “好!”姬如玄轻笑一声,他笑声低哑,带着愉悦,被南朝的琥珀美酒熏过,带着微醺的酒意,透着醇厚、低沉,宛如一首琵琶,正弹到低音婉转处,早已音嘶声哑,悱恻在耳,缠绵入心。 姜扶光觉得心间一麻,有些异样。 “愿为扶光公主,”姬如玄探身上前,直接拿过了姜扶光面前的酒樽,举着酒杯,还在笑,“效犬马之劳。” 他动作实在太快,姜扶光反应不及。 身侧的璎珞连忙上前,也迟了一步,眼睛盯着姬如玄手中的酒樽,张了张嘴,一个“放肆”在舌尖滚了又滚,到底没能说出口。 宫宴上,这种微不足道的失礼之处,没必要小题大做。 姜扶光面色如常:“有劳姬公子。” 姬如玄这才端着酒樽,一步一步闲庭信步,走回了座位:“三殿下,这一杯敬酒,便由我代扶光公主承情了。” 他笑吟吟地看着姜景璋,等着三皇子先干为敬。 姜景璋握着酒樽的手,忍不住收紧,目光紧紧地盯着姜扶光,一时没了动作。 “三皇兄不是要敬我酒吗?”姜扶光弯了唇,与姬如玄如出一辙的笑意吟吟,“怎么不喝了?” “七皇妹这是何意?”姜景璋按捺下心中怒火。 “弱质女流,不胜酒力,担心饮酒过量,在宫宴上失态,”姜扶光含笑看他,“三皇兄,以为呢?” 身为女子,有这样的担忧,也说得过去,姜景璋无言以对。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也是承恩公始料未及。 姬如玄当着陛下的面儿,下了承恩公府的颜面,原也打算,由三皇子压一压姜扶光的气焰,没成想,这位北朝大皇子又横插了一杠。 当真是可恶至极。 为了顾全姜景璋的颜面,承恩公笑着打圆场:“依我看,三殿下如果心里过意不去,倒不如自罚三杯,下不为例。” 文武百官们纷纷附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将“敬酒”这一茬,给岔过去了。 姜景璋着实松了一口气,执着酒樽,大大方方道:“承恩公所言甚是,我确实该自罚三杯。” 他一仰头,将樽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连三杯。 等姜景璋喝完了酒,姬如玄也将樽中的酒,一饮而尽,笑吟吟道:“南朝的琥珀美酒,果真名不虚传,”他缓缓抬步,上了台阶,将酒樽放回姜扶光面前,又笑,“此酒,滋味甚美。” 他面上醺色更甚,白玉一般的脸,带了几分醉意妖娆,显得姿容甚艳,眩目得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姜扶光看了一眼面前酒樽,给璎珞使了一个眼色。 璎珞会意,上前撤下了酒樽。 “多谢姬公子,”姜扶光轻笑,随手拿起了面前的彩霞冻石,“这是谢礼。” 姬如玄捧过盛装彩霞冻石的盒子,笑得更开心了,大声道:“多谢公主殿下赏赐。” 殿中诸人,纷纷侧目。 连北朝使臣都觉得他丢人现眼。 姬如玄抬手,将彩霞冻石握在手里,掌心里,宛如婴儿肌肤一般娇嫩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把玩时的温软。。 忽然就有些期待,接下来在南朝的日子,那一定会非常有趣。 章节目录 第19章:虽万死,亦不悔矣 宫宴第二日,礼部安排北朝使臣朝会觐见。 南兴帝同意北朝皇长子姬如玄,将作为人质‘抵押’南朝,以促成两国和平邦交,达成休战目的。 姬如玄质子身份确立。 是夜,乌云蔽月。 姬如玄坐在窗台上,抬指吹了个口哨,羽翼伴着一阵疾风,急掠而下,一只游隼稳稳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解下了游隼足下的信筒,从中取了一张纸条,上面以蝇头小字写着: 路线已经确认! 只看了一眼,姬如玄便将纸条握在掌心,捻成了齑粉,接着将另一张纸条,塞进了纸筒里,放飞了游隼。 游隼振翅,掠过了深沉夜色。 转眼便与夜色融为一体。 “主上,”来人与黑暗隔为一体,“吏部会同礼部,擢任鸿胪寺寺丞钱榆,任右少卿一职,正式接管江少卿其下的一应事务,同时负责与质子之间的沟通联络,届时钱榆新官上任三把火,会将北苑的眼线,替换成我们自己的人。” 鸿胪寺设寺丞一人,佐鸿胪寺事务,是佐使,从五品,品级不高,但在鸿胪寺很有实权。 此次鸿胪寺罢免了不少官员,同质子相关的事,要交由熟知鸿胪寺事务之人接手,这才给了钱榆上位的时机,让钱榆连升三级。 姬如玄把玩着手中的彩霞冻石,没有说话。 “钱榆,想来北苑拜见主上。” “不必了,”黑暗里,姬如玄声音分外低沉,“质子初来南朝,与鸿胪寺的联系十分紧密,倒是显眼了,让他依照鸿胪寺的规定办事,莫要曝露了。” 质子该怎么安置,鸿胪寺都有相应的规定,有钱榆的掩护,行事也不必束手束脚。 “是!” 夜,又恢复了平静。 过了半晌,姬如玄弯了弯唇,笑:“承恩公府妄图通过折辱质子,达到宣功颂德,打压太尉府的行为,已经惹恼了那位南朝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呢?” 不然,尊贵的公主殿下,又怎么会注意到,他这个卑微进泥里的北朝质子呢? 他轻抚着手中的彩霞冻石,有些爱不释手。 “好戏,”漆黑的夜色里,姬如玄喉间闷着极低的嗤笑,双眼像是夜色浸染般,望不见底,“开场了!” …… 质子邦交议定后,消息就已经先一步送往北朝,北朝官员在南朝盘桓了数日,就要归朝复命。 南兴帝命承恩公世子林弦照,协同虎贲军李校尉,率一百虎贲军,护送北朝使臣还朝。 一行人抵达北雁关,关外便是两国交界之地,再往前就是北朝境内。 临近出关,北朝使臣张成显忽然转身,目光遥看南朝上京方向。 他想到了,动身离开南朝前一天,秉着君臣礼数,北朝官员应去“北苑”拜别皇长子,以示敬意。 可同僚们被南朝的繁华迷了眼,忙着出去找乐子,不愿去也就算了,竟还对皇长子出言不逊,污言辱骂。 最后,只有他一人去了。 陈旧的宅院,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屋里散发着淡淡的潮霾气味,有种阳光也透不进的阴暗。 一身玄衣的皇长子站在窗前,他的身影仿佛陷在幽暗里,唯有从窗外透进的斑驳阳光,映照出他深邃的轮廓。 “老臣,礼部侍郎张成显,拜见太子殿下。”张成显一撩衣袍跪到地上,真心实意行了一个君臣礼。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 一身玄衣的皇长子终于开口了:“礼部侍郎张成显,辽东郡锦州人士,十二岁那年,父亲在边城行商,惨遭羌人劫杀,镇守辽东郡的俞老将军得知此事,带兵亲赴边城,斩杀了在边城劫杀过路行商的羌人,清点劫掠的财物,归还受害者家属,并交代其下属关照受害者家人。” 张成显陡然抬头,眼中一片震动。 “十七岁那年,俞老将军偶然得知你敏而好学,遂寻当地官员,向朝廷察举你之才学,后经朝廷考核录用,取得茂才功名,进入太学,受朝廷培养,正式步入仕途。” “你因出身低微,在太学多受排挤,是俞老将军暗中托人照拂于你,又因你为官清正勤勉,渐渐在朝中崭露头角,一路官至礼部侍郎。” “太尉府问罪抄家,举家流放,彼时你官微人轻,俞家托御史台暗中撤下了你为俞家陈情的折子,并且抹去了你与俞家所有干系。” “但是,你知恩图报,多年来,一直暗中接济流放蛮荒之地的俞氏族人,照拂久居冷宫的废太子,以至于自己两袖清风,生活困窘,内衬的衣裳都打了补丁,四十余岁连一房妻室也无。” 张成显听到最后,双眼已经发热通红,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良久,屋里响起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 身穿玄色衣裳的少年,无不惋惜。 “此次遣送质子出使南朝,你原不在朝廷安排委派的名册上,是你主动上了折子,要求出使南朝。” 他话音一顿,缓缓转过身来,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张成显。 “孤,已经命人撤下了你请命的折子,你怎的还不死心,竟然在朝会之上,公然请命出使南朝。” 张成显已经泪流满面,他面色激动,缓缓磕头下拜:“先公之恩,下官犹未敢忘,然下官人力浅薄,多年来碌碌无为,始终未曾为俞家平冤昭雪,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身陷囹圄,沦为质子,臣无能,不值当太子殿下这般用心。” 姬如玄沉默良久:“会有那么一天,可惜你看不到了。” 张成显愣了一下,陡然反应过来,拼命压抑着激动颤抖的心情,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遗憾、释然、欣慰诸多情绪。 半晌! 他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颤抖着声音道:“臣,张成显,虽万死,亦不悔矣。” 姬如玄低声道:“孤,同俞家,会记得你的。” 以及所有为俞家牺牲枉死的英灵。 张成显拜别了皇长子,他知道此一别,就是万劫不复。。 直到他从容坚定的背影消失在屋里,姬如玄才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章节目录 第20章:杀人夜 回忆戛然而止,张成显遥望南朝上京所在之地,神色庄重,郑重地躬身行礼。 愿此身黄泉, 赴肝胆。 他的行为让身边的同僚们有些莫名,不过张成显作为此次出使南朝的主官,其他北朝使臣们也都随了他一礼。 负责护送北朝使臣的林弦照,觉得张成显行为举止有些怪异,心中暗暗警惕,后见北朝使臣都向上京方向行礼,还当这是北朝使臣,在离开南朝前,向南朝皇帝献上了最后的敬意。 礼毕! 张成显按捺了心中的激动,郑重地对林弦照道:“承蒙南朝陛下皇恩,此一路,幸得林世子相护,方能安然还朝,向吾皇复命。” “安然还朝?”便在此刻,一道沙哑的声音,伴着北雁关沙沙的风声,飘然而至,“未免言之尚早!” 残阳如血! 一道玄色人影突兀地坐在北雁关残垣断壁的墙头,一轮残阳,如血如荼,在他背后,缓缓在天边沉没,便连天地,也因他黯然失色。 张成显看着那道身影,依稀之间,仿佛看到了记忆里,意气风发的俞小将军,眼眶顿时湿润了。 “什么人?”林弦照拔刀,厉声喝道。 “承恩公世子,林弦照,”来人脸上戴着一张鬼面,衬得面如恶鬼,身如鬼魅,“你幼时,秉赋聪颖之姿,承皇恩,选作三皇子姜景璋伴读,受太傅庭训,养儒生之意气,惊才绝艳之才,与东海侯世子东方毓,并称‘东毓南照’,名动南朝,去岁南北朝再起干戈,承恩公奉旨出征,你随父出征,巧逞用兵之计,谋退兵之策,助承恩公大败北朝。” 天幕下沉,风沙嘶鸣,吹得他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这声音一字一句,在这荒废之地,随风入耳。 林弦照一身银色铠甲,坐在高头大马,与墙头的神秘男子遥遥相望。 灰沉的天幕下,他长眉飞斜入鬓,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眼下一颗红色的泪痣,仿佛化不开的血,衬得他容颜邪魅。 “本世子,奉皇命,护送北朝使臣至北雁关。”他手臂微抬,一百虎贲军列阵在侧,十位弓箭手,已经弯弓搭箭拉弦,将墙上的男子瞄准。 只要他动动手指,一声令下,军器所制造的乌头箭就能将他洞穿。 “阁下藏头露尾,意欲何为?”乌头箭淬火淬毒,中箭者活不过明天的太阳。 “天黑了呢,”墙上的男子轻笑一声,抬头看向天幕,见天幕将最后一丝残阳吞噬,天空中现出了一轮虚月,“林世子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林弦照蹙了一下眉:“什么话?” “月黑风高,”风中陡然传出一声极尖锐的哨声,伴着男子沙哑的声音一齐响起,“杀人夜。” “不好!”林弦照面色一惊,“放箭!” 他话音刚落! 数十道黑衣人,从黄沙之下一跃而起,带起了漫天黄沙,一齐席卷而至,转瞬就将包括林弦照在内的百位虎贲军吞没。 身经百战的虎贲军,被漫天黄沙蒙蔽了视线,眼里进了沙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搏杀而至的黑衣人打乱了阵形。 厮杀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全军听令,”林弦照知道自己中计了,“休要与敌人缠斗,听我声音辨位,速向我靠拢。” 这伙人埋身黄沙之下,潜伏,玄衣男子突然现身,故弄玄虚,是为了短暂地吸引他的注意力,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令虎贲军自乱阵脚。 他不能中计。 虎贲军不愧是训练有素,在短暂的混乱之后,便且战且退,向林弦照靠拢。 突然! 一道玄色身影迅猛如鹰,迎着漫天黄沙,转瞬间到了近前:“你的对手,是我!” 他的喉咙里,仿佛含了一捧细沙,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仿佛都被沙子磨过,艰涩又刺耳。 林弦照举刀上前,与他缠斗,刀光如霜,在他瞳中映出一道森寒杀气。 刀光喷薄,火光四溅。 二人你来我往,竟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阁下究竟是何人?”灰沉的暮霾里,林弦照与男子短兵相戈,透过他脸上的鬼面,与他对视,看到了一双噬人的双眼,那双眼仿佛泯灭了一切身为人的人性,藏在一张鬼面之后,隐在暗幕里,仿佛噬人的恶兽。 林弦照心中胆寒:“你既知我身份,应当知道与朝廷作对的下场,本世子敬你也是一条汉子,若能悬崖勒马,及时收手,今日之事,便不再追究。” 回应林弦照的是,一条冲天而起的血线。 林弦照身形疾退,一道鲜红血迹,立刻顺着他的衣袖,殷殷而下,他惊怒不已,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禀主上,北朝使臣皆尽诛杀。” “撤!” 与林弦照缠斗的玄衣男子,疾退数步。 “想逃?”林弦照冷笑一声,正欲追击,便有一黑衣人从斜里冲出,将他拖住,掩护那玄衣人撤离。 等林弦照解决了黑衣人,玄衣男子与数十道黑衣人,宛如鬼魅一般,消失在沉沉暮霭里。 林弦照面色铁青地看着伤亡过半的虎贲军,以及东倒西歪的北朝使臣们的尸体。 李校尉清点了伤亡,过来禀报:“虎贲军亡三十九人,重伤濒死者九人,伤二十二人,北朝十位使臣,无一活口。” “好,很好。”林弦照险些将牙咬碎。 玄衣男子身手高绝,还在他之上,且此人心性诡诈,故意与他缠斗,让他分身乏顾,给黑衣人创造杀人时机。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憋屈过。 “经对方杀人手法判断,他们皆是隶属某个组织的死士,五十人,个个都是绝顶高手,互相之间配合默契,且各司其职,四十人负责牵制我们,余下十人,负责刺杀十位使臣,每人一个目标,一出手,便是一击必杀,任务完成,则功成身退,毫不拖泥带水。” 李校尉也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胆敢对虎贲军下手。 虎贲军隶属皇城司,专司皇城守卫,是南朝最精锐的军队,与负责内宫安全的羽林卫呼应内外。。 但凡虎贲军出动都是身负重要皇命,对虎贲军下手,形同谋逆犯上,是诛灭九族的重罪。 章节目录 第21章:赶狗入穷巷 李校尉神色凝重:“伤重者,主动放弃逃生机会,把活命的机会留给同伴,以自身性命,为同伴创造撤离时机,使我等无法在第一时间追击,而被制服者,瞬间咬破齿缝间乌毒,毒素侵入心脉,瞬间毙命。” 几乎每一环都经过周密的算计。 林弦照沉默半晌:“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是为了阻止北朝使臣还朝,让北朝使臣葬身在我南朝的国土上,不仅令我南朝威严尽失,还会令南北两朝,刚刚达成的质子邦交再起波澜。” 一旦南北朝再起干戈,承恩公府威望必失。 承恩公府将继续受太尉府钳制。 中宫的皇后娘娘,也要受穆贵妃的压制。 三皇子姜景璋,便永无出头之日。 是太尉府所为吗? 林弦照心中起了疑心,面上却丝毫不显:“对方死了多少人?” “二十一人。” “可有从他们身上搜到辨识身份的物品?” “不曾。” 心中早有预料,林弦照对这个回答也并不失望:“皇城司身负皇命,历年来处理了不少来自各国的威胁,可能推测这一伙人,出自哪个组织?” 皇城司处理来自各国的细作、暗探、死士、杀手等棘手案件。 每个组织都有独特的杀人手法,以及行动方案,这是死士组织的通病,便是再小心,在行动之余,也难免露出蛛丝马迹,一次二次,让人难以察觉,但接手这样的案子多了,难免就会从中发现规则。 李校尉摇摇头:“下官经手过不少有关死士的案子,皇城司也有记录各个组织犯案详情,并未发现相似之处,这个组织似乎是突然冒出来似的。” 说到这儿,他欲言又止,似乎另有隐情。 林弦照:“但说无妨。” 李校尉犹豫了一下:“下官之前与黑衣人交手,故意引对方露出破绽,发现对方的身手,竟隐带了军伍出身的影子,这细微的破绽,寻常人是绝对看不出来,但下官出身行伍,对军中训练战士的一套再熟悉不过,是绝对不会错认。” “李大人所言,我已知晓,”林弦照心中怀疑更甚,眼里掠过一丝阴鸷,“有劳李大人将在场所有北朝使臣的尸体都处理干净,并清理现场,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待我回京禀报陛下。” 他刻意将“所有”两个字,加重了一个音。 皇城司办事,有自己的一套规则,李校尉蹙了一下眉:“不带着尸体回京复命,恐难以向陛下交代……” 林弦照盯着李校尉,眼中一片阴鸷,“有关北朝使臣被杀一事,在禀报陛下之前,切勿向外吐露半个字,若有违者,”他阴冷的眼中,迸发凌厉的杀机,盯着头领一字一顿,“以通敌论处。” 李校尉低下头,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陛下命林世子奉旨护送北朝使臣,在返京之前,理应一切听从林世子安排。 林弦照面色稍霁,可心情却无比沉重,他几乎可以确认,这是一场针对承恩公府,乃至南北两朝的巨大阴谋。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十位北朝使臣,均在南朝国土被杀害,在北朝看来,这完全是南朝出尔反尔,收了北朝的巨额赔偿,在羞辱北朝后,就背信弃义,拒绝北朝求和的挑衅行为。 北朝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质子邦交失败,过不了多久,南北朝将再起干戈。 当务之急,趁北朝使臣被杀害一事,还没那么快传入北朝,应尽快回京向陛下复命,做好应对北朝兴师问罪的打算。 另外,立储一事也不能再拖了。 计划必须提前了。 …… 夜色如化不开的浓墨,山风凄厉,叶树发出“沙沙”的哀嚎,偶尔传来几声乌啼,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北雁关外,一处荒山野寺里,姬如玄一身玄色衣裳席地而坐。 他神情专注,正拿着匕首在一刀一刀地雕刻手中的一块木牌,小巧的木牌,只有巴掌大小。 良久,木牌雕刻完毕。 翻动木牌,只见木牌一面刻着“张成显”三个隶体字,另一面却刻着“三千九百一十六”字样。 姬如玄低头看了良久,缓缓将木牌收入怀中。 这时,一道黑影掠进了寺中,单膝下跪,拱手以尊:“禀主上,林弦照命人清理了现场,并且派人出关探查。” 摆在林弦照面前的有两条路,立即回京复命,上报北朝使臣被杀害一事。 其二是循着死士的行踪,出关探查,若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承恩公府也不会太过被动。 林弦照为人自负,无功而返,并不是他为人处世的风格,只要在北雁关故布疑点,就能引林弦照上钩。 风声穿过山寺,发出凄厉嚎叫。 姬如玄的声音在凄惨的风声里,透着凉意:“姜景璋已到了及冠之年,早就该立为储君,却受太尉府压制多年,如今承恩公大败北朝,想以此功,打压太尉府,向南兴帝表功,扶持姜景璋登上太子之位,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山寺里,又静了片刻。 “贵妃无子,太尉府在争储上的弱势,是不可逆转的,两方龙争虎斗,也是必然。” 说到这儿,他语气不由一顿,脑中不觉浮现了一张出尘绝艳的容颜,以及玄纁衣裳之下,那仿佛一掌能握的细腰,唇边露出了无声的笑,这笑无声,却比寺里尖嚎的山风,还要肆意嚣张。 “姜扶光倒是有点意思,”他话锋一顿,轻捻了一下有些发痒的手指,“承恩公在宫宴上,表功不成,世子林弦照接了护送北朝使臣的皇命,却有负皇命,承恩公府连番受挫,恐怕是坐不住了。” 立储一事,势在必行。 还要加快步伐。 否则,承恩公府经营的大好局面,也将毁于一旦。 “赶狗入穷巷,才会狗急跳墙,”姬如玄把玩着手中的短刀,刀光在昏暗的夜色里,渗着白光,“通敌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轻顶了顶后槽牙,笑容带了点恶意,“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黑衣男子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22章:立储树嫡 “坐山观虎斗,也是别有一番趣味呢,”姬如玄勾唇轻笑,忽地又想到了,宫宴上,玉腕盛斗珠时,那委婉又娇媚的画面,“小太阳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哎,我管她生不生气,吃饱了撑着了么。” 虽然她长得特别好看。 但是呢! 他是那种为美色所惑的肤浅人么?! 他是绝不会因为她好看,就手下留情的。 似是想要说服自己,他又补充道,“要对付太尉府的人,又不是我,太尉府和承恩公府利益矛盾不可调和,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不是现在,也是将来,我只是给承恩公递了一把刀,让承恩公占了点先机。” 山寺里静了静。 接着又是一阵凄厉的山风,穿透了寺里。 姬如玄摸了摸鼻子,这话好像连自己也说服不了,又强自狡辩,“反正我没有要害太尉府,承恩公为了立太子,连通敌的事都干得出来,除太尉府之心,是势在必行,关我什么事。” 一阵阴风哀嚎着,冲进了山寺里。 仿佛又觉得这话,没有多少说服力,他表情丧丧地:“我要算计的,始终只有一个承恩公府,可没有主动算计过太尉府……”现在没算计,只是计划没到,不代表将来不会算计,事实上,在他的布局里,太尉府是最重的一环。 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 和现在没有关系。 姬如玄有些自欺欺人地想:权力场上的博弈,从来不是哪一个人能左右的,他充其量,只是为自己创造了有利时机,将利益催化而已。 非始作俑者。 也非罪魁祸首。 唠唠叨叨说了半天,越说越沮丧:“行叭,我肤浅,长得好看的人,总要给点特别待遇,”他阴着脸,又强调,“就一点,不能再多了。” 黑衣属下保持着半跪的姿态,宛如一座静默的石雕。 姬如玄一只手,搁在膝盖上,五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似在盘算什么,又似在衡量什么。 “南朝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姬如玄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游戏般,他撑着手肘,胸腔中迸发出一阵沉闷的笑来,“我改主意了。” 黑衣属下有些讶然。 姬如玄托着腮,继续笑:“太尉府手握重兵,吞食入腹,可比毁灭要有意多了。” 黑衣属下抖了一下身子:“主上的意思是?” 姬如玄拿彩霞冻石,抛了两下,玩味笑道:“哎,有趣的猎物,自然要多花点心思,养肥了,慢慢吃才尽兴,不是么?” 黑衣属下静默不言。 火堆‘嗞嗞’地燃烧,火光在昏暗的山寺里晃动,不知打哪儿飞来的蛾子,扇动翅膀,扑向了明亮的火光。 转瞬间,化为乌有。 说着说着,姬如玄觉得自己越来越心虚,干脆捂了脸,蹲在地上:“算啦,欠了她两次,大不了以后帮她两次,不,三次,四次也行,看在她长得好看,就多帮几次,也算扯平啦!” 黑衣属下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疯就好。 又拉拉杂杂了好大半天,姬如玄终于站起来了:“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以免替身露出破绽,沿着来时的路线,穿插最近的山路,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上京。” …… 质子邦交议定,两国处于“新婚燕尔”,不说‘如胶似漆’,但关系得到缓和,边境暂时安稳下来。 但朝野内外并不太平。 御史台联合奏请陛下册立太子:“陛下威临四海,泽被万民,治我南朝中兴盛世,尔今我南朝社稷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应立储树嫡,守器承祧(挑),承陛下之仁德,继奉祀祖先之宗庙,续我南朝基业。” 这一番话,一明一暗,表达了两个意思。 影射了北朝大败,南朝社稷安稳,到了立储的时候,立储一事悬而不决,会导致朝中人心浮动,于社稷不稳。 暗示了承恩公府的功绩。 立储树嫡!重点在一个‘嫡’上,按‘立嫡不立长’继承制,三皇子理应立为储君。 朝堂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且附和者众多。 大将军戚如烈旧疾复发,在府中休养,并未上朝。 以戚小将军戚凛风为首的一干臣子,在朝臣们一片呼声中,只得装聋作哑,显得格外势单力薄。 南兴帝并未当堂表态。 散朝后,朝臣们请求立储的折子,送进了南兴帝处理政务的南书房。 不过三日,就已经堆积如山。 随后,南兴帝当朝驳了朝臣们立储的请求:“朕正值千秋,立储一事暂缓。” 朝臣们顿时诚惶诚恐跪了一地。 ‘千秋’乃鼎盛之意,只差没明着说,朕正值壮年,还能继续干,你们一干臣子,逼朕立储,是何居心? 立储一事,到此为止,却并未打消朝中人心浮动。 紧接着,南兴帝宣布:“即日起,三皇子姜景璋入南书房观政。” 立储一事迎来了转机,姜景璋风头大盛,承恩公府门庭若市。 与之相对,太尉府的门庭,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有关太尉府失势的传闻,也是越演越烈。 皇权更迭悄无声息地降临。 姜扶光坐在石亭里看书,突然听到一阵“汪汪”的狗叫声,她搁下书,就见顾嘉彦抱着一只斑点小奶狗,走进了石亭里。 “扶光,你快看,”顾嘉彦将怀里的小奶狗,递到姜扶光面前,“这只小奶狗,像不像你之前养的那只?” 姜扶光仔细看了几眼:“确实有些像。” 她之前养了一只相似的小奶狗,奶乎乎的一团儿,抱在怀里又乖又软,原也养了一年多,已经养出了感情,还取了个名儿,叫团团,哪知前一阵子,团团误食了东西,就这样没了。 为此她失落了好久。 “我打听了许久,才寻到了和团团一个娘胎的狗崽儿,刚好有一只下了崽,就抱了一只与团团长得最像的,”顾嘉彦将小奶狗塞进姜扶光怀里,“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姜扶光垂眸,轻抚着小奶狗软乎乎的绒毛,小奶狗也不认生,奶乎乎地叫唤,和团团一样又乖又软。 章节目录 第23章:流言蜚语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雪团,”顾嘉彦见她喜欢,“以后就让雪团陪着你。” “还是算了,”姜扶光摇摇头,将雪团送到了顾嘉彦怀里,“到底是一条无辜的性命,养在我这儿不合适。” 团团是误食了有毒的糕点,才没有的。 厨房做的胭脂糕,精选九种产自南朝各地的名贵食材,九蒸九晒,研磨成粉,配以上等的胭脂米粉,反复搓打至柔韧如面团一般,再做成精致的糕点。 做好的胭脂糕,色泽鲜艳,宛如胭脂。 一笼胭脂糕,需耗时三日之久。 胭脂糕固本培元,滋阴养血,乃名贵的宫廷药膳,姜扶光每隔三日会吃上几块,原也是为她准备的。 是团团替她挡了灾。 顾嘉彦下意识劝她:“当初,那只是一个意外……” “这东西亲人,”姜扶光轻叹一声,还是摇摇头,“养得久了,到底要养出感情,倒不如挑个寻常人家,好生地养着。” 顾嘉彦只好道:“既然如此,那就养在我家,以后我经常带它过来看你。” 姜扶光可有可无地颔首:“你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顾嘉彦话锋顿了顿,这才继续道,“宫宴过后,京里又多了许多关于太尉府的流言。” “哦,”姜扶光喝茶的动作,不由一顿,将茶盏放回了石桌上,“都说了什么?” 顾嘉彦气愤道:“有人说,贵妃娘娘失宠,这才在甘露宫称病不出,就连陛下接待北朝使臣的宫宴,都没有出席;” “还有人说大将军的身体,怕是不大好,以后再也不能上战场了;” “岭南一带,南越国频繁扰边,我军损失越来越大,也是戚氏镇守不力;” “陛下至今也没赐戚小将军‘金印紫绶’,许是太尉府的风光,到了这一代就已经到头了。” 字字句句,皆是在打击太尉府的威望。 姜扶光眉目低敛,流言离谱到连顾嘉彦都听不下去,匆匆跑来了公主府寻她,想来差不多也该传进了宫里。 京里这塘水搅得差不多。 是时候收网了。 顾嘉彦有些担心:“上次你参加宫宴,惹了不少朝臣的不满,我父亲说,他们私底下认为你仗着陛下的宠爱,恃宠生骄,逾越礼制,有失体统,想要寻机弹劾你,你最近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上次宫宴,陛下默许了姜扶光的行为,朝臣们便是不满,也不好在此事上大做文章,以免触怒圣颜。 但眼下,三皇子在南书房观政,立储一事到了临门一脚,朝臣们正愁没有机会打压贵妃党。 姜景璋在宫宴上挑拨朝臣的行为,还是成功了一半。 姜扶光颔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顾丞相为官多年,奉行中庸之道,一心一意辅佐社稷,平衡朝堂关系,从不参与党派之争,看似无为,实则无所不为,在朝中名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及朝堂,俨然是朝中不可撼动的存在。 也因此,嫡次子顾嘉彦才能毫无避讳地与她往来。 “咱俩谁跟谁啊,”顾嘉彦摆摆手,不以为然,“都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你可别跟我外道了。” 姜扶光不禁莞尔。 当年,父皇破例允她与皇子们一起受太傅庭训,顾嘉彦选作了伴读,进宫与皇子们一起读书。 顾嘉彦性子跳脱,总喜欢往她跟前凑。 久而久之,两人就混熟了。 “对了,我还听到了一件事,”顾嘉彦突然道,“陛下有意将虎贲军并入射声尉,待林弦照护送北朝使臣归京后,让林弦照接掌射声校尉一职。” 姜扶光倏然一惊。 南朝六校尉,中垒、屯骑、步兵、长水、射声、虎贲,隶属皇城司,护卫皇城安危。 校尉正六品,并不是多大的官职,领七百兵,却是天子近臣。 射声尉顾名思义,就是箭术精湛者。 林弦照若在皇城司领了实职,手里掌了兵,对太尉府的威胁也将更大。 好在她提前动手,林弦照大抵是进不了射声尉。 …… “公主,您的骑马装已经完工,明日一早,尚服局就会命人送过来,金累丝镶粉珠双蝶钿花,还要等几日。” 公主前些日子得了一斛难得的粉珍珠,颜色虽然淡了一些,却好在大小均等,颜色均匀,也是十分难得的好珠。 春搜的日子还没定下,公主便将粉珠送去尚服局做首饰,这些天,已经催了许多回。 半夏隔三差五,就去尚服局问消息。 “怎么回事?”宁瑗公主有些不高兴,觉得尚服局怠慢了她,“首饰的工期是五到十日不等,这都过了七天了。” 身为嫡公主,除非一些本来工期就长的首饰,她的东西还没有工期超过五天的。 “李公公说,钿花制作工艺繁复得很,要将赤金做成鎏金,再将鎏金绞成头发丝一样细的花丝,用花丝编成双蝶,只有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才能做,因此工期要晚些,不过,”半夏目光闪烁,接着又道,“奴婢悄悄打听过了,前些日子,贵妃娘娘送了一盒紫鲛珠去尚服局,要给扶光公主做一个紫鲛珠簇花戏蝶鎏金步摇花,制作工艺远比钿花还要繁复许多。” 钿花的工期迟了,公主肯定要问,尚服局那一套糊弄旁人还行,糊弄公主肯定是不成的。 她悄悄一打听,尚服局果真因为贵妃娘娘,误了公主的工期。 尚服局的老匠人,就那么些,同时做两件工艺复杂的首饰,工期肯定吃紧,贵妃娘娘身份摆在那儿。 “贱人,”姜宁瑗气得直咬牙,“姜扶光这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呢,打了穆贵妃那个老贱人的名号,尚服局哪还敢耽误她的工期。” 她要打了母后的名头,看谁压得过谁。 半夏连忙端了一盏茶过去,让她消消气。 姜宁瑗一把接过茶盏,正要喝,可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又重重地将茶盏放到茶案上。。 “你刚才说,姜扶光做的那顶步摇花,比我的钿花工艺还要繁复许多?” 章节目录 第24章:见风转舵 工艺越复杂的首饰,自然就越精美,半夏皮子都绷紧了,连忙道:“奴婢远远瞧了一眼,确实是巧夺天工,精美绝伦,尤其是上头的十二颗紫鲛珠,颜色粉润,色泽纯正,在鎏金的映衬下紫光莹莹,可真是美轮美奂。” “你没看错,那是紫鲛珠,不是粉珠?”姜宁瑗脸色越发难看,紫鲛珠也是粉珍珠,只因颜色纯正浓艳,在阳光的映照下颜色转紫,才得了此名,姜扶光这贱人想在首饰上压她一头。 半夏察言观色:“奴婢绝没有看错。” 姜宁瑗恼着脸,不说话。 殿里一片安静,半夏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过了半晌,姜宁瑗冷声道:“明日一早,你就去尚服局,把姜扶光的步摇花给我拿回来。” 半夏惊愣了神儿。 姜宁瑗偏头看她:“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半夏打了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心里却有些不安,“到底是贵妃娘娘的东西,会不会……” “贵妃娘娘是长辈,总不行同我一个晚辈计较,”姜宁瑗眉目渐渐舒展,唇边也露出得意的笑,“东西到了我手里,贵妃娘娘总不行派人讨回去,身为长辈,赏晚辈一件首饰,这不是天经地义么?” 正因为首饰是贵妃娘娘的,才好抢呢。 若是姜扶光自己的,她倒不好拿了。 半夏一听就把心放进了肚里去:“公主所言甚是,步摇花公主拿了,也就拿了,扶光公主便是再不乐意,也不能拿您怎么着,这个闷亏是吃定了。” 成功得了一件精美绝伦的首饰,压了姜扶光一头,同时让姜扶光吃鳖,姜宁瑗心情大好,冷笑一声:“跟我斗,哼!” …… 阳光穿过窗外一丛紫竹,斑驳地投进屋里,照在姜扶光的身上。 她慢慢铺宣纸于案,以镇纸抚平,徐徐注水、研磨,宣城松烟墨坚如玉,拈来轻,研无声,嗅来馨,一股天然麝香味。 端砚发墨快,反复数次,墨浓、汁亮,如油泛光。 姜扶光拿起搁于笔架上的一支银毫,蘸足了墨,悬腕而书,墨落于纸,黑润如漆,丰肌腻理。 这时,璎珞悄声进了屋:“公主,尚服局李公公求见。” 姜扶光笔势不停:“什么事?” “说是,”璎珞略微一顿,“向公主请罪。” 姜扶光唇边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他一个正三品内廷掌事,竟到我公主府请罪,有点意思,”随手将银毫扔进笔洗里,“走,去看看。” 璎珞跟在公主后面,一前一后去了前厅。 李公公正坐在前厅喝茶,见扶光公主进来,连忙站起身,走到堂中,跪到地上。 “奴才,内廷尚服局掌事李延,拜见公主殿下。” 姜扶光甫一坐下,就有侍女过来奉茶,她端过茶,掀开茶盖,慢条斯理地吹茶,也不出声。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李延伏在地上,分明不是炎热的夏天,却无端觉得空气沉闷得很,不知不觉就出了一身的凉汗。 半晌! 姜扶光搁下了茶杯,杯底轻轻地碰撞桌底,发出轻微的声响,看着跪伏在地上的李延,神色平静,一语不发。 跪在地上的李延陡然喘上了气,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说吧,”姜扶光弯了弯唇,笑不达眼底:“到底怎么回事?” 内廷‘六尚局’,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下统二十四司,分掌宫廷事务。 ‘尚服’顾名思义,掌皇家服饰。 李延突然过来请罪,无非是,尚服局为她督制的衣饰出了纰漏,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呢。 刚喘上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的李延,顿时又摒住了呼吸:“前些日子,贵妃娘娘送了一盒紫鲛珠去尚服局,命人为公主殿下打造一支紫鲛珠簇花戏蝶鎏金步摇花。” 说到这儿,他的嗓子眼像卡了一样,一时说不出话来。 姜扶光也不催他,耐心地等他继续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腕间的千和香珠手珠,珍珠大小的珠子,较之前,油润了许多。 这手珠,除了初戴时,有些新鲜感,后头便也觉得寻常,可就是寻常的东西,常常会让人忽略了它的存在,戴着戴着就忘记摘了。 大体是越是难得的东西,越是润物细无声。 短暂的安静之后,李延猛地磕了一个头,白皙的额头,立时红了一片:“步摇花在昨日夜里已经督造完成,原是打算今日一早,就命人送来公主府上,哪知负责督送的小太监,竟然误将首饰送去了宁瑗公主府上。” 近来,外家承恩公府得势,一母同胞的三皇兄进南书房观政,宁瑗公主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已有盖过扶光公主之势。 璎珞吸了一口凉气,首饰到底是真的送错了,还是故意送错? 殿内流淌着令人不安的气流…… 李延额头贴着地面,冷汗不停地往外冒,光彩鉴人的御窑金砖,几乎刺痛了他贴近的双眼。 这御窑金砖,需一百五十余天,才出一窑,其中还有大量耗损,铺满这一方大殿,需两年余才能烧制完成。 他只在太极宫、两仪殿和中宫见过。 心里隐隐生出了几分悔意。 “叫你一提,我仿佛有些印象,”姜扶光面上不见喜怒,只见威仪,也不为难他,只问,“既是送错了,可有派人去宁瑗公主府上追回?” 李延闻言,身体差点趴到地上去。 追回?他哪敢? 若不是宁瑗公主想要,东西怎么也不可能到了宁瑗公主府上,宁瑗公主本就得势,他若是上门讨要,是嫌命太长了。 “不说话,”姜扶光缓缓站起,来到李延面前,居高临下,“我就当没有了。” 李延哆嗦着身子,猛地一磕头,额头死死地抵着冷硬的御窑金砖:“奴才该死,请公主恕罪。” “我由来知晓,这宫中之人,惯会见风转舵,逢高踩低。”姜扶光轻叹一声,语气也不见喜怒。。 宁瑗公主截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尚服局不敢去宁瑗公主府上讨要回来,却偏敢来扶光公主府来请罪。 章节目录 第25章:杖毙 李延一个奴才,跪在她面前连一句实话也不敢说,还编造出了‘送错’这样荒唐的谎言来糊弄她、欺骗她。 ‘欺主’之意,已然昭彰。 李延吓得魂儿都没了:“奴才绝无此意,请公主明鉴。” “怎么,打量着得罪不起宁瑗公主,”姜扶光语气不高不低,不疾不缓,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逼人的锐利,“就能得罪起我?” 姜景璋还没立储,这宫里宫外,朝堂上下,便已经转了风向,仿佛太尉府已经失势了。 甚至还公然欺到她头上。 倘若有一天…… 她预感那一天不远了。 “是我失势,还是,”姜扶光温雅的声音,倏然凌厉,“大将军拎不动刀了?” 李延这才真正害怕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我,给过你机会,”姜扶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既不肯坦白从宽,执意要做旁人的替死鬼……” “殿、殿下,奴才知错了,”李延惊恐地瞪大眼睛,不住地磕头认错,“请殿下饶命……” “这等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拖到公主府外,”姜扶光殷红的唇儿,轻轻一掀,语气平淡,“杖毙!” 就这么轻描淡写,决定了一位内廷掌事的性命。 “扶光公主饶命啊,”李延哀求痛哭,“奴才是,是陛下钦点的正三品内廷掌事,求殿下饶奴才一命。” 两个带刀侍卫,上前架住了李延,将李延拖出殿外。 “饶命啊,殿下,您不能私自处置奴才……”李延尖细的声音,都喊破了音,久久才消失在殿外。 璎珞表情一片漠然,这李延实在太不识相,满嘴谎言,欺上瞒下,是打量着太尉府失势,欺到公主头上来了。 屋里恢复了安静。 姜扶光眼里含笑,瑞凤眼里,黑睛微藏,眼尾优雅地微微地上翘,天生就含了盈盈神韵,看你的时候,眼里仿佛盛满了日华,明亮璀璨,能灼人眼目一般。 便是被人欺上门来,她仿佛也不见生气,轻抚着腕间的千和香珠,笑容光艳无比。 “堂堂一国之母,竟教出了这么一个眼皮子浅的东西,想来过不了多久,皇后娘娘应会相当恼怒呢。” 璎珞低着头不敢说话,公主似乎并没有因李延冒犯了自己而恼怒,反而有些高兴? 高兴?! 心里陡然有些明悟,为什么当日公主命人把紫鲛珠送去尚服局时,要假托贵妃娘娘为公主打造首饰之名。 是为了遮掩紫鲛珠实际是陛下赏赐。 宁瑗公主抢夺首饰,才顺理成章。 紫鲛珠、蝴蝶这是宁瑗公主才喜欢的,紫鲛珠簇花戏蝶瑬金步摇花,一开始就是为宁瑗公主量身打造。 可是璎珞伺候公主多年,至今也没猜到,公主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隐隐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不到一刻钟,便有护卫过来禀报:“李延已经杖毙。” “把尸体拖去午门外,陈尸三日。”仍是轻描淡写的话。 “公主,”璎珞心惊不止,午门是百官上下朝的必经之路,也是宫人进出的必经之路,“御史台一直盯着您,想要借机弹劾您,他们正愁抓不到您的把柄,您岂不是主动将把柄,递到他们手中……” “嗯,帮他们一把,可还行?”姜扶光淡淡道,“质子邦交都已经议定,网撒了这么久,是该收一收了。” 璎珞缓缓低下了头,早前公主碍于质子邦交议定在即,一直隐忍不发。 如今北朝使臣离京,公主便再无顾忌? 不消片刻,扶光公主杖杀内廷掌事李延一事,已经传开。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截了姜扶光首饰后,一直派人暗中注意扶光公主府上动静的宁瑗公主。 此时,宁瑗公主正在欣赏这支紫鲛珠簇花戏蝶鎏金步摇花。 九朵鎏金梅花,簇拥绽放,每一朵小花的花心,都镶着一颗光润莹莹的粉珠,花上有两只镶红宝的彩蝶停驻。 轻轻一晃,顿时花枝乱颤。 粉珠光彩熠熠,漫出了一片粉紫色的烟霞,彩蝶颤动着蝶翼,仿佛正在采花蜜一般灵动美丽。 “可真是巧夺天工。”姜宁瑗轻轻拨弄了步摇花上的小花,小花下面的弹片轻轻地颤动,灵动又鲜活,几乎可以想象,将步花摇戴到头上,步履轻盈时,花枝乱颤,蝶飞花舞时的绝美画面,“也只有这样精美绝伦的首饰,才能配得上本公主的金尊玉贵呢。” “公主花容月貌,再配上这支紫鲛珠步摇花,美得跟天仙下凡似的。”半夏一边说着讨巧的话,一边帮她把步摇花戴到头上去。 “便是知道,我抢了她的首饰,她除了打杀一个奴才泄愤,还能怎么着,”姜宁瑗坐在镜前,仔细端详着头上的步摇花,得意洋洋道,“你且看她,敢不敢上我这儿讨要了去。” 她早就看姜扶光那贱人不爽了。 一个贵妃之女,却比她这个嫡公主的谱儿还大,不过是仗着太尉府势大,父皇宠爱罢了。 如今得了势的是承恩公府,看她以后还要怎么嚣张。 “公主说得是,”半夏立马附和,“风水轮流转,如今,您才是这南朝最尊贵的公主殿下。” “本公主的尊荣,还在后头,”三皇兄进了南书房观政,这南朝的天下,迟早是三皇兄的,等三皇兄登上皇位,她就是南朝最尊贵的长公主,“又岂是,她姜扶光一时风光可比。” 等到了那一天,她定要姜扶光生不如死。 半夏又是一通花言巧嘴,溜须拍马。 宁瑗公主听得心中舒泰,连眉毛都翘高了:“本公主得了一件难得的紫鲛珠簇花戏蝶步摇花,怎能藏捏着?去,给本公主的皇姐皇妹们下帖子,就说,本公主府上的宝华紫玉兰开了,邀她们明日过府赏花。” 才办了春日大宴,又要办小宴。 半夏不敢耽搁,连忙就要下去办了。 “慢着,”宁瑗公主扶了扶发间的步摇花,又叫住了她,“可不要忘记,给七皇妹那儿,也送一张帖子。” 宁瑗公主揽镜自照,是越看越满意。。 不一会儿,便有侍女过来禀报:“公主,承恩公府来人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东海侯世子 “看来姜扶光打杀了李延一事,被外祖父知晓了,”姜宁瑗一脸幸灾乐祸,连忙站起来,“走,过去看看。” 承恩公府派来的,是一位老成持重的老妪,见了宁瑗公主之后,仔细询问这件事的究竟缘由。 姜宁瑗挑高了眉毛,以一种很了解姜扶光的口吻:“左不过是,太尉府得了一盒难得的紫鲛珠,进献给穆贵妃,为姜扶光做首饰,想让姜扶光穿着紫鲛珠做的首饰在春搜上大放异彩。” 老妪仔细琢磨了一下,没发现什么不妥:“尚服局那边的消息,也是紫鲛珠乃贵妃娘娘命人送去。” 春搜在即,哪家都在做衣裳、打首饰。 姜宁瑗嗤笑:“姜扶光的骑射功夫,连父皇都称赞过,太尉府势微,就指着姜扶光在春搜上抢三皇兄的风头,是尚服局送错了,又不是我抢的,穆贵妃还能因为一件小事,与我计较不成,大不了再赔一件首饰给姜扶光。” 姜扶光出风头,就相当三皇兄被抢风头。 她才不会让姜扶光得逞。 老妪又问了诸多细节,巨细无遗之后,发现没有错漏,也没有疑点,这才回了承恩公府复命。 “外祖父正愁没办法打压姜扶光,这不,姜扶光就主动将把柄,送到了外祖父手上,”姜宁瑗轻抚着发间的紫鲛珠首饰,笑得一脸不屑,“姜扶光也是真蠢,想来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倒大霉了。” 打杀李延, 还真是胆大妄为,不知所谓,她倒要好好看看,父皇这一次还要怎么包庇姜扶光这个贱人。 …… 李延陈尸午门外。 宫人们经过午门,看着门外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尸体时,一个个心惊胆颤,连看也不敢多看。 堂堂正三品的内廷大监掌事,说杖毙就杖毙。 消息传进了中宫,林皇后在听到宫人说,紫鲛珠簇花戏蝶鎏金步摇花进了宁瑗公主府时,眉头不由一皱。 姜扶光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件首饰算得了什么? 也值得她如此小题大做? 全国各处的进贡之物,都要经过她手,越是贵重的东西,就越要慎重,她依稀记得,早前东海侯就进献了一斛难得的紫鲛珠。 她当时还想着,宁瑗最喜欢粉色,到时寻个合适的由头赏给宁瑗。 因此,她印象深刻。 林皇后顿时回过味来,枉她聪明一世,竟没看透陛下存了这样的心思,到底是有心防着她,还是故意瞒了她的耳目。 她眼睛一黑,指着身边的大宫女景玉:“去,马上出宫,把那个孽障,给本宫带过来,想个办法,给承恩公府送个信……” 宫外的消息,总比内宫传得更快,想来前朝已经有了动静…… “姜扶光,”林皇后捂着胸口,一时喘不过气来,“真是好算计啊!” 景玉吓了一跳,不敢耽搁。 香玉连忙倒了一杯茶,递上去:“娘娘,快别恼,左不过一件首饰,公主便是要了去,贵妃娘娘还能跟一个小辈计较不成?您是中宫皇后,后妃们都要敬着您,贵妃娘娘又岂敢因这点小事与您过不去。” “那是东海侯进献的紫鲛珠,”林皇后脑仁儿噗噗地,仿佛要炸开一样,“是陛下赏的。” 若不是东海侯进献的紫鲛珠,姜扶光哪敢明目张胆地打杀李延,借题发挥? 香玉也有些惊讶:“便是宁瑗公主不小心拿了御赐之物,陛下总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宁瑗公主。” 赔一件精巧的首饰给扶光公主,不就完了?! 与东海侯有什么关系? “陛下三月要去京郊春搜围猎,卤簿为何迟迟还未定下?”林皇后脑子里千头万绪,强撑着头疼。 香玉仔细一想,距离春搜也没几天了,按道理,卤簿早就定下,并已经下发到了各宫、各府手里,让他们着手准备了。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香玉小心翼翼地回答:“许是,陛下另有安排。” “是啊,陛下宣了东海侯世子进京,”林皇后陡然攥住了五指,指甲差一点刺进掌心的肉里,“等的就是东海侯世子呢。” 香玉一时不解,历来武将打了胜仗,陛下为了宣功赞德,勉励群臣,也为了彰显国威,威上慑下,去行宫围猎是常有的事,趁此机会,宣见各方诸侯一起去行猎,表仁德的同时,也有警示、威慑之意。 陛下宣东海侯世子进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为何皇后娘娘的脸色这么难看? 林皇后声音艰涩:“东海侯啊,那是南太祖时的旧勋贵族,南朝大定之后,太祖在鲁东始设登州,封东海侯,镇守东海,虽比不得太尉府煊赫,却也是执掌兵事,镇守东南的一方诸侯。” 香玉心中大骇,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特意将东海侯进献的紫鲛珠,赐给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却送去尚服局,为扶光公主打造首饰。 隐含的意味,令人胆寒心惊。 便不难理解,皇后娘娘听到宁瑗公主抢了扶光公主的首饰后,仿佛天塌地陷的反应了。 林皇后胸口憋闷得慌:“听闻那东海侯世子,东方毓,已到了及冠之年,实乃人中之龙凤,与我那侄儿林弦照齐名,二人一文一武,素有‘东毓南照’,其惊世盛名,遍传天下。” 香玉‘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去。 若真是如此,那么宁瑗公主抢的就不光是扶光公主的一件首饰了,若是传到陛下那儿…… 林皇后脑袋有些发晕:“扶光公主去岁,已经及笄了呢,”历来皇家公主晚嫁,陛下的几位公主,除了二公主下嫁,至今仍还在闺中,“陛下允了景璋去南书房观政,后脚就打量着为姜扶光张罗了一桩亲事。” 香玉埋着脑袋,不敢再搭话了。 林皇后心里堵得难受:“景璋才允了南书房观政,立太子一事,也有了转机,就发生了这种事,这让陛下怎么想?” 她和承恩公苦心孤诣营造的大好局面。。 竟是毁在她这个蠢货女儿手上。 章节目录 第27章:滚一边去 皇后脑袋又是一嗡:“是本宫没有教好她,堂堂一国公主,竟成了一个眼皮子浅的蠢货。” …… 与此同时,南书房里一片沉寂。 御前张德全捧着一摞折子,走进了南书房,南兴帝坐在堆满折子的案前批阅奏折。 南书房一侧,加设了一张小案,三皇子姜景璋头戴玄弁(bian,同便)冠,蟒袍玉带加身,衬得他威仪天成。 观政,即是学政。 他坐在小案上,翻阅父皇批阅过的折子。 南兴帝一夜未眠,眼底透着青黑,眼里亦布了丝丝缕缕的血丝,却丝毫不见倦怠,微微低头,凝神书写。 “陛下,”张德全恭身上前,将折子摆到龙案前,“这是,御史台刚刚递进宫的折子。” “什么事?”这个时候还有折子呈上来,必然是有事发生。 张德全缓缓跪到地上去:“是弹劾扶光公主的折子。” 姜景璋精神一振,翻看折子的动作也不由一顿,眼睛盯着手中的折子,耳朵却不觉凝了凝神。 气氛倏然一沉。 张德全心中不安,近些日子,宫里宫外有不少,扶光公主恃宠生骄的传言,御史台也有几位老臣,弹劾扶光公主不妥之处,陛下没有理会,可心中不快,肯定是有的,但因事情没有闹大,陛下也不好计较什么。 可陛下疼爱扶光公主也是真。 一滴墨汁,渐渐凝聚到了笔尖,随着南兴帝那只轻颤的手,倏然滴落,溅在笔下的奏折面上。 “陛下!” 陛下虽然没有大发雷霆,但此时阴沉着脸的样子,也着实太惊人了,连姜景璋都慌忙放下了手里的折子,跪到了地上去。 半晌! 南兴帝将手中的御笔,放进笔搁里,他没看张德全递上来的折子,只问道:“何事弹劾?” “是,”张德全压低了脑袋,“内廷尚服局李延,错将扶光公主的紫鲛珠簇花戏蝶鎏金步摇花,送去了宁瑗公主府上,李延得知此事后,慌忙就去了扶光公主府上请罪,扶光公主一怒之下,将他杖杀于公主府外。” 姜景璋倒吸了一口凉气,姜扶光也太胆大妄为,正三品的内廷掌事太监,说杀就杀。 区区一件首饰,也太小题大做,难怪御史台要弹劾她了。 他正愁没办法打压姜扶光。 真是天助我也。 “可是前些日子,东海侯进献的那斛紫鲛珠?”南兴帝神色不明,不在意堂堂正三品内廷掌事之死,却在意被抢的紫鲛珠。 张德全额头冒着冷汗:“正是!” 气氛又是一凝。 姜景璋心里有些不安,同为女儿,父皇便是厚此薄彼,也要有个限度,东西已经到了宁瑗手里,总不行,再把东西讨要回来吧! 可接下来父皇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既是送错了,尚服局可曾派人去宁瑗府上请回?”南兴帝不喜不怒,仿佛只是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张德全摇头:“并未。” “也就是说,他是空着手,去扶光府上请罪,”南兴帝笑了,“朕,听了一桩奇事,丢了东西,不寻回,还指着扶光大度,饶了他的狗命?” 空着手,于礼也不合。 轻慢之意,呼之欲出。 想到早前听到宫里有关扶光恃宠生骄的流言,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逢高踩低都踩到扶光头上了。 张德全不敢说话。 南兴帝声音沉沉地:“左不过我姜家的一条狗,打杀了,便也打杀了去,不敬主子的东西,五马分尸也不为过,御史台因何还要大张旗鼓弹劾扶光?” 堂堂正三品内廷掌事,由着姜扶光打杀了,父皇竟还维护她? 姜景璋觉得荒唐。 张德全身子忍不住抖了起来:“扶光公主,将、将李延的尸首拖到午门外,说是要陈尸三日。” 姜景璋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姜扶光这是疯了不成? 午门是朝中大臣们上下朝必经之路,又叫‘朝圣之路’,朝的是天威,是圣上,又是何等神圣。 她、她怎么敢,怎么敢…… “午门外啊,是个陈尸的好地方,”南兴帝还真有些意外了,“扶光常有惊人之举,让朕都惊奇不已。” 却不见半分恼怒。 连张德全都惊呆了。 正三品内廷掌事,瞧着体面又风光,便是朝中大臣们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家奴,专为皇家服务,陛下不追究打杀之错,朝臣们就没有弹劾的道理。 至于午门。 除了是朝臣们上下朝必经之路。 也是宫人们进出宫,必经之处。 姜扶光杀鸡儆猴,‘儆’的不光是内宫,更是文武百官,乃至整个南朝,难怪御史台的人都坐不住了,纷纷弹劾。 一己之力,威慑了整个朝纲,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她姜扶光还没有失势,以后谁敢和她作对,都要掂量掂量才行。 一招就把他入南书房观政的风头压下去了。 张德全不敢说话。 南兴帝偏头,看向了张德全刚刚送来的一摞折子,不消一会儿,就有这么多人弹劾,若说没有人牵头鼓动,那是不可能的。 他唤来羽林卫:“盯着宫里宫外的消息,从现在起,内宫不允任何消息往来,朕倒要看看,这出戏还要怎么唱?” 南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朕赐给扶光的紫鲛珠,还在宁瑗府上?”南兴帝随手拿了一本弹劾的折子看。 张德全道:“回陛下话,还在。” “事情闹得这样大,连朕都得了消息,宁瑗就不知道首饰是送错了的?”南兴帝一番话,说得意味不明。 姜景璋却有一种大难当头之感。 果然! 南兴帝话锋一转:“既是尚服局送错了,宁瑗为何没有将紫鲛珠还回扶光府上?莫不是想将错就错,将紫鲛珠霸占了去,不欲物归原主了?还是送错只是借口,强占才是真?” “父皇,”姜景璋顿觉糟了,连忙跪到父皇面前,为胞妹求情,“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五皇妹断不会做出强占七皇妹首饰这等事。”。 “滚一边去,”南兴帝勃然大怒,“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章节目录 第28章:朕还没死呢 姜景璋如坠冰窖,完全不明白,区区一个首饰,父皇怎如此动怒,可接下来父皇的话,却叫他惊得魂飞魄散。 “近日,朕倒是听了一些传言,”南兴帝似笑非笑,看着跪在地上的姜景璋,“扶光恃宠生娇,嚣张跋扈,在春日宴上欺辱宁瑗。” 顶着父皇深沉的目光,姜景璋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你现在告诉朕,”南兴帝冷笑一声,目光盯着姜景璋,“她们谁更骄狂,谁更跋扈,嗯?!” 冷汗不停地从额头上冒出来,姜景璋连身子,也在隐隐地发颤。 “朕还没死呢,”南兴帝勃然大怒,一拂袖,将案上的一摞折子,全扫落在地上,“一个个,便见风转舵,爬到扶光头上作威作福?” 张德全的身子,差点趴到地上去。 姜景璋更是吓得面如土色,父皇这话,是指宁瑗同尚服局合谋,抢夺姜扶光的首饰。 宁瑗糊涂啊! 父皇向来偏宠姜扶光,怎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欺到姜扶光头上? “东海侯世子,什么时候进京?”南兴帝又转了话。 电光火石间,姜景璋想到了,东海侯进献紫鲛珠,父皇赏紫鲛珠给姜扶光,尚服局为姜扶光打造紫鲛珠首饰,紫鲛珠被宁瑗抢占,东海侯世子进京。 这一事事,一桩桩,串联在一起,宁瑗何只是抢姜扶光的紫鲛珠,简直是在忤逆圣意,抢夺陛下为姜扶光相中的亲事。 完了,完了! 姜景璋双眼无神地瘫倒在地上。 “回万岁话,”张德全稳了稳情绪,“约五日后就要进京。” 南兴帝走到了窗边,望着窗外绿荫扶疏:“宣,扶光进宫罢。” 张德全连忙吩咐下去,又体贴地倒了一杯茶,递到陛下面前。 南兴帝接过茶,却不喝,过了一会儿,又递回到张德全手里:“随朕去甘露宫走走,朕已经有一段时候没去甘露宫了。” 张德全应了一声是。 南书房只剩下姜景璋一人,至今他脑子还在发懵,父皇让他上南书房观政,却打算把姜扶光许给东海侯世子。 那可是执掌兵事,镇守一方的诸侯啊。 父皇是嫌太尉府压他还压得不够,还要再为姜扶光找一座山来压他? 许多日子没来甘露宫,甘露宫的门庭都清冷了许多。 陛下一路到了主殿,沿途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却在内殿外,叫穆贵妃跟前伺候的玉竹拦下来了。 玉竹跪在地上:“陛下,贵妃娘娘身子不适,在殿内养着,唯恐怠慢了圣驾,把病气过给陛下,所以命奴婢转告陛下,请陛下改日再来。” “改日再来,”南兴帝怒极反笑,“朕看她这是,一辈子都不希望朕再踏足甘露宫半步。” 玉竹心惊胆颤地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世人皆知,陛下宠爱贵妃娘娘,甚至给了贵妃娘娘,与皇后平起平坐的权利,但又有谁知道,这二人貌合神离,形同陌路? 玉竹想到了,当年贵妃娘娘初进宫时,与陛下是有过一段,如胶似漆的恩爱时候。 陛下初登基,帝位不稳,朝局混乱,社稷不兴,中宫皇后只顾着揽权,为承恩公府谋好处,陛下最艰难的日子,是贵妃娘娘陪着陛下熬过来的,世人皆言,林后与陛下有患难之恩,可贵妃娘娘又何尝不是? 陛下待贵妃娘娘爱重,常在私底下唤贵妃娘娘‘梓童’。 梓为木中之贵者,梓木是印木,权贵人家以梓木刻章,是权力的象征,而南朝以‘梓为有子’,从陛下口中说出的是‘帝妻’之意。 给不了皇后之位。 便许以夫妻相待。 陛下赐了距两仪殿最近的甘露宫,仍觉得不够,还命人将两仪殿和甘露宫中间的宫墙打通,与贵妃娘娘同吃同住,陛下把所有的荣宠给了贵妃娘娘,此后不曾再临幸后宫。 连中宫也不例外。 他们是什么时候从一对‘恩爱夫妻’,走到如今的貌合神离呢? 玉竹恍惚记得,是公主出生不久,二舅爷战死南越之后。 “陛下请息怒,”张德全连忙道,“贵妃娘娘身体落了旧疾,多年来也不见好,扶光公主从万君山请来道长,为贵妃娘娘调养身子,近来贵妃娘娘的身子大有起色,您不如改日再来?” 贵妃娘娘的病,也是陛下的心病。 陛下牵挂了十五年。 如今贵妃娘娘的病有了起色,陛下心里应是宽慰的。 果真! 南兴帝面色稍缓,仔细询问了贵妃的身子,这才带着张德全离开了甘露宫。 “张德全,朕当年是不是错了?”南兴帝站在甘露宫门外,看着清冷的宫门,神色有些恍惚。 张德全冷汗不停地往外冒,哪敢说半个字? “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南兴帝低喃了一声,“便是我再怎么弥补,她也不会原谅我了。” 陛下称的是‘我’,而不是‘朕’。 都说天家无情,可皇帝也是人,是人又怎么会无情?陛下把这一生少有的深情,都给了穆贵妃。 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陛下除了是穆贵妃之‘夫’,亦是这南朝的皇帝,许多事情身不由己。 这世上也没有如果。 “若我们,只是一对寻常夫妻,那该多好啊!”空气中,传来一声遗恨。 玉竹回到内殿,贵妃娘娘靠在迎枕上咳嗽,她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伺候。 喝了水,穆贵妃似是舒服了些。 “娘娘,”玉竹心疼娘娘,忍不住劝道,“公主好不容易才为您请来了万君山的道长,您千万要保重身子,可不能让公主担心。” 穆贵妃笑了笑,只是那笑,极淡:“我这身子,怕是好不了了,什么保不保重,那都是哄着扶光的话,你可千万不要露了馅。” 玉竹心中酸涩:“道长说,娘娘这病是从心而起,只要您放宽心,这病也能调养,这段时间,您的身子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可见道长是有真本事的。”。 “放宽心,”穆贵妃苦涩一笑,“说来简单,我从前就是心太宽了,这才到了这一步。” 章节目录 第29章:可恶至极 “我从前是不欲与她相争,可她千不该,万不该,”穆贵妃闭了闭眼,她神色一下变得漠然,“若没有当年那事,我太尉府又何至于落得如今这骑虎难下背的境地,姜景璋迟早是要册立太子的,届时我太尉府,又该如何自处?” 殿里静了片刻。 “林后视我戚氏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届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与林皇后此生之仇,不共戴天,便是我太尉府满门死绝,也不会对姜景璋俯首称臣。” “陛下以为,由着太尉府压制姜景璋,不立太子,安排扶光嫁给东海侯世子,就能继续钳制中宫,钳制姜景璋,我就会原谅他,啊!” 穆贵妃简直是字字泣泪,说到后面,便已经剧烈地咳嗽起来。 玉竹心底一阵哀伤,明明曾经那样相爱的两个人,可却…… “东海是个好去处,”穆贵妃缓了咳嗽,眼里涌现了泪光,“他能为扶光筹谋至此,对扶光确实是一片慈父之心,可登州远在东南,我怎么能放心让扶光远嫁登州?” 登州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到陛下乃至太尉府都没办法掌控。 这应是一个好去处。 若婚事能成,便连以后姜景璋登基,也要惧太尉府之威,及姜扶光背后的东海侯,扶光这一生尊荣加身。 这是一个难得的两全之法。 可她不愿为了太尉府,就牺牲了扶光一辈子的幸福,父亲也是不愿的。 陛下将紫鲛珠拿给她时,她犹豫多时,之后将紫鲛珠转交给璎珞带回了公主府,并一句话也没有交代。 她把选择权交给了扶光自己。 扶光是那样聪明的女子,又岂会不懂她的心思。 果真! 今儿这戏,可不就唱出来了。 穆贵妃轻笑了一声:“这样也好,东海侯世子很快就要进京了,想必到时,陛下会留他在京里暂住些时日,是个精,是个怪,仔细瞧着便是,这历来都是好事多磨,扶光一辈子的幸福,又岂能由一盒紫鲛珠就决定的。” 南兴帝回到两仪殿时,姜扶光已经进宫了。 看着女儿一身银红牡丹纹衣,是那样明艳绝俗,南兴帝不觉就想到了,从前娇艳不可方物的穆贵妃,心下一阵恍惚。 姜扶光正要下拜,南兴帝就拉住了她的手:“陪朕走走吧!” 父女俩沿着御花园,来到了摘星楼。 “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总让父皇陪你上摘星楼看星星,”提起往事,南兴帝有一种迟暮之感,“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朕也老了。” 姜扶光调皮道:“父皇正值千秋,可一点也不老。” 叫她一说,南兴帝便想到前些日子,御史台闹着要立储一事,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朕正值千秋,立储一事暂缓。 如今却叫这丫头打趣了去。 南兴帝忍不住笑:“胆儿是越来越大了,这天下,敢这么打趣朕的,也就只有朕的扶光。” “冤枉啊,父皇,儿臣哪敢打趣您啊。”姜扶光晃了晃父皇的胳膊,“这可是儿臣的心里话,儿臣一点也不觉得父皇老。” 南兴帝心情好了许多:“不敢打趣朕,却敢陈尸午门?” “是午门外。”姜扶光及时纠正。 一字之差,意思可是天差地别。 “午门和午门外,有什么区别?不就是隔了一道门么?难道朝臣们早朝都不用走门,能飞进午门里?”南兴帝故意板起脸来。 “那当然不一样,”姜扶光撒娇,“李延都欺到我府上去了,恐怕其他人,也都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踩我一脚呢,儿臣就是再生气,也不能让一个狗奴才,污了父皇的朝圣之路。” 南兴帝脸色沉了沉:“陈尸便陈尸,朕觉得这尸陈得好,陈得极有分寸,一盒紫鲛珠也不值当什么,你喜欢什么,朕都赐给你。” “宫里什么稀奇东西,是儿臣没有的,”姜扶光一点也不在意,晃了晃父皇的胳膊,“只要父皇不生我的气就好。” “看来朕这里,是真没什么你能看得上眼的东西了,”南兴帝神色微动,接着,就转开了话,“春搜的卤簿,这几日就要下发到各府,回头仔细准备,此次春搜,东海侯世子也会陪驾,朕早前就听说东海侯世子东方毓龙章凤质,玉质金相,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好男儿,倒是想要见识一番。” 姜扶光颔首轻笑:“东方毓身为东海侯世子,将来也是我南朝的肱股之臣,父皇确实该好好看看。” 南兴帝笑着摇头,也不再提这话了。 他虽然有为扶光和东海侯世子指婚的心思,但东海侯是执掌兵事的大诸侯,东海侯世子也没进京,这桩婚事,也是兹事体大,还须从长计议,自然不好在此之前透露。 怎就偏坏在姜宁瑗这个蠢东西手上?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扶光前脚打杀李延,陈尸午门外,后脚御史台弹劾的折子,就送进了宫里,若说没有人在背后操控,他都不相信。 承恩公的手都伸进了内宫, 私自揣摩圣意, 妄图插手公主婚事, 打压扶光的意图,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恶至极! 消息传到了北苑,姬如玄唇边吮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痕:“公主殿下,果真不会令人失望呢。” 金宝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走走走,”姬如玄笑容扩大,眼里透了兴味,“我们也去午门看看去,午门陈尸,肯定很有趣。” 姜扶光临近傍晚才出宫,经过午门时,看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人。 姬如玄。 他仍旧一身玄色衣裳,玄色比赤、黑更浑厚,鲜少有人压得住这厚重的颜色,姬如玄身高腿长,厚重的衣裳,仿佛被他驯服了一般,服服帖帖地,衬得他宽肩细腰大长腿,修长得很,唯有脚边上的衣摆,时不时地摆动,透了几分不羁。 旁人避之而唯恐不及,他倒是,围着李延的尸体看得津津有味。。 姜扶光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章节目录 第30章:是否脑子有病 南朝不会禁锢姬如玄的自由,但是姬如玄的一举一动,是在南朝的监视下,午门是‘朝圣之路’,达到品级,才可以进入,姬如玄身为质子,未得宣见,不得进入午门,但午门外面却是可以来的。 “见过公主殿下。”姬如玄看到她,双手作揖,行了个见面礼。 一如当日,在永安街初见时,尽显了君子端方如玉的气度,及谦谦有礼的风雅。 “客气,”姜扶光态度冷淡,“姬公子请自便。” “尸体看完了,”姬如玄仿佛感受不到她的冷淡,笑得一派温良,“我也正要回去,正好与公主顺路。” 姜扶光转过头来,看姬如玄,他笑得一脸无辜:“你特地跑过来,就是为了看一具尸体?” 突然一想,姬如玄确实没有其他来午门的理由。 姬如玄唇角含笑,实话直说:“就来见识一下,是哪个勇士能被公主陈尸午门外三日,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姜扶光一脸无语:“好看吗?” “好……”姬如玄说话不过脑子,服自己,一定是他不够乖,所以神女不喜欢他,他要变得更乖,神女就会喜欢他。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神女依然没有降临,他的乖巧,不反抗,助长了那些宫人们的气焰,他依然每天都在受苦受难。 他又在心里说服自己,一定是自己不够优秀,他每天晚上不睡觉,悄悄练习杨太史,教他的呼吸吐纳,外祖父在世时,教他的拳脚功夫。 一年、两年、三年…… 父皇大肆清理朝中,戚氏旧部余党。 神女没有降临,他反反复复在心里幻想,梦想中的神女究竟是什么样子,是真的存在吗? 姬如玄捂住脸,神女好像降临了。 就是有点晚。 怎么办?要不要嫌弃她? 走在前面的姜扶光,总觉得如芒在背,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背后灼灼的视线,却如影随形。 姜扶光忍无可忍,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没由来的,姬如玄一阵紧张心虚,转过头,装模作样地望天,兴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诗是好诗,此情此景,也相当应景—— 就是这吟诗的人—— 是否脑子有病? 姜扶光瞥了他一眼,没理睬。 姬如玄蒙混过关,悄悄松了一口气,没留神,走到她一旁去了,有点担心,她该不会是在生气吧,便忍不住又睃了睃眼睛,恰巧看到她,眼尾微微上挑,轻轻一眨眼,浓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扑棱…… 恰在这时,姜扶光偏头与璎珞说话。 姬如玄虎躯一振,连腰杆都不觉挺直了几分,直到身上似有若无的目光消失了,他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了一些,心想着,方才小太阳看他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要不要看回去? “姬公子,”姜扶光再度转身,神色已然一片冷凝,“非礼勿视。” 姬如玄眼儿无辜地看着她,连有些不羁摆动的衣摆,都服服帖帖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副“乖巧”、“听话”的那味。 姜扶光有些啼笑皆非,这人怎么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仿佛不被大人喜爱的小孩,拼命想要装乖巧,装听话,装懂事,讨好大人,博得大人的关注,以此获得大人的喜爱。。 想到他在北朝的经历,姜扶光到底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道:“不要再跟着我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臣要参奏扶光公主 姬如玄一脸理直气壮:“离开午门的路,只有这一条,我只是恰好与公主顺了一段路。” 姜扶光噎了一下。 “公主,马车就在不远处。”璎珞小声提醒。 姬如玄一抬头,看到不远处停了一辆华盖马车,午门是‘朝圣之地’,不允代步行走,官员上朝时,到了午门处,约一射之地(150米),就要停车落轿,须步行入宫,出宫时,也要行至午门外,才能乘车坐轿。 姜扶光懒得理他了,行到马车处,登车离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姬如玄。 马车缓缓走远,姬如玄沮丧地蹲在地上,捂脸:“金宝,我完了。” 金宝一脸无语,也不知道他又在抽哪门子的风。 “我跟她说,尸体很好看,她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姬如玄搓了一把脸,小太阳突然跟他说话,他一时激动,就…… “不会。”金宝想了想回答。 姬如玄眼睛一亮,等着他的下文。 “公主会认为,您是一个喜好独特的,”金宝又补充了一句,“大变态。” 正常人都不会认为尸体好看,新不新鲜。 姬如玄气结,蹲在地上不想起来:“我就知道,从你的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他气呼呼地,“我可是你主子,有你这样跟主子说话的吗?不行,我要扣你的月钱,扣一个月。” 金宝露出牙疼的表情:“公子,我未来十年的月钱,都已经被您扣光了。” “那不是还有未来十一年的吗?”姬如玄理所当然道。 金宝无言以对,摊上这么个主子,算他倒霉。 姬如玄站了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蹲到地上去:“她还说,非礼勿视,是不是认为我轻浮,不知礼数,不像个君子?” “人贵有自知之明,”金宝吸一口气,实在不忍心打击他,“您看看,您全身上下,与【君子】这两个字,有一根头发丝的关系吗?” 姬如玄气结:“我哪里不像君子了?” “装的是挺像的,”金宝有句话,说一句话,“可您装吧,好歹也在扶光公主面前装到底啊,”他吸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两句话,就原形毕露了,扶光公主能给你好脸色,那才叫怪。” 姬如玄气得要死,“方才她看我的时候,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她一跟我说话,我就紧张,”他捂着脸,丢不起这个人,沮丧道,“她一看我,我就恨不得躲进墙根里去,不叫她看到我,这是怎么了,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就像小时候,害怕被宫人欺负,他每次都躲在墙角里,畏缩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生怕被人看到了。 后来也一直没有人发现他。 他就这样,躲过了很多次挨打。 也不知道是不是犯贱,每一次,他害怕被人看到,又期盼着有人能看到他,至少可以证明,他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吧,”金宝心里漫起一阵阵疼意,“北苑就在东街,这会儿回去,还能追着扶光公主的马车后面跑。” “算了,我跟你一个太监说这个做什么,”姬如玄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公鸡,身体还是很诚实,连忙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催促,“你走快点,再慢了,连马车灰都吃不着了……” 上赶着吃马车灰,也是没谁了,金宝翻了一个大白眼,小跑着追上去。 …… 宁瑗公主抢夺扶光公主的首饰,在大多数人看来,这只是姐妹相争,上不得台面,也无伤大雅。 可扶光公主打杀正三品内廷大掌事,陈尸午门的行为,却是骇人听闻,深深触动了朝臣。 弹劾扶光公主的折子,如雪花一般飞进了南书房。 三皇子姜景璋未得允许,不敢离开南书房,看着一摞摞的折子送进南书房,急得嘴里都起了燎泡。 要说这其中没有承恩公府的手笔,他都不相信。 他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第二日,朝会—— “陛下,臣有事启奏。”站出来的周御史,已经年逾花甲,在御史台为官多年,也是德高望重。 南兴帝坐在高台上:“何事启奏?” “臣要参扶光公主,行事张狂无忌,肆意打杀官员,陈尸午门之举,有藐视圣躬之嫌,更是荒唐之极,此风不可长,万望陛下明鉴。” 周御史参奏完毕,御史台及朝臣们仿佛得了某种讯号,纷纷站出来参奏扶光公主,一个接一个都不带停。 朝臣们细陈了扶光公主以八抬大辇招摇过市,逾越礼制,骄奢成性,目无法纪等不妥之处。 戚凛风冷笑:“周御史,你都六七十了,官员到你这岁数,早该自请辞官,告老还乡,为朝廷腾出位置,注入新鲜血液,好让老旧的朝堂,呈现出新的气象,你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好意思在朝堂上弹劾人,我看最应该被弹劾的人,就是你了。” “你,你粗俗,”周御史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抖着手指,“老夫没到七十,还不到退休的年纪,你休要大放厥词。” “七十致仕,是约定成俗的规定。” 戚凛风最讨厌这些御史,动不动就指手画脚,满嘴仁义道德,天天把礼数放在嘴边上,最没礼数的就是他们。 “但是,年虽少,形容衰老者,亦听致仕,意思是,没到七十,但面容衰老,也要致仕,你都老成这样了,还赖在朝堂上不走,脸皮可真厚。” “你你你……”周御史气得浑身直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依我看,陛下干脆下一道旨意,规定让御史台弹劾那些该致仕,却还不主动致仕的官员,他们都年老昏花,尽天地仗着年纪,倚老卖老,在朝中指手画脚……” “戚凛风,我已经忍你多时,你休要无理取闹。” “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周御史何必如此动怒,”戚凛风叹气,“你年纪这么大,万一气出一个好歹,赖到我头上怎么办?”。 “你,你……”周御史气得眼睛阵阵发黑,觉得戚凛风每一句话,都在羞辱他,气急之下,扬起手中的朝笏冲上去。 章节目录 第32章:护国长公主 “周御史,使不得。” “快冷静些。” “万万使不得啊!” “……” 连忙有人出声阻止,也有人上前拉扯周御史,被周御史的朝笏,抽得直咧嘴,朝堂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生生变成了一场闹剧。 这种情形在朝堂上属实太寻常,闹腾得差不多,自己就消停了,顾丞相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你竟敢在朝堂之上动手,眼里还有没有陛下了。”戚凛风连忙后退,免得被发疯的周御史碰瓷,同时还不忘煽风点火,“仗着年纪大,打量着陛下仁厚,给你脸了,就无法无天了是吧!” 承恩公脸都黑了,让戚凛风这一闹腾,可还有人记得,方才是要弹劾扶光公主的? 他轻咳了一声,御史大夫、柳大夫会意,连忙喝止了周御史:“在陛下面前闹腾,成何体统?” 周御史眼睛发黑,不甘地退回原位。 御史大夫上前:“臣也要参扶光公主,肆意打杀内廷掌事李延,陈尸午门,藐视圣躬,逾越礼制……” 为免戚凛风搅和,御史台这次是咬死了弹劾扶光公主,以戚凛风为首的一干朝臣们,也不甘示弱,当堂与御史台吵得面红脖子粗。 朝堂上唾沫横飞。 南兴帝坐于高台上,隐而未发。 堂下的承恩公埋着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想到,宫里至今没有其他消息传出,想来皇后娘娘和三皇子那边应是妥当的。 于是,又摆出了作壁上观之态。 这一吵,足足吵了半个时辰。 直到,张德全奉茶上殿,南兴帝接过茶杯,送到嘴边,却连喝也没喝,就将茶杯用力掷到地上。 “哐啷”一声,碎片飞溅。 顿时! “陛下请息怒。”朝臣们‘扑通’跪了一地,尤其是周御史,额头上连汗都冒出来了。 殿内鸦雀无声。 半晌! 南兴帝问承恩公:“扶光公主将李延陈尸哪里?” 承恩公顿觉不好,连忙走到堂中,躬身作答:“回陛下话,是午门外。” “午门外?”南兴帝怒极反笑,“为什么朕听众卿们一口一个陈尸午门,仿佛真有其事,众卿们所奏不实啊!” 一句“所奏不实”,令在场所有人都惊惧不已。 南朝不以谏言获罪,御史台可以畅所欲言。 却以【言论不实】论罪。 轻者罢官去职,重则杀头流放。 但凡言论不实,若皇帝有心追究,那就是愚弄天子,有欺君罔上之嫌,本就不是什么小罪名。 可朝臣们不明白,午门和午门【外】一字之差,也就隔了一道门墙,百官们每日早朝,到了午门外一射之地,就要停车下轿,步行入宫,以彰显对天子的敬崇。 二者之间又有什么区别? “朕记得南朝律法,没有哪一条明文规定,不允陈尸午门,更遑论是午门外,扶光也只打杀一个家奴,陈尸午门外,给宫里不长眼的狗奴才们警醒警醒,怎还闹到朝堂上,令各位卿家如此愤慨其说,仿佛十恶不赦?” 午门是朝圣之路,不论是陈尸午门,还是午门之外,有藐视圣躬之嫌,他们弹劾扶光公主,何错之有? 可陛下并不认为扶光公主此举藐视圣躬。 他们就有小题大做之嫌。 扶光公主杀鸡儆猴,儆的是宫人,也是满朝文武百官,可陛下却偏说,是为了警示宫里的奴才。 朝臣们弹劾扶光公主的行为,就实在没有道理。 承恩公惊惧不已,直到此时他才隐约明白,陛下故意隐而不发,是想看看,到底是谁联合御史台,在背后借此事兴风作浪。 便不是宫里没有消息传来,而是消息根本传不出来。 这是一个针对承恩公府的阴谋。 承恩公府被算计了。 “东海侯进献的紫鲛珠,是朕赏给扶光做首饰的,什么时候,朕的赏赐之物,也能随意被人抢夺了?”南兴帝留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大步离开了大殿。 张德全连忙掐着嗓子,喊了一句:“退朝!” 可朝野上下,已经炸开了锅。 紫鲛珠是东海侯进献的。 东海侯世子不日进京。 朝堂上下,又有谁是真的傻。 宁瑗公主抢夺紫鲛珠,忤逆圣意还在其次,更深一层的意思,才叫人心惊胆战。 承恩公藏在袖中的手,隐隐有些发颤。 扶光公主以一盒东海侯进献的紫鲛珠,以退为进,打杀李延,陈尸午门外,主动将把柄递到他手中,是为引蛇出洞,在朝中揭开承恩公府打压她的意图。 这一盒鲛珠,承载着姜扶光和东海侯世子的姻缘,宁瑗公主抢夺的行为,往小了说,是欺辱扶光公主。 陛下宠爱扶光公主,岂能容忍? 往大了说,是否也在觊觎东海侯世子这桩婚事? 陛下怀疑是承恩公府在背后操纵,妄图阻止扶光公主与东海侯世子的姻缘。 联合朝臣弹劾扶光公主,借机打压扶光公主。 认为承恩公府窥视陛下,揣摩圣心,插手皇家内事,干涉公主婚事,这些罪名,但凡坐实一样,就是欺君犯上。 下朝后不久,宫中传出陛下在南书房斥责三皇子狭隘偏私,无容人之量。 朝臣们无不惶然。 狭隘偏私,明显是意指,三皇子容不下扶光公主,及扶光公主背后的太尉府。 未来‘太子’没有容人之量,这对三皇子来说,是致命的。 姜景璋立太子一事,再一次变得扑朔迷离。 第二日,朝中再传消息。 陛下要越级封扶光公主为‘护国长公主’,一时间震惊朝堂。 公主的品级划分,十分森严。 长公主享有“圣尊”封爵,一个‘圣’字,彰显的不仅是血脉正统,更是万万人之上的尊荣。 这种尊荣很少,要视皇帝愿不愿意给。 当下就有御史台的老臣,站出来反驳圣意。 “陛下此举,实有不妥之处,纵观历朝历代,长公主通常是皇帝的嫡长女或是姐妹,扶光公主在一众公主之中行七,为幼,不应予长,便不能封长……” “本朝不曾有越级封长的先例,此举不合礼法……” “此举有违祖制,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 章节目录 第33章:越级封长 南兴帝淡声道:“《后汉书·皇后纪》载:皇女皆封公主,仪服同列侯。其尊崇者,加号【长公主】,仪服同蕃王,所谓封‘长’,是由皇帝赐予‘长’的尊荣,代表特别恩宠,并没有规定非是嫡长女,才能封长。” “史上,有汉武帝的嫡女,卫长公主,在【非长】的情况下,越级封‘长’,朕此举有史可据,有例可循,无不妥之处。” 扶光公主一出生,便享有嫡公主才有的尊正爵位,她这个嫡公主的名位,是贵妃娘娘本该以皇后之尊,却屈身为妃换来的,是太尉府满门忠烈换来的,有谁敢说她其位不正? 效仿汉武帝非长而越级封长,有史可据,朝臣们明知不妥,却也无法再反驳什么。 然而,越级封‘长’还在其次,真正让朝臣们骇然的,还是‘护国’这个封号。 “历朝历代如护国、镇国之封号,关乎社稷兴衰,不能轻易赐下,故凤毛麟角,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越级封长有史可循,臣等无话可说,但封号实有不妥之处。” “请陛下另选拟定。” “……” 女子不得干政,如果需要参与政事,必须要一个理由和相符合的爵位、官职。 史上有‘镇国’和‘护国’,具有安邦定国之能,在特殊时期,有佐辅幼帝,越过皇太子,享有监国之权,故在史上凤毛麟角。 是一种允许干预政事的权力象征。 所谓‘护国’公主,并非单是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是其“护国”之名意指: ——可参政,可越过宰相,直接递上奏章,并且可以处罚侯爵以下的官员。 史上,就有一位赫赫有名的‘镇国’太平公主,乃名副其实的摄政公主。 扶光公主仗着尊仪天授,明里暗里干涉朝政,在朝野上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早就引起不少大臣不满。 早些年,扶光公主提议,要重修徽港大坝,就有御史台的老臣,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她劳民伤财,还直言女子不能干政,说了一堆男尊女卑,女德闺范的大道理。 年方十二岁的扶光公主,就站在大殿中间,也不反驳,只是命张德全:“派人把这位老大人的老母亲,请上堂来。” 满堂死寂。 等到老大人的老母亲,被抬进了太极殿,扶光公主看着老大人说:“老大人请继续说,扶光听着就是了。” 老大人瞪着自己的老母亲,什么男尊女卑的大道理,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男尊女卑很是没得道理,照老大人的意思,男子天生高贵,你便不必以孝为先?不必孝顺老母,上下有尊卑,照老大人的意思,你是男子,身份天生高贵,我为女子,你便不必尊重我?” 只一句话,吓得老大人扑通跪地,要知道上下有尊卑,乃为礼法,不可逾越,公主为尊,他为卑,岂可不尊公主? 扶光公主又笑一声:“男尊女卑,原是指男子当自尊,自强不息,女子当谦卑,应厚德载物,老大人断章取义,未免让人觉得老大人无知,且学问不足,误人子弟?如此又如何替天下请命,为民生谋福,安能治国辅政?” 自此之后,便没人敢拿什么男尊女卑来压她。 只是公主干政一事,始终没有摆到明面上来。 陛下封扶光公主‘护国长公主’,却是光明正大地将公主干政摆到了明面上,甚至是昭告天下。 南兴帝对大臣们的意见,充耳不闻。 散朝之后,就有悍不畏死的朝臣们并不死心,上奏此事,并奏明诸多不妥之处,请求陛下,收回成命,另选拟定。 御史台默认陛下越级‘封长’的不妥行径,以为退一步,陛下会更容易接受。 哪知! “护国,历年来,都是自身尊贵,品行好,能力强,有福泽庇佑家国之人,”南兴帝面上一片莫测之色,“朕的扶光,母族戚氏,满门忠烈,皆为我南朝立下汗马功劳,穆贵妃贤良,堪为‘佳偶’,‘良佐’,亦是懿德之范尔,扶光天降祥瑞,尊仪天授,自一出生,便佑我南朝社稷,才有了如今南朝的中兴盛世,护国之名,名副其实。” 朝臣们竟无言以对。 南北两朝一百余年来,一直干戈不休,自扶光公主出生后,北朝第一武将世家,俞氏衰亡,南朝社稷安稳。 扶光公主天降祥瑞,实在太深入人心。 谁也说不出一个反驳之词。 朝臣们更担心,将来扶光公主利用‘护国’封号,干权涉政,真的做了摄政公主,可这种话,实有危言耸听之嫌。 御史台刚被扣了一顶‘言论不实’的大帽,陛下还没有发落,这个时候说这等还没影的话,岂不是嫌命太长了?! 至于承恩公府! 自是不甘,姜扶光被封护国长公主,明目张胆的干权涉政。 可李延一事,已经让陛下对承恩公府猜忌愈深,陛下在南书房斥责三皇子,就是在敲打承恩公府。 承恩公不久前,也收到林弦照传回的消息,北朝使臣被杀害,已让他有种大势将去之感。 此时,就更不能跳出来公然同陛下作对,以免厌恶君前,那么三皇子立储一事,就彻底黄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当然了,又有以太尉府为首的一干大臣们鼎力支持,使这件明明有些荒唐的事,竟也在情理之中了。 张德全亲自去公主府颁旨。 姜扶光穿了翟衣礼服,携府里一干人等,跪于公主府外迎接听旨。 “……封扶光公主护国长公主,食邑万户……” 宣读圣旨的张德全,却是心惊不止。 西周封公建侯,实行采邑制,邑地代表的是诸侯的封地大小,及户民多寡,及对封地有统治权,后期各朝为了遏制诸侯的势力,采邑制也逐步削弱。。 到了南朝,实施九品中正制,采邑制成了皇室宗亲的专邑,而受封者只有分封的户数,没有具体封地了,改为征敛民户赋税。 章节目录 第34章:一人之下 封邑没有实权,却是一种极大的荣耀,往往也代表了身份地位,皇后娘娘食邑万户,护国长公主的食邑却同皇后娘娘等同。 张德全宣读完圣旨后,姜扶光恭敬地接过圣旨,高举圣旨行叩拜礼:“臣女,谢陛下隆恩。” 张德全又道:“陛下赐长公主三尺玄龙杖一根。” 此言一出,连姜扶光都震惊了。 南朝有‘尚方斩马剑’,剑三尺余,乃天子赐下,上奏天子,下斩侫臣,有先斩后奏之特权,代表皇权。 内侍托着摆放三尺玄龙杖的金丝楠木盒上前。 张德全郑重地接过沉甸甸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护国长公主手上:“长公主,谢恩吧!” 姜扶光感受到盒子沉甸甸的重量,再次三叩九拜,谢皇恩浩荡。 张德全带着天子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回宫。 “护国长公主啊,”姬如玄躺在高树上,老榕树浓荫遮蔽,将他玄色的身影遮掩,“敢情,我杀了北朝使臣,还间接给她做了一回嫁衣。” 北朝使臣的死,让承恩公产生了紧迫感。 南兴帝宠爱姜扶光,为了不让南兴帝有了包庇姜扶光的机会,承恩公只能抓紧时机,先联合御史台弹劾姜扶光,把事闹大了再说。 落入了姜扶光的算计。 “承恩公收到北朝使臣被杀的消息,林弦照有负皇命,回京之后,南兴帝肯定会降罪,失去这个机会,想要打压姜扶光,就更难了,承恩公心急出错,弄巧成拙。”姬如玄捂着脸,碎碎念。 姜扶光以退为进,算计不可谓不高明。 越级封长容易,但护国这个封号,若没有他还从中添的一把火,让承恩公心生顾忌,就未必能保住。 “算啦,”姬如玄轻叹一声,“我给承恩公递了把刀,为你做了一回嫁衣,这一局算我们扯平了。” 叶隙间斑驳的光,洒落在他的脸上,透着斑驳的暗色。 扁长的金丝楠木盒,长约四尺,姜扶光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根梓木龙纹杖。 南朝以梓木为贵,有‘千年不朽’之称,是御用贡木,民间私自砍伐者,以逾越论处。 杖长三尺余,杖身是一条腾飞的蛟龙,蛟龙双目怒张,显露出龙威,龙口微张,正龇着龙牙,口中还衔着一枚珠子,花生粒大小的黑珠,在龙口里滚动。 姜扶光倒吸一口凉气:“竟是玄珠。” 玄珠,之所以叫玄珠,是因它是黑色的,比紫鲛珠还要稀少的黑珍珠。 《南朝异物志》记载:“黑珍珠,智慧之化身,衔于龙之齿。” 传说中,衔在龙嘴里的宝珠。 故又得名‘龙玄珠’。 这世间,没人敢在龙嘴夺珠,所以玄珠是陛下专属,陛下的十二旒冕,每旒十二珠,有六珠是玄珠。 三尺玄龙杖,虽没有‘尚方斩马剑’先斩后奏的天威,但亦有上奏下打之权。 宁瑗抢了她的紫鲛珠,父皇就赐她玄珠。 阳光从窗格透进,将殿里的雕梁画栋照得富丽堂皇,黑色的玄珠衔于龙口,轻轻地颤动着,珠身上似有万千光华在流转,孔雀绿、浓紫、海蓝、铜青、玄赤等,不停地变幻,而且颜色深浅,浓淡,在不同的角度,每次都呈现了不同的变化。 当真是千眼观之,千眼不同,眼眼看之,眼眼不同。 姜扶光不禁有些炫目。 护国长公主、三尺玄龙杖、玄珠,父皇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权柄,送到了她的手中。 便在这时,璎珞低眉敛目,走进殿中:“长公主,宁瑗公主过来了。” “来得可真快,”姜扶光将玄龙杖放回金丝楠木盒锁好,“孤,还打算去她府上赏玉兰呢。” 《道德经》: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 此非以贱为本邪? 非乎。 至誉无誉。 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自始皇定下大一统格局,王为‘泰皇’,命为‘制’,令为‘诏’,天子自称曰‘朕’,谓之‘革制’。 侯王以‘孤’自称,是时刻提醒自己,需身高而居下,只有居下,才能听得到别人的意见,才能看得见别人,才不会妄为、胡为,才能无为。 故,侯王在人前‘称孤道寡’,在帝王前‘俯首称臣’。 护国长公主食邑万户,等同列王。 此时,宁瑗公主手里捧着檀木盒,正候在殿内等姜扶光,哦不,是护国长公主的召见。 她来的时候,宫里的圣旨刚到,为免冲撞,自觉避到路旁,一直等张公公领着陛下的仪仗回宫,才敢登门。 盒子里装的正是,那支被她抢去的紫鲛珠步摇花。 与她一起同来的,还有中宫掌事景玉姑姑,奉皇后娘娘之命,‘押’她过来向姜扶光赔礼道歉,并监视她的言行,以免她因年少气盛,再度惹怒了姜扶光,道歉不成,反弄巧成拙。 不仅如此,景玉姑姑还从中宫带了不少稀世珍宝作为补偿,一起送来了长公主府。 姜宁瑗心里不忿极了。 想到今儿早朝刚过,母后就派了景玉姑姑过来,把她带进宫里。 到了中宫内殿,她连脚都没歇下,就被母后迎面而来的巴掌,挥到脸上,直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响。 “母后!”她脚下踉跄跌撞,‘砰’一声,就扑倒在了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这是母后第一次动手打她。 “眼皮子浅的蠢货,”打了一巴掌,林皇后犹有余怒,指着地上的女儿,“我是缺了你,还是短了你,好好的一只凤凰,偏学那野鸡互啄的做派,整天跟个斗鸡似的,落了一地的鸡毛,难不难看。” 姜宁瑗呆住了,被打的脸,起初只是麻木一片,接着就像火灼一般,火辣辣地疼。 “你是真勇士,头铁了往上撞,亲手把刀递给了姜扶光,来杀自己人,”看她瞪着大眼儿,一脸呆滞蠢相,林皇后眼皮一掀,“也不称量称量脑子有几两重?”。 姜宁瑗耳朵嗡嗡直响,脸疼得直流泪。 章节目录 第35章:笑话成了我自己 “你父皇斥责承恩公骄狂,打了一场胜仗就得意忘形,人家大将军还打了一辈子的仗,斥责你三皇兄,狭隘偏私,无容人之量。” “转过头,还指责本宫治理后宫不力,纵容后宫奴大欺主,认为本宫没有教好你,纵得你骄狂成性,嚣张跋扈,欺辱自家姐妹,天家的脸,都被你丢到前朝去了,御史台弹劾姜扶光的不妥之处,全到了你身上。” “你父皇指着本宫的鼻子问本宫,不堪一人母,何堪天下母,何以母仪天下?!尚不如穆贵妃半分贤德。” “你可真是为娘的好大儿,大孝女,史上十大孝子,都不如你孝顺。” 夫妻这么多年,这还是陛下第二次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第一次是十五年前,她心中一颤,脑中浮现了帝王举剑,猛然挥向她时的画面,那时候,她是真的感觉,这个身为她丈夫的男人,是真的想要杀她。 那一剑,削断了她的一缕发,同时也削断了夫妻之间本就不多的情分。 林皇后突然不敢继续往下想。 姜宁瑗被骂懵了。 父皇不满她欺辱姜扶光在前,认为她忤逆圣心在后,怀疑这事背后是承恩公府有心算计,把手伸进了内宫。 承恩公府连辩驳的机会也没有。 可不是她主动把刀递给姜扶光,反过来杀我自己吗? 不仅坑了承恩公府。 也坑了南书房观政的三皇兄。 “母后,是姜扶光这个贱人,算计我。”姜宁瑗回想着有关紫鲛珠的事,脑子终于清醒了。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林皇后指着景玉:“你,亲自送她出宫,备上厚礼,带她去给姜扶光赔礼道歉,但凡有半点差池,脑袋就别要了。” 姜宁瑗满脸不情愿。 可接下来,母后指着她的鼻子:“过段时间,云中国的王子会来南朝朝贡。” 姜宁瑗一脸懵,不知道母后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林皇后淡声道:“云中国统一了周边大小部族,因频繁兴兵,与我南朝西南边境一带,产生了不少摩擦,加上南越国频繁骚乱,西南一带并不太平,你父皇正在为此事头疼,你若任性妄为,就不要怪我,亲自请求你父皇,送你去云中国和亲。” 牺牲一个女儿,立太子的事,也该定论了。 但,终究是亲生女儿,送一个嫡公主和亲,也有失体统。 想到母亲看她时,冷漠又严酷的表情,姜宁瑗心里不禁一阵绝望,更是恨毒了姜扶光。 她不想去云中国和亲,只有放下身段,舍了尊严,过来给姜扶光赔礼认错。 便在这时,内侍尖细的嗓子响起:“长公主到。” 姜宁瑗一时坐着没动,殿里不知熏了什么香,香气浓郁,熏得人心烦意躁,连脑袋也有些发晕了。 景玉朝她使了一个眼色,她仿佛在想自己的事,也没有看到。 景玉只得拉了她一把,小声提醒:“长公主享圣尊爵位,地位在尊正之上,公主见了长公主,理应礼下尊上。” 姜宁瑗如梦初醒,拖拉地从座位上起身,就见姜扶光走进殿内,曲裾深衣,腰间饰以玉组襟步压裙,上头精雕细琢的玉璜、玉玦、玉珩,实在令人惊叹。 强行压下心中不断翻涌的恼恨,顶着景玉沉沉的目光,她缓缓地屈膝,低头。 “长公主好。”明明她才是嫡出,是最有资格封长的公主,长公主的尊荣也是属于她的。 一个低贱的庶女,有什么资格爬到她头上去? 姜宁瑗心中不甘嫉恨。 “五皇姐,”姜扶光走过来,腰间的玉组襟步,互相碰撞,发出悦耳声响,“今日不是邀了众位姐妹去府上赏花么?怎么有空来孤这儿了?” 提起此事,姜宁瑗不禁臊了脸。 昨日还指着,戴姜扶光的紫鲛珠首饰,在姐妹间露一露脸,也好叫人知道知道,这南朝的天变了。 哪晓得! 这才过了一晚,就惨遭打脸。 帖子都发出去了,笑话竟成了我自己。 姜宁瑗咬了咬牙,勉强笑:“昨日是我不懂事,冒犯了长公主,还请长公主看在姐妹一场的情分,不要见怪才好。” “五皇姐言重了,”姜扶光似笑非笑,“孤,怎的不知道,五皇姐何处冒犯了孤?” 听着她一口一个‘孤’,姜宁瑗耳朵刺得发疼。 胸口忽地就像堵住了一样,明明是姜扶光设局害她,好处全让这贱人得了,到头来还得她来赔礼认错。 凭什么?! 景玉暗道不好,连忙出声:“皇后娘娘得知,宁瑗公主拿了长公主的首饰,今儿一早,就召了宁瑗公主进宫训诫,并命奴婢带宁瑗公主上长公主府上,向长公主赔礼道歉。” 皇后娘娘有训诫内外命妇之责,是训导和告诫。 “还真是,”姜扶光弯了弯唇儿,笑得优雅极了,“让皇后娘娘费心呢。” 景玉便是低着头也能感受到,意味不明的嘲笑。 她仿佛还能想到,前些日子,宁瑗公主举办春日宴时的风光得意,这才过了几天,就被扶光长公主踩进了泥里? 扶光长公主能成为,如今尊贵的护国长公主,靠的绝不仅仅是‘天降祥瑞’,及外家势力强大。 她心机城府,足以与她尊贵的身份相匹配。 紫鲛珠事件,更是让堂堂嫡公主体面尽失,也曝露了她不论是心智,还是手段,皆难登大雅之堂的一面。 也不难想象,为什么皇后娘娘如此恼怒。 “是我莽撞,不该抢夺长公主的首饰,”姜宁瑗将手中的檀木盒子捧高了,递到了姜扶光面前,又摆低了身段,“姜宁瑗,特来向长公主赔罪,请长公主原谅我。” 屋里倏地一静。 姜扶光没有伸手去接,掀开了盒子,美轮美奂的紫鲛珠步摇花,呈现在眼前。 “果真是巧夺天工,美轮美奂。”姜扶光随意打量了两眼。 步摇花上的紫鲛珠粉艳莹莹,光芒流转,便是一室的富丽堂皇,也压不去它吞吐出来的氤氲粉雾,煜煜光彩。。 姜宁瑗手臂有些发酸,眼眶不由一红。 章节目录 第36章:你竟敢打我 看着姜宁瑗放低了姿态,举盒过头的模样,姜扶光话锋一转:“难怪,连五皇姐都想抢去呢。” “是,是我错了。”姜宁瑗咬了咬牙。 “五皇姐言重了,”姜扶光走到了姜宁瑗面前,声音含笑,婉转动听,“这么难得的紫鲛珠,五皇姐喜欢,也是人之常情,姐妹一场,孤自不会因这点小事而与你生气。” 景玉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泛着凉意,对这位扶光长公主,是真的产生了一种畏惧之感了。 软刀子伤人,远比白刀进红刀出更令人难受。 果然! 姜宁瑗听着她口口声声,温和大度,仿佛一点也不计较之前的事,可她一点也没有松一口气。 丝丝缕缕的香,吸进肺脾之间,浓郁的香气,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连胸口也有些闷痛了。 姜扶光含了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有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她心里一刀一刀地割着。 然而,姜扶光的狠,远不止这些。 “既然五皇姐喜欢,这支紫鲛珠步摇花,”姜扶光缓缓凑近,声音温软,“便送给五皇姐好了。” “我不要!”姜宁瑗倏然抬头,对上了姜扶光含笑的双眸,她从这双眼里,看到了自己横眉瞪眼的丑态。 正如母后所说,仿佛一只斗鸡,还是一只斗败了,落了一地鸡毛,狼狈的斗鸡。 这是姜扶光眼中的自己?原来在姜扶光眼里,自己竟是这样的丑态百出? 姜宁瑗瞪大了眼睛。 “五皇姐一定要收下,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姜扶光缓缓抬手,将美轮美奂的步摇花,缓缓地绾进她的发髻里,欣赏了半晌,“还真是配极了五皇姐,我恍惚以为,这是专程为五皇姐量身打造的首饰呢。” 方才是软刀子割肉,现在却是明晃晃的‘杀人诛心’。 姜扶光分明在讽刺她,抢夺他人之物,乃小人行径,“量身打造”四个字,岂止是在诛心。 她到底是嫡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又岂是真的眼皮子浅? 姜扶光设好了陷阱,等着她往里钻,连首饰也是完全按照她的喜好在打造,把她耍得团团转。 贱人! 景玉暗呼不好,来不及反应—— “姜扶光,你不要太过分了。”姜宁瑗一把扯下头上的步摇花,狠狠地砸到地上,下巴一抬,“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就算封了护国长公主,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也配这样同我说话?” 姜扶光低眉抬手,松了松手腕,猝不及防就是一巴掌向前一挥,发出一声“啪”响,她还穿着接旨时,那一身翟衣,厚重的衣料,宽大的袖子,卷起了惊人的威势。 “啊!”姜宁瑗伸手捂住了脸。 景玉也没想到,扶光长公主竟不将堂堂嫡公主放在眼里,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丝毫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长公主,请息怒,”景玉面色一凝,挡在了宁瑗公主身前,“不看僧面,看佛面,宁瑗公主出言不逊,奴婢自会禀报皇后娘娘,公主还是高抬贵手为好。” 宁瑗公主出言不逊,固然有错,却也轮不到扶光长公主越俎代庖,出手教训。 刚柔并济的话,尽显了中宫的威严仁德。 “你打我?”宁瑗公主‘忽’地一把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景玉。 因没有防备,景玉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姜宁瑗双目泛红,看向姜扶光,眼睛越睁越大,仿佛有多不可置信一般:“你竟敢打我?” 景玉蹙眉,正欲上前安抚。 “姜扶光!” “你竟然敢打我?” “你凭什么打我?” 姜宁瑗一把推开了又上前的景玉,仰起头,冲着面前的姜扶光高声嚷道,声音里满是怒火。 打完了人,手有些发麻,姜扶光活动活动手指,弯唇笑:“嗯,打你就打你,不然孤再打一次,你好好看看孤敢不敢,可还行?”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姜宁瑗抬起手,就要朝姜扶光挥过去。 姜扶光早有防备,一把钳住她挥来的手:“你不是对外放话,说孤在春日宴上欺辱你,不将你放在眼里么?” 姜宁瑗看着姜扶光,眼里只差没喷出火来。 “恃宠生娇,嚣张跋扈,骄狂成性,孤可不白担罪名,”姜扶光大力甩开了她的手,“坐实了可还行?” 宽大的袖子,卷起了凌厉,姜宁瑗身子一歪,踉跄着,倒跌了数步,好险被景玉扶住,这才没有摔倒。 姜宁瑗一脸崩溃:“父皇不会饶了你。” “你只管去告状,”姜扶光轻笑,“父皇定会询问,孤为什么要打你?你要怎么回答?是告诉父皇,你在春日宴上设局害孤,所以孤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还是告诉父皇,你方才出言不逊,言行无状,被孤修理了,嗯?” 姜宁瑗红着眼睛,只差没有吃人。 景玉深吸了一口气,只得道:“长公主,还请适可而止。” “你算什么东西?”姜扶光一反手,就是一巴掌挥到景玉脸上,“扯着虎皮当大旗,在孤面前逞威风,膈应谁呢?” 景玉呼吸一顿,顾不得脸上疼痛,连忙跪地:“景玉言行无状,冲撞了长公主,还请长公主责罚。” 道歉,就该有道歉的意思。 姜扶光从璎珞手里接过一方帕子,轻拭了拭手,淡声道:“将紫鲛珠首饰收起来,让宁瑗公主带回去,这可是御赐的紫鲛珠,还得重新送一回尚服局,命人修好了,戴着才是。” 姜宁瑗气急败坏,正要冲上去,景玉连忙拉了她一把:“长公主说得对,陛下御赐之物,自是要慎重的。” 姜扶光作势扶了一下额:“璎珞,送客吧!” 宁瑗公主怀着满心的屈辱与愤恨,气冲冲地离开了长公主府。 到了府外,璎珞将手中装有紫鲛珠步摇花的盒子,递给了景玉。 景玉不想接,可这是御赐之物,又不得不接。。 回到马车上,姜宁瑗就忍不住大发脾气:“姜扶光那个贱人,真是给她脸了,一个庶出的下贱货,也敢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章节目录 第37章:春搜 景玉忍了再忍。 “她也不想一想,三皇兄是父皇唯一的嫡子,自古立嫡不立长,三皇兄迟早会被立为储君,到时候我定要将这贱人千刀万剐,不,千刀万剐,真是太便宜了,像这下贱胚子,就活该,一条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公主,”景玉恨不得捂住她的嘴,重重地唤了她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既然长公主方才亲口说了,不会生您的气,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往后切要谨言慎行。” 姜宁瑗怒意难平,又发了一通脾气。 当天下午,宫中传出消息—— 皇后罚了宁瑗公主半年俸禄,命宁瑗公主禁足在府里一个月,还特地派了中宫的教养宫人,去公主府教姜宁瑗规矩。 第二日,宫里送来了‘长公主府’的新牌匾,替换了原来的旧牌匾。 尚服局的人,也连忙过来为长公主量体裁衣,重新制作符合长公主规制的衣饰。 因为前尚服局掌事李延一事,尚服局新上任的周掌事,打从进了长公主府后,就一直战战兢兢地,生怕哪里出错,惹恼了长公主。 “按照礼制,长公主的翟衣礼服,春夏季,同秋冬季两款,各一套。” “寻常穿的常服,春夏秋冬四季各两套。” “笼共十套。” “另皇后娘娘还交代,今年天气热得早,长公主苦夏,夏季的衣裳也该早备起来,吩咐尚服局,多给长公主做几身衣裳与首饰,其中花用,皆走中宫的账。” 刚罚了姜宁瑗,就迫不及待想要表贤惠,确实有中宫风范。 姜扶光颔首:“就按皇后娘娘说的办。” 周掌事松了一口气,立马又道:“礼服讲究大,做起来费时,尚服局撂下其他活计,轮班不停,日夜赶工,也需要三月有余才能完成一套,现在天气回暖,就先紧着春夏这一款先做,长公主意下如何?” 皇后娘娘一身凤袍要半年才能完成,长公主的礼服,虽比不得凤袍规制,可长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也是南朝越级封长第一人,礼服的讲究,堪比凤袍。 翟衣礼服需要用到两千多枚大小均等的珍珠,以及各色未经打磨的天然宝石、碧玺、玉石、玛瑙等七宝。 平常需要半年才能完成,三个月的时间十分吃紧。 尚服局负责皇室衣饰,停下旁的活计,肯定于礼不合。 有李延陈尸午门外在前,眼下谁也不敢去触护国长公主的霉头,尚服局就是不眠不休,也要先将长公主这边伺候妥了再说。 这话着实讨巧卖乖,姜扶光见他识相,便道:“倒也不必如此,尚服局加紧了做便是,什么时候做好,送到长公主府上即可。” 翟衣礼服有多繁复,她也是清楚的,品级越高,讲究就越大,至少需要三五个月才能完成。 周掌事着实松了一口气,连忙磕头谢恩。 姜扶光让璎珞准备了赏赐。 周掌事带着赏赐回到宫里:“公主让加紧着做,不必紧着时间,这是长公主体恤,你们切不可怠慢了去。” 长公主不迁怒尚服局,尚服局众人自是感恩戴德。 事情也算告一段落。 经此一事,承恩公府倒是低调下来,京里也平静了许多。 内廷将春搜的卤簿册,送到了各府,春搜的时间,定在三月十六日,就在十日后。 各府在接下卤簿后,理应严格按照卤簿,安排春搜行猎的一应规制,不可逾越规制。 上京里,但凡有品级的人家,都忙着准备春搜事宜,姜扶光越级封长的事,也渐渐消弭下来。 姜扶光坐在石亭里翻阅经卷,珍珠算着时间,四柱香一烧完,就立马递了一杯明目茶过去。 “公主,您看了半个时辰,休息一会儿,养养神,也歇歇眼睛。” 姜扶光搁下经卷,接过珍珠递来的茶,染了丹寇的手,端着绿莹莹的薄胎茶盏,宛如一幅画卷。 这时,璎珞捧着一个楠木盒子走进石亭。 “谁送来的?”姜扶光见她面色有异,主动出声询问。 璎珞看了手中的盒子:“是住在北苑的北朝皇子姬公子,派人送来的。” 姜扶光蹙了一下眉,无功不受禄,她同姬如玄并无太多交集,也无交情,原也不该收下,璎珞应是知道这其中分寸才是。 倒没怀疑,姬如玄送礼的居心。 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质子在他国的处境会有多么艰难,想要让自己过得好些,攀附朝中权贵,也实属寻常。 璎珞连忙跪下:“奴婢原也不打算收下,可姬公子派来的人说,北地苦寒,风湿痹症在北地十分常见,这是北地才有的膏油,对风湿骨疼之症有缓解、治疗的奇效,奴婢这才斗胆收下,是奴婢擅作主张,请公主责罚。” 大将军征战多年,落了一身病痛,公主上次去万君山,除了为贵妃娘娘求医,也是为大将军问药。 但此类病症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起来吧,”姜扶光看了她手中的盒子,又道,“把盒子呈上来。” 璎珞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将盒子呈上去。 里面摆放了一个瓷盒,瓷盒里盛装着淡红至黄的膏油,呈猪油状,却没有一点异味,凑近了闻,还带着淡淡清香。 却是姜扶光从未见过。 她轻挑了些许,在手背上涂抹均匀。 “公主,不可!”璎珞和珍珠连忙阻止。 “无妨,”姜扶光动作一顿,“姬如玄既毫无避讳地送来了膏油,想来这膏油也不会有问题。” 一个他国质子,量他也不敢造次。 璎珞依然觉得不妥:“还是请府中的医师过来看看才好。” “这膏油,确实有些奇特,”揉了几下,姜扶光就感觉涂了膏油的位置,隐隐有些发热,“让胡医师看看,若是没有问题,就送去太尉府。” 不一会儿,璎珞就带着胡医师来了石亭处。。 胡医师捧着盒子一脸激动:“禀公主,此膏油活血化瘀、消肿定痛、舒缓筋膜,是十分难得的膏药,大将军若能用此膏油,身上的病痛,必能得到缓解。” 章节目录 第38章:开屏的雄孔雀 “你所言当真属实?”姜扶光有些激动。 “自然属实,只是,”胡医师面露难色,连忙又道,“请恕老夫孤陋寡闻,在查验膏油时,其中有两味药,老夫无法判断,据老夫推测,此膏油之所以区别于其他膏油,效果尤其出众的原因,正在这两味药上。” 姜扶光心中一定:“便有劳胡医师走一趟太尉府,为大将军用一用药,看看这膏油效果究竟如何。” 北地苦寒,风湿痹痛之症在北地肯定极多,北方肯定有不少缓解此症的办法。 且看看膏油的效果如何? 若真对了外祖父的病症,倒是可以向姬如玄讨教一二。 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天。 北苑! 姬如玄搬了一张榻,摆到院子里,乱没形象地趴在榻上看书,只是半个时辰过去了,他手上的书也没有翻几页,倒是眼睛不老实,不时地往外张望两眼。 “公子,”见他心神不属的样子,金宝实在忍不住,“膏油才送去三天,总要使几天,才知道管不管用。” 自从那天从午门回来后,公子就跟着了魔似的,整天苦思冥想怎么接近扶光长公主。 折腾了两天,还真叫他想到了一个法子。 姬如玄连装也不装了,一把丢开手里的书:“俞家秘制的膏油,专门针对跌打、利刃损伤,及风湿痹痛之症。” “旁人又不知道俞家的秘制膏油有多厉害。”拿外祖家的秘方,去讨好敌国公主,真亏他做得出来。 “金宝,”姬如玄有点丧气,“要不你去太尉府打听一下?” “公子,”金宝忍无可忍,“您是不是忘了,您现在是个质子,窥探太尉府,是不要命了?!” 姬如玄耷拉着脑袋。 这时,下人过来禀报:“长公主府的璎珞姑娘过来了。” 姬如玄精神一振,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一跃而起:“走走走,赶紧过去看看,”他身高腿长,三步并两步,眼看就要出院子,一条腿子又退后回来,“我就这样过去?会不会太失礼?要不要回房换件衣裳?” 他一连发出灵魂三问。 下人:“……” “公子,”金宝抚额,提醒,“来的是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璎珞姑娘,不是长公主本人。” 所以,您大可不必像一只正在发情,迫不及待要开屏的雄孔雀。 “说得对哦,”姬如玄放心了一些,一脚就要跨进前厅,又把腿缩回来,“不对啊,璎珞姑娘是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人,我若不小心一点,万一她在长公主身边说我坏话,那我岂不是很冤枉?” 下人:说得好有道理。 “您要再磨蹭下去,可就真怠慢了璎珞姑娘。”金宝翻了个白眼。 “我这样真的没问题吧。” 一边问,他还低头打量了自己一身玄色衣裳,细心地将袖子上的一片折褶抚平,又张开双臂,转了一个圈,检查衣裳是不是服帖的,衣带是不是系好了。 整个一大无语。 金宝打量了自家公子两眼,公子虽然不做人,可这脸确实长得人模人样,招人喜欢,“你快走吧!” “那我去了,”姬如玄终于放心下来,往前挪了一小步,又回头看身后的金宝,“真的去了?” 金宝糟心地摆摆手,上战场都不带这样的。 “这可是你说的,”姬如玄立时挺直了腰板,“出了问题,就扣你未来第十二年的月钱。” 可把金宝气得够呛。 姬如玄自觉拿出了杀手锏,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前厅。 璎珞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沾了沾嘴,就见姬如玄走进了前厅,她连忙搁下茶,捧起一旁的盒子,上前行礼。 “见过姬公子。” “璎珞姑娘客气了,”除了在姜扶光面前,姬如玄还是很能装的,“可是长公主有什么差遣?” “姬公子言重了,”璎珞觉得北苑里上到主子,下到仆人,对她的态度都客气得有点过分,心觉有异,也越发谨慎,“长公主感激姬公子赠药,特命奴婢过来道谢。” 姬如玄目光落在璎珞捧在手里的盒子上。 璎珞将盒子呈上:“这是长公主亲手配制的丹参丸,有固本培元,强身健体,养精蕴神之功效,是难得的养身秘药。” 一听到,是姜扶光亲手配制,姬如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这谢意挺有诚意的,不愧是越级封长的护国长公主,做事就是大气。 “多谢长公主盛情。”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接过盒子。 璎珞越发谨慎了:“长公主听闻北境医者,对风湿痹痛之症很有见地,又见北境的膏油效果十分出奇,便想请姬公子去府上一叙。” “这是我的荣幸,”姬如玄心里高兴疯了,面上却一派温文尔雅,“玄,便恭敬不如从命。” 璎珞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位北朝皇子模样生得好,当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明明态度温雅,笑容和煦,也像极了书中所说的,那种“列松如翠,积石如玉”的绝世公子。 可是身上却透着一股,让人不觉畏惧的气势,不知道怎么了,她偏觉得紧张,手心里微微出了汗。 姬如玄捧着盒子,笑:“第一次上长公主府拜见长公主,定要慎重才是,请璎珞姑娘稍等片刻。” 璎珞连忙应下。 姬如玄捧着盒子出了前厅,笑容顿时咧到了耳根子。 金宝都没眼看了。 一回到房间,姬如玄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把盒子里的油纸包打开,三十枚黄豆粒大小,蜡封的褐黑色药丸,呈现在眼前,淡淡的药香,略带了一丝清苦,却透了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品质越好的药,气味就越好闻。 是因君臣佐使配伍绝佳,使药性完美融合,不浪费一丝药力,药物散发出来的,就是草木本质的清香。 姬如玄迫不及待拿了一枚药丸,捏碎了封蜡,就塞进了嘴里。 “公子,不可!”金宝阻止不及。。 姬如玄没一口吞进肚里,反而在嘴里嚼了又嚼,丹参丸气清,这味就一言难尽。 章节目录 第39章:我见青山多妩媚 他怀疑姜扶光是不是知道他怕吃苦药,故意在里头放了‘黄连’,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苦的药,苦得他舌头都要掉了。 姬如玄苦的都要作呕了,偏还抿紧了嘴巴,不停地朝金宝使眼色,只是他弯着腰,白眼外翻,捂着肚子的模样,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他肚子疼,要上茅厕。 金宝一脸幸灾乐祸。 他太了解公子这德性,沾不得一点苦味,生平最怕吃药,每次生病,宁愿硬抗着,也不肯吃药,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按住他的手脚,扳开他的嘴,把药往嘴里灌,虽然大半药都吐出来了,但总有小半,不慎吞进肚里去。 活该!让他乱吃药。 “水,金宝快,水……”见金宝站着没动,姬如玄从喉咙里挤了几个字。 金宝这才慢悠悠地倒了一杯温水,递上去。 他接过水,仰头就往嘴里灌,这才压下了作呕的感觉。 “美人恩,不好消受啊!”姬如玄双眼无神。 金宝忍俊不禁:“那这药,您是吃,还是不吃呢?” “吃啊,怎么不吃,”姬如玄一脸生无可恋,“你没听见璎珞姑娘说,这可是长公主亲手配制的药,我是那种随便糟蹋别人心意的人吗?” “您是!”金宝抹了一把脸,愤愤不平地控诉。 姬如玄有点心虚,眼珠子乱转:“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说,我要换身衣裳去长公主府。” 说完,逃似的跑进屋里。 不一会,屋里传来姬如玄的声音:“金宝,我到底有多久没有做过新衣服?” 金宝一副早就看透的沧桑脸:“是公子说,衣服不过蔽体之物,男人穿什么新衣裳,有得穿就行。” “那为什么我的衣裳都是玄色的,就没有其他颜色。” 金宝抚额:“是公子说,玄色衣裳耐脏,穿着出去干点啥,也不至于在身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方便又省事。” “就没有别的款?搞得我每次,都好像穿了同一件衣裳,不知情的人,还当我八百年不洗澡换衣服,我都没脸见人了。” 金宝心累:“是公子说,女人才花里胡哨。” 房间里,姬如玄翻箱倒柜,把衣服全倒腾出来,东挑西选,发现自己根本没得挑,顿时一脸崩溃。 “什么都是我说,”姬如玄气结,“要你何用?” 金宝怀着‘女大不中留’的‘老父’心态,走进屋里,看到翻箱倒柜,一屋子凌乱,气得差点没吐血。 他又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自家主子,是自己家里的,不是别人家里的,不能打,不能骂。 反复数次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淡定了,愣是从一堆里,挑出了一套:“穿这一身,就上次宫宴穿过一次,还是整新的,颜色虽然一样,款式也大体相似,但衣服上绣了花纹,更精致一些。” “上次宫宴,长公主也参加了,”姬如玄有些嫌弃,一脸拒绝,“她见我穿过这件,重新换一件。” “如果你还有得挑的话,”金宝将衣服砸到他身上,“公子,不是我说你,你到底哪来的自信,会认为,长公主在宫宴上会注意你穿了什么?” 不一会,姬如玄换好了衣裳出来,张开手臂,在金宝面前转了一圈:“快帮我看看,妥不妥当。” 连头发丝儿,都老老实实地梳进了冠里,哪有不妥当的。 姬如玄终于满意了。 “回头,记得给我多做几身衣裳,看看南朝都时兴什么,不要千篇一律,全是一个颜色,一个样,金宝啊,作为一个长随,你要学会与时俱进,多向人璎珞姑娘学一学……” 一路上拉拉杂杂地念叨,金宝的耳朵都念叨起茧了。 这主子,每回一紧张,就会不停说话,金宝斜了他一眼,打从上了马车到现在,连姿势就没有变过。 这还没到长公主府,就这德性。 长公主府里,姜扶光正在与胡医师细说大将军的身体情况,就听到下人过来禀报:“长公主,姬公子已经到了。” 姜扶光笑容一深:“快请。” 胡医师连忙起身,向长公主行礼后,退下了。 不一会儿,璎珞就带着姬如玄来了石亭处。 长公主府引山水入园,这处石亭就建在山腰处。 正值阳春三月,山间草木繁茂,溪涧从山间蜿蜒而下,曲水悠悠,叮咚作响,宛如一幅人间仙境。 姬如玄脚下微顿,见姜扶光一身青色衣裳,坐在石亭里,脑里突然冒出一句诗: 我见青山多妩媚。 料青山、见‘她’应如是。 情与貌,略相似。 她的美,是那晋代陆机笔下,《文赋》中所撰写的‘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 山岚因她而妩媚,川水因她而秀媚。 感受到似有若无的目光,姜扶光抬眸,就见姬如玄走过来。 仍是一身玄色衣裳,若非随他行走之间,衣上隐有暗纹浮现,与之前见到的略有不同,她几乎要以为,他穿了同一件衣裳。 “玄,见过长公主。”姬如玄走进石亭里,衣裳摆动间,若隐若现的浮纹,衬得他姿态雍雅、矜贵,更是气度不凡。 “姬公子是我请来的贵客,便也不必多礼。”姜扶光如含珠蕴玉,字字清雅,“姬公子请坐。” 她一双眼儿天生含笑,仿佛含了柔媚。 姬如玄面上稳如老狗,心里七上八下,慌得一批:“多谢长公主。” 言罢,他撩衣落座。 有侍女过来奉茶,身后的金宝,眼皮子重重一跳,恨不得冲上去,一把夺过侍女手中的茶。 果然! 姬如玄连忙接过茶盏,因为他手太快,侍女也乱了手脚,慌忙松手,茶杯一下没接稳,茶水洒到了袖子上。 幸好气温升高,茶水是温的,才没有被烫着。 变故发生得太快,璎珞都反应不及,斥道:“怎么做事的?” 侍女花容失色,连忙跪到地上去认错:“都是奴婢笨手笨脚,没有拿好,怠慢了客人。” 待客的茶,不会递到客人手上,会直接摆在客人面前,让客人自行取用,以免打扰了客人与主人相谈。。 她也不知道,这位姬公子怎的突然伸手接茶? 章节目录 第40章:论孝顺,还得是您 姬如玄也有点发懵:“是我没有接稳,不怪旁人。” 姜扶光方才看得分明,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丫鬟,也不苛责:“姬公子不怪罪,此次就算了,就退下吧!” 侍女如蒙大赦,连忙向姬如玄磕头道谢,这才起身,收拾了空掉的茶盏,退出了石亭。 就知道会这样,金宝木着一张脸,递了一块帕子过去:“公子,快擦擦手吧!” 姬如玄接过帕子,耷拉着脑袋,有些沮丧。 不知怎的,姜扶光想到自己之前养的小奶狗团团,每回闯了祸,就会耷拉着脑袋,‘汪汪’地冲她叫唤,又奶又乖,让人心软。 “侍女不懂规矩,不慎冲撞了姬公子,让姬公子见笑了,”姜扶光露出歉意的表情,话锋一转,就问,“姬公子没事吧?” 姬如玄精神一振,连忙抬起头:“没事没事,就打湿了个袖口,等会儿就干了,我也有失礼的地方。” 一段小插曲,就到此为止。 谁也没有再提。 有了‘洒茶水’这一段小插曲,姬如玄拘谨了许多,挺直了腰杆,中规中矩地坐着,姜扶光就想到那日在宫宴上,姬如玄屈膝坐在席间,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显得懒散,显然不是什么讲规矩的人。 与现在,还真是大相径庭。 姜扶光忍俊不禁:“我外祖父戚老将军,因常年征战,身体落下了病痛,近些年一直在京中荣养,姬公子之前派人送来的膏油,竟意外对上了外祖父的病症,外祖父用了几日,病痛已有缓解,多谢姬公子。” 姬如玄连忙道:“能替长公主分忧,是我的荣幸。” “今日特地请公子过来,除了想当面向公子道谢,”姜扶光语气很诚恳,不管姬如玄送药有什么目的,他确实缓解了外祖父的病痛,帮了她一个大忙,“也是冒昧,想向姬公子求取膏油的方子,也不白占姬公子的便宜,就权当在力所能及之内,我欠姬公子一个人情。” 南朝长公主的人情,这天下怕是没有人能拒绝。 “左不过一个方子,也不值当什么,”连姬如玄都有些惊讶了,他勾了勾唇,“长公主想要,我自然双手奉上。” 姜扶光对姬如玄的识相十分满意,正要开口道谢—— “不过,”我想跟你谈‘感情’,你却想跟我谈‘人情’,这哪儿能成?姬如玄话锋一转,“药方于我来说,确实不值当什么,换长公主一个人情,心中委实难安,加之大将军也是我敬仰的前辈,送药原也是一片心意,实不好与长公主谈人情。” 金宝木着脸,那可是俞家‘祖传’的秘药,到了公子口里,竟成了‘不值当什么’,真是个孝顺的好大儿啊! 论孝顺,还得是您。 石亭里,不由静了静。 姜扶光委实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搁下手中的茶杯,向他看去。 方才还中规中矩坐着的人,将一条无处安放的大长手,支棱在石桌上,撑着脑袋,歪着头冲她笑,一脸的温和无害,纯良无辜。 她看过来时,还故意咧了咧嘴,笑得更欢了。 姜扶光目光微顿。 从她的角度看,他面部棱角分明,五官轮廓深邃,因为长得太瘦,眉目微微突出,显露出了峥嵘。 分明是一张美得很有攻击性的乖张脸。 一看就不是个多守规矩的人。 可当他收敛起攻击性时,分明又是一副无辜、纯良的样子。 仿佛一条会咬人的恶狗,被人拴了一条链子,变成了一条会对主人摇尾巴的家养狗。 金宝见公子支着头,看着长公主傻笑,一脸恨铁不成钢,真想一脚踹过去,提醒他收敛点。 短暂的安静后。 不谈人情,谈什么? 一个北朝质子,主动向她献药,说自己别无所图,也没人会相信。 姜扶光是真有点看不透他:“那么,依姬公子的意思是?” “外祖父在世时,时常与我提及,戚大将军在战场上是如何用兵之神武,抛开两国恩怨不提,玄,仰承大将军一世英豪,对大将军也是真心敬重,此番能帮到大将军,实乃荣幸之至。” 俞大将军去世时,姬如玄已经六岁了。 他一出生,就封了皇太子,是听诸家经纶长大,两岁就开始启蒙,受太傅庭训,三岁便与外祖父一起打熬筋骨,学习武艺。 心智便已经远超同龄人。 “外祖父,也时常提及俞大将军,果然,”姜扶光顿了顿话,心下也是一阵感慨,“自古知己难求,英雄相惜。” 石亭里的气氛热络一些。 “膏油方子在此,”姬如玄解下腰间的荷包,推到姜扶光面前,“之前长公主在永安街上,也帮了我一回,这方子,就送给长公主,当不起长公主的人情。” 姜扶光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总不能告诉他:命人砍断你脚下的镣铐,不是为了帮你,而是南朝官员私自折辱北朝皇子,实在有失体统,我怕南朝失了礼数与气度,丢人现眼么?! 气氛又是一静。 看了一眼推到面前的荷包,黑色的荷包上,绣了碧绿的蒲草纹,蒲草韧如丝,缠绕在荷包上,显得十分秀丽。 姜扶光突然想到‘蒲草韧如丝,磐石不转移’。 原是意指男女之间坚贞不渝的感情。 顶着姬如玄温良无辜的笑,就觉得这个荷包有点烫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拿,该不该打开。 她可是亲眼看见,这个荷包是姬如玄从腰间解下来的。 到底是贴身之物。 姜扶光又看了姬如玄。 “方子就在荷包里头。”顶着姜扶光略带探究的眼神,他不觉挺了挺腰杆,让自己看起来,姿态更端正一些。 不知怎的,姜扶光想到了小时候,跟皇兄们一起受太傅庭训。。 孟太傅是父皇的恩师,是个很严厉的老大人,戒尺从不离手,上课的时候,也很少坐着讲课,总是拿着,一边讲课,一边在座位间转悠,只要有发现有谁坐姿不端正,或是没有听课,就会打谁的尺板子。 章节目录 第41章:蒲草韧如丝 每次太傅拿着戒尺,从她身边经过时,她总会不自觉地挺一挺背脊,摆出一副乖巧、听话,又受教的姿态。 太傅很吃这一套,每次都夸她。 她心里很得意。 “多谢姬公子。”姜扶光挪开了眼睛,低头看了面前的荷包。 许是她多想了,后世也常有人,以蒲草赞美一个人的品性如蒲草坚韧,如石坚定。 “膏油的制作方法并不困难,寻个懂药理的医师就能配制,”姬如玄将手肘,搁在石桌上,“只是……” “只是什么?”姜扶光终于拿起荷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 早前胡医师提过,膏油里有两味药材连他也难以分辨。 想来问题是出在这上头。 定要看个明白的。 “膏油里有两味主药,末药和薰陆香,是从北朝东北边的天竺国传入,北朝《药性论》上记载,没药散血,薰陆香活血,二者相辅相成,往往发挥了数倍药效,胜同类药材数倍之巨,药效殊奇,世间罕有。” 姜扶光展开药方,龙飞凤舞的字,透着飞扬神采,看一眼,几乎都要跃纸而出,且笔力苍劲,有一种石破天惊的气势,磅礴浑厚,实令人惊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姬如玄方至弱冠之年,于书法一途,便有如此造诣,可见他本身也是惊才绝艳。 定了定神,姜扶光仔细查看药方。 果然! 药方第二行,就写了末药与薰陆香这两味药。 “末药和薰陆香,何处得到?”姜扶光放下了药方,看向了姬如玄。 南、北两朝边境一直处于封锁状态。 天竺国的末药和薰陆香,她还真没办法。 “长公主有所不知,”姬如玄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因羌人频繁作乱,北朝闭关锁国,已经多年不与外邦通商互市,与天竺国往来通商的通道已经封锁。” “原来如此,”姜扶光着实没料到这点,但她不相信姬如玄毫无办法,“姬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膏油既对外祖父作用大,便是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末药和薰陆香属实难得,姬如玄想坐地起价,也是人之常情。 且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姬如玄笑吟吟地看她:“商道虽然封锁了,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有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另辟蹊径。” 他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这么多人要养,没有钱怎么能成? 姜扶光恍然,普通经商只百倍利,但走私却有千倍利,高风险,也意味着高回报,因此走私一事屡禁不止。 “末药和薰陆香难得,只要长公主想要,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帮你弄来。”姬如玄看着姜扶光,笑得一脸真诚。 这话着实有点轻佻了,叫人听了,还当他们之间有什么暧昧。 姜扶光看他笑得一脸无辜,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姬如玄也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了,连忙将走私商队的联络地点、行话、暗号等事,一一告诉了姜扶光。 走私商队都十分谨慎,轻易不会与人交易。 有了这些,姜扶光可以在指定的地点,以‘行话’与走私商队联络,再使用‘暗号’与对方进行交易。 “你想要什么?”姜扶光心中暗暗警惕,不相信姬如玄会毫无所求,他表现得越殷勤,就说明他所图越大。 见她神色略有不耐,仿佛他要回答一个‘不’字,就立马要下令送客了。 戒备心不是一般的强。 姬如玄眼珠子转了转:“就是,我幼时为奇毒所害,侥幸解毒后,便有气亏血虚之症,你看我脸色就知道了。” 金宝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还真是小看了我的公子哎。 公子小时候是中过毒,但血虚之症什么鬼? 难道不是您龙精虎猛,每天都因为精力太过旺盛,而折腾他这个小长随。 还气亏血虚?! 难道不是他所练习的武功,实在太过刚猛,内力消耗过度时,才会有气亏血虚之状的吗?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也没谁了。 姜扶光送了丹参丸作为谢礼,确实是每次见他,他的脸色都十分苍白,丹参丸性温补,不挑体质,亦不会与旁的药性相冲,价值不在膏油之下。 姬如玄振振有词:“之前听璎珞姑娘言,丹参丸是十分难得的秘药,如果长公主不嫌麻烦,能多送我一些丹参丸,助我调养身体吗?” 姜扶光‘亲手’制作的丹参丸,想想都觉得值。 金宝:“……” 有病吃药,天经地义,没病吃药,那叫脑子有病。 我可记得您最讨厌吃药。 小的时候因为讨厌吃药,差点把自己的小命折腾没了。 现在上赶着吃药,也是蛮拼的。 姜扶光又是一默,心里有种荒诞的感觉,艰难地问:“所以绕了一大圈子,你就是想求药?” “呃,”当然不是,我什么都不求,白送给你,你不得怀疑我另有居心,姬如玄摸了摸鼻子,“那不是听璎珞姑娘说,丹参丸是长公主亲手制作,我哪敢轻易张口。” 不知为什么,姜扶光心里突然涌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深吸了一口气。 “丹参丸确实是南朝皇室的秘药,既然于姬公子有用,以后便多做一些也无妨。” 比较而言,人情才是最难还的东西,比起欠一个人情,这个也就多费时间,更容易令人接受,也更合乎情理。 丹参丸所需药材十分名贵,制作也不太容易,便作为末药和薰陆香的交换,也使得。 “长公主真是个大好人,”姬如玄一脸高兴,连忙从石凳上站起来,人模人样地作揖道谢,“多谢长公主。”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姜扶光被他搞得头都大了,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多谢姬公子慷慨。” “长公主,请放心,”姬如玄爽快应下,“我那边还有一些末药与薰陆香,稍后就派人送来。” 商队也不是时时都能联系得到。 姜扶光轻抚了一下额头,面色露了些许疲惫。。 逐客之意,昭然若揭。 章节目录 第42章:那叫脑子有病 “末药和薰陆香功用极大,除了制作成膏油,外用推拿身体穴位、筋络,”姬如玄仿佛没看到她隐晦的逐客之意,稳当当地坐在石凳上,没有半点要告辞的意思,“还可以泡成药酒,内调外治,相辅相成,效果更佳。” 姜扶光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也没了要送客的意思,手指轻抚着腕间的千和香珠:“不知这药酒要怎么泡制?” 药酒的效果往往比汤药更加显著。 “自是知无不言。”姬如玄声音一顿,眼神一没留神,就落在她左手上,呼吸滞了一下,“这珠子……” 腕间的袖子微微上撩,露出了一小截皓腕,千和香珠缠绕在腕间,衬得她腕子细瘦如玉。 此时,她纤细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千和香珠的珠子。 “你,”姬如玄心中一颤,“一直戴着它?” 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瞧,看到了腕间盛着一串千和香珠,姜扶光不由蹙了一下眉,拉了一下袖子,挡住了手腕。 千和香珠现在为她所有。 “我只是有些惊讶,”姬如玄低下头,满脑子都是她玉腕盛着千和香珠的画面,他话锋一转,“因北地苦寒,缺医少药,军中如戚大将军,因暗伤积瘀,导致身体病痛者不知几凡,故军医们经过长久的经验,摸索总结出了一套,针对此类病患的治疗与缓解之法……” 姜扶光的心绪,再度被他的话勾住,又绝了逐客的念头,心里对姬如玄的爽快与坦然,也有些欣赏了。 姬如玄提前就做了不少功课,自是侃侃而谈。 姜扶光也听得认真仔细,时不时出声询问。 两人竟相谈甚欢。 金宝高悬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公子虽然不做人,但打小在冷宫无所事事,经论、杂书、闲谈看了不少。 这一聊,就是半个多时辰。 直到姬如玄离开,姜扶光也没明白,她也不是多话的人,更不是喜欢聊天的性子,怎的与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聊了这么久? 不仅没觉得不耐,反而觉得心中畅快? 璎珞递了一杯茶过去:“您许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姜扶光喝茶的动作不由一顿。 璎珞是旁观者清:“方才,长公主与姬公子交谈很放松。” 那位姬公子妙语连珠,说起话来,眉飞色舞,兴之所至,还手舞足蹈,一举一动都透了率真之性,却不显得粗鄙,反而令人赏心悦目,与那些端着仪态,自诩高贵的王孙公子一点也不同。 “是吗?”姜扶光语气微淡。 璎珞低下头,谨慎道:“许是,姬公子见多识广,博学多才,是世间少有能与长公主交谈,也不相形见绌之人。” 长公主自幼受太傅庭训,加之天资聪颖,本就是惊才绝艳,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有人自诩才华横溢,凑到长公主跟前来,往往三两句就相形见绌。 已经少有人,能与长公主相谈甚欢了。 “那倒是,”姜扶光笑了一下,“这位姬公子倘若生在我南朝,林弦照也要退一射之地,可惜了。” 不光有才,还有见地,为人处事透了一股坦荡率性。 这已然是极高的评价,璎珞敛了敛思绪。 姜扶光起身去了书房。 她铺纸于案,以镇纸抚平,拈磨慢研,执笔蘸墨,将有关风湿痹痛之症的治疗及调理一一写下。 一直写了半个时辰,才停了笔,将写下的内容又看了一遍,检查是否有遗漏,交给了璎珞:“拿去交给胡医师。” 璎珞连忙称是。 姜扶光从书架上,挑了几本自大虞国流传至今的古医书,仔细地翻阅,果真在一本名叫《纲目》的医书上,发现了‘末药’和‘薰陆香’的记载,是因名字叫法不同,所以她才没有听说过,医书中所述,与姬如玄所言大体吻合,并无不妥之处。 不一会儿,姬如玄就使人送来了末药和薰陆香,还附上了一本小册子。 小册子上贴心地写下了,两味香药的集解、性味、归经、主治、用法、禁忌,相关文献,以及一些相关的附方。 包括末药酒的泡制,一种名叫天泽香丸的香方…… 天泽香! 姜扶光的目光,落在‘天泽香’三个字上,凝睇良久后,突然弯唇笑了。 原来薰陆香,竟是天泽香的别称。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继续看。 小巧的行楷字行如流水,顾盼有神,收敛了几分不羁,带了细致,笔墨还是新的,低头轻闻,还能闻见新墨有些浓重的墨香。 是姬如玄亲笔所写。 真是有心了。 末药与薰陆香外形大体相似,是红棕色至透明的块状,有特异香气,且味苦、微辛。 此为杂质少,且品质上佳。 还真是面面俱到,半点也不含糊,姜扶光是真有些欣赏姬如玄了。 “末药和薰陆香,香药两用,”姜扶光看向了珍珠,“先试一试香。” 珍珠领命,挑了小块的薰陆香与末药,放在鼻间轻闻,执笔写下了香、气、性,又翻阅姬如玄送来的小册子查看了二者的性味归经。 如此,对于如何试香,已然胸有成竹。 “这二者,便如龙涎香、沉香一般,是顶名贵的香料,不需配伍,其香已然具备了透、润、静、圆、匀、清、芳七种香性,”珍珠语气之中透了赞叹,“二者一散血,一活血,相辅相成,益男益女,行气活血之功,胜同类香药不知几凡。” 她一边说着,将二者放在香臼里捣碎、研磨,筛出细粉,盘香入器,点燃薰烧。 袅袅的烟气,缓缓从香器孔里升腾,淡淡的一袅烟香,烟青、气清,丝丝入扣,纯净透彻,不含一丝杂气,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匀净。 姜扶光缓缓闭上了双眼:“确实难得。” 这样看来,姬如玄何止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 第二日,姜扶光去了太尉府。 戚氏是南朝第一武将世家,只如今,太尉府门庭寥落,年轻一代只剩大表哥顾在渊与三表哥顾言淮。。 二人镇守西南,不在京里。 章节目录 第43章:太尉府 姜扶光刚踏进太尉府的大门,大舅母叶氏就笑吟吟地迎上来:“你来得正好,你外祖父和大舅舅搁家里翻箱倒柜,愣是找了一斛紫鲛珠,让我给你送去呢。” 太尉府库里世代积藏了不少奇珍异宝。 姜扶光有些哭笑不得了:“我若真的喜欢,还能由着旁人抢去不成?” “在外人看来,总归是姜宁瑗欺负你在先,”叶氏收了收笑,眼中浮现了淡淡地冷意,“你若不喜欢,便赏给下人做首饰,让她们见天地戴着,三不五时就去宁瑗公主面前晃荡,臊不死她。” 膈应人,谁又不会呢? 这主意可真够损的,姜扶光“噗哧”直笑:“拿姜宁瑗求之不得的紫鲛珠打赏丫头,一准能把她气死。” 别看大舅母模样长得温婉,她可是真正的将门虎女,能单手拎刀,追大舅舅一条街。 大舅舅每每提及,都是一脸崩溃: “我当年,就是被你大舅母这张脸给骗了,一门心思以为,自己娶的是个温婉娇艳的美娇娘,对她那叫一个死心塌地,巴巴地当舔狗,舔了两年,才把人搞到手,哪知道……往事不堪回首啊!” 是不是真的不堪回首,单看大舅舅多年不曾纳妾,便窥一斑。 叶氏拉着她的手,淡声道:“总不行让人白白欺负了去。” 明明是她主动设局算计,可太尉府的人,却一心认为是她受了委屈。 “这虽然是个局,”叶氏笑的温婉,声音却透着冷意,“但这世间,所有的局,进与不进,入与不入,都是人自己选的。” “姜宁瑗欺辱你的心,是真的;那尚服局的李延见风转舵,轻慢你,也是真;承恩公府利用御史台,弹劾你,妄图打压你,亦是真;你受了委屈,也不假。” 可把公公气得够呛,差点带病上朝,请陛下主持公道。 偏丈夫不仅不拦着,还在一旁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她苦口婆心劝了老大半天:“先看陛下要怎么处理,不然弄巧成拙了,倒叫阿琰夹在中间为难。” 好在陛下还是护着阿琰的。 眼里一阵涩然,姜扶光忍不住笑:“打赏丫头就不必了,便不如再做一件首饰,我春搜时候戴着。” “也好,”叶氏笑着点头,“头些时候,刚巧给你做了一件首饰,打算在春搜的时候戴,距离春搜也没几日了,用紫鲛珠改一改,肯定戴得上。” 两人相携进了府里。 姜扶光问起了大舅舅:“大舅舅不在府里?” “你大舅舅一早就去了兵部,”叶氏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商量岭南那边的武器督造事宜。” 联想到承恩公府对太尉府的打压行为,姜扶光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兵部供给岭南的武器出了问题。 兵部尚书是姜景璋的未来岳丈呢。 见她神色不好,叶氏转了话题,提了姜扶光送来的香药及药膳方子:“用了药膳,也薰烧了天泽香丸,睡得比之前要踏实些,食欲也好了一些,想来调养一阵子,你外祖父的身体会大有起色。” 见大舅母满脸喜色,就知道此言非虚,姜扶光紧绷的心放下了一些,心里对姬如玄,又多了几分感激。 “对了,”叶氏知道她关心外祖父,连忙道,“你外祖父,在演武场上练枪呢,你自己过去找他,我去厨房做几个你喜欢的菜,中午就留下来吃饭。” 姜扶光点头应下。 戚如烈在院子里练枪,虽然已经年过花甲,但他身手矫健,长枪宛如一条灵活的长蛇,被他舞得虎虎生威,稍一靠近,就能感受到霸道的枪风,发出闷雷之声,夹着凌厉之势,如刺骨的寒风一般刮过面颊。 “阿琰来了。”戚如烈收住了枪势,气势如山的老人,难得露出了温情的笑容。 “枪风未至,气已吞,”姜扶光接过卫三手中的软巾,递给了外祖父,“外祖父枪势如雷,宝刀未老。” 倘若在战场上,这样一枪挥出,能将附近的敌人,连人带马地掀翻在地上。 戚如烈接过软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将软巾丢给了卫三:“到底不如年轻的时候灵活了。” “此言差矣,”姜扶光扶着外祖父坐下,递了一杯茶给他,“您年轻的时候,枪法肯定不如现在老辣。” “你这丫头,”戚如烈摇头失笑,“是吃着蜜长大的吧。” “那可不,”姜扶光坐在外祖父身边,难得透了女儿家的娇俏,“托了外祖父的福,我打小就长在蜜罐里呢。” 戚如烈低头喝茶。 下人端了铜盆过来,卫三蹲在地上,帮大将军清洗了腿部,将猪油状的膏油搓在掌心,按照腿部的穴位,帮大将军推拿腿部筋骨。 戚如烈的左腿,是与南越作战时受伤,因当时战况紧急,南方多湿瘴之气,腿部的伤处理不当,以至于留下了病痛,每当天气寒冷、阴湿之际,双腿肿胀,疼痛难忍。 膏油揉进了皮肉里,戚如烈握紧了椅子扶手,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不停地滚落,只觉得腿部又热又辣,仿佛着了一把火,烧灼的感觉,一直透进了骨里,肿疼难忍的腿部,突然轻松了许多。 “这就是我前几日命人送来的膏油?”姜扶光连忙拿了软巾,帮外祖父拭汗,“感觉怎么样?” 姬如玄身份敏感,不好与太尉府牵扯上关系,她并未提及膏油是他送的。 戚如烈喘了一口气:“效果确实很好,用了几日,腿部的肿痛已经减轻了许多,我今天比往日多练了一刻钟的枪法,想来坚持用,多加以调养,虽不能根治,却也能减轻疼痛,减少发作。” 若是再年轻个十来岁,治愈也是有可能的。 “我命人泡了药酒,具有行气活血,止痛散瘀的功效,与膏油内调外养,相辅相成,效果极佳,”姜扶光握着外祖父的手,“等过些时候药酒泡好了,就命人送来,外祖父一定会好起来的。”。 用姬如玄的话就是,老将军年岁大了,根治极难,但老将军是习武之人,筋骨之强壮,胜常人数倍之余,远没到衰弱退化之时,内调外养之下,多加护理,可保往后不受病痛之苦。 章节目录 第44章:戚如烈 戚如烈笑:“你有心了。” 大约两刻钟,卫三推拿完了,收拾东西退下。 偌大的演武场上,只剩下祖孙二人。 当今陛下,是先帝的庶长子,因中宫无子,大皇子打小就养在中宫,及冠后出宫建府,在中宫皇后的安排下,娶了林氏为正妃,另纳了吴、侧两位侧妃。 庶长子立储,虽也名正言顺,但到底不如嫡出更顺理成章,加之大皇子不得中宫喜爱,朝中争储闹得十分严重。 大皇子自然成了众矢之的,处境一度十分艰辛,因与林氏有患难之义,待林氏也十分敬重。 直到先帝因病去世,太尉府联合群臣,拨乱反正,大皇子才按照‘立长不立幼’的继承制,继承了皇位。 当今陛下登基时,已经三十二岁。 登基之后不久,就力压群臣,以‘帝后’的规格,迎了他的独女戚思穆入宫,封贵妃,以平妻之礼相待,此后多年不曾临幸后宫,也不曾选秀,一度引发了朝臣们的不满。 陛下性情宽厚,唯独在这一件事上尤为坚持,群臣苦劝无果,又碍于太尉府势大,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自此穆贵妃独宠无二。 姜扶光是陛下的小女儿,甫一出生,陛下就为女儿造势,冠以祥瑞,以“尊正”封爵,享有嫡公主的尊荣。 本该还有一个小儿子的,只可惜…… “东海侯世子昨日进京了,”戚如烈喝了一口茶,“陛下利用紫鲛珠作引,想为你指婚东海侯世子,你心里是怎样想的?” 姜扶光不答反问:“依外祖父之见,这桩婚事如何?” “自然是好的,”戚如烈搁下茶杯,偏头看她,“抛开这桩婚事背后牵扯的利益不提,东方毓文韬武略,龙章凤姿,确实是当世罕见,东海侯执掌兵事,威震一方,也能与你匹配,将来不管怎么样,也能护着你。” “东方毓能不能与我匹配,这些都是外在的,”姜扶光神色淡漠,“重点是,东海侯忠心的是谁?” “自然是当朝皇帝。”戚如烈声音一顿,神色顿时变得复杂。 “这就是了,”姜扶光轻叹一声,“现在东海侯忠心的是父皇,将来别人登基,他忠心的就是别人了,能不能护着我,还言之尚早。” 父皇在位时,这自然是一桩极好的婚。 诸侯执掌兵事,镇守一方,历来多受朝廷猜忌,她若下嫁东海侯世子,不光能使登州,与朝廷的联系更加紧密,令父皇放心,朝廷也能打消对东海侯的猜忌,这是双赢的局面。 倘若将来登基的人是姜景璋。 太尉府与承恩公府的恩怨,只会加剧朝廷对东海侯的猜忌,这对一方诸侯来说,是相当致命的。 诸侯与朝廷作对要么【不臣】,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东海侯世子会为了她和朝廷作对? 姜扶光冷笑:“父皇只有三位皇子,大皇子多年前因病夭折,二皇子胆小懦弱,姜景璋乃中宫嫡子,册立太子是迟早的事,父皇自以为是在为我找一座山,其实是将我的命运,交给别人去掌控。” 戚如烈眼里涌现了一股骇人之色,也有些怔忡。 演武场上一阵沉寂。 “两虎相争,必有一死,”姜扶光看着外祖父,缓缓开口,“太尉府是不可能对姜景璋俯首称臣,我也不会将命运,交给东海侯去决定。” 戚如烈搁下了茶杯,看进了外孙女一双大气的瑞凤眼里,黑睛微藏,天生含了笑意,反而让人忽略了,隐藏在这双眼里的蓬勃野心。 “所以,你揣摩圣心,以东海侯进献的紫鲛珠做局,引宁瑗公主入局,从而引发陛下对承恩公的猜忌,”戚如烈蹙了眉,语气也变得很严肃,“利用陛下对你的疼爱,打压姜景璋。” 他闭了闭眼,威严如山的老人,显露出些许苍老来。 姜扶光缓缓低头,氤氲的茶雾,从手中的杯盏里升腾,湿润了眼眶,模糊了视线,她鼻子顿时酸透了。 “陛下越级封你护国长公主,赐你三尺玄龙杖,”戚如烈语气变得沉重,“不论如何,他总归是真心疼你。” 护国啊,进可摄政,退可自保。 就算将来太尉府,不能再继续庇护阿琰,‘护国’长公主的封号,及三尺玄龙杖,就是扶光最大底气。 便是姜景璋登基,也不能忤逆先皇。 陛下将对思穆和太尉府所有的愧疚,都补偿给了扶光。 “那又如何,”姜扶光陡然掷出手中的茶盏,茶盏落在地上粉身碎骨,尖锐的声响刺进了耳朵里,“既生入皇家,如不能执刀斩鹿,就要砧上待宰,我与太尉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没有太尉府的风光,哪有我姜扶光的尊荣?” 戚如烈猛地闭上双眼,从什么时候起,那个软乎乎骑在他脖子上撒娇,娇娇地喊他“外祖父”的小丫头,已经成了一个野心家。 姜扶光攥住了五指,声音变得嘶哑,沉重:“我的身后,站着的是母妃,是太尉府上上下下一百六十余口的性命,是以太尉府为首,数以千计的朝臣,以及他们的家眷、亲朋。” 戚如烈面色陡悲,抿唇不语。 “北朝俞氏的昨日,就是南朝戚氏的明天,”姜扶光看着碎了一地的碎片,“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是何等的义气、悲壮、忠烈,可是,自古将军多冤死,何处孤坟觅忠魂。” “扶光,”戚如烈拍了拍她的手,“这些都不是你该背负的。” “外祖父,”姜扶光苦笑,“先皇十一子,除父皇,及两位支持父皇的王叔,几乎都死在夺嫡路上,是何等惨烈,父皇亲身经历,前三十二年,几乎都活在波谲云诡的权谋斗争里,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承恩公府咄咄相逼,父皇也不可能‘废嫡立庶’,乱了尊卑次序,比起这南朝百年基业,我太尉府又算得了什么?” 姜景璋是嫡子,朝中支持者众多。。 承恩公是掌了兵权的,废嫡立庶也名不正言不顺,且后患无穷,朝中又能有几人支持呢? 章节目录 第45章:执刀斩鹿 刘邦要废太子刘盈,立庶子刘如意,到死都没废嫡立庶成功,他死后,爱子刘如意被毒杀,爱妾戚夫人成了人彘。 立嫡不立庶这是祖制。 千百年来,历朝历代都是遵循旧制,是因先人们,从历朝历代的宫闱斗争之中吸取了血的教训,唯独‘立嫡’才是正统。 太尉府满门忠烈,怎可为了一己私欲,罔顾仁义忠贞,挑起朝中内乱? 近年来,北边斗争不休,南越屡犯边境,倘若太尉府私心太重,南朝就不会有如今的中兴盛世。 父皇为什么要宠她,甚至纵容她干权涉政? 是因她平衡了太尉府与承恩公府的斗争。 可质子来朝,打破了平衡,如今太尉府同承恩公府,已然是龙虎相斗的局面。 她为什么能顺利越级封长? 是因她平衡了朝堂大势。 戚如烈没有说话,因为这是实情。 “这段日子,我总在想,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幼,又是谁规定的?”大周朝定下的规则,又与她南朝姜氏何干? “旁人能制定规则,为何我不能更改规则?” “我为何一定要遵从,旁人定下的规则?” “我为什么不能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字字句句,惊世骇俗,直指天威,戚如烈看得心惊,听得心折。 “嫡庶尊卑就当真这么重要?”姜扶光话锋稍顿,语气里透了一股子凌厉,“我偏要逆一逆这嫡庶,乱一乱这尊卑。” 嫡庶尊卑四个字,宛如一座大山一般,这么多年来,一直压在她和母妃,甚至是太尉府的身上。 可凭什么? 是凭承恩公为南朝立下的功劳,比太尉府少? 还是凭太尉府为南朝流的血太多? 二舅舅戚南风英年战死。 二表哥死在风华正茂的年龄,都没有娶妻生子,就永远埋骨在岭南。 还有那些跟着戚家征战沙场的将领、战士…… 是他们的血泪,成就了南朝的中兴盛世。 “外祖父让大表哥镇守岭南,”姜扶光轻笑了一声,“是因,岭南是我戚家军的老巢,不论何时,只要控制了岭南,太尉府就立于不败之地。” 二舅舅,外祖母、二表哥、都是为了这一条退路死了。 这真的是退路吗? “可是,”姜扶光止不住地冷笑,“父皇为了平衡承恩公府和太尉府,一面打压姜景璋,不让姜景璋得势,一面惮压太尉府之威,对内虽大施仁政,使南朝呈现了如今的中兴局面,可对外军事,却被动守御,同时也日益壮大了,外邦入侵的野心。” 戚如烈不由一默,扶光受太傅庭训,对朝中大局,看得十分透彻。 “近年来,南越频繁滋扰,父皇不肯主动出兵征讨,被动守御,始终不是长久之计,西南的邆(腾)赕诏,征服浪穹诏、施浪诏及河蛮,立‘云中国’,称‘云中王’,大有兼并其他三诏,统一西南的势头,与边境也有摩擦,若非太尉府腹背受敌,他承恩公又安敢放肆?!” 不过是觉得,‘倒戚’的时机到了,所以上蹿下跳了,打压太尉府,妄图立太子,窃太尉府的兵权。 太尉府已经没有退路了。 “父皇正值千秋,不管是立嫡不立长,还是废嫡立庶,都言之尚早,”姜扶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清亮,“但承恩公府步步紧逼,我们不能再继续退让。” 外祖父一心为国,他的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山河,是天下万民,不是个人利益得失,是何等忠烈。 可悲,亦可叹。 可他的隐忍,却助长了承恩公府的野心。 “外祖父,你想守护南朝的江山,不负祖德;想守护这天下万民,令百姓不必再受战乱之苦,不负义胆;想让我和母妃,安乐无忧,不负亲人,琰琰不拦你,阿琰长大了,以后,”姜扶光跪到外祖父面前,将脸儿贴在外祖父的膝盖上,哑声道,“就由阿琰,来守护您和太尉府。” 大虞朝四分五裂之后,这片土地,已经乱了太久了,南北朝干戈不止,外族虎视眈眈,入侵中原的野心,从来没有停止过。 外祖父不是南朝的大将军。 不是戚氏的戚如烈。 他是征战天下,定国安邦的猛虎, 何曾惧过?! 他知道承恩公府步步紧逼,也知道太尉府毫无退路,可他依然为了天下步步退让。 戚如烈眼眶一红,轻抚着她的头发:“阿琰,长大了呀!” 辇驾缓缓行过长街,向长公府而去。 在经过仙飨楼时,二楼临窗,一位身穿石青刻丝袍服的男子,负手站在窗前观望,他身长玉立,散发着英武不凡的贵气。 底下的大辇,以上等的棕红梓木精雕细琢,整体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鸟,这是凤辇的规制。 透过薄如蝉翼的霞影纱,可以得窥其间影影绰绰的尊贵身影。 “姜扶光,”东方毓有些意外,“南朝唯一越级封长的护国长公主。” 微风拂开了薄纱的一角,青色衣裙的少女身姿秀媚,宛如春水与光潋滟,山岚与雾凝翠,非小貌小态,是大貌、深貌,不饰辞藻。 东方毓正欲细看,薄纱轻盈落下,悄无声息。 心中隐隐有些怅然若失。 “杜七,”东方毓突然出声问,“父王前阵子进献的紫鲛珠,陛下可是赏给了长公主?” “正是,”杜七是东方毓的长随,一进京就联络了东海侯在京里的情报据点,“现在紫鲛珠在宁瑗公主手中。” 东方毓蹙了一下眉。 “传言是尚服局正三品掌事李延,眼见太尉府失势,见风转舵,私拿了紫鲛珠做的首饰讨好宁瑗公主,并谎称是不小心送错,被长公主杖杀,陈尸午门外三日,惹得朝臣们纷纷弹劾长公主。” 看着楼下渐行渐远的大辇,东方毓想到方才惊鸿一瞥,那仿佛云山雾罩一般的巫山神韵。 世人皆说,长公主是云上日,扶桑光,是尊仪天授,他原是不信的,如今却有些期待,春搜围猎时与她正式会面的情形。。 “所以,越级封姜扶光护国长公主,”东方毓笑了笑,轻轻转了转指上的玉扳指,“赐三尺玄龙杖,上奏下打。” 章节目录 第46章:林弦照回京 这很符合一位真心疼爱女儿,担心女儿被欺负的父亲行为。 当今陛下,对皇后有夫妻之【义】。 与穆贵妃却有夫妻之【情】。 世人不知,陛下在年少时,便钦慕大将军戚如烈的独女戚思穆,是迫不得已,才在母后的安排下娶了林氏为正妃。 陛下甫一登基之后,便不顾戚大将军激烈反对,力排众议,强行将戚思穆礼聘进宫。 当时,永安街夹道两旁十里红妆,映红了多少人眼。 这段秘闻,是陛下召他进京前,父亲亲口对他说的,父亲让他仔细斟酌朝中局势,万不能轻忽大意。 “揣摩圣心,忤逆圣意,”东方毓稍一想,就想通了其中关节,“乃历代帝王之大忌,承恩公府必受猜忌,立太子一事,必然又生波折。” 紫鲛珠做的首饰,是在尚服局被夺,不论怎么看都和姜扶光扯不上半点干系。 只是! 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 春搜在即,负责护送北朝使臣的林弦照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终于在春搜前三日,赶回上京。 月黑风高,夜深人静,城楼上的火把‘嗞嗞’地燃烧,时不时发出“噗哧”声响,上京南门的守城尉兵烧了火堆,正聚在一起烤芋头吃。 忽然,一个瞭望的守卫叫道:“有人来了!” “这么大晚上,谁啊?”其余几人纷纷过去。 漆黑的夜色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声响,由远及近,一行人纵马疾驰,踏着漆黑的夜色,出现在昏暗的烛光下,转眼就到了城门之外。 有人高呼开门。 “可是林世子率虎贲军回京复命?”这一行人穿着甲胄,气象森严,稍一联想就能猜到。 “正是!”一人振臂,抛上了手中的令牌,城尉立马接住,验证无误之后,立刻下令打开城门。 “轰隆”一声,厚重的城门发出闷雷声响。 一行人穿门入城,朝着皇城的方向纵马而去。 一个城尉远远看了一眼,有些羡慕:“林世子提前回京,看来这趟差事很顺利,要不了多久,就要在皇城司领职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城尉接了话,“皇城司,总领皇城安危,历来能在其中当职者,无不是忠臣英烈之后,受皇恩荫萌,也受陛下信任。” 林弦照连家门都没进,就秘密进宫面圣,禀报了北朝使臣被杀一事。 南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昏暗的烛火,轻轻地晃动、摇曳,仿佛过去了很久,沉寂许久的屋里,‘滴答’一声,滴漏嘴里坠下了一颗水珠,落在铜壶里,打破了一屋的死寂。 南兴帝勃然大怒,斥责林弦照:“不堪重用!” 林弦照低头跪在地上,无可辩驳。 之后,南兴帝连夜召见李校尉,进一步了解北朝使臣被杀害的情况,出动羽林卫,协助虎贲军查明真相,缉拿真凶,不允将此事暴露出去,并勒令林弦照禁足在府里,未得旨意,不得踏出家门半步。 林弦照回府不久,就得知,陛下秘召戚大将军入宫。 比起承恩公府,陛下更信任太尉府。 南北朝再起干戈,能真正与北朝一战的,只有太尉府。 承恩公轻叹一声:“陛下之所以没有现在发落你,是因北朝使臣被杀一事,关系到两国邦交,也关系到南朝的威严名望,暂时不宜透露。” 林弦照是此次护送北朝使臣的主官,若这时发落他,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世人,护送出了差错,北朝使臣出事了吗。 等过一段时间,陛下就要寻个由头处置他。 承恩公府大势将去。 林弦照将李校尉发现的疑点告知父亲:“有没有可能是太尉府……” “不会,”承恩公摇摇头,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经否决了,“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我了解戚大将军的为人,杀害北朝使臣,会导致两朝再起干戈,他戎马一生,为南朝出生入死多年,定不愿看到边境再起战火,百姓民不聊生,谁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太尉府。” 语气之中,难免透了几分钦佩。 林弦照打消了心中的怀疑,只是仍然疑虑重重:“那么父亲以为这件事,最有可能是谁所为?” 承恩公道:“西南云中国王权更迭,云中王连番出征周边各个部夷,有统一西南的势头,近年来,频繁与我朝发生摩擦,想来也不安分,还有南越也频繁滋扰,他们是最不愿看到,南北两朝建立质子邦交。” 虎贲军身负皇命,没哪个势力,敢插手两国邦交之事,除了太尉府,他们的嫌疑最大。 林弦照惊骇不已:“眼下北朝使臣被杀害,儿臣有负皇命,陛下对国公府的猜忌日益加深,复有太尉府虎视眈眈,国公府如虎狼环伺,大势将去,可三皇子立太子一事,仍是扑朔迷离……” 承恩公心下也是一阵惶然:“那日接到你的消息后,我立马派人传信北朝,那边答应,会尽量遮掩北朝使臣被杀一事,只不过事成之后,要多加十座城池作为交换。” “欺人太甚,”林弦照双拳紧握,“十座城池,相当于将南朝边境一州割让出去,人心不足蛇吞象。” “事已至此,已经没了退路。”承恩公不想答应,可人一旦走错了路,就再也回不了头。 当初,北朝那边派人联系他时,是怎么说的? 对方声称,是太尉府俞氏的旧部,可怜俞老将军为了北朝出生入死,最后因旧疾复发,战死沙场,一腔忠魂,天地可鉴。 可北朝狗皇帝,却降罪俞氏,将太尉府抄家流放,多年来,在朝中大肆清理朝中俞家旧部,迫害忠良。 他痛恨北朝皇帝,要报复北朝。 承恩公自是不肯相信,可打赢一场仗的诱惑对他而言实在太大了。 旁人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多年来不立太子。 可他心里却是门清。。 穆贵妃在生了扶光公主后,有过一个孩子,陛下对这个孩子极其看重,穆贵妃在御花园散步,叫大皇子冲撞,滑跤小产,当时血流了一地,穆贵妃险些丧命,陛下一夜灰白了头发。 章节目录 第47章:通敌叛国 事后,穆贵妃伤了身子,不能再生养了。 后宫血流成河,连皇后娘娘也受到了牵连。 这么多年过去了,陛下仍对此事耿耿于怀,始终不肯立太子,隐有废嫡立庶的心思。 承恩公坐不住了。 他身居高位,对北朝的情况还是相当了解,也明白对方说的是实情,谨慎起见,仍旧派了不少探子去北朝打探。 最终没忍住诱惑。 这一战,打出了承恩公府的威严,对方果真守信,送了三座城池,赔巨额款项,还送了质子来南朝。 让承恩公府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弦照,陛下老了,”承恩公低头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黑白棋子,“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林弦照心中一凛:“父亲,计划是否提前?” “按照之前的计划,先除掉姜扶光,”承恩公沉默了一阵,又道,“此女城府极深,心性极为狡诈,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紫鲛珠事件,不仅让姜扶光越级封长,也将南书房观政的三皇子踩到了脚底,便连皇后娘娘也失了中宫威仪。 陛下对承恩公府猜忌更甚。 “父亲所言极是。”林弦照深吸一口气,“她本就能干权涉政,如今越级封长,便是三皇子将来登基为帝,怕也越不过她去,三尺玄龙杖上奏下打,不杀她,后患无穷。” 只要姜扶光不死,太尉府就屹立不倒。 “北朝使臣被杀,陛下恼怒承恩公府,立储一事,不能寄望在陛下身上,”承恩公略一思忖,又道,“过几日就是春搜,务必让三皇子在春搜上大放异彩,获得更多大臣们的支持,陛下老了,立储是迟早的事,近来朝中人心浮动,树嫡立储,已然摆到了台面上,三皇子为嫡,让朝中大臣务必拥立三皇子为储君。” 立储一事,并不是陛下一个人说了算,支持三皇子的大臣越多,陛下就不能废嫡立庶。 …… 林弦照归京一事,因羽林卫插手,并没有人知道,京里一切照旧。 珊瑚将春搜一应准备登记造册,呈给了姜扶光。 姜扶光对照内廷下发的卤簿,没发现不妥。 璎珞过来禀报:“长公主,小德子奉陛下之命,送了一匹御马过来。” “过去看看。”张德全是御前近身,总令六尚局,是内宫第一红人,能在名字上越过张德全,被称一声‘小德子’的,是他几个干儿子里最受宠的内廷太监。 小德子牵着御马站在院子里,见长公主过来,连忙上前磕头。 姜扶光免了他的礼数,目光落在院中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眼中透了赞叹。 小德子堆着一脸笑:“这是前阵子,北朝进献的冷血宝马,是因此马,生活在极北雪山之上,通体雪白,神俊不凡,故得此名。” 小德子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见长公主很感兴趣,这才继续道:“此马十分稀少,不易获得,北朝只进献了一匹,整个南朝也只此一匹,陛下特命奴才将马给长公主送来,盼望着长公主能在春搜上大展神威。” “既是父皇赏赐,因何现在才送来。”春搜马上就要开始了,父皇不可能,直到今天才想到要赏马给她。 “长公主莫怪,”小德子连忙收起了笑容,连腰板也塌了下去,“这雪山马性子烈,桀骜难驯,是放在宫里驯养温驯了,才敢给长公主送来。” 姜扶光颔首,宫里有专司豢马的宫人。 小德子见长公主不怪,脸上又堆起了笑容:“雪山马温驯,长公主这两日磨合磨合,一准让您满意。” 璎珞给了赏赐,客气地将小德子送出了长公主府。 姜扶光摸了摸马鼻,雪山马似是很喜欢她,冲她打了一个响鼻,还凑过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果真十分温驯。 一晃眼,就到了春搜的日子。 姜扶光换上了圆领窄袖及膝裙子,坐在琉璃镜前:“就梳个简单的松山髻。” 松山髻方便出行,将发髻高梳到头顶,形态如松,再以发网罩住,以免发髻松散。 璎珞端着木托走进内殿:“叶舅母使人送了首饰过来,并交代,让长公主今儿就戴着首饰去猎场。” 一只赤金凤凰华胜。 十二条花丝凤尾上各镶嵌了一颗粉润莹莹的紫鲛珠,凤凰嘴里衔了一块宛如鸡血冻的碧玺石,属实稀罕,比起巧夺天工的紫鲛珠步摇花,也不遑多让。 姜扶光感念大舅母的用心,心中很感动:“华胜庄重华贵,没那么花俏,适合今天的日子和场合,还是大舅母想得周到。” 侍女连忙捧起华胜,小心翼翼地戴到长公主的发髻正前方,束紧,固定。 简单大气的松山,变成了凤凰山,不需要再搭配其他首饰,就已经华美无比。 璎珞道:“陛下的卤簿仪仗已经出发去了西山,文武百官也紧随其后,长公主府提前派人去西山设营,一切都准备妥当。” 姜扶光颔首:“便出发吧!” 南郊有专门的皇家围猎场,里面专程豢养了不少动物,那边设有行宫,不仅安全,而且更舒适,平常皇家狩猎,都是去南郊。 但此次,承恩公打了胜仗,春搜是为扬国威,显圣功,便不能小打小闹,狩猎的场地也就定在西山。 西山是距京最大的一座山,山势绵延起伏,磅礴不绝,地势也颇为险峻。 皇城司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圈定了狩猎范围,勘察了猎场上大型动物的活动范围,并派重兵驻守,以确保圣驾安全。 太阳自林立的密林间跃了出来,金黄色的光芒,穿过枝林密叶,斑驳婆娑。 西山空地上,搭建了临时的演武场,场上设了箭靶、武器。 南兴帝巡视演武场,身后承恩公、顾丞相、戚凛风伴驾,又复有姜景璋、东方毓,及刚来南朝的质子姬如玄等,青年才俊陪同。 “久闻世子文韬武略,”南兴帝偏头看向了一旁的东海侯世子东方毓,“终于有机会见识一番。”。 东方毓躬身拱手:“承蒙陛下赞誉,臣受之有愧,便厚颜献丑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西山围猎 南兴帝哈哈一笑,侧头吩咐一旁的张德全:“去将朕那张雷霆弓拿来,便赏给世子试试身手。” 场中的文武大臣们都有些吃惊。 雷霆弓是以野生水牛角制作,工艺极其复杂,是难得的宝弓,此弓威力无比,弯弓搭射时,隐隐发出闷雷之声,颇为玄奇,故得了此名。 姜景璋脸色不大好,父皇的心思,早已是人尽皆知,他如此抬举东方毓,也是在变相抬举姜扶光。 不一会儿,小德子就托了雷霆弓过来。 东方毓当即下跪谢恩,接下了雷霆弓,走到演武场上,演武场附近的文武大臣,世家子弟纷纷过来看热闹。 东方毓在距离靶子,约二百步,取了箭矢,瞄准靶心,“咻”的一声,锐箭势如雷霆,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正中靶心。 且入靶三分。 不论是精准,还是力度,都控制得分毫不差,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东方毓这一箭游刃有余,还是谦虚了。 ‘一射之地’约在一百五十步,到二百步左右,这是衡量一个人箭术高低的标准,射程越远,精准度越高,威力越强,箭术就越高。 南兴帝抬手鼓掌:“世子箭术过人,果真名不虚传。” 文武百官们纷纷附和。 便在这时,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东方毓回头看去,只见一匹赛雪欺霜,神俊无比的骏马,驮着一个红衣女子飞驰而来。 鲜衣雪马,英姿飒爽。 马儿越来越近,东方毓看清了马上的人,松山髻上的华胜,在阳光下,绽放煜煜华彩,莹莹的紫鲛珠,仿佛吞吐着光和热,焕发出眩目的紫色华光,却都成了陪衬,映衬了马上之人山眉海目,光彩夺目。 “扶光来了。”南兴帝露了笑容,似有若无地看了东方毓一眼。 护国长公主,姜扶光。 东方毓有些恍然,又觉得理所当然,那日临窗惊鸿一瞥,便已经得窥了半分晔兮如华,巫山神韵。 马儿行至三丈外,姜扶光“吁”了一声,勒紧了马缰,翻身跳下马,快步走到南兴帝命前,见礼:“见过父皇。” “你来得正好,”南兴帝连忙上前扶她,“东方世子正在展示箭术,你也一起看看吧!” “久闻东方世子文韬武略,可要开开眼界。”姜扶光笑着回答,看向了站在演武场不远处的男子。 他面如冠玉,长眉宛如墨画,斜飞入鬓,长了一双比较少见的双凤眼。 双眼皮,眼尾斜斜往上延伸,衬了一双狭长的凤眼黑睛内藏,不外露,眼波流动间神光照人,令人不敢逼视。 一身深紫劲装,显得他身姿修长,萧萧如竹,肃肃如松,正是轩朗清举,自有一股英武之气流露。 难怪父皇和外祖父,都认为这是一桩好婚。 果真是龙章凤姿! 姜扶光心下赞叹,就感觉有一道灼灼的目光看过来。 姬如玄! 玄青色衣裳,宛如黛色的山岚,越显得身姿嶙峋,于峭拔中,透了几分雅致,倒是场内一干人中,唯一能与东方毓一较高低的人了。 姬如玄弯起唇,冲着她笑,一脸乖巧无辜样。 姜扶光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浅笑,接着便转过头去。 多亏了姬如玄,外祖父的身体好了许多。 东方毓连射三箭,箭箭正中靶心,场中一片叫好。 南兴帝龙心大悦,环视场中一干青年才俊,突然道:“趁狩猎还没开始,大家也别拘着,不如比比箭术,先热一热身。” 文武百官们纷纷附和。 东方毓箭术精妙,场中还有谁的箭术能比得过他? 陛下有心抬举东方毓,是做给长公主看得。 自古美人慕英雄,东方毓这般出色,才配得上南朝唯一越级封长的护国长公主。 承恩公低头不语,好端端的一个狩猎,生生变成了长公主择驸马大会。 首先上场的是姜景璋,他连射三箭,也是箭箭靶心,当即获得了众臣们拍手叫好,声称三皇子是虎父无犬子。 同时! 也忍不住隐晦地看了,吊在后面唯唯诺诺的二皇子姜景璜。 同为皇子,难免会被放在一起比较。 二皇子姜景璜打小就交由何贵嫔教养。 何贵嫔不贤,长期在姜景璜的饮食里下慢性毒,此毒不会害人性命,却会影响心智,使人变得鲁钝。 陛下登基第二年,皇长子姜景琮冲撞穆贵妃,导致穆贵妃滑跤小产,险些丧命,陛下勃然大怒,严查后宫,这件事才暴露出来。 后来,何贵嫔被陛下赐死。 一条白绫缠住脖子,陛下居高临下,亲眼看到何贵嫔痛苦绝望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犹不解气,将何贵嫔的尸体喂了野狼。 皇长子被幽禁宫中,不久就病逝了。 陛下得知后,冷笑一声:“此等畜生,死不足惜。” 一句话,了断一场父子情。 天家无父子,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可惜,二皇子姜景璜,终是毁了,因反应较一般人要迟钝,就养成了胆小懦弱的性子。 众臣们摇头叹息。 哪儿比得上三皇子姜景璋?! 这种显威立德的场合,姜景璋不堕皇家威望,南兴帝也是十分满意,当场夸了几句,转头就对姜扶光道:“你也下去射两箭给朕瞧瞧。” 坐在演武场旁的草地上,有些百无聊赖的姬如玄,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见身着圆领窄袖及膝裙子的长公主,走进了演武场中央,在距离靶子,一百五十步左右停下。 小德子连忙送上一把比较轻灵的柘木弓。 烈日炎炎,骄阳如火,衬得她光艳照人,冰肌莹彻,姜扶光握弓搭箭,干净利落,不知炫目了场中多少青年才俊。 眼睛被灼灼的光烫到,姬如玄有一种想捂眼的冲动。 “咻——” “咻——” “咻——” 一连三箭,箭箭正中靶心。 姬如玄捂着胸口,砰一声倒在地上,心里一阵扑通乱跳,心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感觉姜扶光的箭,不是射到靶子上的,是射进他心里去的。 怎么能这么好看!!! “完了,”他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一把:“更喜欢了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49章:干你屁事 “好、好、好,”南兴帝当即拍手大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朕平生三恨,唯最恨扶光不是男儿身。” 两相对比之下,姜景璋面色挂不住了。 若姜扶光是男儿身,只怕父皇早就废嫡立庶了,父皇这么多年不立太子,本就存了废嫡立庶的心思,只是二皇兄天资愚钝,又胆小懦弱,实在不堪教化,才让父皇迟疑不定。 东方毓也是满目欣赏:“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 姜扶光弯了弯唇:“多谢世子夸奖。” 叶缝间光影洒落,在姜扶光粲然夺目的面容上,投下了些许斑驳,东方毓这才将眼前这人看得真切。 上古既无,世所未见, 瑰姿玮态,不可胜赞。 “你看她那得意样,”姜宁玉见一些文武大臣对姜扶光奉承讨好,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父皇身边都是文武大臣,偏她一个女人,还要往跟前凑去,生怕旁人不知道她得宠。” 姜宁嘉翻了一个白眼:“有人这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呢,有本事,你也往父皇面前凑一凑,看看父皇理不理你。” 她长相不算顶美,但明眸红唇,身形高挑,英姿飒爽。 姜宁玉气得直咬牙:“你个女汉子,是不嫌葡萄酸,上赶着跪舔,指望她赏你葡萄吃呢,当年你不就是讨好姜扶光,令父皇对你另眼相看,父皇请白老将军教导姜扶光骑射,让你做了伴从么!” 白将军可是南朝仅次于戚大将军的武将。 她的母妃,封了三品贵嫔,是上了品级的妃子,姜宁嘉的母妃,也才一个不大不小的四品美人。 姜扶光压她一头,也就算了。 凭什么天生就矮她一头的姜宁嘉,也要压她一头。 姜宁嘉一脸看白痴的表情,语气坦荡:“我不讨好她,难道讨好你?讨好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姜宁玉差点没气死:“哼,我倒要看看,姜扶光还能风光到几时。” 一旁的姜宁柔听这话说得离谱,连忙出声转了话题:“三皇姐这阵子都在忙什么,许久都没见你了。” 姜宁嘉还是很给姜宁柔面子,朗声道:“我倒是想现一现人眼,可惜之前春日宴,五皇妹没有请我。” 姜宁玉冷哼一声:“我看,丢人现眼还差不多。” 姜宁嘉也不惯她:“干你屁事!” “你,”姜宁玉气得直哆嗦,“粗俗。” “我只是嘴上粗俗,不像某些人,心里肮脏,呵!”姜宁嘉懒得理她,扔下一句话,就与姜宁柔一起驱马离开。 “公主,请息怒,”姜宁玉身后的护卫赵俭,连忙安抚她,“您今天定能在春搜上脱颖而出,令陛下对您另眼相看。” “你说得对,”姜宁玉这才缓下了怒火,“父皇不就因为姜宁嘉骑射功夫不错,才对她另眼相看吗?她姜宁嘉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公主苦练了这么久的骑射,”赵俭长得平平无奇,面庞瘦削,显得有些阴沉,“定能力压两位公主,脱颖而出。” 接下来,演武场上又有几人上场,箭术均是非同凡响,南兴帝看的是龙心大悦,赏赐不停地送出去。 顾丞相轻抚着短须笑:“我朝人才津津,是陛下仁治德功。” 文武百官纷纷附和。 一位御史台的大人,露出惋惜的神情:“听闻承恩公世子也是箭术高绝,只可惜,他率虎贲军护送北朝使臣,至今尚未返京,此次春搜,箭术比斗,少了林世子,倒是失色不少啊。” 林弦照不在,东方毓无人争锋,自是独占鳌头。 场中有不少人出言附和。 原是奉承的话,却让承恩公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 这要是在从前,他自然是骄傲又满意,如今听在耳里,只觉得惶恐不安,恨不得捂上这些人的嘴,叫他们统统闭嘴。 南兴帝笑意淡了一些:“时辰不早了,狩猎开始吧!” 护卫开道,南兴帝打马入林,很快就在护卫的引领下,寻到了一只落单的雄鹿,南兴帝举弓猎下了这只雄鹿。 护卫将这只雄鹿放入祭台,礼部与太史令完成了祭礼后,狩猎正式开始。 南郊猎场里的猎物,大多都是饲养的,猎物比较多,而且警惕性比较低,每次狩猎,大家三五结群,也不怕打不到猎物。 西山这边是野生猎场,猎物警惕性高,狩猎不好带太多护卫,以免人多动静大,猎物闻风而逃。 狩猎场四周派兵把守,也避开了大型野兽的领地,带一个武艺高强,又熟悉地形的护卫策应安全足矣。 姜扶光正要带卫十二去狩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七皇妹。” 姜扶光抬眸,看到了骑在马背上的姜宁柔。 “六皇姐,”春日宴后,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姜宁柔了,此时见她也是一身红衣,显得柔艳无比,“鲜少见六皇姐穿得这样鲜亮,当真是容光焕发。” “快别臊我了,”姜宁柔轻拂了一下颊边的乱发,温柔轻笑,“倒像我特地过来同你显摆一般,我方才可是听到了不少人都在夸你,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这话,也就随便听听,”姜扶光听着好笑,“咱们三皇姐,那才是当之无愧的英姿飒爽,”提及了姜宁嘉,她话锋一转,忍不住四下张望,“听说三皇姐也来了西山,怎么一直没看到她?” “方才同我在一起,原是打算同你打声招呼,一直没寻到机会,”姜宁玉笑着回道,“狩猎开始后,她就一马当先,冲进了山林里。” 姜扶光方才一直在演武场,直到礼祭完了,狩猎正式开始,这才离开。 “扶光,”顾嘉彦打马而来,一身靛青色骑马装,更衬得他英气勃发,待马儿走近,看到了一旁的宁柔公主,又连忙打招呼,“见过宁柔公主。”。 “顾二公子,”姜宁柔抬眼看他,阳光下,她盈盈的眸子,宛如春水一般温柔,“我同令仪是手帕交,也时常去丞相府,不必多礼。” 章节目录 第50章:你好恶毒啊 顾嘉彦也时常听令仪提及宁柔公主如何温婉良善,后面见的次数多了,也渐渐熟了起来,不过比起姜扶光,还是生疏许多。 “对了,”宁柔公主将他的疏离看在眼里,“怎么没见令仪?” “在营帐里陪母亲说话,”顾嘉彦提了一句,“可能还要过一会儿才过来。” 宁柔公主仰首看他,微笑:“那我等等她。” 顾嘉彦只随便点点头,也不再多话,转头看向了姜扶光:“猎场上刀箭无眼,你自己小心一点。” 姜扶光弯了弯唇:“你也是。” “对了,”顾嘉彦骑马走了两步,又打马掉头,“为了增加此次狩猎的精彩,考验大家的骑射功夫,猎场内围还有一些性情凶猛的野兽没有清理驱逐,你若是深入内围,一定要注意避开野兽,遇到了危险,就喊猎场四周把守的猎场侍卫。” 此次春搜,是为了扬国威、显圣德,不能小打小闹。 扶光骑射功夫不错,跟猎的护卫,不仅熟知山中地形,而且熟知野兽习性,能根据野兽的活动轨迹,判断野兽的狩猎范围,安全不成问题。 姜扶光摆摆手:“行,我知道了。” 顾嘉彦正要走,又想到了什么,勒马一停:“就算没有猎到猎物,你也不要伤心,大不了,我一会儿多猎一些猎物,分你一半。” “你快走吧,”姜扶光一脸无语,“你再啰嗦下去,可就要落后旁人了。” 顾嘉彦一听这话,连忙摆摆手,一夹马腹,喊了一声“驾”,大黑马宛如离弦之箭,疾射林中。 姜宁柔一直看着高头大马,消失在山林密叶间,转头瞧了姜扶光一眼,叶缝间光影洒落,她眸中映着斑驳。 如火如荼的阳光下,意气风发的少年坐在马背上,同粲然秾丽的美人儿并肩。 “还真是耀眼……”耀眼到,刺得眼睛疼,姬如玄眯了眯眼,眼里翻涌着阴霾暗色。 头顶的枝干,挡住了头顶灼灼阳光,姬如玄置身与光隔离的阴影下,看着站在光里的人。 风吹动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带来一股阴凉。 “这个顾嘉彦,”姬如玄骑了一匹个头较矮,更适合女子的棕马,笑得一脸纯良,“还真是,碍眼啊!” 如果能从世上消失,该有多好啊! 他眼里掠过一丝兴奋。 “公子,”顿时,金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他连忙压低了声音,“这可是在猎场里,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您可千万不要乱来啊!” 姬如玄瞥了一眼金宝,笑得很无辜:“我是那种会乱来的人吗?” 会,您不仅会, 您笑得越无辜,就越想使坏。 “公子,”金宝打了一个激灵,又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顾嘉彦是丞相的嫡次子,杀了他,会很麻烦,您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我就想使点小坏,让他打不到猎物,在姜扶光面前丢脸,你竟然想杀了他,”姬如玄一脸惊恐地望着他,仿佛他有多么丧尽天良一般,“你好恶毒啊!” 这是什么茶言茶语?金宝一口气喘不上来,生生憋了一脸通红。 讲清楚,到底是谁恶毒了? 有一个恶毒主子,还指望他善良? “讲道理,”姬如玄一脸不认同地看他,“我们俩,到底谁更疯批?” 金宝想打死他。 “金宝啊,”姬如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不认同,“你的想法很危险啊,我这个主子,都被你带坏了。” 我要打死这个狗子,谁也别拦我,谁拦我,我跟谁急。 金宝咬牙切齿,就见那边姜宁柔打马离开,他家主子,就像见了骨头的狗一般,一夹马腹,冲向了长公主。 他连忙打马跟上。 “长公主,”姬如玄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这匹雪山马实在太匹配您高贵的气质了,果真是宝马配美人,相得益彰,今日长公主骑着雪山马,一定能满载而归,技惊四座。” 雪山马个头比较娇小,尤其适合姜扶光。 “那就借姬公子吉言。” 姜扶光轻抚了一下马头,也看了一眼姬如玄的坐骑,只是一匹寻常的马儿,代步倒是没有问题,若是狩猎,却是逊色不少。 “公子初来上京,一时也寻不到合适的坐骑,我那边还有一匹烈焰马,如若不嫌弃,倒是可以借给公子使一使。” 她有雪山马,烈焰马空着也是空着,姬如玄帮了她不少忙,借一匹马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嫌弃,不嫌弃,”姬如玄回答得极为迅速,仿佛生怕她反悔似的,“长公主的马,那必然是世间少有的好马。” 姜扶光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护卫:“卫十二,去把烈焰带过来。” 卫十二领命离开。 “长公主,真是人美心善,”姬如玄展颜一笑,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朝她行了一个揖手礼,“多谢长公主。” 南方多才子,盛行笑不露齿,温润谦和,像他这样笑得如此‘不拘小节’,被视作言笑不工,礼之不恭,最是不可取。 “你也帮了我许多忙。”姜扶光倒没觉得他不该这样笑,只是觉得他笑得好像有点傻。 卫十二来得很快。 姬如玄有点失望,他还想多跟长公主聊一聊。 烈焰马是一匹通体棕红的汗血宝马,红色的鬃毛,宛如烈焰一样漂亮,个头比雪山马要高一些,又比寻常马稍矮,但四肢却十分精悍、矫健,是一匹不输雪山马的宝马。 姜扶光从前骑过的马!! 多稀罕啊! 姬如玄顿时激动了,连忙翻身下马,围着烈焰马转了一圈又一圈,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拍了拍硬实的马屁股,迎接他的是,后踢得一记马腿,亏得他反应快,及时躲开,不然就要被马腿踢中。 姜扶光抿了抿唇,有点想笑,又忍俊不禁,提醒道:“烈焰马性子比较烈,姬公子待会要小心一些。”。 她也是见姬如玄策马过来,动作利落又潇洒,骑术自是不弱,驾驭烈焰马不成问题,这才敢借烈焰马。 章节目录 第51章:他笑得有点傻 “我打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姬如玄凑到马头,摸了摸马鼻子,烈焰马打了一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的鼻水。 他有些呆滞,抹了一把脸,尬笑一声,“这马儿,确实有点烈……” 姜扶光别开脸,还是忍不住笑:“便祝姬公子旗开得胜。” 说完,她策马远走。 “长公主,”姬如玄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扯开嗓子大喊,“待我猎几块好的皮子回来,给你当坐垫使。” 姜扶光摆摆手,表示不用。 不远处,东方毓目光微凝。 姜扶光飞驰入林。 其形也,翩若惊鸿, 其势也,婉如游龙, 骄阳似火,山色秀媚,都成了虚化的背景,只有马背上的英姿如火如荼,夺人目精。 直到那一抹惊鸿丽影,消失在密林中,东方毓才转开了视线。 看到方才与姜扶光说话的男子利落翻身,跃上马背,之前还有些烈性的棕红马儿,低着马头,显得十分温驯。 “他是谁?”东方毓问。 杜七看了一眼:“是北朝送来的质子,姬如玄。” “是他,”北朝废太子,东方毓有些惊讶了,“他似乎和长公主关系不错?” 南朝最尊贵的长公主,与北朝质子相谈甚欢。 还真有些稀奇。 “也是投其所好,打听到长公主喜香,”杜七语气中透了一丝微妙的不屑,“前些天,进献了从北朝带来的珍贵香料,长公主十分喜欢,便也另眼相看了几分,上京里不少人都说他攀上了长公主。” 一个他国质子,会做出这种谄上的举动,也太寻常了。 真不知道,世子为什么会在意他。 “原来如此,”东方毓有些惊讶,方才见姬如玄气度不凡,实在不像一个质子,还当是朝中哪个勋贵之家的公子,“倒是可惜了。” 他并没有因为姬如玄是质子,而小瞧了姬如玄。 姜扶光带着卫十二打马入林,很快就猎了一头獐子。 卫十二拎着血淋淋的獐子回来,姜扶光遗憾地摇头:“这一箭射偏了些许,可惜了这一身獐子皮。” 姜扶光继续在林中寻找目标。 密林深处的草丛里,露出了一个灰白色的臀部,是一只狍子,傻狍子倒是不负‘傻名’,躲在草丛里吃草,不时晃一晃自己毛茸茸的臀部,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姜扶光的箭瞄准了。 “嗖!” 利箭疾射,“噗”声插到狍子的后腿上,忽然,另一支箭也射了过来,刚好射中了狍子的一条前腿。 狍子倒地哀嚎。 姜扶光抬眸看去,姜宁嘉带着一个护卫,出现在对面的密林里,她手中的柘木弓还没有放下。 方才那一箭,是她射出去的。 姜宁嘉笑着和她打招呼:“七皇妹,真巧啊!” “三皇姐,”姜扶光唤了一声,看了一眼姜宁嘉身后的护卫,笑了,“你今天的运气似乎不大好。” 都这么久了,就猎到了几只野兔。 “可不是嘛,”姜宁嘉一摊手,有点无奈,“好不容易找着了一个猎物,还被你抢先了一步,看来,你的箭术又有精进。” 姜扶光这才示意卫十二去捡猎物,“你的箭术深得白老将军的真传,谁敢和你比箭术?我就是占了先到的便宜。” 教导她们骑射的白将军,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姜宁嘉在射箭上极有天赋,白老将军时常惋惜她是女儿身,不能从军,不然定能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与之一比,她的箭术就比姜宁嘉逊色许多。 “你少谦虚了,打猎比的是骑射,论骑术我可差了你一大截,”姜宁嘉翻了一个白眼,跃跃欲试地提议,“难得出来狩猎,不如我们俩比一比,等到落日时分,击鼓收猎时,看看谁的猎物多。” “这个提议不错,”姜扶光也很感兴趣,“我们还是头一次在猎场上正经比试。” “我去别的地方,”姜宁嘉打马去了西南边,冲姜扶光摆摆手,“先说好了,我可不会因为父皇疼你,就让你。” “彼此彼此,”姜扶光也毫不示弱,“我也不会因为你运气不好,就让你。” 既要比试,就不能再小打小闹。 姜扶光继续深入密林,她运气不错,不久之后,又猎到了一只黄毛狐狸。 太阳渐渐偏西,雾气升上山顶,远处的群山,笼罩在灰蒙蒙的雾岚里。 姜扶光微微蹙眉:“雾气升山顶,恐有倾盆雨。” 卫十二道:“太史令算过,近日无雨。” 姜扶光看了天边一轮圆日:“便是要下雨,这雨一时半会也下不来,距离鸣鼓收猎还有一会,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可不能输给了三皇姐。” “长公主,”卫十二连忙阻止,“已经进入了猎场内围,再往前就要越过猎场范围,不能再继续向前深入。” 既是狩猎,自然不能只猎一些没有威胁的小动物,内围有一些比较凶猛的动物,专为一些艺高人胆大的人设立。 姜扶光只好作罢,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寻找目标。 咚咚咚—— 鼓声厚重雄浑,遍传了整个猎场。 日落时分,击鼓收猎。 姜扶光正要带着卫十二返回,突然,密林深处传来隐隐的呼救之声,卫十二翻身下马,将耳朵贴在地上细听,神色顿时凝重。 “长公主,前面有乱马奔跑之声,听声音是从西南方向传来,属下听出,是宁嘉公主遇险,正在呼救。” “三皇姐方才确实是往西南方向去的,”姜扶光脸色顿时凝重,“若非情况危急,三皇姐也不会呼救,此地与三皇姐相距不远,你速去看看。” 卫十二有些迟疑:“属下只负责长公主的安全。” “这一路走来并无大型猎物,我现在沿路返回,安全不成问题。”姜扶光有点担心姜宁嘉。 姜宁嘉身边有护卫跟从,若非遇到极大的威胁,护卫不可能将她置于险境。 猎场里这么多人,若果真出现了什么威胁,就更不能这样一走了之,至少要搞清楚状况,以免闹出了人命。。 派卫十二过去看看情形,是眼下最稳妥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52章:姜宁嘉遇险(求月票) 卫十二听到呼声越来越近,立刻抱拳领命:“属下去去就回。” 卫十二打马入林,往西南方向行了大约一里(500米)地。 忽闻一声凄厉的嘶鸣。。 姜宁嘉怎么也没想到,她只是...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52章:姜宁嘉遇险(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3章:糟了,中计了(求月票) 姬如玄将密信碾成了齑粉,眸色幽幽地冷沉下来,薄唇翕动:“英雄救美这把戏,也挺有趣的。” 代价有点大,也不是玩不起呢。。 金宝喉咙干涩:“公子,您的身后,是千千万万支持您的...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53章:糟了,中计了(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4章:神挡杀神(求月票) “铛——” 利器碰撞的声音,近在咫尺,倏地刺进了耳里,姜扶光耳里嗡嗡直响,眼前有强烈的火花迸射,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别怕!”沙哑的声音响起。...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54章:神挡杀神(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5章:美艳阴森的疯鬼(求月票) “姬如玄,”她抬手攀住他的肩膀,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遇险,救她的人会是姬如玄,“谢谢你!” 姬如玄带着姜扶光迅速入林。 两支利箭破空而来。。 “有人来了,”姬如玄跃身躲...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55章:美艳阴森的疯鬼(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6章:问过我的刀吗? 姜扶光越过黑衣人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的姬如玄。。 他低着头,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暮色罩下,她看不清姬如玄的模样,只能隐隐看到他狠戾决绝的轮廓,以吸喉咙里,那‘嗬嗬嗬’,就像...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56章:问过我的刀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7章:提头来见(求月票) 东方毓看着戚小将军大步离开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怅然若失。。 脑中不禁浮现了,轻纱遮蔽之下,惊鸿一瞥,那一抹身影,宛若轻云之蔽月,虽看不真切,却隐窥了半分神韵,云山雾罩,翩若惊鸿...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57章:提头来见(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8章:修罗临世 羽林卫蹙了一下眉:“拖走!” 请不动,就拖着走。 眼下没什么比长公主的安危更重要,耽搁片刻都不行。 夜色越发深沉,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弥漫了整个西山。。 姜扶...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58章:修罗临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9章:绝对没有乱看(求月票) 姜扶光心弦一松,顿时,一股排山倒海的疼痛,宛如潮水一般,涌到了全身,她浑身都在疼。 是坠马时受的伤。 姜扶光捂住剧痛的肩膀,这才发现肩膀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额头...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59章:绝对没有乱看(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0章:我来喂你 但姜扶光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姬如玄之前是真的在拼命救她,她有眼睛,长了心,会自己判断,不会因为怀疑姬如玄,就武断地判断。。 姬如玄明知道,救她会冒很大的风险,也会曝露很...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60章:我来喂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1章:软玉在怀 死士执行的是杀人任务,若附近刚好有人碰到扶光遇险,出手相救,也不是不可能,否则就没办法解释这具尸体的由来。。 深吸了一口气,戚凛风已经冷静下来:“立刻将尸体送回营地,请大理寺验...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61章:软玉在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2章:万劫不复 好不容易在下雨之前,寻到此处山观,安置了姜扶光,姬如玄匆忙去附近寻找食物、草药、干柴、干草,将山观修整了一番,至少能遮风挡雨,不然以姜扶光受伤,又金尊玉贵的身体,吹点山风,指不定就...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62章:万劫不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3章:龙有逆鳞 太医为“姬如玄”把脉了半晌,道:“公子气虚血亏,老夫为公子开一个方子,以后好好养着吧!” ‘姬如玄’白着一张脸,颔首,“有劳了。”。 金宝连忙准备了笔墨纸砚,太医走到桌边...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63章:龙有逆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4章:你弄疼我了 姬如玄担心她发烧后,又受凉生病,就是用这条手臂枕在她的头下,将她密密匝匝地拢在怀里的。 山风呜咽,外面的大树被吹得哗哗作响。。 姜扶光清楚地感受到,内心深处最坚硬的那部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64章:你弄疼我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5章:她有点凶 那么瘦高的一个人,竟长了一副坚实有力的身躯,彻底颠覆了她以往,对他‘病弱’、‘瘦骨嶙峋’、‘身体不大好’的印象。 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料?? 突然想到,早前姬如...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65章:她有点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6章:南越国细作 他昨天带姜扶光离开时,小小动了一些手脚,将姜扶光的下落,指向了另一座山头。 是为了防止有死士追踪。 他身份也不能暴露,不好让姜扶光这么快被人找到。。 当然了,也有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66章:南越国细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7章:宁可错杀一百 “没有关系?”南兴帝咬着字眼儿,仿佛要生生将这几个字嚼碎:“是她给宁嘉的马儿下毒,调走了卫十二,让扶光落单;也是她识人不明,将细作带在身边,将死士带进了猎场,让扶光遇险、失踪;更是...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67章:宁可错杀一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8章:不要命了 “奴婢也劝过,”璎珞也是一脸无奈,“可卫十二是死脑筋,非要亲眼见过长公主,确认长公主没事,向长公主请罪之后,才肯离开。” 姜扶光只好道:“让她进来吧!”。 璎珞连忙出去,...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68章:不要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9章:笑渗着凉意 “自是有的,”姬如玄笑的一脸灿烂,转头瞧了金宝,“愣着干嘛,赶紧去给长公主取香。”。 璎珞搞不清楚长公主让她过来取香的用意,但并不妨碍她猜测,长公主特地让她走一趟,许是想知道姬...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69章:笑渗着凉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0章:真是一出好计 东方毓将盘香熄去,命杜七开窗,将屋里的香气散去。 大约一柱香,屋里余香散尽。。 东方毓往香炉底下添了荔枝炭,将香丸放入炉中,以炭火烘烤,香丸凝成烟丝,袅袅升腾,奇异的是,...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70章:真是一出好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1章:做贼心虚 福安深以为然,赵俭这枚棋子,国公府费了不少心血,利用皇后娘娘将人安排进了宁玉公主府,摆到了宁玉公主身边,将来利用宁玉公主对姜扶光的嫉恨,算计太尉府,不论出了什么事,宁玉公主成了替死...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71章:做贼心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2章:坑人他是专业的 “哦,那就说,南朝热情挽留,要多盘桓几日。”姬如玄打了一个呵欠,有些昏昏欲睡。 靠谱不,他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俞二一脸无语,怀疑他根本没有认真在听:“这个借口不行。”。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72章:坑人他是专业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3章:疑点重重 昨天送她回了营地之后,大舅舅又带着太尉府的暗卫去山中搜索,想要找一找山中是否还遗留什么线索和证据。 她遇刺一事,父皇和大舅舅都非常重视,就怕不能将威胁铲除,将来后患无穷。。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73章:疑点重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4章:不怀好意 “皇城司那边我会派人去查。”戚凛风陡然握紧双拳,倘若扶光‘意外身亡’,就不会有人发现猎场南面的布防有问题,皇城司有人参与谋害护国长公主。 好缜密的计划啊!! “没有必要,...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74章:不怀好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5章:气死人不偿命 俞二就在皇城司,看到杜七去长公主帐里,少不得要多留意一些。 姬如玄磨了磨牙,气得浑身直发抖:“龙涎香只有他有是吧,巴巴地凑上去献殷勤,好,真好,很好!”。 好什么好呢,公...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75章:气死人不偿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6章:一直搞你到死 姜景璋冷笑:“别以为你攀上了长公主,就万事大吉,你一个质子,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我好怕怕,”姬如玄很给面子地配合他,非但没有被威胁到,反而一脸兴奋,“来呀,放马过...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76章:一直搞你到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7章:你是不是傻 姜扶光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她正在骑马,也只随口表示不用,顾嘉彦大约是没将这话听进去。 姜扶光让璎珞收下了白狐。。 “你的伤好些了吗?”顾嘉彦见她脸色还有些苍白,有...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77章:你是不是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8章:您没毛病吧 金宝险些被口水呛到,您没毛病吧,您和顾嘉彦是不认识的吧,有这么自来熟的么? 顾嘉彦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闹懵了。 在此之前,他和姬如玄都没有说过话。。 “比不得姬公...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78章:您没毛病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9章:你能奈我何 “三殿下,”姬如玄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朝姜景璋招了招手,扬声,“今天运气似乎不大好?” “姬如玄,”姜景璋心中恼怒,张目怒视,“是不是你在搞鬼?”。 “如果你有证据的话,...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79章:你能奈我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0章:你在教孤做事? ‘身在曹营心在汉’用得微妙。。 关羽降曹,后来知道了刘备的行踪,骑上了曹操送给他的赤兔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离开许昌,前往投奔,经过五处关隘,斩了六员拦路的‘曹将’,在古城会...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80章:你在教孤做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1章:该当何罪 姜扶光轻笑:“这么说,抢夺猎物之说,纯属子虚乌有?” 璎珞应是。 当事人都不承认有这事,昌乐郡主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反倒成了她道听途说,搬弄是非了。。 姜扶光...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81章:该当何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2章:瞎说什么大实话 南兴帝哈哈一笑,转头唤来了小德子,交代了几句。 小德子连忙去寻了长公主。。 姜扶光捏了帕子,轻按了一下嘴角:“扰了父皇君臣同乐的兴致,是孤的不是,孤亲自去向父皇交代此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82章:瞎说什么大实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3章:脑子有病 一只鸡,硬是被他折腾出了一本《鸡肉颂》。 离不离谱?! 《猪肉颂》都没他这么讲究。。 公子捉了三只鸡,用上等的胭脂米,喂了整整三天,据说是为了将野山鸡肠道里的不洁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83章:脑子有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4章:昌郡王妃 “正是,”姜扶光继续道,“这二香在天竺国被奉为圣物,十分珍贵,专活血理气,互相配伍,养身蕴神之功,不下龙涎香,儿臣便做了膏油与天泽香丸,送予外祖父,竟然缓解了外祖父的旧疾。”。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84章:昌郡王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5章:祸端 “娘娘,”玉竹吓了一跳,连忙喊道,“来人啊,快宣太医,宣太医……”。 “阿琰出生不久,我就又有了身孕,”玉竹过来扶她,穆贵妃一把挥开玉竹的手,一手撑着桌沿,“陛下大喜过望,希望...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85章:祸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6章:废嫡立庶 林皇后便是心有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戚思穆进宫之后,她如履薄冰,生怕行差错步,叫陛下抓到了废后的由头,废嫡另立。。 “此事,理该贵妃娘娘亲自过来,”玉竹也不管皇后娘娘开不开口,...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86章:废嫡立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7章:一双人 姜扶光鼻子一酸,戚家每一个人,都怀了这样的忠贞傲骨,维护的是江山社稷,是天下万千黎民,更是祖祖辈辈的鲜血没有白流。 这份骄傲,她懂。。 穆贵妃轻声道:“我的阿琰,将来不要...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87章:一双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8章:龙有逆鳞 她眨了眨眼睛,看清楚了面前的人,眼泪一下子就冲了出来。 “父皇,”姜宁玉激动地扑过去,抓住了那人玄黄色的鞋子,嚎哭道,“您终于来看儿臣了,父皇,这里好黑,儿臣好怕……”。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88章:龙有逆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9章:恋爱脑没救了 林皇后定了定神:“细作一事,兹事体大,确实应该好好彻查。”。 只是,凡重大案件,大理寺审讯人犯、拟定判词,刑部主刑罚政令,及复核刑名,御史中丞主监察,称之为‘三法司’,最后交由...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89章:恋爱脑没救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0章:给人当了‘孙子’ 金宝打了一个哆嗦。 姬如玄从瓶中倒出一粒丹参丸,随手扔进嘴里,苦涩的味道,顿时溢满了口腔,令他皱紧了眉头。 “金宝,丹参丸好苦。”姬如玄一脸难受。。 金宝无语,丹参...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90章:给人当了‘孙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1章:我信你个鬼 “皇太子受命于天,是带着天命降于北朝,不当废。” “是谁教你对皇上说这些话的?”。 “我乃北朝官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尽忠尽职,用不着别人教我,也别想,借我之口,排除异...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91章:我信你个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2章:心惊肉跳 玉衡子颔首:“正是。” “这是为何?”故意引她至此,总不能是上赶着送上门来,要替母妃看病的吧,姜扶光完全不信。 玉衡子笑问:“长公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姜扶光...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92章:心惊肉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3章:立庶保社稷 “玉衡子进宫一事,朕不希望传出任何风声。”宫中规矩森严,宫外之人,尤其是外男,未得宣召,不得擅入,后宫不得窥视前朝,消息没那么快传到后宫。。 玉衡子进京一事,没人知道,也没人见...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93章:立庶保社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4章:真的好险啊 她又想到,那日在猎场上,死士举刀向她走来,姬如玄从天而降,半跪着,挡在她面前,对她说‘别怕’的画面。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一个质子牵扯的这样深。。 那片昏暗的天地里,...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94章:真的好险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5章:想亲! 这一等,就等了许久,久到连守在前厅的璎珞都有些诧异,长公主待人接物向来礼遇,不是让人久等的性子,这会茶都上了三盏,怎么还没过来?? 姬如玄神态自若,神情间不见半分不耐,事实上他...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95章:想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6章:捏断你的脖子 “你,”姜扶光忍无可忍,伸手抵到他胸前,用力推他,又急又恼,“你在说什么浑话,快放开。”。 “别生气,我这就放开,”姬如玄见不得她生气,甚至是有点怕,连忙举手投降,向后退了两小...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96章:捏断你的脖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7章:黄雀在后 春搜回京后,她命人向石将军索要了‘质子起居录’,上面记录了姬如玄来到南朝后的衣食住行,是由鸿胪寺同羽林卫共同书写的。。 想要知道姬如玄来南朝究竟有什么目的,只能从他的起居录上入...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97章:黄雀在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8章:自作孽不可活 是死一个,还是死全家,选一个吧! 李院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身子开始瑟瑟发抖:“老、老臣昏了头,胡言乱语,请、请皇后娘娘息怒。”。 “说吧,安魂香是怎么回事?”林...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98章:自作孽不可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9章:摄政长公主 便有御史提出,让三皇子去南书房观政,岂不更顺理成章,惹得陛下龙颜大怒。。 三皇子还在禁足,御史台也不敢再触这个霉头,就联合了不少官员,三天两头就拿长公主批阅的折子说事,言明长公...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99章:摄政长公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0章:冤大头 南兴帝表情一淡:“去给长公主道个歉。” “是,”柳大夫低头起身,走到长公主面前,作揖致歉:“方才是下官无状,言语冲撞长公主,还请长公主见谅。”。 姜扶光颔首:“柳大夫还请...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00章:冤大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1章:赏花节 事已至此,长公主临朝听政怕是要名副其实了。 朝臣们一阵摇头叹气,散朝之后,有朝臣找到了顾丞相:“顾相,您对长公主摄政一事怎么看?”。 顾丞相垂下眼睛:“长公主受孟太傅庭训...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01章:赏花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2章:曲水流觞 姜宁嘉一身红衣,仍是干净利落的打扮,“我们方才在猜,你和五皇妹谁先过来。” 姜扶光忍不住笑:“你们谁猜对了?”。 “当然是我了。”姜宁瑗什么德性,还用得着猜?她肯定派人盯...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02章:曲水流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3章:好一对狗男女! 姜宁瑗突然嫌弃自己拿到的粉牡丹,不够鲜亮。。 百无聊赖的姬如玄,终于来了精神,盯着溪水里的朱砂牡丹,一瞬不瞬,眼见红牡丹在顾嘉彦面前打了一个顿,他紧张到凤眼圆瞪,连身体也不由向...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03章:好一对狗男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4章:这么会搞事 侍女送花过来,姜扶光拈花入手,送入案上的天青釉细瓶花里,桃花灼灼,羡煞旁人眼。 甫一坐定,东方毓就感觉有人在看他,偏头看去,少年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对他挑眉狞笑。。 是的,...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04章:这么会搞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5章:脸都惊白了 笑闹完了,姬如玄也没把红牡丹从头上拿下来。 大家笑着笑着,觉得没意思。。 荣郡王妃拿了备用的红牡丹,曲水流觞继续进行,姬如玄这才拿下花,将花瓣一瓣一瓣地揪下来,扔进了溪水...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05章:脸都惊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6章:你你你轻点 姜扶光光不止地颤动,用眼神示意姬如玄,快放她下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同姬如玄就在这一株老山桃上,等人过来了,赏的就不是山桃花,而是她和姬如玄。。 “别怕,”姬如玄喉间发...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06章:你你你轻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7章:浓烈的怜爱 璎珞走后,姬如玄从桃林深处走出来,飞身上树:“前面不远处有一处湖山,景色还算不错,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要吧,”姜扶光有些犹豫,“赏花节上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男女...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07章:浓烈的怜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8章:心若兰兮终不移 “姜扶光,”姬如玄看她明眸如水,叫人沉溺,“那么,你能告诉我,你对东方毓又是怎样想的?” 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姜扶光心中有些莫名,微微睁大了眼睛。。 父皇仍没放弃要与登州联...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08章:心若兰兮终不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9章:修罗场 姜扶光眉眼含笑:“有劳十王婶费心,难得浮生半日闲,便在山中走了走,没叫人打扰。”。 看到璎珞手中建兰,荣郡王妃便信了这话,啧啧称奇:“这处山林不知被多少人踏足过,竟叫你寻了这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09章:修罗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0章:不知好歹 两人在马背上以杖交锋,东方毓冷笑道:“姬公子早前说自己所学有限,还真是谦虚过头了。” 他竟然,还真因为他质子的身份,就信了这鬼话。。 “没办法,学不了高深的武艺,只能在打...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10章:不知好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1章:不讲武德 经历了一场激烈的马球会,他声音沙哑磁性,听得姜扶光耳边一麻,下意识抬眸。 不远处,顾令仪不顾仪态,拎着裙摆追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茶的丫鬟。。 她弯唇一笑:“璎珞,为姬...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11章:不讲武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2章:来啊,互相伤害呀 姬如玄一瘸一拐地走向看台,众人看他滑稽样,再看看捂着肩膀,却仍然雍容矜贵的东方毓,忍不住笑出声来。。 “长公主,”姬如玄瘸着腿,仿佛不知道旁人正在笑话他,也不知道疼,“我赢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12章:来啊,互相伤害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3章:一准能上天 球被蓝方抢到了。 姬如玄一看,这女得有点眼熟,叫顾什么来着,跟个猴儿似的,喜欢搔头弄腮,之所以记得一个‘顾’字,还是因为顾丞相的缘故。。 姬如玄又坐不住了:“前面那个拿球...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13章:一准能上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4章:一见欢喜是你 姜扶光瞥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玉兔攀桂:“姬公子这么喜欢,就自己留着吧,我想要什么花灯,会自己取。” 说完,就拉着姜宁嘉走开了。。 姬如玄拎着花灯,心里拔凉拔凉的,转头对东方毓...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14章:一见欢喜是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5章:云中国王子 “是因岭南形势严峻,父皇迫切希望同云中国继续建交,共谋伐越大计,所以,”姜扶光目光渐冷,语气透了一丝冰凉,“便以为,我南朝有求于云中国,想要利用共谋伐越一事拿捏南朝,趁火打劫。”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15章:云中国王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6章:逃不开的宿命 一起出去玩,她不想走路了,故意拖长声音:“阿——兄——我累。” 阿兄就把她抱起来,将她驾到脖子上,她张开双臂,高兴地大叫:“飞哟,飞高高,飞哟!”。 阿兄后来去了军中,再...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16章:逃不开的宿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7章:憋着坏主意 “太子殿下,您和南朝长公主,此生注定此消彼长,天生对立,你们迟早有天会走向对立面,戚氏会因你而亡,穆贵妃因您而死,南朝因你而覆灭,你们会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你们是宿命的...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17章:憋着坏主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8章:脚趾头抠地了 南朝在京郊设下‘置军校场’,称‘护军营’,是练兵屯军的场地,除护卫洛京安危外,也接受调派,如护送、押运、驰援战事等,护军营里表现好,可以选入皇城司,甚至是羽林卫。。 神卫护军营...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18章:脚趾头抠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9章:还敢威胁他 “尊老游戏,终于结束了!”扭了扭脖子,戚言淮骨缝里“咔嚓咔嚓”的声响,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竟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承恩公听到“尊老”这两个字,一阵气血翻腾,差...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19章:还敢威胁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0章:他想碰瓷我 “承恩公到底是功臣,你就不怕御史台弹劾你,骁骑将军不想要了,神卫护军营也不想去了是不?”。 “我都认他当爹了,”戚言淮满脸不以为然,还理直气壮,“御史台还想咋滴?还能管人家当爹...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20章:他想碰瓷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1章:心怀鬼胎 糟啦,姜扶光缩了缩脖子。 她也知道将阿兄送的玉佩转赠给姬如玄,有些不妥,当时也挺犹豫的。。 可是,姬如玄眼巴巴看着她,她想着,阿兄送了她许多东西,光是玉佩就有许多枚,送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21章:心怀鬼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2章:谁要吃醋了 金宝跟在他身后,皮子都绷得紧紧的,愣是不敢惹他。 到了午膳时候,姬如玄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酸味:“这都什么玩意?” 金宝将一盘花生放到桌子上:“老醋花生。”。 “西湖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22章:谁要吃醋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3章:万寿巡田 既不能阻止两国共谋伐越,那就选择对当下最有利的局面。 拉拢阁里思就很有必要。 “可是,”林弦照心中有一股强烈的不安,“陛下宠爱长公主,是不可能让她远嫁和亲。”。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23章:万寿巡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4章:非她不娶 姜扶光见她一脸欠抽的表情,伸手去挠她痒痒,姜宁嘉最怕痒,尖叫一声跳开。 姜扶光一走,留下两人顿时怒目互视。。 东方毓简直烦透了姬如玄,每回都坏他好事,他也不认为,姬如玄对...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24章:非她不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5章:是真学到了 “东海侯正值壮年,东方世子想要承袭爵位,还要许多年,”顾丞相坐回去,端起茶杯却不喝,“长公主倘若不愿远去登州,便长住洛京长公主府,也使得。”。 南朝唯一越级封长的护国长公主,其...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25章:是真学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6章:我长得超好看 父皇属意东方毓,打算让她先同东方毓培养感情。 至于赐婚,父皇大约会在巡田事毕后,询问她的意思,届时寻个借口,推脱一番,也不是什么问题。。 东方毓还要在京里留一段时间,父皇...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26章:我长得超好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7章:亲蚕礼 “请贵妃娘娘前往采桑园,行躬桑礼。”礼部的官员上前道。 穆贵妃挽着黄色的箩筐,领着内外命妇,一边唱采桑歌,一边采下桑枝上最嫩的叶子。。 她一身鞠衣,色如鞠尘,像桑叶始生,...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27章:亲蚕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8章:求之不得 姜宁柔挑了一套绿玺钿花,点缀在小山髻间。 “现在可以了吧!”姜扶光一偏头,碧血石步摇,轻盈晃动,绝艳的容颜,平添了秀媚慵懒之美。。 “要上妆,就画个淡妆。”姜宁柔给她描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28章:求之不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9章:孤男寡女 他心里终究不甘心,偶然听人说了几句怂恿的话,便有些头脑发热,想要趁这夜色迷离,一表心迹。 “兰花在何处?”赏花节那日,她从山里挖了一株建兰后,京里便多了她喜爱兰草的传言。。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29章:孤男寡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30章:真可怜呢 “行行行,”阁里思满脑子都是美人,人也有些迫不及待,“这一点小要求,我岂有不应之理。” “王子……”丁香还有话要说。。 “没有眼色的东西,找死是不是,”阁里思已经满脸猴急...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30章:真可怜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31章:金风玉露 万一顾嘉彦喝出什么好歹,顾相肯定会察觉,到时候就麻烦了。。 “拿到此药后,经过反复试验,金风玉露对男子只有微弱的助兴功用,为免长公主察觉茶水异样,金风玉露是下在长公主喝茶的杯沿...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31章:金风玉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32章:挫骨扬灰 她试图挣扎,四肢烂泥似的使不上劲儿,别说挪动,便是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紧接着,内心涌上了一股无能为力的恐慌,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密密匝匝地疼,令她几乎透不过气。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32章:挫骨扬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33章:投怀送抱? 不论是力道还是角度,都算计得分毫不差,应该是蓄谋已久的绝命一击,大概能刺穿阁里思的脖子。。 应是西山行猎之后,姜扶光特地为自己打造的后手,能保证她在危险的时候,静待时机,绝地反...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33章:投怀送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34章:作得一手好死 夜风吹来,馨香四溢,沁人心脾,纤长的花瓣,旋舞而下,轻盈曼妙地落在清泉里,唯美无比。 “你试试,看看能不能缓解药性。”姬如玄将她浸入池水里。。 冰凉的泉水,让姜扶光冷得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34章:作得一手好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35章:你的狗命 见紫鹃还是有些心神不宁,丁香声音变得严厉:“我刚才说的话,你都记好了,千万不要露出马脚,你想死不要紧,不要拉着我一起死,不然,不等长公主查你,我就先结果了你。”。 她死死地盯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35章:你的狗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36章:坐怀不乱 姬如玄一脸崩溃,两眼望天,愣是不敢多瞅一眼。 虽然眼睛不受控制,总忍不住想瞄一瞄,这个肚兜到底长什么样。。 可是吧,就算不做一个正人君子,总不能做一个变态狂,偷窥女孩子家...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36章:坐怀不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37章:你怎么不去死? “万一呢?”姬如玄喉咙一哑,“这不是一般的药,不是熬过去就没事,风月场上,有很多人利用类似的药,来折磨那些性子最烈,最不服管的女子,女子一般中毒,只有两条路,要么失去清白,要么死。...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37章:你怎么不去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38章:人皇降世 当世有两大圣贤,其一就是儒家的孟太傅。 另一个就是道家的枢机子。 已经隐世不出。。 “二十一年前,闭关万君山的枢机子,突然现身,并留下了一句谶言,”姬如玄轻笑了一声...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38章:人皇降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39章:鹬蚌相争 攻心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现在最好的时机到了,怎么可能让她全身而退? 从送膏油起,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一步步攻陷她的心防。。 “我给你当解药。”姬...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39章:鹬蚌相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0章:真要命(加更) 金宝不敢多说:“有人将阁里思引进了行宫女眷的住处。”。 璎珞一点就透,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阁里思王子贪花好色的传闻,她也听说过,自他进京之后,礼部准备了十余美人送给他,他尚不满...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40章:真要命(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1章:君玄哥哥 少女雪玉一般双臂,缠住他的脖颈,撒娇:“还要亲亲。” “哈,”姬如玄止不住发笑,轻吻着少女的耳际,潮湿的呼吸,落在她耳里,“你不会以为男女之间,只能玩亲亲吧!”。 女孩儿...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41章:君玄哥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2章:小心肝 他本能不信,这次的计划万无一失,不可能出现差错:“你确定待在流苏院的人,就是长公主本人?”。 长随低声道:“属下得到消息后,赶去了流苏院,璎珞守在流苏院门口,琉璃在院子里陪着长...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42章:小心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3章:君玄哥哥 “你喂我。”少女鼓了鼓双颊,热意熏染的小脸,比海棠还要妖艳,上挑的眼角,似生了钩子似的,把人的魂儿都勾没。。 “这样喂吗?”姬如玄含了满嘴的水,低头吻她,久久不放,直到姜扶光快...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43章:君玄哥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4章:一场好戏 伏苓站在原地,目送金尊玉贵的公主,披着一身锦衣华彩,走进了夜色里。 巡田期间,要穿得素雅,以显示与民同苦。 唯独她,仍是华裙钗饰,珠翠满头。。 因大了长公主一岁,身...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44章:一场好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5章:不要推开我 他心中有一瞬间的恼怒,接着又发现这少女,一张脸妩媚娇艳,虽不如长公主倾城绝色,却也是难得的尤物。 可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晕眩的大脑里时不时闪过,长公主躺在榻上碧玉...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45章:不要推开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6章:自食恶果 金宝连忙道:“传了,下人院那边都闹开了,阁里思王子同宁瑗公主在那处偷情,被顾相的嫡女,带了一帮小姐们当场撞破,皇城司吴中尉也在,过不了多久,就要惊动南兴帝。”。 “姜宁瑗?”姬...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46章:自食恶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7章:不堪至极 “你们没看到,宁瑗公主肩膀处还有好几道红痕,要不是吴中尉赶到及时,让大家退出来,并点了高小姐,把门关好,宁瑗公主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光。”。 “如此荒唐放诞,宁瑗公主为什么要...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47章:不堪至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8章:乱了人心 “确实失了贞洁,房中点了助兴的红丸,使用此物,会、会令人产生幻觉,亢奋异常,事后,精神久难恢复。”。 张德全又把头埋低了,阁里思是习武之人,身体不错,所以提早清醒过来,宁瑗公主...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48章:乱了人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9章:我要杀了你 许久,姬如玄终于放开了她。 看着淡绿色的纱窗良久。 天快亮了。。 敲门声响起,金宝的声音随即响起:“公子,卯时将至,林皇后已经赶来了行宫,您是不是该将长公主……”送...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49章:我要杀了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0章:踏脚石 两个老妪拎着水桶进屋擦洗收拾。 不消片刻,堂中已经焕然一新,仿佛之前惨烈的画面不曾发生过。。 林皇后安静地坐着,一杯接一杯的茶,也平复不了她心中不断涌翻的怒火,这本该为姜...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50章:踏脚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1章:升官死女儿 突然想到,玉娇昨夜丑时(2点),才被皇城司送回来,一回到家中,就把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肯见,问她出了什么事,什么也不肯说,跟在身旁的丫鬟也不见了踪影,心里涌现了一股不安。。 因...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51章:升官死女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2章:姬如玄太狗了 “倘若人心需要人心换,那么我愿意,先将心交出去,去换那个百之一二,千之一二,万之一二的可能。” “我不曾和女子一起过,身心都干净,长公主请放心用。”。 “这么喜欢我的脸,...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52章:姬如玄太狗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3章:反噬自身 联想到阁里思背后的云中国,其实也不难推断,到底是谁在背后,通过算计她,给阁里思卖好,从而获得阁里思的支持。 承恩公府!! 三皇子获得阁里思的支持,就会解禁出来,参与两国共...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53章:反噬自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4章:看我不打死你 “倘若进京朝贺的人,是云中国未来继承人,倒是有这个可能。”皇后亲出的嫡公主,承恩公的嫡亲外甥,怎么也得‘卖’出个好价钱。 阁里思那个色中饿鬼,承恩公还瞧不上眼。。 阁里思...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54章:看我不打死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5章:我以生命起誓 “你起来吧!”姜扶光扶了一下额,还是决定转开话题比较好,“姜宁瑗的事是你干的吗?” “当然不是我,”姬如玄像踩中了尾巴,炸毛了,“我做事,会给你留下这么大的隐患吗?”。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55章:我以生命起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6章:事后火葬场 哪有什么活路? 只是相比第一条路,她主动选择了第二条路,一条不让自己受辱,堂堂正正,干干净净,慨然赴死的路。。 “姬如玄,”姜扶光泪盈于睫,眼睛都红了,“是你救了我。”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56章:事后火葬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7章:以死谢罪 阁里思缓缓低下头,语气也没那么嚣张了:“关乎两国邦交大事,还请南朝陛下,慎重处理。”。 南兴帝淡应一声,当然也知道,阁里思没说实话,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态度,看来也问不出什么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57章:以死谢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8章:死无对证 ——如果你父皇仍不信你,你就当场触柱。 ——乖瑗儿,这只是作戏,死不了你。 ——且不说殿中那么多人,还能拦不住你一个弱女子,能眼睁睁瞧你去死?? ——虎毒不食子,你...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58章:死无对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9章:何其残酷? 南兴帝脸色极是难看,目光从大殿上一行人身上,依次掠过,忽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般地道:“好啊!”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青天白日,朗朗晴空,伫立片刻。。 良久之后...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59章:何其残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60章:你这个怪物 姜扶光倒吸了一口凉气,英雄一世的俞老将军不是在战场上旧疾复发而死,而是中毒身亡。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是北朝皇帝根除俞氏一族的阴谋。。 “那你的母后……”姜扶...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60章:你这个怪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61章:我很好养 “那天很冷,”姬如玄不笑了,“寒风刺骨,天上洋洋洒洒飘着雪花,杨太史因为阻止废太子,被拉到午门,杖毙了,我当时就站在午门观刑,杨太史的鲜血,浸进了雪地里,化成了血水,漫到了我的脚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61章:我很好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62章:统一大势 开诚布公到了这地步,实在大大出姜扶光的意料:“一定要这么做吗?”。 “你不懂,”姬如玄轻叹一声,“自从北朝俞氏衰微之后,北朝已经没有能抵挡羌人的将领,近年来,北羌屡次进犯,北朝...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62章:统一大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63章:这是三舅子 “帔帛带了吗?要带一条厚实的,能把整个背都挡住,女孩子家,身子娇嫩,可不能贪一时之凉,受一生之罪。”。 姜扶光也是一脸无语,天气这么热,翟衣用料厚重,穿起来本来就热,还嫌她穿得...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63章:这是三舅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64章:不能饶恕! 右边应是才回京不久,领了神卫营将军一职的骁骑将军戚言淮,右边的是姬如玄,一身玄色衣裳,同长公主玄纁遍地翟衣,有一种微妙的和谐。。 他暗暗蹙眉,整衣上前:“见过长公主,”语毕,又...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64章:不能饶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65章:格局打开了啊 但这件事姬如玄不会告诉姜扶光,他没必要让自己多一个情敌。 最好让姜扶光永远也不要知道,顾嘉彦对她心怀不轨。。 也最好永远不要知道,顾嘉彦之所以会遭人算计,追根究底,是顾嘉...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65章:格局打开了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66章:似乎有点暗爽? “既如此,双方对战,点到为止。”南兴帝含笑应允。 两人相继走入台中,气氛一下变得热络起来。 “王子请指教。”戚言淮抱拳,一句寒暄的废话也没有。。 早看这个狗屁王子不...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66章:似乎有点暗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67章:也不嫌丢人 阿乌蛮回到阁里思身边。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阁里思,被打脸当场,不由恼羞成怒,骂了一声:“废物。” 阿乌蛮低着头,不敢回嘴。。 第三轮,顾嘉彦主动上场,自从进了射声尉后...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67章:也不嫌丢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68章:绝不能输 裁定官面露难色,一点也不想判定郑红蛮赢。 “宁嘉所言甚是,”南兴帝一脸欣慰地看着姜宁嘉,“我儿心胸旷达,远超这世间众多男子,虽败犹荣。”。 一句虽败犹荣,令在场之人心服口...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68章:绝不能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69章:说了要养我 姬如玄猛地将手中的酒盏捏碎,看向女勇士的目光,已然在看一个死人。 袭来的马鞭,把空气抽得噼里啪啦响,姜扶光早有防备,身体后仰,躲过这一击。。 乌依娜抓紧时机,抢先了一步,...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69章:说了要养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70章:风雨欲来 姜扶光搁下书:“我从宫中的藏书阁里,寻到了大虞朝时,西南一带的舆图,不过舆图上许多地域和名称,同现在差别很大,正在查阅西南一带的地物志。”。 大虞朝开西南蛮夷之地,滇王降虞,大...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70章:风雨欲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71章:唇亡齿寒 南兴帝沉凝了半晌:“你是觉得二者皆不可为?”。 姜扶光缓缓点头:“父皇可要想清楚,西南一带六大部夷,其中蒙西诏、蒙舍诏、越析诏,虽然积弱,但同时,也对南朝构不成威胁,三诏靠近南...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71章:唇亡齿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72章:是老娘提不动刀了 叶氏蹙眉:“你外祖父……” “阿兄回来了,外祖父身边也有照应,”姜扶光截断了她的话,“听胡医师说,外祖父的身体已经大有起色,我让戚尚宫过来照料,一定妥当。”。 “那怎么能...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72章:是老娘提不动刀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73章:一看就不正经! 皮罗耶野心太大,就怕驱完了虎豹,又要引狼入室。 原就打算过几日亲自进宫求见陛下。。 姜扶光颔首,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之后又道:“……过两日,父皇会召群臣议事,商定继续同...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73章:一看就不正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74章:还真能唬人! 璎珞走进山亭,将案卷呈给长公主,便退出了山亭。 姬如玄目光轻闪,看向姜扶光手中的案卷,不动声色地询问:“你还派了仵作检验乌依娜的尸身?”。 “阁里思的反应不太对,乌依娜的...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74章:还真能唬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75章:甩锅就对了 承恩公蹙眉:“戚将军未免危言耸听,你也说了【万一】,说明这也是【万中唯一】的可能,陛下反对同云中国共谋伐越,是出于长远大局考量,怎可因一时之困,陷南朝于明日之患?”。 立马有朝...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75章:甩锅就对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76章:欺君误国 南兴帝怒气稍缓:“张德全,派内廷司掌各地文书奏请的掌事,协助兵部叶尚书,将近年来,戚将军上奏朝廷的文书,奏书一一找出来,并核定岭南三年内的伤亡名册,及补充兵额的数量,以及军饷款项的...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76章:欺君误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77章:会谈 殊不知道戚凛风,拿着厚厚一册补发文书,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戚家军是积弱不错,但在排兵布阵,训练士兵上,从来没有含糊过,有了这一批军饷,戚家军的实力,至少要翻上两番。。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77章:会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78章:姬如玄,你大胆! 她打了一个呵欠,转口又交代:“大舅舅此次归京,已经耽搁了许久,想来端午节过后,大舅舅就要动身前往岭南,岭南一带,夏季瘴热,易生热邪,清热解毒、避秽、驱虫的香药要加紧做,到时让大舅舅...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78章:姬如玄,你大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79章:又娇又凶 “不许再靠过来。”姜扶光耳根发痒,一股热意沿着耳根蔓延, 她有些招架不住,身体向榻后仰了仰,凶巴巴地狠瞪着他。。 只可惜,她面颊一片嫣红,态若敷脂,宛如俏立枝头的海棠,娇...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79章:又娇又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80章:心有所属 南兴帝蹙眉:“你若不想远嫁登州,将来便常留洛京,你为君,东方毓为臣下,便是成亲了,也该由他长留洛京伴你身侧,便是他继承了爵位,也该由他拔空远赴洛京,同你团聚。”。 话说到这份上...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80章:心有所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81章:有趣的计划 有些人一下搞不死,整天出来碍眼,还真是让人心中不悦呢? 姬如玄眼珠转乱,得想个办法,尽快把人弄走才行。 东方毓收到长公主的回信后,驻足在窗前,久久没有言语。。 巡田...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81章:有趣的计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82章:端午节 “这两日,我几次三番备上厚礼,命人登门道歉,已经给足了面子,承恩公还想怎样?” 侍从也是一脸无奈:“承恩公倒像真的不想同我们合作。”。 “这不可能,”当初,是承恩公主动向...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82章:端午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83章: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金宝也觉得,这个疯批当初没杀了阁里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咝~ 爱情的力量,真是恐怖如斯~~ 想到阁里思每次看姜扶光,那恶心的眼神,他也膈应得慌:“算了,还是避...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83章: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84章:百草盛会 此时,金乌西沉,余晖为枇杷林镀上了一层金黄。 斗百草进行到了最后一轮。 除了姬如玄外,另有戚言淮、东方毓、顾嘉彦、阁里思、林弦照等顶尖权贵子弟,进入最后一轮。。 俗...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84章:百草盛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85章:杀人灭口? 端午节不宵禁,永安街华灯如昼,街上人声沸鼎,往来不绝。 姜扶光马车出行,身边带了贴身的璎珞,安排了卫十二护卫随行,另有卫四暗中策应。。 这一路并不顺畅,前面有摊贩,同客人...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85章:杀人灭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86章:你想让他死 是南星的声音,顾嘉彦出事了。 姜扶光加快脚步走进亭中,就见一身红衣的顾嘉彦,浑身湿漉漉地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 她猛地蹲地,翻了翻顾嘉彦的眼皮:“璎珞,反复按压他的胸...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86章:你想让他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87章:你不要我了吗? 他依旧是乖巧安静的样子,仿佛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轻声问。。 “你不想看到阁里思。”姬如玄声音沙哑,夜风拂在他湿漉漉的身上,竟令他生出了几分瑟...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87章:你不要我了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88章:别想丢掉我 姬如玄之前不止一次对她说过:“你说过要养我,不能反悔。” 有那么一瞬间,姜扶光确实反悔了。。 按道理说,她同姬如玄才认识三个多月,万万抵不过同顾嘉彦青梅竹马十年的情谊,可...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88章:别想丢掉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89章:宣阁里思进宫 通信的双方约定好,用某种材料配比做的纸,互相书信往来,一旦收到的信,纸张不对,那么这封信肯定不是真的。。 他收到的信笺,不仅字迹同承恩公如出一辙,便连纸张,也同之前写给他的信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89章:宣阁里思进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90章:宣长公主进宫 阁里思当即不干了:“我没有推顾嘉彦,也根本不知道顾嘉彦在亭中,我来荷风亭时,顾嘉彦已经落水了,顾相仅凭三言两语,就断定是我推了顾嘉彦,也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南兴帝看向顾相,...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90章:宣长公主进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91章:宣承恩公进宫 吴中尉继续道:“我们在四方馆里,找到阁里思王子今日佩戴的香囊,让太医检验,确实在香囊里发现苍术。”。 阁里思瞪大眼睛:“佩香囊是南朝的端午习俗,端午节人人都佩香囊,本王子入乡随...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91章:宣承恩公进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92章:无耻之尤 一股风雨欲来之感,笼罩在南书房中,诸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喘。 四位常侍将两份笔墨进行对比、甄别。 一时间争议不决。 “这两份笔墨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言差矣,...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92章:无耻之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93章:降爵 承恩公未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南兴帝冷冷地俯视阁里思:“所以,在收到承恩公的信笺后,你才会行为鬼祟,前去荷风亭赴约,却没想,顾二郎在荷风亭中,为免行迹败露,你将顾二郎打晕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93章:降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94章:他是属狗的吗? 先皇后选了她这个家中空有爵位,而无实权的女子做正妃,是在打压大皇子,让大皇子彻底绝了,通过联姻获得朝中大臣支持的途径。。 她当时在京中颇有才名,便连深受陛下信重的三皇子,也赞扬...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94章:他是属狗的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95章:凤血玉凤凰簪 姜扶光接过木盒,打开锁片,里面摆放了一根玉簪,一根凤血玉凤凰簪,簪头上雕了九尾,整只簪子雕刻流畅,宛如一只栖在梧桐枝上,垂尾仰颈的凤凰,巧夺天工,美轮美奂。 璎珞心中大骇,簪子...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95章:凤血玉凤凰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96章:姜扶光好狠的心 “降真香无疑。”姜扶光惊讶不已,“降真香,又名紫真藤,南越国用紫真藤根部,制成紫金藤散敷之,血止痛定,明日结痂无斑,会救万人,因此降真香被管控很严,你是怎么弄到的?”。 顾嘉彦...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96章:姜扶光好狠的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97章:论贤惠,还得是您~ 论狠心,谁能比得上您? 顾嘉彦人是招您了,还是惹您了,就因为嫉妒,您一出手就要了他半条命,他简直就是个大冤种。 但金宝也只敢想想。。 为了让这个烦人的主子,不再折腾...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97章:论贤惠,还得是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98章:戚氏高义 逻炎不由一愣,连忙道:“不敢居功,父亲常道,蒙舍能有如今长治久安的繁荣局面,是赖南朝陛下仁德庇护,父亲及蒙舍三十万部众,由衷盼望蒙舍能继续归附南朝,维持如今繁荣安定的局面。”。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98章:戚氏高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99章:太高明了 逻炎嗓音艰涩,面色变得黯淡起来:“是因戚家军积弱,对抗南越日渐吃力,戚氏根本承担不起战败的后果。”。 三诏部众也都清楚,岭南失守,南越会南上西迁,他们安定的家园也将毁于一旦,他...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199章:太高明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00章:你想嫁给他? 姜扶光喊来了璎珞,将一个瓷瓶交给她:“将东西交到阁里思身边,我们安排的舞姬手中,想办法让阁里思吃下去,这是一个月的量。” 璎珞心中发颤,低头应是。。 姬如玄打了一个激灵,...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00章:你想嫁给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01章:造孽啊~ 上次的凤凰簪,大约不是他亲自送的,她收起来格外轻易,可送东西的人换了,收东西时的心境也完全不同了。 “你要不喜欢……”见她迟迟不肯收下,姬如玄有些失望。。 “谁说不喜欢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01章:造孽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02章:大婚 军籍时间短,就意味战力不足,一时抽调,对京中的防卫,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但同时,也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到了戚家军中,由身经百战的老兵带一带,就能上阵杀敌。。 城外护军三...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02章:大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03章:大冤种 折腾了一整日,姜扶光有些乏了。 珍珠准备了药浴,姜扶光泡了一刻钟左右,全身就汗津津的,浑身无力地被珍珠扶了起来。。 珍珠端了一碗乳羹:“姬公子派人送来的,木瓜酸枣杏仁乳羹...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03章:大冤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04章:欺君罔上 到底是叶尚书不够谨慎,上次在朝堂上,不该为了推卸责任,将户部拖下了水,惹恼了石尚书。。 石尚书为了逃脱戚家军积弱不振的干系,定是与太尉府联手,清查了户部十年的账目,从拨给兵部的...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04章:欺君罔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05章:天堂地狱 叶氏女已经入了皇家玉碟,拜了太庙,也赐了王妃诰命,不允私自和离。 且这桩婚事,是当初母后为他求来的,理由就是,他钦慕叶家嫡长女,想要聘其为妻,。 如今叶家失势,他不仅不能...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05章:天堂地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06章:风声鹤唳 一封信不算长,表达了对父亲获罪的难过,对父亲有负君恩的失望,对自己处境的苦闷。。 叶明婉将信交给小桃:“设想将信送去大理寺,交到我父亲手中,父亲虽然下狱,但一应罪名还待查实,我...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06章:风声鹤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07章:郎君果真生得俊俏 姜扶光如何不知这些:“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不过也该早做准备,前段时间,私盐入市,盐价暴跌,这件事虽然被遮掩了过去,但我仍旧顺藤摸瓜,查到了杭州郡,杭州郡新安县王县令的夫人,是林氏旁...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07章:郎君果真生得俊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08章:潮讯到来 刹那间,姜扶光以为姬如玄要吻她。。 “姜扶光,我不是圣人。”他凝视她片刻,闭了闭眼睛,眼睫剧烈颤抖,终是按捺不住,低头亲她,唇从她的脸颊、耳畔、发鬓边擦过,缓缓地将她紧紧地按进...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08章:潮讯到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09章:丧心病狂 接着,他突然想到,近来震动朝野的一件大事,新安县降雨不歇,徽港潮讯,恐有洪患。 父亲难道想利用这件事对付姜扶光??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父亲,万万不可啊,新安县是大县,...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09章:丧心病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10章:皇权争斗 尤记得当年母妃小产,险些丧命,父皇龙颜大怒,命人彻查此事。 紧接着,抚养他的何贵嫔被人发现,在他的吃食里下毒,这才令他天生反应鲁钝、迟缓。。 那时他还小,何贵嫔虽然抚养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10章:皇权争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11章:不寒而栗 “同……同……”白女官的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了一般,“对、是、是何娘娘,何娘娘长得像贵妃娘娘。” “你说谎!”姜景璜加重了语气,面色有些严肃,“她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白女...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11章:不寒而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12章:风雨欲来 姬如玄满脸暴躁:“朝廷是没人了吗?”。 姜扶光苦笑:“不能说没人,太尉府是武官,不能随意涉政,我虽然临朝听政,但支持我的文官还在少数,中立派防着我专权,不肯为我所用,三皇子为嫡...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12章:风雨欲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13章:扑到他胸前 “北边急报!” “速速退避!” 一行人一边疾马飞驰,一边放声高喊,永安街不管是人还是车,连忙退避让行。。 漫天乌云狂卷,铺天盖地,黑云汹涌而下,云层间掠过一道道...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13章:扑到他胸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14章:质子还朝 “北雁关外接应使臣的北朝精兵被杀,也就是说,北朝并没有证据表明,使臣是在南朝的领土上被杀?” 顾相点出了重点。。 南兴帝颔首:“即便如此,使臣在出使南朝期间被杀,南朝嫌疑...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14章:质子还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15章:天生对立 南兴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连语气也加重了:“此事,容后再议。” 北朝使臣在南朝的国土上被杀,足以证明有一股势力潜伏在暗处,打算搅弄南北两朝局势,此次北朝之行凶险万分。。 她...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15章:天生对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16章:玉簪还给你 姜扶光捻簪没发,纯净鲜艳的凤凰,仰颈驻立在发髻间,衬得她瑰姿光艳,雍容华贵。 珍珠要为她上妆。。 “我自己来。”姜扶光取了养面的蔷薇露在掌心化开,均匀按压在面颊、额头、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16章:玉簪还给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17章:一辈子都别想逃 “不乖的小太阳,”他的眸色深得可怕,修长的脖颈上喉结滚动,唇角浮着怪异的笑容,“会受到惩罚。”。 姜扶光被他按在木柱上,青白色的电光,倏地窜进他眼中,那双眼鬼影幢幢,阴气森森。...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17章:一辈子都别想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18章:让她心软 璎珞担忧地喂长公主吃药。 姜扶光想要自己来,可身上软软的,使不上半分力气,只得由着璎珞喂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放了穿心莲,一阵苦意,仿佛穿进了心里。。 她不觉想到,昨日进宫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18章:让她心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19章:你这个疯子 “你时时刻刻都在设法攻陷我的心房,每当我起身穿鞋时,就会想起,你跪在我面前,自称奴,伺候我穿鞋的画面,每当我吃东西时,就会想到你做的那些,很合胃口的美食,甚至每天都在期待,你今天又...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19章:你这个疯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20章:内心是绝望的 过了许久。 “这样啊!”姬如玄笑了一下,表情很平静,将手中印玺抛到金宝手中,“等时机成熟,就交到她手里吧,有了这方印玺,她定会设法保你一命。”。 “公子——”金宝攥着手中...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20章:内心是绝望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21章:都是长公主的错 璎珞和卫十二将长公主送到宫门口就止步了。 巍峨的宫门,肃穆森严,仿佛张着巨口的野兽,将长公主虚浮的身影吞没。。 姜扶光等在南书房外,望着廊外雨打蕉叶,苍翠的芭蕉叶被雨水洗...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21章:都是长公主的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22章:承其名,担其责 “眼下新安县的灾情,仍有扩大趋势,新安县是大县,有四十余万百姓,倘若洪水肆掠,周边六大县区,亦要受灾,届时长公主就是千古罪人,至今长公主还在勾心斗角,不思忧患,实在令我等齿冷。”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22章:承其名,担其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23章:你会把命给我吗? 柳大夫顿时满面通红,伏地不起了。 几个御史台的官员,同他一般。。 “陛下——”姜扶光跪在堂中,脊背挺直,眼中浮现了血丝,“我外家戚氏,满门忠烈,护国卫民,南荒之地,埋藏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23章:你会把命给我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24章:公子熬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古医师一脸不可置信,“才片刻工夫,公子的脉象,急转虚弱,像是……像是……” 他猛然一个激灵,仿佛被人掐住了脖颈一般。 公子熬不住了。。 金宝泪如雨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24章:公子熬不住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25章:吃力不讨好 “让我彻查全国私盐案,补盐税亏空,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长公主的意思。” 屡次栽在长公主之手,承安侯脸色铁青。。 私盐一案,查到了林氏族中五房,令陛下对林氏大为火光,可家...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25章:吃力不讨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26章:千古罪人 东方毓看向他手中的信,一时没有伸手去接:“宫里可有消息传出?”。 杜七知道,世子爷问的是长公主的消息,摇摇头:“这两日,朝野上下都在商讨新安县的灾情,陛下很重视此事,夜惫心力,...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26章:千古罪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27章:严惩长公主 姬如玄瞳仁里阒黑一片,不带半点光亮,宛如沉沉夜幕,冷酷森然,不见半分人性,若恶鬼修罗。 让人毛骨悚然。。 金宝浑身战栗,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新安县毁了一座大坝,灾情今日天...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27章:严惩长公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28章:贼船 船室里有十来个人,里头还算宽敞。 璎珞上前与船客交涉:“我家主子身子不适,不宜与人拥挤,便有劳各位行个方便。” 说完,就拿了银钱打点。。 船客见她们一行人通身气派,...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28章:贼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29章:抵达杭州 老汉身形矮小,眼底泛黑,嘴唇发紫,整个人几乎瘦脱了型,乍眼一瞧,有些畸形。 她心里一咯噔,一股寒意不止地从脚心,一直窜到心里。。 “姑娘这话言重,”老丈人见这姑娘通身气派...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29章:抵达杭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30章:杀人啊 卫十二人狠话不多,一刀划破他颈间的皮肤。 血珠争先恐后地从伤口里冒出来。。 醉汉感觉脖子一疼,双眼惊骇,酒醒了一大半,顿时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捂着脖子惊声大叫:“血,好多...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30章:杀人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31章:合格的大冤种 玉衡子禀持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德行,又同古医师仔细交代,日常生活起居的注意事项。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时辰后,姬如玄一醒来就‘恩将仇报’了。。 不仅将他好不容易积攒...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31章:合格的大冤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君玄,我冷…… “君玄……”她仰着脸,嗓音娇软,“不走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槐叶冷淘,桑叶豆腐,甜甜的四红物汤……” 一低头,看她星眸瞪得很大,但神志迷离,显然没有清醒。。 她眼底微红,透...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32章: 君玄,我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33章:罪无可恕! ——我们同长公主是权力之争,是立场之争,无分对错,可一旦毁堤造孽,那就走了邪路,走到了陛下及天下万民的对立面。 ——自古邪不胜正,您不会成功的,不会成功的……。 也许弦照...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33章:罪无可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34章:遇袭 姜扶光越想越不安,唤来了璎珞:“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启程去新安县。” 璎珞连忙劝道:“现在客栈里,只有三个暗卫在,不如等他们回来后再启程?”。 长公主带来的人虽多,但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34章:遇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35章:取你性命的阎王 姜扶光心思念转,突然笑了一声:“要杀我的人,不是承安侯吧!” 领头的杀手眼眶不由紧缩,被卫四一刀逼退。。 “孤没猜错的话,”她实在太过疲惫,又忍不住咳了起来,断断续续的咳...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35章:取你性命的阎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36章:你受伤了 姬如玄抬目望去,耳朵不由一抖,一声又尖又细的弓弦,嗡声骤响,让人头皮发麻,他扑身上前,揽住她的身体,闪身躲避。 “噗!”一篷鲜血飞溅而出。。 一支利箭,钉在姬如玄后背的肩...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36章:你受伤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37章:传孤令 士兵们朝旗帜靠拢,没有半点喧哗,气象森严,令人望而生畏。 这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开门,”宣威将军一甩手,将兵符扔上城楼,仰头大喊,“驻防营宣武将军岳霆,奉长公主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37章:传孤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38章:控制杭州郡 当初,李太守接到承安侯的消息后,就同王县令商量好了,毁堤之后,务必【扩大】灾情,将灾情严峻的责任推到长公主身上。。 朝廷就算查,也只能查到杭州郡大小官员极力抗灾救民,没有丝毫怠...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38章:控制杭州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39章:子宁不来? 屋里安静下来。 姜扶光强撑的力气,如潮水一般退去,她瘫坐在椅子里,脑中一遍又一遍想起,姬如玄踩着泥泞,走到她面前来。 ——乖,就站在我身后。。 那时,她竟一点也不觉...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39章:子宁不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40章:君玄,我好累~ “君玄,”姜扶光轻轻环住他的腰,阻止了他脱衣的举动,“我生病了,脑袋每天都昏昏沉沉,难受的要命,还要强行打起精神赶路,饿了只能吃一些干硬的糕点,有一次没有赶上渡船,附近连个村子也没...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40章:君玄,我好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41章:拿着鸡毛当令箭 “不过,”岳辰话锋轻转,“父亲要想清楚,岳家是想得一时庇护,改变家族处境,还是想得长公主重用,重振家声。” 岳宗长蹙眉:“依你之见?”。 “长公主来了杭州郡,杭州郡大小官...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41章:拿着鸡毛当令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42章:世家 神仙粥鲜香开胃,姜扶光吃了两碗这才作罢。 吃完之后,全身微微发热,冒出一阵细汗,不仅没有黏腻难受,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女医官过来禀报:“暗卫的伤并不严重,用了极好的金创...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42章:世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43章:又爱又恨 岳宗长一行人连忙应下。 见他们十分配合,姜扶光沉重的心情,缓和了许多:“有劳岳宗长牵个头,以官府的名义向各大米行借粮,所有的借据,都加盖长公府的印玺,将来如数奉还。”。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43章:又爱又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44章:甜吗? “像这样每日与你贴身的,”他的唇碾过她的唇角,低低笑道,“贴身暗卫,对吗?” 姜扶光瞪他,眸中波光潋滟。。 “阿琰,”姬如玄低笑,“要想马儿跑,又不喂马儿饱,这天底下哪有...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44章:甜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45章:杀人灭口 有能力操控整个浙系的人,已经不言而喻了。 张德全遍体生寒。 “夏虫岂可语冰,”他的女儿,肩挑的是太尉府戚氏,心系的是山河万里,“承安侯终究是低估了她。”。 承安侯的...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45章:杀人灭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46章:总销魂,绝伦 王有财觉得不对,连忙熄了火折子,准备逃离。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老醉鬼,遽然暴起,扑向了王有财,身形快如闪电,双手中有寒光闪烁,向他窜来。。 “杀人了,救命啊……”王有财...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46章:总销魂,绝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47章:姬如玄,你无赖 姜扶光蹙眉问:“证据呢?” 羽林卫道:“因为事关重大,属下先行回来禀报,证据稍后才会送过来。”。 姜扶光心中一定,淡淡吩咐:“将王有财招认的人一一抓捕归案,严加审问。”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47章:姬如玄,你无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48章:军令状 士农工商,商最末流,楚庄楼没有资格拜见长公主。。 可楚庄楼却说:“如您所言,若长公主果真一心为民,但凡对灾民有益之事,无不应允,只想尽快平定新安县水患,免百姓苦楚,便一定会见我...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48章:军令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49章:吃醋? 过了片刻,姜扶光笑了笑:“挺好的,合作双赢才符合利益,楚茂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双方合作的根本是为了施仁于民,达成三赢局面。”。 真正打动她的是楚庄楼所说的三赢局面,说明此人在图...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49章:吃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50章:冲突 郡衙是连通各个世家、商绅的关键,倘若驻防军没有入城,她还真有些放心不下城中的事。 姬如玄轻叹一声,只好点头。。 到了下午,雨势变大,天空哼起了闷雷声,姜扶光抬眼望天,阴沉...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50章:冲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51章:她该死 距离大坝还有一段距离,姜扶光听到一阵尖锐的吵闹,大坝上两帮人抄了家伙正在对峙。 “官兵打人了,老天爷啊,还有没有王法啊!” “畜生啊,这是不给俺们活路。”。 “跟这...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51章:她该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52章:我们一起死 秦江舟一行人看着这一幕,眼睛止不住地颤动,昏暗的天色里,长公主娇小纤细的身体,笔直而坚定,仿佛能鼎天撑地一般,挡住了汹涌的民怨,天地风云色变,大河顿失滔滔。 她气吞河山。。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52章:我们一起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53章:长公主饶命啊 贼眉鼠眼激动不已,春花伺候过长公主,将来就没人再敢说她的嫌话,以后春花就是顶体面的姑娘了。 姜扶光喊了一个暗卫过来,交代了几句。 暗卫立刻带贼眉鼠眼过去指认。。 衙...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53章:长公主饶命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54章:潮讯上涨 姬如玄将十全大补汤端给她:“正常,灾民们受了灾,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遭到了重创,每个人心里都憋了一口恶气,窝了一把恶火,稍有不慎就烧了起来,若不妥善处理,就会酿成惨祸。”。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54章:潮讯上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55章:孤向你们发誓 “下官向陛下求了圣旨,提前出发,一路上没坐官驿船,日夜赶路不停,这才提前到了杭州,得知长公主遇刺,杭州城戒严,就知道新安县这边灾情严重,就立马赶了过来。”。 温亦谦一到新安县,...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55章:孤向你们发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56章:谨遵长公主令 黄景州得知长公主秘密到了杭州之后,不由大吃一惊。 想到御史台,正在弹劾长公主误国误民,可长公主却已经站在了新安县大坝上,冒着大雨,不眠不休。。 看到大雨里静立的身影,是那...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56章:谨遵长公主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57章:必不叫你跌进泥泞 姜扶光愣了一下,张了张口:“为什么?” 这难道不是他所求的吗?为什么机会来了,他却说自己不高兴呢? “我不想叫你跌进泥泞里。”姬如玄目光幽暗。。 “一半一半的选择,...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57章:必不叫你跌进泥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58章:陛下请息怒 所有人都看出,她很累。 大家都知道,长公主带病兼程,赶来了杭州,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整个新安县及附近县区,百万民生全压在她一人头上。。 羽林卫将她扶到棚子里,她靠在椅子里...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58章:陛下请息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59章:伏首认罪 朝臣们纷纷站出来,跪了一地。 “请陛下降罪长公主,平新安县四十万民怨。” “住口——”南兴帝再怒。 “陛下!”朝臣们跪地不起。。 “张德全,把这几日从新安县呈...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59章:伏首认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60章:甜也是真甜 “十几万人受灾,正在饱受苦难;” “截止今日,已经有三千余人因灾情死去;” “自古十灾九瘟,还会有更多人因为疫症死去!”。 “保守估计,死亡人数绝不会低于万人,一条...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60章:甜也是真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61章:傻得可爱 姜扶光睁大眼睛,眼里带了恼意,脸色一片绯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她抬起手准备要推他。 姬如玄一把钳住她的手腕,高举到头顶。 她不服气,又抬了另一只手。。 就不...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61章:傻得可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62章:又菜又爱撩 因天气太热,安置点附近搭了凉棚,不能采药干活的老弱妇孺,正聚在凉棚下研磨药材、筛细粉、和香泥、揉香泥、放入模具,阴干,制作防疫用的线香。。 因为手中有活,大家也没有时间沉浸在伤...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62章:又菜又爱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63章:赈灾银抵达 “长久食用私盐,会导致四肢僵麻,寿命大大减少,小孩子比同龄孩子矮小,还会变得痴呆迟钝,村子里一定有这样的情况,你们再仔细想一想,出现这种情况的人家,是不是家境特别不好,长久食用私盐...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63章:赈灾银抵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64章:大局初定 楚庄楼苦笑摇头:“是岳大郎高义,他主动说服了杭州郡那些豪商,让他们让利灾民,助朝廷赈灾,几大豪商联合一起,将赈灾物资的价格压低了半成,杭州郡大小商绅又拧成一股绳,联合一起迫使携了物...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64章:大局初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65章:她以为他怂 时值七月,二皇子姜景璜大婚,姜扶光远在杭州,无法参加婚礼,便传信让长公主府准备了一份厚礼,恭贺二皇子新婚。。 与此同时,新安县终于从水灾的阴影之中走出来,百姓拿着朝廷免费发放的...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65章:她以为他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66章:身染疫病 但仍有小部分人,因为身体抵抗力比较差,死在病疫之中。 姜扶光一进安置点,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看到几个戴着面罩的衙役,抬着几具蒙了白布的尸体。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66章:身染疫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67章:替死鬼 柳大夫怔立良久:“女子一腔忠勇,从未逊于儿郎,从前是我小看了长公主。” 最应该感到开心的承安侯,一时也高兴不起来了。。 一回到家中,福安就来禀报从浙州打探到的消息:“听说...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67章:替死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68章:她熬不住了! 温亦谦愣了一下。 “你想替孤脱罪,孤心中明白,”姜扶光又咳了几声,“此时你心中,应该也是疑虑重重。”。 温亦谦无话可说,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河堤决口之前,没有一点征兆。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68章:她熬不住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69章:郎君,这厢有礼 “君玄,”她低唤一声,“伺候我梳洗吧,帮我梳头,画眉、点妆、描钿……我想要美美的样子。” “好!”姬如玄红了眼眶。 春花姑娘含着眼泪,进来伺候长公主清洗。。 长公主...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69章:郎君,这厢有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70章:回光返照? 楚庄楼一行人得了消息,匆匆赶到了隔离安置点,璎珞已经等在安置点外。 楚庄楼连忙询问:“长公主身体怎么样了?何事这么紧急?”。 璎珞红了眼眶,眼中隐有泪光,连声音都嘶哑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70章:回光返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71章:长公主病危 楚庄楼也道:“杭州郡每年贩私的盐高达三十余万引,但因是贩私,需要避人耳目,渠道有限,除了官盐外,杭州郡每年所需私盐保守估计,至少四十余万引,朝廷给我三十万盐引制作定额,我会私制至少...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71章:长公主病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72章:她还没死 南兴帝走下步阶,亲手接过这一封私信,信上还透着浓浓的药味,可想在她写完信后,曾交代身边之人,要将信反复熏烤,以免疫病传播。。 信中只有薄薄的纸张,交代自己死后,不要迁怒旁人,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72章:她还没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73章:揽日入怀 “你还记得,阿琰两岁时,曾因饮食不当,上吐下泻,发热起疹子,险些没命的事吗?”戚如烈哽咽问。 戚言淮没说话。。 “太医说是意外所致,可陛下打从那时起,就日日将阿琰带在身边...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73章:揽日入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74章:不要丢下我 “阿琰……”他声声呼唤。。 “我死后,就把尸体烧成灰,”她用力喘呼了一声,突然觉得压在胸口沉甸甸的石头,仿佛被人搬开了一般,身体变得轻松了许多,“你就、就带着我,去、去北朝看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74章:不要丢下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75章:转危为安 耳边传来一声比一声急切的呼喊,残余的药液,流入喉咙里,更多的药顺着唇角溢了出来。 药好苦……脸也好疼…… 想打人。。 扶光奋力抬手挥了一下,小声地嘤咛一声,终于从混...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75章:转危为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76章:余毒反噬 姬如玄突然覆身上去,将她抱入怀中,紧紧地搂着,吻如雨点般落在她的额前,鼻头,面颊……又回到她的嘴边,顶开唇瓣。 姜扶光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要推他。。 可他钳住一只手腕,将她...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76章:余毒反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77章:唯阿鼻无间 也不知道小如玄哪句话惹了吕公公,吕公公当即怒红了眼,变本加厉,发了狂地去踹金宝。 金宝被踹得吐血,却紧紧咬着牙,蜷缩着身子不肯叫出声来。。 年仅七岁的小如玄,跪在地上苦苦...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77章:唯阿鼻无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78章:扼住她的喉咙 “今日躺了一整天,有些头昏脑胀,正好太医把完脉,说可以下地走动几步,就过来看看。”醒来后,她就有些心神不宁,姬如玄不在身边,脑中反复浮现,姬如玄憔悴青白的脸色,仿佛笼罩着不详之色。 ...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78章:扼住她的喉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79章:真乖 屋里安静下来。 姬如玄闭目调息一阵,就睁眼看她。 姜扶光晃了晃手里的书,颊加小梨涡,又娇又甜:“我在这里呢。” 他定定看了一会儿,阖上双眸,继续运功。。 不觉...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79章:真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80章:这谁能忍? 陛下都成了冤大头。 这谁能忍? 顾相心中暗叹,私盐一案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原也是长公主同林党的党派之争,他是不打算插手。。 可事情闹到这一步,已经上升到朝廷利益的层...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80章:这谁能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81章:直到生命的尽头 “一个安置点,有那么多灾民,却不到一百顶帐篷,几十个人,不论男女老少,像牲口一样,堆挤在一个帐篷里,外面一直下着雨,灾民们为了抢夺帐篷大打出手,酿成无数灾祸,每天都有人因安置点管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第281章:直到生命的尽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何日是,合欢时 “这样不对,”姜扶光鼻间发酸,嗓音哑了,“但我不想劝你,能被一个人执着的铭记一生,想想都觉得开心。” “嗯。”他低应。 “南北两朝已经初步达成和谈意向,使臣已经动身前往北朝,”夜色下,湖光粼粼映在她的眉眼间,显得她目光潋滟如水,“双方都带了诚意,和谈会进行的很顺利,最迟九月两国邦交的好消息,就会传回南朝。” 姬如玄一早就收到消息了。 “不等使臣归朝,鸿胪寺就要准备质子还朝一事。”姜扶光眼睫轻颤,“你要走了。” 这段日子,她和姬如玄都在刻意回避质子还朝一事。 “我……” 姬如玄才说了一个字,姜扶光陡然抬头,在他唇间亲了一记:“投桃报李,你记我一世,我等你一生。” 这样就很公平。 姬如玄心弦颤动,目光一阵幽邃,他突然不知说什么好,喉咙里一阵晦涩:“我不走。” 她眉目含笑,与他相望,面上是他今早亲手画的面靥妆,眉梢一对粉色晕花,在粼粼湖光下,人比花娇,明艳不可方物。 “以暗卫的身份,留在你身边。”他喉咙微涩。 南朝外忧内患,局势很严峻,至少要等她先稳定大局,他才能放心离开,而且他在北朝的布局,也不到收网的时候。 “好。”她笑。 扶光有些累了,浑身骨头发软,坐在庑廊下,望着天空上一轮上弦月:“就快到中秋节了。” 月亮每天都在由缺变满。 姬如玄抬头望天。 “好困!”她咕哝了一句,眼皮越来越沉,靠在姬如玄怀里睡。 姬如玄抱她回房,将她放在床榻上,不一会儿,就端了一碗药膳过来:“把药膳吃完了再睡。” 扶光撑了撑眼,强撑着困意,乖乖将一碗药膳吃完:“你也要吃。” 直到姬如玄说了一声好,她才放心地睡过去。 灵隐寺一游后,姜扶光回转新安县。 中秋将至,街上人来人往,摆满了精美的花灯,姜扶光在面具摊上,买了一个牡丹纹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又挑了一个猴儿面具,送给姬如玄:“快戴上,免得被人认出来。” 姬如玄无奈地将猴儿面具戴在脸上。 扶光咯咯笑出了眼泪,拉着他的手,在街上闲逛:“那盏玉兔捣药的花灯,像不像十里桃林里的那盏?” 姬如玄抬眼看去:“想要?” 扶光弯着唇点头。 姬如玄拉着她来到摊位前。 卖花灯的摊贩脸上堆满了笑容,殷勤道:“客人看中了哪盏花灯,只要猜对了花灯上的对子,就能买下来送给身边的姑娘。” 姜扶光看到玉兔捣药花灯上,贴了一句诗:“向道相思,无路莫相思。” 巧了,竟也是一首与‘合欢’有关的诗,姬如玄笑了:“枉绣合欢花样子,何日是,合欢时。” 两人相视一笑。 姬如玄付了钱,接过摊贩递来的花灯,拿给姜扶光:“送给你。” 扶光高兴地接过花灯,撑着花灯走过人群,她驻足回眸,看向身后不远不近跟着她,立在灯火阑珊处的人,颊边浅梨涡浮现。 她向他伸出手,眉目含笑,语气轻快:“快来呀~” 梦境与现实霎时重合,姬如玄恍惚有一种不真实之感,他上前几步,试探性伸出手,将面前柔荑纤妙,握在掌心。 满手柔腻细软,浑若无骨,仿佛要化在他掌心。 他心中陡然涌现了一股惊慌,将五指塞进纤指缝间,与她五指相叩。 “我们回家吧~”她一手执着花灯,回眸一笑,眼波清亮如水。 回家! “什么是家?”姬如玄凝望着扶光。 扶光愣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她抬眸浅笑:“吾心安处,即吾家。” 夜风微凉,她站在朦胧灯影下,身影仿佛融入温暖的烛光里,姬如玄低头,帮她将臂弯间的披帛拉到肩膀。 “君玄,”她弯眸轻笑,“那个家里,一定有一个人在等你。” 姬如玄搂着她,低头,亲了亲她发顶。 “好。” 扶光往他怀里缩了缩。 姬如玄又收紧双臂抱紧她。 …… 第二日,京里送来了陛下召姜扶光回京的诏令。 姜扶光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在薛铭山接任太守之后,她就该回京复命,但因她身体才恢复不久,不宜长途跋涉,车马劳顿,这才耽搁了许多时日。 在返京之前,姜扶光包下了杭州郡最大的天香酒楼,宴请这次在灾情中出钱出力的世家商绅。 ‘天香楼’连夜改名‘天凤楼’,自此成为杭州郡一段津津乐道的佳话。 这天,容纳三百余人的天凤楼,人声鼎沸,长公主一身曲裾袿衣,站在二楼凭栏高台处,向在场所有人敬酒三杯,筹谢满座。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岳辰过来寻她:“大坝定于九月重修,灾民们要为你造雕像、建生祠、立功碑,还打算将你的雕像立在大坝堰口。” 姜扶光愣了一下:“灾情平定非我一人之功,不必劳民伤财。” 岳辰道:“是他们自发的。” “既如此,生祠就不必建,”生祠要圈地盖屋宇,实在劳民伤财,姜扶光又道,“立功碑,也不要只立我一个人的功,要在功碑上写下,因抗洪救民死去的忠勇之名,及所有在灾情中出钱出力之人的名字,将新安县不屈抗灾的精神永远铭刻。” 岳辰身心巨震:“长公主所言甚是。” 嘈杂的人声陡然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落到台中薄纱披体,身姿妙曼的舞姬身上。 为首的舞女,薄纱覆面,只露了一双妖娆妙目,目光流转间,勾魂摄魄,一身抹胸的裙子,披着薄纱,露出大片雪肤,裙摆繁复华丽,勾勒出玲珑线条,和着乐曲摆动着迷人的娇躯。 礼乐禁令的解除,将气氛推到高峰。 众人看得如痴如醉,神魂颠倒,姜扶光偏头后看,就见席地坐在她身后的姬如玄,也看得正出神。 感觉到一道清冷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姬如玄一个激灵,朝姜扶光看去。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抱我 姬如玄心底涌现了一股心虚,讪讪地低头。 一曲终了。 舞姬们俯身行礼,妩媚婀娜。 世家过来敬酒,姜扶光来者不拒,但因不胜酒力,便浅酌示意,倒也宾主尽欢。 等到散席时,扶光有些微醺。 青梅酿酒劲浅,喝多了后劲大,经马车一路颠簸,扶光脑袋有些昏沉,人也有些迷糊。 姬如玄掀开车帘,一缕清甜的幽香钻入他的肺腑。 扶光乖巧地坐在马车里,肩膀上搭了一条挡风的霞影纱披帛,抬起脸看着他,双眸湿漉漉的。 烛光如火,她娇颜如玉,透着了淡淡的嫣红。 姬如玄久久忘了反应。 璎珞扶着姜扶光出了马车,她站在马车上不肯动,对姬如玄伸出手:“抱我。” 嗓音又娇又软,姬如玄骨头酥了大半,将她抱下马车。 “不许告诉阿兄,我偷偷喝酒了。”小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 行宫那晚,她中了金风玉露时,就是一副乖软可爱的样子,原来她喝醉酒时,也是这般模样。 “我没有喝很多。”她眨了眨水润的双眼,“就一点点。” 担心他不信,她还伸手比划了一丁点。 “不说?”她嗓音软糯,带了撒娇。 “想让我保守秘密,也不是不行。”姬如玄将她放到地上,抚着她一张海棠娇面。 “君玄……”她拖长了嗓音,声音娇细甜软,眉眼弯弯,眼睫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 酒意将一双眸熏得微红,眼波如水一般剔透,像沐浴在月华中的湖面,眼波流转,波光潋滟。 屋中溢满了她的气息,在酒意的熏染与催发下幽香浮动,撩人心弦。 撒娇撒得,让人心中发软。 姬如玄难以自持,吻了吻她的鬓发:“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会跳舞。”姜扶光眼里含了一汪春水,眼睫轻颤,水儿在眼底砰动着,仿佛会说话一样。 靥红展笑,一张小嘴,恰似新破的榴实,姬如玄心旌摇曳。 “我跳得比她好看,不信,”她一把推开姬如玄,踉踉跄跄走到房中空地,“我跳给你看。” 她根骨不了,习舞是为了锻炼身体。 姬如玄愣了一下,连忙将不远处的桌椅挪开。 她抱起屋里一把装饰琵琶,素指轻拨,如泣如诉的琵琶声响起,她身姿曼妙,小足随着琵琶时急时缓,时轻时重的乐曲,在缠枝纹毯上旋转腾挪,纤细的腰肢轻盈袅窕,款摆间柔媚如水,热情似火。 姬如玄看痴了。 目光横波流转,淡淡的妩媚流露,她勾唇轻笑,身体前倾,曼妙的身段,几乎贴到姬如玄胸前。 就是这若即若离的撩态,才更令人如痴如醉。 就在姬如玄想要伸手,去将这柔媚如水的人儿捞进怀中时,她挑眉轻笑,咯咯地旋身而去。 琵琶曲变得缠绵,姜扶光舞姿曼妙,宛如翾风回雪。 她扬起手臂,衣袖顺着藕臂滑下,露出一截纤如玉,莹如雪的白臂,腕间一串赫红的千和香珠,颜色欲发浓艳光润,衬得她肤光胜雪。 扶光轻轻抬腿,藏在裙底的小足,以一种优美的姿势屈伸向前,轻抵在姬如玄的胸口上。 她脚背微弓,足底宛如一捧弯月,足尖就像春日里,又娇又嫩的藕尖。 姬如玄呼吸一炽,下意识伸手,就要握住这只撩人的小足。 她忽地放下,举起琵琶旋转腾挪,宛如鸾回凤翥,咯咯地笑声比曲声更悦耳,红色的纱裙绽放,像一朵浮波绽放的芙蕖,在风中摇曳欲坠,惹人怜惜,又像是即将乘风归去的飞天神女。 高贵妩媚。 姬如玄心中一阵狂跳,伸出手却只拉到了她臂弯间的霞影纱,随着她旋转如风,轻盈薄纱,从他掌间寸寸滑去。 待他反应过来,想要再抓时,只抓到了满手空气。 琵琶到了尾声,如泣如诉,缠绵悱恻,扶光莲步轻移,玲珑小足在缠枝纹毯上踏过,裙摆摇曳如花。 “我跳的美吗?”她回眸一笑,香汗淋漓,许是有些累了,她微微轻喘,嗓音柔媚含娇。 姬如玄久久没有作声,她旋身向前,肩上罗衫半褪,一抹雪肩,肤光如雪。 姬如玄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娇俏活泼,妩媚动人。 “你怎么不说话?”她跺了跺足,有些嗔恼,却不知自己云鬓散乱,海棠娇面,点点香汗,披带低垂,交领的袿衣滑落香肩,露出修长纤细的玉颈,轮廓分明精巧的琐骨,及下一片雪肤,雪白香肌渗出细汗。 一双唇红得艳丽。 姬如玄上前一步,手掌有些发颤,按住了她削肩如玉:“好看。” 嗓音嘶哑得吓人。 她丹唇如花:“是我跳得好看,还是宴会上的舞姬跳得好看?” “吃醋了?”姬如玄低笑一声。 她睁大眼睛:“才没有。” 仿佛眼睛大,就显得自己特别真诚无辜,姬如玄亲了亲她的鼻尖,暗哑声道:“你说没有,就没有。” 扶光眨了眨眼睛,纯真妩媚,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 “没仔细看过,无从比较,”姬如玄如实回答,“但……” 舞姬又怎堪与你相提并论?! 在他心里,姜扶光那是九天曦日,是他登临九天,才能揽日入怀的九天神女,没有人能与她相提并论。 “你撒谎,”扶光急赤红脸地打断他的话,胸脯一阵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我都看到你出神了。” “没看她,”姬如玄脑袋懵了一下,连忙解释,“真没看,就是领头的舞姬有些功夫底子,腰间缠了一条匹练,顶端系了铃当,铃当响起时,能短暂惑人心神,这才多看了几眼。” 天凤楼人多杂乱,他要确保姜扶光的安危。 扶光呆了呆,反应比平时慢了些,过了一会儿才睁大眸子:“真的?” “我可是你的【贴身】暗卫。”他故意将贴身两个字,咬轻了一个音,显得低哑,“排除你身边潜在的威胁,确保你的安全,难道不是职责所在?” 她双颊绯红,跳了许久的舞,酒意发散全身,身上有些躁热:“她跳的没我好看。” 这剧情应该很甜了吧~,么,小伙伴们记得投月票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84章 返京 “你阿兄是对的。”她云髻峨峨,跳舞时,几缕发丝散落在颊边,显得娇媚,姬如玄将一缕乱发,拂到她耳后。 “嗯?”她神情茫然。 姬如玄低笑一声:“以后一定要让你少喝酒。” 这么乖软的小阿琰,怎么能让旁人看到? 这么曼妙的舞态,最好只他一人看到。 “君玄,”跳了许久的舞,扶光有些腿软,一下没有站稳,扑进他怀里,仰起脸,“以后也只看我。” 烛光如火,她松散的衣襟间,一截莹白的颈子,纤弱细瘦的令人心碎。 “好。”姬如玄揽住她的腰。 “君玄……”扶光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抬眸相望。 姬如玄眼眸低垂,凝定不动。 两道呼吸慢慢缠绕成一团,交织,相融,密不可分。 扶光嘴角翘起,突然踮起足尖,温软的、鲜润的唇,在他唇间亲了一记,笑容甜软。 “喜欢你。” 姬如玄浑身猛地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她身上的幽香,随着汗意发散,愈发浓郁,一缕一缕沁鼻入心,他眼底波澜汹涌:“你刚才说什么?” “喜欢你呀,”呼吸缠绕,气息交融,她仰起脸看他,红唇甜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姬如玄笑了,离她越来越近,朦胧的烛火下,他眉眼绻缱,她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一些。 “闭上眼睛。”他声音发哑。 扶光呆了呆,乖巧地闭上双眼,长睫轻颤了颤,他爱怜地捧起她的小脸,目光看着她丰润娇软的唇,低头覆唇。 …… 姜扶光离开新安县这天,秋高气爽,风和日丽,一望无际的荞麦田,在风中翻涌着细浪。 十里长街挤满了灾后余生的百姓,人群一片沸腾,所有人都激动地呼喊着长公主,为长公主送行。 整齐的马蹄踏响声传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数百驻防军,他们身披甲胄,背负长弓,腰佩长刀,军容整肃,威仪赫赫。 长公主的马车,被紧跟其后的一百羽林卫重重护卫,车顶上盘坐着一个黑衣暗卫,带着面罩,腿上横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漆黑的双眼幽暗森冷,眼底隐隐浮现缕缕红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噬血杀意。 晨晖漫洒,马车沐浴在一片灿烂金光中。 姜扶光掀开车窗帘子,看向夹道两旁的百姓,大喊道:“都回去吧!” “长公主……” 片刻后,带着哭音的呼喊打破沉寂,有人跪倒在地,叩首谢恩。 这一声响起,其他百姓纷纷回过神,跟着跪伏于地,无数百姓涌上前,喊着长公主千岁,放声大哭。 是长公主帮助他们抗击水灾,防治疫病,让他们从苦难之中挣脱而出,让他们回到家乡重新生活,让受灾的土地重新长出了作物。 “长公主!” “呜呜!” “呜!” 长街两旁的百姓跪了一地,所有人都在哭。 扶光眼中泪光闪烁,轻轻扬起唇角,对长街两旁的百姓,微微一笑:“大家都回去吧!” 这一笑,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霎时,光华大放。 马车徐徐前行,人群如织,万头攒动,跟着马车步步前行,绵延何止百里。 成千上万道目光凝聚在层层护卫的马车,一声声饱含不舍、失落的哭声传出,海浪一般翻腾涌动。 支撑他们的脊梁,要走了。 马车驶出了新安县,百姓们依依不舍,仍然不肯离去,姜扶光屡次停车,让璎珞相劝无果。 不多时,杭州城方向传来一阵马蹄踏响,车队停下来了。 姜扶光掀帘,向马车外面看去,不远处的山道上,一道灰蓝的身影坐在马背上,向她看来。 四目相对,姜扶光露出微笑。 不一会儿,岳霆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过来:“楚茂才前来为长公主送行,并让末将把这个盒子转交给您。” 姜扶光打开盒子,里面呈放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田石,气脉内涵,光莹如玉,是楚庄楼一直戴在身上那枚,上面雕了楚家的徽记。 楚家虽然世代为商,却也有些传奇色彩,传闻楚家每一代都有一枚“璧”,当遇到有缘人时,就会将这块“璧”送出去,待将来“完璧归楚”之时,就是楚家兑现承诺之时。 这一代的“楚氏璧”,楚庄楼送给了她。 她微微一笑:“替我谢谢他。” 岳霆领命。 马车继续前行,不远处忽然一声悠长箫响。 扶光掀开车窗帘子。 前边的山亭里,立着一道修长身影,宛如琼枝玉树,栽种在山水之间。 是岳辰。 箫声悠长回荡,岳辰望着马车远走,他从小立志入仕为官,为民请命,为国效力,他九岁考中童生,十五岁取得茂才功名,在太学进修三年,被师长荐入户部观政,前程何其远大,可一切都毁在一场大火里。 那时,他已离乡三年之久,马上就要步入朝堂,便趁着空档回乡省亲,同窗学友邀他去茶楼会面,在茶里下了迷药,后来茶楼起火了,幸好三弟岳霆就在附近,及时赶来救下了他的性命。 可他的一张脸,也被大火灼伤,留下了永远也无法恢复的丑陋伤疤。 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从天堂跌落地狱。 岳辰前程尽毁。 外人讥讽他,族人嘲笑他,朋友奚落他,长辈看到他就摇头叹息……人人都要将他踩进泥里。 他也曾绝望过,迷茫过。 原以为,他这一生都将埋葬在深宅大院里,了此残生。 直到他遇到了护国长公主姜扶光。 是她向朝廷察举,让朝廷破格启用他为新安县令,让他满腔抱负得已施展。 箫声越发铿锵激越,透过山风,穿过一望无际的麦浪。 跟车的百姓好奇张望。 山亭里,白衣翩翩的浊世公子,以一首铿锵激越的《塞上曲》为他们的长公主送行。 …… 回程走的是官驿,温亦谦和黄景州也在随行一列,队伍后面还羁押了毁堤相关的大小官员,一路平静,相安无事。 这天傍晚,残阳夕照,车队到达淮安驿站,扶光下了马车,忽然听到一声呼喊,她驻足回眸。 夕光下,顾嘉彦骑马飞驰而来。 姜扶光有些惊讶。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85章 脖子有点凉 “扶光。”顾嘉彦跃下马背,大踏步走向她,眉目含笑,左脸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的伤疤,却一点也不损他俊朗的外表。 “嘉树,”扶光习惯喊他的字,“你怎么在这里?” 顾嘉彦身上穿着薄甲,身姿显得高大:“淮安一带匪徒猖獗,陛下命骁骑将军前来剿匪,还派了皇城司协助。” 姜扶光一脸惊喜:“阿兄也来了。” 顾嘉彦点头:“骁骑将军不久前,查获了一大批私盐,正在审问犯人,可能要晚点才能过来。” 清水帮掌握的私渡,是私盐运输途径之一,搭载往来船客时,挟带私盐,避人耳目,同南方各大私盐贩都有往来,剿了清水帮之后,目前已经查获了七十万余引私盐,再度震惊了朝堂。 眼下私盐一案波及了浙、苏、江三州。 姜扶光高兴不已。 顾嘉彦仔细端详眼前的女子,她瘦了许多,消瘦的面容上,仍然可以窥见她殚精竭虑,以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整个新安县,以及她身染疫病,饱受病痛折磨的影子。 他眼眶不由一湿:“你还好吗?” 乍听到长公主病危的那个早晨,他感觉一颗心,仿佛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疼得他泪流满面。 他要去新安县找姜扶光,大哥命府里的护卫拦着他。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姜扶光,同护卫大打出手,伤了不少人,护卫一时不慎,划伤了他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却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 扶光微笑:“挺好的,你脸上的疤痕……” “训练的时候,不小心留下来的,”顾嘉彦挠了挠头,有些迟疑问,“是不是很难看?” “没有。”扶光摇摇头。 顾嘉彦咧嘴而笑,手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抱了个结结实实。 扶光愣住。 “阿琰,”他将她抱紧了一些,眼里流出泪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不远处,姬如玄盘坐在车话呢。”顾嘉彦不甘寂寞。 “……”姬如玄将清洗的鸡放进沙罐里,加入适量的水,大火焖炖。 顾嘉彦摸了摸鼻子,自讨了一个没趣。 姬如玄将当归、红枣、北芪等药材,装进药料包里。 又将浸发的花胶切块飞水。 “这是给扶光做的药膳吗?”顾嘉彦有些担心,连忙问,“有什么功效?扶光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身体真的没事吗?” “聒噪。”姬如玄冷冷瞥了他一眼。 “兄弟,别这样,”顾嘉彦以为他只是性子高冷,倒也不生气,“我和扶光青梅竹马多年,担心她的身体,多问几句,这不过份吧!” 也不知道他哪句话,惹了高冷暗卫,暗卫举起菜刀,阴恻恻地看他一眼,将手中的山药跺得哐当响。 顾嘉彦咽了咽口水:“山、山药很好切,大可不必这么用力。” 脖子有点凉怎么办? 高冷暗卫取了莲子、山药、伏苓,放入碧梗米里,以文火熬粥。 这时,大火炖煮的鸡汤,有香味逸出。 姬如玄将鸡汤上面飘的一层油花尽数撇去,将药料包和花胶放进鸡汤里,将炉子里的碳,退了一些,大火转中火。 不一会儿,当归花胶炖鸡出了香。 他又退了一些碳,中火转文火。 姬如玄从怀里摸出一本《补养食经》,翻到秋季养生,就打算做一个雪梨银耳羹。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86章 打起来了 “这是什么?”顾嘉彦好奇地凑上去,抬手就要勾肩搭背。 姬如玄手如疾电,一把钳住顾嘉彦搭来的手。 姜扶光泡完了药浴,靠在榻上小憩。 长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璎珞急匆匆进屋:“长公主,不好了,姬、君玄大人和顾二郎打起来了!” 扶光面色骤变,连忙起身,穿上鞋子,就匆匆出了房间。 姬如玄一直对行宫里,她因顾嘉彦遇险一事耿耿于怀,上次在荷风亭,他就对顾嘉彦存了杀心,是碍于她,这才放过了顾嘉彦。 她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奇奇怪怪的暗卫,顾嘉彦肯定会凑过去看看究竟,姬如玄也不是什么好性子,两人碰一块了,简直就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她原还打算让璎珞盯着,避免这两人碰面。 哪知道,这么快就打起来了。 姜扶光心急如焚:“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璎珞跟在她身边:“不清楚,听附近的守卫说,是君玄大人先将顾二郎踹出厨房,顾二郎摔了一个四仰八叉,气急败坏之下,两人就打了起来……奴婢劝着,守卫们拦着,两人根本不听……” 姜扶光心里一紧,她冲出驿站,就听到兵器激烈交击的铮鸣声。 满地狼藉,四周的草木被削得七零八落,驿站的砖墙上一道道劈砍的痕迹,空地上,一青一黑两道身影不停地腾挪晃动,剑光在沉沉的暮色里,宛如一道道闪现的疾电,显得白亮骇人。 守卫们在一旁干眼看着,不停地惊叫劝阻。 “不要打了。”姜扶光大喊一声。 顾嘉彦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他一条手臂还没搭上去,对方就钳住他手腕,一脚将他踹到厨房外面,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顾嘉彦简直气疯了。 两人打了起来。 可越打,顾嘉彦就越憋屈,他发现自己不是暗卫的对手,这也没什么,他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但这个暗卫实在太卑鄙无耻,像猫捉老鼠一般戏耍他、羞辱他。 打着打着,顾嘉彦就打红了眼。 扶光见两人没听到自己的叫喊,向前走了几步,一道裹挟着冰冷杀气的刀光,宛如疾电,朝她掠了过来。 “长公主,当心。” “快闪开。” “快停手,长公主来了,快停手。” 扶光还没反应过来,刀光窜掠而来,眼角余光看到一抹人影向她冲过来,身如游龙,迅若激电。 激荡的杀气,转瞬即至,扶光身体僵住。 “扶光!” “阿琰!” 两道惊恐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顾嘉彦连忙收势撤刀,一把长刀从斜刺里横来,咣哐一声,两刀相击,火花迸射,劲风涌动。 顾嘉彦身形倒退了数步,手中的长刀脱手而飞,他捂着胸口,咳了一口血。 扶光被搂进了一具坚实的怀抱,密密匝匝地包裹。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姬如玄心急如焚,仔细检查她的衣服,确实没有受伤,心中尤有余悸。 “我没事。”她轻声道。 姬如玄拔高嗓音:“你冲过来做什么?打架你不知道躲远点?但凡顾嘉彦收手慢一点,我挡刀再慢上一分,你连命都没了?” 扶光仰着头,小声说:“我就上前了几步,也没有靠太近,谁让你们不听劝,喊你们别打了,还一直打个不停,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受伤吗?” 姬如玄分明对顾嘉彦动了杀机。 顾嘉彦也打红了眼。 “是他自己凑上来,主动招惹我的,”姬如玄有点心虚,却一脸理直气壮,“我也没伤他。” 只要一想到顾嘉彦,之前抱姜扶光的画面,他就气得汗毛直竖,恨不能把这小子给宰了。 他也不傻。 伤了顾嘉彦,心疼的还不是姜扶光。 上次顾嘉彦落水,姜扶光牵挂了七八日。 扶光松口气,看来姬如玄是将她之前的话听进去了。 姬如玄脸色愈发黑沉,双眼赤红,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你就这么关心他,他刚才差点伤了你。” 姜扶光不由一愣:“我……” 姬如玄气疯了,一把放开姜扶光,握紧了手里的长刀,指向不远处的顾嘉彦,满眼的戾气。 “君玄!”姜扶光拽住他的衣袖。 顾嘉彦闭了闭眼睛,喘呼出声:“我不是故意的。” 他被这人戏耍羞辱,整个人都气疯了,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式,一时没注意斜里突然冲出了一个人。 等他反应过来时,刀势已经到了近前。 “我要杀了他。”姬如玄暴怒,扯开拽在袖子上的手,长刀往前一送,抵到了顾嘉彦的脖子。 “不要。”姜扶光搂住他的手臂。 顾嘉彦冷笑一声:“打不过你,是我技不如人,但顾某与阁下无怨无仇,阁下因何要羞辱在前?” 姜扶光头都大了:“璎珞,我们回去。” “可……”璎珞看了互相对峙的两人,有些不放心。 “爱打不打。” 姜扶光这回是真气得不轻,一回到房间,就哐当一声,把一脸忐忑跟上来的姬如玄轰在门外。 姜扶光生了一会闷气,一转头,就看到姬如玄双手爬在窗台上,托着腮,讨好地冲她笑。 更气了 “璎珞,”她喊了一声,“去把窗户关上。” 璎珞连忙上前,在姬公子哀怨的目光下,把窗户拉紧。 姜扶光靠在榻上看书。 过了半晌,璎珞一脸迟疑地上前:“长公主,二公子过来了,说方才差点伤了长公主,想向长公主道歉。” 姜扶光心烦意躁:“让他回去。” 璎珞应是。 “对了,”姜扶光蹙眉,“他伤得怎么样?” 璎珞道:“二公子受了一些皮外伤,南星已经为他上药包扎,不过二公子收功之时遭到反噬,受了一些内伤,需要养几日才能恢复。” 顾嘉彦那一刀刺过来时,劲气已经收了大半,姜扶光轻叹一声:“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璎珞在姬公子幽冷深沉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带着顾嘉彦进屋。 “扶光……”顾嘉彦张了张口。 “我没事,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姜扶光揉了一下有些发胀的额头,“你不要自责。”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87章 护你一生 顾嘉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姜扶光迟疑了一下,这才道:“这次是我的暗卫太过鲁莽,我代他向你道歉。”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只是,”顾嘉彦迟疑了一下,这才道,“你那个暗卫,似乎对我有敌意。” 这下换姜扶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气氛一度尴尬。 “扶光,”顾嘉彦突然拉起她的手,“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姜扶光挣了挣手。 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到姜扶光手心里。 姜扶光目光轻颤。 是一支赤金镶衔玺凤头簪。 美轮美焕的花丝凤凰,嘴里衔了一块蓝绿碧玺石,宛如一汪湖水一般,在阳光下发出闪亮耀眼的光。 顾嘉彦还握着姜扶光的手,生怕她拒绝似的:“这支簪子我准备了许久,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上面蓝绿碧玺产自罗斯国,听说它的颜色和罗斯国的圣湖,贝加尔湖一样高贵、纯净、耀眼,又叫什么贝加尔湖的眼泪,因产量很稀少,又被贵族疯狂追捧,所以南朝不见有。” “喜欢的。”姜扶光轻笑。 顾嘉彦面色狂喜。 “你忘了,”她喉咙酸涩,将簪子又放回顾嘉彦的手中,“簪子是定情之物,是不能随便送人的。” 笑容凝固在脸上,顾嘉彦满心失落:“你刚才说喜欢的?” “我们青梅竹马许多年,你向来知道我的喜好,你送我的东西,也都是我喜欢的。”姜扶光嗓音温软。 顾嘉彦闭目了片刻:“为什么?”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看花灯的事吗?”姜扶光轻笑问。 顾嘉彦苦笑点头,那次街头起了火,他为了救扶光,被一根燃烧的木头砸到,背后烧伤严重,养了三个月才彻底恢复。 “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姜扶光抬眸看他,目光清透如水,“可就在我被人撞倒在地,你向我扑来的那一瞬,在我心里,你便如阿兄一般,便觉得这世间,只有阿兄才会那般,不顾一切地保护我。” 顾嘉彦霎时红了眼眶,说不清心里到底是高兴,还是失落。 他从不知道,自己在扶光心中的地位,竟然重要到,可以与家人一般相提并论。 他一向知道,姜扶光到底有多么在乎自己的亲人,一直很努力在守护亲人,也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也是被她守护的一员。 那时候的扶光太小,根本不知男女之情,她在那一刻认定,他如兄长一般。 他想,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扑上去护住她。 这样看来,他和姜扶光似乎注定了只能成为‘亲人’。 “嘉树哥哥,”姜扶光将一个盒子,放到他的掌心里,“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顾嘉彦颤抖地接过盒子,闭了闭眼:“好!” 你希望我是兄长。 我便做你一辈子的兄长,如戚言淮那般护你一生。 大约是早有预感,似乎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顾嘉彦笑了:“其实,我心中有太多顾忌,担心把心思挑明,会坏了我们之间青梅竹马十年的情谊,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现在看来,其实我心里已经做了选择,大抵是不甘作祟。” 姜扶光抬头看他。 “所以,”他伸手抚了一下她的头发:“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我亦这般。” “嘉树。”姜扶光愣了一下。 “以后要改口叫嘉树哥哥。”顾嘉彦开了一个玩笑。 姜扶光轻抿了一下唇,颊边浅梨涡浮现,她轻轻唤了一声:“嘉树哥哥。” 看着她颊边的浅梨涡,顾嘉彦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着盒子,出了姜扶光的房间,就看到那个黑衣暗卫,站在院中一棵老榉树下,目光森冷地看着他。 他轻笑一声,走上前去,心中许多不解的疑惑,在这一瞬间迎刃而解。 姬如玄猛然握紧了刀柄,浑身迸出杀意来。 “你之前很想杀了我吧,”顾嘉彦直视他的双眼,看清了他眼底浮现的缕缕血丝,“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杀意,而且不止一次。” 姬如玄目光幽沉。 “每一次你都放弃了,所以,”顾嘉彦话锋微顿,目光落在他的刀上,“你也并非故意羞辱我。” 他每次都想痛下杀手,但每次都手下留情。 姬如玄没说话。 顾嘉彦又道:“荷风亭那晚的人,是你吧,我虽然没有看到你的样子,却记得你当时的气息。” 姬如玄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和你今天想杀我时,一模一样的气息。”顾嘉彦对他满眼不加掩饰的杀意,浑似不觉一般。 姬如玄也没想到,顾嘉彦会这么麻烦,浑身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想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吗?”顾嘉彦抬了抬手。 握紧刀柄的手不由一松,姬如玄浑身杀意,如潮水一般退去。 顾嘉彦打开了盒子,里面摆了一片药材:“认得它吗?” “是当归。”姬如玄嗓音嘶哑,搞不清楚姜扶光为什么要送顾嘉彦一片当归。 “当归的产地很多,但唯独产自秦州的当归,头圆尾多,色紫气香,肥润善补,最胜他处,”顾嘉彦笑容透了一点苍凉,“所以啊,产自秦州的当归,又叫秦归,这是一片秦归呢。” 秦归,情有所归,这是扶光对他隐晦的回复。 青梅竹马十年,也向来了解扶光,联想到,她看到暗卫时,那骤然欢喜的面容,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姬如玄愣了片刻,喉咙发涩:“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于药材浸淫时间尚短,并不能分辨当归之间的差别。 “你今天为姜扶光做的当归花胶炖鸡,是为了滋阴养脾,养血安神,”顾嘉彦笑道,“你用的是川归。” 他当时,准备提醒暗卫的,谁知这人不讲武德。 姬如玄下意识问:“二者有什么不同?” 顾嘉彦勾住他的肩膀,这一次没被钳住手腕扔出去:“川归力刚而善攻,不如秦归力柔而善补,下次记得用秦归。” 姬如玄嗓音嘶哑:“好。” 顾嘉彦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为什么告诉他这些? 是因秦归对姜扶光更好。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88章 拿命喜欢的女子 姜扶光心烦意乱,手里捧着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偏头,看到矮几上的凤头簪。 顾嘉彦离开时,并没有带走凤头簪,簪是定情之物,但如果由亲人相赠,也代表了祝福之意。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姜扶光搁下书卷:“进来吧!” 门吱呀轻响,姬如玄端着山药莲子粥走进来。 “君玄。”她轻唤。 “那、那什么,”姬如玄虎躯一震,连忙放下托盘,“厨房里还熬了雪梨银耳羹,我去看看熬好了没……” 话音未落,他脚底抹油一般,转身就要逃。 “站住。”姜扶光跺脚。 姬如玄僵在门口,连头也不敢回:“还有当归花胶炖鸡……” 话才说了一半,声音卡在喉咙里了,一具柔软的娇躯,搂住了他的腰,贴到了他的背脊。 他浑身巨震。 “跑什么呀。”她嗓音透了恼意。 姬如玄呆了呆,倏然转身:“你不生气了?” 扶光心潮起伏,踮起脚,在他脸上飞快亲了一下,笑意盈盈:“你又没做错什么,我生什么气?” “我以为……”姬如玄张了张嘴。 姜扶光踮起脚,伸手抵住他的唇:“拜你所赐,我以后又多了一个兄长,你以后要对嘉彦客气一点。” 姬如玄目光深沉如水,低低地嗯了一声。 “真乖。”她粲然一笑,眼里带了欢喜。 她说话时唇角微微翘起,丹唇鲜润,檀口含芳,娇柔香甜,姬如玄想到,那片被他贴身藏于胸口的秦归。 想到这一片秦归代表的意义, 他心口有些发烫。 依偎他怀中的身子,娇袭香软,宛如温玉在怀,似乎只要他轻轻一握,她就会软倒在他怀中,任他施为。 盘萦在心头的邪念,挣脱了理智的樊笼,姬如玄脖子青筋绷起:“阿琰。” 扶光挨着他,感觉到他倏然紧绷的身躯,疑惑问:“怎么了……” 迷朦之际,身体突然腾空,姜扶光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张了张嘴,想要唤他,他的唇又贴了过来,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身体陷进了柔软的床榻间,他倾覆过来,爱怜地吻着她发鬓。 …… 姬如玄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姜扶光快要透不过气,唤了一声:“君玄。” 姬如玄如梦初醒,连忙放松了一些,他双眼赤红,额头上覆满了汗渍,呼吸急促,突然闭了闭眼睛,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抓起榻上的薄毯,盖住扶光,将她从脖子到脚整个紧紧裹住。。 屋里静了片刻。 养心蕴神的香,将一室躁动人心的幽香驱散,还了一室的清幽。 姜扶光像一只蚕宝宝一样,在薄毯里不停扭动,艰难地从床榻上坐起,挨到了姬如玄的身边。 “你……” 刚刚说了一个字,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姬如玄将裹成粽子的她抱在胸前:“我刚才有点失控。” 他嗓音嘶哑,透了隐忍。 姜扶光心尖颤动,他抱着她时,双臂正在隐隐发颤:“你不是总想爬我的床,给我做面首吗?” 姬如玄喉咙一哽:“我、我们还没成亲,不、不能那样。” 原来是有色心无色胆啊,姜扶光弯着唇笑:“那天,你亲手为我穿上红色的袿衣,在我心中,便已经将自己嫁给了你。” 姬如玄身体微颤, “那不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十里红妆,什么都没有,算什么成亲? 姬如玄拿命喜欢的女子,岂能受这样的委屈? 扶光心里酸得直冒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乖,”他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年岁还小,不要总想这事。” “谁想了!”扶光睁大眼睛,分明是他……怎么到了他口中,不纯洁的人,反而变成她了? 她一阵气恼,身体被裹得难受,忍不住扭动了几下,姬如玄吸了吸气,气息一下变得紊乱,猛然将她抱紧,按在胸前,不让她动弹。 “别动……” 他语气发沉,扶光却一点也不怕他,听着他的心跳声,双颊滚烫,将双手从薄毯里挣脱出来,勾住他的脖子,笑容调皮拉他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额头抵着他的,和他气息交缠。 姬如玄肌肉颤动,想要去亲她。 她咯咯一笑,挪开了唇:“我饿了。” 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姬如玄一阵无奈,略带惩罚地在她唇间重重亲了一下。 “等着。” 吃完东西,姜扶光担心自己会长胖,拉着姬如玄去院子里散步消食,沿着鹅卵石小道走了一刻钟,她感觉脚底发酸,小腿发胀,身上微微冒了细汗。 “今天的月亮真圆呀。”她抬头望天。 姬如玄揽住她的腰,足尖轻点,纵身跃到了屋顶。 姜扶光靠在他怀里赏月:“明天就是中秋节,我们在驿站多待一天吧,这还是我们的第一个中秋节。” 姬如玄点头:“中秋节想怎么过?” 姜扶光打了一个呵欠,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迷糊:“有你在,怎样都行。” 姬如玄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见她已经闭上眼睛。 连日赶路,真是辛苦她了。 回到房间,姬如玄端了一碗当归花胶炖鸡进屋:“吃了药膳再睡。” 姜扶光撑了撑眼睛,不是很想吃,但白天在马车上晃荡了一天,睡觉的时候,总有一种自己还在马车上,有些睡不安神。 所以姬如玄每天晚上,都会准备一些养心安神的药膳。 吃完之后,她能睡得安神些,第二天早上起身时,人也精神许多。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89章 绕指柔 姬如玄将花胶鸡汤,一勺一勺的喂她喝下,之后取来牙粉为她净口,取了五香丸香口,姜扶光嚼了半晌,直到腮帮子发酸,这才将香渣吐出来。 终于可以睡觉了。 一连赶了七八日的路,姜扶光浑身像被碾过一样,浑身骨头酸软,整个人难受的要命。 扶光很快就睡迷糊了,半睡半醒中,感觉到一道身影坐在榻边,她撑了撑眼皮,睁了睁惺松双眼,朦胧的光影映进眼里,身边的人,仿佛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显得温柔缱绻。 姬如玄坐在床榻边沿,正在低头看她。 扶光睡意朦胧,身体无意识向榻里挪了挪,咕哝了一声:“君玄,快睡觉。” 她侧卧于榻间,娇小的身子曲蜷而眠,宛如一弯卧月,乌亮柔泽的发铺呈在枕巾上,穿着薄而不透的丝棉寝衣,衣襟松散,线条玲珑起伏。 姬如玄叹了一口气,扯过薄毯,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躺到她身边,她于睡梦中,闻到了他的气息,忍不住向他靠近,娇小的身子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嘤咛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夜深人静,驿站里传来不知名的虫鸣声。 扶光做了梦,她有些不踏实,在梦中挣开了身上的薄毯,伸出双臂,抱紧了什么。 熟悉的气息,让她觉得很安心,又将恼人薄毯踢走,往他怀里拱了拱,小脸在他胸膛蹭了蹭。 姬如玄被她闹腾醒,身体微微发僵,有些无奈地扯过薄毯,想将她裹起来。 不然这漫漫长夜…… “不许动。”扶光无意识地嘟囔,嗓音凶巴巴的。 姬如玄真不动了。 扶光撅起嘴,又得寸近尺,抬起一条腿,啪一声搭在他身上,又睡过去了。 姬如玄只手扶额,忍不住低笑一声,大约没人知道,高贵大方的护国长公主,睡相差得要命。 喜欢卷被子,踢被子。 睡觉还喜欢抱东西。 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微亮,屋里一盏昏灯,显得朦胧温暖。 她抬起头,眼前呈现了一张宛如雕玉的脸,轮廓瘦削,五官深邃,长眉如墨,透了几分遒逸恣肆,竟有几分磅礴逶迤之态,他双目紧闭,狭长的眼下覆着浓长的睫毛,向眉稍鬓角延伸而去。 姜扶光伸出指尖,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醒了。”耳边响起沙哑的声音。 姜扶光做贼心虚,猛然收回手,闭上眼睛装睡。 姬如玄睁开双眼,手指沿着她的鬓发,落在她的颈间,略带粗厉的手指,在细嫩的颈间掠过阵阵战栗,扶光浑身直颤,脚指头都绷直了。 他低笑一声:“还装?” 姜扶光眼睫轻颤了颤,继续装睡。 姬如玄身体悬在她上空,双手撑在她头部两侧。 扶光脸上浮起潮红之色,眼睫颤得厉害,双手不觉揪紧了身下的薄毯。 五指没入她的发丝,柔软的发丝在指间缠绕,姬如玄低头,温软的唇落在她额头上,慢慢往下,在她鼻尖亲了几下,然后吻住她的唇,温柔缠绵。 一室幽香浮动。 姜扶光出了汗,终于睁开了眼睛。 姬如玄轻笑:“天色还早,再睡一个回笼觉。” 扶光鲜润的唇泛着水光,显得娇艳欲滴,动了动身子,一阵酸痛袭来,疼得她忍不住直皱眉头。 “不舒服?”姬如玄问。 “我疼。”她撒娇。 姬如玄心尖都有些发颤:“哪里疼?” “……浑身疼……”昨晚泡了药浴,璎珞为她涂了膏油,倒没觉得如何,睡了一晚起来,就觉得浑身酸疼。 “一会儿让璎珞再给你擦擦药。”姬如玄很心疼,亲了亲她的额头,安慰她。 她眉目含笑:“突然觉得,也没那么疼了,今天在驿站休息一天,明天就没事,别担心我。” 姬如玄为她盖好薄毯:“接着睡罢。” …… 在羽林卫及皇城司的协助下,戚言淮以雷霆之势,一举捣毁了清水帮在淮安一带的所有据点,将清水帮连根拔起。 私盐业屡禁不严,除了庞大的利益团体使消息四通八达,往往朝廷才有动作,盐贩们就已经闻风而逃,抛出了一些小鱼小虾出来迷惑朝廷,加之地方官员,与当地世族掩护,往往不了了之。 但戚言淮将兵贵神速四个字,运用到了极致,他只身带三百精兵潜入淮安,与负责调查私盐的羽林卫秘密对接,掌握了当地匪徒势力详情,请当地驻防军协助,封锁淮安城消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内驿站内没有消息往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就在这绝对封锁的一个时辰内,直捣黄龙,将清水帮核心成员,及涉匪人员全部抓捕,找到了淮安郡十余个私盐的藏匿点,查获私盐高达百万引,还查到沿海一带十余处私盐场,千百为群,持械贩私,规模之庞大,骇人听闻。 清水帮是江州最大的贩私团伙,私制、私运、私销,形成了完善且隐秘的利益渠道。 戚言淮带兵前去清剿,这些人竟还敢持械反抗。 忙活了一整晚,戚言淮浑身是血的从牢狱里走出来,看到外面天光微亮,不由蹙了一下眉。 这时,砖墙后面探出一个小脑瓜来。 戚言淮抬眼看去,小脑瓜像受惊的兔子,连忙缩了回去,他扶了扶额:“出来吧!” 姜宁嘉磨磨蹭蹭地从墙后走出来。 她女扮男装,头发扎成一束,高高梳在头顶,俊俏的脸上,多了几分英锐之气,一身薄甲衬得她身形削瘦,腰细腿长。 短短三个月,她已经脱胎换骨,浑身上下再无一丝女子该有的娇柔之态,一举一动都透着利落矫健。 在军中与男人勾肩搭背,喝酒划拳的姜宁嘉,唯独有点怕戚言淮。 姜宁嘉女扮男装,去神营卫报道那天—— 戚言淮正在校场上惩罚几个训练迟到的士兵,他目光冷酷,手里拿着鞭条,一鞭下去,皮开肉绽。 有士兵不服气,试图跟他理论:“他们入营时间短,身体素质差了一大截,将军安排的训练任务太重,他们根本吃不消,为什么要惩罚他们?” 这几天,好像都是甜甜的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90章 压根不做人 戚言淮一鞭子抽过去,说话的士兵脸上多了一条血痕,抬起头:“这不是他们迟到的理由,军纪如铁,军令如山,服从命令,严守军纪,是你们在场每一个人,最基本的素养。” “可是……”仍有士兵不死心。 戚言淮又是一鞭抽过去:“还有谁想要为他们说情的?”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转眼就有几十个士兵站了出来。 “很好。”戚言淮笑了,他挥起鞭条,一鞭一鞭抽过去,在每一个站出来的士兵脸上都留下了一条鞭痕。 士兵们气愤地看着这一幕。 打完了人,戚言淮扬声道:“纪律面前不讲条件、不搞变通,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要守纪如铁,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校场上传来稀稀落落的声音。 “都他妈的没吃饭吗?” “大点声。” “听清楚了。”士兵们的声音,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戚言淮满意点头,指着说情被打的战士:“你们讲义气,肯仗义直言,中午每人多加一个鸡腿。” “至于你们,”戚言淮指着迟到被打的几个士兵,“自己去找军医处理身上的伤,五日后回来加训。” 姜宁嘉觉得戚言淮有些不近人情。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戚言淮何止是不近人情,他压根不做人,每天训练任务加倍,完成不了的,不问缘由,一律加训。 一开始,姜宁嘉每天都被训得很惨。 她觉得戚言淮跟那些世俗男子没什么区别,看不惯女子入伍从军,所以故意针对她。 姜宁嘉很气愤,跑过去找戚言淮理论。 戚言淮一双桃花眼,近乎凉薄地看着她:“你找我理论什么?军人服从命令是基本素质,你是因我没有看在你是公主的份上,给你特别待遇,还是因为我不曾看在你是女人份上,对你,”他低笑一声,上前一步,轻捏住她的下颌,猛然抬高,微勾的唇,几乎要亲上她的唇,“怜香惜玉,嗯?” 两人靠得实在太近了,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戚言淮一双桃花眼,看你的时候,眼睛仿佛开了桃花一样,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姜宁嘉面颊爆红,抬起手,就甩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臭流氓!”她落荒而逃。 只是姜宁嘉没想到的是,戚言淮这个臭流氓,他居然还记仇,第二天就给她多加了半个时辰的训练。 有一次,她忍不住和一个士兵吐槽:“……世上怎么会有他这种丧心病狂的人,真是白瞎了他那张妖孽脸。” 抛开一切不提,戚言淮那张脸,还真是长到姜宁嘉的审美上了,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状若桃花,眼睛黑白分明,眼神似醉非醉,视若含情,尤其是笑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让人心神荡漾,十分勾魂。 唉~ 士兵不停地冲她挤眉弄眼。 她以为士兵眼睛抽筋:“他今天下午,又把几个没完成训练任务的士兵打到吐血,命人送去了军医处,简直是毫无人性。” 士兵一脸快哭的表情,硬着头皮:“也,也没吧,将军下手还挺有分寸的,那、那四人也就是看着有点惨,其实没伤到内脏,吐的都是瘀血。” 姜宁嘉瞪大眼睛:“他打人,还叫有分寸?” 这时,同他说话的士兵,一个激灵站起来,喊了一声“将军”,脚底抹油般跑了。 姜宁嘉猛然回头,就见戚言淮站在她身后。 “我丧心病狂?”他一边笑如桃花,勾魂摄魄,一边扳着手指,将手指扳得喀嚓直响。 姜宁嘉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没有,没有,你刚才听错了。” 救命~ 谁来把这个妖孽拉走,笑得这么勾魂,很吓人的好不好。 “我毫无人性?”他似笑非笑。 “不、不、不,”姜宁嘉后退一步,否认道,“我那是开玩笑,呵,就是随便说说,不是真心的,哈哈……” “你对我把人打到军医处,很有意见?”戚言淮步步紧逼。 姜宁嘉咽了一下口水,步步后退。 “怎么?”戚言淮皮笑肉不笑,“你很想去军医处陪他们?” “不,一点也不想,”姜宁嘉被他看的浑身汗毛直立,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事,就、就先走一步……” 她后退了几步。 “唉,等等……”戚言淮上前一步。 “你别过来……”姜宁嘉见他要上前,猛然转身,撒退就跑。 戚言淮抚额,闭了闭眼睛,有些不忍看。 紧接着,姜宁嘉因为冲得太快、太急、太猛,和一个战士嘭声相撞。 “戚言淮,你这个混蛋啊啊……” 姜宁嘉瘦小的身板,重重砸在地上,把脑袋磕破了,被戚言淮抱进了军医处。 戚言淮还坏心眼,真让她和吐血四人组做伴。 于是,当姜宁嘉看到吐血四人组,美滋滋在军医处蹭吃蹭喝,突然就悟了,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 不仅一日三餐,天天吃肉,早晚一碗强筋壮骨的药酒,外加每天一碗固本培元药。 怪不得,每当军中有人训练跟不上,总要被戚言淮那个大魔头修理一顿,送到军医处。 这哪儿是来受罪的,分明就是来蹭营养的吧。 姜宁嘉有点懵,所以她又误会戚言淮了。 更无语的是,有一次她来了月信,腹痛难忍,戚言淮第一个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背着她去找军医。 姜宁嘉疼得浑身直冒冷汗,整个人尴尬到了脚趾头:“不、不去军医处,回房间休息一天就没事了。” 戚言淮叹了一口气,看她的眼神,简直在看一个烫手山芋,还是不得不接受的那种。 “放心好了,我都已经打点过了,军医不会乱说话。” 姜宁嘉不信:“你会这么好心?” 只要碰到戚言淮,就一准没有好事,连女子的月信,这么隐私的事,他居然还能凑上来,简直是卧了一个大槽。 她要不是疼得混身无力,肯定要一脚踹到他脸上,给他一个字:滚! “怎么说话呢,”戚言淮一脸无语,忍不住嫌弃道,“要不是阿琰再三交代,让我在军中多照顾你,谁乐意管你。”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91章 绝对不会心软 自从这个女人进了军营之后,整个一大麻烦,除了姑母和阿琰,他这辈子在女人身上花的心思加起来,都没她多。 训练轻了,这女人觉得瞧不起她,认为她歧视女子。 训练重了,又觉得针对她。 每天训练完了士兵,他还要抽时间陪她加训,好让她尽快适应训练强度。 加训完了后,他还要自掏腰包,请膳房给她准备一道补身药膳,就怕把人操练坏了,回头不好向阿琰交代。 整个一大冤种。 因为这件事,导致姜宁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直视他了,每回见他,都觉得哪哪都尴尬,恨不得拔腿就跑。 戚言淮一见她就觉得头疼:“找我有什么事?” “那个,”姜宁嘉眼神发飘,“能不能带我一起去驿站看看七皇妹?” 戚言淮叹了口气:“去准备吧。” 姜宁嘉跑开了,仿佛戚言淮是什么洪水猛兽。 …… 姜扶光梳洗完毕,走出内室,就见姬如玄正在等她,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膳。 “好点了吗?”姬如玄出声问。 想起自己今早,在他怀里撒娇喊疼的画面,姜扶光面颊微红:“璎珞早上,用膏油为我推拿了筋骨,已经好了许多。” 姬如玄闭了闭眼,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以后身体不适,不要逞强,要告诉我。” 之前在新安县,她就是太逞强了,身体不适也一直强撑着。 后来君玄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他的阿琰。 姜扶光有点心虚,嗓音甜软:“我乖。” 平常不撒娇的人,撒起娇来最要命,姬如玄心尖都颤了起来,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用早膳吧!” 姜扶光眼里带了欢喜,姬如玄和阿兄一样,是天底下最好搞定的人,没有之一。 早膳又被姬如玄投喂了许多东西,姜扶光一脸懊恼,只好拉着姬如玄去散步消食。 两人手拉手,沿着鹅卵石小径,一直走到身体微微发热。 “你们在做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隐含怒意的声音。 姜扶光下意识回头,眼睛不由一亮。 “阿兄。” 她弯起笑,拎起裙子跑向戚言淮。 戚言淮大步上前,搂住了向他扑来的姜扶光,嗓音嘶哑:“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冒冒失失。” “我许久没见阿兄,有点想阿兄。”姜扶光抬眼看着阿兄。 他双颊瘦削,眼底青黑,眼底盘结着密密的血丝,闪动着冷鸷之色,应是许多日子不曾好好休息过。 她眼眶一湿:“阿兄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他一定是想尽快剿完匪,趁着空裆去杭州找她。 戚言淮嘴角慢慢勾起,凝视她许久,眼中的冷意消散:“不哭了,阿兄来了。” 姜扶光仰起脸,眼中泪光还在闪动,眉眼却已经舒展含笑,满脸的欢喜。 戚言淮眼眶微微发红:“瘦了许多。” 他的小阿琰一定吃了许多苦。 “还长高了。”扶光挺直了身子,在阿兄的胸前比划了一下,“长高了半寸(1.5厘米)。” 戚言淮将她按到胸前,心中满溢着失而复得的酸涩:“以后哪儿也不去,就在阿兄身边,阿兄永远护着你。” 只要一想到,金娇玉贵的小阿琰,瞒过了所有人,孤身前往新安县,以瘦弱的肩膀,挑起了徽港百万生民,平定灾祸,控制温疫,定国安民,险些永远留在那里,他不禁心如刀割。 姜扶光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我已经好了。” “阿琰,”戚言淮抬起头,将眼中的泪逼了回去,“你受苦了。” 姜扶光鼻头微酸,连忙从阿兄怀里出来,转开了话题:“阿兄怎么会来淮安剿匪?” “商盐一事,始终悬而不决,我就琢磨着,你让羽林卫探查清水帮的底细,或许早就料到了今天,也许能在淮安一带再烧一把火。” 他岂能让阿琰的辛苦筹谋,毁在朝廷与世家的博羿之下。 “知我者,阿兄也。”姜扶光眉眼含笑。 在踏进淮安私渡附近那个小村子后,她才真切意识到私盐之害,以商抑私的想法,就在脑中徘徊不去。 想要推行商盐,首先要解决来自朝廷内部的阻力。 她第一步,便是以杭州郡为引,将私盐之猖獗,明目张胆侵害朝廷利益,祸害百姓,挑衅天威等一一挑明,使中立派不能置身事外。 第二步,就要解决来自世家的阻力。 杭州郡私盐案闹得虽大,却始终没有查到私盐的源头和运输,世家有恃无恐。 朝廷不管怎么严管严查,都会受制于地方官员及世家商绅。 在发现清水帮贩私后,她脑中就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剿匪缉私的计划,只要查出了私制、私运、私销,朝廷抓住这一条私盐利益链敲山震虎,杀鸡儆猴,世家自然不敢冒头。 商盐推行,再无阻力。 她从一开始就算计了一切,原打算回京之后,再奏请陛下,亲自去淮安县剿匪。 没想到阿兄一早就洞悉了她的心思。 “有阿兄在,我就放心了。”姜扶光眼眸晶亮,看着阿兄笑。 有那么一个人,从年幼到年少,为了她的目标,她的理想,为她披荆斩棘,冲锋陷阵,让她毫无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大胆向前走。 戚言淮喉咙哽住,半晌才伸手,用力将她的头发揉乱:“下次不许再冒险,有什么事要告诉阿兄。” 扶光乖巧地笑。 戚言淮喉咙又是一哽,来淮安剿匪前,他曾在心中恶狠狠地想过,等老子剿完匪,就去淮安找她,见到她后,一定要狠狠地教训她一顿,让她指天发誓,以后再也不要以身犯险,不许再犯傻了。 她哭也好,撒娇也好,讨巧卖乖也罢,他也绝对绝对不会心软。 可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娇小的一个,眼巴巴地望着他,露出乖巧甜软的笑容,他心中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想到她在杭州吃的苦头,心中对她只有满心的疼惜怜爱,唯恐她再受一丝委屈,哪还能硬起心肠,教训她,数落她?! 戚言淮叹口气:“瘦了许多,以后多补补。”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92章 下来打一场呗 姜扶光眨眨眼睛:“阿兄也是。” 姬如玄也是。 接着,她又问:“阿兄,有没有受伤?” 阿兄继承了二舅舅的攻伐天赋,十四岁领兵奇袭南越,以五百人兵力,全歼南越三千余精兵,自此一战成名,十六岁就封了西安将军,独自镇守岭南一方战线。 阿兄本就是驰骋沙场的猛虎,却为了她甘愿收起锋利的爪牙,父皇派他过来剿匪,用一句话就是:杀鸡焉用宰牛刀。 可她还是担心阿兄,因为心急见她而不慎受伤。 就像小时候一样,每次他从军中回来,糯米团儿的小丫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用软乎乎的声音,不停地问他,训练辛不辛苦,有没有受伤。 五六岁那么小的粉团子,已经知道查找古方,泡强筋壮骨的药酒,让他带到军营,每日训练后喝些药酒,养一养筋骨经络,免得训练过度,伤了筋骨。 “一群乌合之众,阿兄只带了三百人,就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戚言淮将剿匪的经过娓娓道来。 扶光坐在老榉树下的石凳上,托着香腮,听的津津有味。 阳光从林叶隙间透下,落了一片斑驳暗影。 姬如玄靠在树上,看着树下的姜扶光,眉眼弯弯,脸上带着欢欣愉悦,仿佛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阿琰,”戚言淮将她发什么?再说一遍。” 男人见她一脸凶神恶煞,吓得直哆嗦:“杭、杭州郡传回消息,说是长公主病危了,从昨天中午就开始呕血……” 姜宁嘉手一松,男人砰一声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仓惶逃离,四周围了不少指点议论的人。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呢? 她想到小时候,扶光长的玉雪可爱,性子乖巧安静,每回见了她,总会眉眼弯弯,声音软糯的唤她:“三皇姐。” 孟太傅规矩大,不允携带仆从,小扶光年仅五岁,就要自己上下学,小扶光从小就长得慢,小小的一只,软乎乎的一团,很好欺负的样子,她经常因为放心不下,去尚书房接小扶光下学。 有一次,母妃做了香甜软糯的红豆马蹄糕,她带着马蹄糕去接小扶光下学,看到姜宁玉和姜宁瑗,把小扶光堵在路上,还把小扶光推倒在地。 她当时气疯了,冲过去一拳把姜宁瑗揍的鬼哭狼嚎,还把姜宁玉推倒在地上。 这件事惊动了母后,母后要罚她。 她当时有些害怕。 小扶光挡在她面前,小小的一团人,直视着皇后:“皇后娘娘因何要罚三皇姐?” 林皇后冷笑一声:“长幼有序,宁嘉身为姐姐,却不以身作则,欺负妹妹,理该受罚。” 小扶光撩起自己的袖子,手肘上蹭破了皮,正在渗血,可她半天,却连吭也没吭一声。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93章 啧,是个狠人 “是四皇姐和五皇姐,欺负幼妹在前,三皇姐维护幼妹,何错有之?皇后娘娘执意要罚三皇姐,那么四皇姐和五皇姐也要受罚,否则就是皇后娘娘偏私。” 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姜宁嘉松了一口气。 然而,小扶光却缓缓下拜:“三皇姐护妹心切,惹了母后为难,概因此事,因扶光而起,扶光便代三皇姐,向皇后娘娘道歉,三皇姐的母妃李美人,做得一手好糕点,父皇也时常夸赞,改日便让三皇姐送些过来,给皇后娘娘赔礼。” 姜宁嘉至今还记得,皇后娘娘的脸色有多么难看,待回到海棠院,与母妃说了今日发生的事。 母妃抱着她:“好孩子,你七皇妹人虽小,却是个极为妥当的人。” 她心中不解,后来年岁渐长,才回过味来,小扶光临走前道歉的一番话,是为了避免她落人口实。 故意提及母妃做的糕点,也是在提醒林皇后,不要因此刁难她的母妃,不然小扶光会向父皇告状。 后来父皇请了白老将军,教导扶光骑射。 她只随口说了一句:“真羡慕你啊,可以跟白老将军学骑射呢,白老将军那可是南朝同你祖父齐名的战神……” 第二日,父皇召见她,让她陪小扶光一起跟白老将军学骑射。 …… 姜宁嘉简直不敢相信,那个软呼呼喊她三皇姐; 那个在林皇后面前,挡在她身前维护她; 那个在行宫里,站出来诘问群臣,南朝有哪条律法规定,女子不能从军; 那个在她前去护军营报道前一天,对她说“我相信你”的扶光—— 她病危了。 姜宁嘉憋着一口气,冲到了太尉府,戚老将军红着眼眶:“消息是羽林卫奏报进京。”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 姜宁嘉泪盈于眶:“臭丫头,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扶光转危为安的那天,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抽了哪门子的风,拎了两坛子酒,去找戚言淮喝酒。 结果! 喝酒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第二天醒来时,戚言淮这个狗男人,说她违反军纪,在训练期间私自喝酒,罚她加训一个时辰。 她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无语过。 “三皇姐,你快放开我。”姜扶光嗓音有些急切。 姜宁嘉闻言放开她:“怎么了?” “阿兄和,”姜扶光拎起裙子,急步向外走去,“和我身边的暗卫打起来了。” 姜宁嘉一脸淡定:“不就打个架嘛,小意思,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戚言淮哪天不打架? 神卫营哪个没被他揍过? “可是……”姜扶光也不知道怎么说。 姜宁嘉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你阿兄有分寸,顶多吐两口血,养个三五天就没事了,不会缺胳膊断腿的。” 完了,更担心了!姜扶光一脸哀怨地瞪她一眼,一跺脚向外面跑去。 “我有说错什么吗?”姜宁嘉被瞪得莫名奇妙,摸摸鼻子跟了上去。 驿站外面的空地,被密集的刀光笼罩,一黑一紫两道人影,不停地挥刀相击,兵器交击时,发出“当当当”的激烈碰撞,刺得耳朵嗡嗡作响。 姜宁嘉看得目瞪口呆:“你这个暗卫,居然能跟戚言淮打得旗鼓相当。” 戚言淮一刀劈过去,迅如激电,转瞬即至,姜扶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差点惊叫出声。 哪知,姬如玄不退反进,举刀迎上,两刀“铮”声相撞,火光迸发,发出嗞嗞声响,一股强大的劲气从对峙的二人身上爆出,两人脚底平整的地面,开始龟裂下陷,地缝向四面八方延伸。 “身手不错嘛。”戚言淮一双桃花眼微眯,目光逼视这个名叫“君玄”的暗卫。 对方的面罩,从眼底一直罩到下颌,挡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与那位北朝质子姬如玄有些相似。 眼角内勾,眼尾上挑,双眼微眯,狭长入鬓,眼底浮现了缕缕血丝,看人时幽冷噬血,令人不敢直视。 仔细看,却与姬如玄那双,总是透着兴味的眼神,简直大相径庭。 啧,是个狠人。 两刀在短暂的拉据之后,谁也奈何不了谁。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后退撤刀。 只一瞬,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从地下打到了天上。 姜宁嘉看得眼花缭乱:“看样子,这两人是遇到对手了,还要打上一阵子。” 姜扶光也看出来了,他们两人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暂时把心放进肚子里。 姐妹两人坐在树下一边磕瓜子,吃零嘴,一边闲聊。 姜扶光问起她在军中的情况:“我听说军中训练很辛苦,条件也很艰苦,你还好吗?” “挺好的,”姜宁嘉咔咔咔磕着瓜子,“说起来还要多亏你,帮我准备了强筋壮骨的药酒,舒筋活络的膏油,还有固本培元的丹参丸,不然我肯定坚持不下去。” 为了让她尽快适应军中训练强度,最开始,戚言淮让她每训练一个时辰,休息半个时辰。 随后跟据她的适应情况,逐步加训。 每天训练结束后,她晚上还要加训一个时辰,等训练完成后,整个人都累成狗,吃一枚丹参丸,洗个澡,揉一遍膏油,喝一小口药酒,往木板床上一躺,第二天又是一条汉子。 就是靠着这三样宝贝,她熬过了最初的残酷训练,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赶上了新兵的训练进度。 论有个贴心妹妹的重要性。 “我拜托阿兄,让他照顾你。”姜扶光想着,军中全是男子,肯定有诸多不便,这才拜托了阿兄。 想到自己在军中发生的那些窘事,几乎每一件都和戚言淮有关,顿时连磕进嘴里的瓜子也不香了。 她干巴巴地笑:“呵,他是挺、挺关照我的哈。” “真的?”见她表情有些怪异,姜扶光有些怀疑。 姜宁嘉点头如蒜捣,想快点把这个话题蒙混过去。 姜扶光却不如她意,担心她对阿兄有什么误解:“我阿兄看起来有点不靠谱,其实他很细心,也很会照顾人。” “是吗?”姜宁嘉尬笑。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94章 谁的拳头硬 在姜扶光心中,阿兄是天下第一好,她把姜宁嘉的尴尬,解读为不好意思:“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阿兄人很好,大家都是亲戚,论关系,你还要叫他一声表兄。” 求求别说了,姜宁嘉都快尴尬到脚趾头了,一个劲地尬笑。 姜扶光还在一个劲地说:“我阿兄很疼我,从小到大,只要我拜托他的事,他一定会尽力完成,所以你别担心,在军中遇到了什么难处,只管找我阿兄,我阿兄肯定会帮你的。” “不说我了,”兄控妹妹,实在太可怕了,姜宁嘉完全了,去杭州之后发生的事。 戚言淮听得心中复杂。 “阿兄,”姜扶光嗓音晦涩,“原遂安县那座大坝冲毁,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戚言淮瞳孔剧缩,毁堤淹田,亘古未有之恶,简直骇人听闻,便是他也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倘若阿琰没有去杭州,承安侯的阴谋定能得逞。 届时,阿琰就成了千古罪人,受万世唾骂。 “他怎么敢!”戚言淮眼里迸出杀意。 姜扶光握住阿兄紧握成拳的手:“阿兄别生气,承安侯自认做得天衣无缝,但因林氏一族跋扈,打压其他世族,迫害世族子弟,埋下了祸根,为毁堤一事提供了线索。”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95章 你真好 若没有岳宗长的提醒,在羽林卫多番探查之下,没发现王有财的不妥,多半就不会继续查,没了王有财这个关键人物,她是绝不可能查到,有关毁堤的相关证据。 更甚者,若她不曾对世家以礼相待。 若她不是一心一意为了平定新安县灾情。 若她不是护国长公主。 若她没有调动驻防军入城,控制杭州郡的局面。 但凡有一点差错,岳宗长都不会冒险将此事相告。 万事有因皆有果。 “承安侯自以为有恃无恐,就算东窗事发了,还能推修河司出来做替死鬼,却不知温亦谦在苦查大坝被毁详情无果之后,仅靠着一双腿,走遍了新安县十里八乡,走访民情,暗访大坝内情,发现了修河司的不妥之处,禀到了我的跟前。” 有关新安县大坝被毁一切内幕,这才浮出水面。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这其中凶险,戚言淮焉有不知。 又说了一会儿话,姜扶光有些乏了,回房小憩。 姬如玄端了一碗木瓜红枣银耳羹过来。 姜扶光伸出手指,拉下他脸上的面罩,看着他笑:“有没有受伤?” “开什么玩笑,”姬如玄浑身一炸,连声音都拔高了,颇有几分虚张声势,“你阿兄怎么可能伤得到我?我那是让他。” 到底是三舅子是不,总得给点面子。 扶光噗哧一笑:“是吗?” “那是当然,”姬如玄被她笑得心虚,眼神有些发飘,“呃,其实你阿兄也挺厉害的,就、就比我弱一丁点。”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丁点。 虽然戚言淮的骨头确实是挺硬的,被他拳头砸中的手臂,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 但是! 他踢戚言淮的那一腿,也不是吃素的。 姜扶光没有拆穿他:“我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影密卫,阿兄有些不放心,这才出手试探你。” 姬如玄看着她笑了,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试探? 或许连阿琰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并没有刻意在戚言淮面前,掩饰对他的亲近和信任,戚言淮自然发现了端倪。 戚言淮不愿干涉阿琰的私事,所以不曾点破。 只是以兄长的身份,找他打了一架,以最直接粗暴的方式,借机试探他。 他了解戚言淮的心思,交手时也毫无保留。 “阿兄最疼我了,”姜扶光握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从小到大,只要是我喜欢的,阿兄总会帮我,就算他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姬如玄闷笑出声:“真傻。” 姜扶光睁大眼睛,有些气恼:“你才傻。” 姬如玄一边笑,一边盛了一碗木瓜红枣银耳羹递给她。 “不吃行不行?”姜扶光倒不是不想吃,只是照姬如玄每日各种药膳食补,外加餐后甜羹点心的投喂,用不了多久,她肯定会胖得走不动路。 “滋阴润燥,养颜美容,不会发胖的。”姬如玄倒是很想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身体敦实一些,就不容易生病了。 但姜扶光不想自己太胖,他只好放弃这个想法,每次做吃食时,会尽量做得清淡滋补。 饭后,还会以上好的绿茶,加入土茯苓、淮山药、芸豆等中草药,为她煮一杯药茶饮,健脾利胃,帮助克化。 姜扶光这才接过甜汤,才喝一口,又强调道:“我不傻的。” 她为姬如玄做的一切,都是举手之劳。 可姬如玄为她所做的一切,却都是以命相搏。 她总想着,姬如玄这么好,阿兄肯定会很欣赏他,所以不曾刻意对阿兄隐瞒。 “行,你不傻,”姬如玄忍不住笑出声,“我傻行了吧。” 姜扶光气恼:“我是认真的。” 她气呼呼地瞪眼看他,一脸凶巴巴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姬如玄实在忍不住捂着肚子笑。 姜扶光瞪圆了眼睛:“我是认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完了,更可爱了,姬如玄憋着笑,胸膛里却闷笑不止,肩膀也不停地抖动着。 “你够了啊喂!”姜扶光气得伸手打他。 却被他握住手,拉进了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笑的不是你傻,而是我所求终有所得,付出总有回响。” 姜扶光目光颤动,半晌才嗯了一声。 月到中秋偏皎洁,且喜人间好时节。 夜凉如水,乌蓝的夜空,斜挂了一轮冰月如镜,月华漫洒,照得人间皎洁如霜。 姬如玄准备了肥蟹月饼,同姜扶光一起在院中赏月。 “今天的月色真美。”姜扶光托着腮,望着那盏玉兔捣药花灯,夜风微拂,玉兔头上一对长耳朵,不停地抖颤,憨态可掬的小兔子,一捣一捣的,活灵活现,神似正在捣药一般。 可爱极了。 姬如玄将剥好的蟹肉,摆到姜扶光面前:“蟹肉性寒,要蘸姜汁黄酒一起吃。” 中秋节正是吃蟹的时节,上等的阳澄湖大青蟹,体大肥美,肉质细嫩,膏腻鲜甜,蘸着姜汁黄酒,不仅没有破坏肉质本身的鲜美,更多了一分醇厚与回甘。 一只蟹吃完,姜扶光意犹未尽,眨了眨眼睛,故意拖长了声调,嗓音带着撒娇:“君玄……” “最多两只,”姬如玄向来对她的撒娇没有一点抵抗力,顶着她水当当的眼眸,他叹了叹气,“三只,不能再多了。” 姜扶光凑过去,飞快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你真好。” 柔软的唇,印在面颊上,一触即离,仍让姬如玄捕捉到了那一丝娇柔,他耳根子有些发热,为她盛了一碗汤,清了清嗓子:“蟹肉性寒,我熬了当归黄酒乌鸡汤,要多喝一点。” 这次他在鸡汤里放了秦归。 鸡汤清淡滋补,入口鲜香,醇厚绵甘,和方才吃的蟹肉有一种微妙的契合。 三只蟹吃完,姜扶光还想吃,这次不论她怎么撒娇,姬如玄都不让她吃了,实在被她缠得没有办法,他一抚额:“明天早上,给你做蟹黄包和海参蟹肉粥。” 姜扶光这才勉强答应。 姬如玄准备了许愿灯:“北朝有放许愿灯的习俗,在许愿灯上写下愿望,与许愿灯一起冉冉飘上夜空,越沧海幽冥,翻千山万重,飞得越高越远,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 么么,又是求月票的一天呢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96章 心上月,即是眼前人 第296章心上月,即是眼前人 半人高的许愿灯上,绘了金菊遍地,显得十分精美。 “我要许愿,你不许偷看。”姜扶光执笔蘸墨。 姬如玄挑眉:“为什么我不能看。” “我们南朝也有习俗,许下的愿望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就不灵验了。”姜扶光振振有词。 两人各自站在许愿灯的一面,同时执笔写下了心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唯愿吾爱,所求皆如所愿。 写完之后,姜扶光抬起头来,与对面的姬如玄相视而笑。 姬如玄点燃底盘下的松脂灯。 许愿灯明亮起来,松脂灯燃烧的烟气缓缓上升,灯笼变轻,姜扶光一撒手,许愿灯乘风而起,冉冉飘升,宛如一盏明灯闪烁在中秋的夜空,渐渐飘远。 姜扶光伸长脖颈,踮起足尖,去看姬如玄在花灯另一面,许下了什么心愿,但姬如玄的字太小,夜风徐徐,很快就将许愿灯吹远,什么也没有看清。 她偏头去看姬如玄,发现他也正在看她,眼底映着一轮镜月,清澈明亮,眼底镜月里,正映照着她的身影。 天上月,即是心上月。 心上月,即是眼前人。 姜扶光的目光,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眼眸轻轻颤动:“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姬如玄轻笑:“说了就不灵验。” 姜扶光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懊恼,一跺脚:“不告诉我算了,反正我也不告诉你。” ——傻瓜,习武之人眼力非凡。 姬如玄喉咙里发出一阵闷笑声:“等它实现的那一天,再告诉你,好不好?” “万一它……”姜扶光倏然住口,心里突然涌现了一股极酸涩的情绪。 姬如玄捧住她的脸,吻了吻她的发顶:“你曾经说过,小时候不论你有什么心愿,你阿兄都会帮你实现,如今你长大了,你许下的心愿,便都由我来帮你实现。” 姜扶光鼻头酸涩,轻轻点头:“愿我如星君如月。” 姬如玄亲吻她的额头:“夜夜流光相皎洁。” …… 姜扶光归心似箭,翌日一早,就继续赶路,一路水陆兼程,终于抵达了洛京。 羽林卫快马加鞭,进京报讯。 兵马司出动官兵疏散百姓人群,礼部官员得了消息之后,连忙准备了礼乐酒水,去东正门相迎。 晨曦透过薄云,倾洒在空旷的殿宇之间,彩绘飞檐,檐牙交错,琉璃瓦在阳光下闪动着斑斓的流光。 南兴帝立在太极殿前的三十九级步阶之上,身着明黄色交领龙袍,两鬓微霜,目光越过底下的文武百官,及恢弘宫殿,遥望远处的宫门,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眼底却透出些微激动。 这时,小德子小跑上前,扑通一声跪地,喜声道:“给陛下报喜,长公主的车驾已经进了东正门。” 南兴帝脸上这才有了喜色:“快让太医去偏殿候着,等长公主进宫之后,立刻为长公主诊脉。” 扶光执意要去杭州,他拗不过她,想着朝臣们将大坝决堤的矛头对准了扶光,让她去杭州避一避风头,待平定灾情回京,也能将功折“罪”,堵了朝臣们的嘴。 他怎么也没想到,杭州郡的情势竟会如此复杂,不仅有旧派残党余孽作祟,更有一郡大小官员延误灾情,竟是扶光一个人,挑起了整个治灾防疫的大梁,控制杭州郡,联合当地世族商绅,凝聚人心,迅速平定灾情,防治病疫。 三日前,新安县命人快马加鞭,进京呈上了万人书。 白色的棉麻长布,绵延数里,一直从太极殿门,铺呈到了午门口,上面用楷书写下了长公主,在新安县点点滴滴的功绩,印满了密密麻麻的朱砂手印,那是灾民对长公主由衷的感激与敬意。 时至隅中,骄阳当空,一身玄纁翟衣的姜扶光走进太极宫,沿着殿前长长的甬道,徐步向前。 南兴帝神情激动。 日光下,姜扶光步履坚定,拾阶而上,她手握三尺玄龙杖,杖首龙目怒张,龇牙裂齿,玄龙珠在龙口滚动,散发着强烈的金属光泽,珠上变幻着莫测虹彩。 龙玄珠守卫在龙齿之间,散发诱人光泽,能得到它的人,一定要有超凡智慧和勇敢。 “臣,护国扶光长公主,拜见陛下,”姜扶光身体伏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来就好,”南兴帝神色激动,连忙弯腰扶起她,“回来就好。” 姜扶光眼眶微红:“儿臣,又让父皇担心了。” “没事就好。”看着她瘦尖的下巴,南兴帝心疼不已,“身体怎么样?是不是真好了?”他转头去看张德全,急声问,“太医呢?快把太医带上来为长公主把脉。” 姜扶光忙道:“父皇,您别担心,我已经好了。” 南兴帝执意要让太医把脉。 太医把完脉后,不禁松了一口气:“回禀陛下,长公主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大病初愈,又一路舟车劳顿,身体还有些虚弱,要仔细调养。” 南兴帝拍了拍女儿的手:“你辛苦了!” 父女二人宛如寻常父女,旁若无人一般上演了一出父慈女孝,底下的文武大臣们,看安王殿下的眼神都带了同情。 同样是陛下的子女,差别怎就这么大呢?! 唉,本以为大坝决堤一事,会令长公主一系失势,立储一事柳暗花明,现在看来,长公主平定水灾,防治病疫,贤德名声广为传颂,拥有大批寒门的拥护,在朝中地位也将无人撼动。 四位监察使及新任新安县令岳辰,纷纷奏疏朝廷:大坝冲毁,非长公主之过,若没有长公主提早前往杭州,稳住杭州大局,凝聚人心,主持官民筑堤抗洪,新安县两座大坝皆要毁于,一天两夜猛涨的水位之下。 换而言之,大坝被毁竟还是因祸得福。 如今,连柳大夫也对长公主驳回修河款项一事闭口不言。 南兴帝率众臣返回太极殿。 群臣行了跪拜礼后,姜扶光步入堂中,禀报了新安县灾情:“……灾民皆尽返乡,等朝廷的灾后抚恤款抵达,灾后重建就会全面展开,受灾的土地种植了荞麦、玉米、大豆等主粮作物。”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97章 贤德之名 第297章贤德之名 新安县是粮食、桑蚕的重要产地,灾后重建刻不容缓,否则影响明年的水稻桑蚕的产量,就得不尝失。 “荞麦长势很好,最迟九月中旬,会有丰收的喜讯奏报进京。” “大豆和玉米十月收成,下半年灾民可以吃上自己种的粮食,但朝廷方面仍需要出面赈粮,安定民心。” 户部的官员们纷纷高喊:“长公主贤德。” 灾民可以吃上自己种的粮食,朝廷赈粮数目减小,户部开支减少,之前发的那笔巨财可以保住了。 完美。 之后姜扶光又陆续禀报了有关水灾,疫情详情。 相关折子之前就奏报进京了。 这次只是做一个汇总。 “长公主平灾治疫,定国安民有功,护国长公主之封号,名符其实,”南兴帝微笑,看向堂下的扶光,“你想要什么赏赐?” “陛下圣明,”扶光低眉敛目,“平灾治疫,非臣一人之功,臣不敢以此向陛下邀功讨赏。” 南兴帝想到之前扶光奏报的请功折子,朝廷一一做了表彰及赏赐,想必此时已经抵达杭州。 “灾情虽然平定,但灾民们多年来辛苦积攒的家业,也毁了大半,往后的日子,定也十分艰难,新安县自古便是朝廷赋税重地,还望陛下施仁举,助灾民早日安居乐业,让新安县早复往日繁荣。” “原新安县为新安、遂安两县合一,后因朝廷大力发展桑蚕,这才合一县而治,两县原本也是大县,且人口之众,远胜他县,此番新安县受灾,百废待兴,诸事庞杂,臣以为合县而治,此举不妥,臣斗胆提议,将原本的遂安县从新安县分割,并派得力之人,治理遂安县。” “……” 平灾回京之后,不思封赏,仍旧在为新安县明日之计殚精竭虑。 朝臣们面色各异。 听闻长公主回京那日,新安县万民含泪相送,绵延浩荡何止十里,杭州郡逐步放开后,不少有志之士,文人墨客,纷纷赶往新安县,亲眼见证了这一幕,赞讼的诗词在南朝广为传讼。 新安县的百姓自发要为长公主建生祠显功、塑像立德、立碑树善。 楚家将收藏的一块泰山石捐了出来,听说那块泰山石,天生就具有人形,乃一块罕见的五彩石,头部莹白如玉,身体部位是玄黑色,身上另有黄、绿、红三色点缀。 仿佛一位丰艳高贵的女子,身穿玄色衣裳,旷世而独立。 泰山石,是风水石,取否极泰来,安如泰山之意,有辟邪秽、镇宅地、压灾殃之颂。 且泰山石宁毁不折,坚贞不屈,历经千年不朽。 听说长公主不允建生祠,便有百姓就在家里供奉长公主的画像。 足以见得,长公主在新安县万民心中,简直不亚于神明。 散朝之后,柳大夫走到姜扶光面前,坦荡一拜:“长公主怀济世之仁心,护国安民,女子一腔忠勇,从未逊于儿郎,从前是我迂腐,望长公主见谅。” 姜扶光微讶,忙道:“前朝虞氏,亡于世家,根源却直指后宫外戚,柳大夫以史为鉴,且引以为戒,非迂腐之过,而是谨慎之故,且柳大夫身为御史大夫,谏言陛下是职责所在,本份所致,并无不妥。” 柳大夫道理还是讲得通的,因此算不得迂腐,只是有些顽固守旧。 他本也是直臣,顽固守旧于他非错。 柳大夫愣了一下,他从前总也看不惯,长公主一介女流,却干涉朝政,抓到机会总要弹劾一二,没想到长公主竟半分也不计较。 他老脸一板:“如长公主所言,老夫并不认为自己从前有错,是因长公主心怀天下,是为老夫狭隘,小看了长公主而羞愧,往后长公主如有不妥,老夫仍旧会弹劾。” 姜扶光面色平静:“理该如此。” 又有不少朝臣过来同姜扶光说话,姜扶光含笑应对。 承安侯远远看着这一幕,颇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姜扶光临朝听政时日不久,除了戚党一系的武将,文臣支持者甚少,此番平灾回京,在民间有了贤德名声,使朝中不少寒门与清流向她靠拢。 姜景璋面色阴沉,压低了声量:“这个贱人,还真是命大。” 承安侯蹙眉,却没多说什么。 “外祖父,是您说,我是陛下唯一的嫡皇子,立嫡不立长这是礼法,礼不可废,法不可逾,在朝中支持者甚多。” “也是您说,废嫡立庶乃礼法所不容,汉高祖要废嫡立庶,君臣之间拉据多年仍未成功,最后登上皇位的,仍是嫡出的刘盈。” “是您让我不要参与党派争斗,更不要趟承安侯府同太尉府之间的这趟浑水,只要做一个谦逊守礼的三皇子,让姜扶光拿不到把柄,陛下就没有废嫡立庶的机会,中立派仍会掣肘姜扶光,防止姜扶光乱政、专权,皇位迟早是我的。” “可是,现在的结果是,母后被夺了凤印,在中宫反省,承安侯府被降爵,而我被封了一个名声不显的安王,岳家叶尚书倒台,我娶了一个毫无价值的王妃,向来没有存在感的姜景璜,娶了岭南望族孟氏之女,获得了太尉府的支持。” 姜景璜七月大婚,这是原本就预计好的,但因当时新安县灾情严峻,婚事并没有大肆操办。 可陛下却封了他雍王。 雍,和也。 字通庸,有中庸之意。 封号本也没什么,可姜景璋想到,父皇赐他一个“安”字,与姜景璜这个“雍”字,几乎没什么差别,他堂堂嫡皇子,竟与一个庶出相提并论,心里哪能舒服? 又思及姜扶光被封了护国长公主,“护国”封号等同亲王,然一个“长”字,地位竟还在亲王之上。 父皇想干什么? 难不成还真想废嫡立庶,让胆小懦弱的姜景璜继位,再令姜扶光成为名符其实的摄政长公主。 一个傀儡皇帝,只要平庸听话就行。 陛下赐姜景璜一个【雍】字,岂不更适合? 陛下之前赐他一个【安】字,是明摆了告诉他,让他安份守己。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98章 韬光养晦 “住口,”承安侯目光巡视四周,脸色很难看,“有什么话我们回头再说,这里是皇宫,遍及眼线,你想让这些话传进陛下耳里?” 姜景璋呼吸一窒,方才他虽然情绪激动,却压低了声量,加之四周空旷,不能藏人,好在不会叫人听去。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不愿继续隐忍,更不想继续被姜扶光压制,想要在朝中有所作为,”承安侯叹了口气,“可如今,姜扶光平灾回京,名声大彰,风头正盛,你更应该避其锋芒,韬光养晦。” 姜景璋握紧了双拳。 “我不让你参与党派之争,是因先帝十一子,九子皆死于夺嫡之争,陛下最忌讳这个,一旦陛下知道你参与党争,你就会失去嫡出的先天优势,原本支持你的许多大臣,也不会再明目张胆的支持你,对你来说得不尝失。” “承安侯府不论与太尉府怎么争斗,胜也好,败也好,只要你与皇后娘娘不犯错,便波及不到你们身上,你们便能永远置身事外,只要你与皇后娘娘不倒,承安侯府迟早会卷土重来,你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二皇子娶了孟氏女是不假,但你看,他的处境有改变吗?” 姜景璋听闻此言,渐渐冷静下来:“不曾。” “这就是了,”承安侯点点头,景璋隐忍多年,也是最近立储一事,屡次三番,让他受到了影响,人也变得有些急躁,“废嫡立庶,陛下说了不算,长公主说了也不算,要文武大臣们说了算,接下来,你只需如从前一般,表谦逊品性,多显才德,许多老臣见你稳重、沉着,反而会更加支持你。” 姜景璋缓缓低下头,算是将这话听进去了,可心中的不甘,仍是徘徊不去。 …… 与朝臣们寒暄之后,姜扶光打算去甘露宫看母妃,方行至太极宫与后宫的一道墙,就看到母妃站在一棵丹桂下翘首以待。 “阿琰。”穆贵妃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眶顿时红了,“瘦了许多,这几日就住在宫里,母妃给你好好补补。” “阿娘,”姜扶光扑进母妃怀里,“我好想你。” 穆贵妃泪盈于眶,嗓音也哑了:“娘也想你,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在上天垂怜,没让她在经历丧子之痛之后,再经历一次丧女之痛。 扶光病危的那天晚上,也许是母女连心,她于睡梦中,梦见阿琰穿了一身白衣,微笑着向她道别。 “阿娘,阿琰要走了,阿娘要保重……” 她如遭雷击,呆立原地,久久忘了反应,直到阿琰的身体不断后退,她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哭喊着追上去。 “阿琰,不要走,快到阿娘身边来。” “快过来,哪儿也不要去。” “阿娘在这儿,快过来。” “阿琰,不要走。” “阿琰……” 她嗓音凄厉,发了疯一般追上去,可不论她怎么追,却始终追不上阿琰,眼睁睁看着阿琰离她越来越远,她无助地摔倒在地上,不停地叫喊着阿琰的名字。 穆贵妃心中骤痛,恶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浑身惊惧地瘫坐在榻上,口鼻里发出惊惧地抽息声,早已经泪流满面。 “阿琰,”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漫无目的地在甘露宫的大小院子里找她的小阿琰,“阿琰,快到阿娘身边来……” 甘露宫里的宫人,全都吓傻了。 他们都以为贵妃娘娘疯了。 在书房批阅奏折的陛下闻讯赶来,将她冰凉的身子搂进怀里。 她彻底崩溃,哭喊着:“你把我的阿琰还给我,还给我啊啊,我只有阿琰了,阿琰,不要走,阿娘只有你了,快到阿娘身边来,阿琰,回来啊……” 她因悲伤过度,生生晕厥过去。 …… 穆贵妃紧紧搂着女儿,恍惚的情绪,这才有一些真实感:“以后不要再吓母妃了。” 姜扶光在阿娘怀里嗯嗯点头。 穆贵妃笑着擦干了眼泪,拉着女儿的手,回到了甘露宫,宫门口摆了一个火盆,姜扶光眼眶微热,拎起裙摆跨过了火盆。 “阿娘命人准备了柚皮水,要好好袪一袪晦气才行。” 姜扶光洗了一身“晦气”出来,就见穆贵妃笑盈盈站在门外,对她招招手:“快来,母妃给你梳头。” 姜扶光心中一酸,坐到铜镜前,白铜镜光鉴照人,阿娘像小时候那样,拿着木梳给她梳了一个高鬟髻,在发髻上妆点了精美的珠花,还插了一支凤凰衔珠步摇。 “我的阿琰,真好看。”穆贵妃唇边微笑,眼里透了欣慰。 姜扶光眉眼弯弯:“我和阿娘长得像,阿娘也好看。” 穆贵妃摸了摸她的头。 甘露宫种了几株桂花树,每当金秋时节,桂花开放时,叶密千层绿,花开万点黄,浓香远溢,沁人心脾。 姜扶光提着篮子,带着两个宫女去摘桂花。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声惊慌呼喊:“阿琰,阿琰……” 是阿娘的声音,姜扶光愣了一下,就见阿娘面色焦急地跑出来,茫然地张望寻找,惊慌地喊她的名字。 “阿娘,我在这儿。”姜扶光红着眼眶,对阿娘招手。 穆贵妃连忙跑过来,拉着她的手,故作无事地笑:“阿娘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豆马蹄糕,担心马蹄糕凉了不好吃。” 姜扶光高兴道:“许久没吃阿娘做的糕点了。” 穆贵妃笑问:“桂花摘够了没有?” “没有,阿娘喜欢桂花,打算多摘一些调香,酿桂花蜜。”姜扶光挽着穆贵妃的手臂笑着说。 “我帮你一起摘。”穆贵妃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 之后,姜扶光就一直陪在阿娘身边,没再离开阿娘的视线,晚上就歇在甘露宫旁边的院子里。 夜风轻轻地拍打着廊下的灯帘,发出啪嗒声响,姜扶光迷迷糊糊,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撑了撑眼,看到一道朦胧的身影,走到床榻边上,弯腰帮她盖好薄被,之后坐在床畔。 “阿娘。”她睁开眼睛。 穆贵妃柔声道:“外面风大,你从小就喜欢踢被子,我担心你受凉,所以过来看看,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299章 我那是怂吗? 姜扶光睁开眼睛,摇摇头。 “睡吧!”穆贵妃起身欲走。 姜扶光拉住阿娘的手,撒娇道:“阿娘陪我睡。” “多大的人了,这么喜欢撒娇。”穆贵妃摇头失笑。 “阿娘。”她轻唤。 穆贵妃拿她没有办法,脱掉鞋子上了床榻,躺到她的身边。 姜扶光依偎到阿娘身边,睡意渐渐涌上眼皮。 她眼睫轻颤,嗓音宛如梦呓:“阿娘,别担心我,我遇到了一个人呢……” 穆贵妃心下微怔,听出她声音里透了一丝柔软的甜蜜:“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扶光语气柔和,有些昏昏欲睡,“一个对我说,乖,别怕,站到我身后的人,对我很好。” “是吗?”穆贵妃心中酸涩,她从五岁开始,就已经站到了人前,从此便没有退后一步。 大坝决堤,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她。 她义无反顾地去了杭州,挑起了平灾治疫的大梁,挺身站在徽港百万民的身前,为他们殚精竭虑。 她心中没有骄傲。 只有疼痛。 倘若当年,她能自私一点,同意陛下的提议,将璜儿过继到身下,承受这一切的人,是不是就不是阿琰了? “阿娘,我很好。”所以,不要再担心我了。 穆贵妃泪如雨下,一低头,看到女儿依偎着她,已经睡着了,她轻声道:“只要你开心就好。” …… 北苑。 金宝坐在门前石阶上唉声叹气,自从公子为爱奋不顾身,追着长公主去了杭州之后,他简直为自家恋爱脑的公子操碎了心。 担惊受怕了两个多月,好不容易等到长公主平灾回京,一大清早就在门口望眼欲穿,这会儿太阳都升到了头顶了,连人影都没看到。 唉。 他都开始怀疑,公子还知道北苑怎么走吗? “你一个人坐在大门口瞎嘀咕啥呢?”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金宝睁大眼睛,看到公子慢悠悠地镀步过来,怎么瞅着玩了一回命,人不但没瘦,反而还胖了一点呢? 得了,白操心了。 还真是一腔真心喂了狗,金宝多心酸:“还知道回来呢。” “唉,”姬如玄唉声叹气,“我也不想回来啊,但长公主进宫去了,这不趁着长公主不在,赶紧先回北苑,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一遍,该处事的事也都处理干净了,等明日回长公主府继续当差。” 完了,他还一脸骄傲:“我现在混上了长公主的贴身护卫,每天都和长公主形影不离。” 金宝气结:“您可真是为长公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诸葛孔明都没您任劳任怨。” “没办法,”姬如玄又是一阵长吁短叹,“谁让长公主没我不行呢。” 金宝被他的厚脸皮震惊到了失语。 两人一起走进院子里,姬如玄就问:“鸿胪寺打算什么时候遣送质子归朝?” 我以为,您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早已经忘记了正呢事。 金宝腹诽了一句,回答:“南北两朝和谈已经签定,礼部为表诚心,早就提议让质子尽早归朝,只是您没回来,钱榆只好借口质子旧疾复发,不宜劳顿,暂缓了行程。” 公子回来了,质子的病也该好起来了,礼部也不愿拖延行程,自然是越快动身越好。 姬如玄颔首:“那就让钱榆尽快安排,你先同替身回去。” 金宝一阵错愕:“您不走?” “没办法,”姬如玄摊了摊手,“谁让长公主离不开我呢,我要走了,她一准抱着我,哭着喊着不让我走。” 金宝忍不住牙疼:“人要有脸,树要有皮,咱能要点脸成不?也不知道是谁,每次见了长公主都一副怂样,怕长公主怕得要死,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连命都不要了,要死要活地,愣是追着长公主跑去了杭州,究竟是谁离不离谁呢?” 这个伴从不能要了,姬如玄气得脸都绿了:“开什么玩笑,我那是怂吗?分明就是克己复礼,君子风度。” 金宝差点没喷笑出声,把口水喷他一脸,在心里腹诽他:对,您那不叫怂,顶多就是能下加四点火,从心而为。 “还有,你跟我说清楚,谁怕她了,”姬如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碎碎念,“我会怕她?我那是看她一个女的,故意让她,常言道,好男不跟女斗,我要跟女人一般见识,我就不是好男了,这能成么?” 所以您一个疯批,需要做什么好男人? 金宝十分无语:“之前在马球场上,您怼那个顾什么令的,不是怼得很丝滑吗?” “那怎么能一样?”姬如玄连声量都拔高了,“那个顾什么顾,长得尖嘴猴腮,还喜欢挠头抓腮,像个丑猴儿,怎么能和长公主相提并论。” “那宁嘉公主?”金宝又问,您在马球赛上,还让宁嘉公主失了球。 姬如玄摆摆手:“一个女汉子,不提也罢。” 于是金宝明白了,公子眼里只有长公主是女人,其他人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人?! 这双标真是很可以啊。 “哎,我发现你的想法很有问题,”发现话题扯远了,姬如玄勉强又扯回来,“男人要有气量,这怎么能是怂?你对怂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金宝翻了一个白眼:“您真的不回去?” “一年之期不是没到吗?”原就打算在南朝待一年,姬如玄托着腮,“枢机子谶言中的统一大势还没到,长公主还在观望,除非大势不可逆,否则长公主不可能陪着我一起发疯。” 之前在行宫,虽然开诚布公了,但姜扶光并没有正面回应此事,这段时间,更是连提也没提过。 姬如玄叹了叹气:“而且啊,长公主初入朝中,在朝中根基不深,至少要解决南越大患,戚家才能重振声威,目前不管是我,还是长公主,都没有统一南北的实力。” 金宝倒不怀疑,他真恋爱脑到完全没脑子,他是巴不得主子跟长公主强强联手。 可是!他眼里浮现了泪花,声音也带了哭腔:“这么多年来,公子身边一直是我在照顾,我还从来没有离开您身边这么久……” 我可真是太喜欢金宝了,玄玄一回来,就立马把他安排上~,哈哈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00章 东窗事发 姬如玄抚了抚额:“你哭得我脑壳疼。” “没有我,您要怎么活啊……”金宝一脸如丧考妣,都哭成了泪人。 没有你,我会活得更好,姬如玄暗暗腹诽,嘴里却道:“你别哭了,你走了以后,我保证每顿多吃一碗饭,牛鼻道开的药也会认真吃,药膳一天不落,绝对会好好照顾自己……” 不认真吃也不行啊,姜扶光担心他逃药,照着玉衡子的方子,把药制成了药丸,药效虽然比汤药差了不少,总比逃药强吧。 所以现在应该放心了吧。 可以安心走了吧 哪知他还没说完,金宝哭得更大声了。 …… 京里平静了两日。 姜扶光也没闲着,每天召工部与户部的官员议事,为了新安县大坝新修事宜忙碌。 顾相与户部和吏部的官员,商讨遂安县从新安县划分而治一事,一直忙活到了深夜,实在抵不住身体的疲惫与困乏,草草在书房歇下了。 感觉自己才眯了个眼睛,就被一阵急促地叩门声惊醒:“老爷,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您进宫。” 顾相一激灵,清醒了。 外面天亮了。 今天不是朝会日,长公主昨日才回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然一大清早就传唤他进宫。 顾相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梳洗,长史端了一碗银耳羹,他草草吃了几口就去了前厅。 小德子等在前厅,见顾相现身,急忙迎了上去,见了个礼,道:“顾相,烦请速速入宫。” 顾相见他神色微急,边走边问:“陛下因何急召?” 小德子也没有隐瞒:“长公主回京后,陛下心情大好,昨夜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安稳觉,哪知今儿一早,工部右侍郎兼河道监察史温大人,进宫向陛下复命,具体情况不得而知,只隐约听到陛下大发雷霆。” 顾相眼皮重重一跳。 河道监察史温亦谦,去新安县三个月,陆续向朝廷禀报了大坝详情,没有查到大坝冲毁的具体原因。 概因赈灾监察史黄景州回京复命之后,为长公主陈情,把大坝决堤的过错,推到了杭州郡大小官员的身上。 御史台没再紧咬着长公主驳回河道款这一桩事。 长公主顺利脱罪,温亦谦此行的目的也算达成。 陛下也没揪着这件事不放,随后下令让温亦谦协助新安县,准备大坝新修事宜,温亦谦这才延迟归京。 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 朝臣们也识趣。 温亦谦此番回京,向陛下复命,无非就是大坝被毁详情,和大坝新修事宜。 顾相眼皮又重重一跳,一时间汗湿重衫,连气也不带喘一下,匆匆进宫面圣。 此时,承安侯也到了。 得知长公主去了杭州后,承安侯就斩断了,与浙州那边的干系,又因毁堤一事实在重大,到底有些不放心,一直暗暗派人注意杭州的动静。 只不过,长公主戒严了整个杭州,禁一切消息往来,起初什么消息也打探不到。 后来杭州郡逐步放开,可消息往来仍然严查严管,郡衙、县衙皆在长公主的掌控之下,长公主身边还有那么多羽林卫,别说是打探消息,就是一只苍蝇都不能靠近,稍有不慎,就要打草惊蛇,引火上一身。 概因掌握的消息太少,长公主回京后,他心中便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此番陛下急召,更让他心惊肉跳。 不一会儿,长公主、昌郡王、顾相,兵部李尚书,御史台柳大夫,工部刘尚书,及安王殿下等人,悉数赶到。 大殿上站满了人。 南兴帝面色阴沉:“新安县位于原遂安那座大坝冲毁之后,杭州大小官员,及修河司联名状告长公主,认为是长公主驳回修河款,导致修河款项不足,河道检修不彻底,致河道失修,满朝大臣都站出来弹劾长公主祸国殃民,乃新安县的罪人,要求朕降罪长公主,以平民怨。” 这是陛下第一次,主动提及大坝被毁一事。 承安侯听着,声音越发沉怒的陛下,心中掠过一丝不祥之感。 “放屁!” 许是太过愤怒,南兴帝竟忍不住当堂破口大骂,朝中大小官员无不吃惊,姜扶光也呆住了。 “呼啦”一声,南兴帝操起面前那份奏折,朝着柳大夫大力掷去,厉声怒道:“这是工部侍郎兼河道监察史,温侍郎昨日回京之后,与大理寺一起奏报给朕的折子,都给朕睁大眼睛瞧瞧,大坝被毁是何缘由。” 折子啪一声,砸歪了柳大夫的官帽。 柳大夫顾不得去扶官帽,连忙捡起掉在地上的折子,飞快看了一遍,一张脸顿时扭曲颤动,连手也抖颤不止。 顾相立刻接过观看,扫了一眼,手一抖,“啪嗒”一下,奏折跌落在地。 “温亦谦,你说,奏折上写了什么。”南兴帝站了起来。 温亦谦走到堂中,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陛下,臣以项上人头,状告承安侯摆布杭州林氏,指使杭州郡原李太守,及新安原王县令二人,毁堤淹民,延误且扩大灾情,以此达成构陷长公主的目的。” 此言一出,朝堂之中立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息声,朝臣们大惊失色,不由跪倒了一地。 承安侯缓缓闭了闭双眼,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温亦谦早就查到了大坝被毁的详情,却故意密而不宣,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什么也没查到。 赈灾归京的黄景州,在朝堂上演了一场戏,为长公主陈情,将大坝被毁的过错,推到了杭州郡大小官员身上,让长公主脱罪。 长公主脱罪之后,陛下满意了,就不会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此事到此为止。 承安侯自然放松了警惕。 殊不知,这只是长公主为了麻痹他,布下的陷阱。 “臣已经抓到了毁堤的关键人物王有财,经羽林卫审讯后,他对毁堤一事供认不讳。” “李太守和王县令对毁堤一事,拒不招认,但臣查到修河司贪墨修河款,将王有财毁堤一事相告,修河司意识到,李太守竟要推修河司做替死鬼,也不再隐瞒,将所知详情一一招认。”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01章 触柱死谏 “据修河司所言,事发之前,李太守曾借新安县连日大雨,担心水位上涨,引发灾情,屡次向修河司借大坝建造图纸,几次三番探问大坝修筑详情,修河司以为李太守是真的担心引发灾情,对李太守知无不言,还不慎向李太守吐露工部筑造时,用到的一种具有腐蚀水液配方,而毁堤的作案工具,正是这种水液。” 如何将这么大一座大坝,神不知鬼不觉地毁掉,负责修缮建造的修河司才最清楚。 修河司贪墨修河款的把柄攥在李太守手中,李太守有恃无恐。 “大坝冲毁之后,修河司以为河堤失修所致,担心贪墨修河款一事曝露,在李太守的威逼利诱之下,站出来指认长公主,修河司还出具了,李太守抗灾不力的诸多证据。” “李太守和王县令,见推修河司做替死鬼不成,担心自己做了承安侯的替死鬼,这才招认了毁堤详情,羽林卫将李家和王家掘地三尺,找到了与承安侯往来的书信。” 毁堤是何等滔天罪业,李太守和王县令九族之内都承担不起后果,加之罪名都有主从之分,主谋者担首重之罪,从谋者担次重之罪,抖出承安侯他们就不是主谋,转做了污点证人,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朝堂之上静得落针可闻。 承安侯脸色灰败,根本想不到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温亦谦到底是怎么查到王有财身上? 更不知道,修河司贪墨修河款一事,有他从旁遮掩,温亦谦是如何拿到修河司贪墨的证据,破了“替死”一局,让修河司反咬他一口。 温亦谦也冷笑一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是长公主居高善下,在杭州郡广结善缘,杭州诸多世家折服于长公主懿德广大,又因林家跋扈,多年来迫害其他世家子弟,积恶甚重,自酿恶果,世家向臣告发了毁堤的线索,臣这才能查到详情。” 姜扶光目光微动,温亦谦将查实毁堤的干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承安侯顿时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岳家源远流长,在杭州根深蒂固,底蕴远非林家可以堪比,定是林家与李太守对岳家相逼太甚,岳家自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一早就盯上了林家及李太守,窥知了毁堤一事。 这个蠢货。 “朱门酒肉臭,”温亦谦缓缓起身,目光环视满朝臣,悲愤直言,“你们这些人,整日里高坐在庙堂之上,居高临下,每天除了玩弄权术,勾心斗角,安知人之间之疾苦?” “哈哈哈,我怎么忘了,你们这些世家,生来便享世间荣华,踩着天底下无数寒门的血泪,登高攀重,又怎知人间疾苦?” “你们生来受世家教育,学的从不是治国平天下,为命请民的儒道之学,禀的不是天地正大之气,学的不是圣贤正大之学,养的也不是浩然正气,蕴之而不为道义,是私心私利。” “你们学的是‘世学’,所谓‘世学’,就是永保家族世代传承之学,你们只知道玩弄权术,只知道如何为家族谋好处,你们是一群吸血蛆,踩在百姓身上,趴在陛下身上,吸陛下的血。” “你们不愿意让长公主当权,不是因长公主是一介女流,是因长公主能力太强,自长公主涉政以来,所做所为,触动了你们在场大部分人的利益,所以你们怕了她,也容不下她。” “……” 温亦谦饱含血泪的话,揭开了世族虚假伪善的真面目。 朝野上下一片死寂。 久久之后。 “好一个承沐天恩的承恩公,好一个承恩安国的承安侯。”南兴帝冷笑不止。 此话一出口,便觉得齿冷。 朝野上下无不胆战心惊。 “毁堤淹民,致百姓受灾,史书不见记载,实乃亘古未有之恶。” “为了一己私欲,置百万民于水深火热,使百姓蒙难,朝廷蒙受损失,罔顾家国利益,畜生无疑。” “一个个恶事做尽,拉堂堂一国长公主出来做替死鬼。” “藐视圣躬,欺君罔上,你们眼里可还有朕这个天子?” 这话说的极重,朝堂之上无不战战兢兢。 南兴帝似笑非笑:“朕为何迟迟不立太子,是因太傅曾言,林氏一系私心太重,欲立太子,先削外戚之祸。” 承安侯目俱裂。 他一直以为,陛下不立太子,是因穆贵妃之故,原来根源竟在孟太傅身上。 是了,孟太傅一直是支持长公主当权的。 “但朕顾念老承恩公的帮扶之义,辅佐之功,始终厚待皇后母家,”南兴帝的目光,缓缓看向了安王姜景璋,“但让朕失望的是,朕寄予厚望的嫡子,竟然甘受外戚摆布。” 安王姜景璋浑身瘫软在地,脑中回想起,小时候他在尚书房孤立姜扶光,被戚言淮揍了一顿。 父皇知道后,并没有责骂他,只是指着御书房里的舆图对他说: ——你以后的天地,有无边广阔,在此之前,你要拥有无边广阔的一颗心,才能容纳无边广阔的人事,你的目光要看前,看远,不该被尚书房方寸之地所困顿。 他只当父皇是在斥责他心胸狭隘。 南兴帝看向跪伏在地的承安侯,冷笑:“好在长公主秘密前往杭州,破除了你们的阴谋,否则新安县受灾的何止二十万人,若你们目的达成,杭州四五个县沦为人间地狱,灾民要骂,也是骂朕德不配位,故天降灾祸,要骂也是骂长公主,祸国殃民。” 无人敢站出来,为承安侯说一句话。 柳大夫冲到堂中:“毁堤淹民,乃亘古未有之恶,承安侯所犯之罪,祸在当代,罪在千秋,实乃倒行逆施,天理不容,死不足惜,臣恳请陛下,严惩承安侯,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为长公主正名。” 南兴帝还未说话,就见柳大夫仿佛一只发了狂的公牛,拱起脑袋,向不远处的柱子上奋力一撞。 “快拦他……”姜扶光大叫一声。 砰! 众人阻止不及,柳大夫一头撞到梁柱上,额头上鲜血喷涌。 这几章写的特别纠结,想一笔代过,不想重复,又担心漏了细节,反反复复删删减减,最后还是败给了强迫症,唉,大家理解一下逻辑控和细节控吧,我也不容易啊,这本书已经尽量,避免一些罗里吧嗦的拖沓剧情,节奏还是比较快的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02章 非君不嫁 南兴帝面色胚变:“快宣太医。” 大殿上顿时乱成了一团。 柳大夫倒在地上,一边翻着白眼,嘴里一边喊着:“臣,以死谏言,恳请陛下严惩承安侯,求陛下……” 姜扶光冲过来,先喂柳大夫吃了一枚回阳救逆的药丸,双手死命按住柳大夫出血的额头,希望能减少出血。 朝臣上都要闹出人命,可御史台一众御史,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不思救人,竟还纷纷跪到堂中,要求陛下严惩承安侯,还扬言,若陛下不加以严惩,便效仿柳大夫,触柱死谏。 承安侯瘫倒在地上,耳边还回荡着柳大夫之前在午门外,对他说的话: ——待长公主平灾归京之后,会向陛下死谏,请求陛下降罪长公主。 如今长公主回京了,柳大夫言必行,行必果,果真在大殿上死谏,只是他死谏的对象不是长公主,而是他。 南兴帝坐回龙椅上,一只手还在哆嗦,目光扫向始终没有说话的姜景璋:“安王,承安侯是你外家,如今承安侯犯下如此滔天恶行,你可有话要说?” 姜扶光目光微闪,陛下这话实乃大有深意,接下来,就要看这位安王殿下,是不是一个糊涂蛋。 姜景璋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父皇,承安侯为一己私欲,毁堤淹民,酿成灾祸,实乃不仁不义不忠之举,儿臣无话可说。” 安王当堂表态,没有犯糊涂,也没有因私废公,在大是大非上立场分明,令朝中许多老臣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承安侯获罪,或许对朝堂影响巨大,却对社稷影响有限。 立储一事悬而未决,那才是社稷之重。 倘若连陛下唯一的嫡子都受了牵连,影响的就不单是朝局,更是南朝社稷安定。 陛下让安王当堂表态,也是为了稳定朝堂,隐晦的表态了,不会牵连安王。 当然,如果安王是个蠢蛋,自己往刀上撞,那也是咎由自取,朝臣们也无话可说。 南兴帝目光微深,冷冷看向承安侯:“朕与你君臣、郎舅二十余载,你曾为朕领兵出征,助朕平定内乱,稳定朝纲,朕亦视你为肱股大臣,自认待你不薄,你就没什么要向朕交代的吗?” 承安侯伏地不语,太极殿中陷入一片死寂。 顾相心中暗叹,只好站出来:“陛下,温侍郎奏报之事,兹事体大,承安侯乃国舅外戚,此事不应武断,应经由三司共同会审之后,再定罪不迟,臣请陛下明察。” 话虽如此,但温亦谦方才之言皆有理有据,三司结果不言而喻,这也是陛下,给承安侯最后的体面。 此事就此定下。 “陛下,太医过来了。”张德全匆匆进殿禀报。 南兴帝忙道:“快宣。” 好在姜扶光反应及时,减缓柳大夫伤口出血,喂了药丸吊住他的一口气,加之太医及时赶到,为柳大夫扎针止血,好险保住了柳大夫一条命。 南兴帝总算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时,后背正泛着一股子凉意,紧跟着,就是一阵勃然怒意,命人当堂摘了承安侯的官帽,扒了他的官袍,将之收押,又派皇城司查抄承安侯府,府中家眷、下人全部下狱。 还没散朝,吴中尉就带着皇城司穿过永安街道,街上行人见之,纷纷退避让行。 众人只见皇城司如狼似虎一般,冲向承安侯府,迅速围了整个府邸,吴中尉带人冲进承安侯府。 “奉陛下圣谕,承安侯府一干人等,一律打入天牢,容后再审。” “抓人!” 整个承安侯府鸡飞狗跳,惊叫四起,哭嚎成片,不论男女老少都被人扒了外袍,卸下钗饰,只留一白身,戴上镣铐,被押解上了囚车。 囚车从永安街上驶过。 消息传进了中宫,林皇后眼睛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承安侯府完了。 …… 承安侯毁堤一事震动朝堂,姜扶光回到长公主府时,已经暮色四合,明烛初上。 她沿着蜿蜒曲折的长廊行至内院,就见姬如玄靠在月亮门前等她,朦胧灯影当头洒落,衬得他嶙峋身躯温柔缱绻。 姬如玄对她伸出手:“来。” 她抿嘴轻笑,快步上前,将手放到他的掌心里,腕间一串红得仿佛凤凰泣血的玉珠手串,衬得她一截皓腕纤细如玉。 姬如玄目光微凝,每一枚珠子都刻了凤凰纹,仿佛一只凤凰首尾相交,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随着她手腕轻动,凤凰在腕间游动,栩栩如生,只一眼便觉巧夺天工,美轮美焕。 姜扶光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好不好看?” 姬如玄突然低头,在她腕间轻吻了一下。 “好看。” 他嗓音微哑。 姜扶光轻颤了一下眼睫,眼中有些黯然:“可惜,你之前送我的簪子碎了。” “这么喜欢我送的簪子?”姬如玄低笑问。 轻轻点了一下头,姜扶光敛下双眼。 姬如玄将她按到胸前,喉咙里发出低低笑声:“在你头上待过,那它碎得值了。” 他笑得胸膛乱震,姜扶光闷闷说:“我没想摔碎它的。” “多大点事,”姬如玄扶着她的肩膀悠悠开口,“碎就碎了,我觉得碎了好。” “那是你亲手雕的。”她强调。 姬如玄摸了摸她手上的玉珠:“在我们北朝,簪是定情之物,象征着夫妻之情,结发之义,男子若送了女子簪子,就代表此生非卿不娶,女子若是接受了礼物,便代表此生非君不嫁。” 姜扶光心中黯然,抿了抿唇。 “但是呢,若女子要将簪还回去,就代表她变心改意,”姬如玄抵抵后槽牙,一脸恶狠狠地表情,“这种不吉利的簪子,要来何用?!” “你说的对,”姜扶光竟被他说服了,忍不住噗哧笑,“不过,有一点说错了。” 姬如玄微微眯了眼:“哪里错了?” 姜扶光眼睫止不住地轻颤:“将簪子还你,不是因为变心改意,全因簪子是长情相守之物。” 注定不能厮守一生,何必徒惹风月。 姬如玄笑了声:“下次送你的东西,随便你扔了砸了赏人也好,不要再还回来。”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03章 该死的恋爱脑 第303章该死的恋爱脑 太伤人了。 想与他断情,窗户缝都没有,这辈子都不可能。 轻轻握着她纤细的手腕,不疾不徐地想,倘若她不乖,就给她造一座藏娇殿,把她藏在里面,这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 多好啊。 也不待姜扶光回答,姬如玄掩下眼中的幽暗,转了话题:“皇城司查抄了承安侯府,吴中尉收到密告,在承安侯府一处隐秘暗格,查抄了承安侯流通私盐的账本,及一些贪脏枉法的罪证,承安侯绝无翻身可能。” 承安侯是因毁堤获罪,但拔出萝卜带出泥,大理寺这一查,许多罪名都要浮出水面。 “你怎会知道这些?”姜扶光抬眼看他。 姬如玄两眼望天:“那不是,为了方便行事,就、就在承安侯府安插了几个眼线嘛。” 姜扶光蹙眉:“你是不是在长公主府,也安插了眼线?” “呃,”姬如玄心虚气短,有点不敢看她,“也、也就三个,不过你比承安侯谨慎,他们也没机会进入到长公主府的核心,能探听到的消息实在有限,而且,”他气顺了一些,说起话来也振振有词,“我早就没让他们继续打探长公主府的机密。” 也就多探听一些,长公主的生活起居。 这不过份吧 姜扶光强忍着想要踹他的冲动:“都有谁?” 顶着姜扶光凶巴巴的眼睛,姬如玄硬着头皮说了三个名字。 姜扶光仔细回想,没什么印象,应该在外院当职,确实接触不到长公主府的核心。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姬如玄笑得一脸无辜,显得温良又乖顺:“那可就多了……” “给你一个机会,”姜扶光睁大眼睛,要笑不笑地瞪他,“把话想清楚了再说。” 姬如玄浑身一激灵,被她笑得浑身发毛:“我总不能将自己二十一年所经历的大小事,事细无遗,尽数相告吧,当然了,你要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说,比如我一天喝几次水,上几次茅厕……” 听他越说越离谱,姜扶光懒得理他,直接走人。 姬如玄连忙追上去:“我就开个玩笑,你别生气,跟你有关的事,我只瞒了这一件,就是怕你生气,所以才没说,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利用他们,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 虽然吧,之前见承安侯连个女人都搞不死,就想帮承安侯下个毒啥的。 不然,朝局平衡也打不破啊,后面所有计划都行不通。 但,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 姜扶光给了他一个白眼。 姬如玄讨好地笑:“我做了水晶桂花糕,桂花酒酿圆子,沙参玉竹老鸽汤,还有你最喜欢吃的醉蟹……” 姜扶光没好气道:“下不为例。” “行,”姬如玄咧开嘴,拉着她的手,笑得像个大傻子,“以后都听你的。” 姜扶光低头,看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忍不住弯了唇:“明天一早,质子就要启程归朝了,你不去送送金宝?” 姬如玄敛了敛眼睛,一脸嫌弃:“算了,他一看到我,肯定又要哭哭唧唧,你是不知道,他从小到大,每次哭起来就没完没了,怎么哄都哄不好,真是太烦人了。” 那天在北苑,他就差没跪地求饶。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姜扶光噗哧直笑,她一直以为,金宝是个机灵又稳妥的性子。 有这么一个会搞事的主子,普通的伴从还真兜不住。 姬如玄深以为然。 姜扶光笑完了后,忍不住抬眸看他:“你真的……”要留下来? 心里总觉得不真实。 “你希望我走?”他蹙了一下眉,目光紧紧盯着她。 “不希望,只是,”姜扶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留在南朝,北朝那边怎么办?” “我原本的计划,是要在南朝待上一年,先杀了你,打破太尉府和承安侯府之间平衡局面,搅乱南朝局势。” “然后,助承安侯立储成功,林家进一步得势,必定会变本加厉打压太尉府,太尉府内忧外患,失势也是注定的,姜景璋上位成了必然,南朝落入承安侯之手,不消十年,国运就要消耗殆尽。” “待我回北朝登基称帝,先出兵北伐,扫了外族威胁,再挥兵南下,姜景璋一个废物,南朝便如探囊取物。” “没想到……”他抚了一下额,笑得有些无语,“这该死的恋爱脑。” 姜扶光忍不住笑出声来,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一年之期未到,你在北朝的布局,也不到收网的时候,对不对?” 姬如玄叹了口气:“对。” 他现在没有统一南北的实力,原定计划也要推到十年后,先解决了北羌,再挥兵南下。 但是,太尉戚氏是个麻烦。 难保戚氏不会在北朝与羌族交战时,乘虚而入,挥兵北侵,破坏他辛苦筹谋的统一大势,为了根除弊患,他这才借着质子邦交一事,亲自把自己送到南朝做质子。 谋划着先助承安侯铲除太尉戚氏。 唉。 万万没想到…… “外祖父身体好了大半,可以继续领兵,远在岭南的戚家军没有了掣肘,便如猛虎出笼,待解决了南越大患,南朝兵强马壮,统一南北只是时间问题,你的使命,我帮你达成。” 过程虽然与他算计的大相径庭。 却也殊途同归。 姬如玄愣了一下,踽踽独行的不归路上,突然有一个人愿意与他同行。 行宫那次开诚布公,基于他的坦白,姜扶光才愿意对他卸下心防,给予更多信任,她可以倾心相付,唯独不可能拿自己的国家,去赌上一个虚妄的谶言,即便这个谶言,是出自枢机子之口。 同心不能同德。 所以,在得知北朝使臣被杀之后,她才能那么冷静,那么绝决地对他说:以后不要见面! “多亏啊,”姬如玄看着她,满眼都映着她仰头微笑时,颊边浅江梨涡娇美可人的模样,故意唉声又叹气,“我可是连皇位都让了出去,事成之后有什么好处?” 姜扶光踮起足尖,笑盈盈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允你做我的驸马,独一无二,行不行呀?” 这两天有点不舒服,先更一章,明天恢复双更~,么么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04章 同心同德 第304章同心同德 姬如玄乐了:“简直太行了。” 什么狗屁人皇使命,那都是旁人强加给他的,唯独眼前人,是他毕生所求。 “我们来拉勾。”仿佛生怕她反悔,姬如玄拉起她的手,强行勾住了她的右手小指。 姜扶光一脸无语:“幼不幼稚啊。” 姬如玄晃了晃勾在一起的手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姜扶光有点纠结,要不要告诉他,拉勾只是孩童之间游戏玩乐的把戏,算不得数,免得他以后不论什么都要拉勾。 “快说。”他出声催促。 姜扶光只好道:“一百年不许变。” 姬如玄一脸开心,扳起她的拇指,竖起自己的拇指印在一起:“十指连心,我们拉过勾,盖过手印,心心相印,同心同德,就不能反悔。” “知道了。”姜扶光没好气地说。 算了,看他拉勾拉得这么开心,就不告诉他了。 …… 散朝之后,南兴帝在南书房召见了姜景璋。 姜景璋心中忐忑,神色惶恐,跟张德全进了南书房,见了陛下之后,连忙跪地磕头。 “儿臣见过父皇。” 南兴帝面色平和,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起来吧,此处没有外人,只你我父子二人,眼下我们也不是君臣,而是父子。” 姜景璋愣了一下,这才诚惶诚恐起身。 南兴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暮色沉沉:“景璋,你是朕唯一的嫡子。” 姜景璋低下头,眼中掠过一丝讽刺,在陛下心中,他这个唯一的嫡子,同姜景璜有什么区别? 陛下何曾在意过? “大虞朝就是毁于外戚之祸,姜家贵为当时的大诸侯,是这场祸乱的亲历者,也为此牺牲良多,前车之鉴在前,历代皇帝无不引以为戒,朕迟迟不立太子,是为了防止外戚专权,并非针对你。” 南兴帝回头看他,见他低着头,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但立不立储,对你这个唯一的嫡皇子并无影响,只要你能持心以正,笼络人心,又何愁将来不能登临帝位。” 姜景璋在心中冷笑:然后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任姜扶光摄政,太尉府专政? 你为了防止承安侯府专权,打压嫡子。 难道太尉府就不是外戚,就不担心太尉府专权? 说来说去,还不是偏心? 南兴帝抬步行至他面前:“你同朕说实话,承安侯的所做所为,你可有参与其中?” 姜景璋连忙跪地不起:“启禀父皇,儿臣胆敢指天发誓,儿臣对承安侯的所做所为概不知情,请父皇明察。” 说完再次叩首在地。 南兴帝望着跪伏于地的这个身影,沉默良久,久到姜景璋以为,陛下不相信他的话,就要指天发誓。 “既如此,”片刻后,南兴帝淡声道,“你母后身体有恙,这阵子便留在宫中侍疾吧。” 姜景璋总算松了一口气,磕头谢恩后,这才起身,惊觉后背竟然汗湿了一片,泛着一股淡淡的凉意,令他浑身战栗。 “去吧!”南兴帝出声。 姜景璋恭敬退后,待要出殿,忽被南兴帝叫住。 “朕此番降罪承安侯,你心中可有怨愤?” 姜景璋心跳飞快,急忙又跪了下去:“承安侯毁堤淹民,实乃罪无可恕,陛下禀公处置,儿臣绝无半分怨言。” 南书房里又静的半晌。 姜景璋伏地不起,他怎能不怨?怎能不愤?没了外家的支持,他要如何掣肘太尉府,要如何防止姜扶光摄政专权? 南书房里,一片死寂。 “希望,你是真的这样想。”南兴帝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如一把冰冷利剑,贯刺人心。 姜景璋从南书房出来时,已经浑身虚脱。 夜风微寒,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这才惊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泛着寒意,彻骨钻心。 林皇后正在为承安侯府焦头烂额,复又听闻,陛下在南书房召见了安王,心中又是一阵惶恐不安。 姜景璋一进了中宫,林皇后就挥退下人,急忙问:“你父皇刚才说了什么?” 姜景璋心中犹有余悸,便将南书房的谈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父皇大约是因承安侯毁堤一事迁怒于我。” 林皇后焦虑的心情,却突然平静下来:“你父皇让你留在中宫侍疾,是想让你避开承安侯府,接下来,你安心待在宫中,承安侯府的事,就不要插手了。” 姜景璋愣了片刻:“可是……”那到底是他的舅舅。 “没有可是,”林皇后拍了拍他的手,“你是陛下唯一的嫡皇子,只要承安侯府的事,没有牵连到你身上,你就能全身而退,朝中大臣仍会支持你。” 承安侯府的这笔血债,她迟早有一天会讨回来,到时候定要让太尉府满门,为承安侯府赔葬。 姜景璋不由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不甘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承安侯府获罪,没了外家的支持,我将来如何同姜扶光相斗?” 林皇后脸色很难看,厉声道:“姜扶光平灾还朝,在朝野内外风头正盛,你当真以为,仅凭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就能查实承安侯毁堤淹民?承安侯是国舅,在杭州遍及党羽,温亦谦想查承安侯府,有的是人给他下绊子,阻拦他。” “毁堤何其重大?” “世家便是得了线索,就敢随便告之一个小小的河道监察使?” “一个小小的河道监察史,如何能和堂堂国舅相抗?” “就不怕走漏了风声,为家族带来滔天祸事?” 连番反问,让姜景璋脸色发白。 林皇后恨声道:“温亦谦不过是受姜扶光摆布。” 查到毁堤的人是姜扶光,她是借了温亦谦河道监察史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将此事揭发出来,撇开了一切干系。 姜景璋面色晦暗。 林皇后咬牙切齿,嗓音阴冷:“姜扶光此番平灾回京,贤德名声被那些文人学子们广为传讼,获得了寒门的支持,已经形成一股与世家对抗的大势,一旦你插手承安侯一事,她绝不会放过你,连你舅舅都栽到她手里,你还想撞上去送人头?”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05章 阶下囚 第305章阶下囚 姜景璋握紧了双拳,心中有些不甘:“您与父皇到底是多年夫妻……” 他放不下承安侯府的权柄,这是他将来登临帝位最大的倚仗。 “住口!” 林皇后何尝不知他心中所想,她又何尝愿意放弃母家,放弃母家经营多年的权势?! 她闭了闭眼睛:“承安侯府所有人都下了大狱,你我能好端端地待在宫里,是因我是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承安侯犯下的罪行,与我这个出嫁女没有关系,可一旦我们插手其中,就有了我们的干系。” 姜景璋紧握了双拳,没有说话。 林皇后陡然拔高了声量:“承安侯毁堤淹民,惹了众怒,身为一国之母,理当辅佐社稷,先臣后妾,我若去向陛下求情,那我成了什么了?岂非为了一己私欲,置朝纲律令于不顾,同承安侯又有什么区别?” “此事传到前朝,那就是母后失德,母后与你骨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后失德,也会损害你的名声,更甚者,你父皇对甘露宫的贱人爱之入骨,如若趁此机会发落了我,朝臣们也无法阻拦。” “届时,陛下立甘露宫的贱人为后,把姜景璜过继到那贱人膝下,姜景璜身为嗣子,有了嫡子的名分,继承皇位更是顺理成章。” 从承安侯府获罪抄家,姜景璋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听了母后这番话,他浑身一激灵,人也清醒过来了。 “是儿臣想差了。”姜景璋低下头。 “好孩子,”林皇后握着他的手,“事已至此,你还有心思顾及你舅舅,你舅舅这么多年来没有白疼你,只要我们母子俩好好的,迟早有一天能为你舅舅报仇。” 姜景璋愤恨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林皇后又语重心长道:“璋儿,你记住,你大舅舅原是为了你毁堤,新安县的灾情,原也是为了给你铺路,哪知竟让姜扶光这个小贱人钻了空子,先一步去了杭州,你大舅为你苦心孤诣的筹划,却给姜扶光做个嫁衣,大好的贤德名声,也让姜扶光得了去,当真是可恨至极。” …… 承安侯被皇城司押进了大理寺监牢不久,就看到,被他寄于厚望的儿子林弦照,手脚戴着镣铐,被官兵推攘着带进了监牢。 承安侯激动上前:“弦照。” 林弦照面如死灰地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说话,狱卒来到承安侯这间牢房,打开牢房的门。 “进去!” 狱卒大力一推,林弦照踉跄摔进了牢房里。 “放肆。”承安侯大怒。 “我呸,”狱卒冷笑一声,哐当一声锁好牢房大门,“还当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承安侯呢,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现在的德性。” 承安侯气得浑身直哆嗦。 林弦照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满脑子都是皇城司冲进承安侯府的情形。 那一刻,他竟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任由皇城司扒了他的外衣,撸了他的头冠,戴上镣铐,押上了囚车。 四周都是哭嚎的声音,他充耳不闻,囚车使到了永安街,有百姓向他扔来了臭鸡蛋、烂菜叶、石头…… 那一刻,他身为林氏子的傲骨,生生被人折断。 他在满城百姓的围观指点之下,被送进了大理寺监狱。 从此之后,南朝再无惊才绝艳的承安侯世子,多了一个名叫林弦照的阶下囚。 承安侯面如死灰:“是我小看了姜扶光……” “父亲还不明白吗?”林弦照打断了他的话,笑容讽刺,“从您决定毁堤的那一刻起,您就已经输了。” “若不是林家误我,我怎么可能会输。”承安侯绝不承认,自己竟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林弦照看着有些疯魔的父亲:“您小看的是人心。” “是长公主一腔济世为民的胸襟,这种胸襟您没有,所以您没想到,长公主一介女流之辈会有,正所谓夏虫不可语冰。” 何止是父亲小看了长公主。 满朝文武大臣又何尝不是呢? “您就是毁一百次,一千次大坝,长公主仍会去一百次,一千次杭州,只要她去了杭州,您的阴谋就不会得逞。” “您也小看了温亦谦,自负他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微不足道的河道监察史,一个没有根基的寒门,根本不可能查到毁堤一事,他一定会在杭州郡四处碰壁,受到多方阻挠。” “可是我们都忘了,他出身寒门啊,多方碰壁,却阻止不了他查明真相,为长公主脱罪的决心,他凭着一双腿,走遍了新安县各个乡镇,老百姓们的口供,就整理了整整一车,那些全都是修河司,贪墨修河款的证据。” 虽不具体,亦不充分。 却是铁证如山。 “住口。”承安侯怒目圆瞪。 “父亲,别再错下去了,”林弦照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君臣十六年,陛下从未亏待过承安侯府,等大理寺审讯的时候,就如实招了吧,也算全了君臣之间多年恩义。” 就算不招,该查的大理寺及皇城司都会查到。 “你闭嘴。”承安侯气急败坏。 “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宫里的皇后娘娘,及安王殿下想一想,”林弦照没有理会他的怒火,径自说,“安王殿下还要在陛下跟前为臣为子,您若一意孤行,又令安王殿下如何自处?父与子,臣与君,一旦因您起了猜忌,安王殿下就全完了。” “住口,给我住口。”承安侯仍无法接受,自己沦为阶下囚的事实,情绪变得癫狂。 “我可是承安侯,堂堂国舅,怎会轻易落败?” “我不会输。” “……” 承安侯阖府刚刚收押,大理寺目前还在取证,满朝上下人心惶惶,就怕这滔天祸事,牵连到自己身上。 尤其是承安侯一系的党羽,屡次求见顾相,想求顾相指一条明路,趁承安侯罪名未定之际,想办法脱身,不然等承安侯罪名一定,他们这些党羽也在劫难逃。 但顾府大门紧闭,只能望而兴叹。 求助无门之下,一行人被迫无奈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一合计,唯今只有再推一个替死鬼。 好险,修修改改,又差一点赶不上更新时间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06章 忠武安国公 一干林党奏明陛下:“毁堤一事,乃承安侯府的贾长史擅作主张,承安侯是事发之后才知此事,万望陛下念及承安侯乃国舅,于陛下尽忠多年,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南兴帝拿到折子后,气得一折子砸到堂下:“推长公主做替死鬼不成,又要再推一个替死鬼?如此滔天祸事,熊熊罪业,是一个小小的侯府长史能承担得起的吗?” “大理寺还在审讯,具体情形尚可未知,你们一个个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要为承安侯脱罪,可有想过,新安县受灾的二十余万灾民,那些蒙难死去的三万冤魂,就不怕那些冤魂过来找你们?” “朕看温侍郎说的对,你们一个个高座庙堂,整天只会勾心斗角,玩弄权术,可知人间之疾苦?” “饱读圣贤书,满腹经纶,却禀的不是天地正大之气,学的不是圣贤正大之学,养的也不是浩然正气,蕴之也不为道义,而是私心、私利,可还记得修身齐家是为了,治国平天下。”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这就是你们治理的天下。” “冤孽不平,何以平天下?” 林党病急乱投医的行为,彻底惹怒了南兴帝,当下就有不少官员,被当朝摘了乌纱帽,收押查办。 消息传到长公主府,姜扶光并不意外:“陛下要严查承安侯,除了毁堤一案事关重大,究其根本,是因承安侯与旧派残党牵扯颇深。” 她在新安县途中遇刺,种种迹象表明,旧派残党是在借承安侯的手在行事。 旧派残党潜伏在朝野内外,时刻威胁着皇权及社稷,由来让陛下深痛恶绝,远比承安侯毁堤重大许多。 马车徐徐向前,路过承安侯府。 姜扶光看到,承安侯府的朱漆大门上贴着封条,被皇城司围得水泄不通,不时有官兵抬着贴了封条的漆箱,从侧门出来。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 接着就听到外面响起一道声音:“皇城司例行检查,烦请配合。” 连从承安侯府经过的人车,都要盘查。 璎珞拿了长公主府的令牌:“这位官爷,长公主要前去太尉府看望戚老将军,烦请行个方便。” 皇城司的官兵没料,拦得竟是长公主的车驾:“小人有眼无珠,惊扰了长公主车驾。” 说完,就退身一旁。 璎珞道了一声谢,随后上了马车,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一到太尉府,姜扶光就直奔演武场,果然见外祖父在演武场上练枪,枪声如雷,身形虽不如年轻人矫健神武,却宛如一座巍峨大山,更显得厚重雄浑,令人不能撼动。 见她过来,戚如烈收了枪势,接过卫三递来的巾帕,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 “外祖父。” 扶光大喊一声,拎着裙子跑过去。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小时候一样,嗓音含了蜜,透着甜软,仿佛能甜进人的心坎里去。 戚如烈眼眶微红,揉了揉她的发顶:“回来了。” 扶光嗯一声扑进外祖父怀里:“我想外祖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外祖父了。” 外祖父最宠她。 有一年端午节,她央求外祖父带她去看赛龙舟,外祖父答应了,当时京河人海如潮,外祖父就把她架到脖子上。 征战沙场的老将军,像个寻常老人一般,带着她看龙舟赛、逛集市,给她买糖人、绘糖画。 小时候,他总赖在外祖父身边,外祖父总给她讲行军打仗的故事,她捧着小脸,乌溜的眼儿瞪得老大,听到刺激的地方,她会小声地惊呼,听到惊险处,也会紧张地忘了呼吸。 戚如烈拍了拍她的背:“你呀……”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化为一声轻叹,“你跟我来。” 姜扶光乖乖跟着外祖父来到戚氏祠堂。 戚如烈抬步入内,一回头,见她站在院子里裹足不前:“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祠堂重地,”顶着外祖父沉沉的目光,姜扶光一脸迟疑,“我一个外人不好进去的吧。” “谁说你是外人了,”戚如烈一脸没好气,“快过来。” 姜扶光飞快上前,拉着外祖父的袖子,紧张又忐忑地进了祠堂,恭敬地跪在蒲团上拜了祖宗。 戚如烈招招手。 姜扶光起身上前,看到供桌上,摆了六个梓木盒子,心里砰砰直跳:“外祖父,这是……” 戚如烈沉声回道:“这是戚氏先烈为南朝出生入死,流血牺牲得赐的功券。” 丹书是皇帝与功臣、重臣之间信守的凭证,一分为二,其一藏宫中宗庙内,其二交功臣藏于家祠,可用于封爵凭证,但也可用于皇帝对功臣的承诺,有免罪和免死特权。 姜扶光知道太尉府有丹书铁券,却不知南朝建国一百余年,可太尉府的功券就有六个之多。 戚如烈打开其中一个盒子:“这是当年,我平定北方战事后,陛下亲赐的丹书铁券。” 他拿出丹书铁券,上面以朱砂书写:“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忠武安国公戚如烈……” 概因当时,他已经是权倾朝野的安国公,封无可封,陛下便在丹书外刻功臣履历、恩数,中镌免罪,减禄之数。 早在先帝时,外祖父就已是一等安国公,随后扶持陛下登基,陛下感念这份从龙之功,又加封了忠武安国公,超一品封爵,加之他身兼大将军、太尉数职,位同王爵。 也因这份“功高”,太尉府向来低调行事,随后外祖父病痛缠身,留京荣养,二舅戚南风战死,母妃小产伤了身子,接二连三的打击,导致太尉府渐渐也不复从前光耀。 时至今日,朝廷新旧更替,许多臣子已经忘记了,全盛时期的太尉府究竟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也因此,陛下对太尉府向来信任。 戚如烈又指向另一个盒子:“那是你二舅舅战死之后,陛下追封你二舅舅忠毅武平侯的诰券。” 姜扶光抿了抿唇,心里觉得异常沉重,这些功勋诰券,是戚氏一族流血牺牲换来。 戚如烈转头看她:“你可知我戚家大门上,为何挂的是【太尉府】的牌匾,不是安国公府的牌匾?”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07章 姬如玄很欠揍? “因为,”姜扶光喉咙有些发干,心中漫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太尉一职,是陛下对外祖父的信重,外祖父身为臣子,理当为陛下尽忠尽责,这是身为臣子的本份,外祖父时刻谨记了这份本份,不曾以安国公骄矜自负,不曾因从龙之功盲目自得,更不曾因功高,而妄自尊大。” 安国公也好,祠堂里的诰券也罢,这些都是陛下顾念了君臣情份,给予的荣宠,都是虚的,并不能长久。 为臣者,只有牢记臣子本份,才能如终维系这份君恩,留待来日,当太尉府生死存亡之际,这份君恩才会发挥最大的效用。 戚如烈拍了拍她的肩膀:“天塌下来了,还有咱们满门英烈荫萌,也还有我这个老东西:“你若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过来寻我,陛下那边由我出面。” 姬如玄拱手道谢。 啊啊,武汉这段时间,总是下雨,腰椎间盘突出的后遗症出来了,一到阴雨天,就腰酸难受,好痛苦啊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08章 旧派残党 皇城司将整个承安侯府掘地三尺,连屋顶的瓦片也没放过,整整抄了三天,才将偌大的承安侯府查抄完毕。 昔日气派庄严的承安侯府,被皇城司这种宛如蝗虫过境的查法,立时变得肃条败落。 大批的金银珠宝、文书信稿,被抬进了大理寺。 有关承安侯的罪证,也日日奏报进宫。 流通私盐, 贪墨军饷及修河款, 收受拿脏,强取豪夺, 零零总总的罪名加起来,拢共十余条。 之后皇城司顺藤摸瓜,揪出了承安侯安插在皇城司的眼线,查到承安侯与长公主在西山遇刺一事有关,一审问才得知,所谓的细作刺杀,竟是承安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南兴帝勃然大怒:“谋害护国长公主,欺君罔上,乃大逆不道,其罪不论主从,一律当诛。” 十恶之首,是为‘谋反’。 之二,便是‘大逆’,专指干纪犯顺、犯上作乱、危害君权,罪同谋反。 之五,便是‘不道’,一切胡作非为,违道背德的行为。 十恶之罪犯了两条,依律是要满门抄斩。 南兴帝冷笑连连:“朕倒要仔细看看,有什么事是承安侯不敢做的。” 随后,南兴帝又下令,让长公主协助此案,显要借长公主之手,清除朝中承安侯一系的党羽。 满朝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茶室里,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唯有一丝不苟的茶雾,正在袅袅升腾。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一室的沉寂,惊扰了跪坐在茶座前,正在品茗的素衣女子。 “主子,大理寺不久前又抓了十余人,其中有六人,是我们的人。”来人是一个年长的侍女,语气间带了些许焦急。 茶室里静了片刻。 良久后! 素衣女子搁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碰着桌面,发出咯噔声响:“我就知道,打虎不死,后患无穷。” 三十个刺客,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竟然没能拿下姜扶光。 还意外助姜扶光掌控了整个杭州郡。 侍女心下微惴。 素衣女子幽幽的声音带着一抹阴凉:“当年,陛下登基之初,借太尉府之势,大肆清理朝中支持其他皇子,参与夺嫡的朝臣,我们这些人啊,都变成了见不得光的旧派余孽。” 她低头喝茶,澄碧的茶盏里,映着她阴狠的眼。 “旧派残党需借助承安侯府的势力遮掩,自不能让长公主平灾回京,原想借那姓贾的手,安排一场刺杀,让长公主死在杭州,再将刺杀长公主的罪名,安在承安侯的身上,使两虎相斗,旧派残党渔翁得利,渐渐由暗转明,在朝中掌握实权。” 谁知竟让长公主逃过一劫。 “果真不愧是长公主,”素衣女子嗓音更冷了几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一击即中。” 这一手段,和当初叶尚书倒台又何其相似? 侍女仔细斟酌道:“整个杭州郡是在长公主的掌控下,且不说承安侯鞭长莫及,就凭长公主平灾治疫,风头正盛,外有驻防军支应,内有羽林卫,及长公主府的暗卫护卫,承安侯根本不可能斗得过长公主,不是栽在毁堤一事上,就是栽在私盐上。” 从长公主去了杭州,承安侯的败局便已经注定了。 “姓贾的,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素衣女子低头,昏暗的屋子里,只隐约窥见她,眉目间灼若桃花一般的艳丽。 “当年,处心机虑将他暗中派到承安侯府,并且制造机会让他获取承安侯的信任,做了侯府长史,是指望他挑起承安侯和太尉府相争,我们好渔翁得利,结果他在承安侯府十年,除了传递消息还有点用之外,其他的,不提也罢。” 侍女埋低了头:“如今承安侯获罪,陛下因承安侯涉嫌谋害长公主一事大发雷霆,对承安侯连最后一丝君臣恩义都消失殆尽,誓要严查承安侯,要将承安侯一系在朝中根深的势力连根拔起,旧派残党大多依赖承安侯,借了承安侯府的庇护,此番清理,我们的人也难以幸免,这对我们相当不利。” 素衣女子闭了闭眼:“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否则我们苦心经营十五年的大好局面,也要毁于一旦。” 侍女忍不住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素衣女子沉默良久,这才道:“姜景璋在宫中侍疾,看来陛下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儿子,姜景璋倏然失了外家助力,想来此时必定心中惶惶难安,或许我们可以从他下手。” 侍女深以为然。 “还有戚如烈,”素衣女子眉头紧蹙,“这个老东西,实在太碍眼了,得想个办法除掉他。” 这些年来,戚如烈虽然在京中荣养,可戚氏百年名望,及他的功勋摆在那里,他的存在,威震朝堂,不仅令承安侯府忌惮不已,更令他们这些旧派残党也不敢冒头,他就是长公主最强有力的后盾。 …… 姜扶光正在翻阅大理寺呈上来的案卷,除了通敌叛国一事,承安侯对犯下的罪名供认不讳,并且还招认了同党。 姬如玄端了一盘紫皮葡萄走过来,挑了一颗个头小,颜色不那么透亮的葡萄,仔细剥皮,就着被葡萄汁水浸润的手指,将果肉塞到她嘴里。 略带粗砺的指腹,在她娇润唇间一顿,若有若无地轻压,目光深了深,若无其事地拿开。 姜扶光咬了咬唇间的葡萄,一股酸意直冲面颊,令她如玉般的面容,烧红了一片。 “酸吗?”姬如玄问她。 姜扶光点头:“酸。” 姬如玄乐了:“酸就对了。” 姜扶光凑上去亲他,姬如玄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傻住了,紧接着就被嘴里的酸葡萄了,酸得牙都快要掉了,他一激灵反应过来,忍不住龇牙裂嘴。 看着他烧红的面颊,姜扶光幸灾乐祸地笑出声:“酸不酸?” “坏丫头。”姬如玄睁大眼睛看她,双眼变得湿漉漉,可怜巴巴的样子,特别惹人怜爱。 姜扶光心啊肝的都忍不住颤了颤,她轻颤了颤眼睫:“谁让你先捉弄我。” 姬如玄将嘴里的葡萄咬碎,猛然将吻住。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09章 果然很甜 “唔——”姜扶光连忙挣扎。 姬如玄坏心眼地按住她的后脑,一股恋爱的酸味,在彼此之间弥漫。 末了,他还一脸得意,亲了亲她的唇,嗓音微哑:“这叫同甘共苦。” 姜扶光酸得不行,气呼呼地捶了他几下。 姬如玄笑得肩膀直抖,感觉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向他敞开了,他眼珠子贼滴乱转,不停地打着坏主意。 姜扶光哼了哼,不理他了,继续翻看宗卷。 “听说顾嘉彦剿匪回京了,”姬如玄眼珠子转来转去,“你今日去顾府,有没有碰到他?” 顾嘉彦隶属皇城司,此次是协助剿匪,所以提前回来。 难怪这么大的酸味!姜扶光一脸无语:“我去顾府,是为了拜会顾相,调取吏部官员的卷宗,顾嘉彦在皇城司当职,根本没见到他,你酸个什么劲。” 酸葡萄真没白喂他吃。 就该酸死他。 “听起来没见到顾嘉彦,你似乎挺失望的。”姬如玄又挑了一颗个大皮薄的大葡萄,仔细剥皮。 顾嘉彦虽然和姜扶光以兄妹相待,却不代表他对姜扶光彻底断了念想。 这并不妨碍他吃醋。 总有刁民肖想他媳妇儿,吃醋有益身心健康,嗯,醋不能停。 姜扶光干脆放下手中的卷宗:“父皇让我协理承安侯一案,从表面上看,是为了清除承安侯在朝中的党羽,但其实,是为了清除那些,躲在承安侯背后兴风作浪的旧派残党,此事越不过顾相,也需顾相相助,以后我可能会经常去顾府,甚至还会碰到顾嘉彦,你干脆泡到醋缸里去。” “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姬如玄脸一垮,将水灵灵的葡萄递到她嘴边。 上过一次当,姜扶光抿着嘴,说什么也不吃。 “这颗不酸,”姬如玄又递了递,“真不酸,不骗你。” 姜扶光这才张嘴,将葡萄含进嘴里。 果然很甜。 “吃了我的葡萄,下次去顾府,记得要带上我。”姬如玄笑得一脸纯良。 姜扶光又是一阵无语:“顾相是个老狐狸,你要不怕被顾相怀疑,就跟着一起去吧。” 姬如玄这才心满意足,老实地剥葡萄,喂姜扶光吃:“你对姜景璜知道多少?” “二皇兄,”姜扶光有些惊讶,“我同他向来疏远,怎么问起他了?” “你二皇兄遍寻名医,也不知打哪儿得了消息,竟然寻到了石医师的头上。” 姬如玄觉得姜景璜有些不同寻常。 姜扶光神情微顿:“二皇兄身边有个老宫人得了疯病,这几年,二皇兄时常寻医问药,为她诊治,”她迟疑了一下,抿了抿唇,“若是方便,便让石医师过去看看吧。” 姬如玄注意到她面色有异:“怎么了?” 姜扶光笑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小时候,她偶然看到母妃有一块十分精巧的蟠龙形镂空玉璜。 没过多久,她在皇家的中秋宴上,看到姜景璜戴着这枚玉璜出席宴会,那时姜景璜不慎被人撞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扶路边的灯架,而是握住腰间的玉璜。 也因此,他当众摔了一跤,还被人笑话了老大半天。 她没去探究什么。 只是突然想到,自姜宁瑗和姜宁玉在下学的路上欺负她后,后来姜景璜每次都在她后面离开尚书房。 “依你。”姬如玄继续剥葡萄给她吃。 直到姜扶光摇头不吃,他将剩下的葡萄吃完,洗了一把手,过来帮她查阅案卷。 一边看,他还一边碎碎念: “你父皇,是无人可用了吗?怎么事事都交给你做,天可怜见,你才回京几天,身体都没养好,就又要开始操劳,睡得比猫晚,起得比鸡早,百姓家的驴都没你辛苦。” 他吸了吸气。 “你说你,到底傻不傻啊,什么事都往身上揽,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你是不是忘记了,牛鼻道之前再三交代,让你忌忧思,少劳累,多休养,常养心神,才能长命百岁。” 为了长命百岁,他现在连最讨厌的苦药,都能面不改色一口闷。 他叹了叹气:“多亏了还有我能帮你,不然就这堆积如山的奏折、文书、宗卷、案卷,你就是三天三夜不睡觉,也干不完,多辛苦啊!现在知道我有多重要吧,以后要对我好点。” 敢情他啐啐念了大半天,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啊。 这家伙,每次帮她做点事,就要讨赏。 她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记,完了还睁大眼睛,一脸凶巴巴地:“不许再说话,认真做事。” 姬如玄闷笑了几声,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肢。 姜扶光感觉身子打了一旋儿,被他按在双腿上,双脚悬空。 “长公主,”姬如玄手臂揽着她细瘦的腰肢,唇似有若无,落在她耳际:“奴,这算不算以下‘犯’上,奴大‘欺’主?” 坐在他腿上的姜扶光,愣了一下后,脑袋被他的气息,烫得有些发晕了,傻傻地问了一句:“你要干嘛~” “当然是索取报酬,”姬如玄又抖肩闷笑,笑得肚子有些疼,“长公主不会单纯的以为,我是一个小亲亲,就能打发的纯情少男?” 姜扶光睁大眼睛望他。 你不是吗? 姬如玄吸了吸气,干脆抬起右手,托住了她的后脑:“是不是,长公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他触碰那片柔软的唇,细细描摹。 姜扶光依偎在他怀里,抬起了下颌,黑绸般的乌发,垂在半空中,轻轻地飘拂。 她细致的颈与他交错缠绵。 宛如一对交颈的鸳鸯。 姜扶光心跳得很快,砰砰撞击着胸腔,用力勾住他的脖颈,怕自己溺毙在姬如玄的唇间,也怕他抽身离开。 似是感受到她的不安,姬如玄抱紧了她,喉间发出缱绻的闷笑,唇却始终没有离她寸许。 夜深人静,灯树烛光不时颤动,偶尔发出嗞嗞轻响。 良久。 如同一场缱绻的梦,她迷蒙的眼底,映着他充满了占有的眼神。 姜扶光心中一慌,她睁大眼睛:“君玄。” “别怕,”姬如玄轻抚着她的发鬓,温柔而又缠绵,“我舍不得委屈你。”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10章 谁不害臊了? 她抬起手,手指攀上他的面颊:“我不委屈。” 想珍惜与他一起的每时每刻,与他浓情蜜意,这般才有岁月可回首,等到分别后,才有足够的回忆,填满余生孤寂。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姬如玄憋不住笑,双肩一阵抖动,双手捧着她的脸儿:“你委不委屈是你的事,总之我不会委屈你。” 姜扶光心中蓦然酸楚。 “乖啊,”姬如玄被她搞得更难受了,“女孩子家家,别整天不害臊,要爱惜自己,知道吗?” 就没见过这么煞风景的男人,姜扶光气得直捶他:“你给我说清楚,谁不害臊了?” 就这花拳绣腿,简直跟挠痒痒似的。 姬如玄却怕了,连忙讨饶:“是我,我不害臊,勾引良家妇女!” 姜扶光气散了,接着又瞪圆了眼睛:“说谁妇女了?” 被她一闹腾,姬如玄心里那点风花雪月化为乌有,他叹了叹气:“良家女子,女子,总行了吧。” 姜扶光哼了哼,正要说话。 姬如玄干脆堵住她的嘴,过了半晌,在她耳边低语:“我知阿琰不想让我受苦,阿琰多陪陪我……” …… 一转眼,就到了九月,承安侯的案子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官员受到牵连,称病中宫的林皇后坐不住了,褪了凤袍凤簪,跪到南书房门口,满面羞愧地向陛下请罪,声称: “臣妾乃为一国之母,应秉德恭和,治本齐家,端重宫闱之秩,抑外戚恃宠,恣意横行,承安侯欺君罔上,大逆不道,此不忠不义不仁不智之举,实令臣妾羞愧难当,特向陛下退簪请罪。” 南兴帝没有见她,只让张德全劝她回去。 消息传到前朝,原本对皇后心生不满的朝臣,也不得不说一句:“皇后娘娘深明大义。” 林皇后与陛下有患难之义,素有贤德之名,多年来治理后宫,辅佐陛下,也是劳苦功高。 承安侯罪犯滔天,实不该波及到她身上。 皇后娘娘摒弃私情,大义凛然地站出来,向陛下退簪请罪,表达的也是帝后同心同德的心意。 陛下不可能真的因皇后娘娘退簪请罪,就真的降罪皇后。 之后,朝臣们又听说,皇后娘娘退簪请罪,被劝回中宫后,便开了中宫内库,清点了大批财物,捐助新安县灾后重建,还搬进了中宫里的佛堂之中,每日吃斋念佛,抄写佛经,为新安县那些受灾、及枉死的百姓祈福。 安王殿下随侍左右。 朝臣们又是感慨不已,支持立嫡的朝臣们,纷纷奏疏陛下,皇后娘娘于社稷十功。 言道:“帝后同心同德,内辅外治,南朝这才由衰败,走向了兴盛,连北朝也臣服我朝,与我朝签订了和谈。” 只差没有明着说,南朝如今社稷安稳的局面,在内少不了林皇后贤德辅佐。 也暗暗提了一句,不管承安侯所犯何错,可他平定北边是实情,如今南北两朝,重新签订和谈,也是建立在承安侯大败北朝的基础上。 承安侯大逆不道,乃人神共愤之,陛下降罪承安侯无可厚非,却不能不念功绩,连皇后娘娘都要一并降罪。 支持立嫡的大臣纷纷站出来,表达:“皇后娘娘贤德,乃陛下之福,社稷之幸。” 姜扶光目光微动。 支持立嫡的大臣,多年来在姜景璋身上耗费了诸多心血,与姜景璋的利益息息相关,荣辱与共,二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承安侯的案子进入审讯阶段,立嫡大臣担心陛下会牵连皇后及安王殿下,这才跳出来力保皇后与安王。 南兴帝意味不明留了一句:“朕之福,社稷之幸,嗯?” 说完,就大步离朝。 陛下意味不明的态度,令支持立嫡的大臣心中一阵惶然,散朝之后,就开始商量对策。 一行人琢磨了片刻,认为陛下仍因毁堤一事恼怒,为了平息陛下的怒火,决定效仿皇后,捐助一批物资,支援新安县灾民返乡重建,也能减轻承安侯毁堤一事,对安王殿下的负面影响。 正当支持立嫡的大臣在努力消除,承安侯一案对皇后及安王的不利影响时,骁骑将军戚言淮剿匪归京。 戚言淮先去了一趟大理寺,将缉拿的犯人及收集的罪证,与大理寺做了交接,之后进宫向陛下禀报剿匪详情。 “臣,剿了盘踞在淮安一带的清水帮,严加审问后,沿着运河,又相继剿了三个盘踞在运河一带的匪窝,查获私盐三百万余引,缉查了七个千人持械犯私的大盐场,成百上千持械犯私的中小盐场二十余个。” “臣带兵清剿盐场,盐贩竟还举械伤人,除了一部分是因生活所迫,不得不贩盐的普通良民,余者皆是护卫盐场的练家子,相关人等皆已经押送回京,相关兵械也都一一收缴。”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文武大臣关注的重点都在‘持械’二字上,民间不得私造、私持兵械,凡违者,皆处以极刑,严重者以谋大逆论处。 千人持械简直骇人听闻。 南兴帝更是震怒不已:“他们持的是什么械?” 戚言淮低头禀道:“多以刀具为主,还有少量的弓、矛、剑,另有一部分棍棒之类的凶器。” 满朝上下骇然无声。 南兴帝冷笑连连:“他们盘踞河运一带,已经是当地的土皇帝、地头蛇,持械、训练家子此等作为,防的是谁?对抗的又是谁?!看到朝廷剿私,不束手就擒,还敢举械反抗,他们眼中可有王法,可有朕这个天子?” 顾相缩在袖中的手,止不住地轻颤,他万万没想到,私盐竟演变成了这种趋势。 这已经是在公然与朝廷相抗,危害的已经不单是朝廷税收,而是皇权。 朝廷焉能容忍?! 堂下寂然无声。 戚言淮继续道:“盐贩利用运河一带大小私渡,且与当地官府勾搭成奸,几个贩私匪窝,每年流通的盐引高达千万余引,其中包括西南各个部夷,及云中国、北朝、西蕃一带……” 私盐流通之广,简直是骇人听闻,亏得戚言淮前去剿匪,换个人都兜不住这天大的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11章 尘埃落定 “因案件牵涉实在太广,臣擅作主张,派人通知了正在浙州巡盐的巡盐史文大人,请他协理此案。” 戚言淮这把火烧得实在太大。 石尚书一听,私盐流通竟比官盐还要广,简直和官府平分天下,不,私盐之利还要远高于官盐,当即受不了,白眼一翻,险些当堂晕过去。 满朝文武更是鸦雀无声。 “陛下,私盐之利远高于官盐,其猖獗、狂妄之风,更甚于历朝,臣支持长公主推广商盐,请陛下决断……”石尚书心里一边打着算筹,嘴里更是叭叭地,为满朝文武算了一笔笔的账。 便连一直以来,对私盐案保持中立态度,不反对、不主动、不插手的顾相,也忍不住站出来。 “盐贩聚众持械犯私,目无朝廷法纪,绝不能姑息。” 这天下终究还是陛下的天下,中立派如果连陛下的利益都不能保障,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顾相开了一个头,其他文武百官,纷纷站出来支持。 推广商盐的声音,几乎是一面倒。 姜扶光终于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南兴帝隐忍不发多时,当即同意:“允许在大周朝境内推广商盐,户部尽快制定商盐税收条款,挑选合适的盐商,降低官盐价格,推广商盐。” 却是苦了大理寺,承安侯的案子还没闹完,还要接手更为复杂的私盐案。 大理寺范寺卿当即冒了汗,请求陛下,由刑部共同协理此案。 “刑部政令下达各大州郡县,私盐这种案子,刑部比大理寺更得力。” 南兴帝当堂允了:“顾相准拟文书,加急送往淮安,交到巡盐史手中,令文轩礼彻查各地私盐,并且根除各地贩盐谋逆大患。” 文轩礼持有陛下手书,可以调动当地驻防军清剿匪患。 散朝之后,顾相与六部及大理寺官员,到偏殿议事堂议事,主要商议的事有三件。 其一,兵部与刑部,如何助文轩礼巡盐剿匪,根除各地持械谋逆之大患。 其二,刑部与大理寺要尽快查办私盐,户部从旁协助。 其三,商盐税收条款该如何拟定?官盐降价多少,商盐税收多少,盐商需要遵守哪些条令,制定哪些相关的盐税律令…… 自古天灾之后,都要爆发人祸,这一场由新安县水灾引发的朝局动荡,远不到停止的时候,平静了十五年的朝堂,是该清理一些脓包腐肉,以保朝政清明,社稷长治久安。 姜扶光同戚言淮一起出宫。 “多亏了阿兄,”扶光仰着头看着阿兄,眉眼含笑,“商盐才能顺利推行。” “我就添了一把火,顺便借着剿匪练一练兵,”戚言淮握着腰间的刀柄,“私盐如此猖獗,根源还在承安侯身上,等承安侯罪名钦定,在你的筹谋之下,商盐仍然可以顺利推行。” 堂堂国舅就是一个大盐枭,这不是天然的保护伞吗? 私盐能不猖獗吗?! 姜扶光却道:“阿兄清剿了匪患,是在为民除害,听说阿兄剿匪归京时,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戚言淮不由一乐:“原来我们小阿琰在意的是这个啊,你放心,阿兄执掌了神卫营,以后肯定三天两头,就向陛下请个旨,带着手底下的兵去剿个匪,顺便练个兵,为国库增收,护军营从前如何训兵我是管不着,但我手底下的兵,没有实战肯定不行。” 这次剿匪剿了大批脏银,等大理寺那边案子审结,这批脏银就能充入国库,另外查获的庞大私盐,还能省去不少工序,节省大量的制作时间与成本,经由官府这边重新加工,流入市场。 户部简直赚翻了,到时候就能借口兵甲耗损,请求陛下让户部延加军费,户部也没理由拒绝不是。 剿匪收缴的武器矿石啥的,都归神卫营自己所有,到时候送到兵部重新铸造,许多士兵都能换上新兵器,战力也提高了不是? 简直是一本万利。 “阿兄真厉害。”姜扶光弯着唇笑,阿兄勤俭持家,碰到阿兄,羊毛都能给薅秃了。 戚言淮又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阿兄,千万别再一个人抗着了,阿兄总能在旁的地方帮到你。” 在阿兄宠溺的目光下,姜扶光轻轻点头:“好。” “走,”戚言淮拉着她的手,“我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 姜扶光目光轻闪,岭南一带穷山恶水,匪患猖獗,因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增加了剿匪难度,当地官府也都束手无策,阿兄三不五时就借着练兵为由,带兵进山剿匪。 那些山匪大多活动在西南一带,因西南一带盛产各种珠玉宝石,及各种名贵药材及香料,一个个富得流油,阿兄总会挑一些最好的东西稍带给她,余者才会上缴朝廷。 朝廷也不知道山匪到底劫了多少财,也知道军中向来有捞偏财的传统,只要不过份,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兄妹俩边走边聊:“阿兄这段时间忙不忙?” 戚言淮道:“没什么特别忙的事,怎么了?” “过几日就是重阳节,到时候我们带外祖父去登高吧,”姜扶光满脸高兴,“我有好多年,没同外祖父一起登高远眺。” 戚言淮一听就乐了:“还好意思说,哪次同祖父一起去登高,后来不是被我们背下山的,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娇气的姑娘家,不是整天嚷嚷着自己已经长大了吗?要是爬山爬累了,可没人再背你了。” 姜扶光鼓了鼓双颊:“我长大了,阿兄就不疼我了。” 戚言淮伸手戳了戳她鼓鼓的面颊,惹得姜扶光怒目相视,戚言淮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时候,小阿琰每次不高兴就鼓起双颊,像一只气鼓鼓的小河豚,他每次见了都想逗了逗她。 戚言淮笑容满面,直到上了马车,看到马车里的某人时,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你进宫朝会,还要带暗卫?” 姜扶光吱吱吾吾,想回一句贴身暗卫,不是应该贴身带着吗? 可话一到嘴边,她一激灵反应过来,这不是之前姬如玄非要跟着时,理直气壮的话吗?! 今天是求月票的一天呢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12章 重阳节 第312章重阳节 她当时被姬如玄缠得没法,心想带着就带着吧,反正姬如玄也不能进宫,只能在午门外面等着。 这才勉强同意了。 可这话,是能说出来糊弄阿兄的吗?! 见她像只小鹌鹑一般,缩着脖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姬如玄哑声为她解围:“长公主的安危不容疏忽。” 戚言淮难得被噎住,一路上冷着一张脸。 马车里透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姜扶光头皮都麻了,赶紧拿了姬如玄做的胭脂糕捧到阿兄面前,讨好地笑:“阿兄,吃糕。” 戚言淮面无表情:“你自己吃吧。” 姜扶光讨了一个没趣,一路上缩着脖子吃糕,马车一到长公主府,她就迫不及待下车,逃一般离开。 待走远了,她还拍拍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太吓人了。” 浑然不知,落后一步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后,仿佛有默契一般,朝长公主府训练护卫的演武场走去。 没了姜扶光碍事,两人打得那叫一个激狂四射,不可开交。 激战中的戚言淮,三番四次试图去掀姬如玄的面罩,想看看他面罩下的真容。 他不能主动窥刺影密卫,但影密卫技不如人,不慎被人拉下了面罩,这不算他主动窥探吧 姬如玄自然不能让他如愿,两人打得那叫一个雷霆激电,直到双方浑身脱力,倒地不起,这才暂时罢休。 …… 转眼就到了重阳节,姜扶光换上了圆领窄袖及膝胡服,衣上遍绣缠枝茱萸纹,搭一双毡皮小靴。 珍珠在她发间插了一束茱萸,青绿叶间一颗颗红色小朱果,在发间轻盈颤动,衬得她乌发丰艳,浑身上下都透着蓬勃朝气。 胡服紧窄,显得她腰肢纤细,宛如蔓草,姬如玄伸手握了一下,一掌就能掐住。 “你干嘛!”姜扶光一巴掌拍过去,把他的手拍开。 姬如玄一探手,从她发间的茱萸上,摘了一颗小巧的红果,一把扔进嘴里一嚼。 顿时表情变得很精彩。 姜扶光阻止不及,只得抚了抚额:“茱萸又名伏辣子,故名思义,它味道辛辣,是一味辛香料,六味里的“辣”,指的就是茱萸。” 满嘴酸苦辛辣,简直是一言难尽。 姬如玄先是满脸呆滞,接着脸涨得通红,嘴角抽动,面皮扭曲:“啊,好辣,好辣……” “活该,”姜扶光噗哧一笑,“谁让你随便乱吃东西的。” 姬如玄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到桌边,拎起茶壶,仰头就把水往嘴里灌,一壶水灌完了,嘴里仍然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辣,他睁大眼睛,一脸控诉地看着姜扶光。 “你怎么不早说!” 他一双丹凤眼,本来就生得好看,这会儿眼睛发红,湿漉漉地看着她,仿佛惨遭蹂躏的小可怜。 姜扶光噗哧一笑:“张嘴。” 姬如玄乖乖听话。 姜扶光踮起足尖,一探手,将一颗秋梨糖塞进他嘴里,指尖轻轻划过丹唇,姬如玄下意识舔了一下。 指尖轻微一湿,手指仿佛被烫了一般,猛然缩回来,藏到身后:“我们快走吧,可不能让外祖父等我。” 说完,她连忙转身加快了脚步。 姬如玄含着秋梨糖,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他人高腿长,迈一步得比得上她好几步。 “金宝,你说长公主走路怎么能这么好看?折纤腰以微步,莲步轻移,精妙世无双,跟仙女似的,不像某些女人,走起路来扭腰摆臀,扭捏作态,难看……”死了。 话还没说完,姬如玄突然反应过来,金宝已经在归朝的路上。 突然有点“遍插茱萸少一人”的那味了。 走在前面的姜扶光渐渐淡定下来,驻足回头,及膝的百褶裙在腰间轻盈绽开:“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从前她需要入口的东西,都是璎珞在准备,现在换成了姬如玄。 姬如玄顿时把心中那点惆怅,抛之脑后了:“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重阳糕),饮菊花酒,祈长寿,南北两朝风俗一样,我都有准备。” 姜扶光这才放心,正要走出院子,又回头:“你怎么不插茱萸?” 姬如玄不以为然:“哦,忘了。” 姜扶光刚巧看到院中的花木里,就有一棵茱萸,上面结满了红色的小朱果,她连忙跑过去,挑了一枝好看的茱萸折下。 她捧着茱萸回来,眼角眉稍都含了笑:“快蹲下,我给你插茱萸。” 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渐渐淡去,姬如玄勾唇一笑,蹲下身去。 人类的悲喜并不共通,他向来对这些具有特殊意义,使人欢欣愉悦的节日没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这些虚无缥缈,没有半点实际作用的节日,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 算一算,他同姜扶光一起过了乞巧节、中秋节、重阳节。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特殊的不是节日,而是与之一起过节的人,还有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许。 他希望以后能和姜扶光一起岁岁年年。 姜扶光将茱萸插冠入发,扶着他的肩膀,偏头端详了片刻:“好了。” 姬如玄起身。 姜扶光提醒他:“重阳节登高辞青,是因深秋已至,天气变冷,草木开始凋零,而茱萸辛辣芳香,性温热,可以治寒驱毒,所以才有插茱萸驱邪治病的传统,是有根据的,不是迷而信之,下次千万不要忘记。” 姬如玄点头:“下次我忘了,你再提醒我。” 姜扶光心中轻颤,敛下了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接着又道:“我们快走吧,登山要趁早,不然等太阳出来了,一定会很热。” …… 赶到与外祖父约好的地点时,天方放亮,潮湿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凉意,太尉府的马车已经到了,外祖父和阿兄正在等她。 “外祖父。” “阿兄。” “是不是等了许久。” 姜扶光小跑过去,白玉般的面颊,染上了此许嫣红,朝气洋溢的小脸上,越显得娇美嫣然。 戚如烈摸摸她的头:“我们也刚到不久。” 戚言淮扫了眼跟在姜扶光身后的影密卫,咝一声,忽然觉得牙疼,还真是阴魂不散。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13章 你坏我好事 第313章你坏我好事 深秋刚至,山间绿意葱笼,姜扶光兴致勃勃,一边折下路边的茱萸,一边说着有关茱萸的典故。 “茱萸温中止痛、善治胃寒腹痛等症,相传,茱萸最早叫吴萸,是战国时期吴国的土特产,弱小的吴国向楚王进献吴萸,后一位姓朱的医师,用吴萸治好了楚王的陈年痼疾,朱医师建议楚王,在楚国境内广植吴萸。” “后来楚国瘟疫横行,腹痛的病人遍布各地,吴萸挽救了许多百姓的性命,楚国百姓为感谢朱医师,便将吴萸改称“吴朱萸”,后世的医家,在撰写医书时,正式取名“吴茱萸”,简称“茱萸”,并一直沿用至今。” 她就像只欢快的百灵鸟,在山间小道上来回穿梭,将采下来的茱萸,编织成了一个藤环,绿叶朱果,特别好看,她还采下路边的野菊花,妆点在藤环上,藤环变成了花环。 姜扶光把花环戴在头顶上,驻足回身,腰间的百褶裙,轻盈绽开,她笑如花绽:“好不好看?” 姬如玄喉咙滚了滚,正要开口,戚如烈就笑道:“好看。” 戚言淮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姜扶光笑意嫣然,朝走在后面的姬如玄眨眨眼:“我多编几个,你们一人一个。” 她笑起来时,满眼都含了笑,眼尾微微上翘,天生就含了一段娇妩,柔媚入骨,眩惑人心。 姬如玄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被勾没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咚咚的心跳,不停地震动胸口,他有一种想要捂住胸口,叫它不要跳这么快的冲动。 原来和亲人在一起的姜扶光,是这样无拘无束,欢欣愉悦。 姜扶光又编了三个藤环。 外祖父一个。 阿兄一个。 君玄一个。 拿到花环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在姜扶光充满期待的眼神下,叹了叹气,只好将花环戴到头上。 看着他们戴着自己亲手编的藤环,姜扶光开心的咯咯直笑:“你们戴花环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几个大男人一脸无语:你高兴就好! “外祖父,你快看,天上有一群大雁……” “阿兄,这里有棵野板栗,我想吃炭烧板栗。 “君玄,有只兔子,快抓住它,兔兔这么可爱,一定要加茱萸红烧。” “……” 戚如烈不禁想到了,阿琰小时候,他身体还没后来那么严重时,每年重阳节都要带她一起登高,最开始是将她架在脖子上,后来她长大了,能自己爬山,每回都特别兴奋,可爬一会儿累了,就伸出手臂,眉眼弯弯:“外祖父,背。” 于是,他就驮着小阿琰上山,又背着她下山。 后来他身体每况愈下,每年重阳节,她都是陪着他在府中度过,已经有许多年,没和她一起出来登高了。 戚如烈脸上浮现了笑容,这才有点小孩子家的样子。 此时,晨曦微露,姜扶光海棠覆面,额头上也冒出了轻微汗意,娇莹的肌肤,在晨曦之下靡颜腻理。 姬如玄见她有些气喘,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她少言匀速,注意保持体力,不然过不了多久她就爬不动了。 转头看了一旁的戚老将军和戚言淮,两人看着前方采花折枝,不亦乐乎的人,一脸纵容。 算了 难得她这么高兴。 姜扶光有点累了:“呀,前面的菊花开得真漂亮,外祖父,我们过去赏菊,顺便歇一歇吧!” 戚如烈没拆穿她,笑着同意。 一行人到了开阔的地方,跟在最后面的璎珞一行人,上前铺了毡席,摆了重阳糕、菊花酒,及一些茶果、点心。 姜扶光拿了一块重阳糕,摆到外祖父面前:“登高吃糕,步步登高。” 接着,又为外祖父倒了菊花酒:“赏秋菊,饮菊酒,祛灾祈福,祝外祖父福寿绵延……” 戚如烈乐呵呵的:“你也吃。” 姜扶光喝了一杯菊花酒,褪了红的面颊,再度染上了一片嫣红,酒意醺进了眼里,本来柔媚的双眼,更显得秋水横波,顾盼潋滟,轻轻一眨眼,眼底涟漪泛起,波光摄人。 纯真又妩媚。 菊花酒香甜馥郁,姜扶光意犹未尽,眼珠子骨碌乱转,见外祖父和阿兄正在说话,没注意到她,她心中窃喜,连忙去拿一旁的菊花酒,想要为自己再倒一杯酒。 一只大掌横过来,按住了她的手。 姜扶光有些不满,抬眸看去,姬如玄挑眉看她,她小脸一垮,眨了眨眼,眼里水光剔透晶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软语撒娇:“再喝一杯,最后一杯,我就不喝了,好不好呀……” 也不是不行,姬如玄按住她的手渐松。 姜扶光眼眸一亮,正要拿起酒壶,另一只手伸过来,半强硬地将她手中的菊花酒拿走。 姬如玄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姜扶光气鼓了双颊:“阿兄,你坏我好事。” “菊花酒不比花酿和果酿,酒劲很大,”戚言淮想到从前的事,“自己是什么酒量,心里没点数?一杯醺,两杯醉,三杯一下肚,就把自己喝倒了,背你一路,完了你还埋怨,怎么没拦着……” 那年阿琰十岁,去太尉府陪祖父过重阳节,祖父让他带阿琰出去玩,阿琰很高兴,闹着要喝菊花酒,他想着喝一两杯,应该没关系吧,结果一时没注意,叫她三杯把自己喝倒了。 简直就是人菜还爱馋。 他只好苦巴巴地背着她登上了山顶,等到傍晚时候,她酒醒过来,发现美好的一天被她睡过去了,就开始埋怨他…… 姬如玄憋不住,眼里透了笑意。 姜扶光也想到了这一桩,忍不住一阵羞恼:“我那时年岁小,酒量浅,现在肯定不会那样,而且,”她不满地瞪向阿兄,“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老提,我不要面子的吗?” 戚如烈哈哈大笑。 休息好了,四人继续登山,刚到半山腰,姜扶光就开始喊热喊累,咬牙坚持了两刻钟,就蹲在原地,死活不肯继续走了。 戚言淮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准备背她上山,一回头就见,跟在姜扶光身边的影密卫,蹲在地上,姜扶光满脸欢喜地爬到他的背上。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14章 女大不中留 第314章女大不中留 戚言淮大呼失策,走过去:“你下来,我背你上山。” “我不,”姜扶光眨了眨眼,“阿兄还是去陪外祖父吧……” “他老当益壮,不需要我陪。”昨天还拿着长枪抽了他一顿,哪需要他陪着,戚言淮也是无语。 “那我也不下。”姜扶光弯着唇笑,“省得以后阿兄又笑话我,我也是要面子的。” 姬如玄眼中笑意愈深。 戚言淮气得把牙咬得咯嘣直响,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冷着脸走回戚如烈身边。 戚如烈一脸幸灾乐祸:“女大不中留喔。” 戚言淮拳头硬了,回头一定要再找影密卫打一架。 四人爬到了山重阳节放纸鸢,是在“放福气”,纸鸢飞得越好,福气就越浓,千万不要断了线,不然福气也会随之飘远。” 她话音刚落,纸鸢因为飞得太高,线断了,从远处的高空坠落而下。 姬如玄一把扔下轴轮,要去把纸鸢捡回来。 “算了,”姜扶光连忙拉住他,“太远了,也不知道要落到哪里去,重阳节放纸鸢,也是为了“放晦气”,纸鸢飞得越高越远,则晦气也随之高飞远离,听说还要专门将线弄断,让风筝消失于云天之外,不管怎样,都吉利。” 姬如玄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远处,不断下坠的黑点。 午膳就地取材,姬如玄做了富贵鸡、烤鱼,还真用茱萸做了一道烧兔肉。 他竟然还炖了一锅当归红枣野鸽汤,看得姜扶光十分无语,就算在外面条件有限,也不忘整个药膳。 药不能停是吧 长公主府还带了一些新鲜食材,其中有几块鹿肉和羊肉。 戚如烈最好这口,当即搭了烤架,乐呵呵地去烤肉,也不去掺合年轻人的世界。 整个山头都飘满了食物的浓香。 一切准备就绪,正在开动时,就见姜宁嘉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还有吃的吗?” 她脚步虚浮,气喘吁吁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毡席上。 姜扶光递了一杯温水过去,她一把接过,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足足三杯水下肚,她才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姜扶光忍不住问:“怎么搞成这样?” “还不是为了一口吃的,”姜宁嘉喘了一口气,“我才到山下,就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愣是一口气从山脚爬到山顶,累死我了。” 隔这么远都能闻到,鼻子怕不是成精了,姜扶光一脸无语:“你可真是……” “还不得怪你们,出门野游搞得怪讲究的哈。”旁人家顶多就是多准备一些精美的糕点、肉干,饿了就随时吃几口。 姜宁嘉看了毡席,哦豁,九菜一汤,煎炒烧焖炖烤俱全,外加各色点心、瓜果,色香味俱全,还准备了茱萸酒。 尤其是盘子里,两只裹着叶子的富贵鸡,隔着叶子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鸡香,直接让她看直了眼睛。 看得身边的戚言淮都有些不忍直视。 这时,姬如玄端了一个大瓮过来。 姜宁嘉立时艰难的把眼睛从富贵鸡上移走,目光发直地盯着大瓮看。 姬如玄将大瓮放到毡席上,掀开盖子,一股极其浓郁的酒香,伴着极致的鲜香,扑鼻而来。 “是花雕醉蟹。”姜宁嘉眼睛直接挪不动了,拼命咽着口水。 姜扶光也睁大了眼睛:“怎么还准备了这个?”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15章 谁心疼你了 第315章谁心疼你了 “提前准备好的,”姬如玄嗓音低哑,“自古就有九雌十雄的说法,重阳节正是母蟹的时节,此时蟹黄腴美、丰满,想着你肯定会喜欢。” 姜扶光欢呼一声:“这也太棒了。” 姬如玄眼里透了笑意。 姜扶光夹了一个醉蟹给场中唯一的长辈:“外祖父您先吃。” 戚如烈哈哈一笑:“你们也吃,只管吃得开心,咱们在外面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 终于可以开动了。 “蟹肉性凉,不要空腹食用,你先喝汤暖暖肠胃。”姬如玄先为姜扶光盛了一碗汤。 姜扶光捧着碗喝汤。 姬如玄拿了一只富贵鸡,剥了外面的大叶,将里面的鸡肉剔下,摆到姜扶光面前。 在姜宁嘉羡慕的眼神下,他又拿了剥蟹工具,开始剥蟹。 姜宁嘉羡慕到眼睛都红了,口水都要冒出来,连忙拿了公筷,就夹了一只醉蟹,还没来得及高兴,另一双筷子伸来,就是狠狠一敲,肥美的大蟹,又掉回大瓮里。 她双目喷火,狠狠地瞪向戚言淮:“你干什么?” “没听到君玄的话吗?蟹肉性凉,不能空腹食用,”戚言淮无视她喷火的眼神,“先喝汤。” 姜宁嘉撇撇嘴,迫于戚魔王的淫威之下,自己盛了一碗汤,捧着碗乖乖喝汤,一边喝汤一边腹诽:又不是我爹,我爹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平时在营地里管东管西就算了,出了营地还要管,你家是住海边的吗?管得这么宽…… 不过,这汤还挺好喝的。 算了,看在汤的份上,这次就勉强算了。 这边姜扶光喝了一碗汤,又吃了几口鲜滑的鸡肉,就吃上了姬如玄剥的蟹,蟹黄鲜浓,香浓入喉,滋味简直绝了。 姬如玄准备了十五只,因为用花雕酒腌过,没那么寒,姜扶光一口气吃了三只,仍有些意犹未尽。 姬如玄见她实在喜欢,又为她剥了一只:“最后一只。” 他把自己的那份,分了一只给她。 姜扶光摇摇头,让他干看着不能吃,已经很过意不去了:“留着你自己吃。” 姬如玄凑到她耳边,低笑一声:“心疼我,嗯?” 潮湿的气息,落在耳际,让姜扶光耳朵发痒,耳根子有些泛红了,连忙别开脸,小声嘟嚷:“谁心疼你了。” 姜宁嘉一口气吃了两只蟹,正要吃第三只,戚言淮的筷子又敲过来:“没有第三只。” 断人美食,如同杀人父母。 是可忍,孰不可忍。 姜宁嘉吸气再呼气,还是好气:“明明有十五只,我们五个人,刚好一人三只,我凭什么不能吃第三只,戚言淮你不要太过份喔,还有请你搞清楚点,我现在是公主,不是你手底下的兵,你对我客气点,懂?” 姜扶光手中的蟹腿,被她一嗓子差点惊掉地上去了,她睁大眼睛,先看看火冒三丈的姜宁嘉,又看看淡定吃蟹的阿兄,一脸茫然。 戚如烈乐呵呵地咬着蟹腿,顺便看个好戏,觉得人生达到了巅峰。 你要不是我手底下的兵,我管你去死,戚言淮双手抱胸:“今天初几?” 是人都知道,今天是初九重阳节吧,姜宁嘉被他问懵了一下,紧接着又怒道:“戚言淮你这个死变态,大魔王,平时在军中,把我们当牲口,只要训不死,就往死里训也就算了,出了军营你还要管东管西,还要不要人活了?” “我就吃只蟹怎么了?你不让我吃,我偏要吃,我不光现在吃,等我回到公主府,还要吃它个十只八只,你管我?” 她抬起下巴,朝戚言淮面前怼去,差点把鼻子怼到他脸上。 戚言淮桃花眼眯了眯,唇角勾了勾笑:“再啰嗦,这个月的箭术课取消,你就跟着其他士兵一起强训。” 【箭术课】三个字,仿佛是什么咒语一般,姜宁嘉顿时把怼出去的脖子缩了回来,跟个小鹌鹑似的。 姜扶光一脸好奇,扯了扯身边姜宁嘉的袖子,不懂就问:“箭术课怎么了?” 怎么感觉这个课程,有什么猫腻? “呃,没什么,”姜宁嘉猛然摇头,连忙否认,“你别瞎想,我这不是箭术特长,这才特招入军的嘛,军中为我制订了专精训练,就普通的箭术课,你别瞎想哈……” 话还挺有说服力的,可是她的态度很大问题,不仅心虚气短,两眼闪烁乱瞟,一连两个“别瞎想”,此地无银三百两,姜扶光想不瞎想都难。 她凑近了姜宁嘉:“真没事?” 姜宁嘉尴尬到抠脚趾,把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不就是训练嘛,能有什么事哈,你别瞎想。” 这话说来还真话长。 还要从她有一次来了月事,让戚言淮背进了军医处,从此之后,戚言淮就为她安排了每月三天的箭术专精课程。 她的箭术本来就十分优秀,这个课程对她来说,难度不是很大,训练力度也比较轻省。 月事? 对了,今天是九号,那么她的月事不就是在最近两三天? 蟹肉性寒!! 所以,戚言淮是因这个才不许她吃第三只蟹?!! 她之前误会了戚言淮?! 我擦,我误会个鬼喔,戚言淮这个狗男人,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要记得这么清楚? 甚至比我自己还记得清楚? 我都不记得我要来月事,他竟然记住了了了? 还有你一个男人,怎么知道女孩子月事不能吃蟹,你个大变态! 啊啊,姜宁嘉尴尬得差点当场去世,心里发出崩溃的尖叫,戚言淮你个狗男人,我诅咒你上茅厕没厕纸。 戚言淮慢悠悠吃蟹,倒不是他变态,非要记住这种事,军中训练是有记录的,他每天都要查看,姜宁嘉每月三天箭术课,这么一来二去,不想记住都难。 至于蟹肉性凉,是因阿琰喜欢吃蟹,有一年十月,公蟹尤其肥美,便允她多吃了两个,结果阿琰晚上就肚子疼,请了太医诊治才知道,她月事将至,食用了寒凉之物,后来他就特别注意了。 还真不是针对姜宁嘉。 当然了,他也不想多管闲事,主要是,姜宁嘉是他手底下的兵,真要出了事,到时候麻烦的还是他。 麻烦! 结石又发了,疼的不要不要的,晚上打完针回来,发现我还没有上传更新,整个都破防了,唉,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身病志坚的人吗?没有(▽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16章 最想要的是你 第316章最想要的是你 不行,我得喝碗汤压压惊,反应过来的姜宁嘉,一把端起面前的汤,如果不是碗口太小,她都能把脸怼进碗里去。 等姜宁嘉磨磨蹭蹭,把一碗汤喝完,人也淡定了,就看到戚言淮慢吞吞地夹了第四只蟹。 就是用膝盖想,也知道他吃的第四只蟹,是原本属于她的。 姜宁嘉心态崩了,恶狠狠地盯着戚言淮,只差没来一个饿虎扑食,扑过去把原本属于她的蟹抢回来。 戚言淮挑挑眉:“想吃?” 姜宁嘉猛点头。 戚言淮把蟹放到自己盘中:“等你回到府里,随便你吃十只八只,也没人管你。” 姜宁嘉心里那叫一个气啊,不给何撩啊混蛋啊啊 过份了啊。 姜扶光凑近姬如玄,与他交头接耳:“阿兄和三皇姐是什么情况?” 她靠得近,气息落在他的耳际,姬如玄耳朵有些发痒,又盛了一碗汤,塞到她手里:“吃了这么多蟹,要多喝点汤。” 姜扶光捧着碗,见刚刚还一脸崩溃的姜宁嘉,啃鸡腿啃得欢实,撇了撇嘴,乖乖喝汤。 玩了一整天,下山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姜扶光累得不行,戚言淮想背她下山,又被姬如玄抢先了一步。 戚言淮多心酸啊,把牙咬得嘎嘣直响。 姜扶光爬在姬如玄的背上,快把小脑袋缩成了小鹌鹑,感觉后背都要被阿兄充满怨念的眼神盯出一个洞来。 她小声在姬如玄耳边说:“你走慢点,让阿兄走到前面去。” 细软的声音,尾音微勾,透了一点撒娇,倏然钻进耳里,姬如玄耳朵麻了,嗓音发颤。 “好。” 日出时总是格外壮烈,落日却显得无比沉静。 残阳如血,落下淡淡的余晖,远处起伏绵延的峰峦,葱翠如黛,显得沉静又壮美,在夕光中渐渐暗淡下去,林中倦鸟不时发出寂寥的鸣叫。 山路陡峭,姬如玄走的很慢,不知不觉就落后前面一大截。 姜扶光把下颌搁在他的肩膀上:“你小时候,有什么是想做,但一直没有机会做的事?” 姬如玄仔细想了想:“没有。” 从他有记忆以来,就被太傅日复一日的教导:“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然后,以诸多的礼教来束缚他。 他身后站了庞大的太子班底。 太傅少傅,负责教导他经学典籍。 太师少师,教导他史学。 太保少保,教导兵法及武艺。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杂类旁学,是为了丰富学识,分别由不同的大臣轮流拔空来教导。 光是老师就有二十余人。 还有负责打理班底杂事的大臣,以及陪他一起读书的伴读,这些世家子弟皆是支持皇太子的重臣家中最优秀的子弟。 从一开始就在为他培养班底。 小时候陪皇太子一起长大,彼此明白性情,情份不一般,长大之后,就是皇太子手底下的有生力量。 一旦他犯了错,这些人都要跟着挨罚。 白天他身边跟着记事官,记录他每天的一言一行,太傅每天都要查看,发现有不妥之处,太傅不会打骂他,更不会提醒他,只会提醒膳房不必备膳,并让他反思哪里做错了。 所有人都要跟他一起挨饿。 渐渐地,他不敢再犯错了,也就不敢去想一些,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没有啊,”姜扶光眼睛不由一涩,他连纸鸢都没有放过,“小时候,阿兄春天会带我扑蝶、放纸鸢,夏天捉萤火虫、斗蛐蛐,秋天打麻雀、捕蜻蜓,冬天打雪仗、堆雪人……”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总之,只要是寻常人家的孩童玩的游戏,阿兄都会带我一起。” 他竟不知道,孩童时期竟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姬如玄眼里透了笑。 “真好啊。” 听说她小时候是在南书房长大,有一度很怕她小时候同他一般,幸好戚家对她很疼爱。 难怪私底下,竟是这样纯真活泼的样子。 原来小时候就这样。 真的很好。 姜扶光张了张嘴,想说你不会的,我都陪你一一尝试。 又想到姬如玄已经长大了,未必会对这些小孩子的游戏感兴趣,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突然有些气馁。 姬如玄恰好看到,路边有一只红色的蜻蜓,正围着几朵菊花飞,突然问:“蜻蜓要怎么捕?” “很简单,我教你,”姜扶光眼睛一亮,“把竹条扎成一个圆圈,绑在木棍上,做成简易的捕具,找一个偏僻的宫院,把蛛网粘到捕具上,等蜻蜓飞累了,停下来时,悄悄地走过去,眼疾手快地罩上,蜻蜓的翅膀就粘在捕具上了。” 姬如玄认真听。 当听到,戚言淮会扎一个灯笼,把捉来的萤火虫放进灯笼里,挂在她的床头时,他脑中不觉得就浮现了,萤火虫在寝殿里一闪一闪,发出光亮,就像星星一样好看。 “姬如玄,”姜扶光低声问,“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既然不能陪他将这些童年的事做一遍,那就送他最想要的东西,这样他会不会觉得开心。 这次姬如玄想也没想:“有!” 语气笃定。 姜扶光很高兴,连嗓音都透了几分好奇:“是什么?快告诉我。” “是你啊!”他喉间逸出了愉快的低笑。 最想要的是你。 特别特别想要。 姜扶光愣了一下,接着又不满道:“我又不是东西……”她突然反应过来,“呸,你才是东西呢,快说你想要什么?” 姬如玄笑出声来,认真想了想:“暂时想不到,就先存在你这里,等我哪天想到了,再告诉你。” 姜扶光心中涨满了酸涩,只好嗯了一声,又想到这家伙喜欢搞事,连忙又补充:“是我能做到的事。” “你这次没说力所能及。”姬如玄突然说。 他话说得太快,姜扶光没仔细听,一时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姬如玄眯了眯眼睛,眼底浮现了愉悦之色。 初来南朝不久,他为了接近姜扶光,赠了俞氏秘制的膏油,当时姜扶光曾许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下,许他一个人情。 他拒绝了。 连打了两天针,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腰背又酸又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着更难受,而且我每次打完吊针,手背都会青肿,让我缓一缓,今天先更一章~明天尝试恢复两更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17章 造孽哟 第317章造孽哟 力所能及就代表,轻易能办到。 可她这一次没说力所能及,只说‘能办到’,不管是简单还是困难,即便是付出许多代价,只要她能办到。 这世间最美好的事,大约就是当你愿意为一个人出生入死时,那个人也恰好愿意为你不计代价。 认识这么久,姬如玄几乎不曾向她讨要过什么。 姜扶光担心他没把之前的话当成一回事:“你若有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告诉我。” 姬如玄嗯了一声。 下山的路很陡峭,姬如玄却走得很稳,姜扶光趴在他的背上,除了感觉有些摇晃外,没有一点颠簸。 山道上有不少登山游玩,疲倦归家的人,有人认出了长公主,却没人会没眼色,往长公主跟前凑。 回到长公主府时,天已经黑了。 姜扶光实在太累了,泡了一个药浴,用了一碗羊乳山药羹,就勾着他的手指睡着了。 她弯着唇儿,蜷缩着身子,朝着他侧躺着,丹红的唇间翘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该死的甜美。 想亲。 姬如玄噙着一缕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梦,我的小太阳。” 细白的小指,勾着他的小指,他低笑一声,轻柔地抽开手指,引起她不满地嘟嚷了一声。 姬如玄拉起脸上的面罩,慢悠悠地踱步出了内殿,不知打哪儿窜来的黑狸奴,喵叫一声,眼看就要往内殿里窜,却被姬如玄眼疾手快地捉到手里,单手拎起来。 小狸奴嗷呜乱叫,胡乱蹬着腿子。 “嘘。”姬如玄一只手放到唇边,示意它噤声。 喵 小狸奴叫声小了一些,喵呜喵呜的,嗓音又奶又细,碧绿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小奴儿到底哪里取悦到了姬如玄,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双肩都忍不住抖动,终于良心发现,将拎在手里的小奴儿,抱在怀里撸了两把,小奴儿被养得油光水滑,一身黑不溜秋的毛细柔光滑,摸起来手感不错。 小狸奴生无可恋,瘫在他怀里不动。 姬如玄抱着小奴儿走到廊下,捏住它的后颈,警告:“不准进去打扰她,不然就捏碎你的脖子。” 他大发慈悲,一松手,小奴儿炸毛一般,摔倒在地上,喵呜一声窜得没影了。 “算你识相。”姬如玄唇边吮着一丝笑,跃上屋皇后娘娘要将募捐佛塔一事交给她来办,叶明婉深知这是她立威显德的大好时机。 办妥了这事,展现了她的才能,证明了她的价值,皇后娘娘和安王都会满意她,再也没人会小看她。 她仍是高贵体面的安王妃。 叶明婉道:“回头儿臣办一场法会,将大臣家眷请进王府吃宴赏花,请慧慈寺的高僧到府里讲经募德,修佛塔这么大的事,总归要风光了办,才能彰显母后的懿善,及殿下的仁德。” 林皇后一听就笑了:“本宫果真没有看错你。” 将募捐办成了募德,捐钱就是行善积德,众目睽睽之下,前去参宴的大臣家眷,都要慷慨解囊才是。 募到的钱财越多,就代表支持嫡派的人越多,同时表达了皇后懿善,安王殿下福德深厚。 叶明婉躬身下拜,压下心中的激动:“多谢母后肯给儿臣这个机会,儿臣定会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妥。” 我今天肝出了四千字,只不过身体状态不太行,总担心剧情没写好,修了又修,还是决定明天放出来,明天一定以及肯定恢复双更,已经月底最后一天了,小伙伴的月票记得投给我~么么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18章 既心酸又欢喜 第318章既心酸又欢喜 林皇后见她识相懂事,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问:“你和景璋成亲也有数月,听王府里的长史说道,你与殿下感情一直不错,怎么肚子却不见动静?可有请太医看过?” 自从景璋成亲之后,这坏事是一桩接一桩,安王府也该添些喜事冲一冲晦气。 添丁进口对皇家来说,历来都是莫大的喜事。 叶明婉藏在袖中的手攥紧了几分,低眉敛目:“儿臣自不敢耽搁殿下的子嗣大事,前些日子请了太医诊脉,儿臣身子无恙,便请太医开了调理身子的药,也盼着尽快为陛下开枝散叶。” 林皇后蹙了一下眉,但见她还算有分寸,也没多说什么:“添丁进口是头等大事,你不要轻忽了。” 叶明婉低头应是。 婆媳二人又商量了有关法会的细节,叶明婉这才告退。 林皇后一个人回到佛堂里,想来这场法会办完,中宫就能从承安侯一案的阴影之中走出来,等承安侯罪名钦定,此案尘埃落定,就为景璋挑选一位家中得力的侧妃。 正妃叶明婉娘家失势,任谁都清楚,侧妃进了门后,日子要比正妃风光,有的是朝中重臣,愿意把女儿嫁进安王府,景璋有了得力的岳家支持,又没了外戚的威胁,中立派会支持立储,陛下就再没借口拖延立储。 …… 第二日一早,长公主府就收到了安王府送来的请帖。 安王府于九月十五日举办佛法会,一为弘扬善法,二为祈福消灾,三为向法募德。 璎珞低头道:“外面都传遍了,都说皇后娘娘懿德厚善,是社稷之幸,百姓之福。” 风头都盖过了长公主平灾治疫的功绩。 就是不知,这些传言背后有多少是林皇后、安王妃,及那些支持立嫡的大臣们在背后营势。 姜扶光轻笑一声:“她果然没让孤失望呢。” 自承安侯下狱之后,林皇后于进退之间的分寸,把握的分毫不差。 她主张修佛塔,是要借佛家的影响力,继续为自己营造善名,修佛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等佛塔修完了,承安侯一案早就尘埃落定。 林皇后有了修佛塔,为陛下及天下万民祈福的功德,仁善之心,深入人心,懿德之名,广为传讼,何愁姜景璋不能立储成功? 林皇后不费吹灰之力,就立于不败之地。 这还是一计阳谋,无解之局。 璎珞不禁暗暗心急:“您要去参加法会吗?” “自然要去,”姜扶光瞥了一眼桌上的请帖,“帖子上言明,举办佛法会,修佛塔,是为了替陛下及天下万民祈福,亦为劝善世人,我若不去,旁人又会怎么想?她在名义上还是我的嫡母,名高妒起,宠极谤生,大面总要顾一顾,否则平白予人口舌,落人话柄,无端落了下乘。” 不光她要去,所有收到请帖的人都推辞不掉。 璎珞有些担心:“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皇后娘娘利用修佛塔一事,在朝野内外笼络人心?” 姜扶光目光微微一深,除非皇后失德,德不配位,否则谁也奈何不了她。 不急。 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姜扶光意味不明道:“听闻前两日,皇后娘娘头疼病犯了,请李院史过去诊脉,恰逢母妃身子不适,传唤李院史时,发现李院史不在,陛下忧心母妃的病情,让传唤了胡院史,后胡院史与匆匆赶来的李院史起了争执,陛下勃然大怒,将李家上下全部捉拿。” 林皇后在佛堂里,这个消息多半是传不到她耳里呢。 谋害宫妃,残害皇嗣,陛下显是没打算就此揭过,就是不知会如何做。 这时,姬如玄慢悠悠地走进屋里:“有个东西要给你。” 姜扶光起身走到他身边:“是什么?” 姬如玄牵着她的手走到庭院里,园中菊花遍地,一片绚丽,引了不少蜻蜓驻足。 他将一个蜻蜓捕具塞到她手里:“试试能不能捕到蜻蜓。” “这是你做的?”姜扶光睁大眼睛,看到捕具上已经粘了密密一层蛛网。 一上午不见人影,就是为了替她做这个?! 她心中既心酸又欢喜。 姬如玄嗯了声。 “我已经很久没有捕蜻蜓了。”姜扶光满脸欢喜,握着捕具有些跃跃欲试。 正巧有一只红蜻蜓落在不远处一丛悬菊上,她摒住呼吸,悄悄上前停步,探手过去,在捕具就要靠近菊花时,猛然罩上去,红蜻蜓蝉翼般的翅膀粘在蛛网上。 “我抓到它了。”她高兴地将捕具递到姬如玄面前:“你快看,是一只红色的蜻蜓,我小时候捕蜻蜓,最喜欢捕红蜻蜓,因为它数量很少,每次捕到红蜻蜓,我都舍不得放了它。” 姬如玄看到蜻蜓在蛛网上拼命挣动翅膀,却始终无法挣脱被束缚的命运。 啧,真是弱小又可怜的生命呢。 “费尽心机抓到它,为什么要放了?”姬如玄看着不停挣动的蜻蜓,目光里一片凉薄。 姜扶光眼中灵动澄澈:“我第一次和阿兄一起捕蜻蜓,捕了很多只,想让它们一直陪着我,便关好了门窗,把蜻蜓放到卧室里,当天晚上,我在蜻蜓振翅的声音中入睡,等第二天醒来,很多蜻蜓都死掉了。” “我很伤心,哭了许久,阿兄挖了一个坑,把死掉的蜻蜓入土为安,还骗我说,它们很快就会转世投胎,重新回到人间,之后又带我去捕蜻蜓,我打开门窗,把捕到的蜻蜓放到房间里,蜻蜓绕着房间飞啊飞啊,就从门窗里飞出去了。” 姬如玄勾勾唇,完全不能理解:“应该制成书笺,就能一直看到它。” 姜扶光抬眸看他:“我喜欢它们鲜活的样子。” 姬如玄盯着她清澄如水的模样,脑中浮现了她身染重疫,死气沉沉地躺在床榻上的样子。 当时,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给她造一座冰室,打造一个最美的玄冰棺,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了,多好啊。 可当那一刻真正到来时,他反而不敢去想这些了。 姬如玄看着她澄净的双眸,弯了弯唇:“你说的都对。” 会哭会笑会和他说话的阿琰,比冷冷冰冰、无声无息躺在冰棺里阿琰,更可爱呢。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19章 恃宠生骄 第319章恃宠生骄 第二日,姜扶光翻查了大理寺呈来的案卷,表情凝重。 承安侯府的长史,贾正死了。 仵作初步验尸发现,贾正是死于严刑逼供,大理寺主审的官员,拿出用刑的相关记录,在贾正身上发现不在用刑记录上的用刑痕迹,主审的官员连忙彻查此事,发现底下有司刑的官员,为了立功,对贾正动用私刑。 贾正熬不住私刑,招认了旧派残党的身份,同时还招了两个同党,一个是御史台的御史,一个是兵部郎中。 官职不大不小,也并不显眼,位置却十分紧要。 大理寺原想继续审问,没想贾正突然死了,与此同时,关于旧派残党的线索又断了。 目前那位对贾正动用私刑的官员,已经收押待审。 贾正到底是死于灭口,还是严刑之下,有待探查。 司刑的官员究竟是为了立功,对贾正动用私刑,还是有其他原因,也还在审查。 贾正究竟是熬不住严刑,才招供了同党,还是为了抛出替死鬼,为朝中某些人打掩护? 疑点重重。 但可以肯定的是,旧派残党已渗透进了朝堂核心,姜扶光收起案卷,吩咐璎珞:“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顾府。” 马车轱辘的声响,出了垂花门,不一会儿就到了顾府。 承安侯一案牵连了不少官员,朝中也多了许多空缺急待填补,顾相正在与几位吏部的官员商量任免、升降、调动事宜,府中长史就过来禀报,长公主递了拜帖,前来拜会。 几位吏部官员闻言,目光一阵闪动,不由看向了老神在在的顾相。 吏部秦尚书蹙眉:“长公主为何偏要挑在此时过来拜会?莫不是知道我等也在,想要插手吏部事务?” 朝中多了那么多空缺,谁不眼红? 加之长公主临朝不久,在朝中根基浅薄,急需借着平灾治疫的功劳,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党羽。 吏部几位官员纷纷露出不满的神情。 “此番长公主平灾治疫有功,获得了寒门的支持,吏部选拔人才着实越不过长公主,因此在人才的任用、擢升、调动上,也酌情启用了一些寒门子弟,长公主此番前来,未免太贪得无厌。” “不是我们看不起寒门,寒门子弟在底蕴上,不如世家子弟,吏部每三年一次的考评,得优者以世家居多,寒门者能得优者,甚少。” “长公主虽然临朝摄政,也没有资格插手吏部任用人才,依我看,她是仗着平灾治疫之功,恃宠生骄。” “若长公主一意孤行,我定要去御史台告她一状,让御史台弹劾长公主越权僭越之过。” “……” 顾相蹙眉:“住口。” 书房里不由一静。 顾相抬起耷拉的眼皮,浑浊的目光,一一看向在场之人:“平灾治疫的功劳不够大?” 几人不由一窒。 顾相淡声道:“像皇后那样,住进佛堂吃斋念佛,开了私库,捐助新安县灾民灾后重建,办一场法会募钱,修一座佛塔,为陛下及天下万民祈福,这样的功劳,才叫功劳?除了劳民伤财外,功在何处?善在何处?仁在何处?” 几个不禁面露羞愧,他们混迹官场多年,哪能不明白,这只是皇后借着佛家宣扬自己懿善仁德的手段。 全是糊弄百姓的手段。 顾相耷拉着眼皮:“吏部准拟的任免、升降、调动的文书,叫陛下驳回了多少回了。” 秦尚书无奈道:“已有两次了。” “两次啊,”顾相语气平淡,“事不过三,再有第三次,你这个吏部尚书,恐怕就要吃陛下的挂落了。” 秦尚书额头直冒冷汗,若非如此,他又怎会找到顾相商量。 “你还不明白吗?”顾相叹了叹气,“陛下借了温亦谦的话,大骂朝中一些官员,只差没有明着将温亦谦那套“世学”之言搬出来,陛下对世家的信任早已经岌岌可危。” 吏部也不是傻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第二次奏禀的文书上,启用了将近半数的寒门,可陛下仍然觉得吏部偏心世家。 是私盐及承安侯一案,牵连了不少世家。 秦尚书一干人心中一窒。 ——禀的不是天地正大之气,学的不是圣贤正大之学,养的也不是浩然正气,蕴之也不为道义,而是私心、私利。 “我等在人才选拔上,都是严格按照官员考课成绩,及政绩作为考量,绝无半分私心,也无半分私利。” 就算有私心,也在陛下第一次将吏部文书驳回之后,收敛起来了。 顾相道:“我相信你们有什么用?要陛下相信才是,朝廷启用人才,是要经由陛下最终裁定,做官除了要洞悉大局,还要知进退,知分寸,懂得把握尺度。” 吏部官员心中隐有明悟。 “况且,”顾相想到上次长公主过来寻他时提及的事,心中不禁有些凝重,“她此来,未必是为了插手吏部事宜。” 这位长公主的胸襟可不一般。 姜扶光被长史引进了书房,顾相及几位吏部官员过来行礼,她忙道正事要紧,把礼数这一茬岔过。 双方客气寒喧了几句,因旧派残党一事越不过吏部,在场的几人也都是中立派值得信任的重臣。 姜扶光拿了大理寺的案卷,交给顾相:“此案疑点重重,还请吏部调取相关人等的官员卷宗,交给刑部再仔细进行核实。” 吏部几位官员目光微闪,心中难免有些羞愧。 顾相看了案卷之后,心中产生了和姜扶光一样的疑虑,将案卷交给秦尚书几人传看。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不久之后,秦尚书似下了决心:“长公主请放心,旧派残党一事,威胁的是朝廷长治久安,我等定当全力攘助大理寺及刑部,”之后他话锋一转,又道,“因承安侯一案牵涉太广,又干系了旧派残党,如今朝中诸多空缺急待填补,还请长公主向吏部举荐人才。” 陛下不信任世家,根源很可能在旧派残党上,倒不如卖长公主一个人情,还能让陛下满意,至少陛下会认为他知进退。 哈哈,我终于恢复两更了~么么,月初的月票,小伙伴们一定要投给我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20章 他偏要吃醋 支持长公主的,大多都是寒门,还有一部分是经由天下楼,才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才,与旧派残党干系不大,另朝廷也需要换一批新鲜血液,才能使朝政焕发生机。 姜扶光有些惊讶,却并不推辞:“近来朝中局势紧张,吏部要在短时间内,选拔甄别能人之士,填补各处缺漏,也是诸事庞杂,便却之不恭,权当予吏部一个参考,吏部任免、升降、调动自有行事章法,该怎么用人,还要看吏部如何安排。” 秦尚书及吏部一干官员服气了。 不仅体恤了吏部的劳苦,也表示了自己举荐的人才只作参考,吏部该怎么用人就怎么用人,表明了不插手吏部事宜,使吏部无须顾忌。 陛下那边总算有个交代。 之后一行人,就吏部该如何配合大理寺及刑部,尽可能地揪出朝中潜伏的旧派残党一事,商量了具体的章程。 姜扶光目的达成,便起身离开,也不耽搁顾相与吏部议事。 顾相及秦尚书等人要起身相送,姜扶光再三推辞,便只好作罢。 长史恭送长公主离府,在途经一处石径时,恰好碰到了顾嘉彦,两人对视一眼。 她立在一株枝叶婆娑的朱砂丹桂下,一树橘红于层层密叶间,宛如一簇簇花火绚烂。 顾嘉彦怔忡了片刻,大步上前,笑容一如从前俊朗:“我今天正好休沐,听下人说你来了,就在这里等你。” 姜扶光展露笑颜:“让你府中的长史给我传个话便罢,干嘛要一直等着。” 时局不安,她和顾嘉彦都很忙,几乎没有时间见面。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顾嘉彦从怀里掏了一个油纸包,递给她,“不久前偶得了一部香经,原打算让南星送去长公主府,既然你来了顾府,自然要亲手送你。”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想着送给她。 姜扶光眉眼含笑,连忙接过:“改天照着方子,做些得用的香药,使人给你送来。” 她眉眼笑意灼灼,宛如枝头灼灼绚丽的丹桂,顾嘉彦心中有些惆怅,更多的却是释然。 他笑着摆手:“有时间再说吧,你最近这么忙,可不要把自己累病了,让大家担心,你之前在杭州,就是因为太累,导致心力交瘁,这才染了疫症,以后可不能再胡来,一定要多注意身体……” 一提这茬,姜扶光就不禁叹气:“你什么时候跟我阿兄一样啰嗦了。” “多了一个阿兄管你了,”顾嘉彦学着戚言淮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发,“高不高兴?” 姜扶光一脸无语。 顾嘉彦哈哈一笑,一阵微风拂过,丹桂花枝乱颤,几朵橘红小花坠落枝头,有一朵轻盈地打着旋儿,落在她的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是不,是我平时太惯你了,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姜扶光叹了叹气,伸手过去,将他怀中惨遭蹂躏的小家伙解救出来。 小家伙双腿一蹬,跳到地上,立刻躲到马车角落里瑟瑟发抖。 姬如玄拍了拍身上的狸毛,眼也不抬:“长公主终于记得要回家了,我还以为你在顾府乐不思蜀。” 姜扶光抬手抚住他的脸,将他的脸压过来:“吃醋了?” 姬如玄嗤笑一声:“那又怎么样?” 只许她和顾嘉彦亲近,就不许他吃醋了? 哼,他偏要吃醋。 “那我哄你一下。”姜扶光忽然将他吻住。 姬如玄睁大眼睛,瞳仁不停地颤动,感受到唇间温软的触感,心跳倏然加剧,他用力闭上眼睛,陡然按住她的后脑。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21章 佛法会 转眼就到了法会这日,一大清早,紧闭多时的安王府大门,府门大开。 隅中方至,就见宝马雕车往来不息,安王府附近的街道,还出动了兵马司维持治安,确保街道通畅,马车顺利通行。 各府女眷陆续到来,马车停满了门前的巷道。 整个王府后院,不见半个小厮男仆,全是侍女仆妇,院中的空地上,搭建了高台,请了佛龛,四周挂满了经幡,十二位年长的高僧,身穿袈裟,盘坐在高台上,闭目捻动佛珠。 场面十分宏大。 因是法会,女眷们不好打扮得太隆重,衣着大多素雅,又因担心失礼于人前,在衣裳的面料,搭配的首饰,及妆容上下足了功夫,但见院中珠光宝气,脂香粉腻。 自从雍王殿下成婚后,碍于新安县的灾情,京里已经很久没办过一场像样的聚会。 女眷们难得凑一起,场面十分热络,自是叙话的叙话,吃茶的吃茶,笑声不绝。 “听说皇后娘娘要出席今日的法会。” “皇后娘娘懿德厚善,今日这场法会定能圆满。” “谁说不是,看到高台上供奉的几本经书吗?那都是皇后娘娘在佛堂斋戒,亲手抄写的。” “皇后娘娘懿善,当真是社稷之幸,百姓之福。” 在场诸人没一个是蠢的,陛下还允许皇后娘娘主张修佛塔,就表示安王殿下仍然简在帝心,而且此次法会,皇后娘娘打了为陛下祈福的名义,谁敢不来? 众人说说笑笑,忽见一个侍女飞快过来,到了叶明婉跟前:“长公主的车驾进了巷口。” 叶明婉立即与身边的几位夫人言道:“你们先聊,我先去迎长公主进府。” 言罢,便与侍女一道走了。 各家女眷得知长公主过来,一个个收起了笑闹的表情,停下手中的事务,起身整衣,等着通报出去见礼。 叶明婉脚下飞快,抄了近路赶到大门口,等了片刻,才见一辆华盖宝珞的马车停在王府正门。 长公主仪同亲王,如今临朝听政,每日替陛下批阅奏折,处理政务,有摄政之实,更遑论如今,长公主平灾治疫,执权在手,叫一声摄政长公主,亦不为过。 安王府断不能怠慢分毫。 长公主府的令侍一左一右,率先下了马车。 不到片刻,复见一只纤玉素手,轻撩车帘,长公主低头走出车厢,在令侍的搀扶下,踏着脚踏下了马车。 叶明婉心中微窒,就立马堆起笑容过来招呼:“长公主大驾光临,安王府简直是蓬荜生辉。” 姜扶光颔首:“安王妃客气了。” 她声如琅玉,嗓音清淡,叶明婉听出,长公主不想同她多作寒暄,心中微恼,面上却并不显露,识趣地把人请进府里。 后院等着见礼的各府女眷听到通报,一众人依着品级次序,到了二门处停下。 等了片刻,就见长公主被人簇拥着,众星拱月一般走了过来。 一身揄翟常服,色玄纁,衣上刻缯长尾雉鹞纹,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将她身上五色鹞纹,照得灿烂绚丽,宛如凤纹般缠绕在衣上,南朝护国长公主的风范,一展无遗。 场中立时跪了一片:“长公主,福寿安康。” 姜扶光道了一声免礼,对众人笑道:“孤今日同你们一般来者是客,便不必多礼。” 各家夫人小姐们,连忙谢恩起身。 姜扶光迈入院中,各家夫人小姐们自觉让出道来,待长公主率先一步,她们这才依照品级次序,跟在长公主身后,浩浩荡荡地返回法会场中。 又有荣郡王妃带着宗亲贵戚们,上前见礼。 姜扶光快步上前,托住了荣郡王妃揖礼的双手,微笑:“许多日子没见婶娘,婶娘一向可好?” 也不提礼数的话,态度亲近自然。 荣郡王妃笑容艳丽:“待在京里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哪有什么不好的?倒是苦了你,孤身一人去杭州,挑了百万民生,襄助朝廷平灾治疫,让百姓免于苦难,把自己都累病了,那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她一张口,宗室里其他宗亲也跟着附和。 “您回京前,新安县快马加鞭送了万民书,听说万民书一直从太极殿门口,铺到午门口,您回京第二日,陛下就亲率群臣,开了太庙,将万民书送进了太庙,祭告南朝历代先祖,您在杭州的功绩。” “新安县的百姓还要为你建生祠,立塑像,造功碑,护国长公主之名,真是名不虚传。” “长公主忧国为民,当真是我南朝社稷之幸,百姓之福。” “……” 各家夫人目光闪动,皇后娘娘主张修佛塔,也是懿德厚善,供奉的却是佛祖。 新安县百姓要建生祠、立塑像、造功碑,供奉的却是长公主这个人。 高低立现。 宗亲身上流了天家血脉,距离皇权最近,向来最会把握风向,见风转舵。 可见长公主的风光,也不是修一座佛塔就能盖过。 各家夫人窥了风向,心中难免又谨慎了些。 叶明婉面色僵了一瞬,便又恢复如常,趁着话落的空档,插嘴笑道:“哪儿行干站着叙话,旁人见了,还当安王府待客不周,我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母后和殿下可要恼我了。” 话里话外,都隐晦的表达了对长公主的慎重。 “咱们先进去吧,便不让安王妃难做。”荣郡王妃笑道。 叶明婉松了一口气。 姜扶光微微一笑,与荣郡王妃并肩入场,从荣郡王妃身上,闻到了似有若无的檀香:“婶娘最近也开始礼佛了。” 荣郡王妃闻言,目光闪了闪就笑:“这不是皇后娘娘入了佛堂吃斋念佛,京里许多人都争相效仿,便在府里搭了佛堂,得了空便去抄一抄佛经,也算为新安县那些可怜的老百姓们尽一份心。”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园中,坐在庑廊下吃茶的姜宁柔,连忙搁下茶盏迎过来。 连姜宁瑗也一脸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把脸撇到一旁。 姜扶光一眼就看到,站在姜宁柔身边,一身青色衣裙,显得端庄秀美,浑身上下都透着书卷气的妇人。 今天稳定输出,这段时间准备存点稿子,么么,小伙伴们记得投月票鼓励一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22章 罪业深重 她立时上前,温声道:“想来这便是二嫂嫂了。” 雍王妃含笑应是。 姜扶光笑道:“二嫂嫂与二皇兄成亲时,我不在京中,便没有出席婚宴,只让府中送了一份贺礼,也没来得及同你们说一声恭喜。” 雍王妃孟氏眉目宛然含笑:“新安县发生了灾情,原也不该在此时举办婚事,但因皇家规矩大,婚礼也是提早就筹备好的,也只得如期举行,你远在杭州,为徽港一带的百万民生殚精竭力,还能记得我们的婚事,礼数到了,心意也到了,也是极好的。” 她嗓音轻柔,笑语嫣然。 这就是母妃,拜托大舅舅多番打听,为二皇兄订下的姻缘,姜扶光目光轻闪:“有些日子没见二皇兄了,不知他一向可好?” 雍王妃含笑点头:“还是老样子,他向来喜欢清净,也不善与人交谈往来,向来喜欢在府里躲日子。” 姜扶光笑道:“二嫂嫂有时间,要与我们姐妹多走动才是。” 姜宁柔闻言,不由看向了雍王妃:“你是不知道,二嫂嫂嫁进雍王府也有一阵子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她在外头走动,也难得见一次,多稀奇呢。” 雍王妃微笑:“自是要与殿下夫唱妇随。” 殿下平常待在府中,她这个为人妻子的,总不好有事没事,就往外头跑,她也向来喜欢清净。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热络。 姜宁柔笑意温婉,为姜扶光斟了一杯茶:“快别说二嫂嫂,你如今可是大忙人,从杭州归京这么久,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想要见你一面,真是比二嫂嫂还要难,算一算我们姐妹,也有许多日子没有见面了。” 长公主有摄政之实,没有正经事,谁会没眼色,跑到长公主府上与她闲话家常?! “想见我还不简单,长公主府就在那里,你若有时间,便时常过来走动便是,”姜扶光盈盈一笑,“便也别说我招待不周就是了。” 自从她归京之后,先是领了协理大理寺查办承安侯一案,随后宫里每日送来的奏折也多了许多,她倒是乐意与姐妹往来,只是忙也是真忙。 姜宁柔笑容不由一深:“我可当真了。” “姐妹之间本该如此,”姜扶光目光一转,叹了叹气,“今年没吃到六皇姐做的荷花酥与水晶桂花糕,还真是可惜了。” “你怎么跟三皇姐似的,”姜宁柔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只是她嗓音轻柔,含着笑意,“怕了你了,荷花酥和水晶桂花糕是时令点心,这个时节荷花败了,我是没有办法了,不过桂花花期还没过,改日做些送到你府上。” 姜扶光满脸笑容:“辛苦六皇姐了。” 姜宁瑗见她们相谈甚欢,忍不住冷哼一声,张了张嘴,想要呛声,可一想到临行前,伏苓再三交代,要避免与长公主起冲突,以免搅合了母后的好事,便又忍耐下了。 姜宁柔也极有眼色:“到时候便多做一些,姐妹们都送一些,这早秋的桂花与深秋的桂花,味道还是有些不同,做的水晶桂花糕,想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温言软语就把这一茬带过了。 便在这时,有太监过来禀报,皇后娘娘过来了,姜宁瑗浑似全身长了骨头,下巴不由一抬,连忙起身,前去迎接。 各府女眷再度起身,去二道门处见礼。 直到第二次通报,林皇后来了后院,姜扶光这才身起整衣,率先去了后院相迎。 林皇后也是一身袆衣常服,梳了一个圆髻,以凤簪定固,手腕上缠着一串紫檀佛珠,便再无他饰,打扮得十分素净,可饶是如此,一身玄纁袍服,上头的刻缯彩绘翚纹,仍旧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仪。 姜扶光向她行常礼。 林皇后连忙免了她的礼数,对众人笑道:“长公主平灾治疫,贤德之名,广为传讼,今日拔空前来参加法会,定能使法会圆满,”说完,执了长公主的手,和她一并入内,“好孩子,多亏你去了杭州,不然承安侯府可就业障滔天,罪孽深重,本宫也没脸再面对陛下及天下万民了。” 仿佛现在承安侯府,罪业就不深重一般。 姜扶光语气轻淡:“毁堤淹民,实乃亘古未有之恶,皇后娘娘主张修佛塔,除了为陛下,及天下万民祈福外,也是为了以无边佛法,镇压这业障滔天,罪孽深重,以告慰天地,免招天怒人怨,实乃懿德厚善。” 这话还真不好接,林皇后脸上笑容一淡,避重就轻:“好在新安县万民,如今也能安居乐业。” 承安侯毁堤,确实罪无可恕,所幸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也不至于业障滔天,罪孽深重。 何必紧揪着不放? 姜扶光听明白了言下之意,眼里透了冰冷讽刺,语气却十分温软:“皇后娘娘在佛堂吃斋念佛,为新安县万民祈福,还望皇后娘娘厚善,为新安县死去的三万余无辜百姓多抄几本佛经,多念几遍往生经,以减轻承安侯的罪业,令他们下辈子投胎能投个好人家。” 林皇后呼吸一滞,心中不禁一阵恼怒。 天灾哪有不死人的,不过死了三万余人,比及历朝历代的灾难,不知少死多少人,至于如此小题大做么? 她却没想过,新安县两座大坝都十分牢固,若没有承安侯为了一己私欲,毁堤淹民,两座大坝分担水流,杭州郡大小官员积极抗灾,疏通下游通路,新安县根本不会爆发水灾。 二十余万百姓流离失所,三万余人死亡的惨剧,是承安侯一手造成。 林皇后冷静下来,轻笑一声:“你说的是。”接着,又转了话,“法会就要开始了。” 南朝身份最尊贵的女人,仿佛轻描淡写的一番交谈,却令场中所有人都不禁心惊肉跳。 林皇后神态庄重亲率所有前来参加法会的内外命妇,及各家小姐们,上高台拜了佛祖。 随后众人围着高台坐定听禅。 林皇后一脸慈悲,向众僧发问:“造塔可得何种功德?”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23章 宾主尽欢? “阿弥陀佛,”一老僧双手合掌,“檀越懿德厚善,与我佛有缘,《僧祇律》中说:真金百千担,持用行布施,不如一泥团,散心治佛塔。” “造塔可得十种果报。” “不生于边国、不受贫困、不得愚痴邪见之身、寿命长远、可得无比广大之福德……” “护法天王帝释天,是因造塔的功德而生。” “迦叶佛灭时,有一女发心修塔,另有三十二人帮助她修塔,由此功德,此女转生为忉利天王,帮助她修塔的其他众人,也都转生为天王和大臣,合称为三十三天。” 今日来参加法会之人,皆是助皇后娘娘修塔之一,施财修塔,得果报,掏钱也掏得心甘情愿。 这一番言说,是为了募财做铺垫。 林皇后又问:“《般泥洹经》言,天下多道,此中王法最大,佛道当为至上道,此话何解?” 老僧闭目禅坐:“百家之乡,十人持五戒,则十人享淳谨,千室之邑,百人修十善,则百人和睦。” “传此风教,以周寰区,编户一千,则仁人百万。” “夫能修一善,则去一恶。” “一恶既去,则息一刑。” “一刑既息,则万刑息于国。” “坐位者当享太平。” “佛与法,佛为教化,法于约束,教与束,二者相辅则现盛世,证诸历史,佛教愈弘扬之朝代,国运就愈昌隆,反之,国家富强,政法清明,佛教才能愈兴盛。” “弘扬善法,净化人心,改善风气,乃为法布施,可得果报。” 言明佛教于治国兴邦息息相关,皇后娘娘主张修佛塔,是为了弘扬善法,是在国法的秩序上,加上宗教、道德的规范,于兴国安邦意义之重大,之深远十分广大。 这样看来,长公主平灾治疫救人一时,皇后娘娘建造佛塔,劝善千户万户,则仁人百万、千万。 其深远意义,远比长公主平灾治疫功德更为重大。 众人皆是目光闪动,皇后娘娘什么也没说,仿佛什么都说了,借了僧众之口,将修佛塔的影响说出,便令长公主落了下乘,可想法会散后,皇后娘娘懿德厚善之名,就要盖过长公主的贤德之名。 不知长公主会如何应对? 姜扶光弯了弯唇,笑不达眼底,她起身上前,双手合掌行了一个僧礼。 老僧睁了眼,定定看了姜扶光良久,说了一句:“施主厚德光大,与我佛有缘。” 姜扶光颔首:“佛说不清净布施,此为何解?” 老僧眼皮一跳,他方才言道,皇后娘娘弘扬善法,是‘法布施’,功德广大,长公主便拿了布施说话。 可他不得不回:“佛告诉毗耶娑,有人虽做了好事,但挟带了功利性的不清净心理,不算真布施。” 此言一出,场中诸人便是极力忍耐,可脸色变幻堪称精彩。 盘坐在蒲团上的林皇后面色平静,可藏在袖中的手,却不觉攥紧了几分。 姜扶光微笑,继续询问:“佛说三十三种不清净布施,此话又作何解?” 老僧定神看她,与她交谈时,眼睛一直是睁开的。 “是为名利功禄而施舍。” “务要先雪中送炭,周济贫穷,看上不看下,只做锦上添花的事。” “以至诚心行布施,是故舍掉了傲慢,不是出于真正的慈悲、怜悯和同情心。 “……” “此布施种种,不算真布施,不得果报。” 老僧缓缓闭上双目:“凡布施有所住,有所执着,不管是住于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境之任何一种,只有福德,没有功德。” 姜扶光话锋一转,又问,“如大师所言,造塔功德胜殊十种果报,那么孤该布施多少,才得果报?” “并不是这样的。布施无轻重,亦无大小。” “一个人跑到释迦牟尼面前哭诉,我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成功,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学会给予别人。” “可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呀!” “一个人即使没有钱,也可以给予别人七样东西,和颜施、好言施、诚心施、善眼施、助人施、谦让施、予人方便施。” 姜扶光轻笑一声:“多谢大师为我解惑。” 说完,她从袖中取了两千两银票,放到功德盘中。 林皇后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原先是看在一国之后的威严,及为陛下祈福的名义,大家都要慷慨解囊。 如此一来,建塔的银钱差不多就募足了。 可谁家的钱也不是大水冲来的,哪个真正愿意大把大把的钱这样捐了? 说好听了,可得果报,得功德。 实际对自己也没半点好处。 如今有了老僧这一番话,各府家眷少了顾忌,能少捐肯定要又少捐,长公主又带头布施两千两,各府女眷们要是少捐了,她还能计较不成? 建塔所费银钱之巨,今天募不到足够的钱,不仅她这个皇后面上无光,建塔所需银钱,还要她自己掏。 姜扶光回到座位,原也没打算在修佛塔一事上沾染太多。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无奈之下,林皇后唤了景玉上前,从景玉手中接过一个方盒,当众打开盒子,里面摆了一叠银票。 她亲自捧着方盒,放慢了脚步,将方盒摆到功德盘里。 叶明婉紧跟其后,捐了大把银票。 众人目光轻闪,愿意多捐的,自然要效仿皇后娘娘慷慨解囊,不想多捐的,随意捐点也行,手中拮据一些的,也不必打肿脸冲胖子了。 反正布施无轻重,亦无大小,长公主这般身份也只捐了两千两。 听完讲禅,各家女眷纷纷捐了钱财。 时至未时,安王府准备了菊宴,不仅色香味俱全,还尽显了深秋特色,一顿筵席吃得宾主尽欢。 法会如期圆满,却没有达到林皇后想要的结果。 事后叶明婉清点了募捐的银钱,数额远低于预期,造塔远远不够,后面的钱财,还得中宫和安王府自己出,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 回程的路上,姜扶光肚子有些饿,刚好路过一个食摊,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香。 向水灾中抢险牺牲的英难们致敬,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华夏人。嗯,小伙伴们记得要投月票,这个月争取再爬一爬月票榜单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24章 弄巧成拙 她连忙掀开车帘,看到不远处的食摊上,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一个负责熬汤盛汤,一个负责烙饼收钱,忙得不亦乐乎,食摊旁等了不少被香味吸引的食客。 “是羊肉汤,还有羊肉馅饼,”姜扶光眼睛一亮,拽住姬如玄的袖子,“我想吃。” “等着。”姬如玄叫停了马车,拎了食盒下了马车。 他甫一出现,就在人群里引起了一番骚动,老夫妻有些紧张,但见他拎着食盒等在后面,不像是来闹事的,便放心下来。 其他食客也放松了一些,有眼尖的人,看到对面停在街道边上的华盖马车,上面挂着长公主府的徽记,稍一猜,就知道这人许是长公主身边的护卫,来为长公主买吃的,便与旁人小声叨嗑几句。 人群难免起了一些骚动,长公主金娇玉贵,什么美味佳肴没吃过?怎会同他们一般,在路边的食摊上买吃的? 等了一刻钟,轮到了姬如玄,他从食盒里取了汤盅:“装满,再来五个羊肉馅饼。” 老夫妻连忙哎声应下,手脚麻利地盛汤烙饼。 又等了一会儿,羊肉馅饼烙好了,老丈人连忙用油纸包好,递给姬如玄:“您拿好,趁热吃。” 姬如玄递了一枚碎银,拎着食盒走出人群。 身后是老丈人叫唤给多了的声音,他充耳不闻,快步离开。 路边的食客分明看到,黑衣蒙面人上了长公主府的马车,证实了长公主吃路边食摊的猜测。 人群又沸腾了。 姜扶光可没想到,让姬如玄买个吃的,还能闹出这样的动静来,此时她正一脸欢喜,捧着一碗羊肉汤小口地喝,入口香浓咸鲜,没有半点腥膻,再来一口馅饼,她吃得十分满足。 “这么好吃?”姬如玄笑问。 姜扶光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真的很好吃,你快尝尝。” 姬如玄突然凑近,在她吃了一半的羊肉馅饼上咬了一口,姜扶光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这是我吃……”过的。 姬如玄勾唇,盯着她鲜润的唇:“是挺好吃的。” “……”姜扶光闭了闭嘴。 “长公主总看我做什么?”姬如玄挑眉一笑,眉眼透着深邃,“怎么不吃了?” 姜扶光低头咬了一口馅饼,反应过来,这是姬如玄方才咬过的位置。 姬如玄笑问:“好吃吗?” 姜扶光咽下馅饼,点头:“好吃的。” “想不想吃更好吃的?”姬如玄勾唇笑,拿过她没有吃完的馅饼,放进食盒里。 姜扶光正要问是什么,姬如玄凑上前来,低头吻住她莹润饱满的唇。 马车里春暖香浓,熏得人几乎醉了。 姬如玄放开了她,喉咙里一阵滑动,少女双颊嫣红,宛如海棠春色,小山眉如烟似雾,星眸半掩,檀口微张,模样纯净又透着妩媚,当真是惹人怜爱。 一侧衣襟不慎滑落,小露了一抹冰削玉雕的香肩。 姬如玄探手撩起她的衣襟,低笑:“好不好吃?” 姜扶光眼眸不由一瞪:“流氓。” 只是她双眸染着迷离烟水,这么一瞪眼,眼中潋滟横波,更是柔媚诱人,姬如玄笑出声来。 …… 宴会之后,建造佛塔一事,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 九月二十日,杭州送来新安县荞麦丰收的喜讯。 这一喜讯,立时冲散了因承安侯一案,笼罩在朝堂之上的阴云,南兴帝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文武大臣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但紧跟着,朝野内外就有人说,是皇后娘娘捐助灾后重建,吃斋念佛,抄写佛经,筹造佛塔,为新安县的灾民祈福,其懿德厚善之心,感动上苍。 黄景州当即没忍住,在朝堂上公然嘲讽:“改明儿,你们一个个在家里整块地,不洒种子,每天吃斋念佛,抄写佛经,祈求上苍,看看地里能不能无中生有,长出作物来。” 御史台其他官员都跟着一起附和。 皇后娘娘修佛塔,是懿德厚善,但作甚非要去抢长公主的功劳,吃相未免太难看?! 说了这话的官员面色俱是一讪,也不敢站出来辩驳。 这时,姜扶光站到堂中:“陛下,新安县的村民们,为臣稍带了一包丰收的荞麦,臣心中大为欢喜,便提议将这一包荞麦煮成饭食,与诸位一起尝百姓之食,体百姓之苦。” 南兴帝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当即允了。 张德全立即命人去午门外取了荞麦,送去了御膳房。 不到半个时辰,几个内侍便抬着半人高的食盒走进太极殿。 张德全率先为陛下准备好了饭食,随后又命人将准备好的荞麦饭,分给大臣们。 荞麦口感粗糙,刺嗓子,不如他们平时吃的精粮香甜软糯,当下就有许多大臣吃不下去,可一抬头,就见堂上几个内侍,眼睛在堂下睃来睃去,心中不由一惴,一个个埋头苦吃。 一碗荞麦饭艰难咽下,南兴帝脸上愉悦的神情再不复见:“给皇后送一碗过去,她不是要吃斋念佛,修佛塔,为灾民祈福吗?以后让她一日三食,便以荞麦为食,与百姓同苦,方显诚心。” 此言一出,朝中支持皇后的大臣,表情俱是一窒,便也知道,此番是弄巧成拙,一个个悔得肠子都绿了。 陛下尝到了百姓之‘苦’,便也不会认为,皇后娘娘每日吃着御膳房里精心烹制的斋素,在佛堂里抄写佛经,为新安县祈福的行为,会有多少诚心,陛下甚至还会以为,这不过是惺惺作态。 饶是如此,有关皇后娘娘懿德厚善,感动上苍的消息,仍在京中广为流传。 消息传到了雍王府,姜景璜沉默良久,问府中长史:“白女官的病情,仍没有起色吗?” 长史叹了口气:“请了不少名医,纷纷表示,白女官的疯病,药石无医。” 姜景璜蹙眉:“这些年来,她的病情分明有些起色,之前也有过短暂的清醒,怎会药石无医?” “医师们认为,白女官是受到了某些刺激,这才会短暂清醒过来,”长史顿了顿话,又言,“如果能知道白女官在疯癫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或许还能医治。” 这也是殿下多年来求医问药的目的。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25章 另有隐情? “之前有一位医师说,当年白女官是中毒之后,才会引发疯病,或许可以寻一位毒师为白女官治疗,还能有一丝希望,只是毒师本就十分少见,老奴派人四处打听,偶然听闻,京郊有一农户之子,因误食了有毒的东西险些丧命,后被一位神秘的毒师以毒攻毒才救下了性命,老奴循着线索,找到了一位石医师,只是那位石医师说什么也不肯出手。” 姜景璜慢吞吞道:“想来这位石医师,是有些真本事,有些傲气,也是在所难免,明日我亲自去一趟……” 他话音未落,就有小厮匆匆过来禀报:“殿下,外面有一位石医师求见殿下,说是应殿下之邀,特此登门。” 姜景璜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快把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长史就带着年约四十余岁的中年医师进了府内,姜景璜与他客套了几句,亲自带他去了后院白女官处。 此时,白女官正坐在铺了绒毯的地上,痴痴地笑。 为免她发狂,石医师一针将她放倒,扣住她的手腕,把脉了半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白女官早些年,曾服食过大量砒霜,不过因发现及时,催吐保了性命,只是砒霜之毒令她五脏皆损,又遭巨大打击,导致她精神紊乱,前事尽忘,疯癫痴傻。” 白女官中毒一事,涉及宫中秘辛,这些年来,他请了不少医师为白女官诊治,却始终不曾提及此事,没想到竟被他一语道破。 想来这个石医师确实有真本事。 姜景璜想了想,半晌才问:“可有医治?” “有。”石医师回答。 姜景璜目光亮了亮,接着又听石医师说:“我可以为她施针,令她神志清醒,只是她疯颠多年,此针法不亚于催命符,也只能让她清醒三日,三日之后,她必死无疑。 听闻雍王殿下,幼年曾受白女官照拂颇多,多年来寻医问药,为她医治疯病,应该不会答应。 哪知,姜景璜却神情淡漠,慢吞吞道:“有劳石医师,为她施针。” 石医师有些惊讶,却并未多说。 想来雍王对白女官是死是活并不在意,他由始至终在意的应该是,白女官身中砒霜的内情。 待石医师为白女官施完针,姜景璜命人送上了丰厚的诊金,让长史送他离开雍王府。 雍王妃拿了一件斗篷,走进了这处偏院:“殿下,外面风大,许是要下雨了,小心着凉。” 她轻轻将斗篷搭到姜景璜的肩膀上,又绕到他身前,踮起足尖,为他系斗篷的系带,细白的手指缠着带子,精心地打了一个福结。 姜景璜握住妻子娇玉般的手,将她按在胸前:“白女官今夜亥时就该醒来,她会想起那些被她遗忘的前尘往事。” 雍王妃笑容温婉:“殿下多年心愿就要达成了。” 姜景璜嗯了一声:“未免夜长梦多,今夜白女官一醒来,我就要带她进宫面圣,经此一事后,雍王府势必会受陛下猜忌,我们的日子也会愈加艰难,委屈你了……” 雍王妃摇摇头:“左不过关起府门,过自己的日子罢了,这世间,能令妾委屈之人,唯有殿下一人,殿下爱重妾,与妾同心同德,妾又何来委屈?” 陛下为她和二皇子赐婚时,族中姐妹们纷纷嘲笑她,二皇子不受宠,懦弱蠢笨,嫁给她没有好日子过。 她也曾彷徨失落过。 但后来,她接连收到二皇子派人稍带的礼物,母亲说,二皇子待她十分上心,将来定能夫妻和睦,心中这才隐隐生出了些许期待。 不久之后,京里派人送来了二皇子的聘礼,礼单遵循了规制,细节之处仍能看出,拟定礼单之人的用心。 从赐婚到嫁进雍王府,不过短短数月,在外人眼里蠢笨不堪的夫君,却从不曾怠慢过她。 她的丈夫并不蠢笨,相反他卷不离手,十分好学。 他也不胆小,只是反应慢了半拍,便不怎么与人相处。 他更不懦弱,只是说话慢吞吞的,便也不常与人交流。 雍王妃轻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殿下所行之事,是为了恩义,妾自当支持。” 雍王眼眶微湿:“好。” 石医师出了雍王府后,亲自走了一趟长公主府,与姬如玄提了雍王府发生的事。 “那位白女官显是服食砒霜,因发现及时,这才能保下性命,显是涉嫌了一桩宫闱秘辛,我故意点出此事出言试探,但那雍王姜景璜城府极深,竟是不露分毫。” 姬如玄屈起一条腿,手肘撑着膝,眼珠左右转动,不住地打主意:“我听长公主提过,自南兴帝登基之后,后宫发生最大的一件秘辛,就是十五年前,何贵嫔在抚养二皇子姜景璜期间,持续对其投毒,陛下龙颜大怒,不仅赐死了何贵嫔,何贵嫔宫中一应下人,不是处死,就是流放,连皇长子也被幽禁,后染病亡故。” 石医师推算了一下时间:“那白女官正是从前伺候何贵嫔的令侍,中毒一事,多半和此事有关。” 姬如玄轻叩了一下膝盖:“原以为,姜景璜是因白女官曾对他有照拂之恩,这才把人接到府中照顾,现在看来,他明显另有所图,莫非当年何贵嫔被赐死一事,还另有隐情?” 石医师道:“到底照顾了多年,姜景璜让我施针时,话虽然说得慢,态度却不见半分犹豫,狠绝可见一斑,外面有关他胆小懦弱的传言,显是言过其实。” 姬如玄要笑不笑:“先派人盯紧了雍王府,他最好真如长公主所言,是一个很好的人。” 搞死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多轻易啊 他满眼兴奋。 …… 夜深人寂,南书房角落里的鎏金灯树上燃满了蜡烛,时至亥时,南兴帝坐在案前批阅奏折,通明的灯火下,他微微低头,鬓间露出了一抹灰白。 自承安侯下狱后,大理寺在取证审讯期间,有关承安侯各种贪赃枉法的证据,也接连不断地呈进宫里,且涉事之广,牵连之众,再度颠覆了南兴帝对承安侯的认识。 么么,今天也是求月票的一天呢~小伙伴们记得支持喔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26章 小产的真相 张德全见时辰不早了,就将殿中的熏香换成了宁神香,心道:新安县传来丰收的喜讯,承安侯的案子查到这个地步,也该消停些,今晚陛下,终于可以早些歇下。 这时,小德子匆匆走进了殿内:“陛下,雍王殿下连夜进宫,有要事求见陛下。” 张德全蹙眉,暗道小德子没眼色。 南兴帝伏案起身,将手中的笔搁到笔山里:“他找朕能有什么重要的事?都这么晚了,让他回去歇着,有事明日再进宫禀报。” 他答应了阿穆,今晚要在亥末前回甘露宫。 小德子浑身直冒冷汗:“雍王殿下还带了一个人进宫,是从前伺候何、何氏的令侍白薇。” 他猛然伏地不起。 张德全脑子嗡一声,贵妃娘娘小产一事,一直是卡在陛下心中的一根刺,早前陛下让他重新调查当年的真相,一直没什么进展,陛下虽然嘴上不说,可他心知,陛下已有不满。 前些日子,陛下亲自审问了李院史,李院史一开始嘴硬,死活不肯开口。 陛下沉沉的目光盯了他许久,猛然站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一双眼变得赤红。 “她跟你说了什么?无非是,谋害贵妃,构陷皇后,祸及满门,什么时候朕的国法,是由她说了算,啊?朕明日就诛你九族,罪名也容易,谋害皇上可还行?” 李院史当即骇破了胆子,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磕头求饶,把有关皇后娘娘做下的恶事,招得一清二楚。 除了皇后娘娘令他故意误诊贵妃娘娘的病情外,竟还涉嫌了何氏与染病身亡的皇长子。 皇后娘娘在何氏日常补养气血的药膳里下药,久食会令人精神恍惚,脾气变得急躁易怒。 皇长子染病之后,她一面做好人,命李院史去为皇长子诊治,一面又悄悄命人将皇长子的药换了,最后造成是宫人疏忽大意,皇长子不治身亡的假象。 李院史留下了口供,至今还关在宫中的密室里,等承安侯罪名钦定,恐怕就要轮到皇后娘娘了。 可现下,雍王殿下携了白薇深夜进宫,显是与当年贵妃娘娘小产一事有关。 难道白薇的疯病好了? 或许不用等到承安侯罪名钦定,陛下便已经容不下中宫了。 空气中流淌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南兴帝对这个二儿子,向来不怎么关注,后来因着阿穆对他夸了几回,显是十分喜欢,便也多了几分关注。 阿穆小产之后,他还曾提议,把姜景璜过继到阿穆膝下,以抚阿穆丧子之痛,便是阿穆拒绝了这个提议,也打算把姜景璜养到甘露宫。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姜景璜却因何氏一事,疏远了阿穆。 阿穆知道后,神情黯然:“罢了,陛下便赐他一座宫院,也不要让他再被谁糟践了去。” 他看在阿穆的面子上允了。 阿穆刚历丧子之痛,待姜景璜难免多了几分怜悯与慰籍,撑着病重的身子,挑了稳妥的宫人照顾姜景璜,还打点了宫中上下,对姜景璜多照顾几分,他都默许了。 之后,姜景璜便彻底疏远了甘露宫。 他也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 南兴帝僵住,半晌之后才疲惫道:“让他进来。” 小德子如蒙大赦,脚底抹油一般出了南书房,不一会儿,姜景璜就带着已经清醒的白薇,走进了南书房。 姜景璜神色惶恐,跪下去便叩头不止,道:“父皇,儿臣幼时曾蒙白女官照拂,得知她得了疯病后,将她接到跟前悉心照料,多年来寻访名医,为她医治,没想竟令她恢复了神志。” “白女官清醒后,便恳请儿臣带她进宫求见陛下,儿臣自是不愿,谁知白女官竟说,她知道当年贵妃娘娘小产的真相,儿臣惊惧惶恐至极,却不敢欺瞒父皇,这才斗胆带她进宫。” 他语速很慢,南兴帝盯了他,耐着性子听完:“果真如此?” 姜景璜闻言,又是一阵惶恐:“当年,儿臣也曾受过贵妃娘娘照拂,儿臣生性胆小,不善与人交谈往来,又因何、何氏一事,对宫中的娘娘们心存了戒备,不敢与她们亲近往来,可儿臣对贵妃娘娘的大恩,却一直铭记于心,在得知白女官所知之事,与贵妃娘娘有关,便也越发不敢隐瞒。” 南兴帝冷笑一声:“是吗?” 姜景璜身子微颤:“儿臣也知道,父皇最近为了承安侯的案子操劳,便也不该在此时将此禀于父皇,惹父皇烦心,但白女官清醒之后,身体每况愈下,儿臣担心,担心……” 南兴帝盯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一旁伏地不起的白薇身上:“你说你知道,当年贵妃小产的内情?” 浑浑噩噩十五载,白薇心中恨极,伏地:“回、回陛下话,当年还在潜邸之时,奴婢就伺候在何、何氏身边,有一天,奴婢陪何氏去向王妃请安,偶尔听到,王妃正同身边的香玉,提及了太尉嫡女戚姑娘,还道府中的何氏,眉目间同戚姑娘倒是有几分相似,难怪独得王爷喜爱。” 一席话听完,张德全浑身直冒冷汗,连忙跪到地上去。 贵妃娘娘小产,缺失的最关键一环接上了。 何氏之所以认为自己是陛下的替身,因妒生恨,害了贵妃娘娘的祸根,竟在皇后娘娘身上。 贵妃娘娘明艳高贵,何氏柔弱娇美,两人不是一挂的,又如何能长得相似? 皇后娘娘究竟是有心,还是无心,已经不言而喻了。 南兴帝闭了闭眼,表情平静的有些吓人:“继续说。” “因戚姑娘是洛京第一美人,何氏听了这话非但不生气,反而有些沾沾自喜,时常询问奴婢,她是不是真的同戚姑娘长得有些相似,奴婢伺候何氏多年,自知何氏喜怒无常,也不敢说不,只得说,是有些相似,何氏非常高兴,开始仿照戚姑娘的着装打扮。” 南兴帝想起,有一段时间,何氏确实总喜欢打扮得明艳高贵,只当她扮柔弱腻味了,想换个模样,竟不知她是模仿阿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27章 祸根 可笑 她就算照着阿穆的模样打扮,他也从未觉得,她与阿穆有半分相似。 反而因她故作高贵的作态心生了反感,有一阵子不曾去她的院子,那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一见她就心生烦厌,原是因她模仿阿穆之故。 “何氏改了一番装扮后,王妃时常夸赞,府中的下人也有样学样,夸何氏越发明艳高贵,何氏心中得意,渐渐就真以为自己长得像戚姑娘,甚至还常与戚姑娘一起比较。” 林氏到底出身l勋贵名门,家族虽然落魄,却也有几分世家女子的风范,将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 因此,他虽同林氏感情淡漠,待林氏还算敬重,两人也称得上相敬如宾。 他对林氏虽有防备,但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想来他对阿穆的心思,并没有瞒过林氏,林氏也是好手段,洞悉这一切之后,也并未宣之于口,反而一早就在何氏身上埋下祸根,对此做了防备。 南兴帝目光倏然一厉:“好一个三人成虎,众口砾金。” 张德全心中骇然,几乎瘫倒在地上。 谣言说得人多了,听者就会信以为真,当众口一词,便能积非成是,颠倒是非。 怨不得,当年陛下不论如何,都查不到贵妃娘娘小产的真相,是因林皇后自始至终,根本不曾参与过谋害贵妃娘娘,她利用会令人精神恍惚的药膳,再一步步将何氏逼疯,在何氏心中埋下了一个祸根。 白薇浑身发抖:“陛下登基之后,礼聘戚姑娘入宫,何氏十分恼怒,有一次,何氏晨起梳头,因梳头宫人赞了一句,她同贵妃娘娘一般明艳高贵,这原是何氏从前最爱听的话,哪知何氏却勃然大怒,竟神情癫狂地举起簪子,将那个梳头宫人生生刺死。” 张德全一听就知道,何氏刺死的是一个无辜的宫人,可发泄的却是对贵妃娘娘的恨意。 南兴帝手止不住地哆嗦,他那还来不及出世的璧儿,就是死在何氏可怕的恨意之下。 “自此之后,何氏就变得有些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时常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后来陛下独宠贵妃娘娘,何氏整天嚷嚷着自己是贵妃娘娘的替身,每次提起贵妃娘娘,就是一副恨之入骨,咬牙切齿的神情,大皇子听多了这样的话,便也对贵妃娘娘心怀恨意。” 早在察觉他心悦阿穆时,林皇后就像一条毒蛇般,窥伺一旁。 起先说何氏长得像阿穆,许是故意挑动何氏模仿阿穆,一是为了试探他对阿穆的情意,二也是故意让何氏惹怒他,令比较受宠的何氏失宠。 林氏的目的达成了。 真是一箭双雕。 之后他登基称帝,礼聘阿穆入宫,封了贵妃,独宠无二,林氏进一步挑拨何氏,让何氏对阿穆恨之入骨,结果是阿穆小产,自此不能生养,林氏借机除掉了对她威胁甚大的皇长子。 毕竟,他这个当今皇上,也曾是皇长子,最后兹按礼法“立长不立幼”,登上了皇位。 林氏一边防着阿穆怀胎生子,一边防着大皇子得势。 这一计,亦是一箭双雕。 南兴帝知道林氏私心甚重,亦不贤德,却不知她竟是这样的毒妇,可他在听了这些之后,竟然不觉得震惊。 姜景璜已经满眼骇然,他虽然猜到,这件事多半与林皇后脱不开干系,却不知林皇后竟这么害母妃。 他伏地不起,五指忍不住死死扣住地上的御窑金砖,光鉴照人的金砖上,映照出他通红的双眼。 白薇继续说:“那日,大皇子去御花园,看到了贵妃娘娘,原只想吓一吓贵妃娘娘,哪知贵妃娘娘身子重,慌忙闪躲,这才滑了跤,何氏得知此事,吓了一大跳,让奴婢去找皇后娘娘求救。” “奴婢在毓秀宫的假山处,听到皇后娘娘身边的香玉,同伺候大皇子宫人说,等大皇子被幽禁之后,就让大皇子染病去世,奴婢怕极,仓慌逃离,才一回去宫院,就被关押起来,什么也来不及说,就被人喂了砒霜。” 可悲的是,何氏直到死,还以为皇后娘娘是个好人,生怕此事会波及皇后娘娘,不敢攀扯半句皇后娘娘,也认定了她死后,皇后娘娘定会庇护大皇子长大。 却不知,等她死后,皇后娘娘第一个要除的,就是大皇子。 张德全知道这事,当时何氏被赐死,他还当白薇忠心主子,自己吃了砒霜殉主。 这种事在宫里实在太常见了。 见白薇还有气,连忙命人灌了胰子水,催了吐,这才把人救活,只是白薇人是活过来了,从此变得疯疯癫癫,起初他还担心白薇是装的,关押了一些日子,命人严刑拷打,发现白薇确实疯了。 他故意把人放出宫去自生自灭,想要以白薇为诱饵吊一吊大鱼,若贵妃娘娘小产一事,果真另有内情,对方肯定不会让白薇活着。 最后是被二殿下带回府去。 他心生疑窦,又命人查实了一番,得知何氏往常苛责二殿下,白薇确实对二殿下,有过几分照拂情谊,这才放下了这件事。 没想到白薇竟是被人喂了砒霜。 更没想到大皇子之死,竟还另有隐情。 南兴帝陡然握紧双拳,目光冰冷地看向伏地不起的姜景璜:“朕问你,你对白薇所奏之事,可知晓?” 姜景璜猛地磕头伏地:“白女官只道,知道贵妃娘娘小产内情,儿臣自不敢探问,连夜带白薇进宫,对此事是全不知情。” 南兴帝冷目看他。 姜景璜一早就知道,揭露这件事,只会让陛下更加厌弃他,但他不后悔。 “承安侯下狱,大理寺还在查实其一干罪证,罪名尚未钦定,倘若儿臣果真知道此事,就该明白,不该在此时,禀于父皇,未免叫人猜忌儿臣落井下石,有阋墙之心,同室操戈之嫌,这么做对儿臣有什么好处?” 姜景璋是陛下唯一的嫡子,此番承安侯阖府下狱,却没有牵连林皇后和三皇子,可见陛下是没打算放弃姜景璋。 今天听了一首很好听的歌,《你是我的楼兰》,推荐给大家听听,哈哈,么么哒,请大家继续投月票支持我吧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28章 天凉了 第328章天凉了 身为陛下唯二的皇子,他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揭发林皇后谋害贵妃,残害皇嗣,林皇后失德,安王也将失去嫡子的优势,大皇子夭折,他这个庶出的二皇子为长,就有了继位的可能。 陛下肯定要猜忌他。 可那又如何,林皇后歹毒阴狠,此番承安侯府下狱,她必然是恨毒了母妃同长公主,如今能想出修佛塔的法子,为自己营势,打压长公主,等承安侯府一事尘埃落定,还不知道她又要使出什么肮脏阴毒的招术,来对付母妃她们。 林皇后一日不倒,姜景璋就始终是陛下唯一的嫡子,将来势必要继承皇位,对母妃他们始终是一个威胁。 他宁愿冒着被陛下猜忌,也要借机彻底扳倒林皇后,让姜景璋失去最大的倚仗。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灯树上的烛光还在嗞嗞燃烧,偶尔发出噗响,在殿内回荡。 南兴帝脸色极是难看,目光从跪在自己面前的姜景璜及白薇身上掠过,忽的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般地道:“好啊,终于到了这一天。”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乌黑的夜空,静静伫立片刻:“你退下,白薇留下。” 姜景璜磕头谢恩,从地上起来,待要出殿,忽被南兴帝叫住。 “跪下!” 姜景璜心中一咯噔,急忙又跪了下去。 “你我父子一场,朕虽不曾给予你为人父应有的教导与疼爱,却也希望你能雍和安乐,望你从今好自为之。” 帝王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甚至称得上和缓。 姜景璜却也听出话中的警告之意:“儿臣多谢父皇厚爱,定当谨记父皇今日教悔。” 看着姜景璜离开的背影,南兴帝面容晦暗,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他从前一直看不上的眼儿子。 方才一番言谈举止,确实不算机灵过人,也显露了他反应迟缓的缺点,但他言谈从容,不急不徐,逻辑清晰,吐词虽慢,但抑扬顿挫,停顿转折之间,自有一股节奏章法,并没有旁人认为的笨拙,懦弱。 南书房里,又静了片刻。 “张德全,把白薇带下去审问,事无大小,巨细无遗。” 张德全声音发颤:“遵命。” …… 不知何时,外面响起了淅沥的雨声。 姬如玄靠在庑廊下的栏杆上,一只游隼掠过雨幕,落在他的手臂上,轻抖着翅膀。 他取下字条,眯了眯眼睛,借着廊下昏暗的灯影,扫了眼掌心的密信,五指合拢,将密信碾成齑粉。 “天凉了,”姬如玄目光望向漆黑的雨幕,“灵芝红枣乌鸡汤该炖好了。” 姜扶光将大理寺送来的口供,一一审阅,盖上印玺,忽然感觉身体有些凉,这才听到外面淅沥的雨声,屋里没有姬如玄的身影,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正要起身关窗,就见姬如玄拎着食盒踱步进屋。 “事情都做完了?”他将食盒放到桌子上,走到窗边将排窗关好,以免她受凉。 “明日将相关案卷送到刑部,让刑部复核刑名,应该还能进一步排除埋在朝中的旧派残党。” 刑部有权向户部调取案犯户籍。 刑部会向案犯户籍所在的地方官员,发出刑令,令地方官员将与案犯相关人等一一关押审问。 但凡审出什么不妥之处,刑部就会依着线索调查。 牵扯一大,很多人都无所遁形。 姬如玄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天气乍冷,喝一碗鸡汤暖暖身。” 鸡汤清淡滋补,入口鲜润,甫一入腹,姜扶光便感觉浑身暖融融的,萦绕在身上那股淡淡的凉意也消散了。 “案子牵扯实在太大,在刑部那边要耽搁一些时候,之后还要经由御史台核实罪名,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三五个月。” 三法司审的都是重大案件,犯事者皆为朝中重臣。 因最后的罪名,是要经由三司裁决,陛下钦定,故三司都不敢怠慢,否则案卷送到下一司,被查出不尽不详不实之处,上一司所有参与者都要视为同党,革职查办。 地方官员担心做了上头的替死鬼,都要卯足了劲地查,若地方官员参与犯罪,在地方层层筛查下,也将无所遁形。 每次三法司一通查办,朝野内外都要统一大换血。 姬如玄又盛了一碗鸡汤递给她:“大理寺抓了不少承安侯一系的党羽,里面有不少旧派残党,可有审问出什么吗?” 他觉得不对劲,旧派残党就算潜伏再深,随着承安侯的倒台,也理应浮出水面。 “没什么进展,”姜扶光摇摇头,面色凝重,“大理寺确实审出了一些旧派残党,但大多都是边缘之人,没有进入到势力核心,招供的东西实在太有限,倒是顺藤摸瓜查出了几个核心之人,还出动了皇城司,仍没审出详情,其中有一个最关键的人,是承安侯府的长史,叫贾正,前几日突然死了,明面是因大理寺动用私刑,但真实死因,恐怕不止如此,目前还没有线索。” 姬如玄轻叩了膝盖:“如果我所料未错,这些旧派残党,在朝中另有身高位重之人庇护。” 他闭了闭眼,有关旧派残党的信息一一在脑海闪现。 半晌后,他睁开眼睛:“往宗亲里查。” 姜扶光与他对视一眼,两人意见不谋而合:“贾正死后,我就在想,这些旧派残党,是凭什么潜伏在朝堂兴风作浪?如何能潜伏到堂堂国舅身边多年,而不被发现?到底是什么驱驶着他们?” “先帝十一子夺嫡,是外祖父拨乱反正,扶持父皇登基为帝,之后父皇借着太尉府的势力,大肆清理朝中支持其他皇子,参与夺嫡的朝臣,这些人被称为旧派残党,能驱使他们的,除了对父皇的仇恨,还有利益,有可能当年夺嫡的众位皇子还留有余孽。” 这些旧派残党,在暗地里支持这个余孽,在朝中兴风作浪,为这个余孽制造得势的时机。 父皇登基之后,待宗室子弟向来不薄。 但南朝宗室庞大,想要探查实在不容易。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29章 禁忌 第329章禁忌 眼下比较受器重的,只有昌郡王和荣郡王。 昌郡王执掌神锐营,手握兵权,与承安侯府关系疏远,却与安王往来甚密,是明显的嫡派拥趸者。 荣郡王看似闲散,但做为兵马司指挥使,司洛京东南西北中五司的治安,看似不显,但权责极大。 其余不少人,都或多或少掌握了实权。 姬如玄颔首:“你要小心,旧派残党在朝中势力有限,经承安侯一案,恐怕要牵出不少人,对方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不待承安侯一案落实,就要有所动作,敌暗我明,对你很不利。” 姜扶光叹了口气,揉了一下有些发胀的额头:“近来朝中诸事庞杂,希望接下来能消停一些日子,不然,我还真有些吃不消。” “那你可要失望了,”姬如玄将她拦腰抱起,放到榻上靠着,“我方才收到消息,姜景璜亥时携着那个得了疯病,叫白薇的老宫人进宫了,估计他矛头直指宫里的林皇后。” 姜景璜当年救下白薇,图谋的就是今天,有什么值得他不动声色筹谋十五年? 除非当年何贵嫔一事,另有内情。 眼下承安侯的案子,已经让朝野上下风声鹤唳,姜景璜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把这些宫闱秘辛抖落出来,惹陛下烦心猜忌。 石医师既然能令白薇醒来,什么时候不能为白薇施针,为什么一定要挑在这个时候?姜景璜是不是太心急了? 除非他有不得不心急的理由。 比如,趁承安侯府下狱,林皇后和姜景璋在朝中地位不稳之际,再给姜景璋迎头一击。 皇后失德,姜景璋必然受其牵连,名声大损。 姜景璜或有出头的机会。 “他做什么要掺合进来?”姜扶光着实吃了一惊,脑中浮现了,小时候每次下学,姜景璜总是慢吞吞走在后面的画面。 姬如玄从架上取了一条帔帛,抖开,搭在她的肩膀上:“或许,他也想要那个位置也不一定,此举虽遭陛下猜忌,却也是打击姜景璋的最佳时机,只有皇后失德,姜景璋名声受损,在朝中势力也会削弱。” 姜扶光蹙眉不语。 眼下承安侯的罪名尚未钦定,一干罪名还在查实,谁知道后面会不会牵连到皇后和安王? 朝臣们都纷纷忙着和承安侯一系撇开关系,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支持。 林皇后大费周章要建造佛塔,不就是为了消除,承安侯一案对中宫的影响,让朝中大臣们放下顾忌,继续支持姜景璋吗? 待承安侯一案尘埃落定,林皇后从承安侯府落败的打击中缓过劲来,定会进一步想办法拢络群臣,巩固安王在朝中的地位。 安王为嫡,这是不争的事实,朝臣们仍会继续支持。 姜扶光轻颤了一下目光,唤了一声璎珞。 璎珞连忙进屋。 “密切关注宫中的动静,有什么消息,立刻过来禀报。” 姜景璜是不是真的想要那个位置,还有待商榷,眼下要搞清楚隐藏在白薇身上的秘密,是否会影响到母妃与她。 璎珞连忙称是,退出了房间。 何贵嫔当年是因谋害皇家子嗣,常年对姜景璜下药,才被赐死。 如果这件事另有内情…… 不知为何,姜扶光背心隐隐有些发凉:“自从我记事起,何氏就已经成了宫中禁忌,无人敢提及,知道内情的人,不是下了禁口令,就是秘密处死,而经办这一切的人是陛下身边的张德全,首尾都处理干净,因此我对这件事知道的也不是太多。” 之前没觉得怎样,可现在却觉得心惊肉跳。 姬如玄将她揽到胸前:“别多想,这件事多半和林皇后有关,牵扯不到你和你母妃身上。” 姜扶光攥紧了五指,心中有些不安,却还是轻轻点头。 …… 林皇后在佛堂里吃斋念佛,已经有许多天,本来日子就不好过,陛下还下令让她每日三餐,食用令人难以下咽的荞麦饭,与百姓同苦,令习惯锦衣玉食的她颇不习惯。 景玉提议,让她悄悄食用一些荤食,也被她否决了。 林皇后深知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锤,从前她得势的时候,中宫自然在她的掌控之中,宛如铜墙铁壁。 可如今承安侯府失势,中宫便没受到牵连,却也息息相关,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暗中盯着她,想要借机将她踩进泥里去。 做人不能做表面,做戏就要做全套,以免落人口实,惹了一身骚。 好在建造佛塔,进行的十分顺利,到底挽回了中宫的懿德风范,现在只等三司会审之后,承安侯一案钦定,再让叶明婉,以安王府的名义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昭示安王府前途似锦,及景璋不容撼动的嫡出身份。 她会以皇后的名义,为景璋挑选两位娘家得力的侧妃,进一步巩固景璋在朝中的地位。 林皇后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有些心烦意乱,也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处置承安侯府。 又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不禁恨之入骨。 再等等。 陛下年岁渐大,立储安朝堂,定社稷,继宗庙,势在必行,届时她有的是办法对付戚贵妃母女。 林皇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千头万绪,不知为何竟然思及往事,心中不禁生出了一股悔意。 早知当年的皇长子能继位称帝,她就不会以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姿态,嫁给皇长子,以致夫妻关系淡薄,她时常为此忧心自己地位不稳,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先是利用“戚姑娘”,让当时生下皇长子的何氏遭了厌弃,稳固了自己王妃的位置。 陛下登基后,她为了防止陛下废嫡立庶,利用“替身”这个埋了许久的祸根,摆布何氏,令贵妃小产,不能生养,后妃无子,从根源上让戚思穆断绝了攀登后位的机会,之后又趁机除掉了大皇子。 一箭三雕,稳固了自己的后位。 若不是贵妃小产一事,使陛下怀疑她,甚至不惜对她拔剑相向,令她投鼠忌器,她连姜景璜都不想放过。 月票不给力呀,我居然掉榜了。。。呜呜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30章 去死啊啊 第330章去死啊啊 也不知怎么回事,前事种种竟不受控制涌上了心头,林皇后翻来覆去,终于朦胧睡去,突然梦见已经死去多年的何氏,一身血衣,披头散发,面色狰狞,宛如恶鬼一般发了狂向她扑来。 “林晚瑜,我要让你为我孩儿偿命……” “你这个毒妇,去死啊啊……” “去死……” “死……” 林皇后恶梦惊醒,悚然而起,发现天已微亮,她披头散发,心有余悸地坐在床榻上,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身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景玉。”她声音沙哑,向殿外唤了一声。 片刻之后,景玉不曾应答,她蹙了一下眉,觉得奇怪,外面突然传出一阵脚步之声。 那脚步沉重异常,一步步,一声声地踏地而来,仿佛要将脚下的地碾碎一般。 林皇后心中一惊,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震动耳朵,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心上还不算,还要重重地碾一下。 她捂着胸口,飞快地从床榻上起身,急步往殿外走去。 垂地帐幕猛然浪动,被一把掀起,林皇后便见外面宫人跪成了一片,南兴帝的身影,出现在了她面前。 林皇后遽然停步,对上南兴帝刺来的目光,冰冷阴沉,宛如利箭,似要将她洞穿。 心飞快地下沉,却定了定神,她勉强笑道:“陛下怎突然过来?也不命人通传一声。” 南兴帝面无表情:“皇后谋害贵妃,残害皇嗣,即刻起,迁出中宫,前去水月庵侍奉佛祖。” 说完,他转身便大步而去。 夫妻之间的情分,已然淡薄到竟连一声询问也不曾,便给她一句辩解也不愿。 林氏身体瘫软在地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这是何意?臣妾也不知犯了何错,陛下因何要这样对待臣妾?倘若臣妾做错了什么,还请陛下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臣妾就是被人诬陷,臣妾定要与人分说一二。” 当年穆贵妃小产,她不曾参与,陛下查不到证据。 大皇子也是因身边伺候的宫人疏忽怠慢,染病不治,这才病亡,这也跟她没有关系。 陛下不可能查到证据。 不可能。 死到临头还嘴硬,南兴帝扯了一下嘴角,转头盯着林氏,眯了眯眼:“夫妻一场,朕原也打算全了你最后的体面,既然你不领情,便也不要怪朕心狠,你可知朕此时此刻,想杀你的心都有。” 林氏瞪大眼睛,眼里映着陛下充满了杀意的神情。 他果然知道了。 “来人,”南兴帝目光如刀,似要将她凌迟一般,“把白薇、及她的口供,以及其他罪证一一带上来。” 他手中的证据是齐全的,只不过缺失了其中关键的一环,导致证据不足。 白薇的口供补足了最关键这一环。 白薇? 林氏愣了许久,绞尽脑汁这才想到,这是当年何氏身边的令侍,被她派人喂了砒霜,竟被张公公及时赶到,救下了性命,她当时还惊出了一身冷汗。 张德全是多警惕的一个人啊,她始终没找到第二次下手的机会,后来得知白薇疯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原想弄死白薇,却无意间得知张德全暗中命人盯着白薇,顿时明白了张德全是故意拿白薇做诱饵,一旦她真动手了,以张德全的本事,肯定能查到她的身上。 她只好放弃杀白薇的打算。 好在白薇疯了,她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过,得了疯病的人还能好,趁姜景璜寻医问药之际,她也派过几个医术高明的医师去为白薇诊治,得出的结论皆是白薇无药可医。 之后,她才渐渐放下心来。 白薇被带上来,满眼恨意的盯着林皇后:“皇后娘娘,大约没想到奴婢还有清醒过来的一天吧!” 白薇的疯病好了!林氏身体泛着凉意,强笑道:“陛下随便派一个奴婢指证臣妾,就能证明臣妾有罪?陛下未免太过武断,臣妾堂堂一国之母,岂能凭由一个奴婢欺主污蔑,陛下对臣妾实在太不公平。” 当年涉事之人,干系重的全部处死,干系轻一些的也尽数流放。 时过境迁,就算有白薇的口供又如何,很多证据,都已经没有办法查实了。 别慌,不要慌。 陛下肯定在虚张声势,故意诈她。 她不能承认自己有罪。 南兴帝转头看向张德全:“把一应罪证,拿给林氏好生过目。” 张德全托着宝盒送到林氏面前。 林氏不想看,可顶着南兴帝冰冷如刀的目光,她只得颤抖地伸出手,抖着手指打开了宝盒,看到了里面一叠物证。 浑身力气在这一瞬间尽数被抽空,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来,因为太过惊惧,林后身体一个倒跌,蹬着脚连连退后。 她知道,这些证据全都是当年所有相关人等的口供。 当年贵妃小产,在她看来,因为证据不足,牵连不到她身上,已经过去了十五年,成了往事。 可陛下从来没有忘记过一天,这些物证,加上白薇的口供,那就人证物证俱全了啊。 林氏倒跌连连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心虚的表现,她猛然爬上去,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盒子,里头的证据洋洋洒洒地飘起,落在地上。 “这些都是陛下强加予妾的罪名,妾不认,妾没有做过。”她发疯了一般,抓起面前一把证据,用力撕毁。 她一边撕,一边嘶喊:“陛下因我母家落败,想要寻机废了妾的后位,何必要为妾扣上谋害贵妃、残害皇嗣的罪名,妾不认,妾没有做错,是陛下忘恩负义,想要抛弃糟糠之妻。” 事到如今,还要倒打一耙,南兴帝冷笑出声:“你尽管撕,所有的证据,朕都保留了三份,如果你嫌白薇的口供不够,一会儿再让李院史过来当面指证,可还行?” 林皇后身子一软,骇然地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什么都知道了。 “陛下!”林皇后叫嚷,“当年是父亲,联合了朝中旧勋大臣,扶持您登基称帝,您登基之初,南朝已经经历十年天灾内乱,社稷不稳,风雨飘摇,是我父亲与大哥,助您平定内乱。”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31章 妾认罪 第331章妾认罪 南兴帝龙眼微眯,眼底一片冰冷。 可惜盛怒中的林皇后,并没有看到,否则她也不敢在般大放厥词:“……我父亲甚至为您战死,若没有我承安侯府,陛下能有今日?如今我承安侯府失势,陛下便容不下妾了,陛下您对得起,为国捐躯的老承恩公吗?” 这种不要脸的话,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是怎么说得出口,连张德全都听不下去了。 陛下还在潜邸时,如今的承安侯府,还只是落魄的永安伯府,除了还有几分祖上的荫萌,保留了爵位传承,手中并无实权,对陛下并无助益。 若没有戚老将军联合朝中武将,拨乱反正,欲按“立长不立幼”的礼法,拥立陛下登基,那些所谓的旧勋大臣,哪个愿意听从一个小小的永安伯的话,站出来支持陛下? 十年天灾内乱,是靠戚老将军平定北边,与北边签订了和谈,是年仅二十六岁,却英年战死,打得南越元气大伤,使边境平稳,陛下帝位稳固,民心所归,这才叫承安侯平了内乱。 老承恩公战死之后,陛下也封了林氏为皇后作为补偿,多年来也不曾亏待承恩侯府。 承安侯下狱之后,陛下也没打算牵连中宫及安王殿下。 皆是林皇后自己作恶。 南兴帝怒道:“当初在西山行猎,你们利用赵检及皇城司,布下杀局,意欲制造扶光意外身亡的假象,最后扶光逃过一劫,你们便推了姜宁玉做替死鬼。” “先时,为了搭上阁里思,获得云中国的支持,达成立储的目的,不惜在行宫里设毒计,欲害扶光名节,最后自食恶果,再度以细作的名义,推了姜宁瑗身边的令侍半夏出来顶罪,你们母女俩合起来欺君罔上,真当朕老糊涂了,任凭摆布不成?” “当真以为,朕是半点也不知情?当时不过顾念了父女情份,这才由着你蒙混过关,命你在中宫反省,容你改过罢了!不想你之恶毒竟远不止如此,朕今日,便顾念了几分当年老承恩公,为朕战死这最后一丝情分,这才留你体面,没有当即废后。” 林皇后冷笑出声:“陛下说得冠冕堂皇,您没有当即废后,不过是因承安侯府落败,陛下命人从严查办,丝毫不顾及臣妾的体面,及郎舅之间的恩义,已经惹了一些老臣们非议。” “如在这时废后,难免会让朝臣们认为,陛下容不下承安侯,也容不下我与景璋,景璋不嫡,朝堂不稳,社稷不定,朝中人心浮动,乱象丛生,这对朝廷的影响,远比承安侯阖府下狱还要可怕,陛下难免会落下宠妾灭妻的恶名,贵妃娘娘媚惑君上,危害社稷,一顶妖妃之名,怕也跑不掉了,陛下废了我,戚思穆能有什么好下场?!” “陛下是为了安抚朝臣。” “是为了社稷。” “更为了戚思穆。” “所以您不能动我与景璋。” 这也是事实,南兴帝也不否认:“不必再说了,你去就是,从今往后,再不必回宫一步!” “都是陛下逼我,”见南兴帝没有否认,林皇后心中怒火中烧,满脸愤恨,“当年陛下登基之后,迟迟不肯立我为后,陛下以为我不知道,是孟太傅看上了戚家的权势,认为妾家世不彰,不当为后,挑唆陛下另择改立。” “陛下爱重戚思穆入骨,原就想将后位留给戚思穆,若不是我洞察先机,父亲为了保我封后而战死,陛下眼里可还有我,我是陛下名媒正娶的正妃,同陛下有患难之义,陛下凭什么不立我为后?” 南兴帝瞳孔微缩,身体踉跄一步,几乎就要站不住:“所以,当年老承恩公战死,是你们父女俩算计好了,故意欺瞒朕,让朕迫于朝堂压力,不得不立你为后……” 他因此事,对阿穆愧疚了整整十五年。 也因此,从不曾薄待承安侯府半点。 而这一切,竟是林氏父女俩的阴谋。 “林氏!”南兴帝勃然大怒,“当年还在潜邸时,你就在背地里与三皇子牵扯往来,你当真以为朕毫不知情?朕不立你为后,无关阿穆,是你不贞,你们竟敢骗朕。” 三皇子忌惮他皇长子的身份,故意勾搭林氏,想要套取他府中机密。 虽然她没与三皇子做出什么伤风败德之事。 可她同夫君的敌人勾勾缠缠,故作姿态,已是背叛,但那时,他心中只有阿穆,与林氏也无夫妻之实,而且这是陛下赐婚,他就是再不满,也要忍耐,所以就装作不知,只是暗中命人隐晦地提点了岳父永安伯,永安伯警告了一番,林氏这才收敛起来。 他原不想碰林氏,但皇长子出生后,林氏就时常借着府中之事过来寻他,有一趟林氏在屋里点了助情香,这才有了后来的嫡子姜景璋,因此他向不待见姜景璋。 林氏心中一慌,这才意识到自己全因太过愤恨,失言了:“陛下,方才是妾失心疯,胡言乱语,妾发誓,与三皇子什么事都没有,绝没有做半点对不起陛下的事……” 南兴帝不想理会她了,拔腿而去。 林皇后扑倒在地,伸手再次抓住皇帝的腿脚,失声道:“陛下,妾认罪,妾愿意去水月庵,此事和安王无关!都是妾的错!妾认罪,求陛下看在妾侍奉你二十余载的恩情,不要怪罪安王!” 南兴帝冷笑:“你的后位,朕暂时给你留着,安王妃何时诞下子嗣,朕什么时候废你。” 林皇后脑袋一晕,陛下连景璋也放弃了。 “若安王妃生不出来,雍王妃的肚子总能生出来,她们俩谁争气,谁先诞下皇家子嗣,朕就立谁为皇太孙,交由贵妃娘娘抚养,待朕将来退位后,由长公主摄政,辅佐幼帝,我南朝江山依然稳固,至于姜景璋,你害我璧儿,我就发配你的儿子去南荒之地,让他永世不得归京。” “送林氏去水月庵,对外声称,林氏自知罪孽深重,自请前去为皇家祈福。” 家里的小朋友,身体有点不适,要住院几天,这几天会尽量保持更新,么么哒,小伙伴们月票支持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32章 腌臜玩意儿 南兴帝拔腿而去,他是一刻也不想看到,这个恶心到令人作呕的女人。 原来陛下一直打了这种主意! 林氏脸色瞬间惨白,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忽大叫一声:“陛下,妾知错了,陛下……” 张德全领了几个太监,躬身对林皇后道:“娘娘,陛下旨意,奴婢也不得不从,烦请娘娘莫要让奴婢们难做,即刻准备出宫。” 林氏突然想到被送到水月庵里的姜宁玉,突地打了一个冷颤:“本宫不去水月庵……” 水月庵连冷宫都不是,她堂堂一国之母,便是做错了事,去冷宫或是佛堂里清修,也使得的。 水月庵是宫里犯了错的妃嫔及宫人们才去的地方,不是明摆了告诉世人,她这个皇后不仅失德,还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不废后,却形同废后,大臣们一经揣度,能被陛下如此对待的罪名,也只有所谓的七出之条,一一排除,又联想到她为后这些年来,宫里发生的一应事,多半都能猜到。 届时,朝臣绝不敢出面阻拦。 等她去了水月庵,就再也没有办法插手朝中之事,景璋彻底完了。 建造佛塔的一番算计,终究是付诸东流。 完了啊! “我不去水月庵,陛下,妾知错了……”林氏趴在地上,睁目盯着陛下绝然离去的背影,泪流不绝。 张德全朝殿中的几个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个太监上前跪地,要将林氏从地上架起。 “娘娘还请恕罪,奴婢们依皇命行事,娘娘还是快些过去为好,免得陛下生怒,迁怒到安王殿下……” 口口声声都是客气,仿佛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中宫皇后,可说出来的话,却全然不是那个意思,威胁之意几欲昭彰。 林氏大怒,一甩手就是一个巴掌,“啪”一声,打到其中一个太监脸上,打完了人,她撑着身子慢慢起来,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拭去面上泪痕,冷声道:“本宫再不济,也还是堂堂一国之后!你们两个腌臜玩意儿,也敢对本宫不敬?” “娘娘说得是,”张德全抬手就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弯着腰道:“怠慢了娘娘,是奴婢的错,不过这陛下吩咐的差事,奴婢不论如何也要办妥了,娘娘能自己去水月庵那再好不过,也省了奴婢费心去想其他法子,奴婢感激不尽。” 林氏浑身直哆嗦。 张德全目光便看向了那两个太监:“都还跪着干什么?还不起来,护送皇后娘娘去水月庵,陛下有旨,皇后娘娘自知罪业深重,无颜面对陛下,自愿前往水月庵,为陛下祈福。” “你这个老阴人……”饶是淡定如林氏,也不禁气白了脸。 张德全打断她的话,目光一扫跪了一地的中宫宫人:“还不快起来,准备安排娘娘去水月庵。” 嘴里说是安排,也不过是换一身素净衣裳,叫人带走罢了。 宫人们如丧考妣,纷纷起身,挑了素衣,为林氏穿戴整齐,林氏原想不依,可看到张德全倏然阴狠的表情,就知道这一切都由不得她了。 张德全这个老阴人,与陛下主仆多年,向来同陛下一条心,偏心戚思穆,往常待她恭敬有余,却敬重不足。 很快,林氏就穿戴整齐,景玉悄悄在袖子里塞了一些碎银子,及几块成色极好的宝石,等去了水月庵打点一番,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可张德全却朝两个太监使了眼色。 两个太监一个箭步上前,把景玉和香玉扣在地上,七手八脚就开始搜身,直到将她们身上所有东西都搜干净了,这才放开了他们。 林氏脸色惨白:“张德全,做事不要太绝了。” 张德全毫不在意,躬身道:“娘娘请吧。” 林氏走出殿内,看到姜景璋和叶明婉,正恭敬地站在门外,她目光投向了姜景璋,久久没有离开,虽碍于张德全在场,她没办法开口说什么,可她相信,景璋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不要轻举妄动,先保全自身。 还要更加隐忍,静待时机。 当年,她迫于无奈嫁了还在潜邸的皇长子,之后皇长子被封了宁王。 她心慕一众皇子间最受宠的三皇子,成亲之后,参加了几次宫宴,竟与三皇子有了牵扯。 三皇子是个君子,很欣赏她的才情,见面后总也禀了礼数,与她聊一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 不过,她到底也是贵族女子,打小就学了闺范,也知道礼仪廉耻,虽与三皇子有些纠缠,却并没有做任何伤风败俗的事。 不久之后,父亲就知道了这件事,私底下将她狠狠的骂了一通,她渐渐与三皇子疏远了。 她心中越发苦闷,在无意间发现了自己的夫君,藏在书房暗格里的画,那是戚思穆的画像。 那时她才知道,她的夫君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在新婚之夜说什么不愿勉强她,原是心中另有所许,原也不是自愿娶她。 她心中恼恨不已。 林氏走出了中宫,驻足回望这座住了十几年的宫殿,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迟早有一天,她一定会归来,拿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姜景璋和叶明婉默然无声,一直将林氏送出午门,眼睁睁看着林氏上了一辆简陋的马车。 马车哒哒地驶离,姜景璋忍不住要追上前去,却被身畔的叶明婉一把拉住了手。 姜景璋面色阴沉:“放开我。” “不要冲动,母后一事已成定局,你便是追上去有什么用?传到陛下耳里,还当你对陛下的处置有所不满,不定还要迁怒于你,所幸母后后位尚在,你还是陛下唯一的嫡子,只要适当隐忍,静待时机,伺机而动,母后还能再次回到宫中。” 叶明婉微微偏头,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量,飞快提醒。 姜景璋握紧了双拳,目光死死盯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过了许久,这才渐渐松开了手。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前朝,文武百官无不大吃一惊,同时太医院李院史,突然以谋害贵妃的罪名,举家下狱。 上午要去医院,医院通知要住院两三天,具体多少天暂时不清楚,因为人在医院里,没办法写稿,这两天先维持一更,么么哒,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喔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33章 我要她死 群臣觉得此事不妥,私下议论了一番,又揣摩一阵,虽然仍有些不明就里,但隐隐也知,能令陛下如此恼怒,明晃晃地宣告众臣,皇后有罪,还将人送去水月庵,多半是十五年前贵妃小产,及大皇子染病身亡一事有关。 顾相当即进宫面圣,出宫之后,对此事不置一词,文武百官就知道,皇后罪名确凿,但因涉及皇家秘辛,所以此事不便广而相告,一时间,安王府大门紧闭,人人避而走之。 平静的朝堂之下,看不到的暗流无声涌动。 姜扶光面无表情地听着,璎珞从宫里探听到的消息:“十五年前,大皇子冲撞贵妃娘娘,致贵妃娘娘小产……” 后面的话,她再也听不进去了。 搁在桌上的手猛然攥紧,忽地一下,将手边的杯盏拂落,发出一声哐啷碎响。 姜扶光红了眼眶:“我要她死。” 姬如玄从来没见她这样失控过,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成一团,身体止不住地颤动。 “好,”他猛然上前抱住她,眼中猩红一片,额间隐隐浮现了一枚血色竖纹,“我去把她宰了。” “不,”姜扶光喉咙一阵哽咽,“不能这样便宜她,要让她生不如死。” 她面无表情道:“西南一带,有一种忘忧药,食之能令人产生兴奋与幻觉,以此花调香,会令人夜睡不安,恶梦不断,诱发内心深处的恐惧,久而久之,会感觉头疼欲裂,渐渐神志不清,受一点刺激,精神就会崩溃爆发。” 她要让林氏往后余生,生活在无尽的噩梦与恐惧之中,永无宁日,就像当年她逼疯何氏,摆布何氏害她母妃一般。 最后逼疯林氏的,不是她的忘忧香,是林氏从前做下的恶事,那些恶事会变成罪业、孽债,成为折磨林氏的怨孽。 林氏从前做了多少恶事,就会受多少折磨。 很公平不是吗? 姬如玄不由一愣。 忘忧药,那不是金风玉露里的一味主药吗? 厉害了我的小媳妇,用最温柔的嗓音,说着这世间最残酷的话。 好带感 好喜欢 姬如玄托着腮,笑容带了点讨好,透着乖软,以后他一定一定乖巧听话,绝不惹她生气。 姜扶光吩咐璎珞:“承安侯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想办法把消息传进水月庵,让姜宁玉知晓。” 大理寺已经查出她在西山遇刺,是承安侯假借了细作的名义,推姜宁玉做了替死鬼。 不知姜宁玉知道了真相,会作何感想? 璎珞退下后,屋里陷入到一阵长久的沉默。 姜扶光轻声道:“我回京那时,阿娘就有些不对劲,只要我稍一离开她的视线,她就会惊慌害怕,在院子里到处寻我,当时还以是我之前病危的消息,刺激到了阿娘……” 现在想来,只觉得心如刀绞。 眼泪簌簌落下,姜扶光嗓音艰涩:“阿娘一定很自责,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姬如玄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想安慰她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将她按在胸前。 姜扶光哭得双肩发颤。 姬如玄眼底有血丝浮现,盘结交错:“我去杀了姜景璋?” 听闻此言,姜扶光惊到忘记哭了,抬起泪眼,看到他幽深眼底透了噬血,就知道这话不是玩笑。 姬如玄指腹轻柔地擦过她眼底的泪:“林氏害了你幼弟,我杀她儿子,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姜扶光的手有些发颤,有那么一瞬间,她竟觉得姬如玄的提议很好,几乎控不住心中报复的念头,想要说好。 可那之后呢?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乱跳的心脏:“你是认真的吗?” 姬如玄两眼望望天。 “但凡长了脑子,就不会说这种话,”姜扶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杀了姜景璋,除了图一时之快,对我有什么好处?” 姬如玄叹了叹气:“但凡你不哭,我也不会说出这种不经大脑的话。” 姜扶光无语。 姬如玄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我就是不想你哭。” 姜扶光敛下了双眼,不让他看到,自己有些红肿的眼睛:“林氏被送去了水月庵,已经让朝中许多支持立嫡的大臣惶然,当务之急还是要保嫡安朝堂,定社稷。” “而且,我在朝中根基不稳,等大舅舅解决了南越大患,太尉府重震声威,才会令朝中那些支持立嫡的大臣们投鼠忌器。” “否则姜景璋一死,定会惹怒朝中那些支持立嫡的大臣,届时所有矛头都会指向我与母妃,还有太尉府。” 支持立嫡的大臣们,在姜景璋身上耗费了多年心血,与姜景璋利益一体,不可分割。 姜景璋的荣辱,也关系了他们及其家族的荣辱兴衰。 姬如玄知道她的意思,撇了一下嘴:“姜景璋一个废物,也不足为惧,就先饶他一条狗命。” 姜扶光在朝中根基太浅,还不到废嫡立庶的时候。 “眼睛都肿了,真难看,”姬如玄满脸嫌弃,“我去弄个水煮蛋,剥了壳给你滚一滚。” 姜扶光凑近他,朝他眨眨眼,眼波盈盈流转,眼角微微上翘,仿佛生了勾子一般,笑意浮动,情态妩媚。 “很难看?”她问。 姬如玄没说话,目光渐渐幽深。 姜扶光被他看得心里慌乱了一下,他的气息好像无处不在,密密匝匝地将她包围,令她有些晕眩。 呼吸渐急,她下意识要挪开脸。 姬如玄却按住她的脖颈,终于吻了下来。 一阵惊悸从心底泛起。 辗转片刻,柔情加深,他亲吻着她的鬓角,低声说:“很美!” …… 姜扶光重新梳洗后,便进了宫。 院中的鸳鸯藤枝叶繁密,便是深秋时节,仍然绿意环绕,纤藤沿着花架攀延缠绕。 穆贵妃坐在鸳鸯藤下,面前摆了一个箩筐,里面是一些精巧的小衣小鞋,及一些银饰玩具。 她拿着一双小小的虎头鞋,怔怔地看着。 “阿娘。”姜扶光哑声轻唤。 穆贵妃缓缓抬头,微微发红的眼中,隐有泪光闪动,她眨了眨眼,将泪光隐去,露出笑容来:“阿琰来了。” 这世界上最折腾人的地方就是医院了,折腾了一整天,人都没脾气了,因为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小伙伴们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啊。。。。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34章 当年旧事 姜扶光坐到阿娘身边,挽着阿娘的手臂,撒娇:“我想阿娘,想吃阿娘做的桂花马蹄糕。” “小馋猫,”穆贵妃放下手中的虎头鞋,“正巧做了一笼,打算送去长公主府,我命人端上来。” 玉竹去拿桂花马蹄糕,鸳鸯藤下只剩母女俩人。 穆贵妃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有什么话就问吧。” “没有,”姜扶光摇头,嗓音有些艰涩,“就是有些心疼阿娘,阿娘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穆贵妃眼眶不由一湿,连声音都哑了:“阿娘怀你的时候很轻松,所有人都说,你是来报恩的,将来定是一个孝顺又懂事的孩子,便连生产,也顺利得不可思议,夜半发作,辰时就生下来了,太医们也都说,孩子心疼娘,不折腾娘,头胎便如此顺利,公主是个有灵性的,之后间隔不到半年,我再度被诊出了喜脉。” 姜扶光目光轻颤,张了张口,不想让阿娘继续说,可一想到这些话阿娘憋在心里许多年,也该宣泄出来才是,便抿着唇,没有作声。 “这一胎就比头胎艰难许多,”穆贵妃闭了闭眼,一行清泪沿着面颊滑落,“当时害喜十分严重,吃什么吐什么,好不容易熬过了三个月,把胎坐稳了,西南边境就传来你二舅舅暴毙的消息,我受了不小的打击。” 这仿佛是某种预兆。 “你父皇心疼我,也感念戚家为南朝社稷做的牺牲,亲手刻了一枚苍璧,打算将这个孩子取一个璧字。” 可这事,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 或许,根本不需要走漏风声,当年就是因老承恩公战死,陛下感念老承恩公之忠烈,林氏才被封了皇后。 林氏与陛下夫妻多年,足够了解陛下,在二哥战死之后,她大约已经猜到陛下的心思。 姜扶光心中一阵骇然。 “那日,我在御花园散心,”每每思及当年种种,穆贵妃便心如刀割,“哪知姜景琮突然跳出来,我当时心悸的厉害,匆忙后退,又听他口口声声骂我是个坏女人,不慎滑了一跤……” 姜扶光心中一悸,母妃因二舅舅之死,精神本就不好,去御花园散心,原是打算调整自己的心绪,哪知……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穆贵妃崩溃流泪,“若我没有沉浸在二哥暴毙身亡的痛苦中,没有因此精神低落,也不至于被一个小孩,冲撞一下就滑跤,让璧儿胎死腹中……” 可那是她二哥,最疼她的二哥,二十六岁就没了,死得不明不白,一句暴毙就完事了。 善良的人,被人伤害之后,首先不是推卸责任怨恨旁人,往往会先反思自己,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阿娘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璧弟,心中自责愧疚,难以释怀。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阿娘怎也不想想,怀胎将将四个月,肚子已经显怀了,阿娘这一胎本就不容易,为了保胎吃了不少苦头,身体情况本就不大好,又历经二舅舅暴毙,身心都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女子怀胎本就辛苦,人也会变得敏感脆弱,阿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从亲人离世的打击之中恢复过来。 莫说是身体情况不太好的阿娘,换作任何人,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跳出一个人来,也会惊吓一番。 如果仅仅只小产,也就算了,可偏那个孩子已经长成了型,还偏偏让阿娘看到了…… “不是阿娘的错,”姜扶光抱着阿娘,哑着声音安慰,“错的是那些腌臜了心肠,害阿娘的人,阿娘您看,那人如今已经受到了惩罚,余生她都会在怨孽之中,日复一日地重复她曾经造下的业障,永无宁日。” 穆贵妃痛哭失声,脑中不禁浮现了,陛下带着她登上了摘星楼,她看到了林氏,卸下了精美的钗环,脱去了华美的衣裳,只一身素服,走出午门,被一辆简陋的马车接走。 陛下说:“我也没有忘记过。” 那一刻,她泪如雨下。 “阿娘,别怕,别怕,”姜扶光也不禁落了眼泪,轻抚着阿娘的背脊,“阿琰会一直陪着阿娘。” 穆贵妃哭了许久,直到哭累了,在姜扶光的陪同下睡了过去。 姜扶光取了一枚安魂香熏烧,这才悄声出了房间,就见父皇负手站在殿外。 “你母妃好些了吗?”他转头问。 姜扶光点头:“哭了许久,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已经睡下了,等醒了后,便请太医过来看看。” 殿中突然一静,父女相顾无言。 半晌后。 “阿琰,”南兴帝无奈开口,“你是不是也同你母妃一般,怨怪父皇当年没能……” “父皇,”姜扶光打断了他的话,“您因何认为母妃是在怨怪您?” 南兴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询问,他沉默了半晌,苦涩道:“她因当年的事,郁结于心,始终无法释结。” 不是怨怪又是什么? “您太小看了母妃,”姜扶光认真地看着父皇,轻声说,“您太小看了戚氏女忠烈贞坚的胸襟。” 南兴帝浑身巨震,错愕地看着她,久久忘记了反应。 “母妃或许对您心中有怨,”在她看来,更多的是因情生怨,但这话姜扶光不好多说,“但她从来没有怪过您。” “可她……”南兴帝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脑中陡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双手更是止不住地发抖。 姜扶光喉咙发颤:“她是在怪自己,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原来是,”南兴帝猛然抬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哑声,“这样啊!” 姜扶光突然有些心疼父皇了,分明那么挚爱,却因心爱之人受到了伤害,身为一国之君,他甚至不能讨一个公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多年来心结难解,饱受病痛的折磨。 母妃被病痛折磨了许多年。 父皇也被日益加深的自责,折磨了许多年。 仅凭白薇的一面之词,怎能轻易将一国之母定罪? 是李院史错诊贵妃病情的口供,加上白薇的证词,及当年父皇查到的那些证据,这才让林氏无所遁形。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35章 那我哄哄你 南兴帝沉默良久,突然道:“我进去看看她。” 姜扶光看着父皇大步掀帘,原打算留在宫里,好好陪陪母妃,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承安侯的案子递交给刑部后,姜扶光得了空,便多做了一些秋冬季适用的香,及一些强筋壮骨的药酒,命人给阿兄、顾嘉彦、姜宁嘉各送了一些。 看着璎珞拎着东西出去,姬如玄转头去看她,眼里透了委屈,也不说话,就这样盯着她看。 姜扶光憋着笑,继续道:“对了,之前多做了不少丹参丸,便让璎珞给嘉树送些过去。” 听到这话,姬如玄脸色一恼:“想得美。” 姜扶光眼里透了笑,继续回到书房批阅奏折,这些日子,宫里送来的奏折越来越多。 姬如玄后脚跟到书房,气呼呼地坐到桌边,哐咚啷当地为自己倒了一盏茶,见姜扶光伏首案上也不理他,他一把将茶盖,扔到茶盏上,又是一声脆响。 “姬如玄。”姜扶光抬眼。 姬如玄虎躯一震,身体有些发僵,虽然贵为长公主,可她性子一向冷静平和,脸上总带了三分言笑,此时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姬如玄心里一突一突,竟有些慌张。 姜扶光看着他:“好好喝茶。” 姬如玄老实了,坐直了身子,还挺了挺背脊,一副我很乖的样子。 待姜扶光将重要的奏折批完,搁下玉笔,伸了一个懒腰,目光在书房一睃,没看到姬如玄,心里有些纳闷,见袖子上沾了墨迹,是之前姬如玄在书房瞎捣乱,害她心神不宁,不慎沾到的。 姜扶光起身回到内室,打算换一身外裳,就见姬如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她一脸无语,走过去唤他:“这是怎么了。” “我病了,”姬如玄睹气地背过身去,嚷嚷道,“浑身上下都不得劲,你还是别理我,去批你的奏折去,让我一个人躺着。” 姜扶光听着笑了,她坐到床沿,温声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医师过来看看?” “我得的是心病,医师不了一通指桑骂槐的话。 “那我哄哄你。”遂主动凑过去亲他。 今天小盆友出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整个人都累死了。。。。么么,明天恢复双更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36章 只和你一个人好 姜扶光嗯了一声,轻踮起足尖,亲了亲他的唇,他陡然按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刚穿好的外裳,在彼此情浓之际,从肩膀滑落,堆在脚边上,姜扶光小声嘤咛一声,身子陡然腾空,他抱起她,放到床榻上,覆身过来。 “今天下午陪我?”他问。 他的体温有些发烫,姜扶光双手下意识揪紧了身下的铺单,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姬如玄低笑出声:“想什么呢?” 姜扶光有些恼:“没有。” “真没有?”姬如玄还故意问。 姜扶光想打他,扭过头去,不理他,这家伙分明有色心没色胆,动不动就喜欢将她往床榻上抱,可其实,连她的衣裳都不敢脱,亲亲抱抱,就是他的最大限度。 她能想什么?! “我从小到大,从没人哄过我。”他亲吻着她的鬓发,“你是第一个。” 姜扶光目光轻颤,环住他的腰,轻声说:“那我以后多哄哄你。” “要哄一辈子,”姬如玄凑到她耳际,与她耳鬓厮磨,“要一辈子跟我一个人好。” 姜扶光眼睛有些酸涩,轻抿了唇,她压着心中的欢喜与涩然,小声道:“好,这一辈子我只和你一个人好。” “不骗我?”姬如玄抬眸看她。 她用力点头:“不骗你。” 看着明亮且专注的目光,姬如玄终于感受到被人哄着、偏爱着到底是怎样的滋味。 他忍不住笑:“我们来拉勾。” 姜扶光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手指,这时璎珞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长公主,大理寺派人送了口信。” “什么口不口信,”说了下午要陪他,姬如玄一听,哪能乐意,黑着脸道,“让他滚,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璎珞等了等:“是。” 姬如玄悄眯觎了一眼姜扶光,见她微笑看他,也不出声阻止,脸上也不见生气,心里一乐。 嗯,他是不是该贤惠一点? “等等,”他咳了一声,又叫住了璎珞,“大理寺送了什么口信?” “承安侯想与长公主谈一笔交易,”璎珞低眉敛目,“请长公主去大理寺监牢一见。” 姬如玄一听,好事被承安侯搅黄了,那叫一个火冒三丈。 璎珞故意道:“想来也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事,奴婢这就去把人打发了。” “等等!”姬如玄赶忙叫住她,听到外面脚步不停,他连忙冲出来,急道,“长公主说话了吗?你都不用听主子的吩咐做事吗?” 姜扶光捡起滑落在地的外裳,穿戴妥当,憋着笑走出来:“你去回了大理寺,孤明日就去一趟大理寺。” 璎珞低头憋笑,应声退下。 姬如玄一脸无语,这主仆俩真是坏透了:“你就不好奇,承安侯找你做什么吗?” 想来林氏去水月庵的事,承安侯已经知道了。 “说了要陪你,总不能食言吧。”承安侯就在大理寺监牢,又跑不掉,再说了,承安侯一个阶下囚,说要见她,她就要上赶着,马上跑去见他? 现在是承安侯有求于她。 姬如玄分明高兴疯了,却故意咳一声,装作一副贤惠大度的样子:“承安侯这个时候提出见你,肯定不是什么小事,你大可不必为了我,把正事给耽误了,我没事……” “既然如此,那我……”姜扶光憋着笑。 姬如玄睁大眼睛,连忙阻断了她的话:“不过,他如今一个阶下囚,也该晾他一晾。” 说完了,还笑得一脸无辜。 姜扶光满眼笑意:“你说的都对。” …… 第二日上午,姜扶光一身低调,且避人耳目,悄悄去了大理寺监牢。 大理寺卿范大人,一早就收到了消息,为了遮掩长公主的行踪,在大理寺做了安排,并声称要亲自审讯承安侯,一早就到了大理寺监牢,秘密将长公主迎进了大理寺监牢。 范寺卿一脸无奈:“按说案子已经递交了刑部,大理寺也实不该再拿承安侯的案子劳动您,只是承安侯到底还是国舅,便是获罪下狱,也该有些国舅的体面,没法对他用刑,顶多就是饿肚子,熬着他,日复一日地提审,可如此一来,便也招供不尽。” “辛苦范寺卿了。“姜扶光表示理解。 如毁堤、私盐、屡次三番谋害长公主这些大逆不道的罪名,承安侯都招供了,唯独不曾招供通敌叛国一事。 是因承安侯很清楚,以上罪名都是他个人所为,陛下不会牵连无辜,可一旦通敌叛国一事曝露出来,不仅会祸及整个林氏家族,甚至还会牵连中宫及安王殿下。 范寺卿忙道不敢,又说:“昨日,我亲自提审了承安侯,为了击破他的心理防线,将皇后娘娘去水月庵祈福一事相告,承安侯情绪很激愤,随后便冷静下来,说要见您,下官寻思着,承安侯或许另有重要线索,这才派人上长公主府递了口信。” 案子递交了刑部,就不代表大理寺撤手不管了,而是就现有一应案卷线索,交接到刑部,由刑部进一步调查相关案情,大理寺这边的案子告一段落,但案子还需继续查。 姜扶光颔首:“便请范寺卿安排。” 范寺卿引着姜扶光去了大理寺审讯室,审讯室洒扫干净,桌上摆了茗茶,及瓜果点心。 不一会儿,姜扶光就看到,身穿囚衣,蓬头污面,浑身脏污的承安侯,被两个狱卒押进了斗室。 他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镣铐在地上拖拽,发出哐当声响。 这还是承安侯下狱之后,姜扶光第一次见他,从前气象威严,高高在上的国舅,沦为了阶下囚,精神气仿佛被尽抽一空,发丝灰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颓丧老态。 审讯室里只剩姜扶光,扮成影密卫的姬如玄,及承安侯。 承安侯被安置在审讯椅上,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皇后娘娘因何去了水月庵?” 陛下不容承安侯府,难道连中宫也容不下了吗? 当真要废嫡立庶? 陛下对林皇后去水月庵一事,表现得讳莫如深,范寺卿不可能多说。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37章 外戚干权 第337章外戚干权 姜扶光猜到他有此一问,唇边的笑透了一缕讽刺:“承安侯这话问得好笑,她曾经做了多少恶事,旁人不知,难不成连你都不清楚?你以为时过境迁,那些事就没人知道?” 姜扶光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迫视着承安侯,一字一顿道:“你、做、梦!” 承安侯脑子嗡一声,瞳孔不停地收缩,他陡然从审讯椅上站起来,想要扑过去,身后的长链发出哐当声响,就将他才迈出去的脚步,扯了回来。 他大吼:“姜扶光,有什么就冲着我来,所有的错事,都是我一人做下,和皇后娘娘无关。” 姜扶光神色淡漠:“姜景璋是陛下唯一的嫡子,也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承安侯打压太尉府,这我能理解,却为何要屡次三番算计立储之事,惹了陛下猜忌,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承安侯满面颓然。 “是疑心生暗鬼,”姜扶光目光盯着他,眼里一片冷然,“林氏利用何氏害贵妃小产,令皇长子染病身亡,行的是谋害皇嗣之事,你们心知肚明,多年来寝食难安。” “陛下利用我平衡朝堂,在你和林氏看来,这是陛下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疑心中宫,故意打压中宫及姜景璋之举,心下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此后十余年,陛下始终没有立储,你们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甚至怀疑陛下,起了废嫡立庶的心思。” “你承安侯坐不住了,为了达成立储的目的,不得不铤而走险,与北朝俞氏旧党暗通款曲,【交易】了一场胜仗。” 承安侯满脸骇然,有关通敌叛国所有证据,都被他销毁,姜扶光绝不会得知这一切。 除非! 是北朝废太子姬如玄。 是因北朝皇帝要杀废太子,俞氏旧党是为保皇太子,才不得不与他做了一场交易,将废太子以质子的身份,送来南朝避难。 之前他再三向俞氏旧党确认过,废太子根本不知道通敌一事。 又想着,双方攥着彼此的把柄,废太子不足为惧,却万万没想到,废太子不仅知道,还将此事告诉了姜扶光。 姜扶光看着他满脸的震惊:“你想以此功,进一步打压太尉府,笼络朝臣,达成立储的目的,却因紫鲛珠一事,反使陛下对你猜忌更甚。” 承安侯大叫一声:“我是败给北朝使臣被杀,小小一个紫鲛珠,怎能坏我精心策划的计谋,不可能。” “是紫鲛珠,”姜扶光怜悯地看着他,“你至今仍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惨败,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承安侯瞪大眼睛,眼底血丝盘结。 “是外戚干权。”她轻笑。 之前陛下在大殿上,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他不相信,承安侯府是外戚,戚氏难道就不是外戚吗? 陛下分明就是想废嫡立庶。 承安侯瞳孔微缩。 “当年陛下在登基之初,便赐封外祖父安国公,可你看,外祖父从不以安国公自居,安国公府的大门上,挂的一直是太尉府的牌匾,甚至朝中许多人都忘了,我外祖父除了是执掌天下兵司的太尉外,还是曾立下拥立之功,权倾朝野的安国公。” “是因外祖父从不挟恩,他心中所念,皆是身为陛下臣子,为家国尽忠的忠君之心。” 承安侯瘫倒在地上,心中隐有明悟。 “不需要什么弥天大局,只要一个小小的紫鲛珠局,让陛下怀疑你在朝中结党营私,摆布姜景璋,把手伸进内宫,意图干涉皇家内务,”她缓缓走向承安侯,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就能令你辛苦筹谋,毁于一旦。” 就算没有北朝使臣被杀一事,陛下对他已然猜忌,立储更不可能。 承安侯心中大怒:“姜扶光。” “一步错,步步错,”姜扶光冷冷看着他,“陛下封我护国长公主,这令你们越发肯定,陛下意图废嫡立庶,视我为立储最大的阻碍,为了达成立储的目的,屡次三番设局害我。” 承安侯缓缓闭上眼睛。 “你以为我为何从不反击你?”姜扶光走近他,轻笑一声,一字一顿道,“欲令其亡,必先令人狂啊!” 承安侯想要冲过去,可他手脚,都被墙上的铁链缚住,一上前,就被铁链扯了回去。 “你别担心,”姜扶光似笑非笑,“有关你通敌叛国的证据,已经被我尽数烧毁,我不会揭发你。” 承安侯瞪大眼睛:“你会这么好心?” “我当然不会这么好心,”姜扶光端着茶杯,却不喝,“通敌叛国确实罪大恶极,但你此番,间接促成了南北两朝进一步的友好邦交。” “前去北朝议和的使臣,已经归朝了,此次议和除了休兵外,还增加了贸易往来,此时揭开你通敌叛国一事,南北两朝友好邦交,势必会受到影响。” 承安侯脑中嗡一声,心中一阵恍惚,想到弦照之前说的话。 ——您小看的是人心,是长公主一腔济世为民的胸襟。 这一刻,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女,忽然有些理解这句话了。 “承安侯府已然落败,远在杭州的林氏嫡系,尽数受到牵连,已经押送进京,那些旁枝远亲不成气候,对我构不成威胁,也不曾参与承安侯府的恶行,我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 承安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紧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姜扶光低笑一声,眼里透了讽刺:“你通敌的对象是俞氏旧党,那些根深蒂固的旧党势力,在北朝兴风作浪,一点点蚕食北朝政权,威胁北朝社稷,为了南朝的长治久安,我自然乐于见成,也没必要揭开此事,让北朝知晓。” 久久过后,承安侯终于确定,她说的都是真的:“弦照说你心怀家国,有一腔济世为民的胸襟,我从前是不信的,可现在却信了。” 从他踏进这间审讯室开始,她字字句句,谈及的皆不是私人恩怨,也非私心私利,而是朝中大局。 恢复双更了,感谢小伙伴的支持(^o^),继续向大家求月票啦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38章 旧党之患 第338章旧党之患 姜扶光坐回椅子上:“言归正传,承安侯找我有什么事?” 如承安侯这样狡猾的人,在与他正式交谈时,要先击溃他的心理防线,这样才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承安侯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通敌叛国一事被揭发。 她偏要提及此事。 承安侯道:“我知道,长公主在调查有关旧派残党的线索,我可以为长公主提供线索,但我有一个要求?” “要求?”姜扶光听笑了,她轻蔑的看着承安侯,“时至今时今日,你还有什么资格与孤谈交易,讲条件?陛下不曾亏待过林氏,便是看在君臣之间最后的一丝恩义,你也该为南朝社稷长治久安,供出你所知的一切,陛下是顾念旧情的人,许是还能念些旧情,对你们承安侯府其余人从轻发落。” 一席话,戳中了承安侯的痛处,这些日子,他也在不停地反复纠结,不知道是该坦白招认,求陛下最后一丝仁慈,还是以此为条件,与姜扶光做一个交易,可最后,他选择了与姜扶光做交易。 是因天威莫测,他不敢赌。 和长公主交易会更有把握,虽不想承认,但在他内心深处,他如弦照一般都是认可长公主的胸襟品性。 姜扶光神情冷漠:“你比谁都清楚,旧党势力远比想象之中更可怕,他们看似藏头露尾,不成气候,可他们也曾是南朝世家显赫的旧勋贵族,家族源远流长,底蕴之深,人脉之广,根深之固,令人胆寒,连父皇都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多年来,是靠我外家戚氏,才勉强震慑了他们,令他们隐在暗处,如今承安侯府落败,难保旧党不会趁势而起,一旦让他们得势,将后患无穷。” 承安侯自嘲一笑:“长公主说得是,可惜林某没有长公主忧国为民的胸襟,林某此一生所谋,皆是私心私利,说是利欲熏心亦不为过,便是死到临头,也没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释然,唯有两相利害的取舍与算计。” 姜扶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承安侯表情很平静:“我所行之恶,皆与我儿弦照无关,若长公主能保他一命,我愿意将我所知道的一切,据实相告,且巨细无遗。” 当年戚如烈拥立陛下登基,封了安国公,当时永安伯府因从龙之功,封了永安侯。 可永安侯府只是落魄勋贵,在朝中并无实权,完全不能与戚氏相提并论,父亲为了让陛下封林氏女为后,在平叛之时不惜战死。 陛下初登基,帝位不稳,迫于当时的旧勋势力,不得不封林氏为皇,随后追封战死的老承安侯为承恩公,由他承袭爵位。 为了在朝中培植党羽,他暗中收揽了不少旧党,这才形成了一股,与戚家对抗之势,得已掣肘太尉府,打压戚家军多年。 姜扶光蹙眉。 承安侯继续道:“旧党在朝中的势力,远比你能想象到的埋得还要深,长公主想要靠我的案子,通过三司会审,清查朝中旧党,根本不可能根除旧党之患。” 姜扶光心下微惴:“什么意思?” “当年承恩公府,是为了对抗戚氏,才收揽了一些旧党,”承安侯自嘲一笑,“但那只是一时之计,我从未想过依赖旧党势力,更不可能为安王殿下留下这样的隐患,所以在承安侯府得势之后,我曾根据手中掌握的线索,多番查探,可是旧党之水深,令人胆寒。” 姜扶光缓缓道:“我会命大理寺,仔细查实林弦照所犯之事,若林弦照果真如你所言,不曾参与你所行一应恶事,我可以在陛下面前为他陈情,恳请陛下饶他一命。” “长公主一言九鼎,有了长公主这句话,林某就放心了,”承安侯心中一松,缓缓站起,身上的铁链发出哐当声响,他拱手揖礼,“林某定当知无不言。” …… 两人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姬如玄执笔,将一些重要信息记录下来。 密谈结束之后,姜扶光看着装了满满一盒供词,心下一片凝重,她缓缓起身,看着承安侯:“后悔吗?” 承安侯笑问:“长公主指的是什么?通敌叛国?贩卖私盐?屡次设计害你?还是毁堤淹民?”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姜扶光定定看他。 “是啊,”承安侯面色恍惚了一阵,突然反应过来,“如长公主这般胸襟,你最在意的唯有毁堤淹民一事。” 姜扶光想到大坝水位上涨,那一天两夜,她站在大雨里,望着茫茫雨幕,滔滔江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 她也曾在心中默默的祈求上苍怜悯,也曾在心中念过三十六路神佛,请求他们大发慈悲,也曾累得双腿僵麻,想要坐下来休息,可这一切的疲累,又怎及得上,那些冒着大雨,抗沙包筑堤,还有那些跳进水里,拼了性命去堵堰口的士兵。 她很怕,不敢退缩一步,可心中更多的却是愤怒,她对姬如玄说:“我不会放过他们。” “绝不会。” “我发誓。”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承安侯定定看向她,一字一顿道:“我不悔。” “承安侯。”姜扶光倏然拔高了声量,“你知道新安县有多少人因你一己私欲死去,又有多少人,因你一己私欲蒙受苦难,平灾治疫,灾后重建,固然令他们展开了新生活,却并不足以抚平他们曾经遭受的伤痛,你毁了无数个曾经幸福的家庭,令他们的人生变得千疮百孔。” “那又如何?”承安侯表情平静至漠然,“我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还需要为此后悔什么?” 姜扶光怒红了眼睛,死死盯着他,渐渐冷静下来:“答应你的事,我会信守承诺。”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承安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在她即将踏出审讯室时,突然出声:“长公主,你是一个聪明人,手段、魄力、谋略、胸襟样样不缺,但于我看来,你太嫩了,在朝中根基太浅,现在的你,是绝不可能斗过那些旧党,或许再过十年,也许并不需要这么久,最多三五年,那些旧党就不是你的对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39章 尽天地哄他 第339章尽天地哄他 “想查旧党,要从私盐入手。”他当初,就是为了探查旧党,这才接触了私盐,后来才步步沦陷。 姜扶光脚步微顿,一语不发地离开。 范寺卿连忙迎过来,看着暗卫手里捧着一个宝盒,连忙低下头:“下官送您离开。” 盒子里装的,是承安侯隐藏最深的机密,绝不是他可以肆意窥探。 也许长公主早已心知,这才刻意避人耳目,悄悄前来见承安侯,没有惊动任何人。 姜扶光颔首:“今日之事还请代为保密,权当我今日没来过,有关承安侯的一切,还是照旧。” 范寺卿连忙应下,引着长公主从一处角门离开,一辆低调的马车,就停在后巷阴影处。 姜扶光上了马车,紧绷的身体,甫一放松,这才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后背正泛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蚀骨寒意。 原因无他,是因承安侯提供的线索虽然多,可大多杂乱,始终缺乏了一些关键信息,所涉之人,遍及朝堂内外,可始终缺少一些关键的人事,这也让她彻底认清,旧派残党的水到底有多深。 她抬眸看向桌上的宝盒,看似掌握了很多线索,却千头万绪,想要探查是千难万难。 承安侯说的对,以她如今对朝堂的掌控力,想要调查旧党无疑是痴人说梦,稍有不慎,就要打草惊蛇。 姜扶光心中突然涌现了一股浓浓的疲惫。 为何在拿到承安侯的口供后,她心中的不安反而更甚? 她甚至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旧派残党背后隐藏的真相,或许远比她想象中更加残酷。 那一切都不是她现在能接触到的。 姬如玄握了握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他取了一旁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姜扶光心中发颤,她眉目低敛,眼睫也不禁颤了颤,马车里静了片刻,她抬起头轻笑:“其实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的。” 是呢,她从五岁,就看了《俞氏列传》,看到了俞氏惨烈的下场,仿佛看到了戚氏的明天,如今外祖父身体康泰,阿娘病体痊愈,承安侯下狱,林氏去了水月庵,太尉府没有了掣肘,戚家军也好好的。 “从你来到我身边,一切都在变好的。”她笑。 完了,姬如玄双手捂脸,这娘们这两天,嘴上是抹了蜜么,这么甜,尽天地哄他。 姜扶光一脸无语:“你捂着脸干嘛,长得这么好看,又不是见不得人。” 又来,姬如玄忍不了,凑过去亲她。 姜扶光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开:“你干嘛。” “尝尝,你嘴儿是不是抹了蜜。”说完,姬如玄捧起她的脸,还真含住她的唇瓣尝了起来。 结果这一尝,两人痴缠了许久。 姬如玄这才不舍的放开,双手捧着她的脸,鼻尖轻触她的鼻尖,轻轻地蹭:“真甜。” 姜扶光媚眼如丝。 姬如玄低低笑出声:“你多疼疼我,刀山火海,地狱无间,为了你都去得,”他亲了亲她的鼻尖,嗓音沙哑,“别怕,别怕。” 姜扶光不笑了,小声地呸了一声:“谁让你刀山火海,地狱无间了,我只想让你陪着我。” 一直一直陪着我。 可他就要走了啊,这段时间,他越发缠人了,也越发腻歪了。 她心中一片涩然,可笑容却柔媚灿烂。 看着她娇唇如花,含珠吐蕊,一片诱人,姬如玄情难自禁,低下头去,含着她的唇。 他温柔又细致。 …… 旧派残党随着承安侯的落败,浮出水面,可通过承安侯得到的线索,也只其中的冰山一角,连承安侯都无法相抗之人,矛头进一步指向了宗室,也证明,姜扶光探查的方向没有错。 可庞大的宗室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千钧,那是南朝的根基所在,与姜氏皇朝的利益休戚与共。 莫说是她,就是父皇也不能轻易妄动。 姜扶光沉思良久,回到长公主府后,立即换了翟衣,带上承安侯的供词,进宫面圣。 小德子得知长公主入宫,到南书房和两仪殿交汇的道上等着,等内侍引着长公主过来,立刻卑膝上前。 姜扶光怔了怔:“陛下不在南书房?” 父皇向来勤政,这个时间应该在批阅奏折,召大臣议事才是。 小德子卑躬曲膝,笑眯眯地说:“陛下在两仪殿,子多亏了长公主得力,陛下也能轻省一些。” 想到近日,送去长公主府的奏折越来越多,姜扶光颔首,不再询问。 一到两仪殿,姜扶光就敏锐感觉到,两仪殿附近的守卫多了一些,殿中的宫人与往常一般无二,可若是细心就能发现,宫人各自保持了距离,互相之间几乎没有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 心里一咯噔,姜扶光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预感,很快就被证实了,小德子并未带姜扶光去书房,而是去了父皇的寝殿。 姜扶光脑子嗡的一下,抬着重逾千斤的步子,踏入了内殿,见南兴帝穿着中单,靠在迎枕上,阿娘坐在床沿,正在给父皇喂药,寝殿里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南兴帝喝完药,看到姜扶光,露了笑容:“阿琰来了。” 他面容憔悴,面上不见丝毫一国之君的威严气度,反而显得有些衰弱苍老,姜扶光眼眶不由一红,将宝盒递给张德全,快步走上前去。 穆贵妃搁下药碗,偏过头去,快速擦去了眼角濒临眼眶的泪,退到了一旁。 姜扶光跪坐在床榻边,握着父皇的手:“父皇,这是怎么回事?” “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南兴帝抽出被她握住的手,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好在,现在有你能帮朕分担,朕也能安生养病。” 姜扶光看着父皇衰败的面容,心中充满了不安:“太医怎么说?严不严重?要怎么养?” “就是操劳病重,需要养一段时间。”南兴帝避重就轻,神情显得十分平和。 张德全把头撇过去,眼睛都红透了,陛下操劳病重,生生把自己熬干了,已有油尽灯枯之像。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40章 汹涌暗潮 “这南朝的根子早已经烂透了,戚家流了那么多血,阿穆流了那么多泪,把南朝的天给撑起来了,朕总要试着去治理一番,也好叫戚家的血没有白流,阿穆的委屈没有白受。” 想到陛下之前说的话,张德全慌忙抹了一把脸,低下头去。 姜扶光心中酸涩,头埋在床沿,忍不住抽噎地哭。 “别担心,”南兴帝眼眶微湿,像小时候那样抬手轻抚着她的头,“回头朕拟旨,令护国长公主摄政监国,辅佐社稷,今后轮到朕休息,朝中的事,你就多费心一些。” 他看了一旁的阿穆,少年爱慕,终得所愿,却因故蹉跎了许多岁月,接下来的日子,他想多陪陪她。 “父皇。”姜扶光哽咽唤他,“我不,我要父皇好好的。” “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南兴帝摇头失笑,脸色有些发白,“别担心,父皇的身子还能撑一撑,不然这么大个烂摊子,总要让你羽翼丰满了,我才能放心。” 姜扶光这才放心些:“父皇要好好休养身子。” 南兴帝笑着点头,又忍不住看了阿穆一眼,夫妻心结尽解,他也还想多活。 “突然进宫找朕可有什么事。” 姜扶光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说吧,”南兴帝无奈一笑,“父皇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不说,朕反而不放心。” 姜扶光犹豫了片刻,让张德全将宝盒呈上来,宗室那边的问题,父皇未必全然不知,恐怕是为了维系朝局平衡,这才隐而未发。 承安侯临走前提醒她的话,分明饱含深意。 穆贵妃和张德全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父女俩。 南兴帝打开宝盒,拿出宝盒里的口供,随意看了几页,将口供又放回盒子里,把盒子盖好。 “扶朕起来。”他说。 姜扶光连忙上前,扶着父皇起身下地,又拿过架上的外袍,为父皇披好,扶着父皇一起去了书房。 南兴帝从书房一个暗格里,取了一个水囊。 姜扶光拿着陈旧的水囊:“这是?” “你二舅舅的随身之物,”南兴帝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手中的水囊,“当年你二舅舅突然暴毙,朕察觉不对,出动了两位影密卫前去探查,在一处山谷的隐密处,找到了这个水囊,经影密卫查验,水囊里的水,被人下了断肠草,你二舅许是有所察觉,悄悄将水囊藏匿,向朕示警。” 姜扶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是谁谋害了舅舅?” “朕登基之初,受制于旧勋贵族及宗亲势力,与你二舅舅一起出征的将领,多为旧勋贵族及宗室子弟,为免你二舅舅受制于人,朕另派了大将军一手提拔的虎威将军策应,”南兴帝轻扯着嘴角,眼中泛着冷意,“不外乎这些人罢。” 姜扶光心中的悲痛,难以抑制:“那时外祖父已经平定北边,戚氏战神,盛名远扬,所以他们担心二舅舅横扫南越,戚家声威更甚,陛下有戚氏做为后盾,会挣脱旧勋贵族及宗室的钳制,对他们下手,二舅舅威胁到了旧勋贵族及宗室们的利益,所以他们毫不犹豫,把屠刀对准了自己人。” 皇权之下的真相,残酷到令姜扶光窒息,浑身颤抖到难以抑制。 难怪承安侯临行前会说出那一番话。 南兴帝叹了叹气:“那时,你外祖父平定北边不久,朕天威正盛,正在大肆清理朝中的旧勋势力,后你阿娘小产,是旧勋贵族借了林氏、何氏之手,警告朕罢了。” 姜扶光如遭雷殛:“承安侯作为旧勋贵族的一员,是平衡父皇与旧勋贵族之间的桥梁,所以父皇要厚待承安侯府,厚待林氏,安抚旧勋贵族,利用承安侯之手,逐步根除旧勋贵族之祸。” 父皇也确实做到了,这些旧勋贵族被父皇逐步清理,可是人都有私心。 承安侯的私心,是担心陛下在根除了旧勋势力的隐患后卸磨杀驴,在助陛下根除旧勋势力,同时也吸纳了旧勋势力壮大己身。 最终的结果是,旧勋势力虽被打击得七零八落,但也在承安侯的私心下,并没有彻底根除,斩草不除根,死灰又复燃,利用承安侯的势力掩护自身,在暗中壮大,甚至还和宗室有所勾连。 承安侯自以为可以掌控旧勋势力,却惨遭反噬,陷入到私盐一案,惹了一身骚。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所谓的太平盛世只是假象。 隐藏在皇权之下的是,汹涌的暗潮。 难怪多年来,父皇不敢对越发兵,是不想二舅舅的悲剧,在大舅舅身上重演。 父皇知道承安侯私心甚重,知道林氏狠毒,可满朝上下,父皇唯有承安侯可用,也只有承安侯还能勉强,掣肘那些旧派残党些许,才能维持朝局安稳,这才一直纵容承安侯。 直到阿娘遭林氏所害,受了十五年病痛的折磨,这才彻底激怒了父皇。 直到这一刻,姜扶光才知道,父皇这么多年来,到底有多么艰难:“父皇,现在承安侯下狱,旧派残党或要由暗转明。”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对付承安侯,到底是对还是错。 “不要多想,”南兴帝仿佛猜到她心中的纠结与纷乱,“承安侯惮压不住旧派残党,已成定局,自质子来朝之后,所行之事,无不被旧派残党牵着鼻子走,旧派残党甚至还能借承安侯之手,在新安县布下杀局刺杀你,再继续纵容,也是祸害。”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到了沉渣泛起的时候了。 姜扶光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父皇,接下来该怎么做?” “私盐。”南兴帝淡声道,“事涉宗亲,你不要插手,要挑起宗室与世家的争斗,让他们两虎相斗,私盐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勾结匪徒,持械犯私,罪同谋逆,不论是参与的宗亲,还是世家都清楚,私盐不查出一个子丑寅卯,是不会罢休,人人都要不择手段,设法脱身,否则一旦查实犯私罪名,所有参与者都要杀头,其家眷还要流放。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41章 柳下惠本惠 姜扶光也知道,这事她一时半会是真插不上手,不过见父皇有应对之法,神情一松:“父皇英明,我在拿到承安侯的口供后,都有些六神无主。” 南兴帝轻笑:“不怪你,你初入朝堂,在朝中根基不深,对旧派残党所知甚少,不知如何应对也正常,朝局看似动荡不宁,实则所有发展于我们而言,都是有利的一面,只要继续查私盐一案,彻底根除旧派残党,也是指日可待。” 眼下他最担心的,还是外忧。 父女俩说了一会儿,姜扶光扶父皇回房休息,再三交代,让父皇好好养着龙体,这才离开了房间。 穆贵妃站在廊下,看着不远处的鸳鸯藤,怔怔发呆,准备离开的姜扶光,脚下不由一顿,缓缓上前。 “阿娘。” 穆贵妃身体一僵,连忙抬手,拭了脸上的泪,回头时,脸上已经扬起了笑容:“和你父皇说完话了。” 姜扶光看着母妃发红的眼眶,心中有些担心:“父皇精神不错,会好起来的。” 穆贵妃眼中又有泪光浮动,她点了一下头,克制着眼泪没有落下,可声音已然哽咽。 “他是累成这样的,张德全说他多年来厉精图治,平衡朝局,克勤于邦,一日也不敢懈怠,时常处理国事到深夜,几乎是事无大小,事必躬亲,南朝能有如今的盛世,是他熬白了头发,榨干了身体换来的。” 姜扶光深以为然,随着她深入朝堂,对朝中的局势,也越发洞悉了然,对父皇的艰辛也越发认知。 一国之君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更是头顶一片天的沉重责任。 穆贵妃想到前几日,她与陛下互解心结后,陛下咳了一口血的画面,强忍着泪。 “我年少时,曾亲眼目睹,旧勋贵族霸市横行,鱼肉百姓,也见过世族豪强,欺辱寒门,也见百姓衣衫褴褛,卖女求生,苦不堪言,乞丐沿街乞讨,与狗争食……” “当父亲说,皇长子宁王仁厚,要发动宫变,拥他为帝时,我心中满是高兴,他礼聘我入宫时,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他会尽力成为一个好皇帝,我突然觉得,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可以监督他,成为一个好皇帝,予百姓福泽。” 从那时起,她的目光时时放到他身上,也时时关注,渐渐生了情意。 穆贵妃忍不住泪盈于眶,姜扶光上前一步,抱住了阿娘:“如今社稷中兴,父皇也该歇一歇了,阿娘好好陪着父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南朝的中兴,究竟是兴盛的开端,还是破灭前的回光返照? …… 今天是朝会日,姜扶光心里装着事,不到寅时就醒了,唤了一声璎珞,走进来的却是姬如玄。 “时辰还早,再睡会,”姬如玄坐到床沿,为她掖了掖被子,“到时间,我叫你起身。” 姜扶光犯困,人也有些迷糊,拉着他的手撒娇:“你陪我。” “缠人。”姬如玄低笑一声,蹬掉鞋子,抬腿上榻。 姜扶光像一只粘人的狸奴儿,整个人贴上去,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打了一个呵欠,合上了眼睛。 姬如玄将人往怀里揽了一些。 “君玄,”她闭着眼睛,小声地嘟嚷,“你也睡。” 姬如玄亲了亲她的发顶,嗯了一声。 姜扶光用脸蹭了蹭他的胸口,睡意涌上了眼皮,昏暗的房间里,姬如玄感受着怀里软玉温香,听着渐渐均匀的呼吸。 他睡不着。 他又不是柳下惠,美女在怀,却坐怀不乱。 如果现在躺在他怀里的女人,不是他拿命去喜欢的,他一准也能做一回柳下惠。 啊呸! 他为什么要让外面的野女人躺到他怀里?脑子坏了么?! 拿命去喜欢的女人,就躺在自己怀里,他却还能把持,自信点,你就是柳下惠本惠! 姬如玄双眼无神,望着床榻,脑子里天花乱坠,不着边际,半晌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一低头,某个最近爱黏人,爱撒娇的娇人儿,翘起嘴角,睡得香甜。 又过了半个时辰,姬如玄叫醒了姜扶光。 姜扶光迷糊睁眼,在他怀里蹭了蹭,这才从床榻上起身,乌亮丰艳的黑发,如瀑般披在肩头,小脸海棠春睡,星眸半掩,还在犯困。 “乖,先起来梳洗,等上了马车,再睡个回笼觉。”姬如玄亲了亲她的额头,让璎珞进来伺候。 梳洗完毕,姜扶光吃了两块胭脂糕垫肚,就不吃东西了,以免吃太多,会在朝中失态。 此时,天还没亮。 姜扶光一上马车,就靠在姬如玄怀里睡回笼觉,他的怀抱温暖宽实,被他护在怀里,连马车晃荡的感觉,都减轻了许多。 到达午门时,东方既白,天色朦胧透青,呼吸间,潮湿的气息透着寒意。 午门外已经候了不少大臣。 姬如玄叫醒了姜扶光,帮她整好衣冠。 姜扶光甫一下车,便有不少官员上前见礼,她含笑回应,无有不耐。 卯时初至,宫门打开,大臣们依照品级次序,次第进入。 南兴帝带病上朝,天威赫赫,底下官员无一人敢举目直视。 他首先询问私盐查得如何。 范寺卿报告了详情。 看似查了很多东西,但其实没有多大进展,南兴帝冷笑出声:“查出私盐四十余万引,脏银一百余万两,抓捕了盘踞浙州的大盐枭,大盐枭背后是谁?这么庞大的利益网,涉及多个郡县,若背后没有显贵,如何能打通这上上下下的关节?私盐如何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广为流通,使之私盐如此猖獗,致私盐之利,大过朝廷,这就是大理寺及刑部,这段时间的成果?” 大理寺及刑部官员扑通跪地,冷汗不禁冒出来。 朝臣们无不心中骇然。 南兴帝面无表情:“把朕当成伸手乞讨的乞丐么,一次又一次,抛点小鱼小虾来试探朝廷,试探朕,意图满足朕的胃口,以为朕满意了,私盐的事就到此为止了吗?” 此言一出,满朝上下无不惊惧,纷纷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42章 尔等 皆为蝼蚁 第342章尔等皆为蝼蚁 “狂妄!”南兴帝猛然一挥袖,将龙案上的笔墨纸砚、奏折、杯具等物,猛然拂落在地。 哐当,砰咚声,在大殿回荡,不绝于耳。 底下的大臣们,无不伏地不动。 陛下仁德,自登基之后,便鲜少如此动怒。 南兴帝起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无视王法者,皆为谋逆,罪不容恕。” 南兴帝走到张德全面前,打开他手中的盒子,从里面拿了一把明黄的剑,步下石阶,走到范寺卿面前。 “朕赐汝尚方斩马剑,准卿先斩后奏,不论王公大臣,凡涉及私盐者,皆可先斩后奏。” 朝中立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息声,所有人都意识到,朝堂上下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范寺卿汗湿重衫,猛然伏地:“臣,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子,颤抖地抬起双手。 南兴帝将尚方斩马剑放到他手中:“朕仁慈太久了,是该让你们见见,什么叫天子一怒,伏尸千里,什么叫天威之下,尔等、皆为蝼蚁。” 满朝上下噤若寒蝉。 姜扶光目光微闪,私盐背后涉及宗室王族,陛下此举是在对宗亲王族施压,让他们自乱阵脚,许是能牵扯出,背后的旧党势力。 南兴帝又当堂宣布:“朕近来龙体欠安,便由长公主摄政监国。” 接着,又一连钦点了数位大臣辅佐政事。 朝中一片哗然。 近来,宫里送去长公主府上的奏折越来越多,陛下居于两仪殿,贵妃娘娘陪伴身则,因为没有确切消息,朝臣们也搞不清,陛下是真龙体欠安,还是有心拿了龙体做借口,借承安侯倒台之势,让长公主进一步掌控朝堂。 立嫡派的大臣们纷纷跳出来反对。 昌郡王首当其冲:“陛下,长公主年岁尚小,又初入朝堂,虽有贤德之名,但摄政监国何其重大,怎可轻易委此重任?臣以为,长公主才能有余,却经验尚浅,并不足以担此重任,请陛下收回成命。” 御史台的大臣也跳出来,就数伤愈的柳大夫叫嚣的最凶:“陛下,昌郡王所言极是,长公主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她平灾治疫,功在社稷,利在民生,陛下因此对她委以重任,臣也无话可说,但长公主尚需历练,暂时不足以担此重任。” 以工部为首,支持长公主摄政监国的官员,纷纷站出来反驳。 其中就数温亦谦最为激愤:“长公主既有才能,亦有功绩,更有贤德名声,何不能担此重任?在座各位是有经验,纸上谈兵的治国经验么?依臣之见,摄政监国就是一个历练的大好时机。” “依你们所言,长公主经验不足,难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吃干饭的吗?不需要辅佐朝政?” “长公主不足以担此重任,谁能担此重任?” “……” 武将虽不能干政,却也有不少武将,以虎威将军为首,陪着工部一起从旁起哄,摆明了支持。 一时之间,竟与反对的大臣,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昌郡王脸色不太好看,自从长公主平灾治疫归京之后,就获得了朝中不少,诸如黄景州之类的清流,如温亦谦这类寒门的支持,加上太尉戚氏在朝中无可撼动的地位,长公主在朝中的影响力,已经盖过安王殿下。 他下意识看向顾相。 这个老狐狸,双手捧着朝笏,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置身事外的态度,心中不由一阵恼怒。 他忍不住出声询问:“不知顾相,对此有何看法?” 顾相耷拉着眼皮,瓮声瓮气道:“既然相持不下,便由陛下裁夺。” 倒不是他支持长公主摄政监国,而是长公主有功绩,也有能力,就有了摄政监国的资格。 支持长公主的人,与反对者分庭抗礼,加之她背后的太尉府,身后还有一干武将的支持,实力也是毋庸置疑,就是想拒绝也没借口。 争吵终于停下来,南兴帝反问:“朕龙体欠安,倘若误了国事,这责任该由谁来承担?” 柳大夫张了张嘴,想提议让安王殿下摄政监国,可一想到承安侯罪名尚未钦定,安王不宜出面。 “陛下龙体欠安,长公主既承护国之名,确实要为陛下分忧,令陛下也有时间颐养身体。” 只是分忧,不是摄政监国。 不光他这样想,其他反对的朝臣,也都是这样想的。 南兴帝再问:“可是长公主之能,不足以担此重任?” 柳大夫哑口无言了,长公主平灾治疫,贤德名声,广为传讼,放眼皇室宗族,恐怕再也没有比她,更有能力担纲监国重任的人选了。 南兴帝又问:“时局动荡,朝纲不稳,诸事庞杂,钦命长公主摄政监国,非朕私心使然,是为安朝堂,定社稷,以图我南朝长治久安。” 柳大夫扑通一声跪地,伏地不起。 可昌郡王一干支持立嫡的大臣,仍然不依不饶,不肯同意,南兴帝叹了叹气:“小事立裁,大事禀奏!” 朝臣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随后,支持长公主摄政监国的大臣,当堂提出:“朝中诸事庞杂,为了便于尽快熟悉朝中大小事务,及时掌控朝中动向,处理政务,请求陛下允长公主暂时入东宫。 东宫总领一府,即詹事府,总揽东宫大小事务。 除此之外,加设左右率府,以朝中有名望的将领担纲卫率,以加强东宫之主,对朝中军权的掌控,其下左右春坊,负责辅佐政务,俨然是一个完善的小朝廷。 陛下登基之后,重新预设东宫,但因陛下迟迟不立储君,东宫形同虚设,并无实际效用。 此言直接捅了马蜂窝,无疑是戳了立嫡派大臣的心窝子,在他们看来,立嫡不立长这是礼法,安王殿下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东宫虽然虚设,但安王殿下入主中宫,那是板上钉钉的事,长公主入主东宫,乱了礼法不说,置未来储君于何地? 或者说是,置安王殿下于何地。 这不是明摆着争权吗?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43章 不愧是长公主啊 第343章不愧是长公主啊 朝中再度吵嚷一片。 “你们休要得寸进尺,长公主入主东宫是万万不能的。” “什么叫得寸进尺?长公主暂入东宫,是事急从权,干礼法何事?将来立储了,再搬出来不就是了,何至于如此动怒?” “长公主一介女流……” “休要拿女郎说事,你们都不是娘生娘养?敢问满朝上下,哪个男儿有长公主济世胸襟?有长公主的贤德名声?你们怎么不说长公主贤名于外,德传天下?长公主有贤德名声,因何不能暂入东宫摄政监国?” “东宫是为了预设储君,培养太子,东宫的属臣,辅佐的也是储君,长公主入主中宫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南兴帝转头看向了堂下的长公主:“长公主意下如何?” 朝臣们震惊不已,陛下竟真有此心。 姜扶光走到堂下:“臣以为,此举不妥,东宫是为了储君设立,臣万不敢逾越礼法,乃至祖制。” 柳大夫一行人,顿觉长公主还算懂事,把到了嘴边准备怼人的话,也咽了下去。 只不过,他们放心太早,紧接着,就听到长公主话锋一转:“但温大人方才所言,也不无道理,东宫设立之初,除了预设储君,同时也在一些特殊时候,担纲起监国重任,值此朝局纷乱之际,诸事庞杂,臣一人之力,实有不逮之处,便请陛下恩准,重启东宫,允东宫属臣辅佐政务。” 柳大夫张了张嘴想要驳回去,可话到了嘴边,竟觉得长公主此言,好像也挺有道理。 东宫的责任,除了培养太子,也是在皇帝出巡、生病、政变时,承担起朝廷的运作。 长公主此番监国,由东宫属臣辅佐,这没毛病啊! 东宫属臣,包括三公三少在内,虽然都挂着虚职,在朝中并无实权,可都是朝中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名望极高,在朝中仍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问题是,长公主到底一介女流,人不进东宫,却把手伸进了东宫,看似合情合理,但这何尝不是在揽权? 柳大夫眼皮直跳,寻思着要怎么反驳,一旁的黄景州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臣附议。” 柳大夫斜眼看他,简直一言难尽。 支持长公主的大臣们,纷纷站出来附议。 顾相等人依旧保持中立,反对的大臣,除了满口一个不妥,也说不出不妥的所以然。 眼下承安侯的案子,还在三司会审阶段,皇后娘娘也去了水月庵,安王殿下闭府不出,支持立嫡的大臣,便是负隅顽抗,也是胳臂拧不过大腿。 这是立嫡派与长公主一派争斗之后的结果,由不得中立派掺合其中。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 散朝之后,温亦谦走过来问:“长公主为何不入东宫,眼下陛下命您监国,入主东宫,当以东宫属臣辅佐国政为上。” “以昌郡王为首,支持立嫡的大臣不会同意。”姜扶光本身也不想入东宫,“本身也于礼不合,且容易落人口实,监国之初,当以稳妥为上,不宜太过冒进,不然会适得其反,这段时间,你们也当谨慎行事。” 她若入主东宫,立嫡派的大臣定不会善罢甘休,整天在朝中上窜下跳,不思辅政,若朝政出了问题,仍是她监国不力的过错。 进一步,作茧自缚。 退一步,格局大开。 温亦谦等人仍有不甘,也只好点头。 姜扶光道:“以后凡朝会日,孤在太极殿偏殿处理政务,与大臣商议朝事,其余时间,皆在长公主府内,一切照旧。” 随后,姜扶光在太极殿偏殿,召见了一些在职的东宫属臣,分派辅佐任务,忙得不可开交。 …… 长公主摄政监国的消息,在朝野内外引起了极大的震动,皇权之下的汹涌暗潮,席卷而来。 急促的脚步声,在幽闭的茶室里响起。 素衣女子跪坐在棋盘前,香榧棋盘上,黑白子横纵交错,星罗密布:“我都已经知道了。” 侍女脸色不太好,低头道:“散朝后,陛下留了范寺卿单独与话,范寺卿出宫不久,就携了尚方斩马剑,在皇城司的配合下,带了几个小宗亲回衙门审问,想来早前就有线索,因顾忌对方是宗亲,故在没有确实证据前,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有了尚方斩马剑,便再无顾忌,宗亲这边怕是兜不住了。” 素衣女子嗓音透着一丝阴冷:“私盐是我们敛财的主要来路,这些年来,是靠着流通私盐,暗中做局拉了不少大臣下水,旧党势力才会渐渐壮大,也是靠着私盐之财,才能在暗中招兵埋马。” “私盐案已然闹大,想要全身而退更不可能,这样下去,陛下迟早会顺藤摸瓜查到我们身上。” 茶室里静了下来,幽闭的房间里,透着一股不见天日的阴暗。 半晌! “不愧是长公主啊,”素衣女子一阵感叹,语气里一片阴冷杀意,“旧党势力在朝中蛰伏多年,却让长公主蛇打七寸。” 一出手,便直击要害。 侍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素衣女子语气遽然阴狠:“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侍女迟疑不定:“如今并不是适合的时机,长公主摄政监国,骁骑将军统领五万护军,随时在城外待命,皇城司还有吴中尉策应,另有戚老将军可号令天下兵马……” “等不了,”素衣女子脸色很难看,连声音也艰涩了些许,“陛下如此重视私盐案,许是承安侯一案,令陛下对宗室起了疑心,范寺卿是孟太傅的门生,乃陛下一手提拨,我们在大理寺使不上力,之前暗杀贾正,已经令范寺卿万分警惕,万不能再轻举妄动,尚方斩马剑之威能下,我们也将无所遁形。” 侍女听闻此言,便心知,旧党已经是悬崖孤索,摸爬着过,稍有不慎,就要跌落万丈深渊。 堂中静了片刻。 素衣女子攥了攥手指,又冷静了片刻,问:“可有打听清楚,陛下龙体欠安是真是假?”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44章 祸水东引 第344章祸水东引 侍女摇摇头:“南书房和两仪殿,是在张德全的掌控之下,此人谨慎又缜密,消息实难打探,为陛下请脉的是太医院胡太医,此人多年前受过陛下恩惠,对陛下忠心耿耿,滴水不漏。” “我们安插在太医院的人几番探查,只隐约打探到,陛下最近确实在用药,同时也探到,太医院里一些稀罕珍奇的药材,却不见消耗,为免曝露,也不敢再继续窥探。” 窥探天子,是死罪。 “看来,”素衣女子蹙眉,“陛下龙体欠安许是不假,病况如何,还有待商榷,万一陛下故意装病,引蛇出洞……” 侍女心下微惴,旧党如今是骑虎难下背。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皆因长公主而起。 素衣女子沉思良久,目光盯着面前的棋盘,无奈地拿起面前一颗黑子放到棋盘上。 “当务之际,先祸水东引,把宗室里的水彻底搅混了。” 侍女窥见黑子的位置,心下一阵骇然。 “设法让大理寺盯上昌郡王。”宗室在他们的渗透下,几乎每家都涉及了私盐。 昌郡王也不例外。 “过一阵子,是昌郡王的寿辰,记得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不知昌郡王得知自己牵连进了私盐,会作何反应? 素衣女子又捻起一颗黑子:“安王府那边要再加一把火,这种事,怎能少了安王殿下呢?” …… 长公主摄政监国消息传进安王府,辰时方至不久。 外家与母后相继出事,姜景璋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闭门呆在府中避风头,遂与叶明婉一合计,为今之计,唯有让叶明婉尽快怀上嫡皇孙,为皇家开枝散叶,继宗庙香火。 嫡长孙不论对朝堂,还是于社稷,都是意义非凡,足令他从当前的窘境之中挣脱。 自皇后送去水月庵后,姜景璋便夜夜宿在叶明婉房中,昨夜与叶明婉厮混了大半宿,直到下半夜才睡下,辰时过半才起身,此时太极殿已经散朝,有关太极殿的消息,也传开了。 姜景璋如遭雷殛,不可置信地呆愣原地,反应过来后,就是一阵狂怒,一把掀翻了叶明婉端来梳洗的铜盆,铜盆“哐当”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响。 姜景璋大叫一声:“贱人。” 叶明婉衣裳湿透了,冷眼看着姜景璋怒目圆瞪,无能狂怒的模样。 皇后娘娘出事后,姜景璋屡次求见陛下无果,后被陛下勒令待在府中,虽有让他暂避风头的意思,但陛下冷淡的态度,也可见一斑,私下之时,姜景璋愈是暴躁易怒。 叶明婉冷笑一声,满嘴风凉话:“殿下就是再生气,怕也无津于事,倒不如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姜景璋猛地转头,目光紧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殿下还不明白吗?”叶明婉目光怜悯地看着他,眼中再没了从前的小意讨好,“长公主摄政监国,不可能是陛下专断,是以昌郡王为首,支持立嫡的大臣,与长公主之间斗争的结果,换而言之,长公主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已经远超于你。” “这不可能,”姜景璋恼极了她此时,看他的轻蔑神情,怒火不停地翻腾:“我可是陛下唯一的嫡子,也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姜扶光一个女流,根本不可能斗得过朝中支持我的大臣。” 叶明婉笑容越发冷淡:“以前不可能,现在可就不一定。陛下预设东宫,原是为了培养太子,为你培养的班底,可如今长公主不入东宫,却有配享东宫属臣辅佐政事之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景璋也不是傻子,猛地握紧双拳,双眼赤红一片:“姜扶光在步步蚕食我在朝中的势力。” “她休想!” 他忍不住大叫一声:“东宫属臣,有不少是支持立嫡的大臣,他们不可能尽力辅佐姜扶光,没准姜扶光还要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东宫属臣掣肘,监国不力,她不可能如愿。” 叶明婉仿佛还嫌刺激他不够似的:“你还真是天真又愚蠢。” “贱妇。”姜景璋勃然大怒,一巴掌挥去。 啪! 叶明婉身子踉跄一步,被这一巴掌挥到地上,她捂着麻木的面颊,喉咙里一呛,一口鲜血涌上来,沿着嘴角,滴到地上。 她趴在地上呵呵冷笑,抬眼看着盛怒之中的姜景璋:“我说错了吗?” “东宫属臣里,三公之一的孟太傅,虽不在朝中,可他身为南朝第一圣贤,是天下文人之首,是他一步步将长公主推向前朝,让长公主干权涉权,时至今日,临朝听政,如果没有孟太傅的支持,你以为她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三公之二的白太保,白老将军,与戚老将军有袍泽之义,从前教导长公主骑射,与长公主有师徒之实,待长公主向来亲厚。” “还有顾太师,与顾相系出同族,乃顾相的族叔,顾相既没有阻止长公主摄政监国,默认东宫属臣辅佐长公主,那么顾太师就更不可能阻止。” 当年戚老将军和孟太傅拨乱反正,发动宫变,拥立皇长子宁王登基。 顾太师当时身为丞相,又做为中立派,并未参与宫闱斗争,概因中立派保障皇帝利益,事后助新皇稳定了混乱的朝局后,就急流勇退,向陛下辞官。 陛下见他知进退,便封了太师,去尚书房教导皇子,随后钦点了有从龙之功的顾相为丞相。 明眼人都知道,顾太师还政于新皇,是为顾相铺路,为保顾氏永昌。 顾家世代为相,都是中立派。 只要不影响朝局,不威胁皇权,不侵害中立派的利益,中立派就不会去干涉党派之争。 姜景璋脑子一炸,怒吼:“你闭嘴。” “三公没有实权,但他们在朝中的影响力,远大于自身的权势,放眼朝野上下,不论文臣武将,有哪些不是三公的门生?三公挂名东宫,是为了保障未来储君的利益,本身就为了稳定朝堂,他们是元老大臣,平时不干政事,一现身,便代表了朝廷大势,便连陛下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表妹前阵子刚做完肿瘤切除手术出院,明天要去探望她,就先更一章,最近家里事特别多,没办法集中精力去码子,么么,对不起大家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45章 念君百岁 第345章念君百岁 “还有姜扶光背后的太尉府,一身转战三千里,一枪曾挡百万师,满朝上下谁人不惧戚老将军的赫赫威名?” “你有什么?少傅承安侯下狱,少保昌郡王身为武将,便因着宗亲身份,可以参与政事,却也十分有限,还有少师叶尚书,你的岳家,我的父亲,已经倒台了,咯咯咯,你拿什么去跟姜扶光争?” 说到最后,叶明婉竟还咯咯地笑出声来,那声音尖细刺耳,直把姜景璋刺激得,额上青筋不止地乱跳,一张脸生生因怒火涨得通红。 自外家出事之后,母后就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忍耐,以不变应万变。 只要他韬光养晦,他永远都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谁也不可能取代他。 便连母后出事时,传递给他的眼神,也是这般,姜景璋也知道,母后是对的,,现在绝不是轻举妄动的时机。 可是他唯独没有想到,陛下竟如此偏心。 等姜扶光把东宫势力蚕食一空,彻底把持了朝政,他还拿什么去争皇位? 叶明婉满脸嘲讽地看着他:“陛下要严查私盐,承安侯首当其冲,你觉得其他支持立嫡的大臣,有几个是干净的?过不了多久,姜扶光就能利用私盐案,大肆排除异己,到时候支持你的人,还能剩几个?” 姜景璋怒不可遏,一脚踹过去:“你犯不着说风凉话,你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好过,你能好得到哪里去?” “正因如此,我才要点醒殿下,”叶明婉嘲笑一声,“以免殿下把皇后娘娘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忽略了当下局势,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殿下也该早做打算才是。” 姜景璋脸色发青:“犯不着你来提醒。” “对了,”叶明婉见他这般模样,就知道他对皇后娘娘还存有希望,话锋一转就道,“殿下还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何会被陛下送去水月庵吧,还天真的以为,陛下是因承安侯迁怒皇后娘娘?” “你知道?”姜景璋大步上前,一把扼住她的脖颈,“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谋害贵妃,残害皇嗣,”叶明婉有些喘不上气,脸色涨得通红,说话也十分艰难,“贵妃娘娘肚子里四皇子,及染病身亡的皇长子,一切属实。” 姜景璋满眼骇然,身体猛然倒退:“不,这不可能……” 叶明婉软倒在地上,用力喘着气,“事已至此,殿下还真以为,皇后娘娘还有翻身的可能?皇后失德,你这个嫡子早已名存实亡,陛下没有废后,不是因陛下顾念你这个嫡子,是因当下朝局动乱,不宜废嫡,姜景璋,你已经被陛下放弃了,哈哈哈……” “贱妇,你敢骗我,”姜景璋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红着眼眶,一把揪起叶明婉,“这种秘而不宣的消息,你是从何处得知?你有什么证据?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殿下?”叶明婉抬眸看他,“如今我依附殿下,骗殿下,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父亲曾是权倾一时的兵部尚书,便是倒台了,也有一些秘密的消息来源,殿下不是早就知道吗?” 说到此处,她不禁流下泪来。 叶尚书倒台后,叶明婉为了证明自己还有价值,给了他两个朝中大臣的把柄。 他也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叶明婉还在哭,泪珠顺着面颊滑落,挂在下颌处,要掉不掉,衬得她温婉的面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我原也不打算告诉殿下,想着尽快怀上殿下的子嗣,殿下也能从困境之中挣脱而出,没成想,如今朝中情势,于殿下大为不利,我若继续藏着这件事,令殿下蒙在鼓里,岂不让殿下坐以待毙?” 姜景璋听着她字字恳切,隐隐有些相信,心中陡掀了一阵狂怒,他将屋里砸了一个稀巴烂。 …… 监国之初,百事待定,姜扶光在太极殿偏殿忙碌,直到暮色四合才出宫。 忙了一天,姜扶光有些累,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哪知晃荡了一阵,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马车到了长公主府,璎珞正在犹豫,要不要把长公主叫醒,姬如玄就走过来,掀起帘子,看到里面熟睡的姜扶光。 璎珞出声唤他:“君玄大……”人。 姬如玄一个眼神瞥去,伸出手指,放到唇边噤声。 随后,他轻手轻脚上了车,走进车厢,看她睡的面颊嫣红,心中一阵爱怜,小心翼翼将人抱下马车,放慢了脚步,往主院走去。 便是再小心,姜扶光还是醒了,她迷糊睁眼,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唤了声:“郎君。” 姬如玄脚步微顿。 之前在新安县,她一身玄色袿衣,对他盈盈下拜,纤细的腰儿折弯向下,呈现了一袭极袅的纤细,笑颜如花地唤他:“郎君。” 后来他才知道,南朝有唤丈夫‘郎君’的称呼。 “睡吧。”姬如玄低头,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笑着道,“到家了,我抱你过去。” 姜扶光娇娇应了一声,还觉得困,不想睁眼,就想这样窝在他的怀里,她星眸半掩,眼睫轻轻地颤着,“我有听话,让小德子盯着时间,每半个时辰,就歇一盏茶。” 姬如玄眼里满是笑容:“真乖。” “想和你一直一直一起,长命百岁,”她抬起手臂,双臂环着他的脖子,眼睛还闭着,“让我们拉勾许下的愿望都能实现。” 所以,不能像父皇那样,把身子熬坏了,便也觉得,与阿娘蹉跎了岁月,错过了许多时光,仿佛如何都无法填补起来,徒留了许多遗憾。 便是分离了,她也希望念君百岁。 姬如玄愣了愣,低头看着她笑,他们许下了太多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承诺。 心里是说不出的动容,他未曾想着,这世间会有人,真正的去在意他心中所思所想所愿。 他抱着怀里姑娘,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眼酸,因为他说,还是第一次有人哄他,所以姜扶光便记在了心里。 南兴帝登基的时候,南朝已经是大厦将倾,是靠戚家平定外乱,南兴帝大施仁政,平衡朝局,才维持了十五年的兴盛,但内里的腐朽一直没有根除,。南兴帝是庶长子继位,而且在继位之前,并没有得力的朝臣支持,就此就能看出,他登基之后,必然会受世家和贵族的掣肘,他手中无人可用,戚家只能助他稳坐皇位,震慑朝臣,朝廷内部的暗潮汹涌,都要靠他自己一一扫除,他能用,可用之人,只有林皇后的母家,因为林皇后与他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但承安侯有私心,一门心思想要压制戚家,压制宫里得宠的贵妃,暗地里与旧派残党勾结,壮大自己,这是人性的自私,并非南兴帝可控,南兴帝对此心知肚明,前面提过,顾相嫡长子巡盐回京,虽一笔代过,但大家联系后面的私盐案,想来也该明白,南兴帝并非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云中国不安份,南越那边也时有战事,内忧外患之下,他心中有颇多顾忌,古代皇帝不是神,更不是万能,他只有一个人,要面临的是大大小小成千上万的朝臣,谁忠谁奸,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古代几乎历朝都因外戚之祸,酿过一些大大小小的惨剧,皇帝固然至高无上,但并不能随心所欲,要知道宗室和外戚,是皇帝筑固皇权的基础,二者互相依存,不是说杀就能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46章 来呀,互相伤害啊 姬如玄说了一声好,抱着她穿过长廊,来到房间,帮她脱掉鞋子,把她放到床榻上,卸掉了她头上繁复的钗环首饰。 “饿不饿。”他问。 姜扶光已经清醒过来了,就是浑身懒洋洋的,不想睁眼,也不想起身,她点点头。 “饿,宫里的御膳,没有你亲手做的好吃。”御膳虽然精致,味道也不错,可从前吃惯的味道,现在姜扶光有点吃不惯。 姬如玄轻抚着她的发鬓:“先泡泡脚,解解乏,泡完了再用晚膳。” 不一会儿,璎珞就送来了泡脚水,姬如玄帮她脱了鞋袜,露出一双浑然如玉,宛如嫩笋的小足,眼睛有些挪不动了,可他一双手却稳稳当当地,将她的双足浸进了木桶里。 水有些热,烫得姜扶光一激凌,下意识把脚缩回去。 姬如玄一把握住她纤细的踝骨,凝玉小足,沾了水珠,微微曲蜷着,宛如荷露轻沾,在烛光下散发莹润光泽,娇小委婉,嫩笋一般,怯生生地,在他眼前轻微地发颤。 心跳遽然加快,他顿觉目眩神迷,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极致怜爱的情感。 浓烈得令他,恨不得将这一双足揣进自己怀里去。 她不想打着姬如玄的名义去请玉衡子。 姬如玄蹲在地上抬头看他。 他目如赤火一般,盯着自己的脚,姜扶光感觉面颊发烫,下意识挣了挣腿,没有挣脱。 “不累,”姬如玄不动声色地拂了一下衣摆,起身后,立即转身:“我去给你备膳。” 亲了亲她的唇,姬如玄低声与她说:“下次记得要亲这儿。” …… 他慢吞吞地踏进夜色,寒风穿透衣裳,凉意透穿,姬如玄这才感觉异样的悸动,渐渐平复下来。 姬如玄叹了叹气,弯腰将她抱起,来到外殿膳房:“你不说我也知道,牛鼻子前两天出门采药去了,今日刚回来,我已经传信给他了,他答应明日进宫,”他凑到她耳边,咬了咬她的耳朵,压低的嗓音,宛如琵琶喑哑,“夫君为你排忧解难,嗯?” 姬如玄眯了眯眼,从牙缝里崩出字眼来:“知、道、了!” 玉衡子听闻此言,多淡定啊,接着方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等将来我为你……” 没办法气质使然。 姜扶光先是一阵感动,接着耳根子红透了,放在他胸前的手,攥了攥,捶了他几下:“油嘴滑舌。” 他抖着双肩笑。 “施针是吧,”姬如玄拔高了声量,再度打断他的话,见姜扶光一脸狐疑,连忙补充,“我知道你的针法,可以减轻我的功法反噬,功力越强,反噬就会越来越弱,我明白,”他暗暗磨了磨牙,目光凶巴巴地盯着玉衡子,“您不用多说。” 姜扶光红着脸,小心地把脚重新浸进水里,起初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便觉得浑身松快。 愁人。 当初,玉衡子肯出手为母妃诊治,是因姬如玄浪费了万君山一个宝贵的人情。 等姬如玄拎着食盒,慢吞吞地回到寝殿,姜扶光已经梳洗完毕,蹙眉靠在榻上。 撩而不自知。 姬如玄骤然回神,有些狼狈地挪开眼睛:“水有些微烫,慢慢把脚放进水里,不会烫到的。” “乖孙,”玉衡子拍拍他的肩膀,满意地笑,“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你长命百岁。” “你……你快放开我,不是要泡脚吗?水、水都要凉了。” “真舒服。”她面颊一抹嫣红,丹红的唇,在烛光下散着丰艳的光泽,诱人无比。 玉衡子额头青筋跳了跳:“小子,好好练,功力越高,反噬就越轻,等将来我为你……”拔毒,就越容易。 姜扶光凑近,亲亲他的鼻尖:“谢谢你。” 说完,就大步往外面走去。 “你干嘛一直蹲着,不累吗?”他已经蹲了好一会了。 姬如玄戴着面罩,抬眼望天,装作不认识他。 这几日搜罗了不少名贵药材,打算亲自去一趟明心观,没想到姬如玄早就给玉衡子传信了。 “还是让璎珞……”姜扶光见他转眼出了内室,愣了一下,才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去准备吧。” 玉衡子围着他转了两转,眯着眼睛,点点头:“不错不错,最近功力又有精进。” 这居然还是他祖宗,亏得他没长成这样,不然姜扶光肯定看不上他,要知道他可是靠脸上位。 姬如玄出了屋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小丫头最近又乖又甜,时常令人把持不住。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姬如玄明知故问。 姬如玄亲了亲她的发顶:“别不高兴,嗯?” 姜扶光下意识摇头:“没什么。” 第二日一早,玉衡子就来了长公主府,大抵是要进宫面圣,没做惯常的庄稼汉打扮,难得穿了一身灰色长袍,肩膀上斜挎了一个布包,身后背着药箱,大约他在山野市井里混久了,长得又面黑魁梧,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道家高人,反倒像个山野村夫,大老粗。 “啊哈,您怎么来这么早?”姬如玄连忙打断他的话,勾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量,“你要敢把我中毒的事吐露出去,看我不把你种在明心观的药材,全部薅没。” “是有这个打算,”姬如玄一低头,见她瞪大眼睛,一脸急切,笑了一声,“哪知牛鼻道说,你济世救民,如此功德,此为道义,得道者多助,此番前去,全然看在你的面子。” 思及至此,姬如玄一脸嫌弃,撇开眼不看他。 姜扶光嗯了一声,又问:“你是不是又动用了万君山的人情?” 来呀,互相伤害啊。 玉衡子哈哈一笑:“所以,下次要对我老人家客气点,知道不。” 姬如玄面罩下的脸都黑了,咬牙切齿道:“我可真是谢谢你,”全家! 两人神神叨叨的样子,让姜扶光一头雾水,忍不住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姬如玄急忙否认,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扶光看向玉衡子。 玉衡子一脸淡定:“他学的功法太刚猛,需要调和阴阳……” 凌晨还有更新~么么,最近家里事多,折腾了一阵子,终于消停了,但是我卡文了~啊啊,真叫人崩溃啊。。。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47章 大势不可逆 姬如玄猛然捂住他的嘴:“哈哈,别听他满嘴跑马车……” 这件事,还要从姜扶光在行宫里中了金风玉露说起。 他去找玉衡子时,玉衡子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哟,小子,你能耐了啊,元阳破了,哈哈,要不要我送你一本双修典籍,调和阴阳,助益身体?” 他该死的心动了。 虽然吧,这本典籍至今也没用上,但他隔山岔五总要翻一翻,都能倒背如流了。 医道不分家,姜扶光学习药理时,也看过一些道家典藏,见姬如玄这表情,隐约明白,玉衡子口中这个调和阴阳,大约不是很纯洁。 耳根处有些微微发红,姜扶光故作镇定:“那个,时辰不早了,我们先进宫吧,因兹事体大,此番需避人耳目,便委屈道长了。” 如今朝中对父皇的龙体情况多有揣测,却不知详情,自不能曝露了。 姜扶光悄悄带玉衡子进宫,为南兴帝把脉。 “陛下为南朝社稷殚精竭虑,精、气、血、神俱衰,以致积劳成疾,”玉衡子松开脉博,“三分药,七分养可将养一二。” 朝中大局就此定下。 姜扶光也不例外。 看着妻女如出一辙的关切神情,南兴帝无奈道:“听你们的。” 送走了玉衡子,姜扶光又返回两仪殿:“父皇以后要好好保重龙体,前朝的事就交给我。” 便也不需再多缀饰。 “你们女人真是恐怖如斯。” 镜中的女子颊边一对笑靥,眉心一朵翠钿,博髻高耸,轻掩耳鬓,乌发丰艳,缀金翠花钿,鬓边一朵碗口大的洛阳锦,粉白、紫红二色牡丹绒花,艳绽髻间,栩栩如生,乍一眼,还当此时是人间芳菲的四月天。 “忌忧思,少操劳,放宽心,静心储养心神。”这对寻常人来说都有些困难,更遑论是一国之君呢。 南兴帝颔首:“有劳道长。” 历年来,能执掌三大营者,无不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便连神卫骁骑将军戚言淮,那也是年少成名,唯独昌郡王不曾上过战场,便足以见得陛下对他的信重。 陛下登基之后,封了七弟昌郡王,并委以重任,令他执掌神锐营。 虽然只是虚衔,带来的影响力却极大,将来不论谁正位东宫,都少不了昌郡王的扶持,这个虚衔,既保障了昌郡王在朝中不可撼动的地位,也表明了昌郡王简在帝心。 …… 姬如玄又掂掂手上的华胜:“每次出门,都要戴几斤重的首饰,一戴就是一整天,还能气态端庄,大方得体。” 因此,昌郡王的寿宴,京中权贵俱是要前去赴宴祝寿。 等到五日后的朝会之日,久不上朝的戚老将军和白老将军一起临朝,更令人惊讶的是,戚老将军龙行虎步,精神焕发,一点也没有从前病痛缠身时的衰老样子。 “这朵绒花跟真的一样,”姬如玄扶了扶她头上的牡丹,仔细端详,“你长得好看,一朵牡丹配你足矣。” 大臣们并没有因安王失势,便认为昌郡王会失势,昌郡王还挂着太子少保的头衔。 昌郡王虽是主张立嫡的一派,却并不参与党争,与承安侯疏远,与安王关系却十分亲厚。 一切都是天意。 而隐在朝堂中的旧党势力,见戚老将军身体康复,无不惊惧惶然。 洛京三大营,神卫、神护、神锐,每营掌兵五万,对洛京形成拱卫之势,担纲了守卫洛都的重要职责。 姜扶光噗哧一笑,仔细一想,还真是。 南兴帝来不及说话,穆贵妃就笑道:“你放心,我会看着你父皇。” 穆贵妃一听这话,似是有希望:“依道长之见,这病要如何养。” 时至九月下旬,昌郡王的寿辰。 昌郡王自幼年起,便与长兄关系亲厚,先帝十一子夺嫡,他更是坚定不移地支持长兄。 大势不可逆。 姜扶光眉眼含笑,抬手轻抚着发间的牡丹绒花:“是江州进贡的通草花,可与真花媲美。” 穆贵妃心神微松,只要有办法就好。 姬如玄看了片刻,随手拿起一朵牡丹绒花,斜插在她鬓边,支腮欣赏片刻,又将繁复精美的凤凰华胜取下,放在手心里掂量掂量。 接下来几日,姜扶光备了厚礼,拜访了东宫属臣,三公首当其列,便连远离京中的孟太傅那边,她也拟了一封书信,稍带了一份厚礼。 还真沉手。 姜扶光听得一愣:“何出此言?” 玉衡子从药箱里取了几个瓷瓶:“培元丹固本培元,可助陛下将养元气,蕴神丹养心蕴神……我再给陛下开一些调养身体的药方,却是治标不治本,此病能养到什么地步,端看陛下自己。” 朝臣们诚惶诚恐,当即表示,定当尽力辅佐长公主监国。 梳洗完毕,姜扶光坐在镜前,珊瑚为她梳了博髻,以鬓后拢掩半耳,是南朝贵族女子的鬓式,雍容华贵。 南朝的国运,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耗尽,尔今南朝国运昌隆,消耗的是,戚家世代累积的功德,及眼前这位一国之君的命数,南兴帝身衰命微,也昭示着南朝国运或急转直下。 一朵牡丹,便衬她灿如春华,光艳无比。 姜扶光却听懂了玉衡子的言下之意,心中却没那么乐观,眼睫轻颤了一下,挡住了眼中的黯然。 珊瑚挑了一只凤凰华胜搭在发前,簪花数朵。 姬如玄支腮欣赏,怎的有人这么会长,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审美上,不论怎么瞧,都好看,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就是看一辈子也不会腻。 她又挑了一朵钿花,想要簪到头上。 姬如玄伸手接过,放到首饰盒里:“宴会要持续到下午申时,戴太多珠翠,不嫌累得慌。” “那就这样吧。”姜扶光动了动脖子,通草花轻若无物,戴起来一点也不沉,她偏头看他,眼里带了笑。 见她笑颜如花,情态妩媚,姬如玄调了粉白与赤红的颜料,执起钿笔,在她的左边眉骨上,描画了一朵洛阳锦牡丹,廖廖数笔,她莹玉般的面容,顿时端丽冠绝。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48章 寿宴 “好了。”姬如玄丢下钿笔。 姜扶光起身,玄纁的翟衣常服,肩挽了一条满织折枝牡丹帔帛,容光之盛,让人不敢逼视。 姬如玄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快松手,”姜扶光忍不住笑,“我要出发了。” “不松。”姬如玄耍赖,又将她抱紧了,“打扮的这么好看,肯定又要招人惦记,我吃醋了。” “你别耍赖。”姜扶光一脸无奈,这世间除了他这个大胆狂徒,谁敢惦记她? “阿琰好生霸道,”姬如玄报复性地,咬了咬她的耳朵,娇嫩的玉耳,顿时红得都能滴血,“现在连吃醋也不允了。” “姬如玄,”姜扶光面颊有些发烫,人也有些恼了,“你怎么没个正形。” “我如今是靠你养,”姬如玄低笑一声,“吃你的软饭,连骨头都是软的,哪来的正形。” 姜扶光懒得听他胡说八道:“快松开。” 姜扶光微微一笑:“便也图个轻巧,免得戴多了首饰压头。” “长公主……”璎珞的声音传了进来。 叶明婉深以为然:“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头上沉得慌了,脖子可要遭罪了。” “姬如玄。” 想到自己今时今日的境遇,皆是拜她所赐,姜景璋心中止不住一阵愤恨,面色却一片平静,他客气地点头:“七皇妹,客气了。” “不松。” “不行,”姬如玄仍然不放开她,“之前阿琰哄我时,都是往嘴上亲的,阿琰不疼我了,现在连哄我,都敷衍了。” 姜扶光只好偏过头,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记:“现在总行了吧!” “长公主怎会和安王殿下一起过来?”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多日不见,姜景璋再也不见从前做小伏低的隐忍,亦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神情间多了几分阴沉冷鸷。 姜扶光连忙推开他,姬如玄摸摸鼻子,表情有些幽怨。 姜扶光甫一下了马车,就与不远处,前脚刚到的姜景璋和叶明婉夫妻二人打了一个照面。 灯树燃起,烛火辉煌,参差错落,整个殿阁一片通明。 “好阿琰……”姬如玄握着她的腰身,将她转过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低头要亲她。 内侍高唱了一声:“长公主殿下到,安王殿下到。” 寒暄了两句,礼数到了,姜扶光便退后一步,微笑着对姜景璋道:“三皇兄先请。” 姜扶光抬眼,叶明婉一身青色翟衣常服,气派端庄,梳了两博髻,以鬓掩耳,发前配了赤金镶红宝大凤,缀了钿花朵朵,步摇轻曳,脑后还簪了一朵赤金牡丹大花,珠翠满头,华贵端庄。 严格来说,昌郡王寿辰,是不允携带护卫兵器,但谁让眼前这位,如今是摄政监国长公主,地位形同储君,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进宫面圣,不论到哪里都能携带私卫。 “还是昌郡王面子大,圣眷正隆啊。” 复行了片刻,姜扶光便到了一处殿阁,大堂人影幢幢,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身姿妖娆的舞姬,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璎珞正好进屋,提醒道:“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双方禀着礼数,难免要寒暄两句。 叶明婉笑容温婉:“长公主今日的簪花妆,当真别致,乍一眼瞧,我还当现下还是人间四月芳菲天,牡丹国色竞相艳的时节,想来宴会过后,簪花妆就该在洛京时兴起来。” 殿阁里的乐声舞曲,顿时停止,热闹喧哗的大殿,立时安静下来,前来贺寿的官员,纷纷起身整衣,上前见礼。 “阿琰快哄哄我,哄哄我,我就松开。” 她从前出席宴会,也都多作如此装扮,可此时瞧一眼,便觉得沉得慌。 姜扶光微笑附合:“三皇兄所言极是。” 言罢,便同叶明婉走到前面。 昌郡王连忙上前,引着长公主和安王殿下,绕过殿阁里层峦叠嶂的檀木屏风,登上二楼。 乐声再度奏响。 姜扶光强忍着想要踩他一脚的冲动。 早前在赏花节上,长公主帔帛加身,仙姿玉容,便引了洛京的夫人小姐们争相效仿。 一边说着,她扫了一眼跟在长公主身后,戴了面罩的黑衣护卫,似感受到她的目光,护卫目光如刀朝她刮来,昌郡王妃心中一窒,移开了目光,笑着将长公主和安王夫妻一起迎进了二门。 昌郡王妃笑容一深:“郡王爷心里也惦记了你们,前头来了许多人,也脱不开身,都别站这里了,快进去吧!” 银烛照彻,姜扶光乌发高挽,牡丹簪发,雍容高贵,令满室闪耀的烛光,霎时黯然失色。 姜景璋脸上带了笑容:“郡王叔是长辈,他的寿辰,我们做小辈的又岂能怠慢,自然要贺郡王叔福寿安康,松鹤长春。” 昌郡王府环池建廊,沿着长廊左弯右拐,依稀听到,前方传出靡靡乐声,便有侍女上前,先行引着安王妃去了女眷处。 姜扶光落后一步,上了台阶,刚到门前,就被早就候在门口的郡王府管事婆子,客客气气地迎了进去,二门还没到,得了消息的昌郡王妃,便带着仆妇,亲自出来迎接。 昌郡王妃常年礼佛,衣着向来寡淡,今日难得一身隆重,春风满面笑道:“也不是整寿,想着新安县才受了灾,便只想图个吉利,没想劳师兴众,没想你们一个个,心里都惦记着郡王爷,实在蓬荜生辉。” “许是凑巧碰到一起。” 礼毕! 此时,昌郡王府门前,已是车如流水马如龙,街头街尾停满了各府前来祝寿的马车和轿子,宝马雕车,门庭若市。 “那是,那是。” “……” 二楼划分三个区域,左边宴请王公大臣,右边是各府女眷。 皇室宗亲都安排在正北方位。 这个时辰,该来的都已经来齐,虽然都是亲戚,但尊卑礼法不容逾越,阁厅里诸人纷纷上前见礼,辈分比她高的,纷纷露出亲切笑容,和她平辈的,无不小心奉承与话,再有者,乃至于卑躬屈膝。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49章 僵持不下 第349章僵持不下 寒暄结束,已经是两刻钟后。 看到不远处的荣郡王,姜扶光笑问:“婶娘身子可还好些?” 方才听昌郡王妃提了一嘴,说是荣郡王妃身体不适。 荣郡王扇不离手,笑眯眯看向姜扶光:“就是有些受凉,没什么大碍,养几天就没事了。” 姜扶光放心一些:“前些日子做了一些辟寒香,回头送些过去,便让婶娘多保重身子。” 荣郡王笑容一深:“你有心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荣郡王突然想到什么:“再过一些时日,就该去你府中吃酒了。” 闻言,姜扶光先是一愣,接着便想到还有两个多月,她的生辰也该到了,如果要办宴,现在也该做准备了。 她笑了笑:“我年纪轻,不好为点微末岁数办宴,郡王叔若想吃我府中的酒,改日送些我酿的药酒到你府上去。” “那敢情好,”荣郡王满脸笑容,“听闻戚老将军的旧疾,就是喝了你酿的药酒才得已康复,能喝侄女亲酿的药酒,还真是幸甚至哉。” 陛下勃然大怒,斥责端郡王治族不力,对宗室不加以约束,纵容宗亲目无王法,欺君罔上,有负姜氏列祖列宗,更有负皇恩。 自虎威将军接掌了禁军统领后,神护营将领悬空,最后是交由姜氏宗长端郡王执掌。 她附身到姬如玄耳边:“盯紧昌郡王府收纳寿礼处。” “今日是郡王爷寿辰,满京贵胄,齐聚昌郡王府,又是何其盛重,放眼整个洛京,有几人能有我家郡王爷这等排场,此是陛下信重我家郡王爷,亦是我家郡王爷多年来兢兢业业,为陛下尽忠之故。” 私盐案闹翻了天,已经牵连了不少宗亲,端郡王为保宗室体面,不得不进宫向陛下求情。 近日,有关戚老将军身体康复的传言,传得沸沸扬扬,也引发了多方揣测。 荣郡王目光微闪,自质子进京后,太尉府非但没有如承安侯所愿那般日薄西山,一蹶不振,反而日益见好。 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姜扶光诧异的是,昌郡王圣眷正隆,今日是他寿辰,没谁会不长眼睛,前来寻他的晦气。 与此同时,范寺卿带了一队皇城司,在昌郡王府门口,与府中护卫互相对峙,谁也不肯相让。 范寺卿闻言,客气道:“长史所言极是,但大理寺奉皇命,彻查私盐案,眼下大理寺接到密报,有人利用昌郡王的寿辰,欲构陷昌郡王,陷昌郡王于不法之境,因兹事体大,我等这才冒昧前来,绝没有任何对郡王府不敬之意。” 谋逆是行了违逆朝廷与天子之事,是死罪,但罪名还要轻些,谋反却是专指篡权夺位,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 姜扶光吃了一盏茶,望向楼下,发现一个小厮匆匆进殿,附身在楼下迎客的昌郡王耳则说了半晌,昌郡王面色胚变,与在座宾客说了一句客套话,便行色匆匆地离开了殿阁,向外走去。 璎珞走到长公主身侧,俯到她耳边,小声道:“长公主,大理寺范寺卿携了尚方斩马剑,带了皇城司的人突然到访,被昌郡王府的护卫拦在外头,说什么也不让进来。” 看到璎珞,荣郡王唇边勾起了一缕饱含深意的笑,只是这笑稍纵即失,没有任何人察觉。 端郡王惊惧到无以复加。 昌郡王执掌兵权,位高权重,若不能趁今日拿到犯私证据,想要再办他,无疑是难上加难。 你大理寺卿,胆敢仗着陛下之威,在郡王爷寿辰之日闹事,可有想过,我家郡王爷深受陛下信重,圣眷正隆,倚仗的也是陛下之势。 “哪有这么神,”姜扶光也不否认,“药酒只是辅助,说来还要多谢姬公子慷慨赠药,外祖父这才得已康复。” 所以范大人才会如此行事。 当天上午,南兴帝便下了圣谕,王公犯法与庶民同罪。 承安侯为了立储,筹谋得来的战功,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谋逆和谋反,怎可混为一谈?! 郡王府长史脸色很难看,好言相说了半天,范寺卿始终不给面子,饶是长史修养再好,也不禁沉下脸来,看范寺卿的目光透着不善,连态度也强硬下来。 这样看来,她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倒像是,昌郡王本身牵扯上了私盐,而今日往来的礼数中,很可能有昌郡王涉嫌私盐的证据。 不等她多想,璎珞便匆匆走来。 “持械犯私,千百成群,对抗朝廷,朕当私盐何以如此猖獗,原是尔等仗朕顾念血脉亲伦,便猖獗成性,目无王法,行谋逆之举,还指望朕从轻发落?眼中可还有朕这个天子?” 姜扶光心中一片凝重,心知彻查私盐,是为了清除隐藏在宗室里的残党,可如今连昌郡王也牵扯了私盐,残党对宗室的渗透,令姜扶光毛骨悚然,背心骇然蔓出一片寒意。 端郡王听闻此言,当即伏地不起,抖着声音:“臣不敢,请陛下明察。” 也因此,范寺卿办案丝毫没有顾忌,此番带皇城司过来昌郡王府,肯定是为了查案。 大庭广众之下,能令堂堂郡王爷轰然变脸,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紧跟着,他识趣地转过头去,与一旁的端郡王说话。 “不敢,”南兴帝咬着这两个字,冷笑连连,“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的?” “朕今日若行了包庇纵容之举,来日你们也不会念朕皇恩浩荡,反会仗着贵宠,愈加肆无忌惮,今日是持械犯私,千百成群,对抗朝廷,来日是不是就要聚众成势,持械谋反啊!” 姜扶光不由一惊,搁下杯盏:“怎么回事?” 你圣眷正浓,受陛下信重,我大理寺那可是奉皇命行事,冠冕堂皇,名正言顺。 此言,也算有理有据。 一时间,二人僵持不下。 长史蹙眉,郡王爷寿辰之日,府里这么多宾客,若真让范寺卿带着皇城司的人,堂而皇之地进府,昌郡王府的威严何在,郡王爷的颜面何存,今后如何要在朝中立足?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50章 拔刀相向 思及至此,长史语气也冷了几分:“我敬范寺卿忠君之心,日月可表,若范寺卿今日是诚心来贺郡王爷寿辰,便请一人进来吃一杯酒,郡王府定当扫榻相迎,款待贵客,可若范寺卿成心过来捣乱,给郡王爷找不痛快,请恕郡王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且请慢走不送。” 一番话,显得十分强硬,字字句句皆是范寺卿妄自尊大,故意过来找茬,对范寺卿口中的密报,却只字不提,显是在避重就轻,模糊重点。 范寺卿脸色不大好。 昌郡王府好生猖狂,胆敢无视尚方斩马剑之威。 他接到的密报十分详实,经大理寺多番验证,他有把握能从今日郡王府往来的礼物中,查到有关私盐的证据。 如不能进府探查,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私盐案又何谈彻查,届时陛下怪罪下来,大理寺担不起这罪责。 思及至此,范寺卿客气道:“还请长史行个方便,允我等进府查探,请长史放心,一切探查,皆在私底进行,不会惊扰了府中贵客,我想郡王爷也不想无故陷入私盐案,污了一世清名。” 郡王府长史沉着脸:“范寺卿,此事实在荒唐,请恕某不能通融,郡王府也不是不讲道理,待今日宴会散去,郡王府定当全力配合大理寺办差,绝不耽搁范寺卿的差事。” 郡王府也不是违抗皇命,只是大理寺来的不是时候。 等宴会散去,王府早已将礼单处理干净,想来也查不出什么了,范寺卿无奈,只好命人呈上尚方斩马剑:“此为陛下所赐,见宝剑如见天子,尔等还不速速退避。” 昌郡王蹙眉:“扰了大理寺办案,是郡王府的错处,回头我会亲自进宫向陛下请罪,一切后果,皆由本郡王一人承担,但现在,还请范寺卿马上带人离开,否则郡王府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 长史及府中护卫连忙跪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却跪伏在地,仍是寸步不让。 昌郡王一张脸已然铁青:“范寺卿,你我同朝为官,我向来敬你公正严明,但今日是我寿辰,你如此大张棋鼓,带人来我府中闹事,是不是太不将我放在眼里?” 范寺卿不甘心,站在原处不动:“大理寺所理案件,皆为重大案件,有审查王公大臣之权,郡王爷阻挠大理寺办案,恐有违抗皇命,仗势凌人之嫌,传出去,对郡王爷的名声不妥吧。” “住手。” 对峙场中,突然传出一道冷喝。 言毕,手臂一抬,王府护卫顿时冲出府门,将范寺卿及皇城司里的人团团环住。 只差没明着说,是你个人的颜面重要,还是陛下皇命重要?! 您可不要拎不清。 范寺卿毫不退让:“郡王爷既知尚方斩马剑乃陛下亲赐,便也知道,陛下赐下此宝剑的用意,难不成郡王爷要违抗皇命?” “妥与不妥,那是我自己的事,便不劳范寺卿操心,”昌郡王环视四周,“范寺卿既不肯主动离开,便送范寺卿一程。” 昌郡王蹙眉看去,便见雍容华贵的长公主,带着两个令侍与一个护卫,大步走过来。 他脸色不大好看:“长公主这是何意?” 好伶俐的一张嘴,且字字句句皆合情合理,昌郡王无法反驳,却也不想让范寺卿入府。 姜扶光态度十分客气,“范寺卿此举,固然有损郡王叔威严体面,郡王叔动怒,实乃人之常情,但范寺卿是奉了皇命,依孤之见,郡王叔理该先搞清楚,范寺卿此来之详情,了解此事之体大,再做决断,倘若误了皇命,非但范寺卿不能同陛下交差,郡王叔恐怕也难免干系,实在落人口实。” 范寺卿陡然松了一口气,顿觉手脚发软,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后背的衣裳都汗湿透了。 寺丞意会,立即悄悄退走,想办法找外援。 可范寺卿浑似长了骨头似的:“下官是奉皇命查案,郡王爷因何多番阻拦?难不成郡王爷涉嫌私盐?” 见此情形,范寺卿便也知道,今日这事怕不能善了,悄悄向身边的寺丞递了一个眼色。 “放肆,”昌郡王听闻此言,已然大怒,“昌郡王府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仗着陛下御赐尚方斩马剑,便肆无忌惮,当真我怕了你不成?” 便在这时,昌郡王闻讯赶来。 昌郡王冷笑一声:“范寺卿,请吧。” “便请范寺卿晚些再来,郡王府今日早些送客便是。”昌郡王只好退一步。 护卫立时拨刀上前。 言下之意,没搞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就匆匆把人往外赶,在外人看来,岂非是心虚之故。 “放肆,”昌郡王勃然大怒,“休要胡说八道。” 皇城司众人,立时按住腰间握住刀柄。 范寺卿恭敬道:“郡王爷言重了,大理寺是奉皇命办差,没有任何冒犯您的意思,今日此番,实有不妥之处,但大理寺确实收受密报,有不法之徒欲构陷郡王爷,也是为郡王爷所考量,更遑论你我皆为陛下臣子,尽君之事,乃忠君之责,皇命事大,个人为轻,相信郡王爷深明大义,应该明白此间道理才是。” 范寺卿浑身来劲:“倘若郡王爷当真无辜,因何不允下官进府查探,下官倒想问问郡王爷,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皇命重要?” 他咄咄逼人的态度,落在昌郡王眼中,浑然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下一阵恼怒,也心知,范寺卿是仗着长公主之威,这才胆敢与他这般不敬,心中不禁恨上了长公主。 姜扶光见场面一度僵持:“范寺卿方才言道,大理寺接到了密报,可有探查密报真假?密报所告之事,可有究经?” “这般僵持,也不是办法,不如孤今日托个大,便做个见证,倘若密报果真事关重大,郡王叔便允大理寺入府查实,若密报有不详不实之处,孤便劝大理寺离开,改日再来查探。” 密报就是大理寺要入昌郡王府查实的线索,自不好呈于昌郡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51章 351章:拿下长公主 话说到这份上,昌郡王想拒绝,一时也说不出拒绝的道理,冷哼一声,也不说同意。 又僵持了片刻。 范寺卿一咬牙:“挑在郡王府寿宴当日,扰了郡王府办寿,是下官的过失,但密报所涉实乃重大,恳请郡王爷网开一面,允我等入府查实,范某今日便放言在此,倘若查实有误,下官定当向郡王爷负荆请罪,并主动向陛下请辞大理寺卿一职,全了郡王府的威严,及郡王爷的颜面,定不让郡王爷为难。” 为了入府查探,他赌上了自己的官职与前途。 长公主与范寺卿两人一唱一合,已经由不得昌郡王不同意了,他脸色顿时铁青一片。 范寺卿从袖中取出一封厚厚的密信:“臣此番,绝非无的放矢,此为大理寺收到的密报,及经过多番查验,整理的诸多线索,所有线索皆指向了昌郡王府,皆请长公主过目。” 姜扶光接过密信,取出里面一叠纸张,逐一查看,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昌郡王眼皮不由狠狠一跳。 看样子,长公主今日是非要和他过不去了。 也对,他虽为东宫属臣,眼下遵陛下之令,辅佐长公主摄政监国,同时他也是安王殿下的拥趸,往常与安王殿下往来密切,却与长公主关系疏远、冷淡。 昌郡王面上一阵恼怒:“长公主,是成心与我过不去?既如此,长公主便请回吧,我昌郡王府眼看是供不起您这一尊大佛。” 姜扶光冷喝一声:“护国摄政监国长公主在此,谁敢上前?” “胆敢上前一步,”姬如玄嗓音幽冷,再度警告,且手指顶开刀鞘,露出一截锋芒。 眼下,长公主偏帮范寺卿,也不顾及血脉同源的情分,昌郡王忍不住握紧了双拳,心中一阵恼怒。 陛下是不是真的龙体欠安,他也不清楚,可眼下安王殿下势弱是真,陛下年迈不支,也不假,想来长公主摄政监国的日子,还长着呢,他与长公主不合,这对昌郡王府十分不利。 只见眼前白光闪现,眼睁睁看着王府护卫,身体倏然僵直,眼睛圆瞪,刚觉得不明所以,便见到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他脖颈间一条血线里涌出来。 “孤有监国之实,仪同储君,郡王爷如此行事,有大不敬之嫌,”姜扶光从黑衣暗卫身后走出来,“然事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孤一再警告,郡王爷却置若罔闻,这又是何意?” 郡王府的护卫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姜扶光看完密报,将信张收回信封,看向昌郡王:“大理寺实有明确的线索指向,范寺卿此番前来,是为了查实线索。” 恐怕还真和私盐有所牵扯,这才百般阻拦,先把范寺卿弄走,才有时间查漏补缺,事后就算陛下要降罪,只要大理寺查不出私盐,就落不下实质罪名,他就可以逃脱罪责。 护卫顿时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噬血猛兽盯住,浑身汗毛直立,冷汗不停地往外冒,瞪大眼睛,看着面罩上面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眼底盘结着丝丝缕缕的血丝,透着残忍的杀机。 “抗命?抗谁的命?”昌郡王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你姜扶光的命令,算什么命令,我就是抗了,你能耐我何?” 护卫忍不住退后一步,却被身旁的昌郡王推了一把。 护卫迟疑了片刻。 姜扶光也算看明白了,昌郡王今日不论如何,也不会让大理寺入府,忍不住相劝:“郡王叔,皇命之下,王公大臣皆要配合,大理寺只是入府查实线索,费不了多少时间,我既插手了此事,便不会让大理寺惊扰了府中贵客,定让今日寿宴圆满……” 昌郡王还待阻止,便听姜扶光冷喝一声:“昌郡王是想抗命不遵吗?” 昌郡王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护卫也是他推上前来。 随着昌郡王一声令下,立时就有一个护卫,冲到长公主面前,但他来不及靠近,就被一个黑衣护卫挡住去路。 昌郡王却丝毫不将姜扶光警告的话放在眼里,怒道:“磨蹭什么,还不快请长公主离府。” 早前在西山行猎,他的女儿昌乐郡主,曾因对长公主出言不逊,被长公主于大庭广众之下掌嘴示众。 姬如玄连伤数人,猛然跃身上前,一剑架到昌郡王的脖子上。 恐怕长公主心里,早就没把他这个王叔放在眼里。 护卫沉重的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 就算事后陛下问罪又如何?落不到实质的罪名,顶多就是干扰大理寺办差,对长公主不敬,顶多被陛下斥责几句。 昌郡王冷笑一声:“来人啊,请长公主与范寺卿离开。” 范寺卿心中大喜,立刻带着皇城司上前。 “杀无赦!” “范寺卿,即刻带人入府查实密报中一应线索,”姜扶光理也不理昌郡王,冷笑一声,“孤与你同往,任何阻拦者,皆视谋逆论处。” 昌郡王目光微缩,僵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转而又想,自己堂堂郡王,姜扶光是在虚张声势,绝不敢伤他分毫。 “拿下长公主。” 如此一想! “拿下长公主。”他有恃无恐。 护卫立即上前。 随着他一声令下,王府护卫立时抽刀,向姜扶光冲来。 昌郡王怒红了眼睛:“姜扶光,这里是昌郡王府,不是你长公主府,你简直无法无天。” 昌郡王气急败坏:“我昌郡王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 郡王府的护卫迟疑上前,姬如玄手执长刀,雪亮刀锋,在昌郡王的脖子上轻轻一压,一条细小的血线,赫然呈现。 昌郡王吃痛,连呼吸也不由一窒,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双冰冷噬血的眼,心中一阵骇然,嗓音卡进了喉咙里。 此时,姜扶光已经带着范寺卿及皇城司进入昌郡王府。 昌郡王怒吼:“姜扶光,尔敢。” 姜扶光充耳不闻,姬如玄架着昌郡王,跟在皇城司一行人的后面,所到之处,府中护卫纷纷退避,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52章 好大的威风 昌郡王闭了闭眼,深知大势已去,眼下唯一庆幸的是,他与私盐牵扯不深,大理寺即便查到私盐的线索,那也不能证明他涉嫌私盐,没有确切的证据,就不能将他定罪。 他故意将此事闹大,把长公主牵扯进来,想来也能全身而退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长史额头直冒汗,连忙去女眷处寻了昌郡王妃,把府中的情形说了一遍,让她想办法把客人留在殿阁里,不要到处乱走,撞破了皇城司的人。 可饶是如此,殿阁中的宾客也敏锐感受到,昌郡王府不同寻常的气氛。 昌郡王方才急匆匆走了,本就有些不同寻常,做为今日的寿星,昌郡王离开后,却迟迟没有露面,之后殿阁各处的仆妇突然增多。 种种异样,无不表明昌郡王府或许出了什么变故。 但大多人都识趣,也知昌郡王位高权重,甭管郡王府出了什么事,都不是他们能打听的。 看破不说破。 殿阁里仍是一片觥筹交错,谈笑风声。 另一头,姬如玄挟着昌郡王,来到昌郡王府收纳各府礼单处,皇城司翻查礼单,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从一众礼物中,寻到了一口大箱。 而姜景璜见姜扶光神态自若地返回,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可昌郡王仍让王府护卫“拿下她”,放眼整个大周,除了陛下,没人胆敢对她如此不敬,不是滥用私刑又是什么? 昌郡王仍是气定神闲:“长公主好大的威风。” “先回殿阁吧,”姜扶光知道她心中所想,只道,“公是公,私是私,今日此来,是为郡王叔贺寿,寿宴未散,提前离去,于情于理皆不合适。” 皇城司立即开箱,箱里呈放了一对白胎玉壶春瓶,胎薄如纸、釉质细腻、纯洁如玉,实属罕见。 到底是亲叔叔,还是位高权重的重臣。 姜扶光反唇相讥:“彼此,彼此。” 最后一统计,范寺卿向长公主禀报:“缉获银票三十五万两,已经确认,这一批银票所涉银号,银印,皆是脏银经过特殊渠道流通之后洗白的银票,此番多谢长公主相助。” 字字句句,都透了一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姜扶光也无意抓着这件事不放。 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连姜扶光都不禁有些佩服了,她轻笑一声:“那么,郡王叔又该如何向陛下交代,你阻碍大理寺办差,对摄政监国长公主不敬,意欲滥用私刑?” 长公主是让他适可而止,范寺卿迟疑了一下,只好道:“大理寺诸事已毕,便不打扰郡王爷宴客,大理寺在郡王爷的府上查到了私盐线索,按律令,郡王爷也该随我一道回大理寺配合调查,但大理寺也不是不通人情,今日便给郡王爷一个面子,祝郡王爷福寿安康,松鹤延年,待郡王府寿辰过后,还望郡王爷不要再将大理寺拒之门外。” 姬如玄放开了昌郡王。 今天这件事,处处都充满了蹊跷,姜扶光心情十分沉重:“范寺卿辛苦了,今日乃郡王爷寿辰,大理寺既取证完毕,此事便先告一段落。” 昌郡王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一片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长公主,纵容私卫,于我府中杀人,伤人,复刀挟朝中重臣,想好了要如何向陛下交代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仿佛一点也不担心皇城司会搜到什么,反而更在意身为郡王的威严。 璎珞低声应是。 这时,皇城司在箱子里发现了隐秘,立马拨出靴里的短匕,将箱子里一层绒布划开,发现了大量,裹在棉絮里卷成细条状的银票。 她微微一笑:“婶娘言重了,我今日此来,是专程为郡王叔贺寿,理该我礼敬郡王叔三杯酒,贺郡王叔寿辰之喜。” 皇城司将银票一张张摊开,仔细查看银号、银印,经手人等,将其一一记录在案,用于调查取证。 姜扶光正要回去,就见昌郡王妃匆匆赶来,一见她,就扬起笑容,上前拉住她的手:“你郡王叔向来固执又好面子,实在让人头疼,多亏了有你在,总算没有误了大理寺的差事,不然罪过可就大了,到时也不好向陛下交代,回头定让他罚酒三杯,向你陪罪。” 如此,大理寺这一茬就此揭过。 想到方才郡王府逐客的态度,璎珞低头询问:“可是要先行回府?” 皇城司检查了瓶身,没发现不妥,接着又检查呈放礼物的箱子。 姜扶光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便心知这也是个老狐狸。 她若现在打道回府,昌郡王的面子就彻底过不去了。 昌郡王呼吸不由一窒,满脸的震惊:“这、这怎么可能?大理寺的密报竟然是真的?!” 昌郡王妃拉着她的手,两人说说笑笑,返回了殿阁二楼,荣郡王正在同雍王姜景璜说话,见长公主进屋,合起的折扇,刷一声打开,连唇边的笑意也加深了些许。 昌郡王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郡王府往来的礼物里,为何会藏有流通私盐的银票?” 昌郡王听闻此言后,也松了一口气,连忙表达了对范寺卿的歉意与感激,诚邀范寺卿留下来吃一杯酒,被范寺卿以公务繁忙拒绝后,也不恼怒,亲自将范寺卿一行人送出了府门。 随后,昌郡王返回殿阁,继续招待来客,并与宾客直言,有人混水摸鱼,在送他的寿礼里,挟带了流通私盐的银票,大理寺接到密报过来查实,眼下脏银已经从寿礼中缉获。 俨然是,昌郡王府主动配合大理寺查案的意思。 前来贺寿的宾客听闻此言,都有些诧异,想到最近宗室里,因私盐案闹得乌烟瘴气,昌郡王位高权重,圣眷正隆,难保不会有人为了脱身,意图拉昌郡王下水,大理寺都来人了,昌郡王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说明大理寺并无证据,证明昌郡王涉嫌私盐。 看来昌郡王真的只是受到牵连,因昌郡王坦荡的一番言辞,寿宴全不受影响。 这几天状态一直不大好,写出来的东西,总不太满意,正在调节状态,状态调节好后,会恢复双更~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53章 君臣相忌 茶室里一片安静,偶尔传出几声轻微咳嗽,侍女端了一盅川贝雪梨银耳羹进屋。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大理寺已经盯上了昌郡王府。”侍女跪在一旁,从盅里盛了一碗雪梨银耳羹,摆到主子面前。 素衣女子低咳了一声:“私盐一案,我们难逃干系,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祸水东引,把宗室这趟水彻底搅混,有昌郡王顶在前头,大理寺一时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侍女低眉敛目:“此番将长公主牵扯进来,已经打草惊蛇了。” “顾不了这么多了,”素衣女子幽幽一叹,喉咙有些发痒,忍着没有咳嗽,嗓音又哑了一些,“先把大理寺绊住,再利用昌郡王这一步棋,仔细谋划后事。” 侍女心中并不乐观:“祸水东引虽然成功,但终不是长久之计,未知能拖住大理寺多久,我们时间太过紧迫,仓促行事,并不可取,况且戚老将军身体康复,旧党人心浮动,我担心会走漏风声。” 素衣女子沉默了半晌,这才道:“祸水东引的目的有四,其一是为了浑水摸鱼,其二是为了引发昌郡王与长公主之间的矛盾。” 现今前二者,已然达成。 侍女心中一跳,忍不住询问:“其三是?” 昌郡王失势之后,谁最有可能上位成功呢? “不知为什么,”姜扶光揉了一下额头,“我总有一种被人当作棋子的感觉。” “我明白,”姜扶光深吸了一口气,“眼见不能阻止大理寺入府查实,便也知道参与贩私一事遮掩不住了,故意将此事闹大,国事掺杂了家事,不知陛下该如何决断。” 能销得了大笔赃银,便只有达官贵人才玩得起的古玩字画,及风水摆件。 姜扶光愣了一下,看他长眉入鬓,孤山疏月,峥嵘的眉锋间蕴了一把锋利的刀。 “担心什么,”姬如玄自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甘心地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眉,直到她眉目舒展,“天塌了,不是还有我帮你一起顶吗?!” 皇城司是亲眼看到,那口箱子进了昌郡王府。 这副油腻样,可把姜扶光恶心坏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姬如玄问:“是什么?” 这是今天整件事的经过。 “目前,还没有查到昌郡王参与贩私的线索,姜浩将经过风水铺流通过的赃银,夹带在寿礼里,送给昌郡王,也不能说明昌郡王参与私盐,也有可能是姜浩为了脱身,故意拖昌郡王下水。但我觉得,昌郡王确实参与了贩私。” …… “皇城司从风水铺里,抄了近三百余万两还没有来得及流通的赃银,是因最近私盐案闹得太大,姜浩担心走漏了风声,迫切想将手中这批赃银流通掉,这才频繁去杂物铺,让皇城司盯住了。” 姬如玄目光一深:“密报上写了什么?” “小娘子,怎么一上马车,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可是有什么心烦事,快说与哥哥听,”姬如玄搂着她的腰,嘻皮笑脸地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全然一副浪荡子的样子,“哥哥为你分忧解难。” 姜扶光理了理脑中的千头万绪:“永安街一条旧巷里,有一家专卖各种风水物品的风水铺,密报声称铺里有赃银流通,大理寺暗中盯了两天,没盯到异常,以为密报有误。” 担心打草惊蛇,还提前向她传了消息。 “一个紫檀木佛,木佛是空心的,有机关,里面藏了销赃的银票,皇城司将东西原样放回,盯紧了姜浩,没过多久,姜浩去风水铺带了一个箱子回来,正是那个装了一对玉壶春瓶,当成寿礼送给昌郡王的箱子。” “皇城司秘密控制了那家风水铺,已经查清,隐藏在这间风水铺背后的东家,正是姜浩,姜浩参与贩私,并利用这家风水铺,对赃银赃物进行销赃、转手、流通,再回流到自己手中,这家店已经开设了二十余年。” 端郡王是宗室这一代的宗长,他的侄儿参与贩私,还牵扯了昌郡王,涉及了宗室里两位最有权势的宗亲,简直是骇人听闻。 “君臣相忌,”素衣女子搁下碗,秾桃般艳丽的唇间,吐出冰冷的话,“这是其三。” 姬如玄递了一杯热茶给她,赃银想要变干净,就必须通过合法途径,进行销赃流通。 素衣女子又取了一枚棋子,放到棋盘上:“第二步计划,调虎离山,也该展开了。” “没有好时机,”素衣女子轻笑一声,嗓音在空寂的屋里回荡,“我们就自己创造时机。” 姬如玄眼中掠过一丝深意:“你不觉得昌郡王的反应,很有趣吗?尤其后来对你拔刀相向,明显是故意将此事闹大。” 侍女愣了半晌,渐渐有些会意。 申时过半,寿宴总算结束了,昌郡王府开始送客,姜扶光心情凝重的登上了马车。 此时昌郡王并不知道寿礼出了问题,范寺卿立刻带人过来查实,是为了打一个措手不及。 陛下对自己的两个弟弟都十分信任,想要挑拨君臣关系是难上加难。 她有监国之实,大理寺收到的密报详情太过重大,便明知事有蹊跷,她也不能袖手旁观。 姜扶光将茶盏捧在手中:“紧接着大理寺发现,端郡王的侄儿姜浩竟然低调乔装,到铺里购买风水物什,大理寺察觉了不对劲,请皇城司协助,暗中拿到了他买的风水摆件。” 昌郡王涉嫌私盐,肯定瞒不过陛下,不知道陛下还会不会像之前那般信任昌郡王,对昌郡王委以重任。 位高权重的郡王爷,又岂是区区私盐就能轻易扳倒? 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让自己脱身。 姬如玄轻笑一声:“有点意思。” “我心中还有太多疑问,”姜扶光揉了一下有些发胀的额头,“大理寺的密报从何处得来?” 据范寺卿所言,密报是有人从墙外扔进府里,且故意砸中了府中的小厮。 小厮觉得不寻常,立即报给了他。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54章 残党头子 范寺卿连夜拿了密信回到衙门,与大理寺的官员,一起翻查了大理寺现所有关于私盐一案的卷宗,从中找出了一些蛛丝马迹,证实密报所言属实。 但有关密报的来处,却查无线索。 但她心中已有猜测 “这个不难猜测,”姬如玄看了看她,两人视线相撞,一种难言的默契流淌,“私盐案的矛头最终指向了宗室,这封密报来自宗室无疑,至于出自何人之手……” 他意味深长一笑。 与姜扶光的想法不谋而合:“隐在宗室里的旧党。” 姬如玄颔首。 姜扶光起伏不定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这样看来,对方挑昌郡王的寿辰,密报此事,是为了祸水东引,把大理寺的目标转向昌郡王,借机将宗室的水搅浑了,自己隐在其中浑水摸鱼。” 回想最近,宗室因为私盐案闹得乌烟瘴气,也许对方早就在浑水摸鱼了。 姬如玄笑了一声:“对方动作越多,就说明,私盐案距离真相越近,同时也能断定,私盐案背后的主谋,就是藏在宗室里的旧党。” 姜扶光蹙眉,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在南朝各地流通私盐,利用庞大的利益,笼络了大批官员、世家、商绅的加入,壮大己身的同时,也攥了这些人的把柄,所以多年来,旧派残党不停壮大,朝廷竟一无所觉。” “可密报内容不详提,线索详情也不尽说,就凭他范寺卿红口白牙一张嘴,就要进郡王府搜查,真是好没道理,府中长史也是好言相劝,好赖说尽,范寺卿却不依不饶。” 旧党流通私盐多年,所获利益之庞大,远超想象,这些钱都用在何处? 对方想要算计兵权,没那么容易。 姜扶光噗哧笑出声来。 …… 每当一想到,南朝也有一帮,如姬如玄一般的残党势力,正蛰伏在暗处,蚕食南朝的政权,姜扶光便觉得浑身恶寒。 “行行行。”姜扶光被他缠得不行。 姜扶光忍不住看向了姬如玄。 姬如玄有点不信:“真的?” 姜扶光也有些无奈:“昌郡王位高权重,且执掌了兵权,眼下敌暗我明,也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或是招兵埋马? 承安侯最初也是为了探查旧党势力才接触到私盐,最后却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姬如玄蹙眉:“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旧派残党的可怕,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自私盐案揭发以来,查获的脏银、脏物、缉获的私盐数额等,已经高达近两千万两。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姜扶光攥住五指,“流通私盐,聚势敛财,难不成还想造反不成?” 便先表达了自己并无不敬陛下之心。 姜扶光没好气道:“嗯,残党头子,贩私走私,赚钱搞事,目无王法,你最厉害了。” 笼络人心? 很多人或被动,或主动加入旧党势力。 “我不管,”姬如玄凑过来,搂着她的腰,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反正我当真了。” 灯树上烛光错落,照得灯火通明,南兴帝面无表情,负手站在书房里,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流,在殿中流淌…… 姬如玄缠着她不放:“你真觉得我厉害?” 马车里静了片刻。 姬如玄浑身恶寒,被她看得心中直发虚:“你那是什么眼神?” 姜扶光来到南书房时,范寺卿和昌郡王已经到了。 姬如玄眼里笑意稀薄,唇边勾起一缕玩味。 姬如玄薄唇轻掀:“兵权。” 她深吸一口气:“祸水东引,不是长久之计,只要私盐一直查下去,大理寺迟早会查到他们身上,此番狗急跳墙,拖昌郡王下水,除了浑水摸鱼,很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 “假的。”她故意说。 贩私是重罪,不是削家就是流放。 结党营私? 见人到齐了,南兴帝目光盯向昌郡王:“大理寺奉皇命办差,皇命之下,不论王公大臣皆要配合,你因何将人拒之门外?” “你很厉害的眼神。”姜扶光笑着瞧他。 “陛下信任范寺卿,这才赐下尚方斩马剑,按法诛奸赃,既是特事特权,亦是按法行事,臣到底是陛下恩封的郡王,受皇恩浩荡,在寿辰之日,被大理寺带着皇城司的人找上门来,只说接到密报,要入府查实有关私盐的线索。” 姜扶光呼吸一窒,旧党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推翻现在的朝堂,建立一个可以让他们主宰的朝政,重振家声,永保家族昌盛。 姜扶光与他对视一眼:“应不止如此,兵权何其重大,岂会轻易更迭,昌郡王掌兵多年没出过纰漏,如果昌郡王参与不多,像当初承安侯罚一笔钱,弥补盐税亏空,也不是不能揭过。” 去岁与承安侯一战,促使北朝大败,令北朝皇帝最信任的太尉柳氏失势,暗暗掌控了北朝朝局后,又亲手把自己送来南朝做质子,妄图搅乱南朝的朝纲,为他将来统一南北算计布局。 昌郡王伏地不起,为自己申冤:“万望陛下知悉,大理寺奉皇命彻查私盐,又有陛下亲赐的尚方斩马剑,道理而言,郡王府理该极力配合大理寺办差,方尊圣命之威严,皇命之浩荡。” 姬如玄一脸呆滞,用力搓了一把脸,用幽怨的目光看着她,这种厉害,不要也罢。 她眼前坐着的,就是北朝最大的残党头子,凭一己之力,收笼旧党势力,在北朝兴风作浪,一步步蚕食了北朝政权。 回到长公主府不久,姜扶光就被请进了宫里,想来是今日昌郡王府发生的事,已经传到陛下耳里。 接着又言及大理寺行事不妥之处。 到底是位高权重的郡王,便是范寺卿携了尚方斩马剑,郡王府的大门也不是随便都能进。 合情合理。 “这一切,都令臣不得不怀疑,是有人故意在臣寿辰之时,向大理寺密报臣涉嫌私盐,想要将臣拖下水,把宗室的水彻底搅混了,臣若让范寺卿入府,岂非让人平白揣测,臣与私盐有关。” 直接陈明了利害,昌郡王能想到的问题,陛下不可能想不到。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55章 当众处死 “最近宗室里因私盐一案,闹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臣也担心,有人利用一封所谓的密报把臣拉下水,好浑水摸鱼,这才多番阻拦,却万万没想,大理寺的密报竟是真的。” “臣只要一想到其间种种,便不寒而栗。” “请陛下明察。” 姜扶光不得不佩服昌郡王的狡诈,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撇了干净,还把自己今日一切的不妥行为粉饰太平,只要大理寺没有明确证据,表明昌郡王确实涉嫌私盐,谁也动不了他。 南书房里静了片刻,滴漏声滴嗒不绝,在沉寂的大殿里嘀嗒入耳。 半晌! 南兴帝语气沉沉:“你果真不曾参与贩私?” 昌郡王伏地不起:“臣自幼时,便一心追随陛下,对陛下一片诚挚忠心,日月可鉴,旁人不相信臣也就罢了,若连陛下都不相信臣,臣又情何以堪。” 看似什么话也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提及兄弟之间过往的情谊,陛下不可能不顾念一二。 南兴帝沉默良久,但凡出了事,都要拿所谓的君臣恩义要挟君王,承安侯如此,连昌郡王亦是如此。 一旁的范寺卿都看不过去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 昌郡王并不觉得,自己提出的要求很过份,甚至还认为自己便宜了长公主,但到底是长公主,有监国之实,他今天行事也有不妥,自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拿一个私卫出气。 南兴帝又问:“对摄政监国长公主拔刀相向,你作何解释?长公主有监国之实,仪同储君,身为二等郡王,目无尊卑,是谁给你的胆子?” 再三警告,已经给足了昌郡王的面子,昌郡王自己不要脸,还要赖到长公主头上。 她主动退让,却并没有令昌郡王消火,怒火反而更盛:“纵容私卫,于我寿辰之时,在我府中杀人见血,道个歉就能完事了?长公主未免太不将我放在眼里?” 倘若真在意君臣之义,为何要做出违法乱纪之事? 岂非有负君恩? “那个护卫是你府中之人不错,但是你不要忘记了,连你及你府中所有人在内,都是陛下的臣属,陛下圣德之下,谁敢欺君?” 昌郡王伏地不动,额上一下冒出了冷汗:“此事是臣托大,便也觉得长公主是臣的亲侄女,却偏帮外人,让我这个亲叔叔颜面扫地,臣心中恼怒万分,一时忘了分寸。” 可身为帝王,为免寒了朝中大臣的心,凡事都要顾念一番。 杀人终究落人口实,姜扶光也无意为自己辩解:“臣一时情急之下,出此下策,终究是对不住郡王叔,此是我的过错,改日定当备下厚礼,亲自登门向郡王叔道歉。” 昌郡王看了一眼长公主,继续说:“不敬长公主,这是臣逾越之过,臣不敢请求陛下原谅,但是臣想要问问长公主,长公主纵容私卫,杀我府中护卫,并以刀挟持于我,可曾顾及过,我们叔侄之间的情份,及君臣之间的恩义?” 南兴帝看向昌郡王:“你意下如何?” “长公主乃陛下钦令的摄政监国长公主,有监国之实,仪同储君,你纵容府中护卫欺君,罪无可恕,此番又仗着与陛下兄弟,与长公主叔侄的身份,在此大放厥词,当真不将陛下与长公主放在眼里。” 人摄政监国长公主,仪同储君,你一声令下,就要拿下长公主,你要不是郡王,是长公主的亲叔叔,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扣下,还有你在这儿叫嚣的份? “把那个在我府中杀人伤人,刀挟郡王的私卫交出来,当众处死,这件事才算完。” 此一番话,便连昌郡王听了,都不禁冷汗直流。 然而,这还没完! 可撇开君臣不提,还有一道令人头疼的叔侄关系。 昌郡王仍然咬死了:“长公主令私卫刀挟朝中重臣,臣心中不服,便请长公主交出私卫。” 姜扶光听闻此言,心跳几乎遽停。 范寺卿当即忍不住了:“放你的狗屁,长公主好言相劝,再三警告,你依然我行我素,丝毫不将长公主放在眼里,长公主是顾念了叔侄情分,对你百般忍让,你却令护卫上前,欲行不敬之举,长公主的私卫,杀的只是一个意欲对长公主不敬的狂徒。” 南兴帝看向长公主,站在君臣立场上,长公主在郡王府杀个试图对她不敬之人,并无半分过错,闹大了,也是昌郡王托大不敬,昌郡王绝计不敢这般闹腾。 昌郡王嗓音已然沙哑,透着哽咽:“今日这事,不论臣怎么做,都要落人口实,陛下不相信臣,臣无话可说,说来说去,还是臣张扬之过,倘若臣能低调行事,没有办这一场寿宴,也不会给旁人乘虚而入的机会,令陛下怀疑臣对陛下的忠心。” 大理寺在他府中查实了有关私盐的罪证,眼下虽不能证实他涉嫌了私盐,但他确实牵扯进私盐案,是多说多错,倒不如以退为进,陛下若果真顾念了兄弟情分,就不会揪着不放。 此言一出,南书房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 长公主已经主动退让了,你还想咋的? 堂堂长公主,岂是一个护卫能随意近身? 姜扶光叹了叹气,仍旧温声道:“那依郡王叔之见?” 为臣不义,还要他这个皇帝仁心? 姜扶光差点都为昌郡王叫起好来,撇开了君臣不提,把自己一切的不敬之举,都歪曲成了,亲叔叔对侄女的恼怒。 绝口不提私卫杀人一事,全因范寺卿一番话,已经让他大失立场了。 交出区区一个私卫,就能将这件事就此揭过,他不相信长公主会拒绝。 “此事绝无可能,”姜扶光心中充满了一股暗火,她缓缓转头去看昌郡王,眼里一片冰冷,“私卫忠心护主,何错之有?今日我为了平息郡王叔的怒火,便向忠心主人的私卫交出去,今后谁人还敢真心效忠于我?” 昌郡王向来知道,长公主待人温和有礼,从没见过她如此冰冷锐利的眼神。 被这样一双幽冷的目光看着,他心中不由一窒,竟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56章 息事宁人 “便有错,”姜扶光冷冷看着昌郡王,语气坚定道,“那也是我这个主子的错。” 南兴帝听得一蹙眉。 昌郡王不禁大怒,正要与她理论,便见长公主取下头上的簪子,猛地刺到肩下。 他瞠目结舌,满腔的怒火,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顿时冷却下来。 “你在做什么。”南兴帝连声音都拔高了。 鲜血沿着姜扶光握簪的手滴落,她蹙眉忍痛,一字一字道:“在昌郡王寿宴当日,于府中伤人见血,扰府中不宁,令寿宴不吉,此为臣一错。” 范寺卿立刻出声阻止:“此事全因臣而起…… “令私卫刀挟昌郡王,此为臣二错。” 姜扶光不听劝,用力拔簪再刺,沉寂的殿中,能听到簪子扎进肉里时,发出的‘噗嗞’声响,令人头皮一麻。 “住手。”南兴帝气急败坏,是既心疼又恼怒,“还不快拦着长公主。” 可范寺卿也知道,昌郡王位高权重,还握了兵权,又岂是轻易能办的?没看到长公主为了息事宁人,都刺了自己三下,流了这么多血吗? 范寺卿虽然为长公主不值,却也没有头铁到去忤逆陛下。 …… 但是,昌郡王非但没有觉得高兴,反而认为,长公主是欲用苦肉计,在陛下面前,陷他于不仁不义。 陛下待他向来信重,也一向顾念了兄弟情义,显是因长公主苦肉计,迁怒于他。 可这事,牵扯了扶光,罚重了,想来宗室那边会认为是扶光不依不饶,不近人情,势必要心生不满,扶光监国不久,还需要宗室那边的支持。 南兴帝看向昌郡王,就事论事:“你既拿了君臣,与叔侄说话,朕也不和你绕圈子。” “臣惶恐。” 殿内静了片刻。 “你呀,朕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他叹了一口气,心疼地问,“伤口疼不疼?” “伤口刺得深,要仔细养着,千万不要沾水,更不能牵扯到伤口,这段时间要注意按时服药、换药……” “站在君臣的立场上,长公主有监国之实,仪同储君,你公然吆喝挑衅,已是大不敬,你身为臣下,却令府中护卫拔刀相向,你若不是她叔叔,她当即下令将你捉拿,还是轻的。” “来人,”南兴帝大怒,“快宣太医!” 一番话,简直大有深意。 “刀挟于我的是长公主的私卫,长公主又如何自损身体,为属下受过?” “父皇别担心,”姜扶光目光颤得厉害,轻敛了长睫,“养些时候就没事了。” 昌郡王心下暗恼。 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话,南兴帝一口气憋在心里,再也发不出来了。 女医官交代了诸多禁忌事宜,随后出了偏殿,向陛下复命。 昌郡王心中暗暗冷笑,陛下偏私长公主,话里话外都是袒护长公主,根本没有丝毫顾及从前的兄弟之情,辅佐之义。 南兴帝话锋一转:“大理寺在你府中,查实了私盐相关线索,接下来,你便好好协助大理寺,尽快将此事查清,也好免受牵连。” 果然! 必须要在父皇开口之前,堵住昌郡王的嘴。 她疼得嗓音发颤:“此番后果,令君臣相忌,叔侄失和,是臣有负皇命,监国无能之过。” 只要昌郡王咬死了刀挟郡王一事,今日这桩就不算完。 长公主的过错,已经有了论断,现在也该轮到昌郡王了。 姜扶光用力拔出簪子,看向昌郡王叔:“今日之事,可能否就此揭过?” 昌郡王前脚刚走,女医官就背着药箱赶了过来,先为长公主把脉,禀报陛下,只是轻伤,随即带长公主去偏殿包扎伤口。 昌郡王仍然伏地不起:“多谢陛下开恩。” 只差没明着说,你赶紧把身上关于私盐的干系给整干净了,为大理寺提供线索,协助大理寺办案,将功补过,免受牵连。 昌郡王干脆也不辩解了,伏地不起:“臣有错,还请陛下责罚。” 张德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但不待他靠近,姜扶光拔簪又刺,握簪的手染满了鲜血。 简直是堂而皇之的包庇。 “疼。”姜扶光可怜巴巴。 南兴帝也是脑门疼,果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既如此,便罚奉半年,以示警惕,以后不要再犯了。” 南兴帝一脸没好气:“贴心的小棉袄,现在也变成了小讨债鬼了,回头让你阿娘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教训你。” 范寺卿心中不服,长公主分明没有错,却刺了自己三下,流了这么多血,到了昌郡王跟前,却只罚了半年俸禄,堂堂郡王爷差那点俸禄吗? 这不是罚了等于没罚吗? 又过了片刻,南兴帝走进偏殿,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斥责:“不过一个私卫,便交给昌郡王处置了又如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易损伤,因何要为一个私卫自损身体,你……” 也不再提要处置私卫的话,这茬也算揭过。 南兴帝轻叹一声:“站在叔侄的立场上,你为长,她为幼,你倒说说,对侄女吆四喝六,拔刀相向,这是一个叔叔该有的样子?” 在所有人看来,昌郡王只是提出处置私卫,已是给足了长公主面子,如果她不松口,反倒是她不懂事。 守在殿外的小德子,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地去请太医。 陛下一向疼爱长公主,眼见长公主刺伤自己,如何能不动怒? 还真是好毒的心肠。 可长公主想要息事宁人,他也不好跳出来反对。 “父皇,”姜扶光巴巴撒娇,“不告诉阿娘好不好?让阿娘知道了,她肯定又要担心。” “不舍得让你阿娘担心,你就舍得让父皇担心了?”南兴帝恼着脸问。 姜扶光一脸讪讪。 南兴帝叹了口气:“这次你受委屈了,可是觉得父皇罚昌郡王,罚得太轻了?” “没有,”姜扶光摇摇头,“端郡王和昌郡王都卷进了私盐案,显是有人想浑水摸鱼,宗室已经够乱了,不宜再多生事端。” 私盐案动摇的是南朝的根基,父皇已经很头疼了,她既帮不上什么忙,亦不能拖了父皇的后腿。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57章 倒惹一身骚 姜扶光深吸一口气:“昌郡王利用我,想要从私盐里全身而退是真,何尝不是本身涉及私盐不深,才有把握令陛下网开一面,既如此,我何不顺水推舟,遂了他意,也算全了叔侄之间的情份。” 若昌郡王泥足深陷,怕也要投鼠忌器。 “父皇重拿轻放,也是为了我,昌郡王固然不敬在前,可在旁人眼中,他到底还占了长辈的身份,我多少是要给些面子,刀挟郡王,于情于理都不合,倘若传出去,宗亲们会怎么想?父皇息事宁人,昌郡王见好就收,这件事到此为止。” 刀挟郡王,她固然无错,但旁人不会这样想。 宗亲会认为她无情无义。 “倘若父皇罚得重了,昌郡王必定心生不满,宗亲们也会认为,陛下不念旧情,打压宗亲,他们自不敢记恨父皇,却因此事全因我而起,难免会对我产生不满。” 她想要摄政监国,宗亲不一定要支持她,却一定不能反对她。 “皇室与宗亲,互为依傍,谁也离不开谁,所谓唇亡齿寒,莫过于此,我南朝江山若要长治久安,要先安宗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于臣子如此,于君王更是如此。” 正因如此,昌郡王才敢明目张胆地算计她。 南兴帝一蹙眉:“从前见他沉稳妥当,这才委以重任,哪知这也是个自作聪明的,他能算计今日这出,就是明知与朕手足多年,朕总要顾念几分。” 父女俩心中俱是一阵叹息。 他与承安侯关系疏远,可同为安王的拥趸,自不能眼睁睁看着承安侯栽在私盐案上。 “姜浩这个小人,”昌郡王不禁咬牙,“眼见私盐一案闹大,怕自己兜不住,就想拖我下水,好让我帮他脱身。” 随从也是一脸后怕:“姜浩借着寿礼给郡王爷送礼,一是为了贿赂郡王爷,帮自己脱身,二是想拖郡王爷下水,却没想计划走漏了风声,竟叫大理寺盯了一个正着。” 事后也难免庆幸,也亏得大理寺来了,否则不等寿宴结束,府里登记礼单,将寿礼造册入库,他身上就会莫名多一个收受贿赂,贩私拿脏的把柄,到时候,岂不是任由姜浩这个小人摆布? 思及今天发生的事,昌郡王浑身泛着凉意:“姜浩虽然算计不成,但我也陷入其中,便是全身而退,也倒惹了一身骚。” 好在时日不长,涉足不深。 倘若长公主没有监国,他肯定是要向陛下坦白。 随从压低了声量,小声道:“寿宴前脚刚散,皇城司后脚就抓了姜浩,还要将端郡王请回大理寺协助调查,端郡王怒气攻心,当即晕了过去,范寺卿让人备了担架,要将端郡王抬回去,端郡王哪丢得起这个人,当即醒过来,与大理寺理论无果后,被强行请走。” 姜扶光深以为然。 便寻了承安侯。 …… 手足情义焉能比得过父女情深? 心中有了猜忌,便也赌不起这份手足之情,行事也就带了算计。 良久过后,南兴帝淡声道:“越是位高权重,就越害怕登高跌重,便愈想千方百计地保住现有的权利地位,稳固了权势地位,便又要算计,如何令自己更进一步。” “他最好断了这个念头,否则,”南兴帝冷笑一声,“朕真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登高跌重。” 这事说来话长,还要从新安县大坝决堤,长公主揭露承安侯涉嫌私盐说起。 寿礼是姜浩送的,是他贩私的铁证,端郡王等人皆是犯案嫌疑人,大理寺一拿一个准。 他仗着郡王的身份,顺着承安侯给的线索,竟没想,私盐竟然渗透进了宗室,他也不慎卷入其中。 昌郡王支持立嫡,何尝不是想要从龙之功? “既知朕顾念旧情,他卷进了私盐案,且干系也不深,如何不能与朕明言?他若能与朕坦白,朕反倒会更欣赏他知轻重。” 他对姜浩的行为是一无所知,大理寺来人时,他还以为大理寺抓到了他的把柄,这才拼命阻拦,想把大理寺的人送走,回头也有时间查漏补缺,撇开有关私盐的干系。 看着高大巍峨的午门,昌郡王感觉自己是无比渺小。 他不禁苦笑。 南兴帝蹙眉,昌郡王支持立嫡,如今安王失势,昌郡王将这一切都算到了扶光头上,本就对扶光挟了私怨,自是担心私盐一案曝露,扶光会利用这个机会落井下石,排除异己。 随从迎上来:“您没事吧。” 姜扶光垂下眼睫:“郡王叔对父皇的忠心自然是毋庸置疑,他顾忌的,大抵是儿臣吧。” 长随迟疑道:“郡王爷也不是主动沾手私盐,因时日尚短,牵涉不深,也是情有可原,陛下待您向来亲厚信重,总归是要顾念旧情的,您为什么不直接向陛下禀明一切,再主动补上盐税亏空,为大理寺提供线索将功折罪?” 昌郡王摇头,心里却并不觉得高兴:“宫外的情况如何?” “我何尝没想过这些,”昌郡王叹了一口气,“可如今,陛下退居幕后,由长公主监国,长公主岂会轻易放过这个对付我的机会。” 天已经黑了,夹道两旁灯塔里,松油嗞嗞燃烧,烛光映照下,整个皇城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盘踞的巨龙,如此浩荡。 承安侯也不隐瞒,只道是为了追查旧派残党才陷了进去。 思及今日长公主在府中的言行,长随迟疑了一下:“长公主到底还是顾念叔侄情分的。” “不过逢场作戏罢了,”昌郡王冷笑一声,“陛下令长公主协理承安侯一案,长公主借机在朝中大肆排除异己,许多支持立嫡的官员都受到了牵连,朝中的一应空缺,几乎都被长公主举荐的人填补。” “长公主为了培植党羽,进一步打击安王殿下,不择手段,我是立嫡派最大的支持者,此番卷进了私盐案,长公主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所以,既阻止不了大理寺入府,昌郡王故意与长公主起冲突,闹到陛下跟前,国事掺杂了家事,牵连了宗亲的利益,陛下也难有公断,只得重拿轻放。 嗯嗯,这两天状态再逐步恢复,9月1号恢复双更,谢谢小伙伴们的支持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58章 多管闲事 第358章多管闲事 长公主识大体,为免陛下为难,也会主动息事宁人。 范寺卿虽然公正严明,却唯长公主马首是瞻,只要长公主息事宁人,他也不会紧揪着不放。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算计的发展。 但是,此番为了从私盐案中脱身,他被迫与长公主交恶,一旦长公主彻底掌控朝堂,又岂有他的好果子吃? 陛下疼爱姜扶光,便对他有几分手足之情,经过此事,想来对他也生了猜忌与不满。 昌郡王几乎已经想象到,昌郡王府失势的那天。 昌郡王满心凝重地离开,就见不远处,荣郡王拿了一把折扇,站在午门外面东张西望。 他一蹙眉:“你怎会在此?” 荣郡王立马合上折扇,笑眯眯地走过来:“好歹也是手足一场,听说你卷入了私盐案,过来看看情况,没准还能为你求个情。” 昌郡王一点也不相信他的鬼话:“不需要你为我求情。” 所以他一向对这个十弟敬而远之。 昌郡王斜眼看他,一言不发。 昌郡王面色一冷:“多管闲事。” “这不是没事吗?怎么还板着一张脸?”荣郡王眼珠子转了转,猜测道,“难道被陛下斥责了?” 所以,在旁人看来,长公主是为了替他解围,反倒成了他不知好歹,不敬长公主,还对长公主拔刀相向。 等在车里的姬如玄百无聊赖,盘玩着一串褐黄香珠手串,听闻外面对话后,将手串缠回手上,一脸幽怨地叹了叹气。 是长公主的马车。 昌郡王袖中的手死命攥住,为了从私盐中脱身,他已经彻底与长公主交恶。 昌郡王之前没空想这茬,听荣郡王一说,后背不禁泛起一阵凉意。 随从无语了片刻,犹豫道:“有没有可能是,您说得太对了。” “我就知道,陛下还是顾念手足情的。”荣郡王勾住他的脖子,与昌郡王一副哥俩好。 荣郡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下,回头问身边的随从:“我说错什么了吗?” “要不这样吧,”荣郡王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帮他出主意,“改天我做东,在府中置一桌席面,邀你与长公主一起吃宴,届时我托个大,做个中间人,你便与长公主示个好,与她化干戈为玉帛,都是一家人,想来这点面子长公主还是愿意给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经此一事,昌郡王恐怕再也不是从前圣眷正隆,深得陛下信重的郡王。 长公主识大体,她那边肯定没有问题。 璎珞心头一松,连忙取了碎银子:“辛苦公公跑一趟。” 荣郡王叹了叹气,摇摇头,准备打道回府,就看到一个内侍从午门里走出来,快步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大理寺就是看着扶光侄女的面子,也不会在你府上乱来,更不会惊扰了,今天来参加寿宴的客人,还能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不成?你真是糊涂啊!” 昌郡王藏在袖中的手,微颤起来。 荣郡王连忙追上去:“我知道你心里还念着立嫡一事,指着安王殿下,可旁人不知道皇后因何去了水月庵,难道你真就一点也不知情?等时机一到,安王殿下名不正,言不顺,又何谈立嫡?你还是早点断了这个念想吧!” 只是,他这个七哥向来固执又好面子,让他主动向长公主求和,这事有点难办呢? 万一他恼羞成怒怎么办? 果然! 荣郡王拿眼角子瞥了瞥他,继续叹气:“做什么非要跟扶光侄女过不去,你也不想想,扶光侄女如今摄政监国,已是南朝最有权势的人,将来这南朝的天下,迟早是扶光侄女的天下,你跟她交恶,有什么好处?” 戳了人家昌郡王的肺管子。 将心比心,如果有人拿刀对准他,他也会认为对方对他有杀心,所以陛下很可能怀疑,他对长公主有杀心?! 作为年幼的皇子,母妃身份低微,能在豺狼虎豹中活下来,要说没一点手段,昌郡王是半点也不相信。 这个十弟看似闲散,但是他却清楚,先帝十一子夺嫡,他们这些皇子的处境到底有多么艰难。 夜色愈发深沉,寒风呜咽而过,马车檐下的灯笼被寒风吹得东摇西晃。 陛下没有追究私盐案,固然是陛下顾念旧情,但何尝不是在消耗所谓的君臣恩义,手足之情呢? 守在马车旁的璎珞,看到内侍走来,连忙迎上去:“有劳公公,可是长公主有什么吩咐?” 昌郡王蹙着眉,加快了脚步。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竟有一种弄巧成拙之感。 晚了! 昌郡王想来也明白这点,这根本不是吃一顿饭,示个好,就能解决的事。 陛下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陛下会认为是他刻意与长公主过不去,对他不满更甚。 “你亏不亏心啊,扶光侄女多识大体的一个人,得知范寺卿带人过来,立刻过去帮你解围,你也不想一想,范寺卿唯扶光侄女马首是瞻,有扶光侄女在,就算让大理寺的人,进府查实一下又怎么样?” 人家不想理你呗。 “哪有做叔叔的,这么欺负侄女儿的,大不敬也就算了,怎还拔刀相向,这刀是有刃,不光能威慑人,还能伤人,甚至是杀人,你都动刀了,陛下他还能往好处想不成?” 一句话戳中了昌郡王的肺管子,昌郡王一把挥开他勾在肩膀上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昌郡王板着脸没说话。 内侍忙说不敢当:“陛下留了长公主在宫中歇下,特来通知璎珞姑娘,便先回去。” “你看我干嘛,”荣郡王叹了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说你,陛下有多疼扶光侄女儿,旁人不清楚,咱们还不清楚吗?瞧瞧你今天干的那事,连我都看不下去,你叫陛下怎么想?” 看来他今晚要独守空房了。 “睡觉不老实,还爱踢被子,”姬如玄唉声叹气,听着外面呜咽的寒风,突然觉得有些冷了,“万一宫女照顾不周,受凉了怎么办?” 果然! 自己的女人,还是得自己照顾才行,交给谁都不如自己放心。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59章 我劝你善良 姬如玄又是一阵长嘘短叹,一个人回到长公主府,先去书房,按照奏折轻重缓急,将奏折整理分类,把一些紧要难办的折子挑出来仔细琢磨,仿照姜扶光的笔迹,把相关建议写在笺纸上,夹在奏折里。 这样姜扶光批阅奏折时,会轻松许多。 滴漏声声不绝,不知道过了多久,姬如玄便如从前一般抬头,屋里冷冷清清,身边的书案上,不见伏案的身影。 他看着空荡荡的书案,眼前不觉浮现了,姜扶光伏案书写的画面。 姬如玄发呆看了许久,回到自己院子里,严青听到动静,披衣起身,见自家公子难得回了院子。 院中灯影朦胧,公子满面惆怅,抬头望天,身后正好是一棵桂树,夜深风急,一片落叶,在他身后打着旋儿飘落。 他有些奇怪:“公子,您怎么回来了?” 姬如玄像吃了炮仗,语气很冲:“我怎么不能回来了,你搞清楚,这是我的院子。” 他没说什么的吧?严青不确定地问:“吵……架了?” “谁吵架了,”姬如玄气都不打一处来,张嘴就怼,“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哪天我要真跟长公主吵架,肯定要赖你乌鸦嘴。” 灯树上烛光一片璀璨,姜扶光伏首在案,批阅奏折,外间值守的宫女看了看时辰。 “长公主,时辰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眼前是一片血肉横飞,血流成河的景象,一颗颗熟悉的人头,被一刀削掉,滚到他脚边,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身上,将他身体染红。 就连晚上,也是歇在长公主房间旁边的耳房。 看到案上堆积的折子,她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笔搁进笔山里,将批好的折子归类整理了一番,回到了寝殿。 姬如玄继续怼:“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您也就欺负欺负我这种老实人,金宝要没走,现在被怼一脸的人,指不定是谁呢?! 石医师准备好了药浴,和严青一起守在屋外。 金宝在的时候,您烦他还烦得少吗? 姬如玄肺管子一炸:“就你话多。” 姬如玄有气无力道:“去准备药浴,趁长公主进宫不在,我今天晚上要散功攻毒。” 就问,除了长公主,您看谁是不烦的? 严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差点没忍住当场吟一首“深闺怨”,来应应景。 主仆两人,大眼瞪小眼,无语了半晌,简直一言难尽,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俩在比谁的眼睛大。 很多人都在哭,惨叫哀嚎的哭声,将他彻底包围。 我怎么不善良了? 他拼命捂着耳朵,那些人突然化为魑魅魍魉,发狂一般朝他蜂拥而上,撕扑而来。 姜扶光泡了一会儿脚,疲乏顿消,褪衣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肩膀上的伤疼得厉害,还是为什么,她翻来覆去,却没有半点睡意,安静的夜里,她突然就特别想念姬如玄。 他倏然睁眼,朦胧的光影,渗进了他幽黑的眼底,他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眼前宛如水波纹一般,晃动了一下,目光一阵扭曲。 殿里清清冷冷,没有一丝属于姬如玄的气息,从前住惯的宫殿,如今竟也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拎着玉兔捣药灯款款而来,轻唤他:“郎君。” 揉了一下有些发胀的额头:“什么时辰了。” 姜扶光闻言停笔,下意识偏头,看到了一排书架,这才想到这里不是长公主府的书房,身边没有特别安置的书案,姬如玄也不可能坐在特别安置的书案上,帮她查看奏折。 姬如玄心神失守,宛如恶鬼噬身。 不一会儿,一股强大的真气向外涌动,严青面色微变,一把抓住石医师掠至院中。 严青捂着被踹的屁股一脸无语。 侍女服侍她洗漱。 姬如玄眼眶微湿,张了张口:“疼。” 石医师喘了一口气:“他身上的真气又强了不少,想来功法又有精进,这次攻毒应该能安然渡过。” 老实人严青满脸呆滞,恨不得金宝附体:“没吵架,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不是向来和长公主形影不离吗?” 锅从天降,砸得严青目瞪口呆。 宫女答道:“夜半方至。” 他脑袋很疼,很疼,疼得快要爆裂。 姬如玄看得牙疼,忍了又忍,没忍住一脚踹上去,一脸暴躁:“滚滚滚,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准备,看到你就烦,没金宝一半有眼色……” 那声故意拖长的、娇柔的,婉转的“郎君”,令姬如玄目光颤动,胸腔热烈地跳动。 朦胧灯影下,少女一身青色衣裳,腰间轻盈一束,不堪一握,似杨枝柳条,婀娜柔媚。 肩膀疼得厉害,姜扶光脸色有些发白,她留在宫中,是为了避开宗室乱象,也是害怕姬如玄知道她受伤,会担心。 已经这么晚了!姜扶光一阵恍惚,如果还在长公主府,最晚亥时末,姬如玄就要催她歇下,绝不会让她熬到这么晚。 她靠近他:“郎君?” 烛光笼在他脸上,他面如金纸,唇色乌紫,额间浮现了血色的竖纹,衬得他面容妖异诡魅。 不是!你说清楚,你们吵架,关我什么事? 叫什么严青,干脆改名叫愣头青算了。 严青满脸喜色,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姬如玄双眸紧闭,一动不动。 得,我不说话行了吧,严青闭紧嘴巴。 “我劝你善良。” 不知道姬如玄现在做什么? 睡下了没有? 有没有好好吃饭? 肩膀还在疼,姜扶光睡不着,干脆拿了一本晦涩的书,躺靠在迎枕上认真翻看。 内殿里静悄悄。 帷帐低垂,床角灯影氤氲,大约是实在太累,姜扶光看了两页书,睡意不禁涌上眼皮,她侧卧于床榻边,双眸紧闭,呼吸绵长,手上还松松握着书卷,卷翘的长睫,在眼下投下暗影,已经睡着了。 泼墨黑发泄于枕上,她下意识探手,勾了勾手指,蹙了蹙眉,咕嚷地唤了一声君玄。 姜扶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姬如玄满面痛苦,对她说:“疼。”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60章 哄哄你,就不疼了 “我疼。” “阿琰,我疼。” 他一动不动,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轻声道,脸上汗水滑落,眸光比夜色深幽。 心中遽然一痛,扶光款步上前,一低头,额头轻抵着他的额头:“那我哄哄你。” 她朝他娇笑,坐进他怀中,蔓草一般的手臂,娇柔地缠在他的脖颈间,微微用力,让他俯身。 “哄哄你,就不疼了。” “不疼了。” 幽香满怀,软玉香暖,她凑上双唇,唇瓣如花,轻轻印在他的唇间,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姬如玄环视四周,屋里通彻明亮,不见姜扶光的身影。 又是幻觉。 “没呢,”严青忍着白眼,将药膳粥递过去,“昨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先吃点东西吧。” 姬如玄点头,想来南兴帝留姜扶光在宫中,是为了避开宗室,如今长公主监国,难保一些宗亲,不会仗着宗亲的身份登门求情。 “什么?”姬如玄大惊,顿时脑补了她又累又饿的样子,“她忙到连东西都没时间吃?你看到她是不是瘦了?” 呃,璎珞张了张嘴:“那倒不至于。” 最下面是一盅鲜香扑鼻的羊肉汤。 她打小伺候长公主,都不知道长公主睡觉爱踢被子。 但是,姜扶光并不这么觉得,她拿起案上堆积的奏折,准备继续看,见璎珞还杵着,就道:“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吧,没有紧要的事,也不必每日进宫,省得麻烦。” 一碗药粥下肚,姬如玄力气恢复了一些:“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得知她要进宫,君玄大人可是天还没亮,就守在垂花门前,就为了让她给长公主带一食盒吃的,还叮嘱了一堆话,什么天气渐寒,要注意多穿衣裳,晚上睡觉不要总是踢被子…… 璎珞闭上嘴巴。 姬如玄浑身无力:“长公主回来了吗?” 璎珞只好说:“长公主没提。” 姬如玄又脑补了她,瘦大了眼睛,下巴尖尖的样子,之前她在新安县染了疫症,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养了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 陛下留姜扶光在宫中,就是明晃晃告诉所有人,不允长公主插手私盐事宜,宗亲们自然知道掂量。 璎珞闭紧嘴巴,只好屈身退下,门外传来“吱呀”声响,姜扶光连忙放下手中的折子,伸手拿过书案上的食盒,连忙打开。 “不行,”姬如玄来回踱步,心里担心的不行,“回头我再做一些滋补的药膳,你明儿送进宫里去。” 现在天气冷,也不怕放坏了,便多做了一些,免得她在宫里吃不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忙起来就废寝忘食,夜以继日,根本不知道休息,当初在新安县,不就这样累病的吗?” 严青道:“今天一早,宫里派人过来传信,说是贵妃娘娘有些日子没见长公主,要留她在宫里小住几日,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她继续看折子。 都是她最喜欢吃的。 想到自己会有许多日子见不到姜扶光,姬如玄忍不住直叹气。 听了这话,璎珞有些一言难尽:“要不,再说几句?” 她觉得,长公主还可以再说几句。 中间是羊乳山药羹。 姬如玄不理会,一口气跑到垂花门前,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璎珞回来,他忙问:“怎么样?长公主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姜扶光想了想,又道:“这几日是不是该散功了?让他乖乖喝药,不能因为药太苦,就不喝,石医师准备的药,一滴也不许剩。” 也对,宫里没人帮她批奏折,每天不得忙死。 姬如玄蹙眉:“宗室情况如何?” 姬如玄蹙眉:“她没提,你就不知道问?” “带了。”我怕您不是很想听,璎珞心想。 您高兴就好,璎珞木着脸。 璎珞低下头:“长公主忙着批阅奏折,没来得及吃。” 姜扶光偏头,看到搁在书案上的食盒,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就告诉他,我在宫里很好,宫中什么都有,宫人们照料也精心,让他别疑神疑鬼,总担心我在宫里吃不饱,穿不暖。” “端郡王还没有放回来,今日一早,皇城司抄了姜浩的家,家中一干人等全部下狱,除此之外,一些与姜浩往来密切的宗亲及世家子弟,也被抓进了大理寺,宗室里人心惶惶,好在昌郡王出面稳住了局面。” 璎珞:“……” 他挣扎起身,刚巧严青端着药膳进屋,见他醒了,连忙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璎珞憋了半晌,提醒:“您就没什么话,让奴婢带给君玄大人?” 第二日,璎珞进宫了一趟,禀了宗室近况后,姜扶光表示知道了,就继续批折子。 姬如玄估摸了时辰,想着璎珞差不多该回来了,跑到垂花门前等人,严青跟在后头:“璎珞姑娘进宫不到一个时辰,没那么快回来,您还是赶紧先把药喝一喝吧。” 我一个下人,哪有干涉主子的道理,璎珞无语了片刻:“许是还要在宫中呆几天,这才没提。” 最上面是水晶桂花糕,红豆马蹄糕,胭脂糕。 “对了,”姬如玄转头看她,吱吾着问,“她就没让你给我带什么话吗?” “什么不至于。” “什么话?”姬如玄眼睛锃一下亮了,连忙追问,“她是不是想我了?” “长公主说,她在宫里很好,宫中什么都有,宫人们照料也精心,让您别总疑神疑鬼,担心她在宫里吃不饱,穿不暖。” 姬如玄有些不高兴:“我给长公主带的吃食,长公主用了没有?” 姬如玄眼睛失去了光亮,不死心地问:“就这?” 璎珞一字不漏地复述:“长公主让您乖乖喝药,不能因为药太苦,就不喝,石医师准备的药,一滴也不许剩下。” 姬如玄僵硬地站在原地,面罩下一脸呆滞,他总觉得,璎珞的话还没说完,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还有呢?” 璎珞一脸怜悯地看他:“没了。” “没了?”姬如玄不可置信,连嗓音都拔高了,“就这?”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61章 她是魔鬼吗? 璎珞想问他:不然呢。 站在一旁围观了全过程的严青,憋不住笑,肩膀一抖一抖的:“长公主真是太关心您了,就算身处宫中,还记挂您散功要吃药的事,还特地让璎珞带了话给您。” 璎珞斜眼看他,见他没眼色,还一脸幸灾乐祸,愣头青的外号,真不是白叫的。 姬如玄面罩下的脸,彻底黑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满脑子都是,姜扶光眉眼含笑,对他说:“郎君,该吃药了。” 无限循环。 她是魔鬼吗?! 他握着刀柄,转身就走。 严青连忙追上去:“哎,您要上哪儿去?” “回去吃药去,”姬如玄吃了炮仗一样,声音一炸,“吃药吃药,她是魔鬼吗?就记得让我吃药,一点也不惦记我……” 愣头青严青都看不过去了:“公子,您这就有点不知好歹了啊,长公主怎么不惦记您了,她自己都忙得没时间吃东西,还能记得让您乖乖吃药,这不叫惦记,叫什么?” 她悟了! 璎珞拎着食盒准备要走,姜扶光犹豫了一下,唤住她:“先等等。” 大舅舅生平最大的心愿,就是扫平南越,完成当年二舅舅没能完成的理想。 璎珞摇头。 磨蹭了半天,她终于开始动笔了。 璎珞将信递上去,姬如玄一把夺走,连忙就要拆开,眼睛一骨碌看了四周,又若无其事地将信塞进胸口,咳了一声:“既然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提笔的时候,不知道写什么,可一动笔,便有些思如潮涌,她写了这两日在宫中的一应琐事,以及批阅奏折时,遇到的一些疑难,信笺一张张地替换,等她写完,发现事细无遗,足足写了七八张纸。 她淡应了一句,看了看时辰,拿起一张折子,去两仪殿给父皇请安。 见扶光来了,她嫣然一笑:“你们父女先聊,我去看看小厨房的药膳好了没。” “嗯。” “那她怎么不回来?她回来了,我就安心了,”姬如玄气都不打一处来,“回来的话,连提也不提,她不是说宫里什么都好,那肯定是宫里待得乐不思蜀,不想回来……” 此时,姜扶光正在批阅奏折,突然就打了一个喷嚏。 姜扶光面颊微红,抬手将颊边一缕发丝撂到耳后:“怕他太担心我,就多写了一些琐事。” “大舅舅为了这一战,整整筹谋了十五年,”姜扶光定定地看着父皇,“当年发生在二舅舅身上的惨事,绝不会在大舅舅身上重演。” 姜扶光将折子拿给父皇:“是岭南的加急折子,近来南越异动频繁,恐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穆贵妃闻言,忍不住交代:“别光顾着你父皇,国事繁重,你也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南兴帝放心下来:“这几日,朝中没什么大事吧。” …… 第二日天还没亮,就让严青拎着食盒,催促璎珞进宫。 此时,璎珞已经回到长公主府。 南兴帝刚陪穆贵妃散步回来,额头溢了微汗,张德全递上湿帕,穆贵妃踮起足尖,为他拭汗。 “您有什么话要交代吗?”璎珞低头询问。 吃药吃药,她是魔鬼吗?整天就记得惦记他吃药?! 姬如玄面罩下的脸,彻底黑了,转头就走。 穆贵妃含笑走了。 璎珞拿着鼓囊囊的信,不禁有些诧异。 但生气归生气,姬如玄身体还是很诚实,回去吃了药,又跑到厨房里准备吃食。 “在哪里?” “我不听,我不听……”姬如玄晃了晃脑袋,怒气冲冲,“她还说,她在宫里很好,还让我别疑神疑鬼,瞎操心,听听这是什么话?敢情我给她做吃食,她还嫌弃上了……” “嗯。” “您送去未央宫的药膳,我每日都在吃,”姜扶光连忙向她保证,“阿娘请放心,我比父皇乖,一定会好好保重身子。” 璎珞忙道:“君玄大人收到信,一定会很开心。” 她犹豫了片刻,取了信封,将信笺装进去,拿给了璎珞:“宫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我,好好吃药。” 璎珞连忙唤住他,他充耳不闻,璎珞连忙又道:“长公主让奴婢,给您带了信。” 姜扶光忙道:“朝中没什么大事,不会耽搁父皇太久。” “已经好了许多,也不怎么疼了。”姜扶光微微一笑,“太医说养得很好,很快就能痊愈。” 咋还有这个意思?! 姜扶光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抿了抿唇,决定给他写点什么,于是她挑了一张精美的信笺,捏着笔,琢磨了半晌,也不知道该写什么。 姜扶光从头看了一遍,里头罗里吧嗦,絮絮叨叨,根本不像她平时写信会写的内容。 南兴帝搁下参茶:“身上的伤好些了吗?伤口还疼不疼?” “快给我。” 南兴帝面容微沉,迅速看完折子,叹了一口气:“该来的,始终要来,先把折子送到兵部,明日朕召众臣商议对策。” 但看到这么大一个食盒,她只好硬着头皮,跑了一趟宫里,然后长公主让她将昨天空掉的食盒带回去时—— 然而,璎珞其实没打算进宫。 姬如玄双腿一煞,连忙转身。 “信呢?” 严青有些发懵:“这话不是为了让您安心么?” 姬如玄顿时给了她一个死鱼眼,连话也不想说了,但当听到璎珞说,长公主让她带了话时,眼里多了几分光亮。 姬如玄一接到消息,就跑到了垂花门前,连忙问:“怎么样?长公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可一听到璎珞说:“长公主说,宫里一切都好,让您别担心她,要好好吃药。” 不待璎珞反应,他像一只窜天猴,窜到了房顶跑了。 璎珞:“……” 严青都没眼看了,干巴巴地笑:“呃,我家主子,就、就有点活泼哈。” 璎珞抚额,当初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姬公子是个“列松如翠,积石如玉”的君子? 姬如玄回到房间里,咣当一声关上门锁好,冲到卧室里,蹬掉鞋子,滚到床榻上,迫不及待就从怀里拿出沉甸甸的一封信,信没有漆封,他赶忙坐起看姜扶光给他写的信。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62章 白首长相思 她告诉姬如玄:我在宫里很好,每天都有按时吃饭,中午会小憩半个时辰,处理半个时辰的公务,就会歇一盏茶,每晚临睡前都会泡一泡脚,解一解乏,没有让自己累着。 御膳房做了花胶炖鸡,没有你做的好吃。 还写了许多朝堂琐事,批阅奏折时,遇到了哪些疑难,后来是怎么处理的,还询问了他的意见。 姬如玄盘坐在床上,一边看着信,脑中勾勒出她吃饭、睡觉,批奏折时的模样。 唇边不觉勾起了笑容。 信一页一页看完,每页都要逐字逐句地看很久,看了之后,他还要盯着墨迹,仔细地琢磨她写这一段时,心情如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封信终于看到了最后。 ——前天晚上,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梦里你好像很痛苦,一直对我说,疼,我疼,阿琰我疼。 ——我想,亲亲你,哄哄你,你是不是就疼得好些?以后你哪里疼,一定要告诉我。 姬如玄不由一愣,之前散功攻毒时的画面,倏然涌上了大脑,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幻梦,却没想到,在同一时间,他们都做了同一个梦,到底是她入了他的幻梦,还是他闯入她的梦境? 他将厚厚一沓信纸,按在胸前,听着胸前砰砰震动的心跳,忍不住无声地笑。 这是姜扶光第一次给他写信,没说一句想他的话,可字行间的温柔绻缱,透过笔锋的墨迹,一丝一缕地透进心中。 老实人严青一脸无语,从书架最有十余张的信,塞进信封里,还郑重地漆封完好,拿着信潜进姜扶光的寝殿,放进她的梳妆盒里。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郑重的仪式感。 严青见自家公子,一整个下午都没出过房门,决定过来看看情况。 南越异动的消息,令朝野上下都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连闹腾了好些日子的宗室,也消停下来了。 他低头看着案上一片空白的牡丹笺。 这样,等她回来后,对镜梳妆时,就会看到他写的信。 严青欲言又止了好大半天,最终还是闭了嘴巴,公子这会儿已经入魔了,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 姬如玄握笔的手,不由一顿。 宫里不比宫外,是公子所不能掌控的地方,信件这种东西,哪是随便能写? 便是不经旁人手,让璎珞直接送到长公主手中,谁能保证未央宫里,就是铁桶一块? 一旦走漏了风声,这就是长公主与人有私情的铁证。 “我记得,书房里好像有一沓花笺,你放哪里了?”当时,他就随意瞥了两眼,隐约记得上面的花纹十分精美。 抬起头,定眼一瞧,始作俑者的公子,脸上沾着一缕墨迹,双眼无神,眼睛都熬得通红,手里还提着笔,书案上的牡丹笺上,却一片空白,正在抓腮挠耳,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叨什么。 严青都看不过眼了:“您这是,要给长公主写信?” 仿佛他写的不是信,而是什么醮法礼祭。 严青翻了一个金宝同款的白眼:“公子,您把信送进宫里,这合适吗?” 姬如玄从疯魔中清醒过来,那种急不可奈,想要表达爱意的冲动,也冷却下来。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不能因为它概率低,就心存侥幸,公子能从一个冷宫废太子,走到今天,靠的是侥幸吗? 于是他把脸一板,劈头就是盖脸:“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觉得好看,想用了,不行吗?让你找,你就去找,哪来这么多废话?你怎么跟金宝似的,整天瞎逼逼,烦死了。” ——黄河若不断,白首长相思。 随后,整个兵部进入积极备战。 第二日,就整理了一份物资详情,送到长公主手中:“这是目前兵部最大限度,能供给戚家军的物资,一旦岭南开战的奏报进京,神护营就会立刻押送物资,取直道最多十日,就能送到军中。” 直道是朝廷命工部主张修建的战道,遇山开山,逢水搭桥,掌控在兵部手中,平常以闸道封锁,除了定时检修外,不允任何人通行。 一旦开战,直道将全面守卫戒严,大批物资取直道运输,减少运输时间,节约运输成本,确保运输安全。 艰难的两更。。。。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63章 南越国异动 姜扶光逐字翻看,推敲了一番,没发现不妥,便道:“我名下有一家香坊,回头命人拟定一份香药供给的名册,兵部仔细核查,若是没有问题,便以我个人名义,捐助戚家军,加到物资供给的名册上。” 每逢大战,民间会捐助物资,兵部对此把控极严,但凡出了差错,从物资采买的渠道,到地方各级官员,到运输,再到朝廷,上上下下几千条人命,不管你冤不冤枉,但凡沾了手,就要人头落地。 “长公主请放心。”李尚书颔首。 姜扶光取了玺印加盖,又问:“掌管战备物资运输的,从前都是神锐营,今次为何换了神护营?” 虎威将军接掌禁军统领之后,神护营暂由端郡王执掌。 兵部各人目光均是一闪,昌郡王寿辰当日发生的事,虽然没有传开,但京中仍有不少人得知。 故而在物资运输一事上,兵部也是争论不休。 李尚书没解释什么,只询问道:“那依长公主之见?” “昌郡王最稳妥,陛下这才委以重任,”姜扶光多半能猜到他们的心思,微笑道,“战备物资运输,也是神锐营做惯的,没有出过差错,便因循旧例,不必更改。” 昌郡王还不至于在这种大事上犯糊涂,私盐一案,令陛下大为不满,昌郡王也想借此事立功,再度获得陛下的信重。 兵部避开了朝中所有争端。 她抱着阿兄的手臂,撒娇:“阿兄,这次只是一个意外,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别生气嘛,阿兄,我知道错了,阿兄……” 姜扶光心虚地低下头,狡辩道:“就算不是他,我也不会将护卫我的人交出去任人宰割。” 敢情她待在宫里,竟是不想某个狗男人担心,戚言淮一口气憋在胸口。 姜扶光从小到大,最怕阿兄面无表情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将昌郡王寿辰那日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戚言淮注意到,她左手垂放身侧,只用了右手,目光不由一沉:“你左手怎么了?” 每年秋猎和冬猎会死伤很多人。 姜扶光连忙问:“有没有受伤?” 摸了摸她的头,戚言淮心疼地问:“还疼不疼?” 此言一出,兵部一行人不禁松了一口气,李尚书当即道:“长公主言之有理,是我等欠缺考量。” 戚言淮见她眉眼间欢喜的神情,也不忍再责备什么了。 戚氏是外戚,外祖父位极人臣,而不立私威,与朝中文武百官,只有礼数上的往来,并无私交。 “大战临头,还请兵部多费心。”姜扶光轻笑一声,未必真的是兵部欠缺考量。 阿兄太狡猾了。 “那个私卫,是不是君玄?”戚言淮问。 如果她默认由神护营接掌战备物资运输,李尚书会言明利弊,请她三思而后行,倘若她不改主意,只怕过不了多久,消息就要传到昌郡王耳里,他岂会善罢甘休? 他既有此心,何不给他一个机会,家国面前,私人恩怨,理该放下。 生平头一次,被她撒娇闹得头疼,戚言淮抚了抚额:“胆儿越来越肥了是吧,都敢拿自己的身体开刀,下次再敢乱来,我就告诉祖父,让祖父把君玄的腿都打断了。” 昌郡王寿辰,戚家派人送了一份厚礼,贺昌郡王寿辰。 姜扶光俏脸一红,忍不住直跺脚。 姜扶光顿时气鼓了双颊,她犯错,为什么要打断姬如玄的腿。 “就这么喜欢他?”这是戚言淮第一次与她谈这件事。 …… “让昌郡王主动息事宁人的方法有很多,如果那人不是君玄,”戚言淮面无表情,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却摸了一个空,这才想到武将进宫是要卸兵除甲,“你就不会傻到用自残的方法,来堵昌郡王的嘴。” 戚言淮挑挑眉:“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吗?比起杂瘴丛生的南荒,这都是小意思。” “不疼,”姜扶光立马眉开眼笑,眼儿亮晶晶地看着阿兄,“太医说,再养个五六日就恢复了。” “嗯。” “阿兄,你怎么来了?” 戚言淮脸上没了笑意:“怎么回事?” 姜扶光放心了许多,为阿兄倒了一杯茶。 戚言淮抬手将她的头发揉乱,惹得姜扶光怒目而视,他哈哈一笑:“这段时间带兵进山秋猎,进行生存训练,及实战演练,昨天才回来,特地过来看看你,顺便给陛下送了几头不错的猎物。” 他不计较了,姜扶光忍不住得寸进尺:“阿兄,能不能不要告诉君玄我受伤的事?” 唯有此法,才能万无一失。 姜扶光毫不犹豫地点头,想说很喜欢,顶着阿兄面无表情的脸,话到嘴边,又不敢多说。 与兵部商议完物资事宜,姜扶光回到未央殿,就得知阿兄进宫了,她连忙拎起裙摆,跑到庑廊处。 她只选择对战事,对戚家军最有力的一面。 姜扶光愣了愣,连忙道:“就一些小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姜扶光低下头,心虚的厉害。 听说生存训练和实战演练很残酷,士兵们要深入内围,还要面对很多凶猛的野兽。 李尚书是老狐狸,是故意借机试探她。 “阿兄!” “阿兄。”姜扶光连忙握住他的手,没看到受伤,这才放心下来,“你别担心,真的只是轻伤,养了五日,已经不疼了,太医说伤口恢复很好,很快就没事了。” 倘若昌郡王丢了差事,反倒还要多生事端,大战临前,万不能因一己私怨,使朝纲不稳,朝廷内耗。 “你呀,”戚言淮叹了叹气,愤愤道,“还真是女大不中留。” 戚言淮生生将手中的茶盏捏碎。 “拜托了。”她软语哀求。 戚言淮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怕自己再继续这个话题会被她气死。 “今日进宫,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见他面色严肃,姜扶光就知道不是什么小事:“可是西南云中国有什么异动?” 自从阁里思进京朝贺后,她对云中国的警惕就一直没有放松过,阁里思返京后,她召了蒙舍部逻炎,与他密谈了一番,借助蒙舍部在西南一带构建了私人情报点。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64章 好个屁啊! 这段时间,她也收到了不少有关云中国的情报。 南越异动一事,铁定瞒不过云中国,皮罗耶果真想统一西南,很可能会在戚家军与南越作战时作乱犯上。 戚言淮颔首:“大伯往太尉府送了密信,信中道明,自阁里思归国之后,云中国的种种异常,让祖父提醒你,防范云中国趁火打劫。” 阁里思代表云中国与南朝建交往来,两国如今是盟友,戚凛风没有确实的证据表明云中国或有异心,便不能光凭一己揣度向朝廷奏明,否则就有挑拨两国邦交之嫌。 眼下大战临头,戚凛风是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戚言淮拿出密信,姜扶光逐字看完,心情有些凝重:“阿兄,皮罗耶野心太甚,被动迎敌,终非长久之计,或许这一次我们要主动出击。” “眼下云中国并无进一步动作,两国还是盟友,”戚言淮蹙眉,“你打算怎么做?” 姜扶光目光微沉:“现在没有,不代表会一直没有。” 戚言淮扭了扭脖子,把脖子拧得喀嚓响:“回京这么久,浑身骨头都松了,果然,咱们太尉府的男人,还是适合待在战场上。” 兄妹俩就云中国的问题商量了不少对策,戚言淮这才出宫,却在午门外碰到了,拎着食盒也要出宫的姜宁嘉。 看样子是有事发生。 姜宁嘉见他杀气腾腾的样子,头皮都麻了:“你、你要干嘛去。” 这是小舅子。 有一说一,戚言淮这个人变态是真变态,平时还挺照顾她的,虽然她并不想要被他照顾,但做人吧,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戚言淮冷笑:“去揍人。” 姜宁嘉一手拎着好不容易追到手的食盒,扶着累瘫的戚言淮离开长公主府,返回军中。 这是小舅子不能打,不能骂。 什么叫诱骗无知少女?姜扶光是那么好骗的吗? 君不见,他为了一个女人,连身家性命都搭上去了。 想到在宫里待了整整五天的姜扶光,他阴了阴眼。 姜宁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双手空了,睁大眼睛,看向拎着食盒走得飞快的某人,气急败坏地追上去。 呼,姜宁嘉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揍人,不是杀人,接着她瞪圆了眼睛:“不是,你要揍谁?”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戚言淮多淡定啊,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打你个诱骗无知少女的狗男人,还需要挑日子?!” “戚言淮,你这个混蛋啊!” 好个屁啊! 某个大魔王,当下就带着一群兵蛋子,以交流切磋的名义,红着眼睛嗷嗷叫着,冲去隔壁神锐营打架斗殴去了。 “说好了分你一半。” 原想悄悄开溜,可一想到戚大魔王小心眼又记仇,不禁迟疑了一下,还是装作不认识吧。 这厮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上来就是拼命的架式,吃了他两记铁拳,差点没吐血当场。 小舅子的反应不正常,姬如玄在心里暗暗琢磨,总觉得里面有事,明天让璎珞再进宫一趟。 一张口就戳别人的心窝子,戚言淮偏头看她:“好——” 就为一个男人,把自个儿肩膀上戳了三个洞,还流了血,简直糟糕透了,说她两句,她还敢撒娇蒙混。 狗男人。 “把我的那一半,还回来……” 都说什么样的老大,带什么样的兵,戚言淮这个打架狂魔,手底下带了一群一打架就兴奋得嗷嗷乱叫的狼。 “是吧,”她硬着头皮,连笑容也僵硬了,“那、那就好。” 姜宁嘉犹豫了半晌,追上了戚言淮,磨磨蹭蹭地开口:“哈那个,你刚才进宫,去看了七皇妹吧,我本来也要去未央宫,但是吧,听我母妃说,七皇妹最近一直很忙,就没去打扰,七皇妹还好吧!” 看到戚言淮阴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大步疾行,浑身上下的杀气几乎都化为了实质,姜宁嘉心里一咯噔,不禁咽了咽口水。 姜宁嘉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他这个【好】字,好像说得有些咬牙切齿,杀气外泄。 “看你不顺眼呗。”打了一架后,戚言淮心中的恼怒,总算消散了一些。 姬如玄噎住,这要不是他小舅子,不打得他满地找牙,算我输。 姬如玄喘了一口气:“你发什么疯?” 姜宁嘉一路追着戚言淮到了长公主府,又亲眼目睹,他和长公主府一个名叫君玄的暗卫,打得那叫一个天雷勾动地火,两人从下午打到傍晚,直到累得瘫倒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 “喂,戚言淮,你给我站住。” 看这架式,能是单纯的揍人么,万一他一时冲动之下,揍了不该揍的人,或者把人揍得缺胳臂断腿,不就完蛋了吗? “你问这些做什么?”戚言淮眯了眯眼,偏头看她。 小舅子。 “呃,就随便问问,”顶着戚言淮充满杀气的眼神,姜宁嘉求生欲旺盛,立马举起食盒:“呵,这是我母妃,特地给我准备的糕点,扶光最喜欢吃,我分……”她咬了咬牙,狠心道,“分你一半……” 他一把拿过食盒:“谢了。” “……” “一半啊喂。” 戚言淮满心只想找某个狗男人打一架,根本不想吃什么点心,但一偏头,见她盯着食盒,一脸忍痛割爱,心在滴血的表情,突然乐了。 戚言淮冷笑连连,一只手握住刀柄,不停地顶着刀鞘,发出呲呲声响。 姬如玄合理怀疑:“你今天进宫了。” 戚大魔王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放眼整个护军营,有谁比他训兵更狠的?有谁的兵,比他带的兵骨头更硬的? 听说这一架,打得那叫一个激情四溅,火光四射,完全一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架式,打到最后,一群人打红了眼睛,连隔壁神护营都过来看热闹。 而戚言淮一个人,连挑神锐营十大高手。 完了,他还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角,笑得玩世不恭:“可惜郡王爷不在,不然小子一定要讨教一下他的高招。” 神锐营完全被神卫营压着打,还惊动了昌郡王,顿时猜到,戚言淮是记恨寿宴上的事,为姜扶光报仇,那叫一个气啊。 大家有月票的话,记得要投给我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65章 她都不想我 第365章她都不想我 昌郡王连夜赶到神锐营,就看到满地伤兵,横七竖八,躺地上哀嚎成片,面子顿时过不去,气急败坏地大吼。 “狂妄。” “他这是打击报复。” “如此肆无忌惮,任性妄为,我要去御史台告他一状。” 副将连忙劝道:“还是算了吧,今天休沐,士兵互相切磋,也、也就是正常交流,打输了,也,”他额头直冒冷汗,每一句话都让他臊得慌,有些难以启齿,“也是我们技不如人,若是闹大了,丢脸的也是我们自己……” 也没触犯军规,就算告到御史台,御史台要怎么弹劾? 是弹劾戚言淮太厉害,接掌神卫营这么短的时间,就带出了一支虎狼兵,连最厉害的神锐营都不是对手? 还是弹劾戚言淮不给郡王爷面子? 可拉倒吧。 军中可不兴这一套,向来是靠拳头说话,兵部分发的物资,都是谁拳头硬谁得大头。 严青忍不住问:“您不去看看?” “我府里有医师,这点小伤自然不在话下,”姜扶光连忙转了话题,“倒是您,要好好保重龙体,不要让阿娘太担心。” 姜扶光走了一趟两仪殿,将自己要出宫的事,告之阿娘。 看看这瘫了一地的兵,哪个不是经历过一番残酷训练,如果不是伤得太重,怎会躺在地上哀嚎。 因南越异动一事,父皇这几日又操劳了许多。 副将叹了叹气,谁说不是呢?! 然而,昌郡王万万没想到,仅过了一晚,两营互殴一事,就闹得满城风雨,作为战胜一方的戚言淮,自然是不负少年英才,春风得意。 父女俩又聊了一些当下朝局。 戚言淮这小子,那可是陛下干儿子,除了姜扶光,陛下最疼他,平时就护犊子,只要没拿到实际错处,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穆贵妃只好勉强点头:“我去准备一些你爱吃的点心,回头一起带回去。” 寿宴没能让他威严尽失,却被戚言淮这小子搞到颜面扫地。 “已经没事了。”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她抬了抬手臂,伤口还有些疼,但已经能活动了。 严青估摸了一下时辰,寻思着璎珞差不多快回来了,连忙去找公子。 天天拎着食盒往宫里来回跑。 姜扶光见她愣着没动,以为她没听清,强调道:“我同你一起出宫。” 昌郡王一听这话,哪能不明白,神锐营的兵是让戚言淮给阴了,气得暴跳如雷。 他无语了片刻,上前:“璎珞姑娘快回来了。” 姜扶光也有些舍不得阿娘:“近来朝事紧张,待在宫里,召大臣们议事,颇有不便之处,我在宫里也待了好些天,不好一直待着,我以后定会时常进宫看阿娘。” “再过几日,”不知为何,姜扶光突然很想见他,很想很想,一刻也不想等了,“现在就回去。” 副将一言难尽,憋了憋只好道:“让太医过来看过了,也、也不是伤得很重,就是分筋错骨,接回来就没事了。” 身份地位搁这里不管用。 姜扶光憋不住笑了:“这几天辛苦你了。” 这回答,着实把璎珞给惊愣了。 …… 更过份的是,范寺卿还公然在朝堂上,嘲讽他:“骁骑将军接管神卫营才多久啊,这上过战场的将军带出来的兵,和没上过战场的人,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 一进屋,就见公子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只手托腮,双眼无神,正在唉声叹气,长吁短叹。 璎珞反应过来,不由眉开眼笑:“君玄大人肯定会高兴疯了。” “真是气死我也。” 引起一干支持长公主的文臣武将,纷纷附合。 严青劝了一句:“说不定璎珞姑娘给您稍带了什么。” 再继续闹下去,面子里子都要丢尽。 “又不是长公主,”姬如玄托腮的手一塌,他趴在桌子上垂头丧气,“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算了?”昌郡王气得胸口疼,“他把我的人伤成这样,影响我们正常训练,就是挑衅滋事,触犯军规。” 这事吧,已经闹得三营皆知,神锐营都成了三营笑柄,虽然胜败乃兵家常事,可郡王爷也算是威严扫地了。 早朝过后,姜扶光回到未央宫,就得知璎珞进宫,不由愣了一下:“这么早?” “回来就回来呗,”姬如玄有气无力,“又不是长公主回来,有什么好禀报的。” “这倒没什么,就,”璎珞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道,“君玄大人每次都要询问奴婢,您什么时候回去。” 这些日子,扶光每天晚上都来两仪殿,陪她和陛下一起用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比什么都令人开心,就连陛下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神卫营这帮兵蛋子,个个骨头硬,打起架来,专门要害打击,哪里疼打哪里,打完人了,还把人骨头错位。 璎珞吸了吸气,也是一脸无语:“卯时还没到,严青就拎着食盒过来催促不停。” 昌郡王心中的恼怒,是可想而知。 “谢谢阿娘。”姜扶光高兴不已。 南兴帝仍然不放心:“让负责照料的女医官,陪你一起回府。” 等穆贵妃离开后,南兴帝就问:“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南兴帝目光凝了凝:“等扫除了南越大患,朝堂之中,也该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清扫了。” 而作为战败一方的昌郡王,简直是威严扫地,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大臣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揄揶与戏谑。 穆贵妃有些不舍,拉着她的手:“不是说要多待一些日子吗?怎么突然就要出宫?可是宫外有什么事急待处理?” …… “她除了每次提醒我乖乖吃药,还能稍带什么,”姬如玄板着脸,肺管子都炸了,“她都不想我,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也不回来。” 说到后面,声音透了几分幽怨委屈。 严青无语,难道非要说,我想你了,就这才叫想吗?让别人传这种话,多难为情啊! “我生气了,”姬如玄一脸气恼,可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去,“最后去看一次,如果她还这样,以后都不理她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66章 这个狠心的女人 第366章这个狠心的女人 可拉倒吧,您昨天不也是这样说的,严青翻了一个白眼。 敢问,您的嘴管得住您的心么? 您的心管得住您的身么? 您的身管得住您的腿么? 做人要诚实啊,这年头嘴贱一时爽,事后不是打脸,就是火葬场,敢问您想要哪样? 姬如玄靠在垂花门前一棵桂树上,等璎珞回府。 姜扶光在宫里待了整整六日,如果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六日就是十八个秋天,也就是十八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八年那不是…… 他有整整六千五百七十天没见姜扶光了。 姬如玄不淡定了,难怪这几天,总觉得浑身不得劲,时间过得慢,每时每刻都觉得十分难熬,不管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原来他的心,竟然已经饱受了岁月的煎熬。 “这个狠心的女人。” 姬如玄磨了磨牙,等这个狠心的女人回来了,他一定要大声咆哮地问她: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姜扶光一愣,左手下意识往后背缩了缩,接着就反应过来,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后面的璎珞实在憋不住,发出了一声训练有素的女官生涯,唯一黑历史的噗哧轻笑。 姬如玄抱着她回到内室,将她放到榻上。 姬如玄的脸露了出来。 四目相缠。 暗暗在心里脑补了一场大戏,姬如玄耳朵动了动,双眼锃一下亮了。 “没、没说什么。”她一跺脚,连忙离开这里。 “嗯。” 她下意识抬起手,手指摸到了他脸上的面罩。 以为自己蒙混过关,姜扶光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肩膀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她也没刻意什么,为什么阿兄和姬如玄还能发现异样,心里正觉得纳闷,身体陡然腾空而起。 “好阿琰?” “嗯。” “长公主?” “再说一遍。” 姬如玄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嗓音娇细轻软:“想你了。” 所以就回来了。 刚才不是很想听吗? 姜扶光恼了:“那你还说没听清?” 姜扶光抬眸看他,目光柔媚如水,潋滟生光:“我回来了。” “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璎珞自觉退到一旁。 “没完,就没完,”姬如玄理直气壮,用最大的声音,放最狠的话,“这辈子都跟你没完。” 姬如玄愣住,紧接着心里一阵狂喜,就见一只玉手探出来,十指纤若笋,双鬟黳如鸦。 两人挨得很近,气息渐渐交织在一起,姜扶光眨了眨眼,眸中一片水润,似在阳光下轻颤着,闪动着潋滟的波纹,又向前凑了一些,微微用力,把脸上的面罩扯了下来。 姜扶光抚了一下额头,胡闹都不用挑场合的吗? 不一会儿,马车骨碌骨碌进了垂花门前,姬如玄连树也不靠了,双眼盯着马车停下。 算了,还是理理她吧! 姬如玄没好气道:“终于舍得回来了。” 耳朵红得都快要滴血了,姜扶光目光环视四周,看到不远处的璎珞,以及附近做活的下人,一时羞意难当,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发烫的面颊。 “姜扶光?” 姜扶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心跳如鼓:“我想你了。” 这个狠心的女人,都没有心的……吗?姬如玄身躯一震:“你刚才说什么?” “不对,再说三遍。” “再说一遍,就一遍。” 她手指轻颤,迫不及待有种想要揭下他面罩的冲动。 姜扶光指尖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越过璎珞,搭上了姬如玄的手臂,踩着木凳下了马车。 姬如玄摸摸鼻子,像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跟在她身后,发现她左右肩膀,有些微微不协调。 姬如玄气都不打一处来,刚消下去的火,又蹭蹭地冒出来。 她轻敛了眼睫:“没事,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她小声地惊呼一声,双手连忙攀上了他的肩膀:“你干嘛呀,吓我一跳。” 姜扶光低头出来,正要搭着璎珞手臂下车,眼前就横来一条更坚实的手臂。 姬如玄一动不动看着她。 啊这…… 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姬如玄眼角眉稍都带了笑,“我不管,就没听清,想听你再说一遍,不,是三遍。” 姜扶光一扭头,转身就走。 “什么没有,”姬如玄赶紧追上去,凑到她身边,“我都听到了,你别想蒙混过关。” 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所以才敢这么对我吗? “你到底有完没完。”姜扶光脚步一顿,狠瞪了他一眼。 姬如玄一激灵,回头看看跟在后面,与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的璎珞,又环视四周,看向不远处几个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的下人。 一回到内院,姬如玄突然问:“你的手臂怎么了?” “我想听。” 姬如玄一脸赖皮,跟在她身边耍赖。 姜扶光抿紧嘴,不理他,闷头往前走。 璎珞从马车里下来,他正要上前问问,长公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稍带什么东西,就见下了马车的璎珞,取了小凳,放在马车旁边,接着上前掀帘。 接着,他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戴着面罩,就是摆一张臭脸,姜扶光也看不见,所以他摆一张臭脸给谁看? 接着,姜扶光似有些难为情,垂下头,将颊边一缕发丝撂到耳后,企图挡住,有些微微发热的耳根。 就嗯一声完事了,我想了她六千五百七十天,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嗯一声就完了? 看着眼前这个让他朝思暮想了,六千五百七十天的狠心女人,姬如玄故意摆了一张臭脸,不理她。 只差没在脸上写一行:我生气了,不高兴了,你快来哄我。 视线顺着胳膊往上,四目相对,目光顿时勾缠在一起,丝丝入扣,一时间难舍难分。 姬如玄应了一声,不待她反应,已经掀开了肩膀上的襟领,露出了包扎的肩膀。 空气骤然凝滞,屋里弥漫着一股冷寂。 少女似有些心虚,乌亮的眼一片水润,眼神飘来飘去,不敢与他对视,还时不时斜眼,拿眼角悄眯地觎他,发现他看过来时,又做贼心虚,连忙把眼珠子转回去。 继续求月票的一天哈。。。家里的小盆朋,终于滚去学校了,这几天状态渐渐恢复。。。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67章 美人如花隔云端 屋里静了片刻。 姜扶光试图打破有些僵硬的气氛:“只是一点小伤,已经快……” 姬如玄目光幽深,一语不发,打开了包扎肩膀的棉布,肩膀下锁骨末端,三个已经结痂的伤口,在肤光如雪的凝肌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观察了片刻,嗓音有些暗沉:“是簪器所伤。” 姜扶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他冷戾的嗓音,继续响起:“这几日,宫里没有传出刺客行刺的消息,从伤口的位置判断,是你自己所为。” 姜扶光只好闭起嘴巴,开始思索要怎么蒙混过关。 想到戚言淮昨天,怒气冲冲的样子,姬如玄喉咙一阵涩颤:“伤口四周还有轻微红肿,从愈合情况看来,伤了约有六七日。” “那个……”她刚一张嘴。 “是昌郡王寿宴那日,陛下召你进宫后伤的。”姬如玄阻断了她的话,眉心紧拢了片刻,浮现了一条红色的竖纹。 “我……”方一启唇。 “你给的,恰是我此生所愿,便是人间值得。” 拢共六封信,正好是她进宫的天数。 黑不溜鳅的小奴儿,竟然悄悄躲进马车里,试图蒙混进宫,被我拎下马车,它竟敢龇牙裂齿,冲我嗷呜乱叫,哼,我都不能进宫看你,凭什么让它进宫? 姜扶光蜷缩在床上,逐字逐句地把信看完,困意涌上了眼皮,她打了一个呵欠,眼角溢出泪来,撑了撑眼皮,没能抵挡睡意的侵蚀,睡了过去。 在许多人看来,很容易得到的东西,却是姬如玄从前二十一年的人生里,从未得到过的。 “不疼了。”她说的是现在。 她狐疑看他。 …… “是因我刀挟郡王,所以昌郡王要处置我。”姬如玄定定看她。 “你可真是个,”姬如玄低笑出声,捧住她的小脸,“大宝贝,小心肝。” “不舍让我担心,”姬如玄将绵纱重新包扎固定,捻起衣襟,“却舍得让我饱受相思苦。” 信放在她的妆盒里,在她处理完公务后,回到寝殿,梳洗完毕,坐在梳妆镜前,打开梳妆盒时发现的。 姜扶光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嘟嚷着嘴,有些微微恼了,殊不知她丹唇含芳,更显得娇艳丰润,姬如玄抬起她的脸,低头吻上,两唇相触,顿时勾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肩膀曝露在空气里,姜扶光轻颤了一下,觉得有些冷:“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他絮絮叨叨地说:埋在桂花树下的桂花酿,已经酿好了,等你回来了,就给你做桂花酒酿丸子,时至冬日,临睡前小酌三两杯,甚好,等你回来。 念君百岁。 帷帐低垂,朦胧的灯火,洒落在她身上,扶光蜷缩侧卧,身如卧月,手上松松握着信。 姬如玄眸色黑沉,她肩膀处的簪伤,仿佛刺在他的心间,漫出了一阵阵疼意。脑中挥之不去的全是那处的伤疤,伤口刺得很深,如果不精心养护,就会留下无法磨灭的疤痕。 太招人疼了。 信末又留下一首小诗。 信中拉拉杂杂写了一些琐事。 “我予你以命相护,你予我温柔缱绻。” “心里一直有我。” “我疼。”姬如玄哑声道。 姬如玄打断她的话:“不能这样算。” 立冬将至,天气越来越冷,寝殿里置了炭笼,暖意融融,姜扶光曲绻在榻上,看姬如玄给她写的信。 姜扶光轻轻抬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颊边浅梨涡浮现,“比起你以命相搏,我……” 姬如玄轻抚着她的面颊,嗓音嘶哑,“你一直在很努力,很努力的对我好。” 还在信中写道:听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决定试试,能不能在梦中和你相会,为此还特地练了两个时辰的刀法,把自己都累趴下了,可为什么越想睡,就越睡不着? 以为他不信,姜扶光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强调:“真的不疼了。” 姜扶光连忙问:“是不是功法反噬……” 姜扶光身子发软,止不住后倒,陷在柔软的榻上,姬如玄倾覆而下,随手拔走她发间一根凤凰金簪,拢好的衣襟再度松散,姬如玄隔着一层棉纱,将吻烙印在伤处。 “以后有我陪你,”姜扶光在他胸口蹭了蹭,就算彼此分开,“念君百岁。”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话不由一顿,眼里突然有些酸涩。 刚要启唇解释的姜扶光,听闻这话,忍不住笑:“胡说什么呢。” 她永远是那么的温柔而坚定,便朝他笑一笑,也是那般的缱绻柔情,被这样的女子喜欢着,身心都觉得坚定而又安宁,她让他不再是一条人人僧恶,漂泊无依的野狗,让他有了归宿,活得像一个人。 她让他过去蒙受的一切苦难,仿佛都有慰籍。 美人如花隔云端,忆君迢迢隔青天。 姜扶光闭上眼睛,把头枕在他的胸口,忍不住笑:“那你还真容易满足……” “阿琰,”姬如玄抱着她,亲吻着她的鬓发,“你真好。” “不都说,这世间千般痛,万般苦,都不及相思蚀骨穿心,”姬如玄叹了叹气,“你这到底是心疼我,还是故意折磨我呢。” 姬如玄陡然将她按到胸前:“疼不疼?” 告诉她,他每天都有乖乖吃药,抱怨石医师开的药太苦,委屈巴巴地问她:我这么乖,等你回来了,有没有奖励? 黄河若不断,白首长相思。 “我心疼。”姬如玄凝视她。 天水清相入,秋冬气始交。 看到这儿,姜扶光忍不住噗哧笑出声,继续往下看。 姜扶光一想,就还挺有道理。 “那我哄哄你,就不疼了。”姜扶光凑近他,亲了亲他的唇。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她睡得很熟,小脸微泛潮红。 唇边一缕甜笑,娇美诱人。 姬如玄坐在床沿,凝视她半晌,轻轻抽走她手中的信,放到枕头旁,低头在她额头烙下一个轻吻:“好梦。” 第二天醒来时,卯时过半,外面天还黑着,姜扶光梳洗完,取了五色丝,编了一个精巧的金刚结。 姬如玄在殿外等了片刻,不见她出来,看时辰已经到了辰时,从前这个时候,她已经去书房处理公务。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68章 西南急报 他只手握着刀柄,走进内殿,见姜扶光靠在榻上,摆弄着手中的五色绳结。 见他进来,她眉眼不觉蕴了笑意:“把刀给我。” “要刀做什么?”姬如玄挑挑眉,依言解下了腰间的佩刀,再三确认刀鞘完好,这才横剑上前。 姜扶光拿过刀,将五色绳结挂在刀柄上:“这是金刚结,佩戴在身上能辟邪保平安,以后不要取下。” 她双手捧刀,递给姬如玄:“奖励。” 姬如玄一时忘了去接,目光紧盯着垂在刀柄处的刀穗,一条长长的金刚结,结结相扣,在半空晃动,冰冷的墨刀,突然有了色彩,不再是单一的黑,乍眼看去,连刀上流露的煞戾之气,也收敛了许多。 见他迟迟不接,姜扶光干脆上前,弯腰将刀挂回他的腰间。 “奖励?”姬如玄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姜扶光站在他面前,被他衬得越发娇小,她踮了踮脚尖,在他颊边亲了一下:“奖励你乖乖吃药。” 她又问:“喜不喜欢?” “先安抚云中国,待岭南战事平定,再来处理云中国撕毁两国邦交条款一事。” “眼下理应该将精力放到南越,不可分心暇顾。” 还第一次呢,多稀罕,戚言淮和顾嘉彦都使刀,姬如玄高兴坏了:“以后也只给我一个人做。” 用完早膳,姜扶光正要去书房批阅奏折,外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见璎珞进了屋:“长公主,宫里来了人,说陛下急召,请您即刻进宫,片刻也不要耽搁。” 复又等了片刻,顾相才气喘吁吁,姗姗而来。 “……” 姜扶光道:“皮罗耶统一西南的狼子野心,在阁里子王子代表云中国与南朝签订邦交条款时,已经可见一斑。” “喜欢的。”姬如玄手指轻拨着刀穗,笑得丹凤眼狭长上挑,“你折腾了一早上,连公务都没处理,就为了这个?” 南兴帝转过身来:“众位卿家有何见解?” 姜扶光不再说话,一路快马加鞭进了宫,匆匆赶到南书房。 姜扶光神色凝重地进了南书房。 “陛下气得大发雷霆,即刻召了几位堂官进宫议事。” 姜扶光点头:“第一次做,怕做不好,就多花了一些时间。” 姜扶光愣了愣,忍不住笑着点头。 其他大臣也纷纷认同。 张德全将越析诏递来的急报,呈给长公主,众人互相传看,均是一脸凝重。 “倘若我南朝不加以干涉,只等南朝与南越开战,皮罗耶就要挥兵征服西南各个部夷。” “不可,”她话音方落,顾相终于出声,“臣以为,岭南大战在即,此时不宜多生事端,以增加戚家军的压力,理应先与云中国进行严正交涉,先看看云中国的态度,再决定战否。” 李尚书、昌郡王等人,已经到了,南兴帝负手站在龙案前,背对着众人,凝视着占了整整一面墙的舆图,一言不发。 气氛凝重。 “阁里思袭击越析诏,公然撕毁与南朝议定的邦交条款,是对南朝的挑衅,也是试探,妄图在戚家军与南越交战,趁我南朝不备之际,趁火打劫,完成统一西南的大业。” 姜扶光脚下不慢,与他匆匆出门,边走边问:“出何事了?” 姬如玄心里一突,北朝使臣被杀的急报,送进京里那日,姜扶光也是这样说的。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在场的众位无不心知肚明。 他心中微叹,真要摊上了战事,论能打能抗能流血的,也唯有太尉戚氏。 姜扶光连忙起身,眼看就要走出房间,又转头,匆匆对姬如玄说,“我去去就回。” 姜扶光换好衣裳,出了内院,到了前厅,就见小德子面带急色,正张望不停,忽见长公主现身,又是急忙迎上去,行了个礼:“长公主,烦请速速入宫。” 越析诏与云中国相邻,大舅舅的示警或许成真了。 可戚家军积弱不振,应对南越已经很吃力了,如何能应对云中国的狼子野心? 故在座各位,皆不敢妄加开言。 姬如玄按捺不住冲出内殿,到院子里练了一套刀法。 姜扶光嗓音铿锵,掷地有声:“即刻发兵西南,震慑云中国。” 兵部及朝中不少官员,在心底暗暗将承安侯和叶尚书,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要不是他们为了一己私欲,生生把一头猛虎,变成了一头病猫,他云中国安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南兴帝目光一扫众人,见众人皆不言,便连昌郡王这等在战事上最有发言权的武将,也是一脸谨慎。 “戚家军扫了南越大患,云中国也不足为惧。” 他出声询问:“依长公主之见?” 张德全人在外头,见长公主来了,立刻迎了上来,一边引她入内,一边低声说:“西南越析诏送来急报,言阁里思王子,不顾早前与南朝签议的邦交条款,私自带府中亲兵闯入越析境内,屠杀越析平民,劫掠财物,事后扬长而去,越析死伤了三百余人。” 小德子连忙道:“不久前,西南那边递来了,越析诏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听说一路跑死了三匹马,才把消息递进京,具体情况咱也不得而知。” 昌郡王当即附合:“臣赞同顾相所言,两国邦交事大,又岂可儿戏,怎能一言不合,就要刀剑相戈,我们接下的折子,也只越析诏一面之词,事情的真相如何,还未有论断,实不该草率行事。” 书房里静了片刻,关系两国邦交大事,一时间竟无一人,敢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不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没有几个喜欢打仗,大家都抱着能不打,就尽量不要打的心态。 云中国的挑衅行为,在文武大臣们眼中,也有些微不足道。 越析诏虽然依附南朝,向南朝上贡,到底也不是南朝疆域,自己门前的雪都没有扫干净,哪有时间管他人瓦上霜。 “你们在说这些话时,都不经大脑,张嘴就来的吗?”戚言淮看不过去,冷笑一声,“倘若云中国果真向越析诏发兵,你们有想过后果吗?”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69章 藏器于鞘 文武大臣们,皆不敢妄自开口。 在座各位哪个不是朝中重臣,在进宫一路上,利弊想来都已经琢磨清楚,又岂有不清楚的道理? 但打仗这种事,哪是轻易就能决断? 打赢了固然威临四海,但国库消耗一空,物资巨量消耗,这份苦果,最终还是落到百姓头上。 若是打输了,后果就更严重。 姜扶光深吸一口气:“南朝与蒙舍、蒙西、越析三诏,签订了共谋伐越的条款,如果南朝对云中国在越析诏犯下的罪行视若无睹,且不能及时采取威慑,三诏人心必定涣散,共谋伐越也将成为一纸空谈,三诏见南朝指望不上,万一向云中国投降,戚家军便要腹背受敌。” “臣提议向西南发兵,其一是为了震慑云中国,其二是为了安定三诏人心,防范云中国下一步举措,缓解戚家军的压力。” “阁里思是代表云中国,与南朝建交的使臣,所有的邦交条款,都是由他签订,他亲自带亲兵袭击越析诏,云中国撕毁盟约的意图已然昭彰,臣不以为,南朝能不费一兵一卒,能与云中国交涉成功,令皮罗耶放弃统一西南的野心。” “云中国只是弹丸小国,便是统一西南,也不能同雄踞的南朝相提并论,他如此有恃无恐,甘冒得罪南朝的风险,也要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南朝的报复吗?是否在他统一西南的背后,还暗藏了其他阴谋?” “云中国靠西,比及南朝,与西蕃国更近,西蕃国是西部一带雄踞的王朝,因有西南六部,加之天险阻隔,缓冲了南朝与西蕃国之间的正面矛盾,但古往今来,纵观历史,西蕃国入侵中原的野心,从未休止过。” “臣此言,或有危言耸听之嫌,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请陛下尽早决断,以免殆误战机。” 南兴帝连忙步下台阶迎了上来,戚如烈单膝跪地,抱拳拱手:“臣,戚如烈,拜见陛下。” 侍女心下微叹,旧派残党已然无路可退。 侍女低下头,有些迟疑:“将戚家军积弱一事通敌于外,使南越国大军压境,万一戚家军守不住岭南,我们……” 互相僵持对峙的两人间,突然插了一道声音进来。 素衣女子眉目低敛:“太尉府有崛起之势,对我们十分不利,只有趁戚家军还未振作之际,借助南越,解决戚氏之患。” 侍女突然想到了,十五年前于南越暴毙身亡的戚南风,戚家注定只会成为旧派残党的垫脚石。 宫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 双方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些相持不下。 姜扶光则认为,云中国公然撕毁盟约,向云中国去函,虽很有必要,但发兵一事,也是刻不容缓。 “此事没什么可争议。” “是她极力主张推广商盐,侵害了旧派残党的利益,促成陛下严查私盐,撕开了旧派残党隐藏在皇权下的势力,斗垮了承安侯,使旧派残党失了掩护,随着私盐案的进展,渐渐浮出水面,曝露出来。” 顾相不再站出来反对,文武大臣们见此情形,就知道,顾相是明知道西南情势复杂,能拿主意的不是他们这些文臣,还得是有名望的武将。 茶室里静了片刻,她搁下汝窑杯:“这不,我们的时机不就到了吗?!” 可即便如此,场中仍然争论不休。 素衣女子素手执棋,听侍女禀报了来龙去脉,唇边勾起一缕笑,复将手中的黑棋,落入棋盘,嗓音轻幽:“没有时机,就创造时机。” 昌郡王坚持认为,要先礼后兵,发函向云中国确认详情,再经决断。 南兴帝连忙弯腰,托起他的双手,“老将军快快免礼。” 戚如烈连忙谢恩,这才起身:“陛下,云中国狼子野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臣愿领兵西南,威震云中蛮夷。” 素衣女子感叹一声:“南越国一动,云中国也坐不住了,太尉府腹背受敌,对我们暂时没了威胁,纵观朝野内外,还有谁能钳制我们呢?苦心筹谋十六载,终于等到了今日。” 戚老将军自请领兵,只是为了表达主战的决心,安定朝堂。 …… “若非为了自保,又何须用这种极端手段?” 侍女低头不语。 只见小德子领着老当益壮的戚老将军,未经通传,就大步走进了南书房,看着他龙行虎步,虎虎生威的样子,惶惶人心,顿时安定下来。 文武大臣们纷纷朝门口看去。 眼下对西南局势,最有发言权的,是背后有太尉府支持的长公主,他只是和长公主一起,把战与不战这个话题抬到台面上来,再把利弊摊开了说,尽到了为人臣子的本份。 杀鸡焉用宰牛刀,南兴帝不可能真让戚老将军领兵:“两国邦交,兹事体大,诸位再仔细商议参详,把各自的见解呈报上来,明日朝会再经决断。” “去函之后,要等云中国的回函,倘若云中国拖延回函,或是干脆不应,率先向越析发兵,岂非殆误了战机,化主动为被动?” 南越屡犯边境,难道只为了侵占穷山恶水的岭南? 没了戚家军镇守岭南,南越国或能长驱直入,南上称雄,南朝社稷也将岌岌可危。 素衣女子不以为然:“这一切,皆是姜扶光逼人太甚。” 她随手端起汝窑杯,低头喝茶。 “两国邦交,兹事体大,倘若南朝对此事,未经论断,便率先发兵,这是在挑起两国战祸,激化两国矛盾,实不可取。” “而且,你也太小看戚氏了,”素衣女子捻了一颗白棋,“当年孟太傅,对惊才绝艳的戚南风,虽赞叹有之,却更对名声不彰的戚凛风赞不绝口,亲口对陛下说,凛风有卫青乃材,是王者之器,若不想此剑过刚易折,应藏器于鞘,日日打磨,他日必将盖世。” 后戚南风暴毙,陛下意会了孟太傅话中深意。 遂藏器于鞘。 虽封了戚凛风骠骑将军,却始终不曾绶武将最高级别的金印紫绶。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70章 做嫁衣 是因陛下很清楚,一旦戚凛风接下了金印紫绶,承安侯府如何甘心? 双方必将斗得你死我活。 届时,朝局必定失衡,隐藏在暗地里的旧党势力会趁势而起,当年戚南风的惨剧,将在戚凛风身上重演。 “所有人都低估了戚凛风,凡有他参与之战事,仿佛没有悬念一般,平平无奇,没什么可值得称道,也没什么可供人传讼,在所有人看来,他不如戚南风惊才绝艳。” “可旁人怎么会懂,打仗最可贵的,便是稳中求胜,这【稳】是他日复一日练兵不懈,治军严明,这【胜】是他年复一年,钻研兵法策论,钻研刀兵武器,钻研克敌之法。” “凡他指挥的战役,战亡人数也是最少的,所以军中的将士,都愿意为他效力,上了战场之后,能全心将性命相托,便也能为他们的主将豁出性命,故每战必胜。” “来日他将成为戚如烈。” “但是,他才这样年轻,将来的成就必在戚如烈之上。” 侍女听出了她话中的钦佩赞叹之意。 “此番南越倾巢而出,属难抵挡,”素衣女子话锋一转,低笑,“却也不要小瞧了戚凛风,这拔了牙的老虎,仍是老虎,老虎在遇到强敌时,是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才会罢休。” 戚言淮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见影密卫戴着面罩,坐在烤架旁负责烤肉,而扶光则负责吃。 …… 礼部发了信函,快马加鞭送往云中国,质问皮罗耶,因何撕毁两国邦交,袭击南朝庇护之下的越析诏? 此举倒行逆施,岂非置云中国于不仁不仪不礼不信之境地?并严正声明,请皮罗耶悬崖勒马,给南朝一个交代,否则南朝将要发兵西南,向云中国讨一个交代。 此时,夜幕降临。 戚凛风战败,太尉戚氏跌下神坛,又何谈重振声威? 侍女转念一想,倘若戚凛风战败,南越损兵折将,只怕也无力南上称雄,此一战至少可保南朝二十年太平。 岭南一带十万里大山,因地势险峻复杂,历朝历代匪患猖獗,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将领,都埋骨在剿匪这条路上。 侍女深以为然。 却见祖父一口烤鹿肉,一口桂花小酒,那叫一个美滋滋。 戚言淮看着两人交握一起的手,顿时没了胃口,偏头看了祖父一眼,指望他能拿出长辈的威严,给君玄那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姜扶光高兴不已。 戚言淮气得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鹿肉:“他们当着您的面,就敢拉拉扯扯的,您就不打算管管?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野男人,把您乖软的宝贝外孙女给拐了。” “南越便是再雄强,面对一头破釜沉舟的巨虎,胜负仍是未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双方必定伤亡惨重,不论哪一方输赢,于我们都有利。” 姬如玄在暖房里置了炭火,搭了烤架,准备了新鲜的鹿肉和羊肉,及一些菌菇海鲜。 倒是一边的姜扶光,突然冒出一个主意,眼睛不由一亮,连忙拉住姬如玄的手:“跟我来。” 也不足为惧了。 他不由一乐:“每次吃饭,你都只能在一旁干看着,难受不?” “晚上要少吃肉,不好克化。”姬如玄拿走她手中的肉串,将烤好的菌菇摆到她面前。 侍女佩服道:“主子算无遗策。” 他凑过去,用手肘捅了捅姬如玄:“反正这里没有外人,不如你就摘下口罩和我们一起吃呗,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 姬如玄懒得理她,拿起几串菌菇,继续翻烤。 直到傍晚时分,姜扶光才同戚如烈、戚言淮两人一起出宫,因还有一些事需要商量,一行人回了长公主府。 姬如玄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传信给安王妃,让她按计划行事。” “当时,朝中大臣都认为,戚言淮年少成名,不当担此大任,陛下此举是怀了私心,但是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戚言淮驻守以来,清剿岭南十万大山匪患,恢复岭南一带的商道,使附近百姓安居乐业,再度创下了赫赫威名,也获得了西南一带许多商人部夷的支持。” 素衣女子又捻起一颗黑子,放到棋盘上:“第三步计划,投石问路,也该开始了。” 戚言淮也不生气,到底打了这么多架,多少也打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战友情。 “戚言淮在西南一带的声威很高,由他领兵,必定能安定西南三诏的人心,云中国不足为惧。” 戚凛风战胜,戚家军仍然损失惨重,他们只需故计重施,如当年戚南风一般,给戚凛风致命一击,戚氏所有荣耀,皆化为虚无。 而戚言淮和戚南风,就是少有的活地图,不论在如何复杂的环境下,他都能找到正确的出路,简直是天生的将星。 “但是,”素衣女子轻笑,“调虎离山,我们方能成事,太尉府为了南朝社稷流血牺牲,是在为我们做嫁衣。” 姜扶光娇声抗议:“只是偶尔一次,又不是天天这样,到时候我多喝几杯消食茶。” 他对姬如玄的长相,那可是好奇到了极点,每次打架都是冲着去揭他面罩去的。 几个人围在烤架旁炙烤,一室温情暖意,顿时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等着吧,”素衣女子将白棋落定,轻勾了一下唇,“长公主主张发兵,太尉府一定会鼎力支持,如果我没有猜错,眼下最有资格领兵之人,就是戚言淮,他十四岁上了战场,十六岁领兵,以少胜多,歼了南越数千精兵,斩杀南越一员副将,自此名声大噪,陛下遂封安西将军,命他独领一军,镇守岭南与西南接攘一带。” 姬如玄叹了叹气,又将肉串放了回去。 戚如烈从他手中夺回鹿肉:“吃饱了,才有力气揍人不是。” 戚言淮不由一乐,想到自己从小被祖父揍到大,内心竟诡异地升起一股幸灾乐祸。 不到片刻,姜扶光和姬如玄从里间出来。 姜扶光笑容满面,水润的眼睛,在烛光下,散发着乌亮的光彩,就像浸在水里的黑玛瑙。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71章 你高兴就好 姬如玄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在她后面,戚言淮抬眼看去,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幽怨,深深的颓废。 姜扶光坐到烤架旁,见姬如玄没过来,连忙回头,朝他露齿一笑:“你快来呀。” 算了,你高兴就好! 看到她对自己回眸一笑,姬如玄叹了叹气,双腿就不受控制,大步走过来了。 戚言淮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起先愣了一愣,手中的烤肉串,啪一声掉在地上,紧跟着,就捂着肚子狂笑起来。 就连戚如烈也不淡定了,刚喝进嘴里的桂花酿,噗一下,就喷了出来。 “你们,”姜扶光用力憋住笑,“不至于吧!” 不就找了一把剪刀,在姬如玄的面罩上剪了一个洞,把嘴露出来,这样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吃东西吗? 虽然确实有点好笑。 但她是绝不会嘲笑他的。 “哈哈哈……”整个暖阁,都充满了戚言淮魔性的笑声。 他该说什么?真不愧是流了他戚家血的种?可问题是,他们戚家也就好战一些,没像她这样,一开口就要灭国。 戚如烈也道:“言淮说的对,这一战不论输赢,对南朝百害无一利。” 承安侯下狱之后,有关他之前在行宫暗害长公主的行为也曝露出来,戚言淮都气疯了,险些冲进大理寺监牢,把承安侯这个狗东西给宰了。 戚如烈揉了揉乱跳的额角:“你主张发兵西南,真的只是为了震慑云中蛮夷?” 外祖父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于是,她摆摆手,笑容温软:“快去吧,我去书房等你们。” “兄弟,真是难为你了。” “我没听清。” 戚言淮笑得肚子疼了,终于笑不出来,但他还是想笑,便一边拼命忍笑,一边伸手拍了拍姬如玄的肩膀。 姜扶光轻描淡写:“我在西南建立了秘密情报点,根据探子窃取、探查、搜集到的情报,将前朝遗留有关西南的疆域图,绘制完善。” 姜扶光没急着反驳。 姬如玄眼皮子重重一跳,忍不住看向姜扶光,一时没有回答,戚如烈也不催促,也笑眯眯地看向他。 晚膳在笑声笑语之中度过。 饶是淡定如戚如烈,也不禁一阵愕然,被惊得不轻。 “看我干嘛,”姜扶光愣了一下,“外祖父难得有时间指点你武艺,你就陪外祖父过两招好了。” 最终,姬如玄难逃被揍的命运,被戚如烈和戚言淮一左一右拖到了演武场,挨了一顿揍,当然也没忘记指点他一番。 姬如玄:“……” 戚如烈继续道:“扫除南越大患,不仅能使岭南一带,多年来饱受战火的百姓,休养生息,还能扩大南朝疆域,拿下南越一带大片被南越国封锁二百多年的沿海繁荣地域,广开海陆岸口,发展商农,开通海上贸易,突破闭关锁国的局面,这是功在千秋,利在当代之举。” 可接下来,姜扶光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以最温柔的声音,说最狠的话。 三人若无其事的去了书房。 当戚如烈看到外孙女儿轻描淡写地拿出了西南一带的详细舆图时,他眼皮不禁狠狠一跳。 “噗咳咳……”戚言淮正在喝茶,闻言后,嘴里的水,在猝不及防下,猛地呛进了喉咙里,他连咳数声,一张脸都涨得通红,“咳不咳,咳不是,你刚才说什么?” 戚言淮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但是云中国不同,西蕃国雄强,国力不在南朝之下,南朝之所以没有拿下西南大片疆域,是为了利用西南六诏,及大小部夷,缓冲南朝与西蕃国的直接干戈,阻止西蕃南侵,灭了云中国,西南就少了一道屏障,吃力不讨好。” 不是,你难道就没看到,你外祖父一副笑面老虎,卯足了劲要揍人的架式吗?! 戚言淮在旁边哈哈大笑。 场中最淡定的人,反而是一言不发的姬如玄,微眯的眼底,甚至还闪动着兴奋之色。 “你再说一遍?” 姜扶光可不知道外祖父打了什么主意,在她心里,外祖父最最最疼她,最最最好了。 姬如玄干脆破罐子破摔,拿起烤架上的烤肉吃,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难为谁呢?姜扶光这是心疼他懂不懂?姬如玄瞥了他一眼,挥开戚言淮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反应过来后的戚言淮,下意识说:“你、你不是要公报私仇吧,等哥这次去了西南,一定宰了阁里思这个狗玩意儿为你报仇,至于灭国,那就大可不必吧。” 戚言淮竖了一个大拇指,就一个字:“牛。” 璎珞端来了消食茶,茶毕之后,戚如烈扳了扳手指,把十指扳得喀嚓响,对姬如玄道:“小子,去演武场上打一架,让我看看,这段时间你的武功精进了没有,顺便指点你几招。” 玉衡子不是说,姬如玄功法精进,就能压制反噬吗?外祖父指点武艺,那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论老奸巨滑,还得是您。 “当然不是,”姜扶光眉眼含笑,嗓音温软到了极点,“我要这西南的地图上,从此再无云中国。” 事情过去这么久,他都不敢在阿琰面前提。 姜扶光强调:“灭了云中国。” 打完之后,姬如玄浑身筋骨都疼,感觉全身骨头,都被人折了一遍重组,那酸爽,简直是一言难尽。 戚言淮挑挑眉:“舆图哪里来的?” 平时与人言笑晏晏,态度温雅随和,乍眼一瞧,就知道是个识大体,也不像喜欢打打杀杀的人。 中原处于分裂状态,不可能打得过西蕃。 姜扶光轻笑:“灭了云中国,强令占据云南十二县的三诏西迁,三诏仍旧会成为抵御西蕃入侵的一道屏障。” 戚言淮大为震撼,又听她继续说。 “收复云南十二县,归南朝统治,云南十二县大片物资丰富的疆域,都将纳入我南朝版图,只需在云南县设下兵防震慑三诏,令其不敢生出异心,世代臣服我朝,一旦西蕃南侵,我军瞬临战场,与三诏配合,应对西蕃。”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72章 野心家 “外祖父,南朝不应主动挑起干戈,但战争的主动权,定要握在自己手上,才能无往不利,战无不胜,这不比云中国靠谱?” “外祖父要想清楚,南北两朝已经签订了邦交条款,不久之后,就要互通贸易,边境将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安定,一旦南越大患根除,南朝社稷安稳,太尉府一时没了用武之地,戚家军拥兵震主成为必然,为免上位者猜忌,令戚家军镇守西南,威震西蕃国,才能继续体现戚家军为家国尽忠效力的价值,戚家军才有长久存在的必要。” “人无远虑,必有近患。” “又怎么会吃力不讨好?” 戚言淮目光微动,灭云中国其根本,是为戚家军图谋后计。 戚如烈不由一怔:“你就这么肯定三诏愿意西迁,把云南十二县让出来,交由南朝统治?毕竟他们在那片土地上,生活了许多年。” “他们会,”姜扶光指着地图,“云中国所占据的地方资源很丰富,地域更广阔,三诏会动心,且灭掉云中国之后,三诏也不会放过收揽云中国遗民,进一步壮大己身的机会,南蛮部族臣服于强者,只要有足够利益,南迁北往是常有的事。” 南朝灭掉了云中国,三诏绝不敢忤逆南朝。 戚如烈忡怔良久后,才问:“陛下知道你的打算吗?” “不知道。”姜扶光含笑以对,“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是常有的事。” 与此同时,南越国部分主力被歼,舅舅把握战机,主动出击,南越国也不足为惧。 戚言淮露出奸笑,南越国做梦也不会想到,从前他们倚仗的地形,将会变成他们通往地狱的路。 戚言淮却道:“同时与南越和云中国开战,并非明智之举。” 姬如玄笑道:“戚骁骑暗渡陈仓,绕道越岩岭埋伏南越国主力,来一招瞒天过海,示假隐真。” 战事一起,南越国会盯紧戚家军的动向,加之越岩岭的地势,并非一个埋伏的好地方,南越国反而会放松警惕,只要戚家军不动,他们做梦也不会知道,会有另一支军队,在越岩岭设下埋伏。 戚如烈和戚言淮对南越的地形,几乎是了若指掌。 “未必,”一直保持沉默的姬如玄,突然出声,“让陛下下令,命戚家军分兵西南,震慑云中国,迷惑云中国和南越。” 越岩岭是岭南与南越交界地,因地势对攻方有利,南越国利用地形上的天然优势,让戚家军吃了许多暗亏,每次南越进攻失败,只需要向越岩岭方向撤退,戚家军就无法继续追击,每每都让南越逃脱。 他有此结论,是看过了不少长公主书房里,有关这些年戚家军与南越交战的详情。 姬如玄目光一阵幽深,想到之前姜扶光同他说的话,既统一大势不可逆,就先从西南开刀。 “制胜关键就在越岩岭。”姬如玄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南越大举来犯,兵力不会少于十万,为了避免大军在行军途中被敌人伏击、包饺子,导致损兵折将,兵力耗损,定要经过越岩岭,是因此地的地势可攻可退,不容易进入包围圈,也容易突围。” 这是南越国惯用的招数。 姜扶光取了岭南的地图,铺到案上。 戚言淮笑容兴奋:“而我呢,在夹击了南越国主力后,也不恋战,迅速带兵前往大理城,整合三诏义军,给云中国来个迎头痛击。” “皮罗耶野心自负,定会认为,南朝不敢在此时与云中国开战,故只派了戚家军震慑一二,会越发猖狂。” 这样看来,云中国简直是史上最佳盟友,自己千里送人头,还顺带为戚家军送温暖,帮戚家军把握战机。 分兵是假,中途埋伏是真。 云中国和南越国一起收拾。 不过,君玄显然并不认为。 姬如玄轻笑:“这时,奉命去镇守西南的戚家军,只需提前在他们必经之路埋伏,与戚骁骑来个前后夹击,就能一举端掉南越国的主力。” 戚如烈和戚言淮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高啊,”戚言淮乐了,伸出手臂一把勾住姬如玄的肩膀:“我说哥们啊,这是什么阴间招数?多损呐,话说你就没什么阳间招数吗?” “南越国会以为埋伏此地的是,戚家军的主力,势必会,”他一指地图上一处关隘,“向西南方向突围,更利于他们突围后整军,向岭南进攻。” 书房里静了片刻,各人反应都有不同,戚言淮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可眼里分明写满了兴奋。 “你简直,”戚如烈看着外孙女,温软含笑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胆大包天。” 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毕竟,戚家军积弱不振,已经深入人心。 于戚家军而言,越岩岭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作战地点。 戚言淮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带兵在越岩岭埋伏,歼敌只是顺带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打乱南越国主力的阵形,令他们自乱阵脚。” 果然。 戚家军碍于地形,对此束手无策,加之承安侯摆布兵部,打压戚家军,戚家军也没有硬拼的底气。 “南越得知岭南兵力不足,定不会放过这个大举入侵的机会。” 有事实依据。 姬如玄点头:“正是如此。” 三条战线,安排得明明白白。 “分兵西南的戚家军,在歼灭南越国主力后,直接绕道云中国,直捣黄龙,攻陷云中国的都城。” 姬如玄与他对视一眼,笑容是如出一撤的阴险:“与此同时,戚家军离开西南驻地的消息,定会传到皮罗耶那里,他定会认为岭南战事吃紧,此时是统一西南的最佳时机,会立即向越析诏发兵。” “有!”姬如玄道。 戚言淮大感兴趣,两人勾肩搭背:“来来来,我们好好唠磕唠磕,制定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让祖父仔细参详参详,回头呈给陛下。” 姜扶光和戚如烈对视一眼。 嗯,确认过的眼神,这两人是一条道上的,如出一辙的阴险。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73章 不能凶不能骂 这种阴间计,难度不是一般大,稍有不慎,就要一败涂地,甚至还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接。 戚如烈蹙眉:“战术没有问题,但有几个环节是需要三诏配合协助,这些个南蛮部夷夹缝求存,向来见风转舵,没有道义可讲,眼下南朝前狼后虎,三诏必定人心浮动,未必会和南朝一条心。” “共抗南越的协议条款,是三诏为了保障自己继续受南朝庇护,不被云中国吞并,还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事到临头,三诏反而不会拼着自己蒙受损失,全力帮助南越共抗南越。” 否则,南越国也不至于猖狂至今。 姜扶光目光微闪:“这个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 四人反复讨论,将诸多细节也一一完善,已经到了丑时,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准备朝会了。 戚如烈和戚言淮懒得再回太尉府,直接歇在长公主府里。 姜扶光回到寝殿,简单梳洗了一番,躺在榻上,准备小睡片刻,养一养精,却有些睡不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姬如玄悄声进入房间,准备熄灯,见她侧躺在榻上,乌亮的眼睛睁得老大,眼底还浮现了缕缕血丝,正在看他。 但荣郡王叔天性散漫,不怎么管事,据悉近来神护营里,闹了不少乱子,好在只是一些小骚乱,叫阿兄带神卫营过去捶了一顿,也安份下来了。 一切都要重头开始,需要花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如今宗室里,值得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 姬如玄猛然坐直了身子,将她从胸前带起来,人都气得都快要爆炸了,还不停地在心里提醒自己。 不能凶不能骂。 如今,父皇能信任的只有戚氏。 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兵权,荣郡王叔却卯足了劲要将往外推。 承安侯与旧勋势力牵扯颇深,父皇能信任的武将已经不多了。 “姜扶光!” 从虎威将军升任禁军统领,执掌六万禁军,护卫皇城后,神护营便交到了,老牌宗亲端郡王之手,哪知端都王这个神护护军将军,还没有捂热,就牵扯进了私盐。 这或许正是幕后主谋的目的。 这是豁出性命才追到手的媳妇儿。 兵权的更迭,是姜扶光忧心的根源。 “幕后主谋肯定还藏在宗室里,但端郡王和昌郡王两人提供的线索不足,大理寺暂无法琐定目标,为了寻找突破口,只有将现今,查到有关私盐的案犯拉出来,挨个挨个重新审问。” 幕后主谋费尽心机,拖昌郡王和端郡王下水,是为了祸水东引,拖延时间,由此可见,他们肯定酝酿了惊天阴谋,她甚至怀疑,南越异动一事,也与旧勋党派有关。 “父皇迟迟不肯定下人选,是想拖至戚家军扫除南越大患,在大舅舅请功的折子上,挑选合适的人选执掌护军营。” 在外患面前,所有内忧,只能暂且放下。 解决了外患,才会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解决内忧。 姜扶光颔首:“随着姜浩被抓之后,有关旧勋势力的线索,都指向了端郡王,端郡王还关在大理寺,神护营也暂由荣郡王叔执掌,范寺卿私底下同我说,线索到了端郡王身上,就已经断了。” 姬如玄低头:“别想那么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这段时间,他也将宗室里所有人事,都反复捋了几遍,包括南兴帝信任的昌郡王、荣郡王二人,始终缺少最关键的一环,他这个残党头子,生平头一次感受到,来自同类的嘲笑。 “但是,”姜扶光叹了叹气,“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神护营迟早要交到得力的武将之手。” 承安侯执掌兵部多年,朝中有不少武将,都是经由承安侯及前兵部叶尚书提拨。 姜扶光轻叹一声:“我也知,攘外才能安内,但旧勋势力隐在宗室里,是姜氏皇朝的根基所在,牵一发而动千钧,我插不上手,陛下亦要慎重,私盐一案,已令宗室里人心浮动,陛下近来操劳甚多,身子也渐有不支,再这样下去……我实不知,该如何替他分忧。” 姜扶光神色忧虑:“荣郡王叔执掌了兵马司,如今还要分心神护营,这几日,已经接连上奏陛下,请陛下另寻合适的将领执掌神护营,叫父皇当堂骂卫个狗血淋头。” 姬如玄坐到床沿:“怎么不睡?” 历年来,为了保障皇权,护军营的将领,都是交由宗亲和陛下最信任的武将。 “睡不着,”姜扶光嗓音娇软,“回想最近发生的一切,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因涉嫌了兵权,陛下暂时也没有信任的人选,只好让荣郡王暂理神护营大小事务。 有时候,她甚至有种力不从心之感。 拿命去喜欢的人。 姬如玄蹬掉鞋子,上了榻,将她揽到胸前:“你担心旧勋势力,趁此机会犯上作乱?” 姜扶光嗯了一声,突然抬头看他:“姬如玄,我要去西南。” 要温柔。 姬如玄看她眉目不展,低声道:“南朝内忧外患,积弊多年,是从先帝时就有的,想要彻底解决这些弊患,非一朝一夕之功,只有戚家军扫除了南越大患,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乖啊,咱不闹成不?”他额头青筋不止地暴跳,却还要努力扬起笑容,面容显得扭曲怪异,“你现在可是摄政监国长公主,你要去了西南,谁来监国?陛下不能操劳,繁重的国事都交给谁来处理?” 姜扶光轻敛着眼睛,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三诏人心不定,容易节外生枝,只有我去西南,才能凝聚三诏人心,岭南的战事也会顺利许多,才能尽快结束祸乱,使社稷安稳,使百姓安居乐业,粉碎旧勋党的惊天阴谋。” 三诏不可能与南朝一条心,加之他们内部也不团结,南朝便是发兵征讨云中国,就一定是三诏愿意看到的局面? 须知云中国固然可恶,可军临西南的南朝,亦是令人惶恐的存在。 打仗这种事,向来都是弊大于利。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74章 出使云中国 姬如玄暴躁了,给自己洗脑无数次,都不管用了:“姜扶光,你非要气死我吗?” “你知道西南是什么地方吗?” “穷山恶水,匪盗猖獗,你也知道三诏是南蛮邦夷,与南朝不是一国,且人心不定,难以驾驭,你还敢去西南?” “西南没有驻防营供你调遣驱策,你护国长公主的名头到了西南,也只是名头好听罢了,眼看戚家军就要和南越国开战,万一西南部夷心生异心,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姜扶光,”姬如玄大吼一声,顿时怒红了眼睛,“我知道你心怀天下,可你就不能为自己想一想?” “我不是……”姜扶光试图解释。 姬如玄冷着脸,下了床榻,穿好鞋子:“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准备朝会,你先睡一会儿。” 说完,他大步离开。 他需要冷静一下。 “姬如玄。”姜扶光连忙起身,慌忙穿上鞋子,就要追出去。 难道他真的是乌鸦嘴?不然蜜里调油的两人,怎么就真吵上了? 严青陷入到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姬如玄似乎早有预料,面色很平静,可手中的毫笔,却不由一顿,墨汁从笔尖滴落,晕开一团墨迹。 “公子,”严青去而复返,疾步走进书房,“宫里出事了。” 一旁的珊瑚不由一愣,折子她一早就拿给长公主,难道是拿错了? 大意是,先稳住云中国,事后再来秋后算帐。 “嗯。”姬如玄应了一声。 他缓步踏进深不见底长廊,身影逐渐被深沉的黑暗吞没。 他放下笔,转身走到窗边。 平静的语气,仿佛一潭死水,主打的就是一个酷拽,严青咽了咽口水:“长公主方才进宫了。” 严青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欲言又止了老大半天。 严青走进书房里,见自家公子臭着一张脸,站在书案前,目光盯着案上摊开的西南地域图。 良久。 “随后,陛下又询问朝中大臣,有谁可自愿前往云中国,与皮罗耶进行交涉,朝中无一人敢站出来请命,御史台有人举荐长公主出使西南,认为长公主贤德,唯有她才能担纲此重任。” 对着公子一张不见喜怒的脸,严青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道:“没事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公子和长公主吵架了。 严青忍不住嘲弄,刀没架到自己脖子上时,就能心安理得的将戚家军往外推,觉得有戚家军分兵震慑,云中国不敢造次。 她心中纷乱,在璎珞和珊瑚的陪同下去了垂花门前。 璎珞连忙去拿折子。 “昌郡王一行人认为,在两国未经交涉的情况,贸然发兵,恐激化两国矛盾,引发严重后果。” 她转身登上马车,马车哒哒地驶出长公主府。 派戚家军过去威慑一下足矣,根本不需要特意发兵,同时也不会耽搁岭南战事。 姬如玄出了内殿,走到屋外,廊下的灯灭了大半,只留了稀疏阑珊的灯火,昏暗幽深的长廊,仿佛看不到尽头。 事关两国邦交谁敢轻易应下? 姬如玄走到帷帐前,顿步,却头也不回:“天气冷,小心别受凉了。” “陛下当堂下旨,令戚家军分兵西南边境,震慑云中国,长公主反对无果。” 书房里安静下来。 虽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云中国是蛮夷,有什么道理可讲? 万一交涉不成,使臣不是作为人质被扣押,尝尽屈辱,就是要被蛮夷部族杀了祭旗,哪一样都没有好下场。 姬如玄仍然没出现,姜扶光有些失落地接过折子,将折子放进袖口,其实就是一张普通的折子。 姬如玄仍然不在。 姬如玄头也不抬:“什么事?” 姜扶光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抬手掀起了帷帐,出了内殿,她轻抿着唇,重新回到榻上,满脑子都是他恼怒的神情。 刘邦建立大汉王朝后,为了在各诸侯间立威,率三十二万大军亲征匈奴,对雄踞草原的冒顿单于,发起了猛烈进攻,此时刘邦轻敌,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四十万匈奴骑兵。 严青低头:“戚骁骑在朝会上自请领兵西南,遭到了以昌郡王为首的不少宗室武将们的激烈反对。” 但事实也证明,忍一时之耻,成就了强汉崛起。 大臣们纷纷表示支持。 姜扶光一夜未睡,刚到寅时就起身梳洗,准备早朝,期间姬如玄一直没有现身。 刘邦立威心切,与先头部队直扑平城,与后面的主力部队断开,结果在白登山被匈奴包了饺子,上演了历史上著名的‘白登之围’,随后赔钱赔物资送女人才脱身,也开启了汉代屈辱和亲纳贡之耻。 他们自信地认为,南朝乃泱泱大国,云中国弹丸小地,又岂敢与南朝为敌? “不少文臣跟着一起附合,认为戚家军积弱,不应在此时节外生枝,应速派使臣前往云中国,同皮罗耶进行交涉,待岭南战事平定,再图后计。” 姬如玄回到小院,就一直待在书房里。 昨日是还晴空万里,今天天色就阴沉下来,灰蒙蒙的天,笼盖四野,呼啸的寒风,在天地之间呜呼哀嚎,凄声尖啸。 姜扶光长睫轻颤,敛了敛眼睛,吩咐璎珞:“早朝要上呈陛下的折子,落在了书房,就是放在最上面的那张折子,你去拿一下。” “长公主极力阐明利弊,望南朝尽快发兵,昌郡王甚至拿了白登之围反驳长公主,认为忍一时之辱,固社稷之本,很有必要,得到了诸多不愿与云中国开战的大臣们的支持。” 姬如玄拿起沙盘,摆弄了半晌,一抬头见愣头青还在,蹙了一下眉:“还有什么事?” 复等了片刻,璎珞匆忙拿了折子过来。 可一旦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时,又觉得有戚家军未必能震慑云中国,去西南是九死一生。 这些个文武大臣,算是把自私自利玩明白了。 南朝迟早要完。 “长公主无法,只好站出来,自请前往云中国,南兴帝大发雷霆,喝斥长公主不知所谓,担纲了监国重任,身系了南朝社稷,怎可前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75章 皇权争斗 “然昌郡王一行人竟不依不挠,认为长公主前往云中国是最合适的人选,文武大臣们纷纷附和,连顾相亦是如此。” 昌郡王是算准了,事关岭南十万戚家军的安危,长公主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会置身事外,事关两国邦交大事,陛下也不能专断。 就算姜扶光不想前去云中国,这些人也会逼她前去。 姬如玄心中一阵暴怒,眼底血光隐现。 “陛下已经下旨,令吴中尉率三百精兵,护送长公主出使云中国,护卫长公主的安全,并钦点礼部、兵部、鸿胪寺的官员随行。” …… 与此同时,旧勋势力的反应,除了震惊,更是不可置信。 “长公主这是疯了吗?”饶是淡定如素衣女子,也不禁急得嗓子都变了调,“她居然要去西南。” 传消息的侍女是疾步赶来,一边抹了把汗,一边喘呼道:“此事是昌郡王和顾相一力促成。” 所以,连陛下都不能专断。 一室幽暗,他威严的脸多了几分阴冷。 姜景璋从棋笥里取了一枚白棋夹于指腹,却因他的话怔忪片刻,耳边仿佛又响起,叶明婉之前对他说的话。 昌郡王执黑在后。 但是,自从昌郡王寿宴过后,他已经数度登门,每一次都是掩人耳目悄悄前来。 还真是有趣。 小桃低声道:“权谋之争,向来你死我活,昌郡王是安王殿下的拥趸,自不可能改节易志,从前尚有几分君臣恩义,手足情深,叔侄情分维系,倒也相安无事。” 素衣女子冷静下来后:“主公没有在大殿上‘失态’吧。” 书房里门窗紧闭,昏沉的光从半透的窗纱透进,洒下一片阴沉幽暗,昌郡王和姜景璋正在下棋。 她对镜画眉,细致温婉的月眉在她反复勾画下,变得美艳妖媚。 叶明婉似笑非笑:“这是昌郡王第几次进府?” 昌郡王抬头看向有些恍惚的姜景璋,面色微沉:“殿下,当断得断,长公主监国不久,根基不深,只要她一死,那些依附她的党羽,自是树倒猢狲散,对您再无威胁,您大可摆出礼贤下士的姿势,将他们收归己用。” 素衣女子气得直颤抖:“戚言淮不带兵前去岭南,我们的计划要如何实施?南越国来势汹汹,戚家军积弱,本难以抵挡,如今分兵西南,兵力不足,该如何挡住南越南侵?” 昌郡王亦是如此。 ——殿下还真以为,皇后娘娘还有翻身的可能?皇后失德,你这个嫡子早已名存实亡,陛下没有废后,不是因陛下顾念你这个嫡子,是因当下朝局动乱,不宜废嫡,姜景璋,你已经被陛下放弃了,哈哈哈…… 脑中画面再转,他又想到当日,母后被一辆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马车送走的画面。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再能继续忍耐了。 素衣女子这才松了一口气,昌郡王来了这么一招,是她始料未及的。 叶明婉端坐在梳妆台前,兰花指轻拈眉黛,纤指轻翘,指尖艳丽的凤仙豆蔻妖娆妩媚。 母后总让他忍耐。 姜扶光该死。 …… 她借着昌郡王寿宴一事,激化昌郡王与长公主之间的矛盾,是所有计划中最关健的一环。 姜景璋失势之后,安王府门庭廖落,从前支持姜景璋的文武大臣,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支持,都在观望事态发展,等承安侯一案尘埃落定,局势才会明朗起来。 小桃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等到她搁下眉黛,这才道:“昌郡王一散朝就过来了,与殿下在书房议事,摒退了附近所有下人。” “支持立嫡的大臣,认请了局势,也会公然站出来支持您,届时我联合宗室,及朝中大臣,请陛下立你为储君,没了承安侯这个外戚阻碍,中立派也会毫无顾忌地支持您,您羽翼丰满,陛下年迈,再没有谁能阻挡你。” 姜景璋执白先行。 “不曾,”侍女知道她口中说的‘失态’,指的是什么,忙道,“主公原打算支持发兵,但昌郡王不知怎就联络了诸多宗亲大臣,及朝中主和的官员,极力反对发兵西南,主公察觉苗头不对,只好和稀泥,陛下并没有怀疑。” 戚言淮留京,对他们的计划影响虽大,但他们手中还掌握着一把杀手锏,有了这把杀手锏,至少有五成的胜算。 却万万没想到,竟也作茧自缚,成了阻碍她下一步算计的拦路石。 “长公主不日就要启程前往西南,”昌郡王将黑子落于棋盘,“此次,定要叫她有去无回。” ——谋害贵妃,残害皇嗣! 素衣女子心里发狠:“多说无益,我们没有时间,传信给安王妃,让她再加把力。” “火侯差不多了,”叶明婉从梳妆台的暗格里,拿了一折文书,“是时候再添一把火。” 长公主所做的一切努力,是为安王殿下做嫁衣。 戚家军兵力充足时,与南越尚有一拼之力,如今分兵西南,只怕…… “但,自昌郡王寿宴过后,陛下待昌郡王不如从前信重,昌郡王在朝中的威望也大不如前,又有端郡王这位,宗室里德高望重的老宗亲说倒就倒,昌郡王想要保有现在的权势地位,自不可能坐以待毙。” 侍女心下惶恐,主子盘算了这么久,甚至不惜通敌南越,如今一切算计,竟然胎死腹中。 她通敌南越,难道是为了让南越国南上称雄的吗? 她缓缓起身:“我们去书房。” 小桃垂下头:“是第五次。” 叶明婉勾笑:“看来这所谓的手足之情、君臣恩义,终究比不过权力在手,大权在握。” 自古皇权争斗,向来简单粗暴。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昌郡王叔所言甚是,不过,”姜景璋中狂跳,却努力维持平静,“长公主府中豢养暗卫无数,上次去杭州,陛下派了一百羽林卫护卫左右,长公主身边高手如云,想杀她比登天还难,您如何保证此计万无一失?万一刺杀失败,什么君臣恩义,父子之情,都成了虚话。” 昌郡王暗暗点头,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安王殿下还能冷静思考,他没看错人。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76章 一箭数雕 第376章一箭数雕 “殿下真是糊涂了,”昌郡王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这才道,“长公主此去西南,本就是九死一生了,西南一带杂瘴丛生,长公主身娇体贵,不慎染病;十万里大山盘踞了不少穷凶极恶的土匪,长公主途经某个山头,被山匪袭击;云中国不肯与南朝交涉,想要抓长公主威胁南朝,长公主抵死不从……我们只管浑水摸鱼,自不会受到牵连。” “还是郡王叔想得周全。” 姜景璋一听这话,就知道,昌郡王已经做了诸多安排,西南不比杭州,没有驻防军供她驱策,不知长公主还会不会这么幸运。 他心中冷笑连连,话锋又是一转,面露难色:“只不过,宗室里的宗亲们,向来唯陛下马首是瞻,郡王叔又何以肯定,就一定能说服他们,站出来支持陛下立嫡?” 母后失德,已然没了翻身可能,陛下没有废后,是因陛下年迈,储君却悬而未决,时局动荡,社稷不稳。 朝中众多支持立嫡的大臣,多年来与他这个安王,利益荣辱早已经不可分割,此时废嫡,支持立嫡的大臣,势必要生事端。 他这个嫡皇子,早就名存实亡了。 只待太尉府扫除南越大患,姜扶光羽翼丰满之后,陛下废后的诏书就要下来,到时候他由嫡变庶,宗室未必会支持他。 没了宗室的支持,朝中大臣暂时还左右不了陛下的决断。 “郡王叔还真是好计谋。”书房外间骤然响起一道声音,叶明婉缓缓走进来,含笑看着里面的叔侄二人。 昌郡王看着他恭敬的态度,心里十分受用,可面上却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等他礼数到了,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连忙起身去托姜景璋作揖的双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态度。 “那又如何?”昌郡王冷笑一声,“待大战既毕,长公主已死,殿下成为储群,一切早成定局,太尉府还能翻起什么浪?” “郡王叔为侄儿苦心孤诣,殚精筹谋,待侄儿一片赤诚爱护之心,侄儿铭感五内,难以言表。” 即便陛下不让长公主插手私盐,尽量避免她与宗亲们之间的直接冲突,之前寿宴上发生的事,陛下为了免除长公主的干系,主动息事宁人,对他网开一面,但宗亲们也不是傻子。 还是层层相扣的连环计! 到时候嫡不嫡还重要吗? “今时不同往日,”昌郡王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冷笑了一声,“长公主作茧自缚,极力主张推广商盐,严查私盐,不仅损害了宗亲们的利益,还令许多宗亲都下了大狱,就连德高望重的老宗亲端郡王都不能幸免。” 牺牲一个长公主,不仅能令他重新得势,立储成功,同时断掉太尉府的臂膀,削弱太尉府的实力,一举多得。 倒不如主动出击,站出来支持安王殿上掌权,他们有了从龙之功,至少可再保三代兴盛。 端郡王啊,祖上曾是南太祖的嫡侄儿,为南朝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自南朝建朝之时,就屹立不倒的老宗亲,陛下竟是半点也不念情分,说抓人就抓人,就严查就严查,说审讯就审讯。 此举分明就是一箭数雕。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端郡王,宗室里对长公主的不满,日益加剧,是碍于眼下大战临头,云中国亦不安份,这才将心中的不满按捺下来了,但这份不满,随着时间推移,只会越积越深。” 姜景璋心中微惊,原来让长公主前去西南,促使陛下分兵西南,就是为了未雨筹谋,先打压戚家军。 姜景璋这才起身,说出了心中最大的隐忧:“太尉府手握重兵,倘若此次扫除南越大患,必定声威大震,无人可以抗衡,万一戚老将军主张废嫡立庶,朝中只怕也无人敢反对。” “便是能,想来也要损兵折将,没了长公主在朝中策应,损兵折将的太尉府就是拨了牙的病虎,殿下身为储君,还愁没有机会打压戚家军?” 姜景璋蹙眉,显然心中尚有顾忌。 没想到昌郡王城府如此之深。 “请郡王叔,受侄儿一拜,”他起身站起,对着昌郡王深深下拜,“郡王叔请放心,侄儿不是忘恩负义之人,郡王叔这么多年来,对侄儿的辅佐扶持之恩,侄儿定不相负。” 他如此行事,脑中却想着叶明婉的话! ——昌郡王在长公主那边讨不来好,支持殿下的心思,就会愈加强烈,昌郡王重权重利,好面子,殿下只管在昌郡王面前,放下身段,做小伏低,恭敬有加。让昌郡王看清楚,你外家倒台,母后入了水月庵,你如今无势可依,唯一可以仰仗的就是他这个郡王叔,他自会尽力为您筹谋。 “纵观长公主临朝摄政监国以来,所行之事,皆对宗亲有害无益,宗亲为了保障自己的地位,是不会眼睁睁看着长公主掌控朝堂。” 与其在长公主手底下战战兢兢地讨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大祸临头。 “殿下请放心,我已经暗中接触了不少掌权的老宗亲,说服他们支持立殿下为储君,只要殿下承诺,事成之后厚待宗亲,宗亲们才不管殿下是什么身份,定会鼎力支持。” 姜景璋极力保持平静,可眼底的震动,却泄露了他心中的狂热情绪。 “太尉府积弱不振,此番分兵西南,兵力严重不足,应付南越来犯,已经十分吃力,你还指望戚凛风能扫除南越大患?” 昌郡王心中一沉,目光有些不悦地看向姜景璋,责怪他轻忽大意,他们在书房里密谈,竟让一个王府妇人闯了进来。 当年戚老将军拨乱反正,拥立陛下登基,已经彰显了戚氏有这样的威能。 “你我叔侄多年,感情向来深厚,做什么行此大礼,”昌郡王连忙将他托起,“快快起身,快快起身。” 足见姜景璋府中守卫松散。 这可是大忌。 姜景璋也蹙眉,冷声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77章 锅从天降 第377章锅从天降 叶明婉非但没有退出去,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折文书:“郡王叔不必担心,我既嫁于殿下,便同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此来,是因我父亲留在兵部的亲信,探到了一个有关郡王叔的消息,想来郡王叔应该很感兴趣。” 一边说着,她将这一折文书递上去。 昌郡王面色冷淡,一言不发,眼中隐含了一缕杀意。 姜景璋是知道叶明婉,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消息来源,迟疑了一下,伸手拉过,打开文书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将文书递给了昌郡王:“是兵部内部文书。” 昌郡王不太感兴趣的接过,脸色立时变了:“兵部这是什么意思?竟让神护营接下守卫直道,运送粮草的任务……” 叶明婉面色凝重:“这是李尚书的意思,但长公主担心大战临头,节外生枝,并没有同意。” 昌郡王心中惊涛骇浪,运输战备物资,是神锐营做惯的,一直没有出过差错,此事就算闹到陛下跟前,也是他有理,兵部不可能不知这个道理,因何要如此行事? 难不成是陛下授意?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的兵权,也不是那么稳妥,深切地感受到,他郡王的威严已经不在了。 肯定是戚言淮这小子,把阿琰教坏了。 叶明婉继续道:“陛下铁了心要放弃殿下,改立皇太孙,中立派会乐于见成,因为皇太孙年幼,辅佐也会是中立派大臣,此举无疑是加强了他们的权柄。” 令姜扶光头皮都麻了,她轻扯了一下阿兄的衣袖,示意他赶紧开口。 “宗亲那边恐怕也会大力支持,因为皇太孙年幼,少不了宗亲扶持,宗亲也是既得利者。” 南书房里一片沉寂,唯有盘踞案首的龙首熏炉,怒目圆睁,龇牙裂嘴,正在吞云吐雾。 张德全瞅了一眼,悄悄将南书房里养心蕴神的香,换成了清心除烦的清心饼,还机灵地奉了一杯茶上去,只差没来一句:陛下,您喝口茶歇歇火。 从前乖巧又贴心的小棉袄,现在变成了漏风的小棉袄。 他一把将折子拍到龙案上,忽一下站起来,走到姜扶光面前就开骂:“出使云中国一事,还轮不到你堂堂一国摄政监国长公主,就算没人自请前去,朕也会委派礼部官员前去,不需你以身犯险……以后少跟你阿兄一起混,尽让人不省心。” ——阿兄,别生气嘛,我知道错啦。 阿兄终于理她了,姜扶光一点也不害怕,眨了眨水润的眼睛,朝阿兄露出一个乖软,讨好的笑,又扯着他的袖子晃了一通。 勇于认错,下次还敢是吧! 顶着她乖软的笑容,戚言淮彻底没辙了,抬手抚了抚额头,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 昌郡王脸色已然一片铁青:“怨不得陛下处理私盐一案,手段如此激烈,半点也不顾及宗室的体面及情面,想来只等承安侯一案彻底落地,南越战事平定,陛下欲立皇太孙的消息,就会传进宗室,宗亲们定要认为陛下清理宗室,是在为皇太孙扫除后患,宗亲们定会大力支持陛下的决断。” 陛下正值千秋,假设雍王妃真的怀胎了,至少中立派,就不会急着支持安王殿下,而是会选择继续观望。 皇后失德一事,陛下虽然秘而不宣,可满朝上下谁不是心知肚明?眼下文武大臣们都在等承安侯一案彻底落定,太尉府平定南越,安王殿下是嫡是庶,一切就该有个定论。 昌郡王面色一通变幻,显是认可这一番说辞,只是心中仍然存疑。 若果真如此,昌郡王与他之前商议的立储大事,恐怕另有变数。 雍王妃怀胎一事,足以改变整个朝局。 “待我回头仔细探查清楚,再行打算,”昌郡王深吸一口气,“殿下稍安勿躁。” 雍王妃身为雍王正妃,怀胎是何等大事,便是再不怎么受宠,也早该传出风声才是? 陛下真是好算计。 姜景璋脸色也不好看:“郡王叔您看?” 算了,大不了被陛下骂一顿。 戚言淮恼她私自决定,自请前去西南,不为所动。 散朝之后,南兴帝留了姜扶光和戚言淮,大步去了南书房,兄妹二人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跟在身后。 雍王不得陛下喜爱,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却对雍王怀这一胎格外厚爱,甫一怀胎,不仅赐人专门照顾,还加强守卫。 戚言淮气得想扯回袖子,忍不住偏头瞪她一眼。 昌郡王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消息从何而来,可属实?” 谁让他是哥哥呢? 戚言主淮寻思着要怎么开口,埋头龙案的南兴帝骤然抬头,看到兄妹二人交头接耳的样子,差点气笑了。 姜扶光没办法,悄悄凑近了阿兄,扯着他的袖子摇啊晃啊,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架势。 可雍王妃不胎都三个月了,他们竟一无所知。 叶明婉苦笑一声:“这种消息,应是瞒不过郡王叔,郡王叔如果不信,回头仔细探查就知道了。” “另一个消息,”叶明婉一脸担忧,这才继续道,“雍王妃怀胎,听说已有三个月,陛下命张公公挑选了几个得力又稳妥的宫人,悄悄送去了雍王府,这些日子,雍王府的守卫也增加了许多。” 昌郡王目光眼中掠过一丝狠色。 如若果真如此,他们之前计划,就要变了变了。 姜景璋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区区一纸作废的文书,也作不得什么,可这其中饱含的深意,却直指神锐卫的兵权与权责,令人胆战心惊。 宗室对长公主,及对陛下的不满,也会荡然无存。 锅从天降的戚言淮,更是一脸无语,陛下您讲讲道理。 姜扶光缩了缩脖子,又递了一盏茶过去,南兴帝狠瞪了她一眼,又一盏茶下肚了,气也消了大半,一把将茶盏塞回张德全手里,没好气看着眼前这两个小讨债鬼,简直是没眼看了。 “父皇……”姜扶光拖长了嗓音,妄图靠撒娇蒙混过关。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78章 作精小娇夫? 第378章作精小娇夫? 南兴帝一见她这样,就脑壳疼:“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怎么跟你阿娘交代。” 姜扶光小脸一垮,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南兴帝看得一阵牙疼,没好气道:“装可怜也没用,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向你阿娘解释。” 姜扶光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阿兄。 戚言淮头皮一麻,连忙摆手:“别看我,我向来对姑母没撤。”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叹了叹气。 “说吧,”南兴帝强忍又要窜上来的怒火,“你们兄妹俩,又打了什么坏主意?” 合着以为他看不出来是吧! 这兄妹俩合着伙,一条藤儿地唱双簧,把满朝文武都算计进去了。 昌郡王一行人,自以为算计了长公主,将长公主逼离了朝堂核心,表示很满意; 以顾相为首的中立派,见长公主担下此事,西南那边稳了,也十分放心; 算计这一切的姜扶光,在顺水推舟之下,“被迫”出使云中国,目的达成,也在偷着乐。 戚言淮松了一口气,就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他一脸嬉皮笑脸,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半句也不提云中国,戚家军积弱不振深入人心,若现在告诉之陛下要灭了云中国,陛下肯定会大力反对。 严青一脸便秘地去了前院。 可身为一个帝王,他又为女儿心怀天下,为家国尽忠的行为,感到骄傲,由衷地希望女儿,能够羽翼丰满,振翅翱翔。 严青一脸无语了:“长公主一回来,就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回来了,”姬如玄重复了一句,终于松了一口气,顿时拨高了声量,“回来了怎么不来找我?” 困挠南朝的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好了,”穆贵妃拍了拍她的手,“阿娘知道你心怀天下,身系社稷,也绝不会拘泥于区区庙堂,不论你想做什么,阿娘都会支持你,阿娘从不是你的绊脚石,而是你的后盾。” 戚言淮从一摞折子里挑啊拣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折子:“姑父请看,阿琰早猜到了,朝臣们不会同意发兵西南,定是要令我大伯分兵去西南一带威慑云中国,到时候我们放出戚家军兵力不足的风声,引诱南越对岭南发兵,我再以冬猎的名义,掩人耳目,悄悄带兵抄山插道,去越岩岭埋伏……” 这一等,就从辰时散朝等到了下午申时。 南兴帝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姜扶光一眼:“是吗?” 姬如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终于等到严青回来,也不等严青禀报,他劈头盖脸就问:“长公主回来了吗?” 姜扶光松了一口气,想到长公主府里,还有一个更难搞的家伙,不禁有些头疼。 不得不说,戚言淮能给陛下当‘干儿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一句话就让南兴帝气消了大半。 南兴帝从书架上取了西南地图,仔细地琢磨,神色渐渐郑重:“如果此战告捷,也能以实力震慑云中国,接下来,两国交涉也会更顺利,阿琰的安全也有了保障。” 戚言淮凑到南兴帝跟前:“这事嘛,还真怪不得阿琰,阿琰多孝顺啊,满心都想着为您分忧,昨儿一整晚没睡,同我和外祖父一起商量伐越的对策,这不,还真让我们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有了赈灾治疫,扫灭蛮夷,收复云中郡,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她就能彻底掌控朝堂,顺理成章插手宗室事宜,将旧勋势力一一根除。 …… 他急了,他慌了,他坐不住了,他连忙打发严青去前院看看。 姜扶光立马睁大眼睛,一副无辜表情。 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因此,在看到女儿一副为难样子时,她幽幽一叹:“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你便一直待在京里,我仍是忧心你,每日要批阅这么多奏折,要召大臣议事,要会同兵部准备战前事宜,会不会把身体累坏了。” “回来了。”严青答道。 好不容易搞定了父皇,姜扶光顶着父皇幸灾乐祸的眼神,阿兄爱莫能助的表情,硬着头皮去了两仪殿。 前朝的消息,已经传到穆贵妃耳里,她坐在鸳鸯藤下,忡怔良久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南兴帝心中五味杂陈,身为一个父亲,他心疼女儿以身犯险,不畏艰辛,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令她平安喜乐。 长公主可是有摄政监国之名,调兵谴将那不是顺理成章嘛! 等灭国回来,文武大臣吓都吓死了,还敢放一个屁? “嗯。”穆贵妃眼眶微红,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阿娘相信你。” 姜扶光扑进阿娘怀里:“阿娘,您别担心,我一定会好好的,最多两个月就回来了。” 唉。 姬如玄脸都黑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都生气了,她怎么还有心情处理公务?” 回到长公主府,姜扶光去书房处理公务,看到身旁空荡荡的书案,她抿了抿唇,拿了一折奏章打开,愣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看到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也不勉强自己,转身出了书房,去了香房。 严青:“……” 姬如玄等了又等,一直等到散朝,也不见姜扶光回来,想到之前姜扶光进了一趟宫,就上演了一出金蝉蜕壳,悄无声息去了杭州,又想到上次她在宫里一待就是六七天…… “去把长公主请过来,”姬如玄在屋里来回踱步,“就说我生病了,身体不舒服。” 戚言淮目光微闪,您怕是不知道,您的女儿是个比狠人还要多一点的狼灭,人自请去前去西南,可不是去跟人交涉的,而是奔着灭个国,开个疆,拓个土去的。 “阿娘……”姜扶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殊不知南兴帝一看他这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就来气,恨不得一巴掌糊他一脸。 严青忍了又忍,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这又在整哪出? ——长公主的作精小娇夫? 姬如玄见严青站着没动,瞪眼:“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79章 她果然最在乎我 严青都看不过去了:“这么骗长公主不好吧。” “谁骗她了,”姬如玄捂着胸口,理直气壮道,“我是真生病了,心病懂不懂。” 老实人严青嘴角直抽,硬着头皮去了。 不到片刻,严青去而复返:“长公主正在过来的路上。” 姬如玄一张脸,顿时多云转晴,那叫一个阳光灿烂,简直比翻书还快,看得严青目瞪口呆。 “切,什么公不公务,哪有我重要?!” “她果然最在乎我。” 严青一脸牙疼的表情,看着自家公子矫揉造作的得意模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所以,您的贤惠大度呢? 您的知书达理呢? 您的善解人意呢? 他瞪大眼睛,顿时恍然大悟,他家公子拿的是话本里,作精小娇夫的角儿,重点是小娇夫啊 长公主赚钱养家,公子负责貌美如花? 严青麻了。 姜扶光颔首:“我进去看看。” 赠之以合欢,消怨释结。 …… “我心疼你,”姬如玄摇摇头,将她按到胸前,吸了吸气,“你不能一直这样被动,任那些潜藏的旧勋残党牵着鼻子走,离开洛京,脱离旧勋残党势力,寻求破局之法,是解决南朝危局的契机,但契机往往伴着危机,我只是不想你以身涉险。” “我陪你。”他凝目看她。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香入神窍,清香走鼻。 姬如玄目光不由凝住,眼神有些震动。 姬如玄点头:“我知道。” 姜扶光继续问:“可有请医师看过?” 姜扶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出使云中国的文书已经拟定,后日就要启程动身。” 她目光平静,透过她这双墨色的双眼,能看到平静下蕴含的勃勃野心。 严青怕长公主真将医师请来了,公子装病的事,不就穿帮了,连忙道:“呃,大约是昨晚一夜没睡,有些累了,不是什么大毛病,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姬如玄看着她,没有说话,姜扶光解释道:“旧派残党,遍及朝堂,我已经不知道该信任谁,岭南战事将临,我是不会将十万戚家军的命运交到任何人手中,这一战必须赢。” 她偏要逆一逆。 姜扶光忍不住笑,来到床榻旁,将熏炉放到榻边的矮几上,顺势坐到床沿。 “现在好些了吗?” “合欢香,能令人欢乐无忧。”姜扶光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又妩媚,“还生气吗?” 青色的烟丝,从兽口吐出,姜扶光捧着熏炉转身。 “听严青说,你昨晚一夜没睡,有些不舒服,我方才做了合欢香,归心、肝二经,主和缓心气,用于心神不安、失眠胸闷,能安五脏,和心志,悦颜色,令人神明自畅,欢乐无忧。” 姬如玄咧了咧嘴,忽一下从床榻上坐起,清了清嗓子:“我本来就没生气,”仿佛觉得这话很没说服力,他又强调道,“就只有一丁点不高兴,大约是合欢香起了作用,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姜扶光抿着唇,忍着笑,轻咳两声,又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将笑意压下,可嗓音里仍然含了笑意。 屋里静了静。 眼下能威胁南朝的,只有南越国和云中国,解决了他们,旧勋党派的威胁也将迎刃而解。 “姬如玄,”姜扶光凝视着他,“私盐案陷入僵局,至今仍无进展,旧勋党派隐藏在宗室里兴风作浪,又焉知岭南战祸,是否也有他们的手笔?最近发生的一切,都让我产生了紧迫感,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就是枢机子谶言里所谓的统一大势?” “我如今担纲了监国重任,前去西南的目的有三,其一是为了坐镇西南,保障戚家军的大后方,防止三诏人心不稳,横生事端,其二是为了凝聚三诏人心,共抗南越,减轻戚家军的压力,其三是为覆灭云中国,收复云南十二县,彻底掌控朝堂。” 如果这是所谓的统一大势不可逆。 话都递过来了,严青只好硬着头皮撒谎:“公子他、他病了,他说他心里不舒服。” “那你还……”故意配合严青演戏,姬如玄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两眼不停地乱瞟。 “快去看看,长公主来了没有。” 躺在床榻上,背对着姜扶光的姬如玄,听到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等了又等,没等到姜扶光过来,也没等其他动静,心里正觉得奇怪,就闻见屋里似有若无的清香。 姜扶光松了一口气。 姜扶光目光一阵颤动:“你不生气吗?” 严青正要转身,就看到长公主就门在屏风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张了张嘴,愣是没办法说:公子他生病了。 姬如玄一把掀开棉被,从床榻上坐起,就见姜扶光坐在桌前,打开兽首熏炉,正在添香。 “我陪你。”姬如玄哑声道。 四目相对,姬如玄愣了一下,做贼心虚一般,连忙躺下,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实,还故意背过身去。 等了一会儿,没见长公主过来,姬如玄有些等不急了,决定亲自过去看看,但一想,自己还在生气,连忙钻进内室,搁床榻上一躺,大被子往身上一裹,看得追到内室的严青直抽嘴。 所以,她连奏折也没批,特地做了合欢香,就是为了讨他欢心? 还怪好闻的。 “你家公子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姬如玄注意到,她说合欢香是方才做的,闷声道:“我没有生病。” “我知道。”姜扶光含笑看他。 “但我知道你在生气,”姜扶光目光专注地看他,顿了顿话,“我想让你高兴。” 就在戚言淮秘密调遣了两万精兵,趁夜黑风高进山,取直道,抄近路,穿插越岩岭的时候,护送长公主出使云中国的护卫队,也在向西南而去。 从洛京一路南下,抵达岭南,继续往西,道路变得崎岖难行,气候也越发寒冷。 车厢四壁裹得密不透风,姜扶光裹着厚实的火狐毛斗篷,颈间围了一条玄狐毛围脖子。 这身斗篷,还是当初西山围猎之后,姬如玄送给她的‘谢礼’,后来送去没尚服局,做了一身半身斗篷。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80章 征南将军 路途遥远,姜扶光坐在马车里,偶尔掀开车帘极目眺望,眼前所见,峰峦险峻,道阻且长。 方圆百里之内,人烟绝迹。 身边有婢女殷勤侍候,沿途有驿站落脚,物资也准备充足,着实算不得风餐露宿,但这一路车马劳顿,对金娇玉贵的姜扶光来说,却是颇为辛苦。 大多时候,姜扶光都是坐在马车里,越靠近西南,山多路少,需要翻山越岭,她就要和其他人一样骑马通行。 山道上骑马远比平地骑马辛苦多了,正值冬季,寒风凛烈,饶是姜扶光有了去杭州的经历,也有些吃不消,大腿内侧磨破了皮,走路都困难,细白手心被缰绳勒出血泡,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每次都是姬如玄将她抱下马的。 每当这个时候,姬如玄总一脸嘲讽地看着她,嘲笑她自讨苦吃,但每到驿站,他总会精心准备各种药膳,千方百计地为她调理身子,大约是被他照顾的很好,这一路她精神不错,人也比之前去杭州健康。 这天他们终于翻过数座大山,四面开阔平坦,姜扶光坐到马车上,靠在小榻上看书。 呼啸的寒风中传来一声唳叫,姜扶光连忙放下书,掀开车帘,推开车窗,寒风从窗隙灌入,冻得她浑身一激灵。 一只游隼俯冲而下,围着姬如玄飞掠盘旋。 姬如玄抬起胳臂,游隼落在他的手臂上,取出竹筒里的信笺,扫了一眼,将信笺碾成齑粉。 窗前一道黑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在昏暗的烛火下,宛如鬼魅。 “南越国发兵了,陛下赐戚骠骑金印紫绶,令戚骠骑迎敌。” 姜扶光有些犯困,不想说话,点点头,重新躺下,被窝里有些冷,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身体曲蜷起来。 云中国不顾早前签订的邦交条款,袭击越析诏的事已经传开,南越国定然也得了消息,对此也会深信不疑,自然不会想到,分兵西南,出使出中国,这都是姜扶光请君入瓮的陷阱。 姬如玄按过杯盏:“时辰还早,你再睡会。” 姬如玄将两个热乎乎的汤婆子塞入被窝里,抬起手掌覆在她的眼上,嗓音微哑。 姜扶光心中一定,戚家军分兵西南,岭南兵力减少,对南越国固然有利,但南越国并没有立即发兵。 姬如玄看着她喜悦面容,心里有点发酸。 戚在渊镇守岭南十年之久,两年前封了征南将军,列四征将军之一,位次三公,期间奉诏入京的次数屈指可数。 “睡觉。” “另,征南将军亲率一万兵马,已经向西南进发,不日抵达大理城。” “前面有一处驿站,吴中尉已经派人过去打点,今日先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准备进城。” 姜扶光疲惫不堪,喝了碗热汤,吃了一些药膳,回房休息,简单梳洗了一番,就歇下了。 听她声音干涩,黑影动了动,去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送到榻旁,递到她手上。 姜扶光有些惊讶:“大兄!” 姜扶光接过茶盏,低头喝水,听到屋外风声大作,木窗又发出那种恼人的窸窣声响,顿时明白了,夜风根本就没有消停过,是姬如玄挡在窗前,压住了松动的木窗。 “三个消息。” 姜扶光轻颤了睫毛,闭上了双眼。 “姬如玄?” 也就是后来的大理城。 姬如玄看了她半晌,放轻了脚步走出房间,不一会儿,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又回到了房间,姜扶光睁开眼睛,双眼灼灼生光。 “摄政长公主,不惜放下监国重任,不畏艰险,出使云中国,这足以说明云中国那边的局势,对南朝十分不利,这是一个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 驿站十分简陋,不过几间小院,仅能供姜扶光,及随行的官员们歇脚休整,吴中尉安排了守卫与巡逻,其余人等,在驿站外安营。 大虞朝分裂后,南北并立,商路闭塞,西南脱离中原统治,十万里大山匪盗猖獗,大理城不复从前繁荣,但因西南物资丰富,仍有不少商客铤而走险,往来西南。 姜扶光蹙眉,这一路姬如玄将“影密卫”这个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要么一个人在前方探路,要么无声无息跟在队伍后面观察,同行十几日,还没和他单独相处过。 嗓音被凛烈的寒风刮过,低沉中透着嘶哑。 驿站年久失修,窗木有些老旧,在呼啸的寒风,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吵得姜扶光心烦意乱,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夜风仿佛消停了一些,她才迷迷糊糊睡去,睡了不大一会儿,就感觉口干舌躁,姜扶光撑了撑眼睛。 汉武帝开西南,击败了“昆城之属”各部落,设益州郡,并在大理地区设置了叶榆县,开辟了南方丝路,使得大理成为了蜀川通往天竺的“南方丝路”中转站。 姬如玄颔首:“想来戚骠骑不放心你,这才令你大兄领兵,以策万全。” 姜扶光心中涌现了一股喜悦:“我已经有三年多没见过大兄,想来这次能大理城见面。” 姬如玄轻笑一声:“戚骁骑做好了布署,会在南越国大军抵达前一日,到指定位置进行埋伏。” 大兄戚在渊还肩负了在前往西南途中,埋伏从越岩岭突围的南越国主力军,与阿兄来个前后夹击,彻底将南越部分主力歼灭在越岩岭这一带,随后才会率军前往大理城,算算时间,至少需要十余日。 姜扶光吓了一跳,下意识从榻上坐起。 姬如玄放她开,听着夜风吹动木窗,发出“哐当”声响,正要过去,感觉衣服上传来一阵拉扯,他低头一看,少女细白的小手,正攥着他的衣角,小声地咕哝。 “冷。” 姬如玄探了探被窝,一点也不暖和,也难怪她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安稳,看了一眼哐当作响的木窗,姬如玄只好褪了外衫,蹬掉了靴子,钻进被窝里,将她揽到胸前。 姜扶光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睡下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81章 变故突生 第381章变故突生 许是他心跳的声音节奏感太强,姜扶光很快就有了睡意,就连哐当作响的木窗,也没那么恼人了。 翌日,姜扶光醒来时,姬如玄已经不在了,汤婆子重新换了一遍,被窝里暖融融的,与屋外呜咽作响的寒风,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姜扶光有些犯懒,赖在床上好一会儿,才痛苦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一行人吃饱喝足,收拾了行装,开始继续赶路,行至一座山前,马车骤然停下,姜扶光掀帘,护卫向她的马车聚拢,忽然将马车簇拥起来,保护得密不透风,抽刀声在呼啸的寒风中,发出刺耳的尖鸣,护卫们戒备警惕四周的动静,一个个蓄势待发。 姜扶光心中微凝。 姬如玄勒马偏头,看向马车里掀帘的姜扶光,右手缓缓握住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双目狭长,眼底浮现了密密的血丝,一眨不眨地望着姜扶光,眼神比漫天扑来的箭矢还要锋利。 残忍! 嗜血! 阴戾! 姜扶光不禁毛骨悚然,双手微微发颤。 擒贼先擒王。 而且这群人装备精良,不亚于军队配武,身手也十分不错,占了地形优势,又事先埋伏此地,很容易偷袭得手。 死士捂着断臂的肩膀:“长公主身边竟然有你这样的高手相护,怪不得我们屡次失手。” 只可惜,大约是当山大王当久了,坐井观天,全然不知,在正规军眼中,他们这群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利刃迅如激电,扑向姜扶光的面门,死士脸上几乎要露出胜利的微笑。 蛮夷贪婪嗜杀,干的就是朝不保夕,刀口舔血的事,只要钱财到位,没什么事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死寂的山道上弓弦嗡嗡齐鸣,一支支箭矢划破肆掠的狂风,风激电飞,来势汹涌,向马车扑来。 “指使你的人是谁?” “护驾迎敌。” 姬如玄闪身上前,修长的手指坚如金石,稳稳地夹住袭来的利刃,轻轻一弹,利刃险些脱手而飞。 一股鲜血迸射,死士整条手臂被生生拧了下来,饶是经过残酷训练,悍不怕死的死士,也不禁发出凄厉的嘶吼声。 死士心惊肉跳,来不及反应,手腕已经被对方钳制。 姜扶光无视山匪的求饶,吩咐吴中尉:“带下去审问。” 这一伙山匪大约四百多人,刀兵精良,常年在此地劫掠,一个个凶悍无比,透着一股子血煞之气,可见手中沾了不少人命,只可惜他们这一次面对的是最南朝最精锐的皇城司六校士兵。 姬如玄飞身跃上车顶,仿佛没听到四周的动静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马车顶上,每当漏网之箭射向马车时,刀风斩出,劲浪磅礴,气势森严,将马车护得密不透风。 姬如玄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血色双眸里,闪动着嗜血的残酷,拧紧的眉心间微微泛红,浑身杀气涌动。 就在这时,匪首隐约听到了一声轻响,疾箭穿风,直扑向匪首。 吴中尉见他如此嚣张,持刀扑向匪首,皇城司的士兵们紧随其后,宛如饿虎扑狼一般,扑向其他山匪。 匪首连忙挥锤档箭,一抬眼就看到车顶上的黑衣男子,正俯视着底下的山匪,仿佛在俯瞰蝼蚁,来不及反应,一支利箭,噗一声,扎进了他的胸腔,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低头看了胸口,又抬头看了看,车顶的黑衣,张了张嘴,嘭一声倒在地上。 高贵雍容,恍若九天神女下凡。 见首领被杀,其他山匪骇然,连首领的尸首也顾不得了,开始四散而逃,还没跑出几十步,就被护卫追上,护卫们手起刀落,砍瓜切菜,不到一个时辰,战斗结束了。 “长公主饶命啊……”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响起,姜扶光淡淡瞥了一眼,被制伏在地的山匪,面色淡漠。 姬如玄转身:“吓到你了。” 西南十万里大山,云山雾瘴,地形复杂,就是最优秀的斥候,在不熟知地形的情况下,也会迷失,这群山匪盘踞在此打劫路人,占了熟知地形的先天优势,轻易就能避开侦察。 “死士?!” 话毕,死士嘴角溢出黑血,软倒在姬如玄的脚下,显是提前服用了毒药,不管刺杀成功与否,他都不可能活下来。 因他的心脏天生向左偏移了几分,利用心口的“致命伤”,以龟息术假死,骗过了皇城司的探查,等的就是一击必杀。 有人在前往西南的途中,收买山匪,取她性命。 利箭穿风,飞箭如雨,咻咻声响盖过了嚎叫的寒风。 一具躺在血泊里“尸体”遽然暴起,扑向姜扶光。 姜扶光下了马车,寒风中,她裙裾翻飞,火狐毛斗篷热烈灿烂,流转着鲜妍光华,于茫茫山野间,愈发显得锦衣华彰。 为首的山匪满身横肉,手里拎着一对重锤,嚣张大笑:“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此路过,把命留下来。” “当诛。” “四百余人,躲开探查,提前埋伏此地,想来是清楚孤的身份。” 他是藏身在这伙山匪中的“死士”,奉主子之命,于十万里大山途中,击杀护国长公主。 姜扶光扫了一眼,遍地横尸。 一转眼,吴中尉便与匪首,斗了十余招,匪首落了下风,面目狰狞,眼珠几乎要暴眶而出,怒骂一声,一锤砸向吴中尉,却被吴中尉闪身躲过,重锤哐一声,砸到路边一棵大树杆上,只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大枝歪倒,为免被大树砸到,匪首疾退数步,只听得,嘭一声倒在地上。 吴中尉冷笑一声:“皇城司奉皇命,护送长公主出使云中国,尔等宵小,埋伏在此,袭击长公主,行大逆之事,谋逆之举。”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漫天寒光闪动,吴中尉高喊一声,护卫队挥刀相迎,一阵刀光箭影的交错后,箭矢纷纷坠地。 躲在暗处的山匪,见护卫被密密麻麻的箭雨拖住,喊打喊杀地冲出来。 姜扶光摇摇头,仰头看他:“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姜扶光放心下来。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82章 抵达大理城 第382章抵达大理城 “今日就在山下扎营,明天再继续赶路。”姬如玄将长刀裹好,挂回腰间,弯腰将她抱起,向马车走去,“外面风大,这里血腥味太重,我先送你下山安置。” 姜扶光靠在他的胸前,经历了一场厮杀,他身上并没有沾到血腥,令人很安心。 山下已经搭好了帐篷,姜扶光简单梳洗了一番,吃了一些东西,一直等到傍晚时候,吴中尉终于派人下来禀报山中的情形。 姜扶光看了审问的口供。 穷山恶水出刁民,西南一带并不在南朝治下,蛮夷盘踞,有如三诏这般,依附南朝统治,也有如这些山匪一般占山为王,无法无天,南朝长公主的威仪,蛮夷不会放在眼里。 这也是西南一带,匪盗猖獗的原因。 血风寨是附近这一片山头的山大王,规模达到七百人之多,除了下山劫道的四百三十余人,还有两百余人留守寨中,寨中匪众残忍嗜杀,奸0淫掳掠,无恶不作。 据匪徒口供,大约五天前,有一帮神秘人携了一箱金银财宝,收买血风寨杀了长公主。 大当家本来有些顾忌,但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还告诉大当家,南越国已经向南朝发兵,戚家军分兵西南,难免兵力不足,难以抵挡,戚家很快就要完蛋。 还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汉武帝开西南,西南历代都归中原统治,自大虞朝灭国,南北并立,洱海周围出现了蒙西、越析、浪穹、邓赕、施浪和蒙舍六个“诏”夷部族,自此西南彻底脱离汉治。 加之云中国野心勃勃,想要统一西南,朝廷左支右绌,根本无法顾及长公主的死活,只要他们干完这一票,往十万里大山一躲,重新换个山头,改头换面,南朝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至于收买者,应该对西南一带了解不多,只知血风寨是通往西南途中实力最强的匪寨,多年来打劫杀人,从来没有失手过,也高估了血风寨的实力。 大理城东临碧波荡漾的洱海,西倚常年青翠的苍山,形成了“一水绕苍山,苍山抱古城”的山水格局,风光秀丽,巍峨壮观。 收买血风寨的神秘人,并没有透露身份,吴中尉审问了所有活口,并没有查到一丝线索,一锤子的买卖,血风寨收到钱,只管办事,谁会在意对方是什么身份呢。 前来禀报的护卫道:“吴中尉带了一百人进山,前去清剿血风寨余孽,君玄大人负责警戒,护卫长公主的安全。” 三日后,姜扶光一行人抵达大理城。 姜扶光心中不忍,点了几个长公主府的亲卫:“问明户籍所在,你们走一趟,将他们先送去岭南,托当地官府出面,助他们返乡,以孤的名义,给他们户籍所在的地方官府通个气,让地方官府将他们好生安置。” 既然胆敢对长公主下手,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 一行人顿时感恩戴德,磕头不止。 此言一出,人群中传出悲痛的哭泣声,但因害怕冲撞了长公主,哭声显得压抑绝望。 皇城司并不知道姬如玄“影密卫”的身份,只当他是长公主身边亲卫,深得长公主的信任,自然对他十分敬重。 安抚了受害人,姜扶光心中难免沉重,阿兄驻守西南边境时,虽然时常带兵剿匪,但十万里大山不在南朝治下,蛮夷势力根深蒂固,历朝历代匪盗猖獗成患,根本无法根除匪患。 与此同时,长公主下令血洗血风寨一事,也在十万里大山传开,盘桓在十万里大山的山匪们,简直闻风丧胆,纷纷夹紧了尾巴,连头都不敢冒了,十万里大山一带,迎来了罕见的平静。 姜扶光颔首:“辛苦你们了。” 姜扶光看了一遍口供,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却仍然有些失望。 城门上建城楼,下有卫城,南北有三条溪水作为天然屏障,易守难攻。 今日剿了血风寨,明天还会有血雨寨、血刀寨、血月寨不停地冒出来,只有收复云南十二县,由朝廷派兵剿匪,那些往来西南的商客们的生命,才会得到一定的保障。 这样看来,收买山匪的人应在京里。 因诸事庞杂,姜扶光一行人又耽搁了一日,才继续上路。 “山中情况如何?” 西南一带,匪徒猖獗,皇城司固然不惧,但为免惊扰长公主,耽搁了行程,在处理血风寨上就不能含糊,敲山震虎,杀鸡儆猴,是免不了的手段,以免那些长眼不长眼的,不知长公主之威。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护卫继续道:“吴中尉要血洗血风寨。” 吴中尉血洗血风寨,抓了寨中的妇孺,互相指认,凡作恶者一律斩杀,直到天明才返回营地。 吴中尉禀报了寨中的情形,姜扶光目光看向,跪在不起的二十余人,竟皆是南朝百姓。 营地空地上,摆了一堆血风寨多年来劫掠积累的财物,以及二十余个被血风寨掳掠受害妇人,及无辜幼子。 哪里知道,护卫身上穿着最精良的甲胄,根本不惧普通弓箭,更没想到,皇城司的护卫们个个身经百战,双方打了一个照面,就被人一锅端了,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血风寨是西南这一带实力最强的匪寨,向来无往不利,难免自大,就答应了这桩买卖,并提前两天就在山中埋伏,打算以弓箭偷袭,先带走一波人,再占着人多势众,把剩下的护卫解决。 她蹙了蹙眉:“清点一下收缴的财物,找找有没有账本,酌情将本该属于他们的财物归还。” 靠近城郭,人潮骤然密集起来,迎着四季如春的春色,一支支来自不同地域的商队,穿着不同特色的服饰,操着不同地区的口音,排队等在城门外面,等着进城。 姜扶光一行人阵仗不小,甫一抵达城门,就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西南地处偏僻,通讯闭塞,当地豪族豢养私兵,携私兵拱卫出行的事并不少见,因此排队进城的人,都没认出这是南朝长公主的车驾。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83章 理藩馆 第383章理藩馆 长公主府的亲卫,亲携了长公主印玺,及出使西南凭书,上前交涉。 璎珞见大理城繁荣,心中难免生出一些疑问:“长公主,西南六诏同为洱海周边的部夷,为什么大理城是由南朝与蒙舍三诏共同治理?实力更强的云中国,却没的掺合其中?” 姜扶光笑了笑,解释道:“大理城资源丰富,商路通达,六诏初立之际,为了争夺大理城,一度大打出手,后实力较弱的蒙西、蒙舍、越析三诏不敌,投靠南朝,南朝出手震慑以邆赕为首的三诏,以与越析为首的三诏签订了,共同治理大理城的条款。” 璎珞又问:“那以邆赕为首的三诏,就真的甘心?” “自然不甘心。” 姜扶光抬首,望向天际突兀的连绵雪山,山巅云遮雾绕,半腰处却绿意盎然,嶙峋轮廓,绮丽壮美。 “所以,以邆赕为首,靠近西番国的三诏,投靠了西番国,试图夺回大理城,当时南朝兵马强盛,不惧西番,西番部族之间斗争不休,并不团结,自然不敢与南朝开战,此事不了了之。” 六诏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也因此达到了平衡局面。 但西番蛮夷残酷暴虐,动乱不止,以邆赕为首的三诏,不堪受其压榨,又主动与南朝建交,在南朝与西番两国之间左右缝源,夹缝求生。 便有一队身穿铠甲的卫兵,手持长枪,腰佩短刀,整齐划一地冲出大门,将两侧排成长龙,等待入城的老百姓隔开,出来维持秩序。 场中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长公主身份尊贵,却仍然居高而善下,体上恤下,胸怀百姓,叫人如何能不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大理城很繁华,身穿各种特色服饰的百姓,在街市穿行,街道两旁檐屋齐整,西南部族大多尚白,故大多建筑,都是白墙青瓦,飞檐翘角,显得庄重,大方,古朴美观。 不消片刻,城门中央的青铜大门,轰隆一声,被几个城尉大力推开。 一双双饱含了好奇与探究的目光,隐晦地向姜扶光一行人身上扫射。 姜扶光又看向夹道两旁,稀稀落落跪了一地的南朝商客,微微露了笑意:“孤此行,奉皇命出使云中国,巡察西南六诏,同你们一般,皆是客在他乡,礼数便免了,”她话音微顿,不知怎就想到不久前遭遇的血风寨,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你们辛苦了。” 如今,云中国有了掌控大理城的实力,想要打破这种平衡。 姜扶光笑了:“我中原,自秦朝经营西南,开始了对西南的逐步统治,而大理地区,自古就是中原掌控西南部夷的军政、农业、及商贸中心,物资丰富,谁能掌控大理城,就能掌控整个西南。” 这一动静,着实惊到了在场不少人。 但她现在并不能对这些客商们保证什么。 也足以证明,这位摄政长公主在南朝是何等受人景仰,难免心生敬意。 一些往来西南的南朝商客们最为激动,甚至在南朝官员跪地迎长公主入城时,也跟着跪地,高喊:“长公主福寿安康。” 早前西番国发生了一场大规模动乱,南朝这边,也因南越国频繁入侵,戚家军积弱,夹缝求生的邆赕三诏得以喘息。 莫非是哪个王孙贵族要入城? 商人铤而走险,往来西南,固然为了私利,但若是没有违法犯纪,每年的商税也在照缴,对南朝的商贸经济,以文化传播,影响十分深远。 邆赕诏趁机联合姻亲施浪诏,吞并了浪穹诏,及洱海周边诸多小部夷,建“云中国”,皮罗耶自立为王,妄图统一西南,脱离南朝与西番控制,南上称雄,打破了六诏维持一百多年的平衡局面。 短短一句话,轻描淡写,可联想到长公主金娇玉贵,却不辞劳苦,不畏艰险,在寒冬之际,亲赴西南,出使云中国,这一句话就不单单只是一句苍白无力场面话,而是真正与他们感同身受,发自内心。 “免礼罢。” 竟是南朝那位赫赫有名的摄政监国长公主。 近来西南的局势,他们身在局内,自然有所感应,对云中国的勃勃野心,及残酷暴政,也是深有感触,偌若南朝长公主能出面化解西南六诏之间的干戈,想来西南也能维持往日的繁华与安定。 大理城的青铜城门,在平常时候都是紧闭着,往来客商入城,都是从左右两旁的侧门进入,只有遇到皇室仪仗、各部首领及贵族才会敞开。 很快,就有一行身穿南朝官服的官员,匆忙出城,跪地迎长公主进城:“恭迎南朝长公主入城,长公主福寿安康。” 南朝在大理城修建了理藩馆,隶属礼部,乃鸿胪寺辖下,美曰其名是为了促进三诏和谐邦交,但谁人不知,这是南朝加强对六诏掌控的手段,意图在大理城分一杯羹的举措。 姜扶光目光穿过薄纱,落在跪地的一行官员身上,他们受命南朝前来理藩馆,担负了南朝与西南六诏之间的邦交、商贸、文化等各方面的联络,促进西南与南朝的紧密联系,每三年才入京述职轮换。 联想到早前,云中国袭击越析诏的传言,已然猜到长公主来大理的原因,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一行人连忙磕头谢恩,这才战战兢兢起身,连忙退身一旁,容长公主车驾通行。 也不怪大家将目光放到他们身上,这一行人不仅身穿轻甲,弓马齐备,且一个个气势森严,英武无比,一看就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军人。 这一幕,着实令在场不少人都大吃一惊。 理藩馆的官员,引着长公主的车驾,去了城中驿站安置。 姜扶光当即安排长公主府的亲卫,去联络大理城的情报据点,掌握西南的最新动向。 随后,吴中尉接管了驿站守卫,过来禀报:“大理城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自长公主进城之后,就不乏有各路人马前来打探,下官出手教训了几个,且当面警告,却不见有太大成效,请长公主示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84章 苦死你算了 第384章苦死你算了 姜扶光并不意外:“三诏依附南朝,奉南朝为宗主国,孤此番奉皇命,往来西南,彰的是南朝国威,上有尊卑法度,下有礼仪之大,任何鬼祟窥探者,皆视为挑衅不敬,就地格杀。” 西南不在南朝治下,护国长公主的威仪,到了西南也要大打折扣,三诏表面上对南朝做小伏低,这也是利益使然,并非真心敬畏。 现如今戚家军积弱,南越国大举进犯,云中国野心勃勃,挑衅南朝,在这些西南部夷眼来,南朝内忧外患,正是衰落的象征,便越发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倘若她只是朝廷委派,出使云中国的官员,异国他乡,自然要顾全大局,需谨慎行事。 堂堂护国长公主亲临西南,需要顾全大局的就是别人。 …… 内室里静悄悄的,姜扶光执笔在手,正伏案书写,雪萤蚕交领曲裾裙子,衬得她风姿天成,仪态万方,天光漫进窗纱,衣上光晕流转,潋滟生晖,宛如九天神女,降临人间。 折子写完,姜扶光放下笔,抬眸看向窗外,院中山茶树绿叶虬枝,朵朵山茶,宛如牡丹,花姿绰约,雅致妩媚。 姜扶光唤来亲卫,将折子交到他手上:“快马加鞭,送进京里。”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喉咙上下滑动,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我、没、事!” 无非是觉得,她的处境很危险,接下来,怕也没有多少安生日子,趁各方势力还在试探阶段,不敢轻举妄动之际,先行散功,把实力恢复到巅峰状态,才能更好的护她周全。 而这一路,姬如玄不仅要护她周全,还要照顾她的身体,已经很累了,到了大理城后,连气也没喘上一口,就散功。 姬如玄顿时抿紧了嘴巴。 “良药苦口。”她弯了弯唇,眼里透着笑意,黑眸亮晶晶的,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璀璨,“所以,我特地命人在药里多加了黄连。” 姬如玄松开了她的手腕,姜扶光一低头,手腕有些发红,人都虚弱成了这样,手劲倒是不小。 “我来吧,”姜扶光没有回答,接过他手中的药碗,“你先退下,把炭笼拎到外间。” 原来之前还没有完全清醒。 严青松了一口气,连忙退出房间,关好房门。 铜盆里的水还是温的,姜扶光就绞了帕子,沿着他的额头、鼻梁、面颊、脖颈,轻轻地向下擦拭。 主子每次散功攻毒,都要避着长公主,不让长公主知道,好在最近主子功法精进,攻毒的时间比以前越来越短,也不似之前那样凶险,照这样下去,袪毒指日可待。 屋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浓重药味,她掀帘走进内室,姬如玄躺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潮红,眼底和嘴唇乌青一片,表情显得很痛苦。 姜扶光暗笑自己,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情想这个,摇摇头,端起矮几上的药碗:“君玄,该吃药了。” 香案上,凤首香炉吞云吐雾。 姬如玄僵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眼眶慢慢张大,瞳仁也不禁缩了缩。 严青熬药回来,见长公主过来了,吓了一跳:“您、您怎么来了?” 姜扶光轻笑:“没力气就不要说话,省得让我担心。” 他每次散功之后,身体会变得虚弱,时冷时热,所以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屋里还烧了炭笼,暖烘烘的,大约是热了,额头上不停地冒出细密的汗珠,头发都汗湿了。 姜扶光动了动手腕,出声唤他。 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姜扶光继续翻看,三诏及云中国各大势力的具体资料,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算了算日子,姬如玄散功的日子快要到了,她有些放心不下。 姜扶光愣了一下,抬眸看他。 姬如玄双唇微抿,一声不吭。 折子里禀明,这一路的见闻,以及血风寨被神秘人收买劫道一事,事事桩桩事细无遗。 仿佛怕她担心,他又憋了三个字:“别、担、心。” 越想越担心,姜扶光唤来了璎珞,问了姬如玄的去向,连忙赶去了旁边的偏院。 姜扶光心中一阵酸涩,从前在长公府里,她总要算着散功的日子,提前十天,准备各种药酒补品,将他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等到散功的时候,也会少受点罪。 温热的帕子,带走了汗热的粘腻,沉睡中的男人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迷离的目光,没有焦聚,跌进姜扶光潋滟如水般的眸子里,仿佛溺毙了一般。 “君玄?” 他果然提前散功了。 姜扶光悄声上前,将药碗放到矮几上,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热,就把他身上的薄毯拿掉,转身去窗边,开了两扇窗通风散气。 “是我。”姜扶光微微抿唇,颊边浅梨涡浮现,透了淡淡的甜意。 “好些了吗?”姜扶光又放轻了一些。 帕子在琐骨处顿了顿,掠过他裸露的胸前,又看到他胸膛上大大小小,遍布肌理的伤痕,几乎是体无完肤,心中不由一痛,几乎能想到,他出生入死,遍体鳞伤的模样。 他忽地抬手,握住姜扶光的手腕。 姜扶光心疼不已,指尖轻抚着他胸口一条长疤:“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姬如玄看她半晌,仿佛在确认一般:“阿琰?” 他眼尾泛红,目光迷离,潮红的面颊,透着动人心魄的香乱与妖异,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汗津津的。 倒是不用担心,有哪个女人趁人之危,爬他的床,以他的性格,只要确认不是她,手腕都给你掰断了。 姜扶光噗哧一笑,眨眨眼睛,仔细看他脸色,一脸病容都挡不住他,生无可恋的表情。 “骗你的,”姜扶光忍不住笑,捧着药碗,试了试温度,“不过,下次你再要瞒着我提前散功,我就往药里加黄连,苦死你算了。” 少女气恼的声音,透着娇嗔,姬如玄有点心虚。 “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就饶你这一次,”姜扶光将一勺药送到他唇边,“快吃药吧,药冷了,会更苦的。”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85章 简直是一场笑话 第385章简直是一场笑话 姬如玄目光渐渐清明,视线停在她脸上,她浅笑温柔,满心满眼都是他,就算恼他,也不忍苛责,更多的是对他的关切与担心。 一碗药见底,姬如玄整张脸都麻了。 姜扶光笑着,递了一盏水给他漱口,又取了一颗话梅糖,喂进他的嘴里,微酸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慢慢溢满唇齿,滑入喉咙,冲淡了满嘴的苦涩,一丝一缕地渗进了心里。 眼见姬如玄又出了不少汗,姜扶光重新绞了帕子,轻轻为他擦拭汗水,姬如玄有些累,眼皮有些打架,可他不想闭眼睡觉,把眼眶撑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一个劲地看。 姜扶光抬手覆住他的眼睛:“快睡觉。” 等了一会儿,感觉他差不多睡着了,姜扶光把手拿下来,紧闭的双眼,也跟着睁开了。 姜扶光瞪他:“把眼睛闭上,快睡觉,不许睁开,我不走,一直在这里陪你,乖。” 烛光氤氲,她身上穿着大袖曲裾,素白交领外袍,内衬了一条妃色红裙,长发束在脑后,簪了一支泛着红玉凤凰长簪,雪萤蚕织成的素服,光莹流转,衬得她仙姿玉貌,妩媚纤形,令人心生爱怜。 姬如玄敌不过睡意,昏睡过去。 枕头上残余的一缕幽香,提醒他,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 …… 发热之后,姬如玄又开始发冷…… 姜扶光睡得很深,梦中想起姬如玄,仿佛一道雷劈开了混沌,她猛地惊醒,睁大眼睛看了一眼身边双目紧闭的人,抬手摸了摸额头。 屋里一片沉寂,睡梦中的姬如玄,倏然警醒,一偏头,她面对着他,侧身而眠,身形曲蜷,宛如一勾卧月。 姜拊光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些发热,绞了帕子,敷在他的额头,一刻钟换一次,反复数次之后,热意渐渐退去,她连忙唤严青进来,将他的身体清理一遍,换上干爽的中衣。 直到下午,前来议事的众臣,才陆续离开,姜扶光掌握了不少西南的最新情报。 屋中整洁明净,没有熏香,案头上堆满了文书,姜扶光正在低头书写,纤细的五指,执笔在手,虽然细瘦,却给人一种乾坤在握的感觉。 这样看来,所谓的共谋伐越,简直是一场笑话。 严青端着药碗进屋。 说完,他将药碗递上去。 理藩馆大臣会拟以文书,将消息分发到云中国,及三诏内。 逻炎连忙上前跪拜。 姜扶光取了一枚香丸,放入凤首香炉里,不一会儿,一缕青烟从凤口吐出,淡雅的清芬,弥漫开来。 姬如玄接过药碗,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如果姜扶光在这,肯定会亲自喂他喝药,而不是让他自己喝。 见主子一脸苦大愁深地盯着药碗,却迟迟不喝,严青有些疑惑:“药要趁热喝,不然会更苦,”想着主子散功后,身体会很虚弱,忍不住提议,“不如我喂您吧!” 说完,他作势去拿药碗,姬如玄却抢先一步仰起头,三两口,将一碗苦药灌进嘴里,强行咽进喉咙里,恶心的差点吐了。 时热时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消停下来,姜扶光守了姬如玄一整晚,没有合眼,直到姬如玄的情况稳定下来,她实在忍不住困倦,在姬如玄身边睡去。 她猜得没错,西南人心浮动,果真不可信。 严青:“理藩馆内的官员,今日要来拜见长公主,天一亮,长公主就回去了。” “是。” 璎珞微笑:“君玄大人身体无恙,长公主定会很高兴,如此,便权当让长公主安心。” 次日上午,姬如玄醒来的时候,榻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阳光从窗隙透进,屋里一片通明。 她舒口气,接着睡,呼吸渐渐均匀。 入城前,她在驿站休整了一天,三诏非但没有提前派人前去接应,反而在她入城之后,纵容部夷势力,窥探驿站。 严青连忙过去开门,璎珞提着食盒走进屋里,向姬如玄行礼:“长公主命人准备了药膳,特命奴婢送来,并让奴婢转告君玄大人,长公主上午要同理藩馆那边的官员,及兵部、礼部、鸿胪寺一干随行的官员们议事,下午要接见三诏土司,不会离开驿站,让君玄大人安心休息,不必过去寻她。” 璎珞过来禀报:“逻炎阁下求见长公主。” 严青连忙解释:“是长公主说,主子这些天劳累过度,应该好好休养,嘱咐我别吵醒了您。” 姬如玄蹙眉:“我的身体已无大碍。” 三诏部夷聚地,距大理城并不远,推算她入城时间,理该提前来大理城等候召见,可她今日却只等来了蒙舍逻炎,蒙西与越析却不见来人。 早在姜扶光出使云中国之前,礼部便拟以文书,发往云中国,及以越析为首的三诏。 他一眨不眨地凝眸看她,充满血丝的双眼,映着她酣睡的容颜,亮得惊人。 逻炎进京朝贡,回到蒙舍诏不久后,就已经继任蒙舍诏土司,成为蒙舍诏的新首领。 更甚者,在她入城当天,只有理藩馆的官员前去相迎。 姬如玄问:“长公主呢?” 姬如玄哑口无言。 房中静了片刻。 姬如玄坐起身,枕头边上放着一个荷包,他拉开荷包,里面是一包话梅糖,姜扶光在提醒他,要乖乖吃药。 在抵达大理城前,吴中尉便已经派人将她进城的具体时间送进了大理城理藩馆。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过了一会儿,姬如玄又睁开了双眼中,方才她的行为,都是在潜意识里进行的,其实她还没有彻底清醒。 姜扶光笑了笑,那笑清浅淡漠,笑不达眼底,表情显得十分平静,半晌后,她淡声道:“请进来吧。” 姬如玄蹙眉:“怎么没叫醒我?” 姜扶光闻言,笔锋微顿,停笔搁到笔山上:“只他一人?” 璎珞去而复返,引着逻炎进屋。 不热也不冷。 姜扶光低头书写,过了片刻,仿佛突然想起屋里还有人一般,声音淡漠:“起来吧。” 逻炎谢恩。 “坐。”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86章 背信弃义? 姜扶光抬眸,看了他一眼,自五月在洛京一别,算下来也有五个多月没见,逻炎还是老样子,但身上的气势却强了不少,想来继任首领后,身份上的转变,他适应的很好。 逻炎战战兢兢地坐下,抬眸看了一眼伏案书写的长公主。 案边有一扇窗,明亮日光透过窗隙落进屋里,照在长公主鸦色的发上,丰艳的长发堆在鬓旁,衬得她冰肌莹彻,一身庄重的深裾深衣,外面是玄色的交领袍服,内衬了红色的曲裾裙,荷叶般的裙摆,从膝盖处垂下。 微风中窗隙透进,裙摆翻动着细浪,娇贵得好似春日里迎风吐蕊的娇莲,璀璨生艳。 逻炎感概长公主风华绝代,心中却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念,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坐姿也是规规矩矩的。 长公主凝神书写,没有主动开口,逻炎也绝不敢开言打扰,他也知道,长公主是因三诏回避的态度,心生不满,想给他一个下马威,思及他今日前来的目的,心中又是一阵忐忑,一时间坐如针毡。 这一等,就是一刻钟。 姜扶光的折子写完,搁下笔:“逻炎阁下,别来无恙?” 长公主唇边含笑,气势内敛,看着他时,目光清冷淡薄,透着一股淡淡的压迫感,令他有一种无遁形之感,仿佛在她面前,任何虚与委蛇、婉转曲折都是徒劳。 “托公主洪福,在下一切尚好,”逻炎心中有些不安,硬着头皮开口,“长公主要出使云中国,此番路过大理城,逻炎特来拜见。” 姜扶光笑而不语。 正待逻炎寻思着,该如何打开话匣,她突然出声询问:“不知蒙图多阁下,与盛利隆阁下向来可好?” 蒙图多是蒙西诏现任首领。 盛利隆是越析诏现任首领。 逻炎面色变了变,连忙起身跪下,也不敢再生出半分糊弄的心思,只好实话直说。 “长公主有所不知,自南越国挥兵岭南的消息传进西南后,云中国越发有恃无恐,竟半点也不顾及,南朝早前发来的责问,也不在意,即将出使云中国的长公主您,变本加厉地挑衅三诏。” 姜扶光垂下目光,眼底映着逻炎诚惶诚恐伏地不起的模样。 逻炎颤声道:“三日前,阁里思王子在边界虐杀奴隶,挑衅三诏,这些奴隶,大多都是三诏的部民,甚至还有一些往来西南的南朝客商,凄厉哀嚎持续了整整一天。” “阁里思不仅扬言,要挥兵征服西南三诏,统一云中国,甚至言词之间,对南朝也多有抵毁。” “逻炎此言句句属实,长公主一查便知。” 南朝已经答应,从岭南分兵大理城,震慑云中国,这也着实令三诏安心了不少。 可接下来,云中国变本加厉的挑衅,再度令三诏惶恐不已。 在得知戚家军还没抵达西南,护国长公主反而先到,加之南越国来势汹汹,有关戚家军积弱的消息在西南广为流传,三诏难免心生揣测,戚家军或无法战胜南越,长公主此番前来,除了出使云中国,还想利用之前签订的条款,强令三诏出兵出力共抗南越。 可明眼人都知道,云中国野心勃勃,打的就是趁虚而入,只等岭南开战,云中国就要挥兵南侵,统一西南。 三诏若是出兵岭南,岂不正中皮罗耶下怀,给了他乘虚而入的机会吗? 姜扶光蹙眉不语。 逻炎心中忐忑,话却不得不说:“不瞒长公主,大理城已经开始戒严,对进入人口严格排查,这两日就会彻底封锁,眼下三诏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无暇顾及早前与南朝签订的,有关共抗南越的条款。” 三诏已经在备战,做好了迎战云中国的准备,也不打算信守承诺,出兵驰援戚家军,自然无法面对长公主,不好前来拜见,以免承受长公主的怒火。 可岭南的战事还没有开始,结果怎么样,谁也不清楚,三诏也不愿因此得罪了南朝,失去了南朝这棵大树。 经过一番商讨之后,决定让三诏中实力最弱的蒙舍诏出面,平息长公主的怒火。 姜扶光神色淡漠。 逻炎字字恳切,但话里话外都表达了,三诏也不是背信弃义,而是云中国妄图征服三诏,统一西南的野心,有目共睹,三诏也不可能放着自家的危险不管,跑去帮助南朝。 站在三诏的立场上,这没毛病,一切都合情合理。 但三诏连见也不敢见她一面,也不打算听听她的意思,更不想知道南朝方的态度,面对云中国有什么应对之策,甚至不等戚家军抵达大理城,就决定违背盟约,属实是她没有料到的。 想来三诏也不信任南朝。 眼见南朝震慑不了云中国,也不相信南朝会为了三诏,冒着腹背受敌的危机,与云中国开战,担心南朝因岭南战事火急,放弃三诏。 三诏不愿意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南朝。 她轻笑一声:“所以,三诏要违背,早前与南朝签订,合作抗越的条款?” “长公主言重了,”逻炎诚惶诚恐,连忙捧起手中的宝盒,谦卑道,“三诏绝无背信弃义的意思,三诏多年来受南朝庇护,承蒙陛下仁慈,对三诏多有扶助,三诏感念南朝陛下的恩德。” “也感激长公主在三诏蒙难之际,不远万里,不辞艰险前来,欲助三诏于水深火热,三诏承蒙朝廷厚待,得知南越国挥兵岭南后,特筹集了一批物资粮草,支援戚家军,微末心意,还请长公主莫怪。” 逻炎话里话外,无不辛酸,字字句句皆表达了,三诏的为难之处,及三诏知恩图报,都自身难保了,还在竭尽全力援助戚家军,也算不负南朝多年来的庇护恩义。 屋里倏地一静。 逻炎跪伏在地,双手捧着宝盒,高举过头,久久不敢动弹,直到他双臂酸胀,双手开始发抖,手中的宝盒险些拿不稳时,侍立一旁的璎珞,这才上前,接过了他手中的宝盒。 逻炎陡然松了一口气。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87章 人心不古 第387章人心不古 璎珞将宝盒呈上,姜扶光打开锁片,拿出里面的物资名册,除了一些粮药外,蒙西与蒙舍各出了十万头牛羊,及五百匹战马,而越析诏地最广,筹备了十五万头牛羊,及八百匹战马。 逻炎听到名册翻动的声音渐渐停下,连忙道:“粮药已经抵达了大理城,牛羊及马匹,也会在三日内陆续抵达,长公主若是没有异议,明日便可吩咐理藩馆的大臣前去清点核实。” 姜扶光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院中一株花开红艳的山茶树上:“三诏的意思,孤已知悉。” 没有愤怒,亦没有指责,长公主静立在窗边,玄色的曲裾深衣,显得隆重,是为了接见来宾,特地意换上的,她的反应太过平淡,逻炎却觉得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心中越发不安。 “退下吧。”姜扶光嗓音淡漠,突然有些理解,朝中那些不愿出兵的大臣,或许他们才是看得最明白的。 只不过,她支持出兵,本也不是真心为了三诏,主要目的,是为了灭云中国,以绝后患。 主动前往西南,是为了震慑三诏,防止三诏反水。 现在看来,三诏虽不信任南朝,不愿遵守共抗南越的约定,但也没有打算与南朝为敌,把南朝得罪死了。 她来西南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接下来,可以通知阿兄按计划行事。 只三诏的态度,同时也代表了,将来云中国覆灭,三诏西迁,能从中得到多少利益。 逻炎起身,恭恭敬敬朝长公主附身一拜,正要退出房间,就听到长公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此次,带兵前往大理城的是,孤的大兄,征南将军戚在渊,大军不日抵达。” 短短一句话,却透露了许多信息。 戚家军两位主将,骠骑将军戚凛风,往来岭南与洛京之间,岭南的战事,几乎交由征南将军戚在渊在主持。 倘若,这场战役戚家军有十成把握,那么至少有四成的胜利,是系在戚在渊之手。 如果这场战役,戚家军只有四成胜算,那么加上一个戚在渊,戚家军至少有六成胜算。 可眼下,南越挥兵岭南,征南将军没有镇守岭南,稳定军心,反而带兵前来西南? 这是为何? 逻炎想不通,可也隐约猜到,戚家军在岭南,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安排,关键很可能就在,出使云中国的长公主身上。 这样看来,戚家军对岭南的战事,未免太有把握了? 逻炎呼吸一滞,瞳孔急剧收缩,心中反而有种弄巧成拙的感觉,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希望能从长公主口上,得到更多消息,却久久不见长公主再度开口,只得失望一拜,退出了房间。 …… 姬如玄双目紧闭,盘膝而坐,正在恢复内力,忽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吵嚷声,以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唤来了严青,询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严青只好道:“不久前,蒙舍部的逻炎阁下,代表三诏前来拜见长公主,随长公主一起出使云中国的官员们,不愤西南三诏藐视南朝威严,怠慢长公主,当场就吵了起来。” 姬如玄眼底红血丝浮动,握住腰间的刀柄,拇指顶开了刀鞘,一截黑亮的刀锋,从鞘间隐现。 他弯了弯唇,皮笑肉不笑:“我去看看。” “可是,”严青欲言又止,想到长公主今早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照顾主子,顿时鼓足了勇气:“长公主交代了,让您安心休养身体,不要过去寻她。” 姬如玄拉上面罩:“就随便看看。” 严青还想阻拦。 姬如玄瞥了他一眼,眼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严青浑身僵硬,站在原地忘了动弹。 姬如玄走出偏院,来到长廊,停在书房门口,大门虚掩着,从门缝看进,几位大人气得面红脖子粗,连礼数也不顾及,在屋里指手划脚,激动大骂,头上的官帽儿都歪了。 “真是岂有此理,蛮夷不化,野蛮无礼,最是反复无常,只一味屈于强者,而不记恩义,藐视我泱泱大国,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长公主为了西南的和平,为了三诏能够长治久安,亦为了三诏与南朝之间世代的邦交情谊,不远万里,不畏艰险,亲赴西南,乃为大义,蛮夷愚弄南朝,对长公主不敬,简直是可恨至极。” “早知如此,朝廷就不该管三诏死活,分兵西南,不仅削弱了岭南的兵力,还吃力不讨好。” “依臣之见,云中国也不必去了,倒不如直接返京,向陛下禀明,三诏背信弃义的无耻行径。” “……” 吵嚷声,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屋里终于传出长公主平淡的声音:“诸位大人,且稍安勿躁,便先拟折,将此事奏报朝廷。” 屋里终于消停下来了,官员们纷纷告退。 姬如玄走进去。 姜扶光站在书案前,听到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不是让你好好休息的吗?” 见他脸色好了许多,精神也不错,心里总算放心了一些。 “这不是闲着没事,想带你去城里逛逛吗?”姬如玄满脸无辜,撑着书案,身体前倾,“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你不总说,一方水土,养一方民,难得来一趟大理,总要见识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领略一下这边的人文风貌,这才不虚此行。” 姜扶光有些意动,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回房换了一身低调的装扮。 蓝色胡垂袖交领襦衣,外罩白色薄纱交领半袖衫,下裳搭缠枝山茶纹白色裥裙,纤腰盈盈一束,衬得腰若约素,两腰间长长的红色飘带下垂,行走间,飘带萦飞,飘逸如仙,仿佛要飞天而去。 大理城各部族尚白居多,她这一身装扮,也有些入乡随俗的意味,在多部族往来的大理城中,也不会太显眼。 姜扶光乘了马车,带着几个亲卫,一行人从侧门出了驿站,亲卫换上了寻常打扮,远远缀在后面策应。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88章 细作 大理城并不大,主街也不算长,城防已经开始戒严,但是客商云集,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鳞次栉比,不同服饰,操着不同语言,来自不同部族的商人来往其间,显得繁华热闹, 姬如玄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对大理城各个部族的文化信口张来。 姜扶光一路走,一路看,马车慢悠悠跟在身后。 铺子里贩卖的大多是胭脂水粉、珠宝首饰、香料药材、皮毛布绢,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其中有半数来自南朝。 几人路过一个食铺,姬如玄见食铺还算整洁,便带姜扶光坐到了路边的食桌上,点了大理城很有特色乳扇,还有烧饵块。 乳扇用牛奶制成,带着一股木瓜的香甜,姜扶光尤为喜欢,姬如玄还打听了乳扇的做法,打算回到南朝,亲手做给她吃。 吃完了东西,一行人准备离开,远处突然传来来一阵马蹄声。 姜扶光循声望去,蹄声哒哒,十几匹快马疾驰而来,街上的行人见怪不怪,纷纷避让,骑手穿着纳西族人常见的服饰,看不出是什么人。 姬如玄非常警觉,挡在姜扶光身前,掩住了她身形,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行人一阵,直到他们纵马而去。 “是云中国的勇士。” 姜扶光眼皮猛地一跳:“怎么看出来的?” 姬如玄目光深沉,连声音也透了一丝暗沉,道:“他们虽然穿着纳西族人常见的服饰,但其中有一个骑手,手臂上纹了虎纹,他拉缰时,袖子上卷,小臂上的纹身露了寸许,仔细观察,就能猜出是虎纹。” 云中国尚虎,许多勇士会在身上纹上虎纹,来彰显自己的强壮及勇猛。 姜扶光心头微沉。 大理城是在南朝及三诏治下,若无三诏允许,云中国人是不允许进入,眼下三诏已经在备战,逻炎之前也提过,城防已经戒严,方才她一路走来,发现城中巡逻增加了不少,想来封锁就在这一两日。 那么云中国的勇士,究竟是怎么瞒过城防,明目张胆的进城? 他们进城的目的又是什么? 越析诏是三诏地最广、兵最强的部族,以纳西人居多,也由纳西人掌权,为什么云中国的勇士,会穿着纳西人的服饰,混进大理城? 姜扶光无心逛街,回到驿站,张开了西南舆图,凝眸看了许久:“越析诏许是出了什么变故,我需要见一见盛利隆。” “不行,”姬如玄脸都黑了,“倘若越析诏真出了什么变故,你去见盛利隆,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吴中尉也是一脸不赞同:“长公若是不放心,不如派人前去打探一番,何必要以身犯险。” 姜扶光摇摇头:“越析诏地处宾川,与云中国部分接攘,我担心越析诏顶不住云中国变本加厉的挑衅,从而投靠云中国,与云中国里应外合,夺取大理城,拿下蒙西与蒙舍,统一西南。” 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岭南马上就要开战了,但凡西南出一点差错,我们原订的计划,就要胎死腹中,更严重的是,皮罗耶完全可以挥兵岭南,戚家军就真要面临腹背受敌的险境。” 夺下大理城,就能掌控整个西南,想来夺下大理城,首先要征服越析诏。 假设越析诏投靠云中国,云中国需要多久能拿下蒙舍与蒙西? 蒙舍与蒙西两个部夷的兵马加起来,撑死了,也不过六七万,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遭盟背刺,又能支撑多久? 皮罗耶掌握的是一支血腥残暴的军队,岂是在南朝的庇护下,稳定安逸的蒙舍与蒙西可以抗衡? 抛去了对南朝的忌惮,皮罗耶征服蒙舍与蒙西,最多不会超过十日。 这个时间,戚家军还在和南越国作战。 统一西南的皮罗耶,实力大增,野心大涨,这是他趁虚入而,挥兵岭南的大好时机。 她凝重道:“探子只能打探情报,这一来一回,要耽搁许久,我等不了,云中国也不会等,这其间,越析诏随时都会发生严重的变故,我不能置十万戚家军于险地,令南朝社稷遭到威胁,越析诏不能出差错。” 姬如玄抿紧了嘴,没有说话。 不管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如姜扶光所猜想,越析诏是必须要去的。 吴中尉蹙眉:“若越析诏投靠了云中国,就算长公主亲自去见盛利隆,又能改变什么?倘若盛利隆联合云中国,对长公主下手……” 他的职责是护长公主安危。 倘若长公主出了差错,他就是万死,也不能恕罪,所以他不希望长公主以身涉险。 “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姜扶光蹙了蹙眉,解释道,“三诏不愿臣服皮罗耶暴政,更不希望自己的部民,沦为云中国的奴隶,这是毋庸置疑的,不到万不得已,盛利隆是不会投靠云中国。” “这世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吴中尉看了一眼,长公主的贴身暗卫,见他没说话,似是默认了长公主将要以身犯险的行为,“倘若皮罗耶给的利益足够多,您还认为,盛利隆不会倒戈相向吗?” 姜扶光不可置否:“今日逻炎,代表三诏前来拜见,言词之间颇为恳切,可见三诏不愿真的得罪了南朝,共同筹集了一批物资,可见诚意还是有的。” “三诏已经在备战,做好了迎战皮罗耶的准备,物资本也十分紧张,虽没有完全履行共抗南越的条款,但在物资上给予充分的支持,这也说明三诏对南朝仍有臣服之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越析诏的情况到底如何,她不会武断猜忌,事关邦国大事,也该慎重其事,只有亲自看过了,她才能真正放心。 吴中尉蹙眉,没有说话。 “我真正担心的,不是盛利隆,”到底统领一部的首领,盛利隆的眼皮子,还不至于那么浅,“云中国频繁在越析诏边界挑衅、滋事,想来越析诏人心浮动,部夷中各大势力,各分利益,未必所有人都与盛利隆是一条心。”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89章 亡命鸳鸯 姜扶光叹了口气:“盛利隆未必能掌控整个越析诏,万一越析诏内有人为了利益,与云中国勾结,越析诏危矣。” 人心难测,盛利隆不会轻易投靠皮罗耶,也未必真的对南朝俯首贴耳,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当然,也不能排除吴中尉说的这种可能。” “但是,不论如何,越析诏我是一定要去的,此时越析诏人心浮动,只有我去越析诏,才能安定越析的人心,才有可能扭转越新诏的局面,也只有我去,才能搞清楚,越析诏的真实情况,不论发生什么,我才能及时做出最有利的决断,而不是坐以待毙。” “我既然来了西南,不论何时,主动权都应该掌握在我的手中。” 吴中尉无话可说。 屋里陷入到一片死寂。 姬如玄面色复杂地看着姜扶光,这个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有点不知死活,哪儿危险,就往哪儿跑,搞得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哪天就护不住他了,他拼命修炼武艺,可他功法精进神速,也比不过她作死的速度。 唉,算了。 反正也扭不过她,省得伤感情,大不了做一对亡命鸳鸯,什么统一南北,什么大地人皇,跟他一个恋爱脑有什么关系? 半晌后,姬如玄认命了:“既然决定了,那么宜早不宜迟,今晚禁宵后,就立刻动身。” 姜扶光正有此意。 姬如玄继续道:“云中国的勇士已经进了大理城,眼下目的不明,但其中一个目的,定与长公主有关,为免人多闹出动静,暴露了行踪,我先带长公主乔装离开,长公主府的暗卫,化整为零,沿途策应。” 吴中尉忍不会开口:“皇城司要怎么安排?” “命人盯紧了云中国的勇士,查明他们来大理城的目的,其次要密切注意大理城的动静。” “等我们出城后,吴中尉带一百护卫,避开耳目,”姬如玄话锋一顿,指了舆图上越析诏属地,一处山脉,“在这个地方接应,倘若发生变故,我会连发两次响箭,吴中尉直接带兵,前往越析城,清除沿途的守卫,扫清一切障碍,接应长公主,护送长公主撤回大理城。” 三人又一起商量了诸多细节,总算是万无一失。 随后,姜扶光给逻炎写了一封信,告之逻炎,西南局势危急,她今晚就要出发前往云中国。 因担心云中国频繁在越析诏边界挑衅滋事,越析诏人心浮动,所以在去云中国的途中,会悄悄去越析诏与盛利隆阁下见面,助盛利隆阁下稳定部族人心,减轻盛利隆阁下的压力。 此事隐蔽,希望逻炎阁下配合她的行动,避人耳目,悄悄放她出城,并且掩护长公主不在大理城,及驿站的种种异常,造成长公主深居简出的假象,迷惑所有窥视驿站的势力。 逻炎接到长公主的信后,联想到,征南将军不日将抵达大理城一事,有一种感觉,长公主悄悄离开大理城的行为,或许与即将到来的戚家军有关,一颗心不由砰砰直跳。 也许,不仅仅只是为了震慑云中国。 逻炎心中千头万绪,想去驿站拜见长公主,问明详情,又思及今日下午拜见长公主的情形,便也知道,长公主未必会信任三诏,可不论如何,长公主交代的事,还是要竭力完成。 逻炎平复了心中的复杂,唤来亲随:“传令下去,即刻起,大理城全面戒严,不允任何人出入,每日酉时(17点)宵禁,不允任何人在街上走动,再加派人手,拱卫驿站,护卫长公主的安危,对外宣称,大理城混进了云中国的奸细,一切皆以长公主的安危为要,任何窥探驿站,皆视为奸细,格杀勿论。” 只要大理城全面戒严,驿站里的消息,就传不出去。 长公主没提一句,提前戒严的事,可字字句句透出的意思,皆在提醒他,越析诏或有变故,大理城要提前戒严。 他必须要早做防范。 亲随不由一愣:“戒严令不是后日下达吗?怎么提前了?需要先通知蒙图多阁下和盛利隆阁下吗?” “不必了,”逻炎摇头,“戒严令是早就与两位阁下商议好的,提前一两日,不影响大局,两位阁下联名推举,让我前来拜见长公主,坐镇大理城,是出于对我的信任,这等小事他们不会在意,回头派人送个消息即可。” 亲随安下心来。 “对了,”逻炎蹙了蹙眉,又吩咐道,“宾川一带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戒严了,让波留多带上我的信物,陪长公主走一趟,切记,让波留多一路上听从长公主的吩咐,万不能怠慢了长公主。” 戒严令的消息一传开,大理城顿时沸腾起来,逻巡兵拿着梆子,在街上敲打,通知商客摊贩,不允在街上逗留。 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在大理城弥漫。 不到一个时辰,大理城这座繁荣古城,就彻底安静下来,稀疏的灯火,街道上连一个鬼影也没有。 云中国的勇士们,进城之后,就挑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隔了驿站一条街,这已经是距离驿站最近的一家客栈。 大理城戒严后,客栈里却是一派莺歌燕舞,舞姬一身鲜艳抹胸上衣,露出大片肚脐,腰上系了一条褶裙,头上戴着繁复的银角帽子,脖子、手上、腰间、脚上都戴有银镯珠钏,只听一阵环佩叮当之声响起,舞姬踏歌飞旋,长裙高高扬起,舞姿绚烂。 商客们聚在大堂,欣赏舞姬曼妙的身姿,时不时轰然叫好。 厅堂喧哗声鼎沸。 云中国的勇士们,却无心欣赏这美妙的舞姿,混在厅堂里,打探了一些城中的消息,一行人就陆续回房了。 “大理城后日才会戒严,为什么会突然提前?难道消息有误?” “应该不可能,对方在越析诏颇有势力,深得盛利隆的信任,消息不可能有错。” “莫非我们进城的消息,走漏了风声,引起了逻炎的警惕?” “也有可能是南朝长公主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90章 乖,咱不闹 一行人沉默了片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城中的情况,与他们预想的不一样,已经脱离了他们掌控。 “王让我们先行入城,打探城中的情况,与越析诏安插在城中的内应取得联络,随后会派出一部分精兵,扮成运送物资的越析诏卫兵,在内应的掩护下,陆续入城,控制驿站,拿下长公主,与云中国里应外合,先拿下大理城。” “可现在,云中国提前戒严,我们的计划还来不及实施,王那么该怎么交代?” 有一人沉不住气:“不如趁着夜黑风高,去驿站打探一番。” 为首的男子,有些犹豫:“长公主身边的护卫,是南朝最精锐的皇城司,早前阁里思王子前去南朝纳贡,曾言皇城司手眼通天,只要被皇城司盯上的人,根本逃不过皇城司的股掌,其中有一个吴中尉,手段尤为厉害,连王子都在他手下吃过亏,贸然前去探查,有些不妥。” “可是,大理城出了变故,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不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探明内情,再联络城中内应,将城中的消息传回去。” 为首的男子犹豫了片刻,觉得他言之有理,正要开答应,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心中一咯噔,他连忙走到窗边,谨慎地将窗纸捅了一个洞,一只眼凑到洞孔前。 此时夜深人寂,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灯火稀疏,忽见一队步兵,戴着头盔,身着皮甲,举着长矛,腰佩长刀、短匕,宛如一支激射而出的箭矢,整齐划一的在街道穿行。 夜风拍打着旗帜,发出猎猎声响,汇成一片声浪,传遍大理大街小巷。 蛮夷野蛮,争强好战,部族之间为了利益,经常斗得你死我活,这种情形,是在三诏投靠南朝后,西南才迎来了一百多年的繁荣。 可现在,云中国将要挑起斗争,结束西南长达百年的繁荣安定。 城中百姓躲在家中,从窗缝窥看外边情景,感受到大军从街道穿行,地面发出隆隆响声,不由得瑟瑟发抖,暗暗祈求大理城千万不要发生战争。 “是三诏最精锐的军队,往驿站方向而去。” 云中国一行人都明白这意味了什么。 为首的勇士继续观察了片刻,直到大军远走,语气凝重道:“三诏派了精兵拱卫驿站,先放弃探查驿站,要想个办法联络上越析诏内应,将城中的消息送出去。” 一行人无奈点头,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一行人被街道上穿行的军队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发现,屋顶黑色的幽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 大理城的动静,在姜扶光的意料之中,大理城本来就要全面戒严,她写给逻炎的信,不过是促使大理城提前戒严。 云中国的勇士,公然混进大理城,想来大理城内,有云中国的内奸,甚至三诏内部,也有云中国的内应,戒严大理城,一些牛鬼蛇神,黔驴技穷,暂时也翻不起浪。 烛光摇曳,姜扶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灯火阑珊,偶有一队巡逻,踏着整齐划一的步调,铿锵而过。 “逻炎安排的出城时间在子时,现在时辰还早,你先去睡一会儿,时辰到了,我叫你。” 姬如玄低眸看她,目光深邃。 这一路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已经很辛苦了,本以为到了大理城后会安生几日,没想到她又要以身涉险。 姜扶光上前一步,踮起脚尖,伸手拉下他的面罩,昏黄的灯火下,他容颜黯淡,显得有些疲惫。 “你昨日是散功,功力还没有恢复,身体也有些虚弱,”她仰头看他,眼里流露着担心,顶着他越发幽沉的目光,姜扶光抿了抿唇,迟疑道,“要不,我先带卫四和卫十二先行一步……”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姬如玄的表情。 姬如玄站在她跟前,双眸低垂,目光落在她卷翘轻颤的长睫上,久久不语,昏黄的烛火,在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晦涩的影子。 屋里一片沉寂。 又过了一会儿,姜扶光抬了眼睛,她眼角微红,像搽了一缕胭脂,眉眼盈盈,透着潋滟的水光,一片纯澈,朦胧的烛火照在她脸上,透了几分晦涩的柔媚,显得有些忧郁。 担心都写到脸上了。 姬如玄轻叹一声,连气也生不起来了:“你觉得我会答应?” 姜扶光抿着嘴,一脸倔强地看着他。 “别这样看我,”姬如玄抬手覆住她的眼睛,声音无奈极了,“装可怜也没用。” “姬如玄。”她有些恼了。 “乖,咱不闹,”姬如玄将她按到怀里,“先陪我睡一会儿,出发的时候,保管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郎君。” 姜扶光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我让璎珞准备了药浴,泡完了再睡。” 姬如玄亲了亲她的额头:“别担心了,也许越析诏里的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姜扶光并不乐观。 这时,有暗卫过来禀报:“现已经探明,越析诏内出了内奸,与云中国暗通款曲,想要借由大理城中的内应,暗渡陈仓,先送一部分兵力,伪装进入大理城,里应外合,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大理城,控制长公主,统一西南。” 姬如玄弯唇一笑,却笑不达眼底,握着腰间的刀柄,拇指玩儿似的,不停地顶弄刀鞘,发出“霍霍”声响。 “看来,盛利隆的处境不太好,”眼底红血丝丝缕缕浮现,要笑不笑的表情,仿佛要嗜人一般,“皮罗耶打算出其不意,直接拿下大理城,省下攻打越析诏的时间,尽快统一西南,趁岭南开战之际,以长公主为人质,打击戚家军的军心士气,直接挥兵岭南,南上称雄。” 高啊,实在是高啊! 但就是让人不爽。 姜扶光面无表情地听着:“可有探明,越析诏的内应是谁?” 暗卫摇头:“对方没有提及。” 不知道内应是谁,此去越析诏,自然会有些被动,好在姜扶光有心理准备,倒也没有多失望,只道:“把人紧盯了,尽快探明云中国安插在大理城的内应是谁,交由逻炎阁下处置,不要打草惊蛇。”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91章 越析城 暗卫领命退下。 到了出发的时间,姬如玄脸上已经不见疲惫,姜扶光终于放心了一些,换了一身黑色劲装,戴上面罩,把整张脸蒙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跟着卫四一起,从后院翻墙离开驿站。 姜扶光不会武功,在卫四的帮助下,翻上了院墙,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巷,心里有些紧张,脚底滑了一下,从院墙上跌了下去。 卫四连忙伸手去接,却见幽深的巷子里,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形掠过,长臂一展,接住姜扶光。 是姬如玄。 她来不及害怕,双脚已经稳稳地落在地上,忙道:“我没事。” 姬如玄嗯了一声,抱着她出了小巷子,四匹马停在巷子入口,逻炎派来的波留多,在巷口接应。 四匹马宛如利箭向城门冲去,波留多在前面领路,姬如玄和卫四一前一后,把将姜扶光护在中间。 越析城距离大理城只一日路程,一路快马加鞭,抄进路,第二日上午,就抵达了洱海东部的宾川地界。 宾川是博南古道的东大门、南方丝路的必经之地,盐马古道的重镇,物产丰富,自古以来商客云集,是西南最璀璨的明珠。 此时,城中已经戒严,姜扶光一行人换上了纳西族的衣饰,在波留多的带领下进了集地。 波留多带着他们避开人群,七拐八拐绕了很久,终于来到一处驿舍。 宾川商路崎岖,山道险峻,马帮应运而生,当地的驿舍不仅供商客打尖住店,还备有马厩、草料等。 波留多与掌柜对了暗号,便有小二点头哈腰上前,引着他们去了后院一处清静的小院。 “这处驿舍很安全,姑娘先在此处歇歇脚,我先出去打探一下消息,设法联系盛利隆阁下,尽快安排姑娘与盛利隆阁下密会。” 姜扶光向他道谢,悄悄对卫四使了一个眼色,卫四会意,与波留多一起出了门。 波留多是逻炎的亲信,应该有办法避人耳目,联系到盛利隆,再不济也能打探盛利隆现在的处境。 进城之后,姜扶光暗暗留意了城中动静,除了城门戒严,严禁出入,城中商铺、摊贩照常营生,街上往来的商客虽然不多,却不是没有,可见盛府应该没有太大变故,至少表面上如此。 云中国频繁在边界挑衅、滋事,城中人心惶惶,倘若盛利隆出了事,很难不透出风声,越析城早该乱了,云中国想要出其不意攻占大理城,也不愿节外生枝,打草惊蛇,盛利隆的处境应该也不算太糟。 不过,这一切只是姜扶光的猜测,具体情况,要视波留多和卫四打探到的消息而定。 姜扶光吃了一些东西,见时辰还早,小睡了一会儿,养精蓄锐,直到傍晚时候,波留多和卫四才回到驿舍。 波留多面色有些凝重:“盛利隆阁下病重,为免消息走漏了风声,引起恐惶,盛利隆阁下已经有一些日子,没有公开露面,越析城的大小事务,皆由莲娜夫人的父兄处理。” 莲娜夫人是盛利隆的继夫人,出自越析赵氏,听说赵氏祖上,是汉人血统,三诏投靠南朝之后,拥有汉人血统的赵氏,在越析诏的地位水涨船高,渐渐成为越析诏的大贵族。 姜扶光蹙眉,问波留多:“三诏首领最后一次会面,是什么时候?” “大约十天前,”波留多想也不想就答道,“当时几位阁下,是在大理城会面,其间共讨了戒严大理城的时间,迎战皮罗耶的战前准备,以及筹集物资、拜见长公主等诸多事项。” 盛利隆病重这么大的事,过去了这么久,做为联盟的逻炎,不可能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扶光心里有底了:“这样看来,莲娜夫人借着病重,软禁了盛利隆阁下,现在越析诏是由赵氏主张,与云中国勾结的势力,很可能就是赵氏。” 赵析诏的局势,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理由也很简单,”她话锋微顿,又道,“赵氏想要拉盛利隆下马,自己上位,但是碍于他是汉人血统,不仅宾川各方势力,不会臣服于他,就连向来与越析诏同气连枝的蒙西蒙舍,也不会承认他。” 蛮人种族观念很重,重视血统,赵氏的身份注定他们,是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成为首领。 “既然看着锅,吃不着,倒不如直接砸了锅,自己炖,他想要成为首领,只有和云中国合作。” 皮罗耶可不会在意,越析诏以后由谁统领,他看重的是统一西南,南上称雄的霸业。 于他而言,越析诏号称三诏地最广,兵最强,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因地形特殊,攻打越析之后,还要损兵折将,派兵驻守,事倍功半,得不偿失,会影响他南上称雄的时机。 倒不如遂了赵氏的意,通过赵氏控制越析城,借助赵氏将一部分精兵,送进大理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最小的代价夺下大理城,然后趁胜追击,一举征服蒙西与蒙舍,在最好的时机,挥兵岭南,南上称雄。 赵氏于他而言,不过是他身边的一条狗。 赵氏对此也不在意,反正都是做狗,给盛利隆做狗,还是给皮罗耶做狗,又有什么区别? 给皮罗耶做狗,才是利益最大化。 姜扶光在出发前往西南之前,就已经了解过西南各大势力的详情,对越析赵氏也有一些了解,才得出这样的结束,并非胡乱揣测。 波留多叹息道:“盛利隆阁下被软禁,盛府守卫森严,想要避开赵氏的耳目,与盛利隆阁下密会,怕是不可能了。” 出发前,逻炎阁下给了他一份名单,倘若越析诏果真出了变故,就与名单上的人联络。 三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三诏同气连枝,互通有无的暗棋。 为了防止三诏内部斗争,影响了彼此的利益,同时也保障了自己的利益。 可越析诏的局势,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长公主密会盛利隆阁下还有意义吗? 为了长公主的安危,此次恐怕要无功而返。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92章 你能依靠的人,是我 姜扶光没说话,抬头看一眼一旁静默不语的姬如玄。 “未必,”姬如玄嗓音微沉,“盛利隆好些日子没有露面,还把权利下放到赵氏手中,肯定引发了部族其他势力的不满,甚至是怀疑。” 姜扶光眼睛一亮,心里便有了主意:“便有劳波留多大人,动用一下逻炎阁下在城中的人脉,将盛利隆阁下病重的消息散播开来,鼓动大臣们去见盛利隆阁下。” 临行前,逻炎阁下吩咐他,要听从长公主的安排,波留多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姜扶光笑道:“皮罗耶安排的探子才到大理城,攻占云中国的计划没有达成,赵氏还要继续维持,越析诏安定的假象,消息传开后,赵氏定要想办法安抚人心,想来这两日,盛府应该会有动静。” 或许可以浑水摸鱼,混进盛府。 ……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有关盛利隆病重的消息传开后,又等了两天了,城中就传出,盛府两日后要举办宴会,款待部族里的贵族大臣。 宴会时间有些仓促,他们可以操作利用的空间就越大。 波留多在外奔波了一整日,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驿站,求见长公主。 长公主一身纳西人的打扮,大红色绣边短褂,配色彩艳丽的孔雀纹百褶裙,腰系羊毛织彩带,脚穿云头黑靴,背披白山羊皮制成的日月星辰纹披毡,披星戴月。 朦胧的烛火,映照在她鲜妍纯净的脸上,灯下美人,动人心弦。 波留多心中猛然一颤,陡然低下头:“长公主身份贵重,但为了保证长公主的安全,只得委屈长公主配合一二。” 姜扶光颔首:“有劳波留多大人费心安排。” 波留多忙道不敢,又忍不住抬了抬头,长公主坐在椅间,乌亮的长发,编成了一条条小辫子,垂在胸前,少了南朝长公主的雍容尊贵,却多了纳西少女特有的青春俏丽,鲜活明快。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姜扶光话音方落,门吱呀一声推开,向来与长公主形影不离的暗卫,走进屋里。 波留多知道自己该走了,低头向长公主告退,一转身,便感觉有一道冷锐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令他如遭雷殛,仿佛整个人都被人洞穿,连血液都被冻住了一般。 波留多加快脚步,迅速离开。 姬如玄收回目光,走到她身边,拉下面罩,盘腿而坐:“波留多刚才说了什么?” 姜扶光想着他这两日昼伏夜出,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从荷包里,取了一枚黑乎乎的药丸,化进水里,递给他。 药丸里加了许多峰蜜,没那么苦,姬如玄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姜扶光放心了许多:“波留多让我在夜宴当晚,打扮成他的侍女,跟随他一起进府,理由也很简单,大理城提前戒严,他是奉了逻炎阁下的命令,前来通知盛利隆阁下的。” 皮罗耶一心想攻占大理城,派人盯着大理城,大理城提前戒严的消息,也瞒不了多久,用这个理由进府,也能打消赵氏的疑心。 波留多只是来送信,“恰好”赶上了盛府夜宴,自然要前去参加,他是逻炎的亲信,莲娜夫人肯定是要款待一二,以免节外生枝。 姬如玄蹙了蹙眉,没说什么。 密会盛利隆本就危险重重,根本没有什么万全之策。 姜扶光轻叹一声:“虽然有些草率,但我确实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见到盛利隆,掌握越析诏的局势。” 岭南那边随时都有可能开战。 她暗示逻炎封锁大理城,也是为了封锁岭南的那边的消息,让皮罗耶的消息滞后,争取更多时间,掌握越析诏的局势。 “无妨,”姬如玄表情放松,不见丝毫担心,“城中人心浮动,犹如一盘散沙,莲娜夫人及赵氏父兄看似胸有成竹,大局尽握,其实各方势力暗潮汹涌,只需一颗小小的石子,就能打破越析诏平静的外表。” 姜扶光闻言,不由一笑:“这样看来,我们就好比那颗,投进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 “是巨石,”姬如玄笑弯了唇,自信道,“只要引发越析内乱,我们就能全身而退。” 姜扶光大约猜到了,他昼伏夜出的原因。 姬如玄支着脑袋:“夜宴时间就在后日,到时候我假扮成侍卫,随你一同进府。” 姜扶光点头,有他陪着自然会更妥当。 姬如玄又道:“我在城中做好了布署,也拿到了盛府的地形图,夜宴当晚,一旦盛府有变,我会放出响箭,藏身城中的部分暗卫,会来接应我们,另一部分会在城中制造混乱,逃命不成问题。” 姜扶光弯唇一笑,轻拂了一下颊边的乱发,也没问,他是怎么弄到了盛府的地形图,姬如玄武艺高强,在皇宫都能如入无人之境,区区一座盛府,自然不在话下。 她双眸大而修长,不笑时,便已经是眼波流转,顾盼生晖,微微一笑,眼尾轻轻上翘,越显得横波潋滟,光彩照人。 姬如玄凝眸看了她半晌。 姜扶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波留多也承诺了,明日会联系逻炎在城中的人脉,在夜宴上制造机会,让我见到盛利隆,尽力保障我的安全。” 姬如玄轻扯了一下嘴角,若非波留多还有用,他会忍不住,将波留多彻底撕成杂碎。 “这么信任他?” “谈不上信任,”姜扶光摇摇头,叹了叹气,“在别人的地盘上,不论是人脉还是情报,都需要仰仗波留多,而逻炎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南朝的利益与他没有冲突,我目前所行之事,也对三诏有利,所以波留多才会全力配合我们,能不能见到盛利隆,也只能靠他了。” 姬如玄凑近她:“说错话,就要接受惩罚。” “嗯?”姜扶光瞪大眼睛,来不及反应,姬如玄低头欺近,在她唇上用力啃了几下。 姜扶光吃痛瞪他:“你属狗的吗?” “不管什么时候,你能依靠的人,是我,”姬如玄撩起她胸前一根发辫,表情很认真,“只有我。” “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 嗯嗯,每日要陪陪家里的小盆友。。。明天继续双更。。。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93章 那我再讨点奖励 第393章那我再讨点奖励 姜扶光忍不住笑:“多亏有你,行了吧!” 姬如玄弯着唇,笑得双目狭长:“那我再讨点奖励,没问题吧。” 也不等她答应,姬如玄捧起她的面颊,凝眸望着她潋滟如秋水般的眸子,慢慢把她拉近,搂她入怀,吻轻柔落在她发顶。 翌日一早,波留多就派人,把姜扶光接进了逻炎在城中常住的驿舍,并寻了可靠的人,教导她盛府里的规矩礼仪,及一些基础的纳西语言,一折腾,就是一整天。 姬如玄也是神出鬼没,直到夜宴当天上午,才回到驿舍。 一切准备就绪。 傍晚时分,姜扶光换上了波留多为她准备的侍女衣饰,对着铜镜梳发,姬如玄看了一会儿,就有些手痒,凑过来,将五彩丝绦掺进乌黑浓密的发里,编成一根根发辫,发辫上缠上五颜六色的丝绦,缀着精美的银饰。 波留多有些不放心,过来寻了长公主,看看她准备的如何。 见长公主头上戴着齐额毡帽,头发盘在脑后,胸前留了几根发辫,肤色较之前黑了一些,鼻翼两侧多了几颗雀斑,面容有些黯淡,一眼看去,就是一张长得还算不错的厌世脸,底子仍是十分好看,模样却并不怎么讨喜。 波留多不禁松了一口气:“姑娘这样妆扮正好,不容易惹人注意,也好方便行事。” 之前他一直担心,长公主风华绝代,会因为容貌太出色,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长公主行事极有谋划。 姜扶光微微一笑,黯淡的面容,仿佛画龙点睛一般,顿时变得鲜活,一张厌世脸,璨然生晖,竟给人一种高雅感。 波留多心跳漏了一拍,突然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盯上,顿时汗毛直立,视线扫过一旁戴着面罩、诡谲森冷,向来与长公主形影不离的暗卫时,不由得浑身僵硬。 姜扶光注意到波留多的眼神,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挡在姬如玄的面前:“时辰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波留多敛下思绪,垂下眼睛,缓了缓僵硬的身躯:“姑娘请放心,我已经打听到,盛利隆阁下今晚会出席夜宴,只要他现身,我就有办法与他取得联络,安排你们见面。” 姜扶光点头,莲娜夫人安排这场宴会,是为了安抚城中各方势力,盛利隆定会现身。 只要不让盛利隆与人单独交流,暂时就不会让人发现端倪。 赵氏父兄也不担心,会不会引人怀疑,他们的目的,本就为了暂时平息城中一些不利的流言,拖延时间。 各方势力就算对盛利隆的处境有所怀疑,但碍于各方势力心思各异,本不团结,形如一盘散沙,加之没有证据,云中国虎视眈眈等各种原因,暂时也不会有所动作。 正中赵氏下怀。 不过,她倒有些好奇,波留多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众中睽睽之中,与盛利隆取得联络。 想来三诏首领之间,应该有一些特殊的联络方法。 波留多继续道:“盛府人多眼杂,长公主一定要寸不离地跟在我的身边,看我的眼色行事。” 姜扶光点头记下,向波留多道谢,登临马车前,回头看了姬如玄一眼,她双眸明澈,流波转盼,眼里盈满了笑意,朦胧的烛火映进她的眼里,衬得她目光亮晶晶的,温柔流淌。 姬如玄沉默地看着她。 她转身登车,车帘一起一落,消失在帘后。 暮色四合,大街上已经不见人影,街灯摇曳,灯火如昼,一辆辆从贵族人家驶出来马车,一轮一轮地轧过地面,在街道穿棱。 马车驶过长街,到达盛府时,已经是夜色降临,盛府夜灯如昼,灯火辉煌,各式各样的灯树,正在嗞嗞地燃烧。 堂中搭了乐台,乐伶们或站或坐或跪地围在乐台四周,奏起琵琶、羌笛、洞箫、小鼓等各种乐器,笙乐阵阵,舞姬们露着雪臂、肚脐,扭着婀娜腰肢,踏歌起舞。 厅堂里高堂满坐,案上堆满了美酒佳肴,宾客们盛装华服,不分男女,一边欣赏美妙的歌舞,一边觥筹交错,与人笑语。 一个个短褂薄纱,腰系百褶裙,貌美如花的侍女们,在宾客间来回穿梭,不时有客人借着酒意,色意大发,将侍女扯进怀里调戏,侍女们娇笑着倚在客人怀里,把客人撩得神魂颠倒。 场中莺声燕语,浪笑不绝,极尽奢靡。 莲娜夫人以美酒佳肴、美人歌舞来麻痹贵族,蛮夷喜好掠夺享乐,不少人沉溺其中,醉生梦死。 波留多一进大厅,莲娜夫人就客客气气地迎上来:“不知逻炎阁下一向可好?” 莲娜夫人大约三十出头,高挑美艳,身材饱满,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浑成熟诱人的妖媚风情,她一出现,连乐台上婀娜多姿,妖娆多情的舞姬,都不禁黯然失色。 波留多客气道:“劳莲娜夫人挂心,逻炎大人一切都好。” 双方你来我往,寒喧了几句,莲娜夫人客气又周到地将波留多引到座位上,就要离开。 临行前,姜扶光分明感受到,莲娜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好几眼。 姜扶光低眉敛目,浑然未觉一般,在场中众多侍女一般,跪坐在案旁,为波留多斟酒、煎茶,直到莲娜夫人的目光挪开,她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继续做一个侍女应有的本分。 姬如玄是以侍卫的身份,跟波留多一起进来,见姜扶光卑躬曲膝,干着伺候人的活计,心里老大不爽,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断有人过来与波留多寒喧,姜扶光身上的侍女衣裳,同盛府其他侍女非常相似,她本身也很谨慎,并没有引人注意,但其中有一个身材高壮的年轻男子,目光盯了姜扶光好一会儿。 直盯得姜扶光汗毛直立,手里心捏了一把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里了。 蛮夷是一个把征服刻进骨里的族群,贵族常以征服美人为乐,并引以傲,她刻意扮丑,就是为了避免惹人注意,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 一旁的姬如玄不禁握住了刀柄。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94章 盛利隆认出她了 第394章盛利隆认出她了 年轻男子晃了晃手中的银盏,对波留多笑道:“波留多大人身边的侍女,身段不错,不如送我玩几天,做为补偿,我身边的美姬艳侍随你挑选。” 以他多年来御女的经验看来,这侍女看着不怎么显眼,但气含内蕴,正是美人在骨不在皮,若到了他手上,仔细养些时候,定是一位美艳脱俗,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一时间有些心痒难耐。 姬如玄满眼戾气,看他的眼神,俨然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但年轻男子却浑然未觉。 姜扶光低头不语。 波留多惊怒不已,连忙低下头,顶着暗卫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恐怕要令阁下失望了,此事并非我能决定。” 年轻男子愣了一下,又看了姜扶光两眼,此女模样不甚出色,但举止之间气蕴绝佳,也不是一般的侍女可比,莫非是蒙舍部哪个小有身份的贵族之女? 母亲再三交代,让他不要在夜宴上惹事生非。 年轻男子心中有些不悦,难免认为波留多不识好歹,临走前,有些不甘心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侍女,只觉得她姿仪静好,窈窕动人,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这段插曲,就此揭过。 姜扶光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裳都湿了一片,倒也不是害怕,而是担心节外生枝,密会盛利隆会有变数。 目送年轻男子离开的身影,姬如玄满眼戾色,杀意盈胸,已经在脑海里思考着,一会儿该怎么趁乱杀人。 波留多压低了声量,对姜扶光道:“他是盛金波,盛利隆的次子,莲娜夫人所出。” 他看着长公主,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向她道歉,但大堂里人多眼杂,又担心不妥,只好转过头喝闷酒。 姜扶光点头。 酒过三巡,盛利隆终于现身了。 盛利隆年约五十多岁,身材魁梧,眼睛浮肿,眼底青黑,脚步虚浮,俨然是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模样。 莲娜夫人笑盈盈地扶着他,坐到虎皮椅上,随后宛如侍女一般,跪坐在案前,为丈夫斟酒,煎茶,半点也不像一个会软禁丈夫的妻子。 厅堂里安排了不少护卫,看似是在护卫盛利隆的安危,但换个角度想,这何尝不是在限制盛利隆的行为? 盛利隆说了一些场面话,又解释了自己近来感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体力不支,精神不济,担心引起城中恐慌,这才没有露面,底下的贵族大臣们,究竟相信几分,就不得而知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盛利隆露面了,倒是让一些不满赵氏的势力,暂时偃旗息鼓了。 陆续有贵族上前,向盛利隆敬酒。 波留多同样如此。 这大约是他唯一能靠近盛利隆的机会。 姜扶光对波留多,暗中向盛利隆传递消息的方式很感兴趣,无奈身为一个侍女,自不敢关注太多,只知道波留多返回座位上后,盛利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向她扫了一眼,匆忙一眼。 姜扶光敢肯定,盛利隆认出她了。 大约一刻钟左右,盛利隆借口身体不适,被几个护卫拱卫着,一起离开了大堂。 夜宴上有两个贵族,不知为何起了争执,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争执的贵族身上。 有侍女过来换酒,姜扶光注意到,侍女执壶的手势有些异常,小指悄悄碰了碰底部,便搁下酒壶,换走了波留多案上的酒壶。 姜扶光想到,她府里有一只鸳鸯壶,表面上与一般的酒壶无异,但壶中却暗藏玄机,宛如鸳鸯,两边可以盛放不同的酒水,顶动壶柄处的机关,可以斟出不同的酒。 侍女离开后,波留多借着斟酒,果然从酒壶底部的机关内,掏出了一张小纸条,字体细若蚁体,密密麻麻一片。 波留多看了几眼,就借着喝酒,将字条碾成齑粉,绝对让任何人都看出不异样。 争执还在继续,双方甚至还有大打出手的意思,坐在台上观望,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莲娜夫人,只得上前劝解。 波留多一边留意堂中的动静,一边加快了语速,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一会儿,两个贵族就会打起来,会有不少人上前拉扯,绊住莲娜夫人,你跟随方才奉酒的侍女,离开大堂,她会引你前去见盛利隆阁下,盛利隆阁下会借口临幸宫中的侍女,支开护卫。” 盛利隆被软禁府中,莲娜夫人每日让人给盛利隆下药,让盛利隆不得不得与侍女厮混,是要造成盛利隆沉弱美色,不务正业的假象。 随后波留多又对姬如玄道:“我为你准备了一身盛府护卫穿的衣服,其他的就看你自己了。” 姬如玄蹙眉,一点也不想和姜扶光分开行动,但眼下这情况,姜扶光显然是不能带着他一起。 他略一思忖,看到盛金波出了大堂,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争执的双方终于打大出手,莲娜夫人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大,连忙喊来侍卫拉扯,场中一片混乱,侍女换了一圈酒,准备离开大厅。 姜扶光回头看了一眼,却没看到姬如玄,四下张望了几眼,也没看到他的身影,他应该已经混进了内院。 这时,换酒侍女从她身边经过,姜扶光借着混乱,不动声色地跟上去,两人一起出了大厅,来到后院,因衣裳的款式相似,也都端着托盘,仿佛是一起从大厅换酒出来,便是路上遇到其他侍女,也没有引起怀疑。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顺利到姜扶光觉得不对劲,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 “岂有此理,”一出大厅,盛金波就忍不住勃然大怒,“波留多不知好歹,我能看上他的侍女,是他的荣幸,他竟敢拒绝我。” 亲随连忙出声安抚:“波留多是逻炎的亲信,您可千万不能与他起冲突,以免节外生枝,误了夫人的大事。” 盛金波气得脸都青了。 亲随也知道,莲娜夫人向来对这小祖宗千依百顺,把他宠得无法无天,担心他不能如愿,反而坏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95章 自投罗网 第395章自投罗网 亲随眼珠子滴溜一转,就道:“前几日,赵舅爷得了一个绝色尤物,听说是从云中国弄来的……” 这个美人儿最近很受父亲宠爱,盛金波顿时馋涎,一脚踹上去:“还不下去安排。” 姬如玄跟在盛金波身后,暗黑的身影,藏匿在灯火照不进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盛金波想到美人儿白嫩的肌肤,好像玉龙山上的白雪,有些心痒难耐,挑了一座距离盛利隆的居所不太远的小院等候。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盛金波以为亲随回来了,连忙跑去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个黑衣蒙面男子。 “你……”盛金波来不及反应,一道白亮的光,疾如闪电,划破了黑暗,他感觉脖子上一阵剧痛,身体向后倒去,发出砰一声巨响。 “你呃、是、谁?” 盛金波没有立刻死去,他瞪大了眼睛,屋檐上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晃动,昏暗的光洒落下来,眼前一片诡谲景象。 他看到黑衣蒙面男子,一双腥红的双眼,宛如野兽一般,闪动嗜血残酷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救,却已经发出不声音,伤口痛到了极致,每一次呼吸,都带走了脖颈间的血量。 他清楚地感受到,血液渐渐流逝,身体渐渐变冷,四脚渐渐僵硬,呼吸渐渐变得困难,生命走向了尽头。 盛金波死了。 死在一座没有人知道的荒僻小院。 没有人知道,他死前到底经过了怎样的痛苦折磨,以致于他死不瞑目,脸上依然保留着,临死前极度痛苦、惊恐之后的可怖表情。 姬如玄拎着盛金波的尸体,消失在小院里,扔在茅房附近,想到一会儿,前不如厕的客人,看到盛金波的尸体,惊动莲娜夫人,痛失爱子,莲娜夫人的反应一定会相当有趣。 嗯,该去找姜扶光了。 姜扶光与侍女全程没有一点交流,穿过一条幽静的小道,来到一处下人的屋舍,另一个美艳妖娆的女子,一言不发,端着美酒佳肴,引着姜扶光来到盛利隆的住所。 居所附近守卫森严,她们甫一靠近,就被护卫拦住了。 侍女娇笑道:“奴,奉夫人之命,为大人送上美酒佳肴,各位哥哥们,通融一二。” 守卫见她薄纱褶裙,肌肤白嫩如雪,眼睛都直了,认出她是赵舅爷送进宫里的尤物美人雪姬,自然不会拦她,还大胆地调戏了几句。 片刻后,一个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女人从屋里跑出来,守卫们见了,不禁露出了猥琐的笑声,还当盛利隆大人临幸了进屋的雪姬姑娘,想来雪姬姑娘一时半会不会出来。 侍女压低了声音:“盛利隆大人就在屋里,你自己进去,我在外面为你放风,你注意听外面的动静,如果有什么动静,就立马扯散自己的头发,弄乱衣服,从屋里出来,我会带你离开。” 侍女虽是赵舅爷送进宫里的,暗地里却是盛利隆大人的人,并不知姜扶光的身份,只当她是波留多的侍女,是奉了波留多的命令,混进来见盛利隆大人。 “多谢。”姜扶光低头道谢,突然想到了姬如玄,也不知道他现在藏在哪个角落里,虽然她一个人置身在陌生的院落里,四周全是守卫,但是知道他一定守在附近,心里并不觉得害怕。 深吸了一口气,她掀起厚帘,走进内室。 室内飘着一股脂粉、汗渍,及美酒混合后的糜烂,有点恶心,姜扶光蹙了蹙眉,见帐中光线昏暗,地上铺了一层厚实的绒毯,上面还散落了一件,属于女人的肚兜。 盛利隆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长褂,衣襟散开,露出壮硕黝黑的胸膛,残留着女子的口脂,俨然一副刚从女人床上爬起来的作派。 见到长公主,盛利隆神色冷漠,不见半分敬意:“没想到长公主,竟然会自投罗网。” 他话音方落,脚步声骤响,十几个亲卫从角落里钻了出来,持刀对准了姜扶光,剑拔弩张。 姜扶光一怔,平静道:“你果然投靠了云中国!” 盛利隆面色阴郁:“我有什么办法?赵氏暗中投靠了云中国,引狼入室,将我软禁在府内,我的亲信不是被杀,就是投靠了赵氏,整个越析已经被云中国渗透,不可能再和皮罗耶相抗,我若不投靠皮罗耶,皮罗耶就要带兵屠杀我的部民,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所以,早前越析诏支援了南朝大批物资,也只是为了麻痹南朝,让蒙西与蒙舍放松警惕。” 之前逻炎代表三诏,去大理城驿站拜见她,拿了三诏筹集的一批物资名册,越析诏因地最广,物产最丰富,出的物资也最多,足见越析诏的对南朝的臣服之心。 而这一切,只是越析诏的阴谋。 也幸亏她来了越析诏,见到了盛利隆,否则莫说是灭了云中国,很可能还会落入皮罗耶的陷阱。 盛利隆讽刺一笑:“这是皮罗耶吩咐赵氏做的,他让云中国的精兵打扮成越析诏运送物资的士兵,将部分精兵送进了大理城,打算来个里应外合,先攻下大理城,这批物资也运不出大理城,最终还是属于他。” 三诏士兵,也是通过物资运送,布署到大理城,皮罗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姜扶光呼吸一紧,逻炎去拜见她时,就提过,粮药已经抵达了大理城,那么云中国已经有一部分精兵,借着运送粮药,明目张胆地混进了大理城中,潜藏在城中。 逻炎还曾提及,牛羊马匹,会在三日内相继抵达,大理城虽然戒严了,但三诏运送物资的队伍,却不在戒严之内,另一批云中国的精兵,仍然在逻炎的眼皮子底下,混进了大理城。 按照三诏的兵力布署,皮罗耶在大理城,至少埋伏两万以上的精兵。 皮罗耶里应外合的计谋,已经成功了大半。 姜扶光吃惊不小,在来越析诏之前,最糟糕的情况她也设想过,却仍是低估了皮罗耶的老奸巨滑。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96章 与虎谋皮 第396章与虎谋皮 盛利隆似笑非笑:“皮罗耶可是对长公主志在必得,原本要在大理城布下了天罗地网,捉拿长公主,却万万没有想到,大理城突然提前戒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想来皮罗耶此时,应是十分恼怒。” 运送物资的精兵,是为了攻占大理城,埋下的人手,皮罗耶不会轻易动用,以免影响攻城计划。 皮罗耶算计好了一切,却没想到,后面有关捉拿长公主的安排,因大理城戒严,泡汤了。 姜扶光面不改色:“没想到皮罗耶在暗中,做了这么多的安排与布署,他不光有野心,还有谋算,之前确实小看他了。” 盛利隆讽刺一笑:“我本以为,皮罗耶此次要无功而返,却万万没有想到,长公主竟然悄无声息,潜进了越析城,长公主自以为行踪隐秘,却不知,波留多进城之后,暗中打探我的消息,无形之中也曝露了长公主的行踪,波留多打探到的消息,是我故意命人告诉他的。” 姜扶光微微一叹:“所以,你将计就计,配合莲娜夫人的夜宴,引我前来相见,目的就是为了将我捉拿,交给皮罗耶,向皮罗耶邀功。” 盛利隆冷笑一声:“我正愁没法向皮罗耶投诚,长公主这就自投罗网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掌控越析诏二十余年,又岂是拥有汉人血统的赵氏可以比拟的?! 赵氏引狼入室,借助皮罗耶的力量,在他疏于防范之下,确实软禁了他,并以美色日复一日地腐蚀他的身体与精神,造成他沉溺美色,年老昏聩的假象,达到了控制越析城的目的。 可是,有云中国做后盾的赵氏,太自负了,根本没想到,他对越析诏的掌控很深,便是被软禁了,仍然能够与自己的亲信取得联系。 不过,越析诏被云中国渗透,他能动用的人手也不多,并不能支撑他,从赵氏手中夺回权柄,在私底下做些小动作,还是可以的。 得知长公主来了越析城,盛利隆就计划,在不惊动赵氏的前提下捉拿她,向皮罗耶邀功,摆赵氏一道。 为了引长公主自投罗网,他配合波留多,安排了大厅里的混乱,试图拖住莲娜及赵氏。 姜扶光淡淡道:“时至今日,孤还记得,当初三诏进京朝贺,逻炎阁下曾代表三诏向孤控诉,皮罗耶血腥残暴,将部民充为奴隶,肆意剥削、压榨、残杀,表明了三诏与南朝共进退的决心。” 盛利隆冷笑一声:“南朝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会管我们这些南蛮部夷的死活?” “长公主出使云中国有什么用?皮罗耶根本不会放弃统一西南的霸业,南朝都自顾不暇了,还会为了三诏与云中国开战?” “分兵西南,那点兵马顶什么用?你知道皮罗耶有多少兵马吗?” “整整十万!” “三诏加起来,撑死了也不过八九万人,根本比不过皮罗耶的兵骁勇善战,何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南朝也只是担心,三诏投靠了云中国,皮罗耶实力大增,趁虚而入,南上称雄,届时戚家军腹背受敌,南朝无力应付,想让三诏做炮灰,这才没有放弃三诏。” 姜扶光目光怜悯:“你就这么肯定,南朝败局将定?皮罗耶野心勃勃,妄图南上称雄,却不敢正面与南朝相抗,还不是因为皮罗耶畏惧南朝,所以只敢趁火打劫。” “就算皮罗耶打败了戚家军,挥兵南侵,且不说沿途各大城池,重重守卫,重重关隘,待他损兵折将,抵达洛京,洛京还镇守了三十万护城军,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觉得自己能胜?” “坎井之蛙,可笑至极。” 盛利隆看着她,目光有些惊疑不定:“以皮罗耶的实力,确实无法打败打南朝,但若是他和西番国合作呢?” 果然,姜扶光心中一惊,面上却一片平静:“那又如何?你背信弃义,临阵倒戈,背叛南朝,投靠皮罗耶,倘若皮罗耶霸业失败,越析诏将要承受南朝的怒火,要如何自保?皮罗耶暴虐自负,就算他胜了,又如何容得下越析诏?越析诏覆灭只在眨眼之间。” 盛利隆心中一窒。 “与虎谋皮,终被虎噬,”姜扶光淡淡地看着他,“想来盛利隆阁下也明白这个道理。” “我若是阁下,便会悬崖勒马,今日就当没见过孤,待孤安然脱身,便会立即将越析诏的消息,送到逻炎阁下手中,暗中将皮罗耶在大理城中埋下的人手一一清除,坏了皮罗耶里应外合的计划。” 她目光直视盛利隆,不错过他一丝表情。 “云中国十万兵马,确实唬人得很,却并非不可抗,蒙舍与蒙西两诏加起来,也有五六万兵马,皆已经在大理城中布署,总体实力,虽然弱于云中国,但三诏有守城优势,城中还有大批物资,自古攻城需要三倍兵力,皮罗耶处于劣势,只需守上几日,皮罗耶兵力消耗,南朝援军抵达,胜算很大。” 盛利隆表情有些动摇,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姜扶光诚恳道:“阁下身为越析诏的首领,统领越析四十余万部众,雄踞一方,堪称一方枭雄,就真的甘心,宛如一只被人论斤称两后待宰的羔羊?” 盛利隆一阵颓丧,这话说进了他的心坎上。 姜扶光目光怜悯:“你看看洱海周围,那些被皮罗耶征服的部夷,哪个不是被皮罗耶敲骨吸髓?老人被屠杀,男人被奴役,女人被凌辱后沦为奴隶,供男人取乐,或许在不久之后,这些人之中,也会有你的亲人后代。” “住口!” 盛利隆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猛然端起案上的酒盏,仰脖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令他颓丧死寂一般的心,宛如火烧。 姜扶光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表情:“阁下当真以为,孤会一点准备也没有,就敢以身犯险?”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说辞,一道人影,从房梁跃下,站在姜扶光的后侧。 我差点忘记更新。。。。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97章 墙头草 第397章墙头草 他身影凝定不动,浑身线条冷硬,手握在长刀上,手背上青筋浮起,小臂上蓄满力量,给人感觉,仿佛随时都能暴起伤人。 不是姬如玄又是谁? 盛利隆瞳孔不由一缩,他竟不知,这人是何时潜藏在他的屋里,场中十几个亲兵,无一不是越析诏里百里挑一的勇士,竟无一人察觉。 姜扶光浅浅一笑:“阁下想要在不惊动莲娜夫人的前提下,把孤抓起来,应该是不大可能。” 她偏头看他,他周身暗涌的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透体而出。 “孤若逃了,阁下底牌暴露,想来赵氏必会恼怒于阁下,阁下的处境,也会更加艰难,就算孤被抓,阁下辛苦忙活,却是为赵氏做了嫁衣,阁下吃力不讨好,仍然难逃赵氏的怒火。” 盛利隆竟无言以对,他是真没想到,长公主的人,竟然潜伏到了他身边,一时间难以决断。 “阁下又何必一条路走到黑?兴许退一步,还能多了一条活路呢?”姜扶光看着盛利隆,“孤可向你保证,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事后也不会为难越析诏。”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盛利隆和她对视片刻,烛火忽地发出嗞嗞声响,猛地一晃,本就昏暗的室内,又黯淡了许多。 沉默了半晌,盛利隆猛然回神:“长公主巧言令色,盛利隆佩服。” 两人对视了片刻,无声达成共识,姜扶光笑了:“阁下是个聪明人,言谈之间,透露了不少消息。” 盛利隆引她相见,一方面想抓她向皮罗耶邀功,另一方面也想试探她,南朝对云中国可有应对之策。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倘若她没有说服盛利隆,盛利隆就会当场翻脸。 可以合作,却不可信任。 “此前种种冒犯,皆有苦衷,望长公主明白在下的难处,”盛利隆也知道自己不厚道,谦卑道:“我房间有一道密道,通往盛府后巷的院墙,能避开盛府重重守卫。” 这大约是盛利隆最大的底牌,只是密道里情况未知,一旦进入密室,她就彻底陷入被动。 姜扶光还在犹豫,要不要相信盛利隆一次,就听盛利隆道:“夜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莲娜宴请贵族大臣们,表面上是为了安抚人心,其实是为了软禁贵族和大臣,彻底掌控越析诏,盛府已经戒严了,府里布满了云中国的眼线,您想要靠波溜多离开盛府,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们来得不巧,恰好搅进越析政变。 姜扶光心中一惊:“皮罗耶打算什么时候向大理发兵?” 皮罗耶想要攻其不备,出兵大理城,要从越析城借道,未免走漏了风声,赵氏需要彻底掌控赵析诏。 “最迟不超过三日,若您行踪暴露,皮罗耶担心计划提前暴露,可能还会更早,”盛利隆意味深长道,“您的时间不多了。” 太快了,姜扶光看了姬如玄一眼,证求他的意见。 姬如玄眯了眯眼,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倘若盛利隆说的都是真的,他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唯有密道这一条路可走。 密道就在盛利隆的床底,真实性,不可能有假。 盛利隆看着长公主跳进密道,有些出神。 就如长公主所说,身为越析首领,他又怎会甘心成为皮罗耶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他也想赌一把。 但是,他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一个女人身上,他故弄玄虚,试探长公主,看看这位南朝护国长公主,到底有什么底气,胆敢深入虎穴,以身犯险,前来与他相见。 也看看她到底值不值得他赌上一次,倘若这位护国长公主,在他刀剑相向之时,被他唬住了,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会毫不犹豫下令将她捉拿,将她交给皮罗耶,向皮罗耶投诚。 但是,长公主从头到尾都很镇定,毫无半分退缩与惧怕,言谈之间,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与从容,就算皮罗耶面对这样胜券在握的长公主,南上称雄的决心,想来也会产生动摇。 听闻,中原有使臣游说于各国之间。 言之辩,重于九鼎之宝; 三寸之舌,强于百万雄师。 大约就是临泰山而不变色。 后来暗卫悄然现身,让他恍然想到,长公主出使云中国,带了数百精锐,身边高手如云,想来是做了不少布署。 …… 密道里黑黢黢的,姜扶光像个睁眼瞎,什么都看不到,姬如玄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燃。 零星火光,起不到照明的作用,却令人无比安心。 姬如玄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在前面引路,火折子明明灭灭,为姜扶光指引方向。 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说话。 姜扶光问:“盛利隆不可信,万一他故意将我们引进密道,来个瓮中捉鳖,我们岂不是任人宰割?” 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盛利隆是个彻头彻尾的墙头草,在得知自己没办法在不惊动莲娜夫人情况下将她拿下,她有理由怀疑,盛利隆想借用密道,对他们下手。 “小心脚下。”密道地面凹凸不平,注意到前面有一块突起的石块,姬如玄一边提醒她,一边扶了她一把。 “盛利隆能动用的人手并不多,他也不知道我们安排了多少后手,本就处境堪忧,当然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姜扶光点头。 姬如玄话锋一转:“就算他在密道里安排了后手,我也有把握,带你从密道里杀出去。” 姜扶光稍一想,就明白了姬如玄的想法。 皮罗耶在大理城埋了不少精兵,随时都能攻打大理城,最好是在不曝露身份的情况下,悄悄离开盛府,将盛利隆提供的消息,传回大城理,好让逻炎提前防范。 倘若他们不从密道离开,定要费一些功夫,才能从盛府脱身,这期间,很可能会曝露行踪,直面赵氏,一旦她的身份暴露,皮罗耶就会得到消息,提前攻打大理城,这对他们很不利。 从密道离开,会更隐蔽,比起有可能直面赵氏,现在的盛利隆,显然更好对付。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98章 出卖 第398章出卖 顺着黑魆魆的密道七弯八拐,终于到了尽头。 姜扶光脚下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身子微微踉跄,跌进了姬如玄的胸前,姬如玄将她抱紧,看到地上躺着一堆尸骸,至少有十几具那么多。 “应该是一处枯井,”姬如玄没提井底的尸骨,将她扶稳站好,“我先上去看看。” 井底实在太黑了,四周充斥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令人毛骨悚然,姜扶光觉得背脊泛凉。 “你,”她有点害怕,“快点回来。” 姬如玄亲了亲她的额头,把火折子递给她,又想到地上一堆白骨,借着火折子,勉强能看,只好交代:“地上有些不好的东西,不要看,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姜扶光汗毛直竖,立刻猜到,“不好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枯井本就是逃生通道,井壁上凹凸不平,有不少借力点,姬如玄毫不费力,就攀上了井口,双手,盛金波大人是在茅房遇刺,被人一刀割喉,真是太惨了。” “莲娜夫人都气疯了,扬言要将凶手碎尸万断,命令府里的侍卫到处搜查凶手,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快别说了,莲娜夫人把府里所有下人都召集起来,肯定怀疑是内奸所为,指不定我们就要大祸临头。” “……” 几个侍女吓得不轻,连话也不敢说了,连忙加快脚步离开。 墙角处,姜扶光看着侍女远去,四处寂静无人,压低了声音:“盛金波是不是你杀的?” “嗯!” 可惜让盛金波死的太便宜了,姬如玄有点不满意:“盛金波是莲娜夫人唯一的儿子,莲娜夫人对他十分溺爱,莲娜夫人痛失爱子,定会调动人手,查找真凶,如此一来,盛府的守卫就会出现许多疏漏。” 这是他安排的一条后路。 想到之前在大厅里,盛金波对她的毫不掩饰的觊觎,又看他此时一本正经的解释,杀盛金波的原因,姜扶光忍不住笑。 姬如玄垂眼:“你笑什么?” 姜扶光摇头。 搜查凶手的侍卫终于远走,姬如玄带着姜扶光一路遮遮掩掩,摸到了盛府的后巷院墙,将近两人高的院墙,修得高大森严,墙上密密麻麻,立了许多尖锐的瓷片。 “抱紧我。” 姜扶光环住他的腰身,双手扣在一起,姬如玄抱着她,跃上高墙,足尖轻点,安然落入深巷,向巷口疾奔。 距离巷子还有三十余丈,姬如玄脚步骤停。 “怎么了?”姜扶光躺在他的臂弯里,感觉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肌理,遽然紧绷,蓄满了力量。 姬如玄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盯着巷口,弯腰将她放下来,并迅速取出响箭。 寂静的黑夜里,尖利的锐响划破空气,两支燃烧着火光的小箭冲上天空,夜空中骤然闪过两道星火,在半空中炸响,火光四射开来,宛如流星划过苍穹,砸向城中。 一枝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紧接着,巷口人影晃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无数手执火把的士兵,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姜扶光手脚冰凉:“盛利隆出卖了我们?” 姬如玄将她挡在身后:“应该是他。” 他话音刚落,堵在巷口的侍卫让出道来,密密麻麻的火光里,露出阁里思那张变得有些阴柔的脸。 他身上穿着胸甲,头戴毡帽,坐在马背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四周拔刀相向的士兵,结成人墙,将他护卫在内。 阁里思冷笑一声:“长公主,别来无恙啊!” 当初,他从南朝回到云中国后,就发现身体出现了问题,首先是引以为傲男性雄风,开始一厥不振,连大夫也检查不出问题来。 不久后,他渐渐发现自己的体毛减少,声音也变得有些尖细,脸还是那张脸,却不如从前阳刚,透着一股娘气。 他惊恐不已,寻了不少名医,都束手无策,反而闹了不少有关他“不行”的传言,令他尊严尽失。 阁里思思前想后,怀疑是南朝长公主搞的鬼。 许是当初在行宫,承恩公府算计长公主不成,这才让宁瑗公主顶了包,长公主却因此怀恨在心,悄悄对他下毒。 因此,父王要在大理城设下天罗地网,捉拿长公主时,他立马请求父王,将这件事交给他。 他立刻带了三百亲兵,来了越析城中,谁知大理城突然提前戒严,除了物资运输,任何人不得进入。 家人们,谁懂啊,我莫名奇妙的生病了,一点征兆也没有。。。。。嗓音像含了刀片~,难受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399章 埋伏 阁里思既惊又怒,担心大理城生变,只好放弃捉拿长公主的计划,打算趁着今日夜宴,联合赵氏软禁城中贵族,发动兵变,彻底掌控越析城,通知父王提前发兵。 不久前,有人向他告密,波留多进城之后,频繁联络城中贵族,试图在夜宴上制造混乱,暗中与盛利隆取得联系。 阁里思心中一惊,连忙赶去了盛利隆的住处,盛利隆正和几个美姬在榻上乱搞。 他直接抓了盛利隆,一通威逼利诱,就把盛利隆吓破了胆儿,盛利隆不仅全招了,还同意出面安抚被软禁的贵族,让他们投靠云中国,助父王成就霸业。 他一想,盛利隆的威望可比赵氏高多了,暂时留他一条狗命,确实比杀了他更有利。 盛利隆告诉阁里思,他的住处旁边有一处假山群,连接了后巷的院墙,长公主就是从那边离开,没提密道的事。 阁里思也没有怀疑,盛利隆的性命捏在他的手里,自然不敢欺骗他,如果抓不到长公主,盛利隆也没法向他交代,恰在这时,盛金波被杀的消息传开,阁里思担心长公主趁乱逃跑,当即派人在巷口埋伏。 果然等到了长公主。 姜扶光的目光,穿过幽深的小巷,落在阁里思身上,无声地与他对视,火把嗞嗞地燃烧,不时发出噗响,互相对视的二人,眼底映着火光,颇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意味。 姜扶光想到当初在行宫处,险遭阁里思欺辱一事,不由握紧了双手。 虽然是姬如玄救了她,可被人下药后,整个人神智不清,完全被药物支配的感觉,并不好受,也并不美好。 时至今日,她仍然对此耿耿于怀,与姬如玄无关,纯粹是针对她下药的罪魁祸首。 姬如玄就在她身边,感受到她紧绷的情绪,眼里充满了戾气,他长臂一伸,揽住她细瘦的肩膀,将她往怀里一带,将她扣在胸前。 姜扶光小声道:“我没事的。” 姬如玄垂眸,她的身子轻颤着,头埋在他的胸口,细白的五指,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僵硬。 虽然他沉默不语,一句安抚她的话都没说,姜扶光有些絮乱的心绪,却渐渐平静下来。 见这两人,就算被围堵在巷口,竟然也不紧张,反而抱在一起,旁若无人一般亲亲我我,阁里思忍不住冷笑出声,哪能看不出来,长公主分明已经和这个暗卫暗通款曲。 想到之前朝贡,他费尽心机接近长公主,她却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作派,对他不假以颜色,还以为有多清高呢,私底下不也是个耐不住寂寞,风骚浪荡的贱蹄子。 他恶狠狠地盯着姜扶光,得意一笑:“长公主大约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到我的手上吧!” “原来是阁里思阁下,”姜扶光面色平静,抬眼看他,“抱歉啊,今晚天太黑了,孤方才没有认出你来,毕竟,”她话锋一转,嗓音里含了一丝笑意,“阁下与从前相比,似乎变化不小。” “住口,”阁里思目光阴冷地瞪着姜扶光,“是你吧,我现在这个鬼样子,全是拜你所赐。” 姜扶光但笑不语。 默认的态度,令阁里思额头青筋暴跳,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姜扶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我今日就让你尝尝千人骑,万人枕的滋味,哈哈哈,堂堂南朝最尊贵的长公主,竟然沦为一个任人肆意凌辱,人尽可夫人荡妇,想来一定十分有趣。” “找死!”姬如玄嗓音嘶哑。 昏暗的光线下,没有人发现,他双眼已然腥红,眼中已经没有半分属于人性的光亮,宛如魆魆鬼域,诡谲森冷。 就像一柄屠过千人万人的刀,浸在尸山血海里封存多年,充满了杀戮气息。 阁里思浑身滚过一道战栗,仔细打量姬如玄,男人脸上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容,身形瘦削劲拔,握着一把长横刀,气势开张,周身萦绕着森然冰冷的气息,分明是一个绝顶高手。 呵,蚁多咬死象。 武艺再高强,还能敌得过人多势多? 耗也能把他耗死。 阁里思一心想抓住姜扶光,严刑拷打,向她逼问解药,好让他恢复从前的雄风。 “拿下长公主!”他淫邪的目光,在姜扶光姣好的身段上流涟不去,“到时候赏给弟兄们乐呵乐呵,想来这南朝长公主的滋味,自是与军中的女奴们不同。” 士兵们看姜扶光的目光,流露出垂涎之色。 姬如玄眉心紧皱,眉心间浮现了一道嫣红的竖纹,浑身气息猛然暴涨,黑色的衣袍无风自动,被外泄的真气绷紧,几乎要碎裂开来。 “冲啊!” 十几个亲兵冲进巷里,还没有靠近,立刻被扑面而来的劲风杀气,震得倒飞出去,身体狠狠地砸到地上,发出砰砰砰声响,一时间哀嚎四起,堵在巷口的亲兵见状,不禁心生畏惧。 姬如玄举步向前,长横刀向下,刀尖在地上摩擦,发出霍霍声响,地上不时溅出嗞嗞的火星子。 一步,两步,三步…… 汹涌的杀气,漫天卷地般涌来,随着姬如玄逼近,躺在地上的十几个亲兵,身体纷纷爆裂,血肉如雨,迸射得到处都是,溅到堵在巷口的亲兵们脸上、身上。 亲兵们脸色发白,握着刀的手不禁发颤,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忍不住向后退。 阁里思面色胚变,觉得这个暗卫有些不对劲,他咬了咬舌尖,逼自己保持冷静。 “给我上!” “拿下长公主,赏金千两。” “……”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巷口有些狭窄,排成前头的亲兵,挨挨挤挤地靠近巷口,姬如玄举刀——跃身——下劈,又是一阵腥风扬起,血雨从半空洒落,当头浇在亲兵们的头上,四周哀鸿遍地,残肢断骸无数。 姬如玄扑到巷口,宛如猛虎入羊群。 “快杀了他,不要让他靠近。”阁里思惊惧不已,连忙策马后退,躲在一干亲兵身后,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00章 插翅难逃 长横刀直接撕破了亲卫设下的防线,杀人如切瓜砍菜。 三百多个亲兵,个个都是云中国,百里挑一的勇士,在长横刀的挥砍下,毫无还手之力,队伍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亲卫哀嚎着,惨叫着,一个接一个倒在长横刀下。 画面实在太过血腥,一些亲兵受不了,想要逃跑,但跑不了几步,就倏然而至的刀气,劈成两半。 阁里思心中发颤,目光在不经意间,穿过这血腥惨烈的画面,落在巷子里的长公主身上。 昏暗的光亮,淡淡笼在她的身上,白色的短褂,勾勒出姣美的身段,红色的百褶裙在风中摇曳,举目四望,皆是一片血腥惨烈,只有她纤尘不染,宛如一朵绽放的忘忧花,嫣红的花朵奔放而妖冶,绚烂华美。 所有想要绕过长横刀,接近她的人,无疑都成了刀下亡魂。 姬如玄满身浴血,黏稠的血水从衣摆滴落,一刀斩下一颗脑袋,提着鲜血淋淋的人头,朝阁里思走去。 他走的很慢,宛如闲庭信步一身悠闲,就像一个大猫,踩着优雅的虎步迈向敌人,充满戏谑的兽瞳,锁定猎物。 人头猛然砸过来,阁里思本能想跑。 忽然,身下的汗血宝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软倒,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向地面。 “大人!” 亲兵们大惊失色,飞身扑上前。 阁里思栽倒在地上,浑身剧痛,他脸色惨白,手脚并用,挣扎着爬起来,又是一阵血雨当头浇下,喉头涌起腥甜之意,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带来的人,已经死伤近半,长横刀杀人不讲究,地上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余下的一百余人,被这血腥的画面骇破了胆儿,完全丧失了斗志,根本不敢上前拼命,只一味的后退抵挡,这样下去,莫说是拿下长公主,就算逃命都不大可能。 阁里思后悔,为了捉活口,以免误杀了长公主,没有埋伏弓手,否则万箭齐发之下,就算这人武艺高强,也能把他射成筛子。 他面色狰狞,拔刀砍了正在后退的亲卫,大吼一声:“都给我上,不准后退,赵氏的人正在赶来。”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有人高喊着:“那边有人来了!” 火把灭了大半,四周一片昏暗,阁里思心中一喜,以为是赵氏带人来了,哪知这群人迎面上来,就是一通砍杀。 他突然想到,之前听到的响箭。 分明是长公主的帮手到了。 援兵终于到了,姬如玄死死盯着阁里思,猩红的眼,透过密密的人群,似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握紧长刀,抬步。 “君玄……”身后传来一声娇呼。 姬如玄身形微顿,连头也没回,握刀抬腿,继续上前,他要亲手拧下阁里思的脑袋。 看着被一百多个亲兵拱卫在后面的阁里思,姜扶光浑身战栗,她知道,姬如玄想做什么。 “不要,”姜扶光冲过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他的后腰,刺鼻的血腥,扑鼻而来,令她几欲作呕,可她却顾不上这么多,“逃命要紧,再耽搁下去,赵氏的人马就要过来了,到时候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君玄,下次好不好……” 姬如玄状态有些不对,她担心继续下去,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姬如玄站在尸横遍野的巷口,漆黑的长刀上,一股股血煞之气绕缠涌动,整个人就像从鬼蜮里,厮杀而来的修罗煞神,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人性化的色彩,充满了杀戮。 他死死地盯着阁里思,眼底的杀气几乎化为实。 阁里思对上了那双猩红的眼,顿时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他惊慌大吼:“快退……” 一百多个亲卫,拱卫着他连忙后退。 吼完了,阁里思遽然反应过来,一时间又气急败坏,连忙喝令亲兵,不许后退。 反复无常的命令,让本就惊恐惧怕的亲们也是汗毛直竖,越发惊慌。 “君玄,逃命要紧……”姜扶光紧紧地抱着他。 姬如玄猛然闭了闭双眼,双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多了几分清明,他一把扯过姜扶光,将她按在胸前,感受到她瘦弱的身躯,在他怀里不安地颤栗。 方才吓到她了。 他也不再恋战:“去城门汇合。” 暗卫们拖住亲兵,姬如玄转身抱起姜扶光跃上高墙,飞上屋顶,掠过一排排屋脊。 与此同时,越析城四面八方,分别亮起了火光,烈火照亮了天际,燃烧声嗞嗞作响,城中笼了一层彤红的暗光。 “着火了,着火了。” “来人啊,着火了,快灭火。” “快救火啊!” “……” 城中呼声喊声汇成一片,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奔跑叫喊的人。 姜扶光没想到,城中竟然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一方面担心暗卫们的安危,一边又忧虑,大火会波及很多无辜的人。 可转念一想,暗卫们做事都很有分寸,制造混乱的目的,是为了分散城中兵力,方便逃命,混乱的源头,最大可能是在靠近城中守备的地方,防卫重地,多是兵营所在,不允普通人接近。 她心中一松,姬如玄带她落到一处僻静的窄巷里,里面停了一匹黑马,暗影里飞快闪出几道人影,正是藏身城中的暗卫们。 “撤!”姬如玄嗓音嘶哑,他带着姜扶光上马,两人共乘一骑,驶出幽巷,在长街上疾奔。 姜扶光靠他的怀里,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陡然想到,方才在巷口,他挥刀屠杀的画面。 大街上到处都是人,救火的人,喊打喊杀的人、逃命的人,追捕的人,乱成了一锅粥。 阁里思气急败坏,下令全城追捕,成千上万的卫兵,从四面八方,大街小巷,涌向他们。 眼看城门在望,追杀卫兵却不断涌来。 黑暗里,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弓弦声,姬如玄抱住姜扶光跃身下马,几个暗卫结成人墙,将长公主护在中间。 密箭如网,当头罩下,姬如玄眼中毫无惧色,凌空一跃,迎箭雨而上,长臂挥动,刀光漫天卷地,将袭来的利箭尽数斩落,但箭雨实在太密集了,一支漏网之箭,尖啸着向他冲来。 姜扶光心跳骤停,失声尖叫:“小心。”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01章 就地格杀 姬如玄侧身躲避,箭矢如刀,削断了他颊边一缕乱发,擦过他的脸庞,洒下一篷鲜血,半边脸庞鲜血淋漓。 策马而来的阁里思,放声大喊:“长公主,你是逃不掉的,城中的卫兵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就凭你们,怎么抵挡得了千军万马的追杀?你今日插翅也难逃!”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卫兵喊声震天,朝城门方向涌了过去,脚步声汇成一片潮涌,气势浩荡。 姜扶光握紧了双手,被暗卫们护卫在中间,且战且退。 姬如玄负责断后,一人当关,万夫莫敌,长刀挥砍之处,血肉横飞,冲过来的卫兵们纷纷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地上残肢断骸无数,血肉铺途,后面冲来的卫兵,前路受阻,行动受限,冲杀的速度越来越慢。 “长公主,万箭无眼,”阁里思拔高了嗓音,鸷的眼中溢满了杀意,“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们不死。” 能活捉长公主,当然再好不过。 但一具尸体也不是不行。 事已至此,绝不能让长公主离开越析城。 “可惜,”姜扶光抬起头,隔着密密罩下的箭矢,和阁里思对望,“你们父子俩,以为抓了孤,就能威胁戚家军,扰乱戚家军的军心士气,如此便能打败戚家军,达成自己南上称雄的目的?” “笑话!” “我戚氏满门忠烈,只有不屈的傲骨,战死的英魂,岂会受人胁迫?!” 姬如玄狞笑着,抹去脸颊边黏稠的血水,脚下尸骸倒伏,满地鲜血。 卫兵们被他杀破了胆气,死死地握着长矛,对准了他,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后退。 突然,城楼上传来一阵厮杀声。 阁里思不由一惊,心里涌现了一股强烈的不安,目光穿过重重火光,向城楼看去,有几具尸体从城楼上栽了下来。 接应长公主的人到了。 他大吼一声:“快拦住他们。” 话音刚落,方才还被动防守,保存实力的暗卫们顿时暴起,十成的实力,爆出十二分的气势,以摧枯拉朽之势,撕开重重围堵,掩护长公主突围。 姬如玄抱起姜扶光,冲出包围,兔起鹘落,落到城楼上。 暗卫们有条不紊,互相掩护撤退,迅速冲出重围,跃上高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追,快给我追,”阁里思无能狂怒,声音都吼破了音,“赶紧追上去!就地格杀,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宾川!” 城门口两侧的洞门打开,卫兵们如潮水一般向城外涌去,展开了一轮新的追杀。 “废物!”阁里思犹怒未止,目光阴冷地看向身边的赵舅爷,“这么多人,连一个女人都抓不住,几十个暗卫,就把城中卫兵杀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父王说得对,三诏受南朝庇护,当真是安逸太久,早已经失去了南蛮人骨子里的血性与勇猛。 那些士兵没上过战场,没经过血腥的洗练,就像一条条温驯的家养狗,只会狂吠,不会咬人,当真是不堪一击。 赵舅爷望着满地残骸,心里泛着凉意,长公主身边的暗卫个个以一挡十,甚至是几十,拦住了卫兵的冲杀。 加之城中各处都起了不小的骚乱,大街小巷乱成了一锅粥,卫兵们在赶来的途中,难免受阻耽搁,都是一波一波分批赶到,并没有在人数上对长公主一行人造成压倒性的优势,给了他们突围的机会。 阁里思冷笑一声:“长公主都跑到了你的眼皮子底下,你不但没有发现,反而让人跑了,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赵舅爷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屁都不敢放一个,低着头,承受阁里思的怒火,心里却有些不服气。 盛府所在之地,是城中守卫最森严的地方,都怪阁里思太自大,自己先带人去小巷围堵长公主,叫长公主的暗卫杀得七零八落。 他得到消息,带人赶来的时候,长公主已经突出重围,逃出了盛府的守卫范围,并且在城中各处制造混乱,追捕陷入被动。 倘若阁里思能提前通知他,在盛府数千精兵的围堵下,长公主怎么可能逃得掉? 阁里思口口声声说,越析城的卫兵不堪一击,他亲自带过来的三四百亲兵,又强得到哪儿去? 三百多人,现在还剩下多少? 不过,赵舅爷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不敢表露,见阁里思怒火稍顿,他连忙转开话。 “长公主已经逃城,后续追捕,难度加大,万一让她逃了,乱了王的苦心筹谋,这该如何是好?” 阁里思冷哼一声,人也冷静下来了:“命令卫兵,沿着大理城各个方向,全力搜捕,要不惜一切代价,拦下长公主。” “立刻戒严所有通往大理城的关卡,杀掉所有靠近关卡的人,连一只麻雀都不要放过。” “传信宾川各地的守备,派兵在四周拦截路人,就是一只蚂蚁,也要就地格杀。” “云中国的大军就在边界,我马上派人传信给父王,让他即刻带兵入城,向大理城发兵。” 就算抓不到人,也要将她拦在路上,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长公主安然返回大理,破坏他们的计划。 …… 逃城之后,他们遁入深山,寻了一个荫蔽的山洞,暂时摆脱了追捕,五十多个暗卫,死了八个,其余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好在药品齐全,已经没什么大碍。 唯有姬如玄,一动不动地盘坐在洞口,长横刀横放他的膝盖上,宛如一座煞神,任何人都无法接近,包括姜扶光。 “暗卫去接应波留多,发现波留多身受重伤,且被人看管起来,许是波留多那边出了状况,才导致密会一事露了端倪,盛利隆为了保命,出卖了我们,也引来了阁里思围堵。” 好在盛金波被杀死,莲娜夫人方寸大失,盛府里一片混乱,暗卫才拼死救出了波留多。 可惜波留多受伤太重,暗卫没办法带他一起逃,受波留多所托,将他送到逻炎在越析诏中的一处秘密情报点,目前还算安全。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02章 万死不辞 “阁里思一定会派人到处搜捕我们。” 奔逃了一晚,姜扶光脸上溅了不少血渍,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吴中尉不以为然,冷笑道:“来多少,就杀多少,皇城司可不是吃素的,定叫他们有来有无回。” 他带的这一百人,个个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可挡千军。 姜扶光偏头看了一眼姬如玄,他衣衫残破,浑身浴血,就像从血泊里捞出来似的。 他一人一刀,就杀出了千军之势。 “这些人不足为惧,但是,”她微了微唇,掩下了眼底的担忧,“我们遇到的麻烦,远远不止这些,驻守在宾川各县的守卫,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沿途拦截我们。” 他们拢共只有一百多人,经过一场浴血厮杀,几乎都受了伤,整个越析诏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三四万兵马,几乎都布署在关卡要塞。 “通往大理城的各处关卡通道,会被封锁,前路艰险,我们将要面对的不是一支队伍,一群勇士,而是数万人的军队,阁里思不会让我们活着走出宾川,把越析诏的消息送进大理城。” 吴中尉蹙了一下眉。 “这也不是最严重的,”姜扶光深吸一口气,嗓音嘶哑,“就在今晚,赵氏联合云中国,在越析城发动政变,软禁了城中大小贵族,控制了整座越析城,天一亮,皮罗耶的大军就能入城,随时能向大理城发兵。” 篝火噗嗞燃烧,火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沾了的面容,透着令人担心的苍白之色。 “我的身份已经暴露,如果不能赶在皮罗耶的大军抵达大理城之前,把越析诏的消息送到逻炎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皮罗耶暗中在大理城布署了数万兵马,一旦皮罗耶下令攻城,这些披着羊皮的狼,就会立刻撕开伪装,露出狰狞的獠牙,朝一无所知的守城军下手,打开内城的城门,让皮罗耶长驱直入,城还没有守,他们就已经输了。 而追兵会阻碍他们的行程。 吴中尉面色凝重:“依长公主之见?” “吴中尉,”姜扶光看着他,目光充满了坚毅,“如今在敌人的地盘上,我们人太多,目标太大,行动受到限制,很容易被人锁定、追捕、拦截,不利于逃跑。” “阁里思最大的目标,其实是我,我不会武艺,体力也不如你们,说白了,就是一个累赘,你们与我一起行动,必然会受到牵制。” 吴中尉面色胚变,已经明白接下来要说什么:“长公主不可,万万不……”可啊! “事急从权,”姜扶光截断他的话,语气已然带了命令,“请你带上我的信物,派人配合长公主府的暗卫,分头速去通往大理城的各处关卡,想办法突破关卡,不惜一切代价,将越析诏的消息送回大理城,告诉逻炎,越析诏投靠皮罗耶,运送物资的卫兵,是皮罗耶的人,皮罗耶马上就要发兵大理,请他务必提高警戒,随时做好迎战的准备。” 时间紧急,姜扶光没有时间写信,只能将消息口述,并在白纸上盖上长公主的印鉴,交给暗卫,证明暗卫身份,逻炎在得到消息后,也不会怀疑消息的真假。 吴中尉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四周的护卫,纷纷跪倒在地:“长公主,我们不走,我们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您的安危高于一切,现在您还没有脱险,我们不能弃您于不顾。” 姜扶光靠在石壁上,奔逃了一晚,她披头散发,浑身狼狈,身上沾了不少血迹,但她面色平静,目光坚毅:“大敌当前,国难将至,孰轻孰重,你们当真没有分辨?” 吴中尉抿紧了唇,眼里透出挣扎之色。 “你们都是我南朝最忠诚的将士,”姜扶光苦笑道,“如今形势危急,通往大理城的各个关卡,肯定是重重守卫,危机四伏,诸位此去,亦是九死一生,艰险万分,孤是将岭南十万大军的生死,数万万百姓的未来,社稷的安危,托付给你们。” 护卫们看着长公主,眼里充满了动容。 “诸位此去珍重,”姜扶光头晕目眩,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缓缓站起来,踉跄了几下,站稳了身形,“不论生死,活着的人将孤的话带给陛下,让陛下恩恤你们的家人,陛下仁德,定不负你们舍生忘死,英勇就义,为国捐躯的忠烈之举。” 她弯腰朝他们一揖到底:“拜托了。” “长公主!”吴中尉堂堂八尺男儿,霎时红了眼眶。 姜扶光眼底含泪,但神色从容,唯有坚定:“时间紧迫,没时间耽搁,快走吧!” 吴中尉咚一声,对长公主磕了一个头:“臣,万死不辞。” “走。” 皇城司的人都走了,伤势不重的暗卫,也都咬牙走了,还有十几个暗卫,执意不肯离开。 暗卫们大多都是战争孤儿,无父无母,是长公主救济了他们,他们才能活下来。 从他们选择成为一个暗卫的那一天起,守护长公主,就是他们生存的意义,哪怕是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 “你们也去吧。”姜扶光嗓音沙哑,“我身边不需要这么多人。” 暗卫们沉默不语。 卫四握紧了双手:“长公主,您的身边只有我们了,城中的卫兵随时都会追上来,您的安危同样重要,让我们留下吧。” 姜扶光喘了一口气:“派出去的人越多,消息送出去的机会就越大,如果消息送不出去,我身边无论留多少人,都没用的。” 如果消息送不出去,皮罗耶统一西南,在皮罗耶的地盘上,她怎么可能还逃得掉? 剩下的暗卫们,红着眼眶,对长公主磕头后,奔向了黑暗,他们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山洞,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均是悲壮。 “我们当初都发过誓,要誓死保护长公主,什么家国大义,都和我们没有关系,如今我们势单力薄,没有办法护长公主安危,送长公主还朝,那就想办法替长公主引开追兵。”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03章 杀了她 姜扶光一直看着洞口,一夜的疲惫涌了上来,她身子发颤,摇晃了两下,向后仰倒。 “长公主。”卫十二立马抱住她。 姜扶光靠在她的怀里,脸色惨白,汗水不断地从额头上冒出来,她用力攥住卫十二的手,指甲嵌进她的皮肉里。 “他们会没事的,对不对?” “他们一定会把消息送进大理城的对吧!” 也不知道是在询问卫十二,还是在向自己确认什么,姜扶光声音发颤,胸口像堵了一口大石,沉得连气也喘不上来。 “长公主,您实在太累了,歇一歇吧。”卫十二解下水囊,喂她喝了一些水,帕子沾了一些水,将长公主脸上干掉的血渍擦掉。 姜扶光缓了一会儿,挣扎着起身:“追兵很快就要搜山,不能歇,不能久待……” “您休息一下吧!” 姜扶光苦笑:“卫十二,你知道吗?其实我和朝中那些不主张发兵的大臣们是一样的,虽然对皮罗耶的野心,心知肚明,却从没将皮罗耶放在眼里,在我看来,云中国不过弹丸小国,是砧板上待宰的肉,想灭就灭。” 明知云中国野心勃勃,她一意孤行,只想着怎么灭掉云中国,根本没有任何防范。 卫十二动了动唇,她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长公主,但是她知道,这不是长公主的错。 长公主初来西南,消息闭塞,情报不足,她不可能提前知道赵氏会叛变,盛利隆会被软禁,更不可能知道,皮罗耶在大理城埋了人马。 如果不是长公主以身犯险,深入虎穴,根本不会有人发现皮罗耶的阴谋。 姜扶光咳了一声,嗓音嘶哑:“如果越析诏的消息送不出去,大理城等不到大兄的援军,就会落入皮罗耶之手。” 皮罗耶立刻发兵,最迟明天晚上,就能抵达大理城,晚上正是攻城的大好时机,里应外合之下,蒙舍蒙西几乎毫无抵抗。 “皮罗耶拿下大理城后,只需封锁城中消息,迷惑大兄,大兄埋伏了南越国的主力,带兵前来大理城,面临的将是皮罗耶的十万大军,一万对十万,几乎没有悬念。” “阿兄在毫不知情之下,绕道云中国,直捣黄龙,攻陷的也不是云中国的都城,而是自投罗网。” “我之前制定,所有针对云中国的灭国之举,都将反噬到南朝身上。” 她用力攥紧了手指,眼泪簌簌落下。 “是我太自负,在无形之中落入皮罗耶的奸计,将大兄与阿兄,及数万将士置于险境。” “如果消息送不出去,我就是南朝的罪人。” “遗臭万年。” “万死难恕其罪。” 她自负地以为,自己能灭了云中国,殊不知,从她踏入西南这一方地界,她也成了皮罗耶的猎物。 卫十二喉咙干涩:“长公主不是罪人,如果消息传不出去,也不是长公主的错,是属下们无能,辜负了长公主信任与嘱托。” 姜扶光忍了一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紧紧地握着卫十二的手,想到那些因她一道命令,便义无反顾,舍生忘记死的属下。 还有吴中尉他们。 一百多条人命,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主子,没有扭乾坤的威能。 姜扶光看向守在洞口的姬如玄,他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好像对山洞里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扶我起来。”她身上使不上力气。 卫十二张了张嘴,想劝她休息,话到了嘴边,看到她坚毅的表情,又闭上了嘴巴。 姜扶光想去看看姬如玄。 卫四拦住她:“别靠近他。” 姜扶光身形发颤,有些站不稳,也不知道姬如玄到底怎么了,每当她试图靠近,都能感受他周身涌动着一股恐怖的气息。 她咬了咬牙:“他受伤了,伤口还在流血,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得过去看看。” 卫四抓住她的手:“属下陪您一起。” “我相信他不会伤我,”姜扶光语气里透了执拗,“你松手,我一个人过去看看,你们不要靠近。” 卫四只好放开她,握紧了腰间的刀,目光紧紧地盯着长公主。 姜扶光慢慢地挪动脚步,试探着向姬如玄靠近。 姬如玄一动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君玄?”她轻声唤他。 姬如玄没有动静。 卫十二松了一口气,君玄大人终于不再排斥长公主靠近。 姜扶光离他越来越近,借着山洞里昏黄的火堆,终于看清了他双目紧闭,眉头紧皱,额头一条嫣红的竖纹,显得十分妖异,她心中一急,顾不得继续试探,连忙上前查看他的伤。 冰冷的视线落到她脸上。 腥红双眸,无声张开,直勾勾地将她盯住,眸底红血丝盘结,映着暴虐燃烧的火光。 姜扶光浑身僵直,仿佛被一只野兽盯住,阿兄曾经说过,如果在野外碰到了狼,谁先示弱,谁先露出破绽,谁就是猎物。 所以,她毫不弱示,瞪大眼睛迎上他凶残的双眼,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 两人无声对峙。 姬如玄看着她,眼中映出她苍白虚弱的面容,脑中俨然是一副尸山血海,地狱阿鼻的恐怖景象。 他浑身浴血,举着刀,狞笑着,削断了一人的头颅,鲜血当头浇下,头颅滚到他的脚边,他一脚踩碎,冲进人群里挥砍劈斩,每一刀都带走了一条鲜活的人命…… 他头疼欲裂,脑中有个暴虐的声音,不停地叫嚣着蛊惑他:“杀了她,快杀了她……” 姬如玄握紧了横放在腿上的刀。 “君玄,我好累。”姜扶光身体很虚弱,就有些支撑不住,眼前突地一黑,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无力软倒。 “长公主。”卫十二惊呼一声,正要上前。 姬如玄突然起身,抱住她。 姜扶光躺在他的怀里,浑身都在发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眼泪一下冲出了眼眶:“你……” “我没事。”姬如玄定定看她。 姜扶光脑袋越来越沉,她咬了咬唇,勉强保持清醒:“你的伤……”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04章 认怂就对了 “没有伤到要害。”姬如玄见她还死死咬着唇,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忍无可忍,按了按她的昏睡穴。 她用力撑了撑眼皮,张了张嘴,没能抵挡涌上来的疲惫与睡意,昏迷了过去。 姬如玄身体一阵颤抖,呕出一大口黑血,瘀血吐出来后,脸色也好了许多。 之前他内力过度消耗,‘脑神丹’的余毒有反噬迹象,险些变成一个只知残杀的怪物,好在这段时间他功法精进,每月散功攻毒,削弱了反噬,暂时压制下来。 姬如玄从她腰间的荷包里,取了一枚丹参丸,喂进她的嘴里。 丹参丸配制不易,存量已经不多了,她自己都虚弱成了这样,却舍不得吃,还要留给他吃。 姬如玄将她放到干草上,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乱发,金娇玉贵的长公主,生平第一次看到战场厮杀,奔逃了一整夜,不论是身心,还是精神都遭到了重创,可她眼里不见怯懦,亦不见退缩,只有经过血腥洗礼后的坚毅、果敢。 夜色深沉,山中气温较低,山洞里有些阴冷,姬如玄将斗篷搭在她身上,往火堆里添了一些干柴,篝火噼啪燃烧。 “长公主将身边的人都派出去了……”卫十二向他禀报了之前发生的事。 姬如玄见洞中无人,就已经猜到了:“吴中尉带人离开后,肯定会设法引开一部分追兵,山洞暂时还是安全的。” 内力消耗太大,余毒反噬,不能完全压制,他需要继续调息,暂时不适合赶路。 有了主心骨,卫四和卫十二放心下来了。 姬如玄分析了地形,指了东南方位:“卫四,你沿着这个方向前去探查,务必要将这一带的地形探明。” 山中地势十分复杂,但如果不熟悉地形,很容易迷失。 “卫十二,你去探一探的追兵动向,注意隐蔽,不要暴露。” 卫四和卫十二领命而去。 山洞里安静下来,姬如玄脱下破损的衣裳,开始处理伤势,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有十几处之多,好在没有伤到要害,他草草冲洗了一下伤口,准备把药粉洒上去,一抬头,姜扶光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正红着眼眶看着他。 还真快! 姬如玄声音嘶哑:“醒了。” 她一语不发,板着一张脸,端着药盘走过来。 药盘是她之前准备的,有一囊烈酒,还有纱布、棉巾、伤药、医刀等处理伤口的必须品。 “你休息,我自己来吧。”姬如玄表情讪讪。 姜扶光没理他,用清水将伤口附近的污血清理干净,之后取了棉巾,沾了烈酒,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烈酒刺激伤口,他仿佛感受不到疼,只有伤口上翻卷的皮肉,无声地抽颤。 她眼眶顿时红了,手有些发颤,动作也愈发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看她面无表情,也不理人,姬如玄有点心虚。 洞里光线昏暗,姬如玄赤着上身坐在火堆旁,肌理匀称,线条紧实,表面上没事,可浑身汗水淋淋,前胸后背,遍体鳞伤,大片淤青和红肿,新伤旧痕,横七竖八地交错着,胸前有一条刀伤又深又重,险些伤及要害,真是触目惊心。 姜扶光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终于忍不住出声:“都这样了,你之前还说没事……” 姬如玄闭紧了嘴巴,禀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原则。 嗯,认怂就对了。 “疼不疼?” 她嗓音嘶哑,满是心疼,跪坐在她面前,柔嫩的指尖轻轻抚过红肿,轻轻摩挲。 姬如玄浑得战栗,热汗一下冒出来,刚要开口…… 也不等他回答,她凑到胸前,吹了吹还在渗血的伤口,仿佛这样做,他的伤就不会那么疼了。 火堆里突然啪一声,溅出一阵火星。 姬如玄垂眸不动,浑身上下又渗出细密的汗珠,泛着白玉的光,浑身肌理顿时紧绷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些了。” 他真的觉得好多了。 姜扶光将药粉洒在伤口上,鲜血将药粉染红,她又洒了一层,这才取了纱布,从肩膀到胸前,又在腰间缠了一道,将纱布固定。 伤口处理完毕,姜扶光出了一身冷汗,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唇,取下腰间的荷包,丹参丸、培元丹、蕴神丸一股脑地取出来,喂给他吃。 姬如玄正襟危坐,眸中暗色翻涌,盯着她泛着水光的唇,忽然捧住她近在咫尺的面颊,低头吻下,这种时候,他不该胡思乱想,但又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心中委实不甘。 姜扶光又是心疼又是酸涩,想要抱他,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颈间的衣襟一点一点松开,露出一抹凝白纤细,姬如玄汗水岑岑,将唇贴在她颈间,流涟不去。 又过了片刻,姬如玄放开她,将她衣领拢上:“我要继续调息,你再休息一会儿。” 姜扶光点头。 姬如玄闭上双眼,继续打坐。 姜扶光坐在他身边,双手托腮,静静地凝看了他一会儿,悄悄起身检查山洞里的物资,见物资很充足,就挑了消肿化瘀的药材,放进罐子里熬煮,汤药的效果比药丸要好些,见效也更快,姬如玄他们都受了伤,喝一些汤药,伤口会好得快些。 接下来,他们要逃避追捕,很可能没有办法再熬药了,她打算多熬一些,装在皮囊里,就算药冷了,效果大打折扣,也比不喝强。 忙活了一会儿,姜扶光有些饿了,她吃了几块酥酪,又将饵块,泡进热水里,填满了肚子。 姬如玄还在打坐,对山洞里的一切无知无觉。 姜扶光守了一会儿,也有些累了,忍不住靠在姬如玄的腿上,打起瞌睡来。 姬如玄睁开眼睛,拿了斗篷盖在她身上,继续打坐。 余毒又有反噬,姬如玄感觉浑身发热,宛如置身火窟,一股灼灼的痛楚钻进了四肢百骸,令他痛苦不堪,神思恍惚,好像置身地狱,意识混沌之际,忽然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抱住,他探手,将之捞入怀中,软玉温香抱了满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05章 快抓住他们 第405章快抓住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 姬如玄眉头一动,睁开眼睛,他靠在石壁上,姜扶光蜷缩在他怀里,还睡着,她呼吸均匀,黑发凌乱地散落在他胸前。 外面传来脚步声。 姬如玄慢慢松开她,将她放到毡毯上,盖好斗篷,往火堆里丢了几根干柴,走出了山洞。 卫四和卫十二相继回来,禀报了探查详情。 正说着话,就见姜扶光从山洞里走出来,大约是刚睡醒,她脸上染着一缕薄红,只是神情仍然有些疲惫,精神也不大好。 姜扶光连忙道:“我熬了消肿化瘀的汤药,你们快进去喝吧。” 姬如玄点头:“此地不宜久留,先喝药,再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半个时辰后离开。” 他们吃的干粮,是用米粉、玉米粉、黄豆粉,加入风干的羊肉粒和盐,烤干做成的,随便烤一下,或放在水里泡一下,就能吃。 姜扶光精神不太好,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两块酥酪,就吃不下东西,靠在干草上休息。 姬如玄将干粮放在水里,煮了一锅软烂的米粉糊糊,哄着姜扶光又吃了一些东西。 吃饱喝足,姜扶光精神好了一些:“我没事了,还是赶紧走吧,一直待在这儿,会引来追兵。” 姬如玄颔首:“让卫十二背着你走。” 姜扶光正要拒绝,就听他继续道:“外面乌漆麻黑,你看不清路,免得闹出动静来。” 姜扶光抿了抿唇,低下头。 天亮之后,卫兵在山中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捕,有好几次,他们差点曝露了行踪,姬如玄见势不对,只得带他们往深山老林里走。 这也意味着,他们除了面对追兵的搜捕,还有山中的野兽蛇虫,甚至还有可能会迷失方向。 刚刚躲过了一伙追兵,姜扶光跌跌撞撞,脚步蹒跚地跟在姬如玄身后,小脸脏兮兮的,前面的地势越来越陡峭,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姬如玄回头拉了她一把。 姜扶光一趔趄,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他扑倒在地上,在草地上滚了几滚。 一阵天旋地转后,姜扶光听到了嗖嗖声响,划过空气,几支箭矢钉在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嗡嗡作响。 “他们在这里。” “不要让他们跑了。” “快抓住他们。” “上!” “……” 七嘴八舌的声音,伴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冲过来。 昨天夜里,他们追长公主一行人进山,因山深林密,天又太黑,他们很快就失去了长公主的踪迹,只得漫无目的在山中搜索,期间不断遭到伏击,损失了不少人手,却一直没找到人。 听着那一声声尖嚎的破空声,姜扶光脸都白了,姬如玄一手护着她的后脑,一手紧攥着她的腰,以身为盾,将她整个人紧紧拢在身下,挡住了外面的疾风箭雨。 他抱得太紧,姜扶光身体不能动弹,脑袋被他压在胸前,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外面传来厮杀声,飞扑而来的箭矢被挡下,耳边响起了姬如玄的声音:“趴着,不要动。” 姜扶光还来不及回应,姬如玄跃身而起,提起长刀冲进战场,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 这一波追兵只有五十多人,一刻钟就已经彻底解决。 卫十二冲过来,背起姜扶光,一行人迅速撤离。 他们刚一离开,又有几波卫兵听到动静,从不同方向赶过来,只看到了满地的尸骸,以及地上还没有干的血液。 “追,他们还没有走远。” 姜扶光也不知道到底逃了多久,早上升起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如无意外,皮罗耶的大军,会在今天晚上抵达大理城,也不知道派出去的人,有没有把消息送去大理城。 …… 大理。 高达数丈的城墙,在薄薄的暮色下巍峨耸立,雄伟壮丽的苍山,横亘在大理境内,山顶白雪皑皑,山腰处却苍翠欲滴,一条乳白色的云带,婀娜多姿地飘荡着,犹如盘居在苍山身上的玉带,蔚为壮观。 大理城戒严之后,城墙上守卫激增,到了轮班时间,守卫忽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骑快马,在暮色下飞奔而至。 守卫大吃一惊,立刻扑到瞭望台前,击鼓示警。 咚咚鼓声遍传了整座城楼,角楼里的守城军如潮水一般涌到城墙,弯弓搭射,瞄准飞奔而至的人。 守卫大喊:“来者何人?” 马蹄哒哒,无人应答。 守城将军立刻举起手,数名弓箭手向他靠拢,只待攻击命令一下,立刻放箭射杀。 “来者何来,请速速报上名来。” 仍然无人应答,正要下令放箭的守城将军,忽见马蹄慢了下来,烟尘落下,定眼一瞧,马背上驮着一个黑衣男子,男子脑袋朝下,鲜血从下垂的手上,不停地滴落。 守城将军连忙放绳,派人下去查看。 一个守卫沿着粗绳爬下城楼,谨慎上前,马背上的人忽然滚落下来,身体仰倒在地上。 已然是重伤垂死,奄奄一息。 守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躺在地上的黑衣男子睁了睁眼,一边向他伸出手,一边呕血:“我是、是长公主身边的暗卫,身上有、有长公主的信物,证、证明身份。” “我、我要见逻炎阁下。” “有、有急报。” 守卫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蹲身,胡乱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很快就在胸口位置,摸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打开来一看,是章印。 他立马背起暗卫,冲到城门口,扯开嗓子大喊:“开门,快开门,是长公主身边的暗卫,有急报。” 侧门从里拉开,守卫冲进城里。 事关长公主,守城将军不敢有丝毫耽搁,命人帮暗卫处理伤势,立马拿着章印,去通知逻炎大人。 大理城戒严后,逻炎就住在城防处,与城门相隔不远,接到消息后,他立刻赶去城门处,一见到守城将军,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到底怎么回事?长公主的暗卫怎么会身受重伤?人呢?他现在情况如何?”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06章 救长公主 第406章救长公主 守城将军面色凝重,一边走,一边回道:“军医说,他浑身上下遍体鳞伤,应是被围攻所致,身上的伤,是被西南部夷特制的弯刀所伤,受伤太重,失血过多,已经没救了,能熬到现在,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具体情况如何,暂时不知。” 武器在西南也是管制品,普通人不允私造武器,特制弯刀用于武装军队力量。 可想,重伤暗卫的必定是越析的兵丁。 是贵族的私兵,还是城中的卫兵? 那么越析诏那边…… 暗卫见到逻炎,眼里浮现了光亮,他无力地张了张嘴,嘴里又涌现一股鲜血。 “赵氏叛变,投靠云中国,软禁盛利隆,发动兵变。” 逻炎怀疑自己听错了,连忙凑到暗卫跟前。 他憋着最后一口气,用尽了全身力气:“越、越析诏运送物资的卫兵,是皮罗耶的人,皮罗耶马上就要发兵大理,务必提高警戒,做好迎战的准备。” 逻炎面色胚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救长、长公主,”目光黯淡垂死的暗卫,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双眼睁得老大,眼底迸发着希翼的神彩,“去、去救长公主。” 一句话说完,他白眼一翻,已经气绝身亡了,暗卫受伤太重,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消息送进了大理城。 逻炎脑子发晕,半晌才缓过神来,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的尸体,几乎可以想象,到底牺牲了多少同伴,才掩护他,突破重重关卡,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这么骇人听闻的消息送回了大理城。 他心里五味杂陈,眼下长公主生死不明,征南将军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皮罗耶的大军随时都会兵临城下。 他该怎么做? 逻炎面色变换一片刻,终于出声:“将暗卫的尸体悄悄送去驿站,交由璎珞姑娘手上,不要走漏了风声。” “越析诏负责运送物资的卫兵,安置在何处?” 亲随立马回道:“在城北驻防营。” “好,将我之前准备的一批好酒送过去,如果他们问起,就说是为了犒劳将士。”逻炎凑到亲随耳边,又低声吩咐了几句,无非是在酒里动些手脚。 大战前,军中好酒好肉,这都是惯例,战士们也都知道,这是大战前的断头酒。 他们不会怀疑。 随后他压低了声量:“城中还有皮罗耶的内应,随时都盯着我们,我们的人,暂时不要妄动,以免引起他们的警觉,请留守驿站的两百皇城司卫协助,今晚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眼里透着一股狠色。 吩咐完这些,逻炎迅速写了一封信,连同那张白纸印章,一起塞入信封,叫来自己的亲兵:“立刻快马加鞭,将这封信交到征南将军的手里,让征南将军速速赶来。” 戚在渊的大军也许正在路上,说不定能碰上。 …… “天黑了。”看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也被黑暗吞没,姜扶光心里沉甸甸的。 姬如玄寻了一处干燥的地面,清理掉石子,铺上毡毯:“这附近没有山洞,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姜扶光坐下,默默地接过姬如玄递来干粮,塞进嘴里,麻木地咀嚼。 她只吃了一块,就吃不下了。 这一整天,追兵穷追不舍,山中杀机四伏,好在姬如玄能在深山老林中辨别方向,他们不仅没有迷失在山里,还甩开了追兵。 姜扶光抬头望着头顶沉沉的暮色:“他们还活着吗?” 她说的是,那些被她派出去送信的人。 姬如玄沉默了片刻:“肯定有人活着。” 姜扶光眼睫颤动,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整个人都充满了无助。 姬如玄定定看她:“翻过这座山,就到了大理,一切还来得及,暗卫们送不到的消息,我们一定能送到。” “我保证。” “可是,”姜扶光嗓音沙哑,哽不成声,“皮罗耶的大军,很快就要兵临城下,我们来不及的。” “来得及,你相我,”姬如玄握住她的肩膀,“从越析边界到大理城,就算快马加鞭,也需要一整天,皮罗耶率领十万大军,行军速度不可能比过得马匹,就算是先谴军,也要在天黑之后抵达。” 姜扶光不懂行军打仗上的事,听他一分析,渐渐镇定下来。 “先谴军抵达之后,不会马上攻城,要安营扎寨,等待后面的主力军,与主力军汇合,而主力军长途奔袭,必定兵困马乏,也需要休整,对皮罗耶而言,最好的攻城时机,是在三更过后,此时是人体最为困乏的时候,城中的守卫也最为松懈。” 姜扶光哑声问:“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抵达大理城?” 逃了一天一夜,她已经不能用筋疲力竭来形容自己,她只知道,双腿已经麻痹了,几乎没有知觉,只要一停下来,连骨头缝里,都渗着一股钻心的疼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快侧三个时辰,慢则四个时辰。”姬如玄保守估计,不该把话说得太死了。 天已经黑了,估摸着快到戌时,姜扶光默默低下头,又吃了一块干硬的饵块,喝了一些水。 “我们走吧!” 山路难行,姬如玄在前面探路,卫四警戒断后,姜扶光在腰上系了一根粗绳,让卫十二拉扯着她,跌跌撞撞,蹒跚前行,前面是一片陡峭的山坡,怪石嶙峋,少女用力扯着粗绳,咬牙向上。 姬如玄垂眸,俯视着那道身影靠近。 少女摔了好跤,终于爬上了山坡,乱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整个人灰头土脸。 “君玄。”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扬声喊他,一双眼却清亮透澈,映着明丽的火光。 “我爬上来了。” 她仰起脸,鼻尖沾着泥,眉眼微弯,语气透了一点得意,好像在撒娇。 姬如玄走过去,将她扶起来,蹭了蹭她鼻尖上的黑泥,指向前方:“我们到了。” 姜扶光瞪大眼睛,漆黑夜色里,一座巍峨城池,静静匍匐,城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烛火,是那样雄伟壮丽。” “我们到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07章 兵临城下 第407章兵临城下 大战在即,逻炎大人在城中犒劳将士。 假扮成越析卫兵的云中国精兵,很警惕,立刻联络城中内应,确定没有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喝酒误事,一会儿都少喝点,给老子放警醒些,千万不要暴露了身份。” 大理城四大城门,分别交由三诏负责守卫。 是因三诏本就分属不同的部夷,强行打散分配,因彼此不熟,配合上很难默契一致,甚至还会引发冲突。 越析诏实力最强,城北又是攻城要地,逻炎将他们全部安排在城北驻防营。 云中国和越析语言不同,口音也不一样,为免暴露,赵氏特地安排了数百亲兵,负责应付其他两诏,加之三诏不在同一处,平时交流也少,暂时还没有暴露。 算算时间,王上攻城的日子,应该就在这两日,等到王上攻城的号角声响起,他们就杀掉城北的守城军,打开城门,迎王上的大军入城。 万不能有半点差池。 “头儿,你就是谨慎过头了,我们的人才传了消息,都说了城中没有异常,还和之前一样,王上的计划,万无一失,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身份,不会有问题的。” “就是啊,头儿,负责联络我们的探子,也没有送消息过来,攻城时间还没定下,不如趁此机会,大家一起乐呵乐呵,放松一下吧!” “自从我们进了大理城后,就整天待在驻防营里,防着这个防着那个,连话都不敢多说,生怕漏馅,人都憋坏了,再这样下去,仗还没打,我都要憋死了。” “是啊,头儿,好酒好肉都送到嘴边了,还不让我们吃,这得多难受啊!” “……” 一群人七嘴八舌,几个头目被闹得头疼,也有些意动。 大理城待得跟坐牢似的,哪像他们云中国,王上将战败部夷里的女人充作了奴隶,送到营中,士兵们闲着没事,就待在奴隶营里厮混,找乐子,崩提多么快活。 但是,几个头目却不敢放松警惕,把脸一板:“都把皮子给老子绷紧了,统统不准喝醉,要是误了王上的大计,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卫兵们想到王上残暴的模样,一个个都老实了,王上平时待他们不薄,与他们称兄道弟,但谁要坏了他的事,肯定会死得很惨,没准还要牵连家人,他们承担不起后果。 头目上们见状,露面满意的表情,表情缓和下来:“兄弟们,大战临头,警惕无大错,大家再忍一忍,待我们助王上成事,王上定不会亏待我们,到时候要什么美酒美人没有……” 安抚了卫兵,好酒好菜也连续不断地送进驻防营。 酒肉香味飘了满营,卫兵们一开始还能克制,但几杯黄汤下肚,感觉不尽兴,难免要多喝几杯,大家你来我往,你推我挡,半推半就,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就连几个头目,也自恃酒量过人,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城北驻防营迎来了一场酒肉狂欢,直到子时,才渐渐消停下来。 此时,云中国的精兵们并不知道,云中国安插进来,负责打探情报,联络他们的勇士,一进城就被姬如玄识破了身份,被皇城司盯得死死的,什么消息都不可能传达。 而他们在大理城安插的内应,也已经曝露,逻炎将计就计,混肴视听,内应传达给他们的消息,都是逻炎刻意为之。 夜半三更,驻防营里鼾声大作。 一个头目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打算出去放水,感觉自己浑身无力,头昏脑胀。 他晃了晃脑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有敌袭啊……” 紧接着,又响起了厮杀声,是负责警戒巡逻的守卫。 头目大惊失色,扯开嗓子大叫:“有敌袭,都起来,都他妈给老子起来,敌袭……” “我们上当了,酒里下了药,快起来……” “都给老子起来……” “……” 越来越多的卫兵,被他喊醒,一个个头昏脑胀,浑身无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 “糟糕,我的头好晕。” “……” 铺天盖地的箭雨,扑进了营地,似刮了一场急雨,驻防营里响起了此起伏彼的惨叫声。 驻防营里乱成一锅粥。 一片惨叫哀嚎声中,忽然传来一阵阵雄浑的鼓声,长街上黑影涌动,仿佛翻涌的波涛,迅速朝着驻防营里涌来。 三百余人的队伍,排成严整的队形,犹如一头头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扑进了驻防营。 为首之人正是吴中尉,他带着六个弟兄突破关隘,将皮罗耶的大军今晚攻城的消息,送回了大理城,随后与逻炎共谋。 两人兵分两路,逻炎负责布署城防,随时准备应战,吴中尉带领留守驿站的两百护卫精兵,及一百逻炎的亲兵,抓了云中国的探子,控制了云中国的内应,在弓手的辅助下,清理城中叛军, 吴中尉举刀大喊:“兄弟们,杀了这些云中国的狗,迎长公主回城。” “杀啊!” 战士们眼里迸发仇恨,士气陡然暴涨,将云中国这些精兵,杀得七零八落,毫无还手之力。 沉寂的夜色里,城中传来一长悠长的号角声。 “皮罗耶的大军要攻城了,”姜扶光神色凝重,略一思索,“大理城易守难攻,四大城门唯有城北最容易被攻陷,越析诏兵最强,皮罗耶的精兵很可能安置在城北驻防营,快带我去城北。” 姬如玄将她打横抱起,在长街疾奔。 皮罗耶要攻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们惊恐不已,仓惶地躲在家中。 “怎么办,皮罗耶会不会打进来。” “不,不会的,逻炎大人一定会守住大理城。” “对,南朝的戚家军,正在赶来的路人,一定会救我们的……” “……” 城外蹄声如雷,轰隆而来,火把汇成了一条洪流。 逻炎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篝火,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云中国大军,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不由大惊失色。 明天双更,么么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08章 姜扶光在此 四周浮动的火光,将城楼映得宛如白昼。 皮罗耶坐在马背上,抬头看向城头,他年约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头上戴着虎首头盔,满脸络腮胡,看不清面容,但一双浑浊的双眼,映着肆虐的火光,凶狠似狼,仿佛要将他撕碎一般。 逻炎心中微沉,忍不住握紧了双拳,偏头问身边的亲随:“长公主派回来送信的人,有没有传回长公主的消息?” 夜幕降临之际,陆陆续续有暗卫、皇城司卫把越析城中的消息送进大理城。 唯独没有长公主的消息。 亲随摇摇头,面色凝重:“宾川全境已经被全面封琐,长公主身边的人,也都派出来送信,她不可能逃出来。” 大理城本就人心浮躁,长公主不在大理城,这城可不好守啊,逻炎面色发沉。 皮罗耶扬声道:“逻炎,自古攻城需三倍兵力,我此次带兵十五万,足以攻下整个大理城,盛利隆已经投靠了云中国,三诏变两诏,整个大理城所有人马加起来,恐怕也不足五万吧!” “识相的,就乖乖投降,只要你愿意主动开城门,迎云中国的大军入城,我保证饶你不死,并且放过你的部民,你意下如何?” 逻炎没有说话,有关越析诏的消息,他并没有声张。 得到消息的时间,实在太晚了,他只能先把皮罗耶埋在城中的精兵处理了,根本来不及做更多布署。 此时,守城的将士们,乍听越析诏投降云中国,就像一滴水溅进了油锅,城墙上顿时起了一片骚动。 众人目瞪口呆,满脸惊骇。 三诏向来同气连枝,越析诏的背叛,形同一把从背后捅来的刀,猝不及防之下,给了所有人沉重一击。 三诏联军变成了两诏,兵力顿时少了数万,守城的压力,也增加了许多。 守城的将士们满脸愤怒,却无可奈何,看着城墙黑压压的云中国大军,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皮罗耶的军队所向披蘼,残暴噬杀,征服了周边大小部落,连南朝也不敢正面与之相抗。 他们这点人,能战胜皮罗耶的大军,守住大理城吗? 皮罗耶大笑道:“逻炎,五天前我收到消息,征南将军带了一万戚家军,在前往大理城的途中,忽然接到南越国国主亲率十万大军,发兵岭南,征南将军当即带兵折返岭南。” “哈哈,南朝的援兵不会来了。” “逻炎,就凭蒙西与蒙舍两诏,是守不住大理城的,还是不要枉作牺牲,乖乖向我投降吧!” 底下云中国的将士们,高喊着:“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声浪如雷,气势浩荡,逻炎面色胚变,包括他身边的将士,都不由大惊失色,守城的将士们忍不住面露恐惶,交头接耳。 “这不可能!” “戚家军要是不来了,我们岂不是要困死在城里?” “长公主还在大理城,戚家军怎会不来?” “皮罗耶这厮肯定是在诓我们,想扰乱我的们的军心士气,我们不能上当,不能中了这厮的奸计。” “……” 身边七嘴八舌的,逻炎脸色却有些灰败。 皮罗耶不想和戚家军正面相抗,即使在大理城中埋了三万精兵,也一直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他早不发兵,晚不发兵,偏偏挑在今日,显然是认为攻城的最佳时机到了。 那么戚家军很可能真的不会来了。 听到逻炎的部下在城墙,不断叫嚣的声音,皮罗耶忍不住哈哈大笑:“就算征南将军来了,区区一万精兵,如何能与我十五万大军相抗?你们还真是意想天开。” 城墙上叫嚣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守城军看着城门口气势汹汹的大军,拉紧弓弦的手,也不禁放松下来。 皮罗耶继续道:“不妨告诉你们,长公主早已经不在驿站,她秘密前往越析城,眼下被困宾川,很快就会成为我的阶下囚,如果不信,你们派个人去驿站一看便知,当然了,你们也可以问问身边的逻炎阁下,之前就是他出面掩护长公主离城。” 一行人面面相觎,又纷纷看向了逻炎。 “逻炎大人,皮罗耶说的是不是真的?长公主真的不在驿站?” “这么大的事,您怎么可以瞒着我们?” “长公主究竟在不在驿站?” “长公主不在大理城,戚家军是不是就不会来了?” “……” 面对部下们的质问,逻炎喉咙干涩,不知道怎么开口,长公主不在大理城的消息一传开,大理城就会陷入恐惶。 皮罗耶奸笑几声:“众所周知,我已经派人,向南朝陛下递了交涉文书,请南朝陛下不要插手西南斗争,待我统一西南后,不仅会支援岭南战事,继续向南朝岁贡,将云南县五县割让给南朝,并且还会派人护送长公主安然归朝,你们觉得,南朝陛下会如何决断?” 眼下岭南的战事,还需要靠戚家军平定,南朝方宁可退一步,让皮罗耶统一西南,也会保下长公主,以免寒了戚家军的心。 逻炎闭上了双眼。 皮罗耶提的这些条款,逻炎并不陌生,当初阁里思代表云中国与南朝交涉,就曾提出这些条件,只求南朝不要插手西南争斗,南朝差一点就同意了。 是他拜见了长公主,后与南朝签订了共抗南越的邦交条款,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如今三诏首先违背了当初的条款,三诏义军没有去岭南参战,承诺的物资,也还在大理城中,没有运到岭南前线。 长公主落入皮罗耶之手,三诏都脱不了干系,南朝必定迁怒二蒙。 岭南正在和南越国开战,朝廷为了安抚戚家军,一定会答应皮罗耶的请求,以保长公主的安危。 大势已去。 逻炎身边的部下,也都意识到了这些,一个个面如土色,仗还没打,已经被人削了士气,乱了军心。 城中只有五六万人,没有援军,没有补给,他们成了困兽之斗。 皮罗耶有十五万大军,就算攻城时损兵折将,还能从投靠云中国的越析诏,调谴军队继续攻城。 他们守不住的,倒不如直接投降。 “护国长公主,姜扶光在此。”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09章 誓与尔等共存亡 城墙上突然传出一道娇叱,姜扶光一把掀开头上的兜帽,在皇城司的拱卫下,大步走到城墙边上。 逻炎不由呆住,长公主头发散乱,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沾着泥土,血迹,模样十分狼狈,斗篷把娇小的身躯罩住,可逻炎知道,这件斗篷遮挡的,也是长公主九死一生后的狼狈。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城卫们不可置信地惊呼:“是长公主,长公主来了,皮罗耶在诓我们,大家不要上当……” 只要长公主还在大理城中,南朝就不会放弃大理城。 大理城就还有希望。 姜扶光扬起声音,嗓音都喊破了音:“大家不要听皮罗耶的鬼话,更不要中了他的奸计,皮罗耶暴虐,但凡被他征服过的部夷,老人孩子被杀死,男人被奴役,女人被充作了奴隶,送进军中,供皮罗耶的士兵们发泄取乐,如果我们守不住大理城,我们的父母、女人、孩子,都会这其中一员,你们愿意吗?” 城墙上的将士们,眼里迸出火光,大吼:“不愿意。” “不愿意!” “……” 将士们喊声震天,姜扶光解开身上的斗篷,一把掀翻,漫天火光下,长公主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残破不堪,娇小的身子在夜风中,是那样挺拔坚毅,所有人都懂了,长公主九死一生,从宾川逃出来,与他们共进退。 “将士们,你们都是蒙西和蒙舍部的勇士,守住大理城,为我们的父母、女人、孩子们而战。” “战、战、战……” 姜扶光目光灼灼:“我姜扶光,誓与尔等共存亡。” 守城的将士们,战意冲天。 皮罗耶的脸色很难看,阁里思那废物,调动了越析诏数万兵马,也没的抓到长公主,坏了他的算计。 “你居然活着从宾川逃回来了。” 姜扶光倨高临下:“多谢阁下的【热情】、【款待】,”她刻意咬重了一个音,语气迫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孤,恰好也有一件大礼想送给阁下。” “后撤。”皮罗耶以为护城军要偷袭,用力一夹马腹,下令后撤。 “将大礼呈上来。” 随着姜扶光一声令下,一队队士兵,抬着鲜血淋漓的担架,冲上城墙,将担架上的头颅,残肢,尸体一股脑地从城楼扔下。 漫天的头颅、残肢、尸体,砸进皮罗耶的大军里,立时引起了一阵骚动,整顿的队形全乱了。 “王,是我们埋在城里的精兵。” “他们都死了。” “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王……” “……” 皮罗耶面色铁青,埋进大理城的精兵,全是云中国的精锐,拢共有三万人,个个身经百战,百里挑一。 大理城虽然有五六万兵马,但他们没经过战争,只是一群训出来的看家狗,就算这三万精兵被人提前发现,也能凝成一股势,在大理城杀个三进三出,怎么会全军覆没? 还没开始攻城,云中国便已经损兵折将,士兵们的气势,肉眼可见的低迷起来。 “皮罗耶,你埋在城中的三万精兵,已经尽数伏诛,里应外合的计谋,也彻底宣告失败,”姜扶光手扶箭垛,看着底下骚乱的军队,“不知孤这份大礼,阁下可还满意?” “我真是小看你了。”皮罗耶大怒,手持马鞭,指向城墙上的姜扶光,“早知现在,我就是放弃今晚的攻城计划,也要亲自去越析城,先把你抓起来。” 南朝陛下要派长公主出使云中国,他满心不以为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能顶什么用? 她要敢来,抓了便是。 他倒要看看,堂堂护国摄政监国长公主,对陛下、对戚氏满门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然尔,他做梦也没想到,就是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竟敢以身犯险,乔装混进越析城,在数万卫兵的搜捕下,全身而退,将越析诏的消息,送进了大理城,双方甫一照面,就折了他三万精兵,令他军心大乱,士气大损。 “托阁下的福,现下城中物资丰富,战略储备充足,足够将士们坚守大理城月余,”姜扶光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底下密密麻麻的大军,“皮罗耶,没了这三万精锐,在城中与你里应外合,你要如何攻城?” 皮罗耶听闻此言,更是狂怒不已。 当初是他示意赵氏,劝说盛利隆,为戚家军提供一批物资,表达三诏对南朝的臣服之心。 只要物资就运不出大理城,最后还是便宜了他,他攻下大理城后,能借着这批物资,迅速整军南侵。 盛利隆采讷了赵氏的建议,并说服了蒙西与蒙舍两部,还将运送物资的事,交给赵氏督办,他才能李代桃僵,顺利将三万精兵埋进了大理城。 谁能知道,当初为了麻痹南朝的算计,被长公主窥破,原本万无一失的筹谋,最后竟是千里送人头,为长公主做了嫁衣。 当真可恨。 姜扶光继续道:“大理城易守难攻,便是十万大军强攻,想要攻下大理城,也不容易,大理城只需坚守五日,你们就会面临损兵折将,兵困马乏,补给不足等各种问题。” “我在大理城,戚家军虽晚至,却不会不至。” “五日尽够了。” 皮罗耶冷笑:“那也要看你们能不能坚守五日。” 姜扶光没有回答,目光看向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将士们:“大家说,我们能坚守大理城五日吗?” 逻炎大吼一声:“能。” 将士们也跟着大喊“能”,此时此刻他们守的不仅仅是一座城,更是他们身后的父母、女人、孩子。 不能退。 气氛肃杀,一触即发。 一下死了三万精锐,所有的攻城优势荡然无存,军心士气大损,现下并不是攻城的最佳时机,但皮罗耶也清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守城军气势高涨,此消彼涨之下,但凡后退一步,他们就显露出了颓势,好不容易凝聚的攻城之势,再难调动起来。 皮罗耶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姜扶光,突然举起手中的长刀:“兄弟们,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攻城。” 月底了,大家的票票记得投给我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10章 攻城 城门处杀声震天,姜扶光从城墙上退下,看向身边的暗卫:“有多少人活着回来了?” 暗卫垂首,拱手作答:“四十六个暗卫,有七个活着回来了,皇城司那边十六个。” 姜扶光目光一阵颤动,包括吴中尉在内,一百四十六人,只有二十三个人,活着回来了,死了一百二十三人。 那些人,为了保护她来了西南,为了完成她的命令,义无反顾地穿过层层封锁,为她舍生忘死,拼死一搏。 姜扶光眼眶红了,浑身发颤。 暗卫抬起眼睛,看着眼底的哀伤的长公主,不禁红了眼眶:“长公主,宾川被封锁,或许有人被困在宾川,躲在……” 不会的,姜扶光在心底大声反驳,他们不会躲起来,他们只会舍生忘死,去冲击被封琐的关卡。 暗卫沉默了片刻:“他们是为了长公主而死,死得其所,也死而无憾。” 这世间,没有谁应该为谁而死。 没有谁天经地义地去牺牲。 他们都是南朝治下之民,是为了她而战,身为主子,没有保护好他们,是她无能。 更姜扶光疲惫不堪,感觉浑身力气都被人抽空了一般,她咬了咬牙,对跟在身边的逻炎道: “皮罗耶突然发兵,我们仓促应战,准备不足,城中必然存在不少疏漏,各个存放物资的地点,要加派人手严加看守,派人在城中不间断的巡逻,各大运输物资的要道,要保持通畅。” “派人将大理城的所有物资都集中起来,由阁下派人统一发放,征集城中青壮年,参与运送物资,救助伤兵等后勤事宜,告诉城中百姓,唇亡齿寒,请大家全力配合。” “如有百姓拒绝配合,煽动民心,以细作的名义抓起来,严加看管,严重者,就地格杀。” “……” 城中事宜一样一样的交代下去,逻炎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在城中挨家挨户地敲门,将百姓家中存放的物资搜走,只给他们留了少量的粮食,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百姓们拼命阻拦,有人大喊大叫,有人大声争辩,有人上前拉扯,哇哇大哭,兵丁态度很强硬,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家里的粮食、干柴、铁锅,农具被抢走,心中一片绝望。 兵丁们一家又一家,搜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百姓们怨声载道。 理藩院的大臣挨家挨户地登记被拿走的物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他们,全力配合守城。 “拿了多少东西,我们都记着,不白拿,等守住了大理城,会还回来的,折损的东西,也会折算银两补偿给大家。” “皮罗耶领了十万大军,在外面攻城,如果大理城守不住了,皮罗耶就会屠城,到时候你们也活不了,这些物资也会便宜了皮罗耶。” “将士们为了守住大理城,守住城里的百姓,正在浴血厮杀,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上阵杀敌吧,只有守住了大理城,以后才会有好日子过。” “皮罗耶攻破了城门,会杀死老人和孩子,奴役城中的青壮劳力,将女人充作奴隶,供他的士兵玩弄,为了家里的父母、妻子和孩子,你们不论如何,也要咬牙拼一把。” “逻炎大人正在召集城中青壮年,去城防处送运物资,照顾伤员,所有参与的青壮年,每家每天多发一份物资和一两银子,逻炎大人承诺,如果守城成功,你们的家人,会得到更好的安置。” “……” 比起物资被搜走,更可怕是皮罗耶攻破大理城,百姓想起皮罗耶暴力统治的残忍手段,惊慌失措,一个个悲泣痛哭,内心充满了绝望。 城外冲杀的声音,传进大街小巷,终于有百姓擦干了眼泪,拿着棍棒,走出了家门。 姜扶光站在角楼上,看着一个个从家中走出来的百姓,在长街汇成一股浪潮,嘶吼着,朝各个城门涌去,男人推着板车,将大石、热油,滚烫的热水,送到城墙上。 女人们在空地上生起火堆,架起大锅,帮助做饭、熬药,照顾从城墙上抬下来的伤兵。 他们在绝望过后,没有逃择逃避,因为他们都知道皮罗耶暴虐,会屠城,会杀掉他们的父母、孩子,会凌辱他们的女人,除了拼一把,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 攻城第一夜,皮罗耶抬出攻城器械冲击城门,吴中尉指挥守城军发动强弩,打退了一波进攻。 但是,皮罗耶攻城经验很丰富,攻城器械集中兵力摧毁强弩车,守城军损失了两辆强弩车,令接下来的守城变得更加艰巨。 城楼下,尸体堆积如山。 城头上的将士们,经过一夜浴血奋战,一个个都累得瘫倒在地上,又一批守城军登上城墙,将他们换下,女人们准备了包子、肉汤,分给换下来的将士,军医们忙着为他们处理伤势。 翌日,一大清早,城外的号角声呜呜吹响,皮罗耶整军出营,数万兵马列阵。 皮罗耶又要强攻了。 长弓阵掩护重步兵冲锋,密密的箭雨射向城楼,重步兵全身上下穿着重甲,武装到了牙齿,掩护后面的攻城兵,将攻城器械运到城楼下。 才冲锋到城楼下,城头上就不断有滚石击下,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待攻城兵们靠近城门,热油、开水当头浇下来,一支支裹着火油的箭矢,密密麻麻地射下,火箭一沾到热油,兵丁们身上起了火,一个个发出凄厉地惨叫。 几轮冲锋下来,云中国死伤惨重。 守城军同样折损严重。 如此一连三天下来,城中人心惶惶,士兵疲惫不堪,但皮罗耶的攻势却丝毫没有衰竭。 姬如玄目光一阵幽深:“皮罗耶在保存战力,每次攻城看似声势浩大,但每次投入的战力都不多。” 姜扶光蹙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城中拢共只有五万多兵马,每次攻城都要损兵折将,守城的器械每次都有耗损,他在佯攻,给守城施加压力,等到合适时候,再一举攻城,这样胜算会更大。”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11章 流言四起 攻城战打的就是心理,心理素质差的一方,根本坚守不了几日。 而守城方表面上看,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作为困兽犹斗的一方,心理防线其实很容易被人攻破。 守城军实力参差不齐,少经战事,心理素质肯定不如云中国的精兵。 意识到了一点,姜扶光脸色有些凝重:“想来这两日,皮罗耶就会寻找机会,一举攻城。” 姬如玄颔首:“不会超过五日。” 皮罗耶不断地给守城施压,想要攻破守城军的心理防线,等待攻城时机,莫非他还安排了其他后手呢? 姜扶光匆匆从城楼上退下,派人把逻炎叫过来:“这几日,城里可有什么动静?” 逻炎刚要回答,就见亲随匆匆赶来:“大人,不好了,这几日城中多了许流言。” 姜扶光心中一沉。 逻炎急声问:“怎么回事?” 亲随忙道:“流言说,越析诏已经投靠了云中国,光靠大理城这点兵马,根本守不住大理城,南越国的国主,亲率二十万大军,进犯岭南,戚家军兵力不足,根本不会派兵支援大理城,长公主妖言惑众,撺掇我们守城,是为了利用我们拖住皮罗耶,以免皮罗耶趁戚家军和岭南交战的时候,偷袭戚家军,让戚家军腹背受敌,长公主想让我们送死,不是真心帮我们……” 果然。 皮罗耶在城中安插了不少细作,他佯攻施压,是在等城中流言四起,百姓们听信流言,在极度绝望之下,受人挑拨,做出一些疯狂之举,引起大理城恐慌骚乱。 这就是他等待的攻城时机。 姜扶光闭了闭眼:“流言可有传到军中?” 亲随满脸羞愧:“已经传了一些风声。” 逻炎气急败坏:“长公主之前就交代过,城中如有人煽动民心,便以细作的名义抓起来,严加看管,严重者,就地格杀,你怎会任由流言,传到这个地步?” 亲随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是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姜扶光面色凝重:“皮罗耶日日攻城,城中的百姓们,宛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一听到攻城的号角声,就惊慌失措,细作在城中不停地放出流言,煽动百姓,百姓们会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绝望之下,城里肯定会乱起来,影响守城军的士气。” 逻炎听得脊背生凉:“长公主,我这就下令,命人抓捕那些在城中散播流言的人,以细作的名义,就地格杀。” “已经晚了,”姜扶光面色平静,“谣言已经传开,想要平息,是难上加难,你去将城中的贵族,及一些德高望重的乡者,还有负责守城的众将领们都请来。” 半个时辰后,有人过来禀报,人都到齐了。 姜扶光和逻炎一前一后,进了议事厅,厅中灯火摇曳,通彻明亮,一行人神色焦急,面色难看,显然都听到了城中的流言,见长公主过来,众人立刻蜂拥上前。 “长公主,征南将军什么时候到?从岭南到大理城,最多也只七八日的路程,为什么戚家军还没到?” “听说征南将军只率了一万兵马,这是真的吗?” “皮罗耶有十五万大军,我们怎么守得住?” “皮罗耶攻城了四日,守城军已经死伤过万了,再这样下去,根本守不住啊。”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 姜扶光面色很平静:“近日,城中流言四起,想来大家都有听说过,”她目光一扫众人,“你们相信吗?”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静了下来。 众人脸上浮起尴尬之色,这些流言分明有煽动人心、制造混乱之嫌,可越析诏投靠云中国,这是事实,戚家军至今未至,这也是事实,由不得他们半点也不一信。 姜扶光看向几位守城军的将领:“你们也觉得,我故意撺掇守城,是想让你们送死?” 守城的将领们面露难色,几乎不敢与她对视。 皮罗耶的大军日日攻城,他们困守在城头上,疲惫应战,举目望下,是仍然密密麻麻,仿佛没有减少的云中国精兵,反观他们这边,每次攻城之后,总要死伤很多人,守城的器械,已经耗损过半,守城也越来越艰难,几天下来,士兵们是身心俱疲。 吴中尉冷笑一声:“既如此,你们还守什么?直接大开城门,让皮罗耶长驱直入,进来屠城,呵,如果皮罗耶破城而入,死的只会是你们,长公主可不会死。” 众人心中一颤,想到皮罗耶的军队所到之处,首先会杀掉当地像他们这样豪族,抢夺他们的财宝。 逻炎也道:“只要长公主留在大理城,戚家军就一定会来,现在我们不信长公主,还能信谁?” 众人面面相觎,冷汗一下冒了出来,如果他们不信长公主,任由城中流言四起,百姓群情激愤,定会将怒火发泄在长公主身上,万一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他们也承担不起南朝的怒火。 若不是长公主深入虎穴,为大理城带来了越析诏倒戈,皮罗耶攻城的消息,自己九死一生,险些被困宾川,兴许大理城已经在皮罗耶里应外合的奸计下,沦陷了。 姜扶光抬眸:“眼下大理城正值危难之际,只有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才能守住城池。” 众人纷纷应是。 姜扶光看了吴中尉一眼,吴中尉目光一厉,环视众人,满眼的杀气,看得众人冷汗直冒。 “把人带上来。” 一声喝令,便有两个南朝精兵,拖着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子,走进大厅。 吴中尉也不多说:“此人乃云中国的细作,连日来,在城中散播流言,煽动人心,依长公主律令,就地格杀。” 手中长刀猛地斩下,鲜血迸溅,男子的头颅咕咚一声掉到在地上,滚了三滚。 一个杀鸡儆猴,众人惊得面如土色,浑身直哆嗦。 迎着众人畏惧的视线,姜扶光轻笑道:“大家不要紧张,今日邀请大家过来,是要商讨一下,怎么应对皮罗耶接下来的攻势。” 最近的剧情,写得我脑袋发晕。。。。。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12章 戚在渊 不出五日,皮罗耶就要全面攻城,守城军疲惫应战,士气也不高,这样下去,大理城根本守不住,得想个办法才行,凝聚一下人心,大理城才有一拼的可能。 掩下眼中的忧色,姜扶光继续道:“想来大家也该明白了,皮罗耶佯攻施压,并在城中散播流言,等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军心不稳,好一举攻下大理城,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将计就计。” 众人蹙了蹙眉,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姜扶光命人取了城防图,缓缓地将自己计划说出来,众人听着破釜沉舟的计划,一个个惊骇欲绝,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公主,根本不相信,如此疯狂大胆的计谋,竟是出自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之口。 众人心惊胆战,纷纷出言反对。 姜扶光面色平静,一扫众人:“与其把命交给别人主宰,不如自己拼一把,如果我们挡不住皮罗耶……” 后面的话,让场中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股敬仰钦佩之情油然而生,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胸口微热,热血点燃了他们浑身的血性,点燃了南蛮人,骨里头的狼性。 守城的将领们,一个个双眼充血,激动大喊:“拼了,为了大理城,为了长公主……” 议事完毕,众人愤愤不平,甩袖离开,落入一些有心人的眼中。 姜扶光走出议事厅,吴中尉眉头紧皱:“长公主,这些蛮夷反复无常,不讲道义,也不记恩义,并不可信,您何必兵行险招,万一真的出事了,您难道真的打算……” “慎言,”姜扶光出言制止了他,目光一扫四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兄不知何时才能抵达大理城,皮罗耶很快就要大举攻城,且不说这些,先按照我之前安排的进行布署。” …… 征南将军帐中。 “将军,骁骑将军率兵埋伏越岩岭,顺利伏击了南越国的主力军,斩下敌军一员副将,十数位大小将领,南越国大军阵形大乱,有一部分先头主力军群龙无首,正在向我军方向突围!” “有多少人?” 戚在渊高大挺拔,身披战甲,一张脸生得是温文儒雅,却偏多了一道疤痕,破坏了美感,却令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英武之气。 探子回答:“约五六万人。” “先头军从越岩岭突围,大约夜幕之际,就会抵达我们的埋伏范围,夜黑风高,正是狙击敌人的好时机,三弟埋伏的战机把握得不差嘛。” 夸了一句戚言淮,他大步走到沙盘前,身上沉重的铠甲,发出铮铮声响:“传令下去,众将士准备随时狙击敌人。” 戚家军在附近挖了不少陷阱、路障,黑夜会加大斥候的探查难度,风声会遮掩大军埋伏时,一些细微的动静。 等南越国先头军抵达,陷阱和路障会加大他们的突围难度,只要战机把握的够快,许能将五六万先头军全部歼灭。 亲兵领命而去,戚在渊心情难掩激动,对身边的随从道:“今日狙击了敌人,明日就能动身前往大理城,也不知道阿琰在大理城怎么样了?皮罗耶老奸巨滑……” 他话锋一转,不由眉头紧琐:“我们在岭南耽搁太久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随从也是一脸无奈,“谁也没想到,此次南越国的国主会领兵亲征,南越国主力军的行程,比我们预期的要晚了几日,加之国主领兵,他们较之前也谨慎了许多。” 戚在渊想到许久不见的妹妹,心里一阵难受,阿琰是为了戚家军,才会去西南的。 “西南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前两天,他们收到大理城全面戒严,一切正常的消息,这两日便没有其他消息,实在叫人忧心。 随从摇摇头:“暂时没有。” 戚在渊眉头紧琐,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兵冲进屋里:“将军,不好了,逻炎阁下派人送来消息。” “日前,长公主在逻炎阁下的掩护下,乔装潜入越析诏,后长公主身边的暗卫传回消息,越析诏发生政变,投靠云中国,皮罗耶要提前攻城,长公主被困宾川……” 随从大惊失色。 戚在渊手中上的笔,猛然一颤,在纸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喉咙干涩:“军情确认无误?” 亲兵将一封信拱手奉上:“这是逻炎阁下的亲笔书信,前来送信的人也被看押起来。” 信是斥候沿途探查时,截获的,因大战在即,出于谨慎,人被喂了昏睡散,看管起来,以免泄漏军情。 戚在渊立刻打开信封,一张白纸从信封里掉落,他摊开一看,是阿琰的印玺。 消息不可能有假。 阿琰被困宾川,为了将越析城的消息送出来,把身边保护安全的暗卫和护卫全部派出去送信。 戚在渊霎时怒红了眼眶,一拳砸到桌子上。 随从惊慌不已:“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戚在渊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皮罗耶的大军很可能已经在攻城,他必须尽快赶往大理城,击溃皮罗耶的大军,解大理城之危,围魏救赵。 否则,任皮罗耶攻下大理城,统一西南,阿琰很难逃出西南。 可是,狙击南越国先头军,减轻岭南的对敌压力,也同样重要,戚家军为了这一战,已经赌上了全部。 去大理城,他们所有计划将功亏一篑,正在追击南越国主力的三弟,没了他的策应,也会有危险。 戚家军承担不起战败的后果。 不去,大理城危矣。 阿琰危矣。 去,戚家军危矣, 三弟危矣, 南朝危埃, 戚在渊拳紧了双手,心口阵阵发紧,他喉咙干涩:“先狙击南越国先头军,派人将消息传入京中……” 暮色四合,南越国的先头主力,在遭到戚家军的埋伏后,因副将被射杀,拼死突围出来,却因冲得太快太猛,与后方的大主力断联。 好不容易穿山越岭,逃过了戚家军的追击,从将士疲惫饥渴,终于抵达了一处水源,斥侯前去探查,暂时没有发现异常,大军便迫不及待准备就地整军,等待与主力汇合。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13章 将计就计 哪知甫一靠近,四周传出一阵密集的箭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先头军是退也不行,冲也不是,只得咬牙拼了,却在冲锋的过程中,不断陷入敌人挖的陷阱路障。 甫一照面,就损兵折将。 厮杀持续到晚上,仍未结束。 战况脱着之际,戚言淮带兵追击而来,两方人前后夹击,南越军腹背受敌,很快丢盔弃甲,四散而逃。 戚言淮和戚在渊二人,顾不得享受胜利的战果,一个整军急奔大理,一个继续追击敌人,准备绕道云中国。 …… 皮罗耶继续派人攻城,守军血战了一天,没有人注意到,一支缠着布条的箭矢,与漫天箭雨一起密密罩下,钉在一个云中国士兵的脚下,士兵拔起长箭,在其他士兵的掩护下,迅速后撤,脱离战场。 夜幕降临之际,云中国撒兵,城门处留下堆积如山的尸首。 大帐中,皮罗耶正在与部下们一起商讨,接下来的攻城对策。 皮罗耶的长子迦罗异道:“父王,我们安插在城中的细作回报,城中流言四起,昨天下午,城中一些豪族,联合当地德高望重的乡老,及军中一些将领,气势汹汹,一起找上长公主。” “长公主将他们带到议事厅,一行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知道议事完毕后,城中的豪族、乡老及将领们,一个个怒气冲冲,分明是对长公主十分不满,随后细作亲眼看到,议事厅里,拖出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众部下们互相对望一眼,会心一笑,大约能猜到,议事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迦罗异继续道:“细作多方打探,这才知道,城中许多人因流言一事,不满长公主,想请长公主给个交代,戚家军始终未至,长公主无法交代,竟抓了一个传过流言的普通百姓,当着众人的面杀鸡儆猴,把一众人给唬住了。” 皮罗耶眯了眯眼:“长公主小小年龄,却杀伐果断,当真是令人钦佩,只是长公主在南朝作威作福久了,却忘了,西南可不在南朝治下,她一国长公主的威严,在西南可要大打折扣。” “她此番杀鸡儆猴,虽然唬住了城中那些贵族们、乡老及将领们,却不知,那些贵族畏惧的不是她这个长公主,而是对戚家军仍然抱有希望,认为只要长公主还在大理城,戚家军肯定会来。” 南蛮人重视种族血统,长公主便是身份尊贵,也不过只是一个外族人,一个外族人,在大理城中指手划脚,如何能令人信服? 所以,他命人在城中散播流言,果然城中一些贵族,深知流言之害,却仍未出面阻止,这才导致流言愈演愈烈,错失了遏制流言的最佳时机。 迦罗异道:“父王,当真是神机妙算,我们日日攻城,城中的百姓们人心浮躁,这个时候只要放出一些流言,令城中百姓们仇视长公主,贵族不满长公主,守城军对长公主起了猜忌,人心一旦起了隔阂,就不可能齐心守城。” 一个部下笑道:“我们佯攻施压,守城军们坚守了五天,损失了不少人,今日攻城,众将士明显感受到,守城的阻力较之前要小了许多,想来也支撑不了两日,我们攻城的时机到了。” “王,请下令吧,末将等,定为王上冲锋陷阵,肝脑涂地,助王上完成大业。” “对,王,快下令吧!” “下令吧!” “不急,”皮罗耶大笑,不慌不忙道,“大理城易守难攻,守城军虽然不济,但占据了守城优势,物资也相当丰富,这段时间,我们拼着损兵折将,每日佯攻施压,也损失了不少兵力,贸然攻城,并不妥当。” 众部下有些不以为然。 皮罗耶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刚才得到消息,戚家军在越岩岭一带,与南越国的主力交战,想来征南将军没那么快驰援大理城,我们可以等到城中彻底乱起来。” 迦罗异忙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皮罗耶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把岭南的消息放出去,让城中所有人都知道,戚家军正与南越国主力交战,战况胶着,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驰援大理城。” “守城军们的城防越来越吃力,如果知道援兵不会来了,军心势必涣散,城中的百姓也会认为,流言得到了证实,稍加挑拨,定会仇视长公主,会做出什么事来,谁能知道呢?” “大理城越乱,对我们越有利。” “……” 戚家军不会来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大理城,百姓们突闻噩耗,崩溃大哭。 守城的士兵们,听着城中绝望的哭声,他们知道,这其中有他们的父母、女人、孩子,心头不禁涌现了一股悲凉。 看着夜幕下,黑压压的云中国大军,想着这些日子死伤的弟兄,都有些崩溃。 长公主一直在骗他们,说什么守上五日,戚家军就会来了。 他们拼死守了五日,戚家军没有来。 明天就是第六日了,戚家军根本不会来。 皮罗耶有十万大军,他们根本守不住。 流言都是真的,长公主故意撺掇他们守城送死,只是为了让他们挡住皮罗耶,以免皮罗耶统一西南,挥兵南上。 翌日,皮罗耶没有攻城。 他抓了许多,在大理城没有戒严之前,闻风而逃的百姓,在城楼下虐打,屠杀。 被抓的人,大多都是消息灵通,知道大理城要打仗,所以才提前逃城,有许多都是守城军的亲人,他们一个个浑身是血,早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云中国士兵挥舞着手中的长鞭,不停地鞭打他们,惨叫声此起彼伏:“啊啊,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求求你们,不要打了,救救我吧!” “不要打了……” 当下就有不少守城军,崩溃当场。 云中国的一个将领,哈哈大笑:“大理城根本守不住,你们何必坚守?眼睁睁看着亲人被鞭打,被虐杀,难道不恨吗?识相的,就乖乖投降,王说了,进城之后,不会屠杀百姓……”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14章 贺生辰 鞭笞声不绝于耳,哭喊求饶声,凄厉尖叫声,一直持续到了夜幕来临之际,皮罗耶率兵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 守城军们看着底下亲人们的尸体,心中如何不恨? 接下来,一连三日,皮罗耶不急着攻城,虐杀了一批又一批的百姓,守城军们无论身心,都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消息传到城中,百姓们崩溃绝望。 有人大叫着:“我受不了了,每天攻城都死这么多人,再这样下去,大理城根本守不住……” “都怪长公主,是她害了我们……” “皮罗耶说投降不杀,听说投靠云中国的盛利隆,他还活得好好的……” “……” 姜扶光脚步微顿,看向激愤的人群,抿了抿唇,并未多说,回到了临时帐篷。 吴中尉脸色铁青:“这些日子,长公主每日安抚百姓,救治伤兵,物资调动,与众将士们商量守城事宜,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可笑的是,他们竟然还迁怒长公主。” “攻打大理城的人,是皮罗耶,在城楼下虐杀百姓的人,也是皮罗耶,关长公主什么事?他们不恨皮罗耶暴虐,竟然恨一直在帮他们的长公主,太可恶了……” 诚然,长公主做的这一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岭南的戚家军。 可是这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大理城的百姓脱离战火,摆脱皮罗耶的暴虐统治。 长公主是真心在帮他们。 “人心如此,何必恼怒,”姜扶光早就料到了这一切,面色平静,“他们恨我,是因他们认为,我在大理城一日,戚家军就一定会来,这是他们活着的唯一希望。” “可现在,我虽然还在城中,可戚家军始终未至,加之城中有传言说,岭南战事胶着,戚家军不会来了,他们唯一的希望破灭了,我只是一个外族人,绝望愤慨之下迁怒于我,也是人之常情。” 好在,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吴中尉愤愤难平,心里也有些担忧:“岭南那边……” 姜扶光揉了一下发酸的胳膊:“皮罗耶不急着攻城,反而继续搅弄城中局势,岭南那边的消息,八成是真的,南越国的国主亲征岭南,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原计划,不能再指望大兄了,一切要靠我们自己。” 她并不担心岭南的战况,只是忧心大理城的局势。 吴中尉脸色变了变:“长公主,我观守城军士气低迷,城中一片恐惶、混乱,是败城之象,您还是别管他们了,之前的计还是放弃了吧,属下想办法护送您离开……” 大理城临山傍水,地势错综复杂,逃出去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可一旦城破,长公主根本没有机会逃。 姜扶光摇头:“我若临阵脱逃,大理城就全完了,一旦蒙舍与蒙西彻底降了云中国,皮罗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收拢西南的各部势力,再整顿城中兵马,一呼百应,岭南那边的压力会更大。” “我不能走。” 吴中尉还想劝说,但对上了长公主充满威仪的双眼,他只好低下头,闭上了嘴巴。 姜扶光低下眼睛,看着大理城的布防图:“一切按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事。” 吴中尉有些犹豫:“可是,您的计划实在太危险了,有诸多不可控的成因,您又何必为了这些南蛮,做到这个地步……” “放心吧,执行计划的人,都是自己人,他们不会伤了我,”姜扶光轻叹一声,“这一招将计就计,请君入瓮,如果进行顺利的话,定能延缓皮罗耶的攻城之势。” 吴中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长公主心怀天下,心系百姓,每逢危难,总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时,帐篷被掀起,姬如玄端着一些吃食,走进帐内。 吴中尉对他一阵挤眉弄眼,想让暗卫再劝劝长公主,随后抱拳,退出了帐篷。 姜扶光的目光,终于从城中布防图上挪开:“城墙上情况如何?” “不如何,”姬如玄眼底透着戾气,不想多谈,见她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额头,心疼得一抽一抽地,“先吃点东西。” 姜扶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一碗汤面上,汤汁黄亮,上面飘着几根青菜,细长的龙须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 “这是?” “你忘了,”姬如玄将筷子塞到她手里,有些无奈道,“今日是你十六岁的生辰,我特地给你下了一碗长寿面。” 姜扶光不由一怔,有些反应不过:“冬月初八?” 她十月从洛京出发,前往西南,历经艰险,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大理城四季如春,总让她忘记了,现在正值冬日。 姬如玄点头:“快吃吧,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竟然一直记着自己的生辰,姜扶光眼睛发酸,低头吃面。 这碗长寿面,是用鸡汤做的汤底,清淡爽口,劲道香滑,整碗只有一根面条,姜扶光吃的时候特别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将面条弄断了。 她吃的很慢,很小心,直到将面条全部吃完,姜扶光终于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很好吃。” 姬如玄却没说话,这应该是她有生之年,过得最为寒碜的一个生辰吧,真是委屈她了。 汤很鲜,荷包蛋很美味,青菜很爽口,姜扶光将这碗长寿面吃得一干二净,这是她和姬如玄一起过的第一个生辰,虽然只有一碗长寿面,但是她心里却很满足。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亲人都不在身边。 可是,她还是很开心。 姜扶光笑弯了唇:“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长寿面,谢谢你,姬如玄。” 谢谢你一直坚定不移地陪在我的身边。 姬如玄从怀里摸了一方帕子,塞到她手里:“这是生辰礼物,快看看喜不喜欢?” 姜扶光愣愣地看着他,她以为长寿面,就是姬如玄为她准备的生辰礼物,没想到…… 她眼眶不由一红,连忙低下头,打开红色的绢帕,只见上面躺着一根木簪,簪头上,一簇淡黄色的钟形花,在心形的梓叶间绽放,缀满枝头,袅袅醉人。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15章 好喜欢你 她睁大了眼睛,看向了姬如玄,目光隐隐地颤动。 “虽然你没说,但我就是知道,”姬如玄弯着唇,笑得十分得意,“你一直想要一支我亲手做的簪子。” 上次的凤凰长簪摔碎了,她一直很难过。 “很好看,我很喜欢,”姜扶光鼻子发酸,连声音都带了哽咽,“我不会再把它摔碎了。” “是梓木的,”姬如玄表情有点得意,“南朝以梓木为贵,质坚而耐腐,千年不朽,你就是想摔,也摔不断了。” 姜扶光低下头,手指轻颤着,拿起梓木簪,它虽然没有凤凰簪那么名贵,却质比金坚,材比玉润。 天然的纹理,仿佛一只凤凰缠绕在簪上,钟状的小花像真的一样,缀满了枝头,梓叶如“心”,小心翼翼地托着娇嫩的小花。 她低头一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芳香,是梓木天然的芳香,温柔缱绻,缠绵动人。 姜扶光轻抚着长簪,嗓音带着哭腔,含着委屈:“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送我簪子了。” 姬如玄去拿她手中的长簪。 姜扶光满眼戒备,握紧了长簪,往身后一藏:“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东西,不许你收回去。” 姬如玄哭笑不得:“谁说要收回去了,我就是打算帮你戴戴,想看看你簪着它的样子。” 姜扶光闻言,这才把长簪交给他。 姬如玄接过长簪,凑近她,仔细端详她的头发,她身上绑着护身的胸甲,丰艳乌亮的头发,梳到头顶,挽了一个髻,绑着一根发绦,打扮得跟个男人一样。 可她眉目如画,眼周晕红,目光似娇还嗔,泛着潋滟的波光,琼玉小鼻,微微发红,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又娇又软,娇嫩的唇儿微微发白,却丝毫不减她芳泽,令人想要一亲芳泽。 不管怎样,都美得令人神魂颠倒。 姜扶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打扮得像个男人,不适合插簪:“我先换个发髻……” “不用,”姬如玄打断她的话,抬手将长簪贯入髻间,“淡极始知花更艳,你长得好,怎样都好看。” 说完,他还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头发。 姜扶光面带薄晕,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长簪,想要看看自己簪着它的样子,突然想到,帐中简陋,连个镜子也没有。 姬如玄猜到她的念头,起身将木架上的一盆水端过来,放到她面前。 姜扶光低头一瞧,水中光影朦胧,只见她眉目蕴笑,娇颜如火,尽是柔媚如水的情意。 “很好看。”她其实没怎么看出来。 姬如玄托腮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空气里一缕甜甜的幽香浮动,姜扶光凑近他,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往下压,四目相对,她娇嫩的唇儿,印在他的眉心上,停了片刻,缓缓向下,落在他耸立的鼻尖。 “姬如玄,我长大了。”她嗓音轻柔,柔媚如水,仿佛带了勾子一样,勾惑人心,动人心弦。 姬如玄眸间一阵幽暗,眼底汹涌着噬人暗潮,似要将她吞噬一般,他记得之前有一次险些走火,他忍得很辛苦,却还故作镇定,说她年岁还小,不要整天想男人。 她又羞又恼,气得狠锤了他几下。 姜扶光脸上浮现潮红之色,温软的唇,落在他的唇间,男人身上带着一股梓木的清香,温柔而又缠绵,坚定而又温润。 春水盈盈。 姜扶光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大胆,紧紧地抱着一个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去亲吻他,去取悦他,衣领滑落,香肩微露,烛光下,冰肌莹彻,渐渐浮上了粉艳之色。 …… 外面的旗帜,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天已经黑了,帐中一盏昏灯,照得一片昏色朦胧,姜扶光面颊晕红,侧卧在小榻上,长发如瀑,凌乱地铺在枕间,穿了一件双鱼戏水粉莲抹胸小衣,娇躯玲珑曼妙,纤如蔓草。 姬如玄想到她身如蔓草,纤曼地将他攀附,柔韧地将他缠绕,令他一点一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画面,不禁抚了抚额,帐篷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姬如玄打算去城墙上看看。 小心地拿开搭在他腰间的雪臂。 姜扶光迷迷糊糊嘟嚷了一句,语气凶巴巴的,又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他,身子挪了挪,在他怀里蹭了蹭,继续睡。 姬如玄不动了,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姜扶光听到声音,茫然地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狭长的凤眼,她凑过去,在他的眼上亲了亲。 姬如玄的眼睛很好看。 “醒了。”姬如玄低笑,透着淡淡的餍足。 姜扶光有些犯困,点了点头,有些昏昏欲睡,小声咕哝:“天黑了呀。” “时辰还早,”姬如玄亲了亲她的额头,撑起身子,“我去城墙上看看,去去就回。” 姜扶光慢慢睁开眼睛,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呈现在眼前,这段时间,他瘦了许多,棱角越发分明,五官也不复初见时的温润,宛如刀削斧刻一般,透着一丝凌厉之势。 “好喜欢你。”她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姬如玄低下头,鼻尖轻找着她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吻又落在她的唇间,长有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玉润的香肩。 空气里幽香浮动。 厮缠了片刻,姬如玄终于放开她,拉过薄毯,搭在她身上,挡住了自己贪婪的视线。 “时辰还早,你再睡一会儿,今天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皮罗耶攻城的第十日。 当晚,夜色如墨,风声如嚎。 正值深夜丑时,人体最为困乏的时候,城墙上,守城军们精神紧绷,守了大半晚上,没发现任何异常,难免有些松懈,脑袋忍不住一点一点地打起瞌睡来。 呜咽风声里,倏然传来一声杂乱的声潮,守城军们猛地惊醒过来,神情戒备,一把握紧了手中的刀矛,还以为是云中国要趁夜攻城,正纳闷,怎么没有听到攻城的号角声,就看到不远处的驻兵营地,烧起了一片火光。 守城军们大惊失色,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一群人举着棍棒,喊打喊杀地冲进了驻兵营地。 大家就随便看看吧,我对这种亲密戏已经摆烂了。。。啊啊啊。。不过月票要记得投给我。。。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16章 大理城破 “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云中国的士兵,偷偷摸进城里,偷袭我们?”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 正当守城军们不知所措之际,长街上传来了阵阵呼喊声:“不好了,敌袭,有敌袭,云中国的士兵混进城里来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不会一儿,驻兵营就传来一阵厮杀声,喝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动静闹得很大,守城军们想要无视都难。 “不好,真的是云中国的士兵……” “快去杀敌。” “不行,我们还要守城,没有逻炎阁下的命令,谁也不能擅自行动。” “这都什么时候了,敌人都杀进来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不成?驻兵营里大多都是伤兵,根本顶不住敌人的偷袭。” “我们守了大半晚上,也没看到云中国大军的踪迹,他们今晚八成不会来了。” “留一些人,继续守着,我们下去看看,不会有事的。” “先派个人去查探一下。” “我去……” “……” 街上的混战还在继续,看样子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夜黑风急,驻兵营里的火势也越来越大,连附近的房屋都烧了起来,火光冲天,着实令人心中心急如焚。 城中的动静不会有假。 一个守城军飞快地前去探查,不消片刻就回来了:“是敌袭,大家快去杀敌。” 城墙上七嘴八舌的声音,乱七八糟的,终于有人忍不住,握着长矛冲下了城墙,一支裹着布绢的利箭,趁着混乱,在黑夜的掩护下,被人丢到城楼下,没有任何人发现。 守城军奔到驻兵营,看到几拨人马正在厮杀。 一帮人身上穿着皮甲,好像是贵族家豢养的私兵,另一方人马,则是护国长公主身边的护卫军。 四周竟然还有不少百姓,正叫嚣着,要把长公主抓起来。 都是自己人,不是敌袭? 这是怎么回事? 守城军们惊骇不已,一个个急得浑身直冒冷汗,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帮助谁。 “住手,快住手,你们都疯了,”守城军们扯开嗓子,冲他们大喊,“怎么自己人打自己人,都不想活了吗?!” 私兵们哀声一片。 “我们已经守了十天了,城中的士兵死伤过半,戚家军不会来了。” “皮罗耶有十万大军,我们守不住的。” “等大理城破了,我们都要死。” “……” 四周的百姓们也哀哭成片,守城军们也是满目悲戚:“你们为什么要抓长公主?难道你们也相信那些流言?” “皮罗耶想要活捉长公主,拿长公主的性命威胁戚家军,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把长公主抓起来,拿长公主的性命威胁皮罗耶,和皮罗耶谈条件,让皮罗耶答应,不屠城,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守城军们一脸不可置信:“你们怎么可以……” 那可是护国长公主啊! 私兵们满脸愤恨:“我们那样相信她,她说戚家军一定会来,让我们坚守城池,我们就真的死守着城池,可是我们已经守了十天,整整十天,兄弟们的尸体,烧了一批又一批,整个大理城人人皆缟素,家家举白幡,戚家军没有来,她根本就是在骗我们,在利用我们……” “中原有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长公主只是一个外族人,我们凭什么要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外族人手里?长公主是南朝的长公主,不是我们西南的长公主,我们凭什么相信她?!” “她口口声声说,要与我们共存亡,但是我们都清楚,就算城破了,死的也不会是她,而是我们,是大理城千千万万的百姓们,就算我们都死光了,她也不会有事。” “皮罗耶根本不敢杀她。” “你们都醒醒吧!不要被她骗了。” 守城军们顿时说不出话来,他们都知道,私兵们说得都是事实,比起长公主这个外族人,他们更相信自己人。 有人犹豫着说:“皮罗耶阴险奸诈,为人霸道,从不受人威胁,万一我们交出长公主,主动投降后,他出尔反尔,下令屠城怎么办?” 也有人哀伤道:“抓了长公主,我们兴许还有一条活路,如果不抓长公主,任由皮罗耶攻破城池,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赌。” “……” 守城军们沉默后退,不再阻止,私兵们举着长刀,向长公主的护卫军冲去,百姓们一窝蜂似的,冲进了驻兵营。 忽然,不远处的城楼上,惨叫声不绝于耳。 守城军们心头一颤,惊恐地回头。 城楼下,不知何时架起了一架架登城梯,云中国的精锐们,迅速向上攀爬,翻上城墙,与留守的守城军们厮杀在一起。 “敌袭。” “有敌袭。” …… 城墙上厮杀惨烈,不知过了多久,城门口响起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其声宛如闷雷声响—— 城门在里应外合之下,打开了! 从城外冲进来的攻城军,宛如一条激涌的洪流,挟着一股锐不可挡之势,涌进了城中。 皮罗耶坐在马背上,看着云中国的大军汹涌入城,势如破竹,守城军们仓惶应战,却不堪一击,被涌汹的大军冲击得七零八落,很快就倒在铁骑之下,被践踏至死。 迦罗异满脸兴奋:“父王,您散播流言,挑拨长公主与贵族们的关系,再让细作暗中联络城中一些贪生怕死的贵族,告诉他们,只要活捉了长公主,就能与您谈条件,让你不屠城,他们果然上当了。” 围城这么久,城中众人的心理防线,已经相当薄弱,很容易被只挑唆,贵族们联合百姓袭击驻兵营,细作们混迹其中,趁机把这趟水搅浑了。 驻防们以为是云中国的士兵混进城,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待城门守卫空虚之际,混迹在贵族私兵里的细作们,悄悄摸到城门口,联合冲进大理城的云中国精锐,大开城门。 所有计划,都在父王的意料之中。 皮罗耶哈哈一笑,但微眯的眼里,却透了一丝谨慎,让先锋军先杀进城,解决掉守城军。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17章 请君入瓮 云中国冲杀入城,守城军节节后退。 攻城军冲入长街,密集的箭雨当头罩下,有人惨叫着跌落马背,有人嘶吼着被利箭穿透身体,一桶桶热油浇下来,长街上很快就起了大火,密集大军被火光吞没,无数人惨叫着倒下。 整座大理城化为修罗地狱,无情地吞噬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鲜血染红了齐整的地面。 “大家不要慌,听我指挥。” 攻城军将领的怒吼声,被巨大的燃烧声、四周崩塌的声响淹没,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一个个发了狂一般,只脱离火海。 漫天火光下,姜扶光站在高台,与身边的姬如玄相视而笑,城中一片烟熏火燎,她莹玉般的面容上,沾着几道烟灰,灰黑的印子,混着汗渍,小脸脏兮兮的,却笑如花绽,娇美无双。 “我们成功了。”她笑着说。 姬如玄嗯了一声,诱敌之策是姜扶光与城中贵族们商量好的,今晚的一切,都是为了迷惑皮罗耶,配合城中细作们,演的一场戏。 贵族们之所以答应,也不是出于对姜扶光的信任,只是想拼一把,实在不行,他们也能抓了长公主,与皮罗耶谈判。 皮罗耶果然上当了,趁夜攻城。 贵族们在城中设下埋伏,烧毁了半座城,将皮罗耶的三万先锋军尽数留在城中。 守在城外的皮罗耶,脸上早已没了笑容,正值黑夜,城中烈焰冲天,染红了半天边,滚滚的黑烟飘向了城外,到处都乌烟瘴气,城内惨叫的声音,依稀传到城外。 一个士兵拼着重伤,逃到城门口。 “王上,有埋伏,城里有埋伏,我们的人一冲进城里,就中了埋伏,城里突然大面积起火,先锋军被困在火海……”里。 一句话没有说话,不知打哪儿飞来的铁箭,钉进他的脖子里,他瞪大眼睛,扑通一声,从背马上摔下来。 “撤,快后撤。” 皮罗耶吼声刚落,一阵密集的箭雨,从城墙上射下,整军以待,准备攻城的大军,顿时匆忙后撤。 皮罗耶知道自己上当了,怒极反笑:“城中贵族们联合长公主,演了一场诱敌深入,请君入瓮的戏码,不惜毁掉半座城,也要将我三万精锐全部歼灭,好好,长公主当真是好魄力,好胆色。” 迦罗异面带惊恐:“父王,我们要不要继续攻城?” “攻城?”皮罗耶额上青筋暴跳起来,“现在城里已经沦为一片火海!我们还要怎么攻城?进去活烤了自己吗?” 迦罗异不敢说话,十三万大军甫一攻城,就损失了三万,这段时间,他们日日攻城,每天都伤亡惨重,今日又损失了三万精锐,现如今他们只剩下五万余人。 真的能攻下大理城吗? “不要让他们关上城门。” 皮罗耶不甘心退走,看着漫开暴涨的火舌,大吼,“长公主破釜沉舟,现在城中还剩下多少人?从城楼上射下的箭雨并不密集,我们还有机会攻进去……” “兄弟们,给我上!” “杀敌十人,赏银百两。” “阁里思的援军就快到了。” 士气得到鼓舞,云中国的大军,迅速朝城门涌去…… 守城军冲到城门口,用力推挤城门,嘶吼着:“快,快关上城门,不要让他们进来。” 双方形成了一股扯锯之势。 姜扶光面色凝重,看着费力推门的守城军:“皮罗耶果然没有退兵,我们将计就计,破釜沉舟,大开城门,请君入瓮,他损兵折将,也将计就计,孤注一掷,想趁机破门而入。” 城门已经打开了,想要再关上很难。 皮罗耶又损了三万精兵,兵力不足,若是今天退走,想要再攻破大理城,会更加艰难,他不会放弃攻破城门的机会。 此时,他已经成为一个赌徒。 越输越想赌一把,认为自己还有机会将赌本连本带利的赢回来。 皮罗耶在城中放出流言,煽动人心,大理城人心浮躁,局势不稳,被人从内部瓦解是迟早的事,戚家军久久不至,与其等着皮罗耶大举攻城,倒不如他们主动诱敌深入,拼上一把。 眼下城中大火弥天,定能延缓皮罗耶的攻势…… 整座大理城,已经变为一座瓮城,他们在城中四处设伏,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皮罗耶。 姜扶光咬了咬牙:“成败在此一举。” 姬如玄垂下眼睛:“守城军还有两万余人,贵族私兵拢共加起来,也有五千余人,加起来也有小三万,尽数埋伏在城中,城中还有一万余青壮百姓,他们将各大街道的道路掘开,设置路障,街道上摆了干草和干柴,浇上火油,万一挡不住,就继续放火烧城。” 城中的百姓都安置到了城西,那里隔离了火区,大火不会波及他们。 所有人都肯跟着姜扶光发疯,是因姜扶光对他们说:“与其把命交给别人主宰,不如自己拼一把,如果我们挡不住皮罗耶,你们就抓了我,用我的性命威胁皮罗耶,让皮罗耶放弃屠城,也算是一条退路。” “两个可能。” “一是,皮罗耶信守承诺,不屠城,你们能够活下来。” “二是,皮罗耶出尔反尔,下令屠城,我同你们一起死。” “不论哪一种,都不可能比直接投降更加糟糕。” “你们要怎么选?”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姜扶光主动在脚下戴上了一副镣铐,表示自己不会逃跑,精铁制作的镣铐,重达三十余斤,连走路都困难,就是姬如玄手中的黑刀,也无法将之斩断。 姜扶光偏头看他:“我们能赢的吧!” 她其实没有一点把握。 姬如玄笑了笑,目光看向她脚下的镣铐,眼里浮现了一股戾气,他是真心觉得,守城军实在太菜了。 一座普通的郡级城,撑死了也有两万兵马左右,占据了守城优势,在物资充足的情况,至少能抵挡十万左右的兵马,坚守城池半个月左右,足以撑到州城的援兵。 而一座州级城,至多也不过四五万兵马,几乎能抵挡十万以上的大军,攻城一个多月,等来就近的驻防军。 当然,这是在坚守的情况下。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18章 以命相搏 大理城有五万多兵马,加上贵族豢养的私兵,怎么着也有小六万,这么多人,守了十日,就损失了这么多人,其中有三日,皮罗耶还没有攻城,搞了哀兵之策这种心理战术。 简直是惨不忍睹。 当然了,这种结束,还是姜扶光坐镇城中,不断地与城中贵族、乡老及将领们周旋,安抚人心,稳定军心。 也是吴中尉从战场上厮杀而出,经验丰富,指挥战役的结果。 要让他们自己守,不到五日城就破了。 姬如玄低头,见攻城军气势汹汹,皮罗耶明显也打算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而守城军在人数上不占优势,已经露了颓势,快要合上的城门,被攻城军撞出一条细缝,且细缝还在扩大。 他轻笑一声,嗓音透着一丝凉薄:“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内,掌握之中,输赢还重要吗?” 赢了固然好,大理城守住了,百姓不必遭难。 但输了也没关系,大理成化为一座巨大的瓮城,到处都是埋伏、路障、烈火,皮罗耶就算强行攻进大理城,也会损失惨重,六万余兵马想来也不剩多少了。 皮罗耶攻城成功,得到的不再是一座物资丰富的大理城,而是一座残破不堪,百废待兴的破城。 皮罗耶想要尽快整顿兵马,统一西南,可能性不大,征南将军只是晚到,不会不到,一旦他抵达大理城,皮罗耶败军之势,已成注定。 不管大理城守不守得住,南朝都是赢家。 姜扶光以一己之力,扭转了不利南朝的大局。 而她自己,也以性命作赌,如果大理城守住了,城中百姓固然免受屠城之危。 就算输了,也能抓了长公主,向皮罗耶争取一线生机,不管结果如何,大理城的百姓,都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她也算问心无愧,对得起大理城所有人。 姜扶光考虑到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考虑过她自己,牺牲她一人,点燃了大理城所有人的血性,所有人的希望,才有了今日破釜沉舟的一幕。 他还知道,姜扶光绝不会让自己成为威胁戚家军的筹码,一旦落入皮罗耶之手,她唯有死路一条。 姬如玄没有阻止她。 但是,他也不会赞同她,逃亡的路线,他和吴中尉已经商定,一旦大理城守不住了,他就会让吴中尉带着姜扶光逃城,接下来,阻止皮罗耶屠城的方法也很简单。 杀了皮罗耶不就行了? 虽然很冒险,但值得一试。 …… 夜尽天明,天方鱼肚,城中的大火烧了一整晚,黑烟滚滚,笼罩了整个大理城。 久攻不下的城门,发出嘎嘎声响,终于被攻城军撞开。 “城门开了。” “大家随我杀进去。” “冲啊!” “杀!” 城门口的守城军们面露悲凄,一个个举起长矛,与攻城军们厮杀在一起。 尸体堆积如山。 城破的消息传到西城,所有百姓都万念俱灰,凄惶抹泪。 城头上的士兵们,射完了一波箭雨,才发现他们的箭已经用完了,不断有攻城兵攀上城楼,他们只得举起长刀,咬牙冲过去,与他们厮杀在一起,有人被杀死,有人摔下城楼……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哨声,一缕金光,从灰蒙蒙的天际迸出,驱散了漫天滚滚黑烟。 瞭望台上的守城军极目远眺,看到金光闪烁的地平线,一张鲜艳的旗帜,风驰电掣,朝大理城疾奔而来。 守城军呆愣地看着天边。 只见鲜艳的旗帜越来越近,远处传来隆隆响声,好像闷雷滚动,守城军用力揉了一下眼睛,地平线上一股银白色的浪潮,挟着山崩海啸之势,浩浩荡荡地飞奔而来,声音大得像雷霆万钧,震撼天地。 “潮水”越来越近,守城军终于看清,那飘扬的旗子上,写了一个“戚”字,那股“浪潮”,是由一匹匹战马组成,穿着银色铠甲的战士们,激扬喷射,冲荡天地,气势极其雄伟、豪壮。 领头的将领气势沉如静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浑身上下蓄势待发。 “是戚家军,”瞭望搭上的守城军,不禁热泪盈眶,激声大喊,“戚家军来了,戚家军来了,呜呜呜……” 守城军们顿时士气大震,一个个嗷叫着,嘶吼着,扑向敌人。 戚言淮远远看到大理城破了,立刻率两万大军直扑城门,大军迅速列队整形,向中间收缩,蹄声轰隆,雷鸣激响,整支队伍宛如一柄锋锐的尖刀,向城门插去。 “戚家军奉南朝陛下之令,驰援大理城。” “大军随我一道杀进去。” 戚言淮一人一骑,单手握着长刀,银白色的头盔下,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庞,居高临下地俯视城门口汹涌如潮的云中国大军,一双桃花眼盛着厮杀与血光,锋利如刀,气象巍峨,恍如天神降世。 戚家军们在越岩岭经历了一场大战,把不可一世的南越大军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一个个已经杀大了胆气,一见云中国的大军,就嗷嗷地冲上去,砍瓜切菜。 城头上的守城军心头大震,内心陡然涌现了一股子血性、悍勇,一个个热血沸腾。 这就是戚家军的实力?! 谁他娘说,戚家军积弱了? 漫天烟尘,昏天暗地,倏然亮起了一道道白光,宛如一阵流星雨,急速从天空砸落下来。 皮罗耶勒马回头,蓦地瞪大眼睛,眼里一片骇然。 密密麻麻的箭矢铺天盖地。 “是戚家军,”皮罗耶猛地一提缰绳,身体后仰,惊声大吼,“举盾,卧倒。” 与此同时,密集的的箭雨挟着破空之势,嗖嗖而来,反应慢的士兵被箭矢穿透了身体,倒在地上。 惨叫声四起。 大军冷不防被人从后面夹击,云中国一个将领,顿时慌了起来,对不远处的皮罗耶大吼:“王,您不是说,戚家军正在越岩岭,和十万南越大军作战,不会这么快驰援大理城吗?征南将军怎么突然到了?” 皮罗耶面色凝重,站在高台上,望着戚家军的方向,这声势远不止一万兵马。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19章 不生我的气 他也觉得奇怪,此次南越国出动了将近二十万大军,挥兵南侵,还是国主领兵,以戚家军的实力,应是战况胶着,双方损失损重才是,根本无暇顾及大理城,怎么会这么快就过来?还带了这么多人? 难道消息有假? 皮罗耶暗暗心惊,他为了寻找攻城的最佳时机,在城中散播流言,煽动人心,激发当地贵族,与长公主之间的矛盾,激起百姓对长公主这个外族人的仇恨,引发守城的将领对长公主的不满,本以为,能从内部瓦解大理城,以最大的小代价,攻下大理城。 哪知长公主太狡诈,竟然将计就计,不知怎么说服了当地贵族,及守城的将领们,联合上演了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又折了他三万精锐,令他损失惨重。 他强攻大理城,是因城中人马不足,已是强弩之末。 杀伤力巨大的守城的器械,耗损的差不多,如弓箭这等远程攻击,也是捉襟见肘,守城军都是驯养的家养狗,只要他攻进城,双方面对面,真刀真枪地干,守城军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他是有优势的。 至于埋在城中的埋伏,皮罗耶征服过大大小小的部族,经验很丰富,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 然而,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戚家军会来得这么快。 皮罗耶没和征南将军交过手,却和早前镇守在西南边境的安西将军戚言淮短暂交锋过。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将领,却有一双如鹰锋锐的双眼。 那时他带兵袭击一个小部族,误杀了一个戚家军的暗探,戚言淮点了三百精兵,在边境埋伏,戚言淮用兵如电,实在太快,双方甫一照面,就让他损失了四五百人。 那时,他还不想与南朝交恶,遂即退走,事后还命人备上了一些金银财宝,向安西将军赔罪,直言这是误会。 戚家军当时也不想同云中国交恶,这件事被定性为误会,不了了之。 可是,他对戚言淮很忌惮,是因这人对战机的把握,快、狠、准到令人胆寒的地步。 戚言淮一个小将,就已经这样厉害了,那么身为戚言淮的大兄,戚家军的主将之一的征南将军,又是何等厉害? 就在皮罗耶惊心之际,戚家军宛如尖刀,撕开了云中国大军的阵形。 戚言淮一马当先,扑进战场,挥舞着长刀,刺入云中国大军的战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转瞬就杀出一条血路来。 皮罗耶终于看清了领兵的将领,大惊:“戚言淮,竟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 皮罗耶胆寒不已,前有守城军士气大振,捍然阻击,后有戚言淮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他内心不禁涌现了一股绝望来。 城门前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浑浑噩噩的百姓们,听到援军的消息,不禁喜极而泣:“戚家军到了,戚家军来驰援我们了,我们有救了。” “长公主没有骗我们,戚家军真的来了。” “南朝没有放弃我们。” “我们有救了。” “……” 大理城被围后,百姓们每时每刻都生活在恐惧中,饱受煎熬,整座大理城凄风苦雨,阴云笼罩,百姓们仿佛看不到半点生的希望,每当听到外面的冲锋号,就惊慌哭泣。 而这些绝望,都随着戚家军的到来,终于拨云见日。 男女老少,激动得嚎啕大哭。 姜扶光看着这一幕,精神不由一松,她红着眼眶,看着姬如玄,哽咽道:“我们赢了!” 姬如玄看着她疲惫的容颜,抱紧了她,双臂不断收紧,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他知道,姜扶光的所有计划,知道她在以命相搏,他没有阻止过。 可天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么恼她。 姜扶光脑袋晕眩,脸色也有些发白,为了布署这一切,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好好休息过。 姬如玄低声道:“这一战不会那么快结束,去休息吧。” 姜扶光弯了弯唇,双眸明亮如水,踽踽独行的道路上,忽有一个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坚定不移地陪在她身边,为她出生入死,驱散无边的黑暗,温柔了岁月。 她久久地凝视他:“好!” 姬如玄抱起姜扶光,带她去休息。 晨曦在黑烟弥漫的城中,像隔了一层,显得灰沉沉的,四周烟熏火燎,两人姿势亲密,并不在意四周投来的目光,一步一步走远,风吹起姬如玄的衣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一双双喜悦的眼睛凝望着两人,目送他们离开,红红的眼里,透着对他们的感激、尊敬、羞愧……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所有人都意识到,是眼前这个娇小的少女,在大理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坚定不移地帮助他们,拯救他们,不放弃,不言败,掷地有声地对他们说:与其把命运交给别人去主宰,不如拼一把。 他们赢了。 这条路,似乎格外漫长,也似乎格外温柔,就连远处厮杀的声音,也是那样鼓舞人心。 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见到阿兄,姜扶光是既高兴又头疼:“怎么办?阿兄见了我,肯定又要生我的气,阿兄生起气来,真的很恐怖。” 姬如玄脚下微顿,接着又抱着她,继续往前走:“担心你阿兄生气,就不担心我生气?” 姜扶光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一点担心的。” 姬如玄默了默:“为什么只有一点?” “因为你说过呀,”姜扶光睁大眼睛,理直气壮,“你生气的时候,多哄哄你,哄哄你,你就不生我的气了。” 姬如玄低眸看她,长眉似墨笔勾勒,眉宇间隐隐带了一层诡谲。 “君玄哥哥,”姜扶光嗓音沙哑、娇软,含着一丝甜蜜,“不生我的气,好不好呀。” 姬如玄脸上戴着面罩,看不到他的面容,他微微眯起的双眼,眸底分明透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令他充血的双眼,也不再那样吓人了。 “你阿兄,一直很疼你,等见了他,你就……” …… 残阳如血,城中厮杀持续了一整天,皮罗耶的大军已经溃不成军。 么么,国庆节双倍月票,小伙伴冲一波吧 祝小伙伴们国庆节快乐,目光所至,皆为华夏,五星闪耀,皆为信仰,祖国永远在我心中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20章 困兽之斗 身穿银色甲胄的骁骑将军坐在马背上,从容不迫地弯弓搭射,每一箭射出,都会带走皮罗耶身边一条人命,拱卫在皮罗耶身边的士兵,接连倒在地上,他只能绝望地掉头逃窜。 云中国残余兵力试着突围,却接连遭到埋伏,直到这时皮罗耶才发现,整座大理城,已经成为一座瓮城,到处都是埋伏和路障,一旦他们有突围之势,埋伏在街道暗处的守城军,就会引燃街道两旁浇了火油的干草,大火迅速蔓延,阻截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成了困兽,已经没有退路。 数千人拱卫在皮罗耶的身侧,这是他们仅剩的人马,血战一天,被戚家军杀得节节败退。 皮罗耶浑身浴血,厮杀了一整天,他已经筋疲力竭,浑身是伤,浑浊的双眼,也不复之前锐利,望着向他们冲过来的戚家军,听着身边士兵们一个个惨嚎着倒下的身影。 这一瞬间,纵横西南的一世枭雄,也不禁心灰意冷,一时之间挫败、绝望、悔恨涌上心头。 他以为自己十三万大军,能轻易拿下大理城,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败在区区一个女流之手。 那个年仅十六岁,却胆魄过人的长公主,仅凭一己之力,以一个外族人的身份,取得了大理城那些贵族、将领们的信任,将大理城化为一座巨大的瓮城牢笼,上演了一出请君入瓮、瓮中捉鳖,让他损失惨重,也让大理城等来了援兵。 真不愧是长公主啊。 早知南朝竟有这样的人物,他何必自寻死路,和南朝泱泱大朝做对? 此时,他已是英雄末路,困兽之斗。 部将们满身浴血,大吼着:“王,我们拼死掩护您突出重围!” 皮罗耶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颓然地看着忠心耿耿的部下:“整个大理城已经化为一座瓮城,我们强行突围,不仅要面临四面八方的埋伏,还有戚家军的围堵。” 如果他没有强行攻城,也许不会身陷绝境。 “反正都是一个死,大不了拼死一战,”部下们对望一眼,血战一天,他们早已经麻木不仁,已经将生死置身度外,“让末将换上您的甲胄,率兵分别从三个方向突围,吸引戚家军的兵力,全力拦截围堵您的人,请您务必带人趁乱突围!” 皮罗耶目光哀痛,眼下他们成了困兽,这一身甲胄就是活靶子,这原本是他想到的脱身之法,是他示意身边对他绝对忠心的部下提出来的。 众将士们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因为他们的父母、女人、孩子,都在云中国里,只要他还活着,他们的亲人才会得到妥善安置。 皮罗耶看他们,目露感激:“你们追随我多年,都是我云中国最忠诚的将士,哪怕我如此败军之将,亦与我并肩作战,舍生忘死,是我轻敌自负,才令你们跟着我一起被逼入绝境,我怎么能为了脱身,牺牲你们?万万不可。” 众将士们霎时红了眼眶,人人都说他们的王残暴不仁,可王对他们这些将士们一直不错的。 “王,您是我们的王,我们本该为您披坚执锐,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对啊,王,您赶紧逃吧。” “我们为您引开追兵,您快逃吧……” “不能让您陪我们一起送死。” “将士们,”皮罗耶大吼一声,制止了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悲痛道,“身为云中国的王,戚家军不会轻易放过我,不如以我为诱饵,引开戚家军,你们自带着人逃生去,戚家军的主要目标是我,只要抓到我,你们逃生的机会很大。” 众将士见他大义凛然,打算为了他们这些部下们慷慨赴死,发出激烈的反对。 “王,留得青山,不愁没柴,您一世英豪,带着兄弟们立云中国,让西番国、南朝,都不敢再欺负我们,您是我们的英雄,只有您活着回去,我们的国家才有希望。” “王,云中国内还有数万将士,正等着您回去,您不能死,您一定能逃出去,只有您才能壮大云中国。” “王,您逃吧!” “……” 皮罗耶含泪换上普通士兵的皮甲,看着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不禁热泪盈眶。 云中国的几个将领分头带兵,强行突围,吸引了戚家军的兵力。 戚家军果真上当了。 皮罗耶什么也顾不及,在一个个惨叫哀嚎着倒下的士兵们的掩护下,只顾着闷头向前冲。 一场败仗算什么?他皮罗耶征战无数,带领一个小部族建立了一个强大的云中国,只要能活着回到云中国,他就有崛起的可能! 不知道逃了多久,皮罗耶感觉自己的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忽听到身边的将士,激动道:“王,前面有一座山,只要我们逃进山中,就一定能摆脱追兵。” 山中地势复杂,很容易甩开追兵。 皮罗耶精神一振,抬头看向远处绵延的山峰:“快走。” 一行人向山峰疾奔。 刚到山下,几声锐响从林间响起,密密的箭矢朝他们射来。 “有埋伏,撤,快撤。”一个部将大吼着,挥刀砍断袭来的箭支,士兵们哀嚎着掩护皮罗耶后撤。 便在这时,一队人马宛如一头头猎豹从林间跃出,转瞬间,就将皮罗耶一众人包围。 为首的将领身披银甲,手握长刀,冷冷地盯着皮罗耶:“你逃不掉了。” 就是眼前这人,云中国的王,让阁里思在越析诏发动政变,派兵围堵、搜捕阿琰,让阿琰吃尽了苦头,九死一生才逃回大理城。 也是这人,派十三万大军围困大理城,逼得阿琰为了戚家军,为了南朝社稷,也为了城中百姓,不得不以性命作赌。 如果他晚来一刻,城中的贵族们、将领们,就会绑了阿琰,将她送到城楼上,成为双方谈判的筹码。 戚言淮每每想到这些,不禁心如刀绞,眼里杀气横生。 他早就猜到,皮罗耶不会困死在城中,一定会想办法突围,发现云中国的将士们强行突围时,他将计就计,故意上当,假意让皮罗耶一行人,撕开包围圈,朝城外突围,带兵在山中埋伏。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21章 伏诛 “戚言淮,”皮罗耶嗓音沙哑,浑身狼狈,看着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将领,突然有一种英雄迟暮之感,“你是从越岩岭那边赶来的吧,南朝派你支援戚家军?那么征南将军呢?他不是奉命分兵西南吗?为什么来的是你?” 看到戚言淮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南越国此次来势汹汹,但南朝也不是没有防备。 岭南那边的战事,并不如他想象的胶着。 心里突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征南将军啊,”戚言淮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当然是,带兵去抄你的老窝去了。” 皮罗耶惊骇欲绝,一双充血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噬人一般。 戚言淮笑:“本来是我大兄带兵驰援大理城,前来解大理城之危,这不是猜到你正在攻城,就让擅长奔袭作战的我,抄山插道,尽快赶来嘛!” “皮罗耶!! “碰到我,算你倒霉。” 他这一路逢山翻山,愣是把六日的路程,缩减到了三日。 皮罗耶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拼命咽下,大怒:“我云中国布署了将近五万兵马,占据守城优势,资源充足,就凭征南将军一万大军,也想破我城也?简直是痴人说梦。” “皮罗耶,你太自负了。” “你以为,只有你会安插细作,散播流言,煽动人心?” “早在阁里思进京朝贡后,长公主就察觉了你的野心,把细作安排到你老窝里去了。” “据我所知,云中国的精锐都随你一同出征,留下守城的将士,能有一两万精锐都不错了,剩下的,都是各部青壮奴隶,被你们强行押到城墙上,守卫城池。” “他们恨你毁了他们的家园,杀害他们的父母、孩子,凌辱他们的妻女,但是他们同时也惧怕你,不敢违背你,也不敢轻易背叛你。” “可是,如果他们知道你攻城失败,沦为了阶下囚,你还觉得他们不会背叛你吗?” “云中国有多少奴隶,就有多少叛军。” “他们会趁着黑夜,夺下士兵们的武器,砍向他们的头颅,呼朋唤友,聚众成势,呼啸着,奔向城门,助戚家军打开城门。” “皮罗耶,多行不义必自毙。” 长公主,又是长公主,皮罗耶额上青筋暴跳不止:“哈哈哈,我皮罗耶一世英雄,竟然会败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女人之手,当真是可笑至极,可悲至极啊!” “看不起女人的男人,注定会成为失败者。”戚言淮冷笑一声,一把握住长刀,飞身下马,扑向了皮罗耶。 两刀相击,火花迸溅。 一身黑衣的“影密卫”,扫开他的长刀,跃身扑向了皮罗耶,两人顿时缠斗在一起。 是君玄。 皮罗耶是杀场枭雄,不仅内气雄浑,而且一招一式都是自战场上磨砺,招试十分老辣,姬如玄武艺高强,更是刀刀致命,直击要害。 夕阳收起最后一道余晖,夜幕开始降临,两方人马激烈地厮杀,鲜血染红的地面。 皮罗耶一刀一刀挥出,经过一天的浴血厮杀,他早已经疲惫不堪,很快就露了败象。 姬如玄飞身跃起,长刀挟着劈山斩海之势,朝皮耶凌空斩下,皮罗面色大变,连忙举刀格当,却被刀气震飞,砰一声响,重重地砸到地上,顿时口喷鲜血。 皮罗耶不甘就范,大吼一起,想要翻身而起,却被袭来的长刀,贯穿了胸前的皮甲。 “王!”云中国的残兵剩将们,惊恐地瞪大眼睛,发出惊呼声。 十几个人发了疯一般,朝皮罗耶的方向杀过去。 皮罗耶仰倒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嘴里涌出来,他用力地瞪大眼睛,浑浊的双眼渐渐黯淡。 残兵们披头散发,浑身浴血,身上的皮甲已经残破不堪,脸上也糊满了血,看不出本来面目,他们看向带领他们征战沙场的王,一双双腥红疲惫的眼睛,充满绝望和死寂。 厮杀忽然停了下来,四周沉寂如静水。 沉寂的暮色里,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姬如玄抬眸看去,姜扶光在皇城司的拱卫下策马而来。 她身上披着红色的斗篷,长发来不及挽髻,扎成一束马尾,乌艳的长发在风中飒飒,她勒马停在远处,眉如春山,眼如沉水,平静地看着躺地不起的皮罗耶。 皮罗耶看着她,张了张嘴,大股鲜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败在戚家军之手,而是败在这个女人手里,这个女人不仅破灭了他统一西南的霸业,还在他毫不知情之下,早已经做好了布署,要一举灭了他一手建立的家国。 姜扶光面无表情,淡声道:“将他的尸首快马加鞭送去云中国,交到征南将军之手。” 皮罗耶的眸光变得凶狠。 一个部将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大喊道:“我们投降,不要杀我们的王,不要杀他……” 士兵们也跪倒在地上哭喊着求饶。 皮罗耶知道,长公主不会放过他,他的人头,是灭掉云中国的关键,他吐出一口血沫,死不瞑目。 他死了,他的这些部众,也许还有活命的可能。 一世枭雄皮罗耶死了,西南一带将来迎来前所未有的安定,三诏西迁,南朝收复云南十二县,在大理城建立军政,自此之后,商路畅通无阻,百姓可以安居乐业。 场上安静了片刻,遽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皮罗耶还活着的部众们跪倒在地上,有几个部众拔刀自刎,追随他们王而去,其他人也是满脸悲痛,弃刀投降。 姜扶光面色平静:“将俘虏带回去,请医师为他们治疗伤势,待伤好了之后,罚三年苦役。” 在战场上,皮罗耶或许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但此人暴虐,所到之处屠戮百姓,血流成河,纵容手底下的士兵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其罪恶简直是罄竹难书。 理该有此下场。 戚言淮一直看着姜扶光,一个多月未见,她瘦尖了下巴,瘦大了双眼,巴掌大的小脸,本来就不大,如今更显得小巧了,衬着苍白疲惫的面容,是那样的憔悴。 今天又是求月票的一天,双倍双票,双倍的支持呢,么么哒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22章 真是欠了你的 第422章真是欠了你的 姜扶光翻身下马,轻唤一声:“阿兄。” 戚言淮面无表情,走到她面前,这一路长途奔袭,他眼底青黑,桃花眼里血丝密布。 夹击了南越国的先锋主力后,他带着两万人马连夜飞奔,戚家军经过两场高强度的战役,已经很疲惫了,但他们没有一句怨言,因他一道命令,穿过绵延的十万里大山,抄近路,直奔大理。 随从劝他:“将军,十万里大山地势复杂,山中时有山匪埋伏,磨刀不误砍柴功,我们还是休整一会儿,养精蓄锐,而且战士们一路没有休息,在山中容易掉队!” 戚言淮挥鞭,目光遥看隐在大山另一头大理城,面色阴沉如水:“这条路,你从前跟我一起走过,你留下来整合掉队的人马,带他们后一步赶往大理城,我先带人加快速度,赶到大理城!” 说完,长鞭落下,骏马似利箭般飞窜而出。 一部分还有余力的战士,义无反顾地跟着他一起冲,剩下筋疲轻竭的战士,默默咀着干粮,喝了一口水,休整了不过一刻钟,便也咬牙跟在后面。 这一路,戚言淮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体力不支的士兵,终于在第四天,越过一条长长的峡谷,看到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城池前,皮罗耶的大军,整军攻城的画面。 …… “阿兄,”姜扶光有点怕他,无辜地眨了眨眼,讨好地笑了笑,“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戚言淮冷哼一声:“我要还不来,你是不是就任由大理城的贵族们绑了你,与皮罗耶谈条件,为大理城的百姓们争取一条活路,自己却沦为皮罗耶的阶下囚,被皮罗耶折……”辱! 声音嘎然而止,脸色蓦地沉了下来,他了解阿琰,也知道,根本不会有这一天的到来。 落到皮罗耶之手,阿琰只有死路一条。 “我和大兄得知你的情况,差点急疯了。” 也亏得是大兄先得了消息,还能稳得住,以岭南的大局为重,要是他,恐怕早就带兵杀到了大理城。 “阿兄,”姜扶光收起笑意,探了探手,拉了拉阿兄手指,“越岩岭那边顺不顺利?听说此次是南越国的国主亲自领兵,还派了将近二十万的兵力,攻打岭南。” 合着到现在,还惦记着岭南是吧! 戚言淮差点被她气笑了,看她仰着小脑袋,巴巴地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很气。 “越岩岭一役,歼敌三万余人,射杀了敌军一员副将,及大小将领十余人,成功将南越国的先头军逼往西南方向突围,我与大兄前后夹击,又歼了五万余敌军。” 他带了两万兵马,埋伏南越国主力军,只歼敌三万余人,这个战绩委实有些说不过去。 但越岩岭属实不是一个好的埋伏之地,如不能迅速把握战机,待南越国反应过来,进行反攻,他们就要反被敌军包饺子。 因此这一战,歼敌不是主要目标,打乱了南越国主力阵形,逼使他们从西南方向突围,在途中狙击一波,才是目的所在。 “大好了,”姜扶光露了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与重压,顿时缓解了不少,“虽然南越国的兵力,比预想之中多了不少,但此一战,使南越国主力军遭到重创,不仅打压了南越国的军心士气,打乱了他们的阵形,也破坏了他们一切攻打岭南的计划,大舅舅严阵以待,我们兵强马壮,粮草充备,又占据了守势,想来这一战,必能大获全盛。” 戚言淮喉咙间一阵酸涩,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多亏了你。” 是她为了稳住西南的局势,不辞艰辛,来到西南,使戚家军没了后顾之忧,他和大兄才敢放手一搏。 也是她,拼命稳住了大理城,与皮罗耶斗智斗勇,拖住了皮罗耶的攻城时间。 皮罗耶想要寻求更稳妥的攻城时机,在城中玩了不少手段。 殊不知,阿琰也想尽量拖延皮罗耶的攻城时间,为戚家军争取更多时间。 皮罗耶自以为是的哀兵之策、心理战术、反间计,都是在阿琰的配合且默许之下,只有让皮罗耶认为自己的计谋有效果,他才不会急着攻城。 所以在得知城中流言四起,阿琰放任流言,没急着去澄清,而是请了城中贵族、乡老及守城的将领们,先把他们稳住。 皮罗耶自认为魔高一丈,却不知阿琰道高一尺。 两人进行了一场无声无息的心理战。 或许,皮罗耶至死也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姜扶光弯了弯唇,挽住了阿兄的胳膊:“是阿兄战机把握的好,越岩岭那这的埋伏计策,才能成功。” 越岩岭埋伏这一步棋,很冒险。 放眼整个南朝,也只有擅长闪电战的阿兄能做到,当年二舅舅就是靠着闪兵作战,打得南越国毫无还手之力,险些灭了南越国。 阿兄完美的继承了二舅舅的作战天赋。 戚言淮嘴角一翘,接着又压了下去,冷哼一声:“别说这些好听话哄我,我还没找你算账。” 看来这次想要蒙混过关,有点难啊,姜扶光叹口气:“阿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现在生我的气,真是好没道理。” 戚言淮气笑了:“许你以命相搏,还不许我生气?我现在不生你气中,等你真出了事,我连哭都没地哭,还跟谁生气去?你这副破罐子破摔,油盐不进,又没脸没皮的样子,到底是跟谁学的?” 一边说他,他眼角余光,朝不远处的“影密卫”扫去,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阿琰以前可不是这样。 每回惹他生气了,总是费尽心思地卖乖认错。 姜扶光有些无语:“可是,阿兄,我自从来了西南后,历经艰险,几经生死,九死一生,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心疼我?还舍得冲我生气?” 不远处的影密卫,双眼狭长,眼底透了一缕笑意,他将身体往树后躲了躲,深藏功与名。 戚言淮嘴角一抽,又开始脑壳疼了:“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23章 活活气死 第423章活活气死 “阿兄,”姜扶光拖长了声调,嗓音又娇又软,还透着嘶哑,“我知道错了……” “下次还敢是吧,”戚言淮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还是闭嘴吧,指不定哪天,就被你活活气死。” 姜扶光闭了闭嘴巴,又忍不住道:“阿兄,这次真是辛苦你了,对了,你有没有受伤?” “打仗哪有不辛苦的,”戚言淮挑挑眉,“我都已经习惯了……” 话还没说完,一个亲兵走过来,朝戚言淮抱拳:“将军,俘虏们的武器,已经尽数收缴,人也绑了起来。” “把他们押回城中,”戚言淮看了一眼四周,倒地不起的敌军尸体,“将这些人的尸骨,好生收敛了。” 虽然皮罗耶不做人,但他手底下这些部众,也算得上是忠肝义胆。 戚言淮催马离开,见姜扶光还傻站在原地,一勒马僵,回头:“还不赶紧跟上。” 姜扶光踏上马蹬,驱马跟在阿兄的身边。 为掩护皮罗耶突围,他的部众们浴血奋战,也不过是困兽犹斗,并没有坚持太久,在第一个人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后,其他人也彻底崩溃,一个个丢下武器,哭喊着投降了。 鼓声咚咚,似闷雷一般击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隆隆声响,响彻天地,在暮色之中是那些雄浑悠长。 这是胜利的鼓声。 躲在城西的百姓们,激动得泪流满面,一个个高举着火把,纷纷从藏身之处跑出来。 大理城毁了近半,到处残垣断壁,一片焦黑。 但是,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天黑了。 胜利的曙光,却点亮了十里长街,残破的街道上人头攒动,乌泱泱的挤满了人。 当姜扶光和戚言淮一行人,押着俘虏出现在长街上时,大街上一片欢声雷动,百姓们蜂拥而上,大声唱着礼赞的山歌,跳着欢庆的舞蹈,热烈欢迎英雄们凯旋而归。 大军走近,有人跪倒在地,叩首谢恩,有人高喊着长公主,放声大哭。 还有百姓准备了鲜花,五颜六颜的花瓣,装在篮子里,在姜扶光的乘马经过时,尖叫着,欢呼着,将花瓣洒到长公主身上,漫天的花雨,扬扬洒洒地落了姜扶光一身,雪肤花貌,风华绝代。 多年以后,西南各部族,仍然记得大理城危难之际,是长公主以一己之力,以命相搏,凝聚民心,将大理城化为一座瓮城,请君入瓮,破釜沉舟,带领大理城的子民浴血奋战,等来了援军,并成为西南百姓最津津乐道的传说之一。 从此之后,长公主不再是南朝的长公主,更是西南每一个人心目中的长公主。 戚家军吩咐士兵分开人群,和姬如玄一起护着姜扶光挤出人潮。 逻炎满头大汗地迎上来,笑道:“百姓们都很感激长公主,得知长公主回城,一个个都涌到了长街上,都希望能一睹公主的风采。” 姜扶光喘了喘气,她差一点就要被鲜花淹没了:“城中情况如何?” 逻炎满面微笑:“戚家军还在城里追击云中国的残兵败将,守城军正在忙着战后善后事宜。” 姜扶光微微一笑:“真好啊。” 一行人回到城西驿站,留守在驿站里的璎珞,及众位侍从们,早已经准备了药浴饭食。 姜扶光难得泡了一个热水澡,连日来的疲惫缓解了不少,璎珞取了膏油,为长公主推拿筋骨,看到她后背一片青紫密布的痕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身为长公主的贴身令侍,她受到的调教,从长公主衣食住行,到府中的人情往来,京里的势力分布,甚至是长公主婚后闺中密事,她岂会看不出,这满身的痕迹,是吻痕所致。 璎珞敛了敛眼睛,浑然无事一般。 姜扶光想到自己回到驿站后,一直没看到姬如玄:“他呢?” 璎珞回答:“君玄大人提前回到驿站,交代奴婢们,提前为长公主准备药浴饭食,还说有些事需要处理,要出去一趟,过两日就回来,让您今日好好休息,他很安全,不会有事。” 姜扶光蹙了蹙眉,实在想不出,姬如玄到底还有什么事,要连夜出去? 不过他既然特地强调了,不会有事,应该不是去做一些危险的事,姜扶光稍微安心了一些。 …… 戚言淮回到驿站,与逻炎一番恳谈,得知阿琰自从来到西南后,几经生死,受尽磨难,一口气堵得慌,也顾不得休息,直接拎着刀就去找“影密卫”。 哼,他是不能拿阿琰怎么样,但揍影密卫一顿还是可以的。 这时,吴中尉过来了,又与他禀报了最近发生的事。 吴中尉也没有隐瞒:“……长公主一意孤行,我与君玄在私底下商量好了逃城计划,连路线都已经规划、布署,如果大理城守不住,末将会带着长公主,沿着规划的逃跑路线,逃城离开,而君玄会留在城中,寻机刺杀皮罗耶。” 戚言淮不由一怔。 他知道阿琰从小到大主意都很大,且意志坚定,心如磐石,一旦她决定的事,甭管别人怎么劝,都别想让她改变,戚家这一代的几个孩子,只有阿琰最像外祖父。 她从五岁时,就立志要守护身边的亲人,多年来,一直在为此付诸努力,当别的孩童无忧无虑,玩乐嬉闹的时候,她白天听太傅庭训,晚上挑灯夜读。 所有人都劝她,包括陛下。 她只是笑着说好,可背地里依然故我。 太傅本不在意一个小小的女童,却无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深觉此女日后必成大器,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下,摒弃了成见,放下了世俗对女子的偏见,一步一步将她送进权利的中心。 陛下本不想让爱女承担重负,可小阿琰说:“只此一生,唯愿命运尽在我手。” 祖父更不希望外孙女挑起重担,小阿琰却道:“路是我自己选的,不论如何,我会走下去。” 她有执掌乾坤之心。 身为兄长,他总希望阿琰能像一个普通少女一样,只此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不必去承担太多。 就一晚,我的月票榜就滑铁卢式的跌落。。。。哭死~求求,月票哇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24章 那也不必活着 第424章那也不必活着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奢望。 阿琰已经不单是那个为太尉府苦心筹谋的小女子,是去过杭州,体会到了百姓之苦,见到了天地广阔,是来了西南,几经生死,几番磨难,经历战火洗礼,贤德仁慈的长公主。 这样的阿琰坚定从容。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娇糯糯唤他阿兄,对他散娇卖乖,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小阿琰,长大了。 现在阿琰,已经可以保护阿兄了。 戚言淮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滋味,心中欣慰、骄傲,还有一丝丝的遗憾和惆怅。 怒火一点一点消散。 戚言淮叹了口气:“你们做得很好,阿琰从小到大决定的事,就没人能改变。” 君玄此人,对阿琰的了解足够深,所以对阿琰没有劝阻,却在私底下为阿琰安排了活路,他自己却替阿琰,踏上了另一条死路。 算了!看在他肯为阿琰出生入死的份上,就放过他这一次。 城中的战斗渐渐结束,戚言淮忙得不可开交,召集人马,清点人数,率计死伤,巡视伤兵,收集城中情报,还要安排士兵,统计俘虏数量,审问俘虏,尽快掌握云中国的情报,送出了一封又一封的信。 一个时辰后,姜扶光送了药膳过来。 戚言淮饿得前胸贴后背:“君玄呢?他不是一向和你形影不离的吗?怎么一回来就不见人?莫非是怕我揍他,所以躲起来了?” 西南这边的局势,远比想象之中更加危险,阿琰能安然无事,还要多亏了君玄。 总得说声谢谢不是。 姜扶光一下瞪大了眼睛:“他又没惹你,阿兄做什么要揍他?” 戚言淮顿时没了胃口,搁下手中的筷子:“我这不还没揍呢,你就心急护上了?” “阿兄,”姜扶光有些气恼,“你讲讲道理,要不是君玄护着我,你早已经失去了聪慧又可人的妹妹了。” 戚言淮把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搁:“现在知道心疼了,他为你出生入死,为你赴汤蹈火,为你九死一生的时候,你怎么不多想想他?一意孤行,明之不可为,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强行为之,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甚至都打算孤入敌营,刺杀皮罗耶。” 姜扶光眸光狠狠一颤,整个人都傻住了。 所以,对于她以命相搏的行为,姬如玄不反对、不阻止,甚至还大力支持,全力配合,不是因为他认同接受,是因为知道阻止不了,不愿为此与她产生分歧。 在私底下,却与吴中尉暗暗商量好了一个,她同样不会认同,也不会接受的两全之策。 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只要皮罗耶死了,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姜扶光从来没有这样震惊过,便是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可她仍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理城就是破了又怎样?”戚言淮心中没那么多的大义,他从小到大唯一的信念,就是护着自己的亲人,“皮罗耶一条土虫,在西南称了几天王,就盲目自大,真以为自己是条龙了?就算他统一西南,挥兵南上,戚家军也能将他打回原形。” 姜扶光张了张口,她相信戚家军有这样的能力,可如此一来,就要牺牲许多。 她不想看到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戚家军流血牺牲的画面。 朝野内外暗潮汹涌,旧勋党派,兴风作浪,若不能尽快稳定西南大局,无疑给了旧勋党派可乘之机。 戚言淮定定看她:“这城中数万百姓,及将士的生死,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他们的性命?万一皮罗耶出尔反尔,你岂不是白白牺牲?” “阿琰,你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可有想过那些在乎你的亲人?可有想过,当他们知道自己为之守护的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了,他们会作何感想?” 姜扶光沉默良久,轻声道:“对不起。” 戚言淮知道,她这一句对不起,是真心觉得抱歉,却不会真的觉得自己有错。 “你没有错,”他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你只是骨里头流了戚家的血,在私情和大义面前,永远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大义。” 祖父为此,落了一身病痛。 姑母为此,遭奸人所害,病体缠身。 父亲为此,英年战死。 大伯为此,多年来与大伯母夫妻离散,分隔两地。 大兄为此,镇守岭南多年,回京次数屈指可数,至今仍未成婚。 还有戚家那些烈祖烈宗,哪个不是为了大义而死? 气氛变得沉重,姜扶光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到他碗里:“阿兄,菜都要凉了,你快吃。” 戚言淮沉默了片刻,转了话题:“皮罗耶已经伏诛,越析诏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派人潜入越析城,将皮罗耶已死的消息告诉盛利隆,盛利隆真正惧怕的是,皮罗耶掌控的云中国,并不是阁里思,盛利隆身为越析诏的首领,手中还有底牌,趁此机会联合城中效忠他的贵族,夺回权柄,也不是什么难事。” 赵氏联合阁里思,软禁城中贵族,对他们威逼利诱,如今皮罗耶都死了,云中国也自顾不暇,越析城中那些贵族,也不会惧怕阁里思,更不会惧怕赵氏一族。 区区一个赵氏,能与越析城中所有贵族相抗不成? 她话锋一转,语气透着一丝冷意:“如果盛利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也不必活着。” 早前盛利隆出卖她,令她身陷囹圄,姬如玄身体大损,一百多位效忠她的暗卫,与皇城司的护卫们,为了她的一道命令拼死相搏,命丧宾川,她至今想到这一切,仍然心中绞痛。 姜扶光目光泛着冷意,盛利隆为了活命,固然无可厚非,却这并不妨碍,她对盛利隆的反感。 肯再给盛利隆一个机会,已是看在越析城中数万无辜百姓,不忍他们因越析大乱,受战火之苦,流离失所。 盛利隆身为首领,只有他能一呼百应,尽快平定越析内乱,免百姓苦楚。 也仅此而已。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25章 女将军 第425章女将军 三诏西迁,越析诏能分配的利益,早已经被她论斤称两,越析诏的落没已成注定。 做为越析诏落没的罪魁祸首,盛利隆的下场,已经可以预见。 见她神情低落,戚言淮心里也很难受:“既如此,越析诏那边便不用管了,横竖阁里思那个废物,也翻不起什么浪来,就交给盛利隆自己处理,我们先灭了云中国。” 想到死去的一百多人,姜扶光心里很难受,她身上背负了一百多条人命,他们都是为了大理城的安危,为了戚家军的安危,为了南朝的社稷安危,为了大义而死。 从她踏入大理城那一刻开始,她就不能退。 她要守住大理城,让他的血没有白流。 她要让皮罗耶付出代价,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为此,她不惜以性相搏。 戚言淮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宁嘉公主也在出征行列,随大军一起来了大理城,你没见到她吗?” 姜扶光愣了一下:“三皇姐也来了?她不是才入军中没有多久吗?” 戚言淮道:“她箭术精湛,就连军中精心培养的弓手,都不如她,加之她训练进度不错,身体素质也不差,各方面条件都符合出征的人选,底下的人上报了她的名字,我私底下也劝过她,让她打消出征的念头,她执意不肯。” 姜扶光笑了:“许久不见,三皇姐已经可以上阵杀敌了。” 戚言淮提起姜宁嘉,桃花眼一眯,眼里带了笑意:“她这一次表现不错,回到京里,陛下论功行赏,肯定少不了她一份功劳。” “怎么回事,”姜扶光有些吃惊,连忙问,“阿兄,你快给我讲讲。” 戚言淮解释道:“我们在越岩岭埋伏敌军主力,不是斩杀了一员副将吗?我重伤了他,是宁嘉公主将之一箭射杀,副将一死,先锋主力顿时群龙无首,我军又趁机斩了几员小将,敌军就彻底乱了套,说起来,我们的埋伏能这样顺利,还要多亏了你三皇姐。” 姜扶光满脸惊叹:“三皇姐可真厉害呀。” 兄妹俩又说了一会话,戚言淮见她有些疲惫,就赶她回去休息了,晚些还要去广场上,参加篝火宴。 姜扶光回到院子里,就见姜宁嘉穿了一身银甲,头发挽得高高的,大步朝她走来。 她也做了相似的打扮,可就是不如姜宁嘉英姿飒飒,不让须眉。 “三皇姐。”她忍不住轻笑。 姜宁嘉来到她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通,眉头一皱:“你也太不把身体当回事了,瘦了这么多,回头父皇知道了,指不定要多心疼。” 姜扶光这才想到,她还是抵达大理城后,向陛下呈了折子,奏了她来西南这一路的详情,及大理城的情况。 随后,她乔装潜入越析城,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逃回大理城,大理城就被围了,城中的消息也传不出去,算下来也有十余日,这么久没有消息,朝臣们想来也猜到,西南生变了。 “这些日子,实在太忙了,”她揉了揉了额头,“我方才都忘了拟折,向陛下奏报西南这边的详情。” 大理城守住了,她理该第一时间,拟折奏报才是。 姜宁嘉一阵无语:“忘了就忘了吧,反正消息一时半会也送不进京里,晚一时半刻也没啥。” 姜扶光一想:“那就晚点再写吧。” 姜宁嘉拉着姜扶光的手,坐到亭中:“我刚才押送俘虏,一路过来,听到城中许多百姓都对你感激涕零,感恩戴德,一打听才知道你在大理城的伟功伟绩。” 她这个七皇妹,还真是个能人啊,走到哪里,都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真是让人甘拜下风。 方才被阿兄骂了一顿,姜扶光一听这话,就开始心虚,忙道:“我那不是没办法吗?蛮夷向来重视种族血统,我一个外族人,便是南朝长公主,他们看在戚家军的份上,愿意给我几分薄面,却也不会真心敬服。” “皮罗耶安插在城中的细作,散播了几天流言,就把我架到火上烤了,恰在这时,我又从皮罗耶那里得知,南越国的国主亲率二十万大军,发兵岭南,我就猜到,戚家军肯定不能如期赶来。” “又因大理城的守城军纪律松散,士气低迷,守了几天,就已经露了颓势,我总要想办法,取得城中贵族,及守城将领们的信任,才能想办法尽量守住大理城。” 就算守不住,也要让皮罗耶损兵折将,鸡飞蛋打。 姜宁嘉忍不住笑;“你可真是女中豪杰,做什么不让人说,就是要说给天下人知道,咱们南朝长公主,不仅有济世之仁心,更是巾帼不让须眉,一身魄力肝胆,远胜天下男儿,看以后,谁还敢小瞧你,那些个朝臣们,哪个还敢不服你。” “别尽说我,”姜扶光脸都臊红了,连忙转了话题,“我方才可是听阿兄说了,你在越岩岭射杀了敌军一员副将,回头陛下论功行赏,没准还能封你一个女将军呢。” 射杀副将,这功劳可不小。 姜宁嘉连连摆手:“那个副将被你阿兄重伤,所以才没躲过我的箭,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真要计较,你阿兄才当首功,我就跟在他后面白捡了一份功劳。” 其实是,戚言淮重伤了那副将,那副将竟然暗箭伤人,姜宁嘉吓了一大跳,为了救戚言淮,在情急之下两箭激发,一箭挡掉了副将射出来的袖箭,一箭正中眉心。 事后发现那支袖箭上涂了剧毒,戚言淮当时被数名南越国部众围攻,根本无暇躲避,若是中了箭,肯定会没命的。 至今想起当时那一幕,姜宁嘉还有些心有余悸。 又想到事后,戚言淮大笑着,一把将她搂在胸前:“好兄弟,我欠你一条命。” 姜宁嘉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加快,她有些不自然地,端起茶盏,低头喝了几口。 姜扶光笑道:“等回到京里,我向父皇进言,让你组建一支娘子军,让你当个名副其实的女将军。” 我们的月票呢?我感觉好久没要月票,你们都不给力了呜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26章 压压惊 第426章压压惊 姜宁嘉此一战,已经证明了,女子一腔忠勇,从未逊于儿郎,她再从中使力,应该不成问题,不过姜宁嘉本身也在进入军中不久,虽然有了功绩,仍需要磨砺。 姜宁嘉哈哈一笑:“我等着。” 姐妹俩许久没见,拉拉杂杂说了许多话,看着一举一动透着浑然之势,毫无半分扭捏,越显得英姿勃发的姜宁嘉,姜扶光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姜宁嘉语气有些惆怅:“明日一早,我要随大军一起,前去征讨云中国,这一别,想来又要许久才能见面。” “也对,”姜扶光想到,临行前,她向埋在云中国的细作传信,在云中国进行的一番布署,目光深了深,“想来云中国差不多也该乱了,攻城时机也快到了。” 云中国各部族之间,内部争斗十分严重,也并不团结,皮罗耶带兵出征,各势力之间,没了皮罗耶的平衡与压制,城中也不会安生。 大兄打着征讨的名议,兵临城下,城中必然生乱,细作趁机散播流言,煽动人心,挑唆奴隶们趁机反叛。 奴隶们仇恨云中国,他们很清楚,一旦云中国与南朝开战,他们这些奴隶,都会像牲口一样,被人赶到城墙上,成为抵御攻城的活靶子,他们根本没有活路。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等皮罗耶的死讯在云中国传开,想来云中国内部,就要乱成一锅粥。 这就是她布署的攻城时机。 姜宁嘉事先不知道征讨云中国一事,也是刚才见了戚言淮后,才被告之这事,心里还纳闷,皮罗耶虽然死了,但云中国都城兵力并不少,就他们这小三万,想要攻下云中国的都城,显然并不靠谱。 许是为了震慑云中国,想给云中国一个教训。 这会儿,听七皇妹轻描淡写的一句:想来云中国差不多也该乱了,攻城时机也快到了! 姜宁嘉虎躯一震,深觉这一句话,透露了许多信息。 皮罗耶才死没多久,死讯这不还没传回云中国,云中国怎么会乱呢?谁让它乱的? 究竟乱到什么地步,能令三万人轻易攻下城池? 得,自己还是天真了,草率了。 她面前这位,在阁里思进京朝贡时,就已经在玩“知己知彼”这套了,肯定一早就算计了这事,事先就在云中国做了布署,想要一举端掉云中国这个心腹大患。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姜宁嘉心里扑通乱跳,一时间口干舌躁,头昏耳鸣。 不行,她得喝水口压压惊。 姜宁嘉端茶杯,仰起头,猛地往嘴里灌,一盏茶咕噜喝完,她才冷静下来,平静地转移话题。 “对了,皮罗耶已死,西南这边大局已定,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姜扶光微微一笑:“还需三五天,经此一战,大理城百废待兴,三诏损失惨重,想要恢复往日繁荣景象,并不容易,需南朝介入,我的态度,也代表了陛下的态度,多留几日,也能安一安人心。” ……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有人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不能自拔;有人想到了因为战火死去的亲人,悲痛欲绝;还有人看着被战火损毁的家园,哀嚎痛哭,亦有人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充满希望…… 姜扶光已经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 这段时间,她殚精竭虑,筋疲力尽,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经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瞬,就要断掉一般。 可她顾不上已经濒临极限的疲累,每天都在研究城中布防图,与众将士们商讨,要在城中哪个方位设伏,要在哪个路段掘路,设下路障,要在哪一条道上,摆上浇了火油的干草、干柴,要怎么将皮罗耶的大军,往埋伏地上引,要怎么安置城中百姓…… 如今,大理城大局初定,姜扶光躺在床榻上,却仍无睡意,她反复将最近发生的事,在脑中复盘了一遍又一遍,将所有事情一一掰碎了,揉细了,仔细推敲,看看不是还有什么遗漏,发现不妥之处,她又披衣起身,提笔蘸墨,将之一一记录。 桌上已经摞了厚厚一叠纸。 璎珞端了一盏安神汤,放轻了脚步走过来:“长公主,子时已至,您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许多事需要忙。” 姜扶光停下笔:“都已经这么晚了。” 璎珞心疼主子,将安神汤递上:“奴婢准备了安神汤,您喝一些,也能睡得安稳些。” 姜扶光接过安神汤,仰头一饮而尽。 屋里一片昏暗,床头处留了一盏小灯,被绢纱糊的灯罩,罩住,只留下了朦胧的光影。 姜扶光喝了安神汤,身心渐渐放松,这才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仿佛被车轮反复辗过一遍又一遍,连骨头缝里都在隐隐作痛,又想到了,不知跑哪里去了的姬如玄,她翻来覆去,眼睛有些发涩。 与阿兄说完话后,她去寻了吴中尉,询问他,姬如玄为了让她活命,都做了哪些布署。 吴中尉一五一十地相告。 姬如玄从逻炎那里得知,城中有一条直达城外的密道,密道的出口藏在山中,他摸清了山中的地形,让吴中尉安排了皇城司的守卫在山中接应,一旦皮罗耶攻城胜利,姬如玄就会打晕她,让吴中尉带她从密道逃生。 姬如玄也知道,如果她逃城离开,势必会激怒皮罗耶,皮罗耶屠城成了必然,她在意大理城百姓的死活,愿为大理城的百姓一搏,不管结果如何,她问心无愧。 但如果因为她逃城,引发的屠城,她一定会自责愧疚,一生都不得安宁。 所以姬如玄打算藏身城中,伺机刺杀皮罗耶。 就连刺杀皮罗耶的布署,也都安排得一清二楚,姜扶光仔细看了,成功率高达七八成。 可刺杀成功后,想要在万军之中全身而退,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可能会死。 每当想到这一点,姜扶光心如刀绞,她心中有大义,也有私情,不论什么时候,她宁愿死的人,是她自己,也不希望姬如玄去死。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27章 死期 所以,在她以命相搏之际,也交代了身边的暗卫,如果大理城守不住,就护着姬如玄离开,让他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去救那些为了他,流放在素叶城中的人。 她给外祖父留了书信,请求戚家助他一臂之力。 外祖父会答应她的。 她算计好了一切,却没有想到,姬如玄的心同她是一样的,宁愿自己去死,也不希望她死。 他们都一种人,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方好。 但其实,他们都知道,这是自以为是。 可那又怎么样,许多事在不能两全的时候,选择一个对方最有利的局面,已经成为本能。 许是安神汤的药效上来了,姜扶光感觉眼皮有点沉,眼睛有些糊模,她打了一个呵欠,眼角沁出泪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越析城。 赵氏联合阁里思软禁了城中贵族之后,开始明目张胆,大肆收拢城中各方势力。 阁里思还命人抓了全城贵族的家人,凡有不配合者,就当着其人的面,凌辱、虐打,甚至是屠戮他们的亲人。 从盛府里传出来的哀嚎惨叫,日复一日,百姓惊惶不安地躲在家中,日日哭泣,连门也不敢出。 短短数日,越析诏就迎来了一场可怕的动乱。 日前,阁里思收到皮罗耶的传信,大理城人心已乱,云中国攻城的时机已经到了。 皮罗耶在信中言明,这次负责守城的将领,竟是南朝那位,皇城司中尉吴宣城,此人身经百战,便是守城军再不济,在他的安排布署之下,攻城不过数日,就已经令云中国损兵折将,遭到重创。 攻城的兵力折损,恐攻城一事,再生变数,会力有不逮,皮罗耶遂令身在越析城中的十一子阁里思,即刻收拢越析诏的兵力,整军待发,前去大理城助他一臂之力。 同时,皮罗耶也担心,戚家军援军将至,令阁里思带兵前去大理城,也能防备援军。 种种安排,可谓是万无一失,可他独独高估了阁里思的能力。 城中贵族们惧于云中国之威,不得不投靠了云中国,但他们也清楚,阁里思残暴,一直没有杀他们,就是为了尽快收拢城中的兵力,为己所用,一旦他们交出兵权,就没有活着的价值,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敢轻易将手中的兵权交到阁里思手中。 阁里思手段再厉害,也到底年轻,比不得这些贵族们油滑刁光,双方难免虚于委蛇。 赵舅爷也是个老狐狸,他也担心,阁里思收拢越析诏的兵力,是为了将越析城中的卫兵,送去大理城做活靶子,让他们去送死。 他倒不是心疼这些卫兵,而是担心自己手中没了兵权,对皮罗耶没了利用价值,就无法成为越析诏的首领。 这一个个心怀鬼胎,藏了八百个心眼儿,又岂是阁里思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阁里思怒气冲冲地回到家中,便大发雷霆,把屋里打砸了一通,双眼猩红,对随从道: “你去告诉赵氏父子俩,最迟今天早上,我要看到至少三万以上的兵马,他要胆敢不从,我就杀了他,杀一儆百,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命硬。” 亲随惊惶应声,正要面门,就见长相美艳的雪姬走进屋里,对阁里思一屈身,一行礼,显得身姿妖娆,姿态妩媚。 “大人,盛利隆大人听从您的吩咐,已经劝说了几位贵族,答应交出手中的兵权,请您今晚去盛府,与各位大人们交接兵权事宜。” 阁里思闻言,不禁大喜过望:“果真如此?” “大人,是不是真的,您今晚一去便知,”雪姬嗓音娇滴滴地,仿佛勾魂一般,“盛府尽在您的掌控之中,盛利隆大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拿这种事来糊弄您呢。” 想到之前,盛利隆密会长公主,被他发现后,一通威逼利诱之下,堂堂一个八尺男儿,竟然吓得屁滚尿流,连裤裆都湿了,是真没想到堂堂越析首领,竟是个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货色。 想来也不敢骗他。 阁里思心中鄙夷,赵氏那边还没有太大的动静,倒是盛利隆这边有了意外收获。 雪姬察言观色:“盛利隆大人让奴,转告诉大人,他愿为王上的霸业鞍前马后,肝脑涂地,只期望大人事成之后,能记得他一份功劳。” “他倒是识相。”阁里思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雪姬半掩的酥胸,宛如苍山白雪一般诱人。 雪姬香肩上的薄纱,不慎滑落到了臂弯处,薄纱垂到地上,她仿佛没有注意到,上前一步,微微向阁里思行礼,准备退下,却不慎踩到垂地的薄纱,宛如水蜜一般饱满诱人的娇躯,趔趄着倒向阁里思。 阁里思将她饱满的娇躯,抱了满怀,用力往怀里一按:“美人儿,何必急着走呢……” 阁里思本性好色,虽然不能人道,色心却丝毫不减,又因身体不能人道,人也越来越变态,加之这段时间,他忙着收拢城中兵力,担心耽误父王的霸业,他已经很久没碰过女色,这会儿,兵权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妖娆尤物主动投怀送抱,他岂有不享用的道理。 盛府,盛利隆的住处。 雪姬离开后不久,一道黑色的人影从暗处走出来,他脸上蒙着面罩,看不清面容,腰间悬了一柄无鞘的长横刀,煞冲外露,偏一条打着金刚结的刀穗,垂在刀柄处,轻轻地晃动,使这把刀多了几分色彩。 盛利隆看着他,瞳仁不住地收缩,眼里透着惧怕:“大人,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邀阁里思今晚赴会。” 这个人,是长公主身边的暗卫。 姬如玄嗯了一声:“今夜阁里思赴会之际,就是他的死期,届时,你联合城中贵族,向赵氏发难,平定叛乱,夺回权柄,”他低头轻抚着刀上的刀穗,嗓音幽凉,“倘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便也不必活了。” 平淡的声音,却令盛利隆惊骇欲绝,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抖颤。 嗯嗯,有月票的小伙伴们,记得投月票,感谢已经投过月票的小伙伴们。么么哒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28章 活剐了你 第428章活剐了你 盛利隆惊惶道:“大、大人,您请放心,我手中还有一些底牌,之前不轻易动用,是因越析诏已经被云中国所渗透,我根本无法与云中国相抗,自不敢轻举妄动。” 今日早上,暗卫突然出现在他房中,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惊恐不已,还以为是之前他出卖长公主,长公主怀恨在心,让暗卫过来杀他,他想喊人,却被暗卫点了哑穴。 暗卫从怀中取了一枚铜符,盛利隆认得,这是皮罗耶调兵谴将的兵符,随身携带,从不离身,暗卫既然能得到这枚铜符,就说明,皮罗耶攻城计划失败,已经成了阶下囚,或者根本就是死。 “皮罗耶已经伏诛,云中国也是日薄西山,阁里思不过一个废物,想要对付他,却是轻而易举,加之城中贵族对阁里思恨之入骨,定会配合我的行动,此万无一失,绝不会令长公主失望。” 姬如玄仔细听了他的计划,没说话。 盛利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当日,阁里思以命相肋,在下逼于无奈,不得不供出了长公主,在下自知对不起长公主,待越析诏内乱平定之后,在下定当向长公主负荆请罪……” 他已经做好了大出血,以期让长公主的满意的准备。 姬如玄眯了眯眼睛,抬起手指,放到面罩下嘴巴的位置:“你不说话,我觉得你还有活着的必要,你一开口,”他嗓音微哑,透着一丝诡谲的笑意,“我就忍不住想活剐了你。” 姬如玄见惯了生死,一百多人的生死,他属实没有放在眼里。 可姜扶光不是,她为了这一百多人的死难过、自责、愧疚,几乎每一日都在饱受煎熬,她为了这一百多条人命,在大理城殚精竭虑,日夜操劳,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阁里思。 这个曾经在行宫处,妄想欺辱姜扶光,妄想抓捕姜扶光,把她变成阶下囚,在他心里已经是一个死人的狗东西。 皮罗耶死后不久,他就提前返回驿站,挑了匹快马,一路抄山插道,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越析诏。 新仇旧怨,他要亲手宰了阁里思。 这一日,阁里思沉溺在征服美人的极乐里,不知今夕是何夕,殊不知,整个盛府,已经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赵氏听闻,今晚宫中要举行兵权交接事宜,需要宴请贵族,连忙求见阁里思,阁里思与美人打得火热,哪有时间见他,赵氏被阁里思的随从告之,让赵氏全力配合盛利隆,不要误了大事。 赵氏不知阁里思软玉温香,好不快活,只当阁里思因为兵符的事,对他产生了不满,担心得罪了阁里思,一边让莲娜夫人仔细操办,一边联络城中贵族,说服他们上交兵符,也没空去管盛府里的动静。 或者说,不是没空,而是自负有云中国撑腰,自负掌控了城中贵族们的生死。 而盛利隆在莲娜夫人过来见他时,悄悄抓了莲娜夫人,拿走了莲娜夫人腰牌,将盛府里一些守卫,换成了他自己的人,虽然闹出了一些动静,但动静不大,赵氏也没在意。 薄暮时分,盛府的厅堂里燃起了灯树,挂起了各色的宫灯,烛火辉煌,恍如白昼。 堂中笙歌燕舞,身着轻薄纱衣的侍女仆从往来穿梭。 长案上摆满了美酒佳肴,贵族们或手执鎏金银盏,在厅中往来穿梭,与人寒喧招呼,谈笑风声,或欣赏歌舞,与美艳的侍女笑闹调情,或干脆拉了美艳侍女到帷幕后头,大家也见怪不怪。 但是,谁又真的知道帷幕后头,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酒过三巡,阁里思的耐性也到了极限,一把推开了怀里的美人,连几句客套路话也不肯说,直接就开门见山。 “诸位,是不是该商量正事了?” 堂中的喧哗,渐渐安静下来,在座的几位贵族互相对望一眼,眼底闪动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异色。 阁里思见他们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盛利隆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这是自然,烦请阁下稍安勿燥,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见阁里思眉目舒展,盛利隆不禁松了一口气,当即吩咐:“还不把东西呈上来?” 厚重的帷幕被掀起,一个身穿皮甲的护卫低着头,从后面走出来,端着漆木托盘,向阁里思走去。 阁里思打量了他一眼,觉得此人有些危险,但很快就被呈放在托盘里的五枚铜符所吸引,五枚铜符加起来,足有四五万兵马,足够他马上动身,带兵前往大理城了。 真是太好了。 阁里思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并没有注意到,护卫走进了他的攻击范围,一把掀翻了手中的漆木托,从木托里抽出一把短刀,身如疾电,风驰电掣,势如雷霆,重愈万钧…… “有刺客……”阁里思身边的护卫,反应过来,大叫着扑身上前。 然而迟了。 “噗——” 一篷血飞贱出来,阁里思端坐在毡席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脖子颈间一条血线,鲜血不停地从喉咙里喷涌出来。 “来人啊,有刺客……” “快把他拿下。” “拿下刺客,赏金千两。” “……” 不断有卫兵从角落里冲出来,厅堂里密密麻麻挤满了卫兵,本以为是为了捉拿刺客,却不防,两方人竟厮杀在一起,大厅里顿时乱成一团,侍女舞姬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赵舅爷大叫一声:“盛利隆,你疯了……” 盛利隆冷笑一声:“赵氏是外族人,是我盛利隆见你父子二人,有几分才能,让赵氏一族成为越析城中的贵族,享尽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你父子二人,却狼心狗肺,恩将仇报,投靠云中国,背叛我越析子民,联合阁里,软禁我与城中贵族,杀我越析子民,欲陷我越析子民水深火热,令我越析子民世世代代沦为奴隶。” “现今皮罗耶已伏诛,长公主大义,助我杀阁里思,平定越析内乱。”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29章 凶巴巴地瞪他 第429章凶巴巴地瞪他 盛利隆气沉丹田,大吼一声,这一声带着充沛的内力,虎啸龙吟,气势磅礴,四周的桌椅,皆被这一场狂啸震飞出去。 “我越析子民,向往和平,热爱自由,誓不为奴。” “誓不为奴!” 场中的卫兵们只觉得那啸声排山倒海,令人心跳如鼓,浑身血液仿佛被人搅动了一般,急速窜流,整个人热血沸腾,一个个红着眼睛,大吼着,扑向就近的敌人。 厅堂里杀声震天,盛利隆一呼百应,越来越多的卫兵倒戈相向, 姬如玄带着阁里思的尸体,功成身退。 …… 这一日,姜扶光也没有闲着,以摄政监国长公主的名义,写了《讨皮罗耶檄》,并召告天下。 她在檄文里,言辞犀利,细数皮罗耶饕餮放横,豺狼成性,伤化虐民,充民为奴,嗜杀成性等种种滔天恶行,乃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遂命征南将军戚在渊,率兵征讨云中国。 此一事,在西南地界引起了轩然大波,百姓们不知这其中代表的意义,只知道欢欣鼓舞,拍手称快。 贵族们却既惊且惧,总觉得长公主这一举动的背后,隐藏着某种不寒而栗的深意。 整个西南,因为长公主一纸诏令而风云色变。 是夜,大理城的广场上,举办了盛大的篝火晚宴,庆祝守城胜利的同时,也为那些死去将士、百姓们祈福超度,全城的百姓都前过去祷祝。 上百个僧人坐于法台上,闭目诵经,百姓们跪倒在上,默念逝去亲人的名字,眼中热泪滚出。 法事结束后,人群中哀哭成片。 逻炎命人点亮了篝火,明亮的篝火在夜色里熊熊燃烧,驱散了无边黑暗,也温暖了无数人心。 空气中飘着烤肉、香料、美酒的香味,篝火旁,身穿各族服饰的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热闹欢腾,有人过来邀请姜扶光一起跳舞,姜扶光有些意动,却还是笑着拒绝了。 她之前答应过姬如玄,只跳给他一个人看。 戚言淮烤了一盘烤肉,摆到她面前:“怎么不去跳舞?一个人干坐着有什么意思?” 他没有随大军一起征讨云中国,与留守的五千兵马,一起驻守大理城。 “我有点累。”姜扶光笑了笑。 戚言淮嗤之以鼻:“某人不在你身边,连玩乐的兴致都没有了,话说,他到底跑哪儿去了?从昨天就没见人。” 姜扶光心中有些猜测,却没有多说:“等他回来了,你自己去问他。” “脸色这么臭,”戚言淮不禁一乐,主打的就是一个幸灾乐祸,“不会背着你,去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吧!” 姜扶光拿了一根烤羊肉串,有些无语:“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一副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 男人之间的交情,那都是打出来的,了不了解,打几架就知道是不是一路人。 戚言淮不由一乐:“带兵赶往大理城的这一路上,你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姜扶光抬眸看他。 “宰了皮罗耶,亲手拧下阁里思的脑袋。”戚言淮叹了叹气,有些遗憾道,“可惜,君玄这小子不给我机会,皮罗耶死在他手里也就算了,连阁里思的人头都要抢。” 姜扶光垂眼睛:“他应该跟我说一声的。” “男人之间的事,女人少管,”戚言淮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落在她脑后,一根梓木长簪上,顿了顿,“虽然我看不惯他诱骗无知少女,但这事他干得还挺有我们戚家风范。” “阿兄!”姜扶光有些不满。 “真当我看不出来,你这一整晚都心神不宁,连东西都没吃,”戚言淮笑,将一串烤菇塞进她手里,“好了,别担心了,阁里思一个废物,杀他眼玩儿似的。” 姜扶光点点头,这才有了一些胃口。 篝火晚宴一直持续到了亥时,仍未有结束的迹象,广场上热火朝天,气氛酣畅。 姜扶光精神还没有恢复,有些疲惫,同逻炎说了一声,就提前离席。 外面动静闹得很大,驿站里都能听到吵嚷声,姜扶光心烦意乱,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由想到,之前在深山野岭逃亡的时候,追兵咬的太紧,白天晚上都在逃,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兵,她累得筋疲力竭,随便吃一些干粮,靠在姬如玄的身上,就能马上入睡。 他就坐在她身边打坐调息,一肩扛下所有危险,就像一座巍巍矗立的山,只要有他在,不论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定、踏实。 姜扶光在宁神香的效用下,迷迷糊糊睡过去了,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半梦半醒,睁开双眼。 床畔昏暗的烛光,落在榻旁的身影上,勾勒出的高大挺拔的轮廓,他的面庞笼着黯淡的阴影,五官显得尤其为深邃。 “姬如玄。”她轻唤。 床畔的男人睁开眼睛,偏过头,沉默地看着她。 姜扶光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意识到这不是梦,她瞪大眼睛,从榻间坐起,一把掀开了灯罩,屋里光芒大亮,昏黄的灯火,映照了他满是疲惫的面庞。 “是我。”姬如玄终于回答。 姜扶光扑进他的怀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姬如玄将她按在胸前,因为太过疲惫,他嗓音十分嘶哑,“吵到你了。” 他的嗓子,像掺了沙子一般,磨得她心里一阵难受,姜扶光红了眼眶,眼中泪光闪动,却偏不肯哭,睁大眼睛,凶巴巴地瞪他。 “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担心你守了一天城,疲惫不堪,这样来回奔波,身体吃不消,担心你身上的伤,还没有恢复,伤口会不会裂开,还担心你……”失控! 上次在小巷里,她亲眼看到姬如玄失控发狂的一幕,那时的他,几乎没有神智,整个人都被血腥和杀戮所控制,她不再天真地以为,这是单纯的功法反噬。 姬如玄有秘密,他不想告诉她。 他什么都告诉她,唯独这一件事没有,这让她心里很不安。 玄玄:让阁里思这狗意儿,死得太便宜了,应该将他挫骨扬灰~今天又是求月票的一天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30章 浓情蜜意 她喉咙哽咽,嗓音破碎,声不成调,红着眼眶,一脸倔强地的表情,不像平日里那样冷静自持,浑身上下都透着小女儿家的娇柔与脆弱,这是独属于他的温柔。 姬如玄低眸,一字一顿:“我一定要亲手拧下阁里思的脑袋。” 姜扶光泪眼失控,眼泪婆娑,她抬起手,摸了摸他憔悴的脸,下颌处,毛青色的毛茬冒出来,有些刺手。 姬如玄颤了一声,扣住她的手腕。 姜扶光就这么跌进他怀里,一只手按在她后颈上,她愣了一下,发顶一阵温存,姬如玄低头亲吻她的发丝。 “阿琰,我不会放过任何欺辱过你的人。” 姜扶光心潮起伏,亲了亲他眼底的青痕:“有没有受伤?” 姬如玄摇头,姜扶光喉咙轻颤,他褪去了外衣,身上只穿了青色薄衫,她抬手扯开他身上薄衫,褪到他腰际,光裸的胸膛在烛光下,泛着玉泽的光,肌肉宛如夯实的壁垒,肌理分明,线条紧密、结实,仿佛每一寸都蕴含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他没骗她,确实没有受伤。 但是,身上原来有几处比较严重的伤,因为来回奔波,伤口裂开了,纱布上有斑斑血迹渗出,新伤旧痕的印子,横七竖八地交错着,在他身躯上分排列布,她不止一次心疼地想,一个人怎么可能受这么多伤? “伤口已经重新处理过,”似是怕她担心,他又补充强调,“找驿站里的医官,他很有经验,处理伤口很仔细。” 姜扶光似是不信,小心翼翼地掀开纱布,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反复开裂,四周一片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抿了抿嘴,轻柔地将纱布重新包扎,看着纱布上渗出来的血痕,心里很难受,低头凑过去,隔着纱布亲了亲。 动作很轻柔,似乎担心弄疼了他,隔着纱布,他几乎感觉不到这个亲吻,可就是这个动作,却令姬如玄浑身颤栗,他喉咙里逸出一声低吟,有些不受控制地捧住她的脸,亲吻她。 “阿琰,多疼疼我,多疼疼我,好不好?” 他低声哀求,脸上蓦地腾起滚烫的红晕。 姜扶光愣住。 姬如玄眼中暗流涌动,豆大的汗不停地冒出来,沿着肌理线条慢慢滑动,滚落进腰际的衣衫上。 “就像你生辰那日……” 他的声音,消失她的唇边,轻盈娇软的腰肢偎着他,他轻轻一握,她无力地软倒在他怀中,任他施为。 姬如玄脖子上的青筋绷起,他浑身肌理匀实,每一寸肌理都绷紧、坚硬,汗珠滚落,身上泛着淡淡的水光。 “阿琰……”他声声呼唤。 房间内,蜡烛摇曳,烛光罩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一片迷朦光影。 很热。 姜扶光出了许多汗,一股幽香,在汗意的催发下,愈发的浓郁,芳香透体,温柔缱绻。 她低唤一声:“君玄哥哥……” …… 早上醒来时,姜扶光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有些绵软,她茫然地偏过头去,身边空荡荡的,不见姬如玄的身影。 璎珞进屋,见长公主醒了,便道:“长公主,浴药已经准备好了,可要起身梳洗。” 姜扶光愣了一下,点头。 璎珞低目,扶长公主起身,今儿早上,卯时刚至,天还没亮,君玄大人风尘赴赴地回到驿站,简单梳洗了一番,叫医官处理了一下伤势,就进了长公主屋里。 屋里隐约传出了一些动静,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璎珞不敢窥探,更不敢多想,坚守在门外。 随后,屋里传出君玄大人的声音:“去准备热水。” 璎珞应了一声是,连忙打了热水。 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璎珞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松香,混着淡淡的幽香,透着一股子缠绵旖旎。 璎珞心如明镜。 姜扶光身子绵软,无力靠在璎珞身上,胸前的衣襟松开,密密的红痕,从琐骨处一直蔓延至,交领深处,璎珞心中又是一紧。 长公主满身的娇酥骨软,宛如一朵娇艳欲滴,婉转盛放的花朵,透着动人心魂的美丽。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姜扶光抬眸看去。 姬如玄从屏风外面走进来,狭长的双眼深邃又幽暗,看她时,眼里流转着慵懒的笑意。 想到今早发生的事,姜扶光面颊有些发烫,撇开脸,故意不看他。 “我抱你过去。”姬如玄勾了勾唇,大步上前,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进了隔间。 姜扶光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不敢看他。 姬如玄低笑一声:“听璎珞说,你这两日睡的不好,许是这段时间,心神耗损太大,我准备了养心蕴神的药膳,等你泡完了,我们一起吃。” 姜扶光靠在榻上,看着雾气升腾的浴桶,推了他一把:“你快出去。” 姬如玄又笑,故意将她罩在身下,细碎的吻,落在她髻角。 他记得今早,她仰躺在枕上,被抽去了浑身力气,昏昏沉沉地攀附着他,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容、发角,发丝调皮地黏在脸上,整个人都凌乱的画面,心里充满了柔情。 “我还从来没有伺候你洗浴……” “不要你,”姜扶光花容失色,连连推他,“让、让璎珞进来伺候,你出去……” 姬如玄哈哈大笑,情难自禁,吻了吻她的额头,与她一阵耳鬓厮磨,这才肯放过她,依依不舍地离开。 …… 姜扶光梳洗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她长发乌艳,蓬松的挽在脑后,绾了一个髻,以梓木长簪固定,显得华净妍雅。 一身淡黄色曲裾衣,衣上遍绣着钟形的梓木花,红色的丝绦在腰间盈盈一束,流苏垂放在腰侧,晃动摇曳,显得她身姿款款,摇曳生姿,当真是腰如约素。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别样的妩媚。 姬如玄眸中笑意加深,上前拉住她的手,牵着她一起走到桌边:“一起用早膳。” 姜扶光点头。 早膳很丰富,两人专心用膳,偶尔举筷为彼此夹菜,相视一笑,目光自然而然地勾缠在一起,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浓浓的甜蜜。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31章 三诏西迁 用完早膳,下人们过来收拾,姬如玄拉着她的手,到院子里散步消食,与她说了越析城内的情况。 “阁里思一死,赵氏一方人心溃散,临阵倒戈者不计其数,盛利隆很快就占了上风,控制了盛府的局面。” 姜扶光对此并不意外,淡淡道:“如果你不出手,先杀了阁里思,盛利隆想要夺回权柄,还要经历一番波折。” 这是怄他自作主张?姬如玄轻笑一声:“眼下越析诏经了一场内乱,盛利隆在部民之中的威望,也要大打折扣,盛利隆想要尽快稳住越析诏的大局,只有一个办法。” 姜扶光目光微动:“向我投诚。” 长公主助盛利隆平定内乱,赢得了越析诏所有贵族及部民们的感激。 盛利隆的首领之位能不能坐稳,要看她的态度。 姬如玄笑了:“蒙西与蒙舍二诏,便因这场战役损兵折将,遭到重创,却因患难情谊,关系越发紧密,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大有将越析诏排除在外的意思,三诏之间三足鼎立的平衡打破了。” 大理城的战事,已经平定了两日,城中还有五千戚家军驻守,安全不成问题,逻炎明知越析诏发生了叛乱,却每日忙着城中琐事,并没有顾念一诏从前的联盟情谊,没有半分出手帮助的意思。 旁人觉得他在观望长公主的态度。 但袖手旁观未免凉薄。 “盛利隆威望大减,这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越析诏在皮罗耶一事上,什么忙也没帮上,还倒拖了后腿,已经引起了蒙西与蒙舍的强烈不满,三诏联盟,也变得岌岌可危,想来免不了一番争斗。” 一旦姜扶光离开西南,二蒙免不了要向盛利隆兴师问罪,二对一的局面,盛利隆没有胜算。 加之盛利隆本身理亏,说好的三诏一起对抗皮罗耶,可事实上,越析诏险些背刺盟友,已经是错得离谱,二蒙苦守了十余日,损兵折将,物资耗巨,城池损毁过半等种种守城之中的损失,都和越析诏有直接联系。 一场利益争斗与切割,可以预见。 眼下越析诏势弱,赔钱赔物还是轻重,甚至还要割让土地,这让本就因为内乱,损失惨重的越析诏,更是雪上加霜。 姜扶光挑挑眉:“所以,你以我的名义,帮盛利隆平定内乱,向他抛出橄榄枝,让盛利隆向我投诚,避免三诏平衡被二蒙打破,达成了继续分化三诏的目的。” 从前三诏需要同气连枝,是为了应对云中国。 如今云中国将灭,三诏没有团结的必要,分化三诏利益,防止三诏成为第二个“云中国”的同时,也是为了三诏西迁一事顺利达成。 “对,”姬如玄似笑非笑,“三诏西迁一事,需要有人站出来做出头鸟,盛利隆正好合适。” 逻炎此人谨小慎微,是个聪明人,他周旋于长公主与三诏之间,看似谦卑,实则在三诏联盟之中,占据着绝对的主动,他的一言一行能够影响三诏首领的决策,有摆布蒙西与越析的能力。 这一点,虽然表现的不明显,却从很多事上都有体现。。 首先,他能屡次代表三诏,拜见长公主,这是三诏对他的信任。 其次,三诏联名推举他坐镇大理城,城中贵族也都承认他,这是三诏对他能力的认可。 之前在盛府的夜宴上,莲娜夫人对波留多的礼遇与戒备,针对的不是波留多,而是他背后的逻炎。 逻炎比皮罗耶更危险。 姜扶光心思念转:“你说的对,盛利隆若为我所用,能够继续平衡三诏关系。” 论对人心人性的把握,她远不如姬如玄。 两人又谈了一些,有关西南的局势了,姬如玄话锋一转:“我将阁里思的尸首,悬于大理城的城楼上。” 姬如玄看到了小径旁,一株山茶虬枝姿逸,一朵朵山茶灿如云霞。 他折了一朵开得最艳的山茶花,一抬手,就簪入她的鬓发,低眸看她,见她颊边衬着一抹艳色,更是娇颜如火,柔媚动人。 姜扶光抬手,素手指轻抬,拨了一下发间的山茶:“好不好看?” “好看。”他目光专注。 姜扶光抿嘴一笑,颊加的浅梨窝,娇美动人。 …… 大理城诸事既毕,姜扶光开始准备返程事宜。 大理城暂有阿兄坐镇,至于征讨云中国一事,也有大兄主张,轮不到她指手划脚。 后面南朝对大理城灾后的援助事宜,有理藩院出面相商。 三诏西迁一事,也自有陛下钦点朝中大臣,与西南各部夷相谈,也正好,此番她襄助大理城守城成功,各部使臣会进京叩谢陛下天恩,正是恰谈的好时机。 但眼下正值冬月,年关将至,云中国那边的战事尚未落定,三诏西迁,兹事体大,至少要拖到明年春日才有定论,好在这种事,也不用着急,理清了条理,慢慢来便是。 细想起来,也并不棘手。 如此,姜扶光总算闲下来了。 小院里种了一株高大的凤凰树,凰影婀娜,叶如飞凰之羽,树冠横展下垂,宛如一只垂翼凤凰。 阳光像筛子,透过密叶隙间,在姜扶光身上洒下了斑驳的光影,靠在树下看书的她,一袭红裳如火似荼,碧绿的飘带逶迤垂地,就像一只栖在凤凰树下的凤凰。 只可惜这个时节,不是凤凰树开花的时节,若不然,满树红花似火,若丹凤之冠,岂不美哉。 戚言淮大步上前,抽手了她手中的书,放到一旁。 姜扶光坐直了身子,笑问:“阿兄,你怎么来了?” 大理城毁了半城,百废待兴,这两日,戚家军在协助逻炎清理城中被焚毁的建筑。 “大兄托人给你带了礼物。”戚言淮掂了掂手上的包裹,递到她面前。 姜扶光高兴不已,连忙接过,打开外面的包裹,一个精美的绿玉檀盒子,呈现在眼前,盒子上雕了她喜欢的牡丹纹。 轻轻掀开琐片,就见裹了丝绢的盒子里面,一颗颗花生大小的珠子,排列整齐,粒粒放光,光芒闪耀。 假期最后一天,小伙伴们要继续投月票支持呀~有小伙伴问,还有多久完结,嗯,这本书我原本没打算写太长的,大约一百万字左右,已经快到完结部分了,么么哒,这本书我写的很舒爽,算是自割腿肉,完全放弃了数据啥的,怎么喜欢怎么写,一本彻彻底底的大女主~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呀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32章 准备返程 “是南珠。”姜扶光有些吃惊。 戚言淮笑:“合浦六所,这些年采的一等上品珠全在这里,每一颗都是大兄精挑细选,玉润浑圆,瑰丽多彩,且皎洁艳丽。” 南珠产自岭南广西合浦,产量比较大,但珠分九等八品,最好的一等上品世所罕见,采集万千螺,也罕见其一。 岭南是戚家的地盘,大兄将最好的南珠全部截留下来,攒了多年,才攒了这么一盒,倒是煞费苦心。 “真好看呀。”姜扶光捻起一颗珠子,斑驳的光影下,晶莹透澈的珠子上,有金粉色的烟霞流转,当真是美不胜收。 她转动珠子,发现珠身光莹流转,深深浅浅的金粉,宛如天边漫绽的霞光一样绚烂。 “听说南珠灿如烟霞,流光溢彩,所以又叫北海金霞珠,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自古便有“东珠不如西珠,西珠不如南珠”之说,历朝历代以南珠为尊。 南珠凝重结实,色泽经久不变,乃国之珍宝,“人老珠黄”的说法,于南珠而言,却并不适用。 南珠的开采,自周朝始,历朝历代都因采珠引发过不少惨事,赫赫有名的鱼目混珠,就因朝廷采珠无度,竭泽而渔,合浦采珠人为了活命拿鱼目充足珍珠。 先帝时期,便曾经合浦进贡的南珠,达不到上贡的数量与品质,怀疑当地人私藏,杀了上千采珠人,合浦一带血流成河,百姓哀嚎成片。 父皇登基之后,了解到先帝竭泽而渔,这才导致南珠数量减少,怜采珠之苦,不允大肆采珠,并派兵镇守合浦六所,禁民间盗采,合浦六所采珠场得已休养生息。 但即便如此,这些年来,合浦上贡的南珠数量仍然不多。 戚言淮见她一脸稀罕劲:“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从前上贡到宫里的南珠,数量虽然不多,但据我所知,你每次都能得两三珠。” 姜扶光理直气壮:“那些又不是大兄送的。” 戚言淮无语。 “一等珠里还要分个高低上下,宫里赏赐的,品质也不如这些好,”姜扶光继续说,“从皇后那里得来的南珠本就不多,早些年阿娘身子不好,我都用作了调香,送给了阿娘与父皇。” 南珠镇心安神、凝魂定魄、清热益阴,对阿娘的效用极大,她哪舍得自己留着? 戚言淮收敛了笑意:“这回不用省了,回头给自己做几件首饰,堂堂长公主,连一件南珠首饰也没有,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入药调香也行,对了,我还听说,南珠粉做成的脂粉,能悦泽润面,使人青春永驻,比玉容膏更胜一筹,还能清心明目,你政务繁重,每日用眼太久,小憩时,记得口含一粒珍珠,睡前喝一杯珍珠粉,还能缓解疲惫,以后你想使多少都行。” 以后宫里没人压着扶光,获取的南珠,不需要全部上贡到宫里去,再由宫中赏赐,所有的南珠都是阿琰的。 姜扶光小心地扣好锁片,让璎珞让南珠收好。 戚言淮四下张望,没看到与姜扶光形影不离的影密卫,不由纳罕:“怎么没看到君玄?” 姜扶光眼里透了笑意:“去准备返程的行囊了,不到晚上,根本见不到人。” 戚言淮叹了一口气:“大理外面的天气越来越冷,确实该好好准备,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两日后,”姜扶光想到这一别,又要许久才能相见,心里有些惆怅,“再晚些,天气会更冷,路途也越发不好走。” 离京这么久,也不知朝中局势如何。 西南不在南朝治下,没有修直道,消息传递至少要十天左右,正值隆冬,消息难免滞后。 姜扶光着实担心,必须要尽快赶回去。 戚言淮心疼得一抽一抽地:“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岭南一些地区,甚至还在下雪,大雪覆盖,路途越发难行,简直遭了大罪,早知道当初我就不支持来你西南了。” 姜扶光弯起唇儿,笑得一脸俏皮:“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阿琰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戚言淮不由默沉下来。 短短一个多月,阿琰历经艰险,几经生死,身上再也没有从前的娇气劲儿,潋滟的眉目,多了几分坚毅与沉静,她又瘦了许多,身材娇小,天然一把瘦骨,显得瘦弱、纤柔。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将她同‘柔弱’联想在一起,反而觉得她风采高湛,宛如一株青玉竹,外直内韧,其音飒飒,其势挺拔,刚柔并济,雪压不倒,风吹不折。 姜扶光叹了口气:“可惜,没机会与大兄相见了。” 戚言淮安慰她:“等西南这边战事平定,征南将军进京拜见陛下,晚些时候也能见到。” 姜扶光心里还是觉得遗憾。 “他还是老样子,”见她还是一脸伤感,戚言淮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就是脸上多了一条疤。” 姜扶光瞪大眼睛:“怎么回事?大兄怎么没在信里提过?” 戚言淮一挑眉:“这有什么?他之前总嫌弃自己长得像大伯母,作为一个武将,一点也不威武,这回脸上多了一条疤,他不知道有多高兴。” 姜扶光心中涩然,大兄小时候文采更出众,那时戚氏如日中天,家里也没勉强他。 后来二舅舅战死,外祖父病体缠身,大兄身为家中长子,义无反顾,投身军中,短短十五年,便已经是身经百战的征南将军,是军中出了名的儒将,都已经二十六了,却仍未成亲。 她时常写信询问,大兄总是轻描淡写地回道:南越未灭,何以为家?! 灭南越,是每一个戚家人心中的执念。 是国仇,亦是家恨。 但其实,大兄的亲事是被耽误了,因外祖父身体不好,大舅母年常留在京中照应,大舅舅一个男人,自然顾不上这些儿女情长,大兄整日待在军中,连只母蚊子都见不着,何谈亲事? 大舅母不是没想过,在京里寻摸一个好姑娘,可大兄常年驻守岭南,大舅母自己也尝尽了,常年与丈夫分隔两地的酸楚,怎么好旁的姑娘,也受这种苦? 小科普:东珠和南珠的区别,东珠产生东北一带,所以称为东珠,南珠产西南边,又叫南珠。 事实上,南珠的开采史历比东珠更长,品质也略胜东珠,药用价值也极高,不论是美观,还是实用价值,都堪称瑰宝级,历朝历代,都是以南珠为尊。 明代老朱灭元之后,对东北的管辖达到了历朝历代前所未有的高度,所以东珠的开采变得相当稳定了。 因为东珠历代开采很少,所以东珠的产出比南珠多,而且品质比开采了几千年的南珠要更好一些,东珠的名声,渐渐盖过南珠。到了清代,满清贵族对东珠的喜爱与推崇更是达到了一个新高度,导致东珠竭泽而渔。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33章 其象无双,其美无极 便是夫妻俩能在一起,可岭南条件艰苦,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陪丈夫在军中吃这种苦头? 大舅母也希望能寻个与大兄品貌相合,情投意合的女子,陪他渡过余生,如此一来,就更不好安排了。 前些年,承安侯摆布兵部,打压戚家军,掣肘太尉府,戚家军积弱,岭军那边战事频发,大兄每日研究兵法策论,训练兵卒,也顾不上自己的亲事。 种种顾虑,大兄终是被耽误了。 戚言淮笑道:“大舅母去了岭南后,已经在给大兄寻摸亲事,想来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收到大兄的喜讯了。” 姜扶光闻言,心中不由一喜:“大兄的终身大事也该定下来了。” …… 第二日,盛利隆平定越析内乱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大理城,拜见长公主。 璎珞过来通传:“长公主明日要返程回京,请了理藩馆的大臣过来议事,请阁下稍候片刻。” 盛利隆本来心中忐忑,听闻此言后,心头不由一松,只要长公主不是刻意推托言辞,不愿见他,不论让他等多久,他都愿意等。 驿站里各人忙进忙出,忙忙碌碌,一箱箱的东西抬出驿站,长公主身边的侍从,掐着尖细的嗓音,盯紧了搬东西的人。 “这是逻炎大人,送给长公主的香料药材,全都是西南一带最名贵的,都小心些。” “哎哟,快轻点,这是蒙图多大人,今早命人送来的翡翠,还有一些稀罕的宝石,可千万别摔坏了……” “还有这个,是大理城的贵族们,送给长公主的山珍,连宫里也不常见到,稀罕着呢,可别弄洒了。” 得知长公主要返京,西南各个部族纷纷带上珍稀名贵之物,前来拜见长公主。 盛利隆垂下目光,他也带来了越析诏的珍宝,象牙、翡翠、玛瑙等,整整两大箱,还有一座金矿,一座银矿、一座铁矿的转赠文书。 折了他半副身家。 盛利隆心都在滴血,可他也明白,之前出卖长公主,已经令长公主十分不满,他必须让长公主满意,获得长公主的支持,才能坐稳首领之位,在接下来与二蒙的利益斗争之中,不至于太被动,才能保住更大的利益。 三诏联盟已经名存实亡,二蒙也不会轻易放过越析诏。 越析诏经历内乱,正是人心浮躁之际,很容易被人从内部瓦解,若不尽快找到靠山,想来越析诏在被二蒙刮分利益后,实力大损,依旧难逃被他们不逐步吞并的下场。 这是西南各族部之间的常态。 皮罗耶也是吞并了周边几十个大小部族,才有了如今的云中国。 盛隆利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行人穿着官服,从院子里离开,不一会儿,璎珞过来传唤,他立刻打起精神,起身整衣,跟着璎珞姑娘身后去了书房。 长公主端坐在椅间,她妆容细致,峨眉朱唇,眉心一朵淡黄至白的梓木花钿,云髻巍巍,鬓边的发丝蓬松,簪着一朵红艳的复瓣山茶,花大如牡丹。 青色的深衣,绣着淡黄色的梓木花缠枝纹,鲜妍明快,淡黄色的褶裙,垂在脚下,宛如一朵绽开的梓木花,肩挽一条红色花鸟披帛。 其象无双,其美无极。 与当初在盛府见到的她,判若两人。 一刹那间,盛利隆心生恍惚,这里仿佛不是西南蛮夷之地,而是九天阊阖开宫殿的洛京皇城,心中陡生了一股臣服之意。 盛利隆敛衣跪倒在地,身体伏地不动:“盛利隆拜见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摄政监国长公主,位同储君,呼一声千千岁,亦不为过,只是姜扶光向来低调做人,享盛誉而谨持。 姜扶光慢慢搁下茶盏,垂下眼睛,不禁想到了,那些因她一道命令,义无反顾走上绝路,命丧宾川的一百多人。 理智而言,盛利隆不敢把自己的性命,以及整个部族的命运押到她一个外族人身上,在南朝与云中国之间举棋不定,左右缝源,只想为自己,为越析部民争取到最大的生机。 这并没有什么错,只是立场不同。 她因盛利隆的背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却也从盛利隆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消息。 姜扶光敛下眼中涩然,低声道:“起来吧!” 盛利隆却不敢起身,伏在地上,口口声声向长公主赔罪认错:“……出卖长公主,实非在下真心所愿,然而事与愿违,在下万万没有想到,城中有贵族,早在波留多进入盛府之后,就暗暗盯上了他,在发现假扮成侍女的长公主不在大厅后,就向阁里思告密……” 书案上鎏金镶狻猊熏炉,香烟袅袅,一室清蕴。 盛利隆话里话外,无非向她暗示,是波留多不够谨慎,才暴露了密会一事,他是受了波留多的连累,责任也不全在他身上。 姜扶光复又端起茶盏,白瓷如玉,衬得她柔荑纤纤,指甲上丹红豆蔻鲜妍华美。 盛利隆此话,有推卸责任之嫌,却也是实情。 波留多进城之后,频繁与城中贵族打探盛利隆的消息,引起了一些势利小人的注意。 盛利隆刻意顿了顿话,没听到长公主的声音,这才继续道:“当日,阁里思直接冲到我的住所,我极力为长公主拖延时间,却惹恼了阁里思,他扬言,要杀了我,还要屠杀我的部民。” “长公主为了南朝社稷安稳,为了天下万民,肯孤身犯险,深入虎穴,我盛利隆虽然是个小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无数忠心我的部民,沦为阁里思的刀下亡魂……” 说到最后,他已然红了眼眶。 赵氏非我族类,有豺狼之心,身为越析诏的首领,便是像狗一样活着,也要为越析诏四十万部民图谋后计。 只差没明着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因波留多行事不够谨慎,害得他,差一点就命丧阁里思之手。 “起来吧,”姜扶光垂眸,声音听起来低沉沙哑,不似平时娇柔宛转,透了威仪,“当日阁下与孤,透露了不少消息,说起来,大理城能渡过此次危机,也有阁下一份功劳,阁下身不由己,便功过相抵。” 好吧,我的月票榜掉榜了。呜呜,哭死了,小伙伴们尽最大的努力吧,我佛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34章 利益分配 若没有盛利隆的消息,大理城是肯定守不住的。 盛利隆大喜,连忙跪拜谢恩。 姜扶光起身,走到书房里独占一隅的沙盘前,沙盘上模拟了整个西南的缩图,立体直观。 “皮罗耶现已伏诛,云中国人心已乱,已是囊中之物,依阁下之见,胜利的果实,该如何分配?” 南朝出兵出力,帮助三诏守住了城池,灭了云中国,接下来,也该商量战后的利益分配。 盛利隆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长公主是想让他出头,为南朝争取更大的利益。 如此,此行的目的,总算达成了,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 盛利隆放松不少,走到沙盘前,从善如流:“依在下之见,长公主该当首功。” 姜扶光拔下沙盘上红色的小旗,拿在手中把玩。 盛利隆继续道:“是长公主深入虎穴,九死一生,才将皮罗耶在城中安排布署了三万精锐的消息,送回了大理城,大理城提早防范,毁了皮罗耶里应外合的破城计划。” “也是长公主坐镇大理城,布署调动,凝聚了大理城的人心,大理城才抵住了,皮罗耶一连数日的强势攻城,坚守了整整十日,力破了皮罗耶的破城计划。” “更是长公主不惜以命相搏,破除皮罗耶在城中安排的细作,散播流言,煽动人心,妄图从内部瓦解大理城的阴谋,将大理城化为一座瓮城,诱敌入城,拖延了皮罗耶的攻城进度,等来了援军。” “据我所知,大理城能坚持到援军到来,亦是长公主身边的吴中尉布署指军之功。” “更是戚家军,驰援及时之功。” “眼下戚家军征讨云中国,从此之后,西南再无云中国,西南的民部们能够安居乐业,更是功在千秋。” “……” 姜扶光将手中红色小旗,插到宾川与云中国的边界。 盛利隆眼皮重重一跳,沙盘将西南的山川河流模拟的形象直观。 蓝色小旗,代表三诏联盟,黑色小旗,代表云中国所在的地域,而红色小旗,代表的是南朝的戚家军。 姜扶光又取了一枚蓝色小旗,插到云中国位置:“既如此,三诏迁往云中国都城,占据云中国附近大片的土地、水源、牧场、各大商道资源,以宾川为界的云南十二县,尽归南朝所有,如何?” 盛利隆呼吸一滞,整个人愕然到了极致,一时忘了语言。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南朝长公主的胃口会这么大。 这真的是突如其来的决定吗? 早前三诏进京朝贺,与南朝签订了一份合作抗越的条款,当时主导这一切的人,正是长公主,谈判期间,南朝礼部的官员曾委婉表示,想要收复云南五县。 为了弥补三诏的损失,南朝会继续开拓南朝与西南的商道,促进双方更紧密的合作。 当时三诏,碍于云中国,不敢直接拒绝,南朝也没有勉强,这让他们着实松了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盛利隆才明白,南朝没有勉强,是因长公主很清楚,收复云南十二县的时机总有到来的一天,不必急于一时。 皮罗耶统一西南的野心,于三诏而言,是灭顶之灾,但对长公主来说,却是收复云南十二县的时机。 长公主打着出使云中国的目的,不远千里来到西南,分明早有预谋。 盛利隆心中骇然。 “云中国二百余万部民,将是三诏壮大的时机,”姜扶光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盛利隆,“南朝将在大理城建立军政,戚家军永镇西南,威慑西番,令其不敢来犯,三诏将在南朝的庇护下,永享自由与和平。” 盛利隆听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滚过细细的战栗:“自三诏投靠南朝,一百余年过去了,三诏部民在大理城附近一带繁衍生息,已经习惯了这种安定自由的日子……” 迫离故土,背井离乡,与强大的西番国比邻相望,西迁之后的日子将何其艰难? 姜扶光轻笑一声:“南朝出兵出力,助三诏灭了云中国,却因云中国与南朝土地,并不接攘,不能将云中国划进南朝疆域,自古征战,无不为了疆域与资源,总不能让戚家军白忙活一场。” “你说对吗?” 盛利隆说不出话来,冷汗不停地冒出来,内里的衣衫都湿透了。 没有长公主,没有戚家军,三诏早就覆灭了,南朝是整个西南所有部夷的恩人。 总不能让戚家军,灭了云中国之后,还将云中国拱手相让给三诏吧。 这也说不过去。 三诏也没这么大脸,更没这么厚的脸皮。 他们真要这么想,信不信长公主立马就能翻脸不认人。 她能下诏征讨云中国,就能下诏征讨三诏,云中国都挡不住戚家军的铁骑,更遑论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的三诏呢? 只是,长公主的胃口太大了,云南十二县,包括大理城、越析诏所在的宾川。 “云中国占据了,整个西南一带的西北方广阔的土地、牧场,还有数条商道,土地面积也只比云南十二县,小了约五县面积,云中国不善耕种,那边的土地比云南十二县会更肥沃,是南蛮人更向往的地域。” 云南十二县虽然比,云中国大了不少,但南朝帮了三诏这么大一个忙,要了这多出来的五县面积,这不过份吧。 盛利隆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南朝将在西南一带正式建立军政,看似只掌控了云南十二县,其实是将整个西南都控制在内。 可是,三诏有拒绝的余地吗? 根本没有! 戚家军灭云中国,是在扫除阻碍,也是在威慑三诏。 “三诏没有拒绝的余地。”姜扶光嗓音淡漠。 盛利隆心中一喘,感觉长公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仿佛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据我所知,为了对抗皮罗耶,三诏将部族积累的资源,都转移到了大理城,战争期间,物资十倍消耗,城中物资已经消耗一空,就连承诺给南朝的大批物资,也用来安抚城民,大理城毁了近半,百废待兴,想要重建,于物资缺乏的三诏而言,又是何其艰难。” 我又上了月票榜单,么么,希望大家继续支持,让我保持榜单。 马上就要归京了,最近有点卡文,让我先缓一缓,明天恢复双更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35章 好缜密的心机 盛利隆硬着头皮道:“承诺给南朝的部分物资,在守城期间已经消耗了半数,剩下的并不多,也是长公主大义,亲自下令,以南朝的名义,将剩下的物资分发给百姓,稳住了大理城的局面。” 长公主是在提醒他,没有南朝的帮助,大理城想要重建,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大理城是西南的商贸之地,如果没有大理城,西南将彻底沦为蛮荒之地,商人也不会再来西南,三诏就算不西迁,日子也会越来越艰难。 三诏元气大伤,处处都需要仰仗南朝,违背南朝没有好结果。 道理是要一点一点地讲出来的,姜扶光缓声道:“南蛮从前居无定所,经常为了争夺利益,彼此掠夺,为了资源东奔西迁,迁徙对南蛮来说是家常便饭,不曾在故土难离一说,南蛮人如今的自由与安定,是在南朝的庇护之下。” 三诏投靠了南朝之后,南朝拿下了大理城的控制,南蛮结束了居无定所,刀口舔血的日子,才能安居乐业。 只差没明着说,三诏现如今的一切,都是依赖南朝,没了南朝,三诏不过是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子。 盛利隆呼吸一紧。 “背井离乡,只是一时,”姜扶光抬眸看他,目光透了一丝笑,使她面容柔和了一些,“只要南朝继续庇护你们,西南部族只会日益兴盛,孤可以承诺三诏,有孤在的一天,绝不会欺压西南部夷。” 盛利隆浑身发颤,为眼前这个少女的野心而惊惧,也为她最后一句承诺折服。 “盛利隆必为长公主马首是瞻,替长公主扫除一切后患。” 事已经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长公主不想以强制手段达成目的,令南朝与三诏生隙,让他从中周旋。 二蒙眼见越析诏,已经主动倒向了长公主,便知道大势已去,西迁一事,至少达成了五成,接下来,二蒙会绞尽脑汁,竭力与南朝方争取更多西迁的好处。 南朝占尽了好处,为表自己的仁义大度,只要不是太过份的要求,想来也不会拒绝。 二蒙从南朝获得了足够的好处,就算有任何不满,也不会怨恨南朝,只会怨恨越析诏,怨恨他。 这叫仇恨转稼。 这位长公主,当真是好缜密的心机。 可即便如此,盛利隆也不能拒绝,只有投靠了长公主,才能保住越析诏现在的利益,再从南朝方获得更多的利益。 二蒙再恨他,也不敢轻易动他。 天下底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等越析诏日日壮大,自然不怕二蒙。 姜扶光目光一深,居高临下俯瞰沙盘,将整个西南尽收眼底。 收复云南十二县,在大理城设立军政,只是她的第一个目的。 戚家儿郎世代镇守西南,与当地人成婚生子,世世代代的融合、同化,或许不久的将来,西南会彻底融入华夏文化,成为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种血浓于水,不会再因某个朝代的覆灭,对西南的掌控减弱,更不会因某个部族的崛起,与中原分割开来。 南越亦是如此。 二人在书房,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璎珞过来禀报:“长公主,逻炎阁下,蒙图多阁下前来求见,眼下正在外面等候。” 姜扶光看了一眼盛利隆,露出意深长的笑意:“请进来吧。” 盛利隆目光沉了沉,二蒙知道他来拜见长公主,并与长公主相商良久,有些坐不住,联合一起过来试探。 不一会儿,璎珞便引着二人一起了书房。 礼成茶毕后,姜扶光唇角微翘,招呼逻炎与蒙图多过来看沙盘:“方才与盛利隆阁下,提及了三诏以后的发展,相谈甚欢,侍女就来禀报,你们一起过来了,倒是来得正巧。” 逻炎心中一凛,忍不住看了盛利隆一眼,盛利隆出卖长公主,陷长公主囹圄,长公主九死一生,才逃回大理城,为了取得长公主的原谅,他肯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如此一来,二蒙倒不好再对越析诏穷追猛打。 是个彻头彻尾的墙头草。 蒙图多四十余岁,比盛利隆小了不少,知道盛利隆向长公主投诚,脸色有些难看。 打狗也要看主人,他们要先保障长公主的利益,能从越析诏分割的利益减少。 姜扶光话锋一转:“说起来,越析与云中国部分接攘,在皮罗耶挑衅之时,是越析诏,顶住了大半来自云中国的压力,二蒙才能在大理城中,有条不紊地进行各种布署。” 这也是实情,逻炎无力反驳。 蒙图多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当面与长公主叫嚣。 “当日,孤深入虎穴,乔装潜入越析诏,还要多谢盛利隆阁下暗中配合,方能顺利与盛利隆阁下一见,从盛利隆阁下口中,探到了诸多消息,命人拼死将消息送回了大理城,破除了皮罗耶,在城中的诸多后手。” 盛利隆既然投诚了,她也该有所表示才是。 逻炎和蒙图多脸色彻底挂不住,双双把头埋低了,却敢怒而不敢言。 长公主都明言了,大理城能守住,也有盛利隆一份功劳,他们就要有所顾忌,不再能肆无忌惮地分割越析诏,达成吞并越析诏的目的。 盛利隆心知,这是长公主借故敲打逻炎和蒙图多,不由心中大喜,忙道:“在下实在惭愧。” “盛利隆阁下身陷囹圄,却仍在为三诏联盟,为越析四十万部民费心斡旋,”姜扶光目光一扫眼前三人,语气微微沉了沉,“越析诏虽未参战,物资却给到了,三诏共抗云中国的心,都是一样的。” 盛利隆若是直接投靠了云中国,也不至于被软禁这么久,对皮罗耶而言,盛利隆这个首领的价值,可比赵氏强多了。 逻炎连忙表示:“长公主所言极是。” 蒙图多心中不甘,说好的三诏共同抗击云中国,大战临头,越析诏出了乱子,不仅退出守城,还险些背刺盟友,说白了,是盛利隆自己无能,怎么他透露一个消息,就有了一份功劳?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36章 姬如玄太紧张了 长公主怎么也不想想,若是越析诏没有发生叛变,参与守城,三诏兵力加起来,也有小十万,就算波罗耶攻城,也不至于损失惨重。 该说的,也都说完了,姜扶光不想在这件事上,再多说什么。 三诏之间的恩怨,她不会插手。 “孤明日就要动身归京,西南这边的事,便交由理藩馆同你们交涉,”姜扶光嗓音低沉,声音含了一丝忧虑,微微一叹,“只是大理城经此一战,损毁严重,战后重建,恢复商贸,繁荣经济,哪一样不是投入巨大,耗时日久,已经不利于三诏部民休养生息。” 逻炎把头又埋低了一些,长公主下令征讨云中国时,他就知道长公主在西南下了一盘很大的棋,这盘棋涵盖了整个西南,他心中惶恐,彻夜难眠,城中贵族们亦是如此。 他不禁心想,戚家军出兵出力,荡平了云中国以后,要怎么办呢? 云中国与南朝之间,隔了一座大理城,隔了三诏疆域,戚家军打下云中国,也不可能将云中国据为己有,将其划为南朝国土。 那么南朝辛苦忙活一场,难道要放弃云中国广阔的土地,水草丰美的牧场,四通八达的商道? 这不符合一个庞大宗主国的利益。 “西南部民崇尚自由,热爱和平,勇敢无畏,孤,思及个中种种艰辛,不禁寝食难安……” 姜扶光点到为止,云中国一日不灾,这些话便言之尚早,她只需给逻炎和蒙图多通个气,让他们知道,越析诏已经站到了南朝利益这边,待日后,时机成熟的时候,自有盛利隆从中周旋,并不需要她做这个恶人。 回京之后,她要着手与六部议事,准备足够打动三诏的利益,将自己的贤德之名,继续贯彻落实,三诏所有部民都会诚心实意地感激她。 逻炎躬身下拜:“长公主为三诏部民殚精竭虑,良苦用心,逻炎代二蒙所有部民,多谢长公主。” 不管长公主有何目的,至少眼下,长公主言谈之间,没有要损害三诏利益的意思。 蒙图多也跟着一起下拜。 …… 送走了逻火,姜扶光有些乏了,搬了一张躺椅,靠在凤凰树下小憩,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朦胧,她撑了撑眼皮,看到近在咫尺的人,呆了一呆。 “你回来了。”她咕哝一句,举起右手,手指摸到他脸上的面罩。 姬如玄嗯了一声。 手指摸到面罩的边缘,姜扶光微微用力扯了下来,湿漉漉的眼儿,有些迷离地看着他,眼里春色潋滟,横波顾盼,额前的梓木花,开得纯真美好,仿佛有阵阵幽香逸出。 梓木花钿是他今早亲手描的。 梓木花玲珑淡雅,并不令人惊艳,白色的小花,像一个个小铃铛,它并不是纯白色,靠近花蕊的花瓣上透着淡淡的黄,显得娇俏可人,有一种别样的纯洁美好。 姬如玄见她精神不好,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累了?” 姜扶光点点头:“是有点,不过大理城中的一些琐事都处理完了,明日一早就能启程。” 想到大理外的地界,已是冰天雪地,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赶路,定要吃许多苦头,姬如玄心里心疼不已。 “你真的不坐马车,准备和我们一起骑马?” 骑马实在太辛苦了,便连他们这些皮厚肉糙的男人,都受不了长途跋涉的苦。 姜扶光摇摇头:“十万里大山,山势绵延,崎岖难行,坐马车本就不方便,碰到山势陡峭狭窄的地方,为了让马车通行,要专程绕路,太耽搁行程了,翻山越岭的时候,还要使人抬着马车上山,如今外面天寒地冻,马车容易打滑,实在太危险了。” 来的时候,走了整整二十天,这已经算快了。 回去继续坐马车,恐怕要走一个多月。 姬如玄一语不发。 “这不还有你吗?”姜扶光知道他不高兴,拉了拉他的手,对他撒娇,“如果我撑不住了,绝不会自己逞强,一定告诉你,到时候,你带着我一起,好不好?” 姬如玄一脸无奈:“就没见过,像你这样喜欢自讨苦吃的人。” “我见过的。”姜扶光抬眸看他。 姬如玄挑眉看她。 “就是你呀,”姜扶光双眼明亮,眼底映着他无语的表情,笑弯了唇,“我这都是跟你学的。” 姬如玄噎住,看了半晌,她表情又乖又软,笑容甜糯,非但一点也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的睁大眼睛,把他彻底看无语了。 “好的不学,学坏的,”姬如玄抵了抵后槽牙,磨了磨,被她闹得彻底没脾气,“出息。” 姜扶光坐直了身子,抱住他的胳搏,整个人挨在他的胳膊上,像只扒在他身上撒娇的猫。 “我答应你,等到了沿途驿站,就在驿站里多休整一些时间。” 骑马能节省至少一半多的路程,多休整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了。 “行吧,”姬如玄叹了叹气,“反正我也拗不过你,这辈子算是栽你手里了。” 姜扶光忍不住笑,额上的梓木花,衬着她明媚的笑颜,像一朵绚丽绽放的山茶花。 婉转柔情。 柔媚似火。 姬如玄凑近了她:“要不要回房再睡一会儿?” “已经不困了,我在树下看看书,”姜扶光摇摇头,接着又问,“你又要上哪儿去?” “去厨房,多准备一些补养的汤食,”姬如玄将薄毯扯过来,搭在她腰腹,“我们人多,能带不少物资,外面天寒地冻,也不怕放坏,沿途休整的时候,生个火堆热一热就能入口。” 姜扶光心疼他这几日,每日忙碌不停:“沿途有驿站补给,就别忙活了。” “驿站条件有限。”来的时候,就考虑到沿途有驿站补给,结果驿站比他想象的还要简陋,导致这一路准备有些不足,又急着赶路,倒让姜扶光吃了不少苦头。 姜扶光无奈,出门在外,有诸多不便,就算准备再怎么周全,仍然会有各样问题,来的时候,他们就准备了许多物资,可沿途一路,该吃的苦头,一样不会少吃的。 姬如玄太紧张了。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37章 龙游浅滩 第437章龙游浅滩 姬如玄又道:“对了,药酒也要多准备一些,天气这么冷,赶路容易生病,要喝些药酒驱驱寒……” 她身子娇弱,若不慎在路上生病,沿途医疗条件差不说,还要分心赶路,那才是真要命。 姜扶光打断他的话:“药酒我泡了不少,药酒半个月左右,就能喝,现在时间刚好,还有丹参丸、培元丹,固体膏、蕴神丸……我准备了不少,你不要太紧张了。” 都是从玉衡子那里讨来的方子,是为姬如玄准备的。 都是他常吃的,姬如玄一怔。 他在辛苦,为姜扶光准备返程的物资,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姜扶光也为他准备良多。 难她这几日,总是十分疲惫的模样。 他抵额轻笑。 “你不要小看我。”她语气柔婉,却字字铿锵。 …… 洛京。 铅云密布,呼啸的寒风穿过檐屋窗隙,发出一阵阵尖嚎吼声,听得人心啊肝儿都跟着发颤。 小德子抬头看向阴沉的天幕,不禁叹了叹气:“这鬼天气,都阴了一个多月,尽天地不见天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还记得,长公主离京那日,碧空如洗,艳阳高照,当天夜里,刮了夜的秋风,地上落了一层的密叶,第二日天气就开始转凉,没几天,这天就阴沉下来了。 这一转眼,长公主离京一个多月。 这天也阴了一个多月。 小德子拢了拢手上的套袖,缩了缩身子,守在两仪殿外,听到殿内偶尔传出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一声赶一声的,争先恐后,光是听着,都叫人难受得慌。 自从半个月前,征南将军传来消息,越析诏发生政变,被云中国渗透,长公主深入虎穴,密会盛利隆,被阁里思发现,被困宾川,为了将越析诏的消息,送回大理城,不惜将身边护卫安全的暗卫,皇城司卫等人,全部派谴出去,至今生死不知。 这一消息,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陛下勃然大怒,当堂怒骂以昌郡王为首,不肯发兵西南,迫使长公主前往西南的宗亲。 昌郡王被勒令闭门思过,谁都知道,这是陛下意图收回昌郡王兵权的第一步。 接下来,陛下又借着大理城查处的私盐案,毫不留情地处置了不少牵连其中的宗亲。 其雷霆手段,叫人不寒而栗。 一时间宗室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朝臣们都清楚,这是陛下剪除昌郡王党羽的第二步。 朝野上下,也因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倒“昌”,引发了不小的动荡,内野皆是一片暗潮汹涌。 承安侯一案的阴影,还没有彻底从朝中散去,接下来的私盐案,又是笼罩在朝堂之中的阴云,而倒昌一事,成了导火索,彻底引爆了各党派之间的权利争斗,互相倾轧,连日来事态持续扩大,随着陛下病倒,已经渐有不可控制的趋势。 倘若陛下龙体安康,朝臣们哪个敢这样放肆?! 还真是龙游浅滩遭虾戏。 想到陛下的病情,小德子心中一阵担忧。 陛下忧心长公主的安危,龙体每况愈下,现今已经卧床不起,陛下病重的消息,也遍传朝野,朝臣们人心浮动,不思辅政,整天不是算计排除异已,壮大自己的权柄,就是闹着要立储,以防将来皇权更迭,能凭着拥立之功,保障自己的权柄。 浑似陛下就要崩驾。 唯一让陛下,感到一点安慰的是,岭南那边捷报频传,戚家军神威犹在,戚老将军仍能震慑朝堂,洛京还能维持现在的安稳。 只是。 小德子很清楚,陛下卧病不起,长公主远在西南,陛下至今仍未立储,朝中群龙无首,人心涣散,一盘散沙,现在的安稳,只是表象,隐藏在安稳下的,是惊涛骇浪。 连日来,已经有不少大臣不顾陛下病体,请求陛下立储。 姜景璋开了府门,走向了前朝。 背后有无数双无形的大手正在蓄谋,要将姜景璋推上储君之位,陛下已经渐渐控制不住这股立储的声浪。 这两日,姜景璋又在鼓动朝臣们,说陛下病重,理应迎回后宫之主,主持后宫大局,万不能让贵妃娘娘逾越正统,以妾充后,乱了嫡庶尊卑,坏了皇家体统。 贵妃娘娘已然被架到火上烤了。 “咳——咳——”南兴帝靠在榻上,拿着白帕,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咳了老一会子,也不带停的。 张德全急得浑身发颤:“陛下,您快躺回去,快躺回去,千万要以龙体为重啊!” 南兴帝心里堵得慌,咳了好一会儿,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突然觉得胸口一轻,咳嗽缓了下来,他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整个人歪倒在迎枕上,头发蓬乱,面色腊黄,宛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拿下捂嘴的白帕,帕上一滩猩红,触目惊心。 张德全眼眶顿时湿了,陛下近日来,连连咳血,太医们一个个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南兴帝虚弱声问:“咳、西南那边,可还有消息传来?” 同样的话,陛下一天总要问许多遍,张德全都不知该如何问答了:“陛下,您可要保重身子,不要再让贵妃娘娘担心了,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安然归朝。” 同样的话,他也说了许多遍了。 “朝中情况如何了?”南兴帝脸色又有些灰败,用力喘了一口气,攥住手中染血的白帕。 张德全脸色一白,低下头,蠕了蠕嘴,不敢说话。 “咳——”南兴帝忍下涌上喉咙的咳嗽,面色陡然涨红,“那个孽障,是不是还在上窜下跳,撺唆着朝臣们,迎林氏回归?逼人太甚,逼人太甚,朕当初,就该一杯毒酒,将她赐死。” 张德全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知陛下说的都气话。 姜景璋从前做为陛下唯一的嫡子,朝中有大半朝臣都支持立嫡,中立派也是默许的,立嫡派在朝中根深蒂固,绝不是一个承安侯倒下就会势弱,杀林氏根本不可能,没准还会引起朝局动荡,届时大臣们的矛头,可都要冲着长公主去的。 最近一直熬夜,睡眠不足,今天头疼了一整天,实在没有状态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38章 天大的喜事 第438章天大的喜事 立嫡派因朝中连续动荡,选择沉寂、伏蛰、隐忍,静待时机。 眼下陛下病重,长公主生死不明,旧勋党派借机在朝中兴风作浪,立嫡派对陛下的反噬,也终于来了。 南兴帝一边咳着,一边挣扎坐起:“咳,扶朕起来,咳咳咳……朕要拟旨,废、废了那个毒妇咳……公布她咳她的恶行,咳咳咳……” 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穆贵妃端着药一靠近殿门,就听到一阵连接不断的咳嗽,她脸色微变,连忙加快脚步,走进了殿内,就听到南兴帝要揭露林皇后罪行的话。 她快步上前,连忙将药递到张德全手中,扶着还在咳嗽的南兴帝重新躺下:“有什么话,吃完药再说。” 南兴帝怒火散了一些,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 张德全不禁松了一口气,将药碗递回贵妃娘娘手中,穆贵妃试了温度,已经不烫了,这才一口一口地喂他吃药。 一碗热药下肚,南兴帝发冷的身体,有了暖意,咳嗽渐渐缓和下来:“张德全,将朕准备的废后圣旨取来……” 圣旨是林氏去水月庵那天,他亲自写下,防的就是哪天身在水月庵的林氏死灰复燃。 穆贵妃轻叹一声:“陛下,立嫡派声势浩大,旧勋党派在朝中兴风作浪,已然与陛下分庭抗礼,如若这时,公开林氏的罪行,姜景璋大可以说,这一切是我陷害,朝臣们和姜景璋的利益,已经捆绑在一起,他们不会去管真相如何,只会借机让我坐实了罪名,到时候,我就百口莫辩。” 南兴帝一人急,喉咙一痒,又忍不住咳了起来:“难道要朕眼睁睁看着那孽障欺……” 穆贵妃抬手,轻抚他的胸口,安抚他:“陛下想护妾,妾心中自是高兴的,只是眼下并不是废后的最佳时机。” 南兴帝蹙眉,他当然明白阿穆的意思,只是心中有些难受罢了,眼下他是一条,病入膏肓的病龙,朝臣们就像闻见肉骨头的恶狗,一个个撕开伪装,露出狂狰狞的面孔,朝着他撕扑而上,争夺他手中的权力,朝中大权已然渐渐旁落。 他已经护不住阿穆了。 真是可悲啊! 穆贵妃猜到他心中所想,握住他的手:“妾这些年来,在宫中低调做人,不与林氏相争,朝臣们都有目共睹,林氏母家承恩公府,屡次欺我戚氏,朝臣们也是心知肚明,朝臣们一时抓不到妾的把柄,不能拿妾怎么样的。” “又因妾母族执掌兵事,父亲坐镇京中,岭南眼下正在与南越国交战,处处都要仰仗戚氏,朝臣们便是对我再不满,亦不敢与我为敌,便连姜景璋在朝中上窜下跳,却也只能拿尊卑体统说话,不敢妄言我半句不是。” “可陛下废后的圣旨一下,戳了立嫡派的肺管子,立嫡派岂可罢善干休?他们一个个就会像苍蝇,上赶着去叮破了缝的鸡蛋一般,将妾拖下水,让妾身败名裂。” 南兴帝说不出话来,这本身就是一场皇位争斗,无关善恶,无关对错,只有立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便是他这个皇帝,也是身在局中,连戚家也要避其锋芒。 他对阿穆的爱重,从来不加掩饰,一旦他废后,朝臣们便会以他宠妾灭妻,有乱纲常的错处,来指摘他,阿穆也会被扣上一顶魅惑君上,祸乱后宫的妖妃之名。 南兴帝闭了闭眼睛:“那就这样放任那孽障,在朝中上窜下跳地唱猴戏?” 立储的风波闹了这么久,他越发有心无力了,便是九五之尊,又如何同整个朝堂,整个人天下对抗? 立储定社稷,继宗庙,本是天经地义。 已经有朝臣为他扣上了不孝之名了。 “不急,”穆贵妃握着他的手,低声说,“待阿琰归京,这些人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南兴帝呼吸一紧:“阿琰,你真的觉得阿琰她……” “嘘,”穆贵妃将手指抵到他唇边,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阿琰一定会没事的,我相信我的女儿。” 南兴帝似喜似悲…… 便在这外,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小德子还没进入内殿,声音反而先到了。” “陛下,天大的喜事,奴婢先给陛下报个喜。” 南兴帝闻言,猛然坐直了身子,这个时候,能称得上喜事的,只能是…… 他灰白的脸色,顿时激动起来,来不及询问,就见快步进殿的小德子,因为太心急,滑了一跤,摔了一个四仰八叉,一身墨绿色的衣服,活像个王八一样,他不敢耽搁,连滚连爬地跪倒在,陛下榻前,嗓音一掐,就像树上喳喳的喜鹊一般。 “陛下,刚刚西南传来了长公主的奏报,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长公主他没事……” 说到最后,他已经喜泣而泣,担心在陛下面前失礼,连忙一撸袖子,就开始抹眼泪。 南兴帝大喜过望,激动得连声叫好。 穆贵妃更是偏过头去,抹眼泪。 南兴帝激动了好一会儿,又连忙问:“长公主的折子呢?上面都说了什么?快拿给朕看看。” “折子还没进宫呢,负责传送消息的皇城司卫,一进京,就一路高喊着,整个洛京,闹得沸沸扬扬,倒先把消息传进宫里了。” 南兴帝精神大振。 张德全悄悄端了一碗药膳:“陛下,长公主的折子,想来过不了多久,就递进来了,您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可得好好看看,长公主此番在西南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别把您给惊着了。” 南兴帝一想,还真是。 皮罗耶十万大军攻城,眼下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既然阿琰没事,那么大理城肯定守住了。 皇城司卫风尘赴赴进宫之后,亲手将长公主的折子呈给陛下。 折子上禀告了,长公主在满城越析卫兵的搜捕下,躲进深山,翻山越岭,历经艰辛,九死一生逃回大理城,此时子时已过,丑时初至,皮罗耶亲率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二蒙组成的守城中,军心涣散…… 长公主娇养了美强惨质子后最新章节列表 第439章 猴子唱大戏 第439章猴子唱大戏 姜扶光平铺直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并没有夸大其词,厚厚一叠折子,多少有些轻描淡写,但观折的人,却从她字行间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惊心动魄。 南兴帝瞳孔微缩,看完折子后,沉默良久,抬眸看向了皇城司卫:“你再将长公主在西南发生的事,一一向朕道来,不许有丝毫隐瞒。” 这位皇城司卫,是曾去越析城接应长公主的一员,曾因长公主一声令下,义无反顾,踏上死路,却在同伴的掩护下,侥幸活了下来,将越析城的消息送回了大理城,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长公主这一路来的艰险。 “……长公主被上千越析卫兵,围堵在城门口,卫兵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 “皮罗耶在城中安排了细作,散播流言,煽动人心,城中贵族,守城的将士们,以及城中的平民们,对长公主十分不满。” 穆贵妃惊惧交加,仿佛能猜到,援兵久久不至,城中所有人都濒临崩溃边缘,对阿琰的怨愤,几乎达到了顶峰,再被人一挑唆,这些人在极度崩溃与绝望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阿琰是外族人,这一局几乎无解。 南兴帝也是脸色铁青。 “长公主为了取得大理城所有人的信任,亲自戴上了重达三十余斤的脚镣,告诉所有人,守城是死,破城亦是死,何不拼一把?如果以一座城池为代价,仍然挡不住皮罗耶,她愿意束手就擒,任城中贵族们抓了她,去向皮罗耶谈条件,为全城所有人,争取一线生机……” “什么!”南兴帝骇然欲绝。 穆贵妃偏过头去抹泪,她并非一个柔弱爱哭的女子,她这一生的眼泪,都为了她的两个孩儿。 “也因此,城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条生路,纵使这条生路,希望有些渺茫,却也是他们可以抓到的,一缕生存的希望,整座大理城在这一刻,爆发了空前的团结与血性……” “……” 长公主以命相搏,凝聚二蒙人心,坚守大理城,等来援军,大破皮罗耶统一西南的霸业。 皮罗耶现已伏诛。 皮罗耶倒行逆施,擅开兵戈,长公主勃然大怒,执笔写下《讨皮罗耶檄》,命令征南将军征讨云中国。 …… 这些消息在朝野上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朝臣们鸦雀无声,一个个面面相觎,因陛下病重,立储迫在眉睫,闹腾了大半个月的朝堂,罕见的平静下来。 此番长公临危受命,前往西南,不仅解了大理城之危,平定西南争斗,还下诏征讨云中国,扬南朝国威,朝野上下无不惊骇万分,胆战心惊,还有谁能与之争锋? 长公主还没归朝,朝臣们就已经感受到,权利斗争,皇权更迭的阴影,正在当头罩下。 漫长的沉默过后,中立派终于站出来表态。 “呃,眼下长公主平定西南,归京在即,陛下精神大振,龙体已有好转趋势,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南兴帝到底是陛下,虽然遭到了以昌郡王为首的宗亲、满布朝堂的立嫡派朝臣,以及隐在暗处的旧勋党派们,以立储的名义,架空夺权,但他对内宫的掌控还在。 朝臣们虽然知道陛下病重,却并不知陛下得了什么病,思及陛下病重的消息,是从长公主身陷西南的消息传入京中之后,自然猜测,陛下是忧长公主成疾。 以陛下对长公主的疼爱,只有这个解释,才最合理。 眼下长公主没事,宫中太医医术精湛,万君山的道长再加以调理,陛下龙体渐安,也是理所当然。 中立派仿佛说了什么,仿佛什么也没说,但仔细一琢磨,就琢磨出味来,陛下龙体都快好了,长公主也快回来了,也不必再急着逼陛下立储,大家该干嘛干嘛。 有人意会了中立派话中的内涵,纷纷附合: “哈哈,近来长公主远在西南,陛下病重,朝中群龙无首,人心浮动,眼下长公主已在归京的路上,很快就能归朝,主持朝中大局,安定社稷,真是太好了。” “这些日子,朝野内外闹腾得很,实在叫人心中不安呐,好在长公主就要回来了,我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下来。” “长公主平定西南争斗,归朝之后,就要与朝臣们商讨利益分配一事,收复云南五县一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这可是开疆拓土的不世伟业,利在社稷,功在千秋。” “……” 朝臣们议论纷纷,言谈之间,全是长公主如何贤德在外,居功何其之甚伟,不负姜氏祖德光耀,亦不负黎民万千,更不负君臣之义,父女之恩,其孝德纯信,仁义智礼,足载史册,名垂千古。 以范寺卿、温亦谦为首的一干长公主党,不禁有种吐气扬眉之感。 御史黄景州更是没忍住,悄悄瞄了一眼,被朝臣们孤立在朝堂上,仿佛洪水猛兽,避之如毒蝎的安王姜景璋,不禁一乐。 他记得,今日姜景璋一上早朝,朝臣信众星拱月一般,将他拱卫在中间,一副谄媚奉承的嘴脸。 哼。 以昌郡王为首的宗亲,那些遍布朝的立嫡派,及隐在朝中兴风作浪旧勋党派,趁陛下病重,对朝堂掌控薄弱之际,把安王姜景璋一举推向前朝,妄图逼迫陛下立储,取长公主而代之,简直是不自量力。 一双双夹着嘲笑讥讽的眼神,落在姜景璋身上,仿佛他这阵子的意气风发,风光无两,不过是跳梁小丑,猴子唱大戏,如今长公主还没回来,他就要被人打回原形。 姜景璋脸色铁青,连装也装不下去了,想着不久前,这些朝臣也是这样奉承他,支持他,如今一听说,姜扶光即将还朝,就见风使舵,又变了一副面孔,心里充满了愤恨。 他忍不住看向朝中支持他的宗亲,及一些立嫡派大臣。 宗亲们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 陛下不满昌郡王,不仅勒令昌郡王在府中闭门思过,还处置了不少牵扯到私盐,与昌郡王关系紧密的宗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