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八怪》
第1章 风云突变
第一章 炮火丧亲寻虎哥
民国时期的无锡县,素有“全国模范县”之称,坐拥太湖之畔的鱼米丰饶,背靠江南第一山惠山的苍翠,千年古运河穿城而过,既是中国四大米市之一,亦是京沪铁路沿线闻名的古码头、木码头。此地物产殷实,人杰地灵,百业兴隆,商埠繁华,百姓日子过得安宁富庶。
无锡县城东门外的东亭镇,是个透着古韵的小镇。青石板铺就的小街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镇边一条小河清澈见底,缓缓流淌,河上的拱形石板桥上来往行人不绝。桥边,一位中年大叔肩头扛着板凳,腰间挎着磨刀砖、磨刀石,手里还提着铁锤与爆刀——样样家伙事齐全。此人正是陈德全,早年是城里开元铁工厂的钳工,手艺精湛,曾追随无锡工人领袖秦起参与罢工,遭镇压后逃回乡下,如今失了业,靠磨剪刀为生。他膝下有个十六岁的儿子叫阿福,生得虎头虎脑,聪明机灵且浑身是胆,农村长大的孩子性子野,爱贪玩,这天又扛着鱼叉、背着鱼篓,跑到河边摸鱼去了。
民国二十六年秋,八一三淞沪会战的炮火已直逼无锡。连日来,日军对上海周边城镇狂轰滥炸,人心惶惶。那日上午,阿福正蹲在河边,鱼叉稳稳瞄准一条肥硕的草鱼,突然城西庆丰纱厂的空袭警报凄厉响起。他抬头一看,一队日军敌机正从东亭镇上空呼啸而过,几枚炸弹带着尖啸轰然坠落。小镇瞬间陷入混乱,行人尖叫着四处奔逃,阿福顾不上那条大鱼,攥着鱼叉、背着空鱼篓就往家冲。
一枚炸弹恰好落在父亲陈德全的磨刀摊旁,阿福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巨响过后,浓烟滚滚,弹片四溅,周边民房瞬间被炸得粉碎。危急关头,陈德全毫不犹豫地扑倒阿福,用自己的脊背死死护住儿子——这是陈家唯一的根。
阿福挣扎着爬起来,望着满身血污、气息奄奄的父亲,失声恸哭:“爸!”
他这才想起,父亲不止是个磨剪刀的手艺人。早年秦起领导工人运动时,父亲是厂里的骨干,一同参与罢工的还有父亲的两个师兄弟,后来秦起牺牲,一个师兄弟被捕入狱,父亲带着他逃到东亭镇隐居。父亲与惠山石门白云洞的张道长原是同门,师从一位隐世高人,只是父亲专攻五金手艺,张道长则潜心习武,二人多年来仍有往来。
此时的东亭镇已陷入一片火海,日军的轰炸让烈焰吞噬了半条街。陈德全气息微弱地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精钢打造的奇特剪刀递给阿福:“这剪子对准中间用力一推,能拆成两把飞刀,是当年为保护秦起领袖特意打制的。”他又摸出一个油布裹着的小布包,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里面是《虎啸神功》秘诀……去太湖渔父岛……找你阿虎哥……把书交给他……”
阿福死死抱住父亲,泪水混着脸上的烟尘滚落,不肯挪动脚步。就在这时,庆丰厂的警报声再次凄厉响起,敌机的隆隆声已近在头顶。陈德全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将阿福推出去:“快跑!别让鬼子炸了……”话音未落,头便歪向一边,永远闭上了眼睛。
又一枚炸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将阿福掀得一个趔趄。他含着血泪,紧紧攥着那把奇特的剪刀、父亲留下的油布包与贴身玉佩,赤着脚冲出火海。十六岁的少年自小在田埂上奔跑,脚底早已磨出厚茧,踩着碎石断木竟浑然不觉疼痛。日军飞机仍在头顶盘旋,身后的东亭镇已成断壁残垣。他朝着父亲指引的方向,大步奔向太湖边,怀里的剪刀与秘诀仿佛带着父亲的余温,给了他无穷的力量——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依靠。他沿着农田间的小路,拼命地向太湖边奔去,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第2章 渔父岛寻亲人
第二章 芦苇荡遇故 秘卷承遗
长满荒草的田埂上,阿福肩上扛着一把鱼叉,拼命往前奔跑。他从没去过太湖渔父岛,只凭着记忆朝西南方向赶。头顶上,日军敌机不断掠过上空,轰鸣声响彻云霄。阿福猛地停住脚步,捡起一块石头狠狠朝空中扔去,石头却连飞机的影子都碰不到。
一路疾奔,他终于跑到了南门城外的清名桥。这座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古石拱桥,横跨在古运河上,桥身高大雄伟。阿福在桥头扶着桥栏喘着粗气,一群难民正顺着桥面往乡下逃难,与他迎头相撞。一位白发老者上前拦住他,不解地问:“我们都过桥往乡下躲鬼子,你怎么反倒往城里跑?”
“老伯伯,我要去太湖渔父岛。”阿福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语气坚定。
老者叹了口气,指了指方向:“渔父岛还有不少路呢。你沿着西边的梁溪河走到五里湖,再顺着湖边往西南走十里地就到了。可那里荒无人烟,你一个孩子去干什么?不如跟我们一起逃命吧!”
阿福使劲摇了摇头:“谢谢老伯伯,我要去找人。”说完,他扭头就跑,沿着梁溪河一路奔向五里湖。
到了五里湖岸边,眼前一片白茫茫。岸边长满了齐腰的野草,湖边的芦苇荡一眼望不到边际。阿福踩着湖边的滩涂,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滩涂上的螺蛳壳扎得他脚底生疼,他却咬着牙不肯停下。远处水面上散落着几个荒岛,哪一个才是渔父岛?
此时的阿福又累又饿,他蹲下身捧起一捧湖水喝了几口,肚子却饿得咕咕直叫。茫茫湖水一望无际,晚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环顾四周荒无人烟,哪里有能果腹的东西?就在他焦急万分时,忽然瞥见水中有一群白影闪过——是太湖里的大白鱼!
阿福眼睛一亮,抄起手中的鱼叉,猛地朝鱼群扎去。“噗嗤”一声,一条白花花的大白鱼被鱼叉正中,在叉尖上拼命挣扎。这闻名江南的太湖大白鱼,竟被他手到擒来。阿福从怀里掏出父亲留给他的那把特殊剪刀,捏住把手轻轻一推,剪刀瞬间分成两把锋利的小刀。他用小刀处理鱼身,动作麻利干净,又砍了一捆干枯的芦苇,在岸边点燃了篝火。
火苗“噼啪”作响,鱼肉在火上慢慢烤得金黄,油脂滴落溅起阵阵火星,香气在芦苇荡中弥漫开来。阿福蹲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父亲被鬼子炸弹炸死的场景,想起被炮火摧毁的家园,一阵悲痛涌上心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正当他盯着篝火出神时,几声呼啸突然传来,震得他手里的烤鱼“啪嗒”一声掉落在火里。“什么声音?”阿福慌忙伸手去抢救烤鱼,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好香的鱼!”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衣衫褴褛却身形挺拔的男子站在芦苇丛边,腰间别着一把柴刀。阿福抹了把眼泪,咧嘴一笑:“大哥,要不要尝尝?”
男子大步走过来坐下,咬了一口烤鱼,目光忽然落在阿福放在一旁的那把奇特剪刀上,脸色一变:“这剪刀飞刀,是开元铁工厂陈德泉师傅打造的吧?”
阿福又惊又喜:“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爹留下的!”
男子哈哈大笑,拍了拍胸脯:“我是他的徒弟,大家都叫我阿虎。你是?”
“阿虎哥!我是阿福!陈德泉就是我爹!”阿福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道。
阿虎闻言亦是大惊,猛地抓住阿福的胳膊追问:“阿福,你爹呢?他在哪里?”
“我爹……他被鬼子的炸弹炸死了!”阿福泣不成声,把父亲临终前的情景简略说了一遍。
阿虎猛地站起身,一声“师傅!”喊得撕心裂肺,眼中瞬间蓄满泪光。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阿福:“这是当年师傅亲手送我的,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
阿福接过小刀,借着篝火的光一看,刀身上果然刻着“陈德泉制”四个小字。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布包,郑重地递给阿虎:“这是我爹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这是《虎啸神功秘诀》。”
阿虎双手接过布包,只看了一眼便紧紧揣进怀里,沉声道:“师傅以前跟我说过,这是当年江南七怪跟随岳飞元帅抗金时留下的神功秘诀。我资质愚钝,又不肯刻苦练习,只学了点皮毛。没想到完整的功法居然在师傅手里,还被他好好保管着!”
两行清泪从阿虎眼中滑落,他握紧拳头:“师傅对我恩重如山,如今又把这功法传给我,我一定要练好神功,为师傅报仇!”
阿福用力点头:“阿虎哥,我也想跟你一起杀鬼子,为我爹报仇!”
阿虎摸了摸他的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爹的遗体……处理好了吗?”
阿福眼神一暗:“我爹被炸死在东亭街头,我跑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安葬。现在秘诀交给你了,我想回去让我爹入土为安。”
“傻孩子,”阿虎眼眶一红,“师傅不在了,我就是你亲阿哥。师傅对我有再造之恩,我陪你回去,一起给师傅料理后事。”
夜色渐深,阿福扛着鱼叉,阿虎揣着布包,两人摸黑朝东亭镇方向走去。阿虎在前引路,阿福紧随其后,借着星光一路疾行。天蒙蒙亮时,他们终于赶到了东亭镇。镇子早已在炮火中沦为废墟,两人在一片瓦砾中找到一把铁锹,在后山选了块向阳的空地。阿虎挥锹挖坑,阿福帮忙清理泥土,动作麻利。不多时,墓穴便挖好了。
又用芦席卷起陈德泉的遗体,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墓中。两人一起填土,又在坟头铺了些松枝,然后对着坟茔深深跪拜。
“爹,你安心走吧,我一定杀尽鬼子为你报仇!”阿福哭喊道,声音里满是悲愤。
阿虎也重重磕了三个头,语气坚定:“师傅放心,我定护好阿福,为你报仇雪恨,绝不辜负你老人家的嘱托!”
安葬好陈德泉,两人忍着悲痛,擦干眼泪,转身朝着无锡县城西边的惠山方向走去。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但此刻他们的心中,都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第3章 七十二摇叉湾
第三章 古道忆工潮 荒村乞炊烟
惠山北麓的晨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洒在蜿蜒的山路上。阿虎带着阿福,沿着田埂一路向西,朝着三茅峰下的白云洞进发。这条被当地人称作“七十二窑叉湾”的山路,藏在惠山深处,曲折如羊肠,两侧是齐腰的茅草丛和错落的老树枝,距离东亭镇足有三十多里路。
阿福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望,东亭镇的方向早已被晨雾笼罩,家园的轮廓模糊难辨。自父亲被炸死后,这是他第一次远离故土,心中既有对家乡的眷恋,又有对前路的茫然。阿虎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福,往后有阿哥在,走到哪里都是家。”
两人沿着山路缓缓前行,阿虎一边引路,一边给阿福讲起了当年的往事:“你爹这辈子,最风光的不是打造出多少好工具,农具,而是跟着秦起先生闹工运的日子。”
阿福停下脚步,好奇地追问:“秦起先生是谁?”
“他是咱们无锡的工运领袖啊!”阿虎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民国十四年那会儿,无锡的工厂老板压榨工人,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秦先生带领着全县的工人罢工,反帝反封建,要给工人争活路。你爹当时在开元铁工厂当师傅,手艺好,威望高,就带着我和大师兄游国胜跟着秦先生干。我和大师兄年轻气盛,还自告奋勇当了秦先生的保镖。”
说到这里,阿虎的声音沉了下来:“可反动派哪容得下这样的运动?后来出了叛徒告密,秦先生和大师兄被抓了。那天夜里,工厂被军警围得水泄不通,你爹带着我从后翻过后墙,一路拼杀才逃到乡下。没过多久,就传来秦先生在城中公花园被杀害的消息,大师兄则被关进了苏州反省院,至今杳无音信。”
阿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些反动派,还有鬼子,都是坏人!”
“是啊。”阿虎叹了口气,“工运失败后,你爹心灰意冷,就回了东亭乡下,靠着修理农具、磨剪刀糊口,带着你过着清贫的日子。我则回了太湖渔港,隐居在渔父岛,一边打鱼谋生,一边琢磨武功。”
他顿了顿,又说起了《虎啸神功》的渊源:“当年你爹曾教过我几次虎啸功的入门心法,可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这功夫虚头巴脑,不如真刀真枪管用,就没好好学。后来我去了惠山白云观,跟着张道长学了三年武功。道长听说我学过虎啸神功,当场就教训了我一顿。”
“道长说,这虎啸神功可不是寻常功夫。”阿虎模仿着张道长的语气,严肃地说道,“它源自三国时期的张飞,长坂坡前,张翼德一声大喝,震退曹操十万大军,靠的就是这门功法的雏形。到了南宋,江南七怪得到功法传承,辅佐岳飞元帅抗金,立下了不少奇功。可随着江南七怪相继离世,这门功法就渐渐失传了,世人只当是传说。”
阿福听得眼睛发亮:“那道长也会这门功夫吗?”
“他手里倒是有一本《虎啸秘诀》,”阿虎摇了摇头,“但道长说,那本是后人杜撰的,没有真正的精华,顶多算是本话本小说。他还说,我能得师傅亲传,却不知珍惜,真是暴殄天物。”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已到了晌午。山路两旁渐渐出现了零星的村落,正是惠山脚下的青山湾。此时的阿福早已饥肠辘辘,肚子咕咕直叫,阿虎也觉得口干舌燥。出门时匆忙,两人身上没带半点干粮,眼下只能想办法筹措。
阿虎四处看了看,对阿福说:“你在这棵老槐树下等着,阿哥去讨点吃的。”说着,他整了整身上的破衣裳,深吸一口气,朝着村里走去。只见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双手抱拳,朗声道:“这位乡亲,在下阿虎,带着小弟赶路,腹中饥饿,望赐一口吃食,铜板一枚便好!”
他身形挺拔,虽衣衫褴褛,却自带一股正气,既不卑微,也不蛮横。村里人本就淳朴,又见他不偷不抢,反倒生出几分敬佩。有户人家端出了两个自家做的大麦饼,还有位大婶给了几枚铜元——江南乡下常见的粗粮吃食,顶饿又好存。阿虎一一谢过,没多久便讨得了不少吃食。
他拿着铜元,在村口的大饼店买了两副热气腾腾的大饼油条,快步回到老槐树下。“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阿虎把一副大饼油条塞到阿福手里。阿福早已饿坏,接过便大口咬了起来,酥脆的油条混着大饼的麦香,瞬间填满了饥肠。
两人坐在槐树下,一边吃一边歇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阿福看着手中的大饼,又看了看身旁的阿虎,心中忽然安定了许多。虽然前路未卜,但有这样一位可靠的阿哥相伴,他不再感到孤单。
吃完东西,阿虎拍了拍身上的碎屑:“走吧,咱们继续上山,天黑前得赶到白云洞。”阿福点了点头,握紧了父亲留下的小刀,跟着阿虎再次踏上山路,朝着惠山深处的白云洞走去。山路愈发陡峭,林深草密,但两人的脚步却愈发坚定。
第4章 白云洞地水师
第四章 白云洞风云:地水师
第四章 白云洞风云:地水师
惠山白云洞的洞口有一泓清潭,泉水不涸。旁侧一块巨壁,刻着两个擘窠大字:石门。巨石之畔,一座破败的道观,正是白云洞道观。
一位头发花白、留着一缕山羊须的清瘦老道,跪拜在太上老君像前,手中竹筒轻摇,连卜六次,神色愈发凝重。当最后三枚铜钱落地,他双目骤圆,失声惊呼:“地水师!不好——战火就在眼前,东洋人要打无锡了,县城必将生灵涂炭!”
“地水师”是《易经》中最凶险的一卦,主大战将临、血光冲天。张老道用颤抖的手捡起铜钱,呆立良久,忽对小道童道:“你速下山,通知阿炳道长,让他转告众人,快快避难!”说着,又取出一本黄布包裹的书卷,“这是观中祖传秘籍,你交给阿炳,妥为保管。”
小道童忧心忡忡:“师父,那您……?”
张老道挥手:“你快下山,我还有些事,随后就到。”
小道童应声而去。张老道起身,从供桌下取出一只红木箱,将几件古色古香的法器——罗盘、铜铃、桃木印、金光闪闪的葫芦——一一纳入,背箱出门。他绕到石门旁的山丘,挪开几块巨石,露出一处暗洞,将红箱藏入,又按原样掩好。
刚回到观门,忽闻一声沙哑的呼喊:“张道长,何事如此慌张?”
张老道回头,只见山下走来三人。为首的,正是当年被他师父逐出山门的师弟吴振荣。
吴振荣早年本是地痞流氓,吃喝嫖赌、偷鸡摸狗,混不下去才来白云洞投观。老道长见他装得可怜,便收留了他。谁知他贼心不改,敲诈香客、调戏良家妇女,还在观中四处搜寻,竟让他发现了一本秘籍《虎啸功》,偷偷练了起来。老道长怒不可遏,遂将吴振荣逐出山门。
吴振荣下山后几经辗转,竟当上了巡捕,从此得意忘形、嚣张跋扈,干了许多人神共愤的坏事。他还揣着那本假的《虎啸功》瞎练,不得要领,日日扯着嗓子嚎叫,没多久嗓子便成了破锣,人送外号“沙壳子”。
今日他带着两个手下来到道观,不知何事。
张老道见了吴振荣,疑惑道:“吴警长,来我观中有何贵干?”
沙壳子鼻间轻哼:“据线人报告,通缉犯魏阿虎潜逃到上里东青山一带,想必是投靠你!识相点,把人交出来!”
他身后两人,一个叫刁小吉,说话结结巴巴,人送“小刁巴”;一个叫胡二狗。小刁巴抢道:“臭、臭老道,你、你识相点,把、把人交出来!”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手枪。
沙壳子轻笑:“张师兄,当今乱世,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把人犯交给我,我绝不为难你。”
张老道从容道:“吴警官,我这小小道观,不过巴掌大,哪里能藏人?”
胡二狗一旁叫嚣:“张老道,别不识抬举!”说着挥拳便打。小刁巴也趁势出拳。张老道猝不及防,被打得鼻青脸肿,鼻血与血水从嘴角溢出。
沙壳子假惺惺地劝阻:“哎,张道长也是我师兄,你们怎可随便动手?”
小刁巴与胡二狗这才住手。沙壳子又道:“张师兄,既然人不在你这里,那你把师父留下的红宝箱拿出来,我要检查检查,看看里面有没有可疑之物。”
张老道一惊:“红宝箱?那里能有什么可疑之物?不过是些破铜烂铁,只有道观把它当宝,你看它做什么?”
沙壳子脸色一沉:“废话少说,把它交出来!”
张老道摇头:“那些破玩意儿,我也没当回事,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沙壳子冷哼一声,把手一挥:“给我搜!”
三人立刻在观中翻箱倒柜,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却不见红宝箱的影子。
沙壳子恨恨道:“他妈的,你这不识抬举的臭老道!把他绑起来,吊起来打!”
小刁巴与胡二狗一拥而上,将张老道捆了,吊在房梁上,抡起皮鞭、警棍,劈头盖脸地打。
沙壳子眼珠一转,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走,去石门后!”
三人来到石门,仔细搜查,不多时便发现几块松动的巨石。合力搬开,一个小山洞显露出来。沙壳子一眼就看见了洞里的红宝箱,狞笑一声,抱起箱子哈哈大笑,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为示警告,胡二狗还朝天开了两枪。
张老道被吊在梁上,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
沙壳子三人正得意洋洋往山下走去,七十二窑叉弯刮起一阵阴嗖嗖的凉风。石门后的风忽然变冷,像有人用指尖在张老道的后颈上划过。沙壳子抱着红宝箱没走多远,山路拐角处的雾就像活了一样涌过来,把三人的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小刁巴打了个寒噤,结巴道:“师、师兄,这雾……怎、怎么回事?”沙壳子没回头,只把箱子抱得更紧,沙哑的嗓子压得极低:“别说话,走快点。”
可越走,雾越浓,浓到连脚下的石阶都看不清。胡二狗忍不住骂了一句,抬手又要开枪,却被沙壳子一把按住:“你想把东西引来?”话音未落,雾里忽然飘来一阵极轻的铜铃声,叮叮当当,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像是就贴在耳边。红宝箱里也跟着震动了一下,那震动很细微,却让沙壳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分明记得,刚才在洞里,这箱子是死沉死沉的,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谁?”胡二狗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撞在雾墙上,弹回来,变成了两声、三声,像有无数个人在模仿他。小刁巴吓得腿都软了,死死拽着沙壳子的衣角:“师、师兄,我、我看见东西了……在、在雾里……”
沙壳子眯起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雾中隐约有个黑影,不高,像个孩子,又像个矮老道,一动不动地立着。那黑影手里似乎也拿着个东西,一晃一晃,反射着微弱的光——像是一枚铜钱,又像是一面极小的罗盘。铜铃声还在响,越来越密,越来越近,红宝箱的震动也越来越厉害,像是里面有什么活物,正要破箱而出。
沙壳子咬了咬牙,突然从腰里拔出枪,对着黑影的方向虚开了一枪:“滚出来!装神弄鬼的东西!”枪声在雾里炸开,铜铃声戛然而止。黑影晃了晃,像是被枪声惊到,又像是在笑。等硝烟散了些,雾也淡了一点,那黑影却不见了,只剩下地上一枚孤零零的铜钱,沾着露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胡二狗刚要去捡,沙壳子突然低喝一声:“别碰!”他盯着那枚铜钱,瞳孔缩成了针尖——那铜钱的纹路,和他当年偷偷练《虎啸功》时,从老道长房里偷看到的一枚镇观铜钱,一模一样。而那枚铜钱,十年前就该随着老道长的下葬,埋进后山的坟里了。
红宝箱又震了一下,这次更剧烈。沙壳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抱着的可能不是一箱法器,而是一个麻烦,一个从十年前就开始缠着他的麻烦。雾又开始变浓,铜铃声没再响起,可他却听见了另一种声音——很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朝着他们的方向,慢慢走来。
沙壳子等三人吓得面如土色,抱头鼠窜,直奔山下。
第5章 石门救师
第 5 章 石门投师逢劫难 携福暂避谋长远
阿虎带着阿福沿山路一步步向山顶爬去。到了青山顶,休息片刻,又顺着山路向三北走去。没多久,只见一个巨大的山洼。阿福无意间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定神一看,原来是草丛里的一块石碑。阿虎上前扶住阿福,弯腰细看,石碑上模模糊糊有“宋…秦…少游之墓”几个大字,年代久远,苔痕斑驳,难以分辨。阿虎思忖良久:这莫不是宋朝秦观的墓?
阿福凑上来问:“秦观是什么人呢?”
阿虎回答:“这个秦观,好像是宋朝苏东坡的大舅。”
阿福惊疑地问:“宋朝的?苏东坡?”
阿虎点了点头:“是的。”
阿福又问:“那他的墓怎么会在这里呢?”
阿虎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阿虎叹了口气,说道:“一代文豪,竟然葬身此地,这荒山野岭,又有谁能知晓?”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枪声。
阿虎当即警觉,对阿福说:“不好,是白云洞那边传来的枪声,张道长可能有难,我们去看看,见机行事。”阿福握紧手中的鱼叉,点了点头。两人沿着“七十二腰叉弯”,朝白云洞方向走去。山路曲曲弯弯,野草荆棘丛生,露水打湿了裤脚,虫鸣在山谷间回荡。他们先来到石门旁,悄悄躲在大树背后,观察动静。
阿虎年少时曾在白云洞学武三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都了如指掌。白云洞道观的张道长,既是他的启蒙师傅,也是支持工运的义士。张道长性情刚烈,却最重情义。阿虎本想带阿福投奔张道长,听到白云洞方向传来的枪声,心里不由得一沉:情况不对劲。
阿福手里紧握的鱼叉,是他老爸陈德全为他用金刚打造的利器,既能捕鱼,又能防身。阿虎把他当亲弟弟一样护着。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潜行到石门那块巨石附近。
未到道观,便见山门破损,院内一片狼藉,香炉翻倒,落叶与碎石满地。
推门而入,正殿里张道长被绑在柱子上,嘴角淌着鲜血,道袍被撕裂多处。“张师傅!”阿虎连忙上前解绑。张道长缓过气,神色紧张地对阿虎说:“阿虎,你怎么真的到我这儿来了?”
阿虎诧异地问:“师傅,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你这是……”
张道长咬牙切齿道:“你还记得被师祖赶出师门的吴振龙吗?是他,就是他带着两个巡捕房的人来这里抓你。人没抓到,他就抢了道观里的红宝箱——里面可有祖传的法器,还有我多年募集修缮道观的金银。我愧对列祖列宗啊!”
阿虎狠狠道:“又是这个‘沙壳子’!当年他镇压工人运动,杀害了带领我们闹罢工的秦起先生,又抓走了我的师兄尤国胜。幸亏师傅带着我逃离虎口,想不到如今他又想来抓我!我和他决不甘休!我这就下山去把这小子宰了!”
张道长一把拉住阿虎:“阿虎啊,千万不能盲动。如今的‘沙壳子’已非昔日可比,他当了警长,手里还有枪;东洋人又将打进来。此事应当从长计议。”
阿虎和阿福点头称是。阿福忍不住问:“张道长,您伤得不轻,要不要先处理一下?”张道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多谢你,孩子。”
阿虎连忙说:“阿福他爸爸就是开元铁工厂的老师傅陈德全,我跟随陈师傅学手艺,陈师傅对我们两个徒弟恩重如山,手把手教我们技术,也教我们做人。”
张道长听了,点头道:“你就是陈师傅的儿子阿福?”阿福点头:“是,道长。”张道长缓缓道:“说起来,你也算我半个亲戚——你母亲的表姑,便是我已故的师妹。当年她嫁入陈家,我还去喝过喜酒,只是后来兵荒马乱,渐渐断了联系。”
阿福一愣,眼中泛起泪光:“原来如此……以前我听妈妈说过,她有个表兄在石门下白云洞修道,还会武功,可惜没能再见一面。”
张道长叹了口气:“红宝箱里还有一本《虎啸功》。据说这门功法为三国时张飞所创,后经宋朝江南七怪发扬传承,为国为民屡立奇功。江南七怪仙逝之后,这门功法便销声匿迹。这本《虎啸功》虽是后人杜撰,却也有参考之处,只可惜也被‘沙壳子’抢夺而去。”
阿福惊呼:“什么?《虎啸功》?我只知道《虎啸神功》,难道还有一门叫‘虎啸’的功法?”
张道长听了,不禁诧异地问:“这位小兄弟,难道你也知道《虎啸功》?”
阿虎道:“师傅,阿福他父亲陈德泉,生前藏有一本《虎啸神功》秘籍,只是他从未外露,也不许阿福外传。”
张道长听了,不禁大惊:“啊?难道这世上果然有《虎啸神功》秘籍?阿福,那你父亲……”
阿福悲痛地说:“我爸被日本人炸死了!临终前,他把秘籍交给了我,让我务必找个可靠的人,好好传承下去。”
张道长听了,心里凄然:“该死的东洋鬼子!德泉兄弟是个厚道人,当年还帮过我筹措道观修缮的银两,想不到竟遭此横祸。”
阿虎对张道长说:“陈师傅临终前,特意叮嘱阿福,若遇危难,可来白云洞投奔您。我也是因此才带他来的。”
张道长听罢,老泪纵横,捶胸长叹:“天意啊!想不到我师妹的后人,竟带着如此至宝而来。”
阿福从怀里掏出一个黄布包裹的书卷,双手递给张道长。
张道长接过一看,不由得大喜过望:“不错,这真是传说中的《虎啸神功》秘籍!”他又一拍大腿,悲喜交加,“老天有眼!完整版的《虎啸神功》总算没有失传!这门神功深奥难练,当年张飞一声大喝吓退十万曹兵,便是此等盖世神功。我被那本杜撰的《虎啸功》误导,练了这么多年,毫无建树。如今身受重伤,嗓子又被‘沙壳子’所伤,只怕今生与此神功无缘了。”
阿虎又惊又怒:“张师傅,您伤得重吗?本想让您照看阿福,如今看来,只能我带他暂避了。”
张道长把《虎啸神功》秘籍交还给阿虎,语重心长地关照:“阿虎,这门功法至关重要,你一定要刻苦修习,练成神功,为国为民除暴安良,切莫辜负了师傅对你的一片厚望。”
阿虎跪地接过布包,叩首道:“师傅放心,我定不负所托!您多保重,等局势稳了,我就来接您重修道观!”阿福也跪地叩首:“多谢张师叔,我会跟虎哥好好学武,为我爹报仇,也为表姑和所有受苦的人报仇!”
三人收拾好干粮草药,张道长隐匿后山养伤,阿虎则带着阿福离开了白云洞。山路依旧崎岖,但两人的脚步,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下山途中,阿虎忽然停住脚步,对阿福说:“走,我们回去看看那块碑。一代文人,总不能让他的墓就这么荒着。”两人折返山洼,阿福用鱼叉细细清理周围的野草荆棘,又找来碎石把墓基压实;阿虎则从包袱里取出笔墨,在一块新削的木牌上工整写下“宋秦少游之墓”,钉在石碑旁,又用山石在碑前垒了个小小的供台,摆上随身仅剩的两块麦饼,又摘了些野花,放在供台上
阿虎对着墓碑拱手,声音沉声道:“秦先生,乱世之中,百姓流离,我们能力微薄,只能为您做这些了。若泉下有灵,还望护佑这片土地少些战火,护佑忠良不绝、文脉不灭。”阿福也跟着深深鞠了一躬,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宁。
就在他们转身要走时,一阵清风吹过山谷,石碑旁的落叶轻轻旋转,几缕阳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碑面上,“秦少游之墓”五个字竟似泛出淡淡微光。更奇的是,风里隐隐传来低低的吟诵声,似有若无,像极了古诗的韵脚,又像极了谁在轻声应答。阿虎和阿福对视一眼,都觉异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只感到胸口像是被一股温煦之气护住,脚步也更轻更稳了。
第6章 惠山寺遇阿炳
第 6 章 雨夜援手识阿炳
阿虎和阿福为秦观立好墓碑,深深礼拜后,沿着“七十二腰叉弯”继续赶路。行至山下一个小村落,向村民讨了口水,又朝惠山古镇而去。风从山谷里灌出来,带着雨后的潮气,吹得两人衣襟发紧,脚步却比来时更稳——自山洼立碑归来,胸口那股温煦之气始终未散,像一盏灯,悄悄照着前路。
那时的惠山古镇,横街直街各一条。沿横街走,可直达锡山宝塔脚下;直街尽头,便是惠山寺大门。低矮的民房错落有致,青瓦上还挂着雨珠,家家户户门前摆着泥人小摊,只是街面行人稀少,偶有几个挑担的脚夫匆匆走过,也都缩着脖子,神色慌张。惠山寺门前,长着一棵古老的银杏树,高有数丈,树冠覆盖足有半亩地,根深叶茂,四五个大汉合抱不住。树皮皲裂如老人的手掌,枝桠横斜,遮天蔽日。树下坐着一位孤独的老人,头戴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鼻梁上架着一副破墨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灰,正低头拉着一把老旧的二胡。琴弦嘶哑,旋律忧伤婉转,在空旷的街面上荡来荡去,听得人心里发紧——他便是旧时闻名江南的民间艺术家阿炳先生。
阿虎和阿福刚到惠山寺,天空便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在银杏树叶上,溅起一片水雾。两人慌忙躲到树底下,正要找地方避雨,却见阿炳身子一晃,从石凳上摔了下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胡琴,指节都泛了白。阿福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扶起他,脱下自己的褂子盖在他身上,又伸手抹去他脸上的雨水:“老师傅,您没事吧?摔着哪儿了?”
盲人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叫阿炳,靠卖艺糊口,脚下滑了一跤,不碍事。”
“您就是阿炳师傅?”阿福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我爹在城里开元铁工厂做工时,常听您在街头拉二胡,说您的琴声能把人的眼泪都拉出来!”
阿虎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阿炳道长,我是白云洞张道长的徒弟阿虎,师傅特意叫我来此看望于你。”
阿炳抬起头,空洞的目光对着阿虎的方向,愣了愣,随即连声说:“我听得出你的声音,你是阿虎吧。”
阿虎吃了一惊,眉头微皱:“阿炳道长,那还是十年以前的事了,我们就在白云观遇见过一面,您怎么会记得我的声音?”
阿炳轻轻一笑,笑得那样凄惨,那样无力,眼角甚至沁出了几滴浑浊的泪珠:“那年你才十几岁,跟着张道长来镇上买药,说话声音洪亮,像山涧的泉水,我这辈子听过的声音多了,唯独你的,记在了心里。”
阿虎心里一阵发酸,赶忙说:“阿炳道长,你先在这儿歇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罢,阿虎掉头朝惠山直街走去。雨还在下,他把外衣搭在头上挡雨,挨家挨户敲着门乞讨。有的人家闭门不开,有的人家探出头来,见是个陌生的年轻人,便递来半个麦饼或是一把碎米。阿虎一路走一路道谢,终于要来了两个自家做的麦饼、一个糯米团子和一碗温热的水——那糯米团子是村民刚蒸好的,里面包着青菜和少许肉末,冷却后也能瓷实干吃。阿虎赶紧揣在怀里,快步回到阿炳身旁。阿福接过水碗,小心翼翼地喂阿炳喝了两口,又把糯米团子掰成小块,递到他手里。阿炳饿极了,也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嘴角沾了点糯米,阿福又掏出帕子,轻轻帮他擦干净。
阿炳歇了一会儿,气息渐渐平稳,缓缓道:“中午时,张道长已叫小道童给我报了信,说你们会来。我也掐算过,东洋鬼子的兵船已经到了长江口,很快就要攻打无锡了。我这几天一直在街上拉琴,想借着琴声提醒乡亲们赶紧躲避,可做起来很难呐——有的人舍不得家里的一点家当,有的人不信鬼子会来得这么快,还有的人,早就没了地方可去。”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乱世,活着太难了。”
阿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阿炳道长,您别太难过,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总能找到一条活路。”
雨停后,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晚霞。两人扶着阿炳,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来到一处废弃的破窑前。窑里虽然阴暗潮湿,却能挡风避雨。阿虎找来一些干草铺在地上,让阿炳坐下休息。夜里,阿炳抱着胡琴,又拉起了那首《二泉映月》。琴声比白天更加凄凉,像寒夜里的冷风,又像孤雁的哀鸣,在破窑里回荡,听得阿虎和阿福心里发酸。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低吟顺着夜风飘来,清婉悠扬,字字清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阿炳猛地停住了琴声,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喃喃道:“这……这是秦观的《鹊桥仙》!”
阿虎和阿福也愣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异。阿福忍不住问:“阿炳师傅,您怎么这么肯定?”
“我年轻时读过不少古诗,秦观的词风温婉又带着几分苍凉,这首《鹊桥仙》更是家喻户晓,我绝不会认错!”阿炳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又有些茫然,“只是……这荒郊破窑,深夜之中,怎么会有人吟诵这首词?”
那低吟声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可破窑里的三人却都清晰地听见了。阿虎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股温煦之气似乎更浓了些,心里忽然想起山洼里秦观的墓碑,想起立碑时那阵奇异的清风和微光。他眉头微皱,轻声道:“难道……是秦观先生的英灵?”
阿福浑身一震,眼里满是敬畏:“虎哥,你是说……秦先生在护着我们?”
阿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乱世之中,人心向善,或许真的是先贤英灵,见我们处境艰难,特意来慰藉一二。”他抬手摸了摸胡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能得秦观先生英灵眷顾,也是一桩幸事。”
破窑外,月光透过窑口照进来,映着三人的身影,也映着那把静静躺在一旁的胡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诗句的余韵,让原本压抑的氛围,多了几分安宁与希望。
第7章 街头抗争
第 7 章 街头受辱遇恩人
第 7 章 街头受辱遇恩人
阿虎身背重托,决心早日练好虎啸神功,抗日杀敌,保家卫国。白云洞的张道长身负重伤,阿炳是个盲人,生活也难自保。他和阿炳商量了一下,阿炳给阿福指了一条明路:只有去找陈德全的大徒弟游国胜。可是游国胜被捕入狱后,听说已经越狱逃亡他乡,至今杳无音信。阿炳游街串巷,自然知道不少民间常情。他告诉阿虎说,记得游国胜有个妈妈尤大娘,就在城北梨花庄一带居住,具体地址他也说不清楚,毕竟是个盲人。阿虎听了大喜,把阿福托付给尤大娘,这才是万全之策。于是阿虎带着阿福辞别了阿炳,向城北走去。
他们途经一座大铁桥,就是闻名遐迩的吴桥。这座吴桥是早年一个安徽吴姓商人募款建造,在宽阔的古运河河面上架起了一道通道,方便了两岸过往的行人,也是当年无锡县城的一个重要标志。过了吴桥,沿着大运河一路向北门走去,沿河数里,只见木船鳞次栉比,桅杆林立望不到边。岸边铁匠铺、竹器店、油麻店、麻袋店、五金店、杂货店、小菜场、小饭馆一字排开。铁匠铺炉火通红,铁锤叮当,专门制造大铁锚和船上用的铁件;油麻店门前油桶里装满了桐油、麻头、麻绳,这些都是修造木船的必备材料。
一路走到三里桥,这里更是店铺如林:米行粮店、南北货、山货行、小吃店、杂货铺排满了街道两边。靠河的那一面紧挨着河道,从各地来的商船都在这里上货卸货,一派繁忙景象,狭窄的河道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木船。
再往前走就是北大街,那里还有个布行弄,许多布店、商行云集在此;还有竹栈巷、笆斗弄、石灰巷、麻饼巷、笤帚浜、毛巾浜等等,都汇聚在北门一带。这里真是千家万户、百业兴旺之地。大街小巷纵横交错,大巷里套着小巷子,像迷宫一样的弄堂转来转去,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阿福和阿虎只能在大小弄堂里转来转去。
走到一家剃头店门口,两人实在累得不行,加上连日淋雨、腹中空空,阿福身子一晃,险些栽倒。阿虎连忙将他抱住:“怕是风寒加饥饿,累坏了身子。”
剃头匠丁保连忙递过热水和半个大饼。阿虎接过,连忙道谢。阿福喝了两口热水,啃咬起那块干硬的大饼。
说起丁保,也是当年无锡县城的一个奇人。他身体残缺,是个瘸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却有一手剃头的好本领,一把剃刀在他手里玩得呼呼生风。他还会掏耳朵、挖鸡眼,刮痧推拿也有两手,连牙痛也能治。看他生得矮小瘦弱,却聪明机灵,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城里张家李家的大事小事都逃不过他的耳目。他本想给阿福按摩一下,却遭到理发椅上一个年轻人的喝阻:“丁保!你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丁保赶忙打招呼:“冷少爷,你稍等,我马上就好。”
原来那个冷少爷是洋货行的小开,据说还在东洋留过学,自认为高人一等,根本看不上乡下来的孩子。阿福听了心里窝火,脸色一沉,瞪了冷小开一眼。
想不到丁保还真有两下子。他在阿福的太阳穴、后颈部捏了几下,阿福就慢慢缓过劲来。
这时,隔壁中药铺老板柴济民拿着报纸怒气冲冲地走进来:“鬼子又轰炸苏州了!”
这位中药店老板也是个深明大义的人,为人正直,精通医道药理,称得上是医者仁心。遇到穷苦人没钱抓药,他也慷慨解囊,人称“小柴胡”。
小柴胡恨恨地把报纸甩在椅子上。
“不能任人宰割!我们组织起来跟他们拼了!”阿福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怒火。
小柴胡听了阿福这一番话,不由得对这乡下来的小年轻刮目相看。
不料坐在理发椅上的冷可冷笑一声:“就凭你一把破鱼叉?识相点,少在这里煽风点火!东洋人可不是好惹的!”两人当即争执起来。
就在这时,沙壳子突然闯了进来。冷可见了,立刻喜出望外,连忙上前弯腰哈腰:“吴警官,您可来了!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杂种,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煽动抗日,还想打我!”
沙壳子闻言,双眼一瞪,对着阿福拳打脚踢:“哪来的小赤佬,敢在这里撒野!”
阿虎正要上前阻拦,却被丁保和柴济民死死拉住:“虎哥,他有枪,别冲动!”阿福忍着剧痛,悄悄摸向怀里的剪刀,却被阿虎用眼神制止。
沙壳子打够了,正要扬长而去,阿虎突然大喝一声,上前一步。这一声震得沙壳子心头一惊,下意识捂住枪柄,惊疑地问:“你这是……虎啸功?”
阿虎轻蔑一笑:“什么虎啸狼啸,我不懂。你再敢动手,我就对你不客气!”
冷可连忙上前打圆场:“吴警官,不必和这些乡下人一般见识。我正准备给您送两瓶东洋好酒,这就去拿!”沙壳子这才作罢,和冷可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了。
阿虎紧握着双拳,悄悄跟了上去。阿福放心不下,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没走多远,便双腿一软摔在地上。
正在门口缝补衣服的尤大娘见状,立刻放下针线跑上前,将阿福扶起。旁边热心的高素梅也连忙跑了过来,看着阿福鼻青脸肿的模样,心疼地说:“是哪个杀千刀的,把孩子打成这样?”
一瘸一拐赶过来的丁保喘着气说:“是沙壳子!”
“又是他!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人!”高素梅怒声道。
柴济民也赶了过来,沉声道:“说阿福宣传抗日,是鸡蛋碰石头。”
尤大娘和高素梅一起把阿福扶进屋里。高素梅伸手一摸阿福的额头,惊呼道:“不好,这孩子发寒热了,浑身发烫还不停颤抖!”两人赶紧把阿福扶到床上。
“我马上去药铺给他抓药!”柴济民说罢,转身就往外走。尤大娘则打来冷水,用毛巾敷在阿福的额头上。
正要给阿福盖被子时,尤大娘指尖不经意碰到他胸前的银项圈,那冰凉的触感与刻着的小莲花纹让她浑身一震。她颤巍巍托起项圈,泪水一下涌上来:“这……这不是我儿子游国胜小时候戴过的吗?怎么会在你身上?”她忽然想起什么,哽咽着问:“你是阿福?老陈的儿子?”
阿福有气无力地点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我爹原来是开元铁工厂的钳工。”
“你爹娘呢?”尤大娘抓着他的手,指节发白。
“我娘前几年走了,我爹……被日本人炸死了。”阿福的眼泪滚下来,滴在项圈上,像碎银。
尤大娘身子一晃,几乎要栽倒,又硬生生稳住。她把阿福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抖得厉害:“孩子,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她顿了顿,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天国的老友发誓:“我替你爹娘把你养大。”
阿福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尤大娘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拍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眼泪一颗颗落在他的发顶。她低声道:“你爹和我家游国胜的爹是过命的兄弟,当年你娘生你,还是我去接的生。你小时候,最爱抓着我衣角不肯放……”她絮絮地说着,那些细碎的往事像灯,一盏盏亮起,把屋子照得暖起来。
阿福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他攥着那枚项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尤大娘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又把他汗湿的额发拨开,眼神里是疼惜,也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
屋外风紧,屋里灯黄。丁保、柴济民和阿虎站在门口,都没说话。阿虎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戾气缓缓退去,只剩一个沉甸甸的决定。他把阿福托付给尤大娘,自己则要去太湖渔父岛附近的隐秘处,保护难民,静心修炼虎啸神功,为抗击侵略者与汉奸积蓄力量,也为夺回红宝箱寻找机会。
临走前,阿虎回望一眼,见尤大娘握着阿福的手,轻轻哼起旧时的童谣。阿福在那声音里睡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阿虎握紧拳头,转身融入夜色。
第8章 八怪的情谊
第8章 八怪情谊
梨花庄在北门城郊结合部,靠近火车站,瓦房小楼与棚户密密匝匝。门前一条小河,过了铁路就是大片菜地。住在这里的,有当地农民,也有工人、小商贩、拉黄包车的、收破烂的、换糖的、卖梨膏糖的、卖狗皮膏药的,三教九流,再加上不少外来人,热闹又杂。
阿虎独自回了渔夫岛,阿福留在游大娘家里。在游大娘的精心照料下,阿福的身体很快恢复。这天清晨,阿福刚起床,游大娘就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阿福端起碗,忽然想起爹娘,眼眶一热,两行泪落了下来。
“阿福,又想你爹妈了?”游大娘轻声问。
阿福点点头。
“在这里,就当在自己家。想他们,就好好活着,等你长大了,替你爹报仇。快趁热吃。”
阿福再点头,端起碗大口吃起来。
吃完面,游大娘拿出一身崭新的衣服——是她亲手缝制的。阿福穿上,精神了许多。
后门口那条小河不宽,却通着大河,河水清澈。河边码头上,几个姑娘正洗衣,棒槌声“啪啪啪”响个不停。一只乌篷船划过,老渔翁摇着双桨,船头站着几只水老鸦。船过小桥,一只水老鸦猛扎下水,很快叼出一条半斤重的草鱼。阿福心里一动:水里有鱼!他回家取来父亲留下的金刚鱼叉,沿河岸走到一片少有人烟的大树下,双眼紧盯河面。
水面上,一个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游来。阿福凝神屏息,举叉直插,不偏不倚扎在那团圆背上。他收叉一提,一只大甲鱼被举到空中。阿福满心欢喜,提着鱼叉,带着甲鱼往游大娘家走。
走到小石桥头,丁宝在门口看见他。丁宝正拿着剃刀在一条布带上刮来刮去,“刷刷刷”作响,见了鱼叉上的大甲鱼,热情招呼:“阿福,这么早?抓了这么大的甲鱼?”
阿福笑了笑,点头。
小柴胡也从药铺出来,赞叹道:“这么大的甲鱼可不好弄,阿福,真有你的。”说着递给他半根油条。阿福推辞不掉,接过来吃。
正吃得香,忽听有人吆喝:“阿二五香豆!”一个手挽大竹篮的青年人走来,正是无锡城里大名鼎鼎的五香豆阿二。他身材高大、腰圆腿壮,大步流星到了丁宝和小柴胡跟前,见阿福叉上的大甲鱼,好奇问:“这孩子我没见过,还能抓这么大的甲鱼?”
丁宝忙介绍:“这是国胜大哥师傅的儿子,叫阿福。他爹是开原铁工厂的大师傅,跟秦琦先生闹罢工,不料被日本人用炸弹炸死。现在游大娘收他做干儿子。”
五香豆阿二肃然起敬,抓一把五香豆塞进阿福口袋:“我和国胜是兄弟,你就是我兄弟。大家都叫我五香豆阿二,你叫我阿二哥。”
阿福立刻喊:“阿二哥!”
五香豆阿二开心应了一声。
这时,一个穿旧旗袍、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年轻妇女走来。她个子高挑,眉目清秀,笑容可掬。丁宝打趣:“高媒婆,这么早给谁做媒?”
高媒婆笑说:“给你呀!”
丁宝连连摇头:“给我做媒?算了吧,哪家姑娘看得上我?”
高媒婆道:“这可说不准,破旧的粪箕也会有配它的缺角扫帚。”
众人哈哈大笑,丁宝也不好意思起来。
阿福晃了晃鱼叉上的甲鱼:“今天我请大伙到游大娘家喝甲鱼汤。”
高媒婆笑着说:“我正好要去游大娘家。”
阿福嚼着五香豆,瞥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提着菜篮匆匆走过。她穿蓝花布衫,浓眉大眼,身材苗条。阿福虽未见过,却莫名觉得面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高媒婆伸过头:“阿福,看什么呢?”
阿福一时答不上来。
高媒婆笑说:“那是阿喜,我们大伙的吉祥物,长得漂亮。你看上她了?”
阿福忙摆手:“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面熟。”
高媒婆笑道:“面熟就好啊,要不要我帮你做媒?”
阿福急忙说:“不不不,我还小,才十六。”
众人又笑,阿福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皮鞋声传来。阿福和阿虎回头,竟是沙壳子。他背着一个红宝箱,神色慌张——原来鬼子即将打进无锡城,他这个警长也慌了神,想把抢来的宝物转移。
阿福眼睛一亮:那红宝箱,莫不是白云洞道观丢失的那个?他立刻拉着阿二,悄悄跟上去。谁知沙壳子钻进一条小弄堂,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阿福和阿二走出弄堂,却没看见狗。仔细一看,是阿炳坐在街边角落,用二胡模仿狗叫。原来阿炳也恨透了沙壳子,沙壳子一来,他就用二胡学狗叫,提醒大家“狗来了”。阿炳除了二胡拉得好,还能用二胡模仿人声、鸡鸣,这是他的一手绝活。
卖梨膏糖的肖福林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叹息道:“东洋人就要打进来了!听说他们进城就杀人放火、强奸妇女,我们老百姓可怎么活啊?”说罢,肖福林就现编现唱了起来:“民国廿六年,上海滩上炮声响。东洋鬼子太猖狂,飞机呼啦闯家园。庆丰厂里警报响,一片火海从云天。奸淫烧杀丧天良,国仇家恨不能忘……”歌声激越,听得大家群情激昂。
这时,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妇女提着一篮豆腐走了过来。
阿凤说:“阿林哥唱得真好。东洋鬼子,我恨死他们了!”
丁宝赶忙上前打招呼:“阿凤姐,又给毛巾厂送豆腐啊?”
阿凤说:“是啊,生意不好做,我每天都要给他们送豆腐。”
这位阿凤,便是无锡城里有名的“哭丧婆”。她哭起来声调千变万化,哭得真比唱的还好听。许多人家办丧事不会哭的,都要请她去撑场面。她虽是寡妇,干的又是城里最苦最累的磨豆腐这个行当,却一身正气,为人坦荡。
阿凤见到阿福小小年纪,手里竟提着一只大甲鱼,不由得刮目相看:“小男孩,你会抓甲鱼呀?这甲鱼真大!”
丁宝忙上前介绍:“阿福,这是卖豆腐的阿凤,大家都称她‘豆腐西施’,你该叫她阿凤姐。”
阿福连忙上前打招呼:“阿凤姐!我请你到游大娘家喝甲鱼汤。”
阿凤开心地说:“好啊,我过一会儿带点豆腐去。”
就在这时,只见沙壳子不知从哪个弄堂里又钻了出来,身上的红宝箱却不见了,他又匆匆向火车站方向赶去。
五香豆阿二看了,接口道:“你看沙壳子那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肯定没好事。”
丁保一瘸一拐走来:“我听说,沙壳子和冷可正打算投靠日本人呢!”
阿二冷哼:“那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汉奸!”
“可不是嘛!”丁保忿忿道,“这家伙本来就无恶不作,要是投靠了日本人,还不知道会干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第9章 乱世甲鱼汤
第9章 甲鱼汤与乱世风
暮色把巷口的影子拉得很长,阿福扛着鱼叉,叉尖还挂着几片湿亮的水藻,另一手拎着一只大甲鱼,沉甸甸的,甲壳上青黑相间,边缘带着泥腥的潮气。他一脚跨进尤大娘家的门槛,笑道:“大娘,看我给您带什么回来了!”
尤大娘正坐在灶台边择菜,抬头一瞧,眼睛当即亮了:“哎哟,这么大的甲鱼!怕不是有五六斤?”她放下手里的青菜,快步上前,伸手在甲鱼背上轻轻拍了拍,那甲鱼忽地缩了缩头,引得她笑出声来,“好东西,好东西!快,再去请几个街坊邻居一起来吃,热热闹闹的。”
“早请啦!”阿福把甲鱼放到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泥,“丁宝、阿凤、高媒婆、阿二、小柴胡,过一会儿就到。”
尤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就要往厨房走:“那我去收拾收拾,刮刮甲、放放血,炖上一锅好汤。”
“不用不用,”阿福赶紧拦住她,撸了撸袖子,“我来!炖甲鱼汤,我可耐行着呢。您歇着,或者去拔几根小葱、找块生姜来,我这儿马上开干。”
尤大娘拗不过他,笑着点头:“行,那我去给你找配料。”
阿福走进厨房,先在灶台边坐下,往炉膛里添了几块干柴,火苗“噼啪”地窜起来,映得他脸上暖融融的。他系上尤大娘递来的蓝布围裙,拿起菜刀在案板上“笃笃”敲了两下,示意刀刃锋利。接着,他按住甲鱼,用刀背轻轻敲了敲甲鱼壳的边缘,趁它缩头的瞬间,飞快地划开腹部,动作干净利落,没让血溅到案板外。
尤大娘端着一小筐小葱和两块生姜走进来,见他手脚麻利,忍不住称赞:“阿福这手艺,比饭馆里的师傅还利索。”她把葱姜放在一旁,又拿起水壶往锅里添了水,“我先把水烧着,等会儿你炖的时候刚好能用。”
阿福应了一声,一边处理甲鱼的内脏,一边笑道:“跟着我爹学的,他以前总去河里摸甲鱼,炖汤的法子都是他教我的。这甲鱼啊,得把内脏洗干净,尤其是那层黑膜,要刮掉,不然汤会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阿凤清脆的声音:“阿福、尤大娘,我来啦!”
阿凤拎着一个竹篮走进来,篮子里装着一块豆腐和几张百叶。她一进厨房就闻到了淡淡的甲鱼香,眼睛一亮:“哟,已经炖上啦?”说着,她放下篮子,拿起豆腐就往案板上放,“我来帮你,炖甲鱼汤配豆腐,鲜得很!”
她拿起菜刀,手腕轻轻一转,“刷刷刷”几下,白花花的豆腐块就像雪片一样飞进锅里,刚好落在翻滚的甲鱼汤中,溅起细小的水花。接着,她又拿起一个大碗,捣了几个蒜头,撒上一把盐,再淋上一点香油,搅拌均匀,做起了凉拌豆腐。那蒜头的香气混着香油味,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厨房。
没过多久,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五香豆阿二拎着一小袋五香豆,小柴胡柴继明背着一个药箱,高媒婆挎着一个布包,一起走了进来。
“阿二,你怎么还带了五香豆?”尤大娘笑着迎上去。
“这不听说炖甲鱼汤嘛,配着五香豆吃,解腻!”阿二把五香豆放在桌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甲鱼汤,“真香啊,阿福这手艺,我可馋坏了。”
高媒婆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豆腐尝了尝,赞道:“阿凤这凉拌豆腐做得好,咸淡适中,还带着蒜香,开胃!”
小柴胡则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锅里的汤,点点头:“甲鱼性温,补而不腻,再配着生姜和小葱,既能去腥,又能暖胃,冬天喝最合适不过了。”
大家围坐在桌子旁,有说有笑。阿二讲起了今天在集市上遇到的趣事,说有个卖菜的大叔把萝卜当成了人参卖,引得众人哈哈大笑;高媒婆则说起了最近街坊邻里的琐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学堂,谁家的姑娘要出嫁了,说得津津有味。锅里的甲鱼汤咕嘟咕嘟地煮着,香气越来越浓,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梨膏糖肖富林沉着脸走了进来,眉头紧锁,神色严肃。
“富林,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尤大娘连忙问道。
肖富林走到桌子旁坐下,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中央军节节败退,眼看东洋鬼子就要打过来,国难当头,咱们该怎么办呢?”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阿二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只能听天由命了。”
小柴胡摇了摇头:“不能听天由命,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要团结起来,互相照应。”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有些踉跄。丁宝一瘸一拐地姗姗来迟,他的衣服上沾着泥土,神色慌张,额头上还冒着汗珠。
“丁宝,出了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慌张?”阿二赶忙站起来,扶住他。
丁宝喘了口气,神色紧张地小声说:“刚才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刚从上海回来,去理发店剃了个头。我跟他闲聊的时候,他说他在上海看到了尤国胜大哥。”
“尤大哥?”阿福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怎么样了?没事吧?”
丁宝咽了口唾沫,缓缓说道:“那个人说,他在上海的时候,刚好遇到十九路军被东洋人追赶。尤大哥不知怎么的,突然抢了一辆东洋人的卡车,开着卡车向东洋人横冲直撞过去。东洋人被卡车撞得东倒西歪,有的摔倒在地上,有的被撞得飞了起来。十九路军的残兵趁机突围,逃了出去。可是尤大哥却因为冲得太靠前,陷入了东洋人的重围。最后,他没办法,只能弃车跳进了黄浦江。我听那个人说,他跳进江里之后,还听到了一阵乱枪——尤大哥不知死活。”
“什么?”尤大娘身子一晃,差点摔倒,阿福赶紧扶住她。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里含着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我儿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他从小就机灵,命大得很,一定能逃出虎口!”
高媒婆也连忙安慰道:“是啊,尤大娘,您别太担心了。菩萨保佑,国胜是个好人,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阿凤也红了眼眶,拉着尤大娘的手说:“大娘,您放心,尤大哥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再等等,说不定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小柴胡叹了口气:“吉人自有天相,大家也别太担心了。现在担心也没用,咱们还是多想想怎么对付东洋人吧。要是东洋人真的打过来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丁宝也点了点头:“是啊,要是有国胜领头就好了。他足智多谋,一身是胆,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有他在,总能想出办法解决。有他领头,咱们一定能成大事。”
大家连连赞同,阿二说:“没错,国胜大哥不仅胆子大,还特别有号召力。只要他一声令下,咱们村里的人都会跟着他干。”
可是,说着说着,大家又沉默了下来。五香豆阿二叹了口气,说:“可是,尤大哥现在到底是死是活,人在哪儿呢?咱们连他的消息都不知道,就算想跟着他干,也找不到人啊。”
屋子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甲鱼汤在锅里轻轻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香气依旧浓郁,可大家却没了胃口。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既为尤国胜的安危担忧,也为眼前的乱世感到迷茫。
尤大娘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对大家说:“大家趁热吃点东西吧,这甲鱼汤炖了这么久,凉了就不好喝了。国胜的事,咱们慢慢打听,总会有消息的。不管怎么样,咱们都要好好活着,等着他回来。”
大家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动。甲鱼汤的鲜味在嘴里散开,可每个人的心里都不是滋味。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乱世的阴影,就像这夜色一样,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10章 放下你的鞭子
第 10 章 放下你的鞭子
日子过得飞快。前几日,阿福去公花园茶馆一带找阿炳,撞见便衣警察小刁巴正把阿炳堵在墙角敲竹杠。阿福一股火气上来,上前理论,却被小刁巴的同伙围住,一顿拳打脚踢。这天午后,他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腰,在巷口小广场散心,忽听人声鼎沸,便挤了进去。
广场中央,两张大椿凳拼出个小戏台,台上一老一少正卖艺。老头手里的小锣“哐哐”敲着,旁边站着个青衣姑娘,补丁摞补丁,脸上瘦得颧骨突出,眼神怯生生的。阿福正看得入神,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后一个鬼头鬼脑的身影——正是小刁巴。他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扫到人群中的游国胜时,像被烫了似的,“嗖”地缩头钻进了巷子里。
卖艺人清了清嗓子,开口便是江湖白,每说一句就敲一下锣鼓,节奏脆生生的:“小小刀儿转圆圆,五湖四海皆朋友……光说不练,嘴把戏;光练不说,傻把戏;说着练着,真把戏!”锣鼓声一停,他拱了拱手:“开了场子,让我这‘毛乌头’给各位老爷先生唱支小调。兰兰,来段苏北《茉莉花》!”
“嗳!”姑娘应了一声,声音脆得像山泉水。她一开口,婉转的歌声便飘了出来,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还有人忍不住跟着哼。
一曲唱罢,卖艺人脸色一沉,收起笑意:“国难当头,总唱这些靡靡之音不像话。我把亲眼看见的鬼子暴行,编进了《松花江上》,望大家听了,别忘了这血海深仇!”他拉起胡琴,过门旋律悲壮,可兰兰却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肩膀还微微发颤。
卖艺人又拉了一遍,兰兰依旧不唱。他急得额角冒汗,转向观众苦求:“各位爷,这丫头几顿没沾过热饭了,实在唱不动了。敢请大家先赏几个铜板,让她填填肚子,再给大伙接着演!”
话音刚落,铜盘里便传来“叮当”声响,铜板雨点似的落了进去。卖艺人连连作揖,又转头劝兰兰:“丫头,你看大家多捧场,唱吧!”
兰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刚唱到“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高音处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双手捂着胸口,歌声戛然而止。台下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小声议论:“这姑娘看着就快撑不住了”“别硬来了”。
卖艺人急得团团转,对着台下大喊:“各位别走!咱们换个把戏,让她来个鹞子翻身,包管诸位满意!”他使劲敲着锣鼓,节奏又急又快。兰兰咬着牙,勉强支起身子,刚一转身,脚下一软,“咚”地一声摔在台上,半天没爬起来。
卖艺人大怒,从台角抄起一根鞭子,扬手就朝兰兰抽去,嘴里还骂着:“没用的东西!爬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兰兰的后背立刻多了一道红痕。她趴在地上,身子蜷缩着,一动不动。卖艺人还不解气,扬起鞭子又要打。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人人忿忿不平:“这姑娘都饿成这样了,哪有力气翻跟头?”“太狠心了!简直不是人!”人群中,一位戴眼镜的青年学生气得脸通红,正要冲上台,却被游国胜一把拉住。游国胜摇了摇头,低声说:“先别动,看看情况。”
就在这时,一声断喝像晴天霹雳,震得人耳朵发麻:“放下你的鞭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福从人群中猛地跃起,像只敏捷的豹子,稳稳落在戏台上。他一把夺过卖艺人手里的鞭子,双手用力一折,“啪”的一声,鞭子断成两截。他随手将断鞭狠狠甩在地上,断鞭在台面上弹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卖艺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愣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扬鞭的姿势。兰兰也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怔怔地看着阿福。
“你……你想干什么?砸我饭碗是不是?”卖艺人反应过来,怒声质问道,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我不仅想砸你饭碗,还想揍你呢!”阿福指着兰兰,语气里满是怒火,“丫头,你别怕,是不是这个老家伙把你拐骗来的?”
兰兰连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是,不是……”
“你不用怕他!”阿福义愤填膺地说,“天下人管天下不平事!他把你买来,逼着你卖唱,还把你当牲口一样鞭打,这种事,我岂能容忍!”
卖艺人急得直跺脚,辩解道:“我也是没办法啊!为了要吃饭,要活下去,我顾不了这许多了!”说罢,他又要去拿台角的棍子。
“你以为她是你买的,就可以把她当牲口一样随便打吗?”阿福一把拦住他,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她不唱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没饭吃,我就是要打!”卖艺人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
“你敢再打一下试试?”阿福怒视着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台下的观众也纷纷指责:“这老家伙太不讲理了,根本不把人当人看!”“没人性,心狠手辣!”
“我今天偏要打!”卖艺人说着,便要绕过阿福去打兰兰。
阿福急忙上前,一把将兰兰扶起来,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他打疼你了吗?”
兰兰被阿福扶着,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不知所措。台下的青年学生又急了,忍不住喊道:“他怎么可以随便抱人家姑娘呢?”
游国胜却一脸平静,淡淡地说:“他比你演的戏真实多了,感情都是真的!先别动,再看看。”
“我看你还敢打!”阿福转头,对着卖艺人当胸就是一拳。这一拳力气极大,卖艺人“哎哟”一声,一个踉跄,差点从戏台上摔下去。
台下的观众立刻大声叫好:“好!打得好!”“就该这么教训他!”
“你说,你还敢用鞭子打她么?”阿福指着卖艺人,怒声问道。
卖艺人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言不发。兰兰看着阿福,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哭着走近他:“小兄弟,求求你,请你放了他吧!”
“这畜生,他把你拐买来,还把你打成这样,你居然还为他求情!”阿福怒气未消,语气里满是不解。
兰兰连连摇头,泪水直流:“好汉息怒,我真的不是被拐买来的,真的不是……”
阿福转头,对卖艺人厉声喝道:“老家伙,你到底是这丫头的什么人?快说!”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快说啊!”台下的观众也纷纷催促,声音此起彼伏。
兰兰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哽咽着说:“是的,他……他是我亲爹。”
卖艺人也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惭愧,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是的……”
阿福一听,勃然大怒,指着卖艺人骂道:“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老家伙,居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此毒手!她是你闺女,你就更不能打了!你连畜生都不如!”
台下的观众也纷纷指责卖艺人,骂声一片。卖艺人急了,又要动手,阿福一把将他推开,冷冷地说:“你再敢动手,我就对你不客气!”
兰兰连忙拉住阿福的胳膊,哭着说:“小哥,别打我爹,他也是没办法。”
“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帮他说话?”阿福不解地看着兰兰,眼神里满是疑惑。
兰兰哭着说:“我爹不是故意的。我们家乡被鬼子占了,娘和奶奶都被鬼子炸死了,我们一路逃难过来,实在没办法才卖艺的。这几天没赚到钱,我们都没吃饭,爹也是急糊涂了,才会打我的。”
卖艺人也红了眼眶,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不然怎么舍得打自己的闺女呢……”
阿福一听,想起了自己被炸死的父亲,眼圈也红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煮鸡蛋,塞到兰兰手里:“拿着,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兰兰捧着鸡蛋,愣了愣,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谢谢……谢谢小哥。”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说得好!鬼子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阿福抬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高声喊道:“大阿哥!你回来了!”
来人正是游国胜。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台上,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大声说:“乡亲们,鬼子就要打进城了,我们不能再自相残杀了,要团结起来,一起抗日!”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掌声雷动。游国胜又说:“我们要成立抗日救国义勇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把鬼子赶出中国,还我们一个太平盛世!”
兰兰握着手里的鸡蛋,哽咽着说:“我们饥寒交迫,一路上卖艺为生,原指望到了这江南鱼米之乡,总能有个安生立命之地,不想战火已经烧到这里,我们走投无路。这几天更是疲于奔命,连一口热饭都没吃过……”
阿福叹了口气,看着卖艺人说:“原来如此。老兄,就算再难,也不该这样狠心打女儿啊!”
青年学生也附和道:“说得是。眼下大敌当前,眼看这鱼米之乡又要沦陷,我们应该团结一心,怎么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呢?要恨,我们只有恨日本人,都是被他们害的啊!”
卖艺人低着头,不停地搓着手,脸上满是愧疚,连忙认错:“我错了,我错了,闺女,爹对不起你……”
兰兰看着父亲,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爹……”
阿福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唉,大叔,我刚才也太冲动了,不分青红皂白把你打得不轻,我错了,对不起。”
卖艺人抬起头,看着阿福,叹了口气说:“小兄弟,不怪你。要不是你这一番教训,我脑子哪会这么快开窍呢!”
兰兰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大声说:“日本鬼子才是我们共同的仇敌!这深仇大恨,我们一定要报!”
阿福扶起卖艺人,诚恳地说:“大叔,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别往心里去。”
兰兰看着台下的众人,大声说:“大家都是中国人,是日本鬼子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们只有擦干眼泪,团结一心,共同抗日,才能报仇雪恨!”
游国胜振臂高呼:“乡亲们!日本侵略者强占我们的国土,屠杀我们的同胞,害得我们老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鬼子所到之处,奸淫烧杀,无恶不作,千千万万的同胞被他们残杀,我们的大好河山被他们糟蹋得不像样子,无数的同胞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眼下他们又把战火烧到我们家门口,同胞们,我们大家要团结起来,同仇敌忾,一起为抗日救国出把力!”
青年学生带头,众人齐声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东洋小赤佬!血债要用血来还!”“中国人团结起来!”“日本鬼子滚出去!”
阿福看着游国胜,激动地说:“大阿哥,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游国胜看着阿福,有些疑惑地说:“小兄弟,你是……?”
阿福笑着说:“你不认识我啦?我是阿福!”
游国胜皱了皱眉,仔细看了看阿福,还是有些不确定:“阿福?你是阿福?”
阿福点了点头,从脖子上摘下一个项圈,递到游国胜面前:“我爹叫陈德全,你看这个,你还记得吗?”
游国胜接过项圈,仔细一看,脸上立刻露出激动的笑容,大声说:“你是陈师傅的儿子阿福?嘿,长这么大了,成大小伙了!”
刘国胜关切的摸了摸阿福的头:你爸他还好吗?
阿福低下了头,两行热泪淌了下来:“我爸被日本人炸死了!”
刘国胜听了大吃一惊:“什么?你爸被日本人炸死了?那你现在怎么样了?”
阿福边哭边说:“阿虎哥把我带到了尤大娘家,我就在你家住下了。”
游国胜,听了一把抱住阿福,两人紧紧相拥。
阿福松开游国胜,忙不迭地说:“大阿哥,我刚才在人群后面看见了小刁巴!他鬼鬼祟祟的,看见你就溜了,肯定没安好心”
游国胜脸色一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知道了,保持警惕!”
游国胜又对着众人说:“乡亲们,国土沦亡,山河破碎,东洋鬼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千万同胞惨遭杀害,无数民众流离失所,我们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我们必须奋起反抗,与东洋鬼子作最后的斗争!我们决不当亡国奴!”
阿福举起拳头,大声喊道:“誓死不当亡国奴!”
卖艺人也跟着喊道:“打倒日本军国主义!”
青年学生高声喊道:“日本侵略者滚出去!”
游国胜大声说:“我们决定成立抗日救国义勇军。乡亲们,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游国胜在此给大家一拜,万望乡亲们慷慨解囊,支持我们抗日!”说着,他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卖艺人第一个站了出来,从口袋里掏出所有铜板,“哗啦”一声倒进铜盘里,大声说:“我捐!虽然不多,也是我的心意!”
阿福也把手伸进口袋,摸了半天,掏出两枚皱巴巴的铜板,小心翼翼地放进铜盘里,说:“我就这点能耐,磨剪刀挣的,表表心意。”
游国胜把阿福拉到一旁轻轻的说:你给我小吊包,他们有没有什么动静。
阿福点头,就走出了人群。
这时,一位衣着得体的妇女从人群中走上前,她看起来家境不错,手里拿着一副耳环和一只手镯,毫不犹豫地摘下来,放进铜盘里,大声说:“国难当头,人人有责。乡亲们,大家都出一份力吧!”
人群中立刻有人大喊:“抗日救国人人有责,我捐大洋两块!”只见一个瘸着腿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跳上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洋,重重地放在铜盘里。台下一片叫好声。
又听得一声大喊:“保家卫国义不容辞!”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跃上台,大声说:“我捐大洋八块!”说着,他掏出八块大洋,放进铜盘里。台下又是一片喝彩声。
就在这时,一个蓬头赤足的男人飞身上台,他背上还挂着一卷破席,看起来像个叫花子。他从口袋里掏出八个铜板,小心翼翼地放进铜盘里,大声说:“我虽然是个叫花子,可我也懂得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我给自己立下一个规矩:每次只要一铜板,每天只要讨八铜板。我这里有八个铜板,虽然不多,却是我全部家当!”
台下和台上的人都被他感动了,一片喝彩叫好声,掌声经久不息。
紧接着,阿二、肖富林、陈一贴等纷纷上前捐款,台下的群众也纷纷涌上台,踊跃捐款,铜盘里的钱越来越多,堆成了一座小山。
高素梅挤到台前,把游国胜拉到一旁,低声说:“国胜,你先回家看看你娘吧,她想你想得头发都白了,天天盼着你回来。”
就在这时,阿福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军人跌跌爬爬地闯进了人群。他脸上血肉模糊,看不清模样,身上的军装也被鲜血染红了,破烂不堪。他声音沙哑地说:“我是斗山的守军,我军一个团遭遇日本鬼子围攻,将士们浴血奋战,全部战死……”
游国胜立刻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位军人喘着粗气,艰难地说:“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其他将士……都牺牲了。你们赶紧带着乡亲们往西太湖,…鬼子……鬼子就要打过来了,我……”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就昏迷了过去。
阿福对着刘国胜轻声说道_ 我看到远处好像有支队伍走了过来,说不定是小雕爸带着沙壳子的人来了。
游国胜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们马上撤离。
又紧紧抱住这位军人,脸上露出悲痛的神情。他抬起头,对着众人沉声道:“乡亲们,东洋鬼子就要打过来了,我们不能再等了,赶紧撤离,向西太湖暂避!”说罢,他抱起军人,率先向西太湖方向前进。
高素梅在后面紧紧追赶,一边跑一边喊:“国胜,大娘还等着你回家呢,你回家看一看呀!”
游国胜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坚定地说:“来不及了。我要带领大家一起撤离,你也赶紧回家,带着大家一起撤离吧!”说完,他加快脚步,消失在人群中。
阿福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不声不响的追了上去。
第11章 狭路相逢
第11章狭路相逢
警察署里烟气腾腾,像一口没有底的灰锅。沙壳子半躺半坐,水烟袋咕噜作响,火星在烟锅里忽明忽暗。他眯着眼,声音被烟熏得沙哑:“眼看日本人就要打进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赖虎在屋里绕了两圈,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吱呀:“你说该怎么办?”
沙壳子把烟袋往桌上一顿,火星蹦了一下:“不知是凶还是吉?”
赖虎冷笑一声:“那些做大官的早就逃之夭夭,靠我们这些人能扛得住吗?”
沙壳子:“那怎么能?我们连东洋人的一个小手指都不如,谁愿意往枪口上撞?”
赖虎:“要想和日本人对着干,明摆着就是鸡蛋碰石头。我只认一个理——有奶就是娘。”
沙壳子:“有奶就是娘,一点不错。可子弹不长眼睛,一旦打进来,还是小心为妙。”
赖虎刚要接话,门被猛地推开,小刁巴一头撞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得像拉破风箱:“我看……看……看见游……游……游国胜了……”
沙壳子的脸“唰”地绷紧:“什么?你看见游国胜了?”
小刁巴连连点头,嘴唇哆嗦。
赖虎嗤笑:“这个通缉要犯还敢回来送死?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沙壳子沉吟片刻,指节敲着桌面:“他在做什么?”
小刁巴:“好……好像是在……在看戏……”
赖虎:“好哇,他还有心思看戏?”
小刁巴:“把他、抓……抓起来?”
赖虎眼睛一亮:“这个越狱逃犯,抓到了还有一大笔赏金!”
小刁巴忙点头:“对……通缉令上……有!”
沙壳子猛地一拍桌,水烟袋都震了一下:“做你妈的青天白日梦!国民政府已经下令释放一切政治犯,你们不知道吗?”
赖虎愣住:“那就这么眼睁睁放过他不成?”
沙壳子摸了摸嘴角,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当年他闹罢工拒捕,打掉了我两颗门牙,这口气我咽不下。可现在抓他不妥——政府已声明停止内斗、一致抗日。”
小刁巴:“那……那怎么办?”
赖虎:“我们带着家伙去诈他一下,叫他拿钱消灾。”
沙壳子冷笑:“你以为他是你能诈得了的?”
赖虎:“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他!”
沙壳子站起身,掸了掸衣襟:“带几个人去看看,见机行事。”
赖虎:“诈得到就诈,诈不到就溜。”
县城郊外,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铁锈红。一群七零八落的残兵败将拖着脚步走来,军装沾满尘土与血渍,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沮丧。
张团长抬手看了看怀表,表针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李参谋。”
李参谋应声上前:“有!”
张团长望向远方的炊烟:“孙师长的队伍应该过宜兴了吧?”
李参谋:“是。孙师长绕过无锡城直奔南京,命令我团继续阻击。”
张团长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让弟兄们歇一会儿。”
李参谋:“团长,我们何不进城休整一下?”
张团长苦笑,指节攥得发白:“三月前,无锡父老送我八十八师奔赴淞沪,何等慷慨激昂?不想九十天血战,我团伤亡过半,溃不成军。败军之将,有何脸面去见无锡父老?”
李参谋垂下头:“是。弟兄们,原地休息!”
张团长:“王排长,带两个弟兄去弄点吃的。”
王排长:“是!”
张团长长叹一声,望着暮色里的旷野:“这次淞沪突围,若非无锡义士舍命相救,我等恐难逃日本兵之手。”
李参谋:“是啊。不是他用卡车把围堵的鬼子冲得七零八落,我们休想突围。”
张团长:“想不到他冲出重围又杀了个回马枪,把追击的鬼子冲得横七竖八。”
李参谋:“如此玩命的车技,如此过人的胆识,天下少有。”
张团长沉默片刻,语气沉了下去:“只怕他那回马枪,一去难返。还有和他一起送水送粮的几个学生,也不知下落。”
李参谋:“淞沪失手,日寇又攻占了苏州、常熟,无锡城已危在旦夕。此地也非久留之地,十八湾处背山面水,地形复杂,是一游击好去处,先在那里扎下再说。”
张团长:“是。”
不一会儿,王排长等人扛着一摞馍头烧饼,提着两瓶土烧回来。众人围拢过去,默默分吃,饼屑在晚风里轻轻飘落。
小街巷里,晚风吹着幌子,人声与笑声在巷子里来回撞。游国胜、卖艺人、毛小丫、阿福、青年学生和募捐收集人并肩走着,脸上都带着几分轻松。
卖艺人拍了拍阿福的肩膀:“阿福,你今天表演得真捧!”
毛小丫冲青年学生扬起下巴:“阿福今天比你强多了!你看他那感情,那才叫投入、真切、感人!”
阿福挠了挠头,一脸懵懂:“姐姐,什么表演?难道你们是演戏的吗?”
青年学生笑着解释:“我们都是抗日救国宣传队的,刚才那出戏,就叫《放下你的鞭子》。”
阿福瞪大眼:“不会吧?我看大叔和姐姐做得像真的一样,我被感动得不知不觉就冲上去了。”
游国胜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才叫真实、感人!你比他们谁都演得好。”
阿福看向毛小丫,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是真的吗?”
毛小丫点头:“当然是真的,下回有机会一定让你演!”
阿福:“真的?”
毛小丫:“当然!”
阿福立刻摆手:“那可不行,如果我知道这是演戏,我就装不起来了。”
游国胜和大伙听了,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巷子里荡开。
忽然,一名队员匆匆跑来,神色紧张:“尤队长,前面发现三个挎枪警察!”
游国胜脸色微变,立刻吩咐:“阿福,你带领小丫和女生拿着捐款,找个隐蔽的地方安顿好!”
阿福眼神一凛,重重点头:“好!跟我来!”
几个女生跟着阿福快步走开,临走前,阿福回头望了一眼游国胜,眼神里满是坚定。游国胜对剩下的人说:“找两块石头放到募捐箱里,我们走!”
暮色渐浓,小巷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阿福带着几位女生在巷尾找到一处废弃的柴房,刚安顿好,就听见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探头一看,只见两名队员背着一个人快步走来,正是那位从斗山死里逃生的伤兵。
“快进来!”阿福连忙招手。
队员把伤兵扶进柴房,轻声说:“尤队长让我们先把他送到这里,等处理完外面的事再来接他。”
阿福点点头,扶着伤兵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你先躺着休息,我去弄点水来。”
女生甲连忙递过水壶:“这里有水,还有块干净的布,能给他擦擦汗。”
阿福接过水壶,小心翼翼地给伤兵喂了几口,又用湿布轻轻擦拭他的额头和脸颊。伤兵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小兄弟。”
阿福摇摇头:“你是为了打鬼子受伤的,该我们谢谢你才对。”
路口转弯处,沙壳子等三人挎着盒子枪,大摇大摆地走来,正好与游国胜一行狭路相逢。
沙壳子带人挡住去路,皮笑肉不笑:“前面来的可是当年响当当的工人纠察队尤队长?”
游国胜目光一冷:“原来是吴警官。”
沙壳子:“果然是你,尤队长,别来无恙,一向可好啊?”
游国胜:“有劳关心,我正忙呢!”
沙壳子:“我们是老相识了,既然回来了,会会也是应该的。”
游国胜:“眼下太忙,没有这闲功夫,我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沙壳子上前一步,拦住去路:“且慢!嘿嘿,咱们还有一笔旧帐未了,今天既然相逢,岂能让你说走就走?”
游国胜:“是啊,你欠我们工人兄弟的血债不少。不过眼下国难当头,只要你认清大局,共赴国难,我也不想再提这笔旧债。”
沙壳子哈哈大笑:“说得好。不过你越狱逃跑的通缉令还没撤销,总得有个交代吧?”
游国胜嗤笑:“你回家再去读读政府的声明吧!”
赖虎瞥见募捐箱,眼睛一亮:“你看那募捐箱,沉甸甸的,必有不少钱财!”
沙壳子点点头,露出贪婪的神色:“嗯,想不到尤队长真有能耐,短短半天就得了这么多钱财,比我收治安保护费强多了。佩服,佩服!”
游国胜怒声道:“这些钱是支援前线抗日用的,不是我个人敛财!”
沙壳子:“说得好,那我就代表政府收下了!”
游国胜:“这不行,你没这个权力!让我们走!”
沙壳子冷笑:“要放你走也容易,留下募捐箱,咱俩的帐就算一笔勾销!”
游国胜:“你这分明是拦路抢劫!”
沙壳子:“拦路抢劫又怎么啦?”
游国胜:“光天化日,我看你敢!”
沙壳子脸色一沉:“弟兄们,亮家伙!”
三人一齐拔出了手枪,枪口对准游国胜等人。
沙壳子嚣张地说:“告诉你,日本人凭什么能打进中国?就是武器好!我手里有枪,你有吗?凭你们赤手空拳还想抗日?连我你都抗不了,还是乖乖放下募捐箱走人吧!”
卖艺人护在募捐箱前,怒目而视:“这是支援前方杀敌的,你休想动!”
沙壳子眼神狠厉:“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来人,给我把逃犯游国胜拿下!”
就在这时,两声枪响划破空气,紧接着是两声清脆的耳光,小刁巴和赖虎被打得晕头转向。几支步枪直指沙壳子,小刁巴和赖虎的破枪也被卸下,三人吓得浑身发抖。
张团长带着人冲了过来,怒声呵斥:“妈的!真是狗胆包天,老子的参谋你也敢拿?”
沙壳子看清来人,脸色骤变:“啊?!张团长,从前线回来了?卑职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参谋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八十八师的人你也敢抓?”
沙壳子慌忙辩解:“张团长,你听我说……”
李参谋:“别听他的,胆敢冒犯国军参谋,毙了算了!”
沙壳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游国胜面前,小刁巴和赖虎也跟着跪下,抱住游国胜的大腿:“尤参谋饶命,尤参谋饶命啊!”
游国胜一声不吭,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
沙壳子连打自己耳光:“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狗眼无珠!”
小刁巴和赖虎也跟着打自己的耳光,三人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游国胜冷冷开口:“吴振荣,我警告你!眼下国土沦陷,兵临城下,望你弃恶从善,少做坏事。如若你为虎作伥,祸国殃民,我必取你性命!”
沙壳子连忙点头:“吴振荣白,当牢记尤参谋教诲,改恶从善,决不为虎作伥,祸国殃民!如若食言,天诛地灭!”
游国胜看向张团长:“张团长,如果真如此,就暂饶他一命吧!”
张团长:“既然尤参谋求情,那就暂饶他不死!”
李参谋:“还不快滚!”
沙壳子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
游国胜看着张团长,面露喜色:“张团长!你怎么会来?”
张团长叹了口气:“我带领部下撤退,一路走到此地,正打算休息一刻赶路,没想到会正巧遇到这恶棍在与你为难。”
游国胜:“倘若不是你及时赶来,我非与这恶棍血战一番不可!”
张团长:“要是依了我,非一枪把他毙了不可!”
游国胜:“眼下大敌当前,中国人不杀中国人。如若他日后当了汉奸,我必亲手把他杀掉!”
张团长:“还是尤兄深明大义!尤兄,我还以为你已经为国捐躯,你怎么会死里逃生?”
游国胜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眼神凝重:“那天,我调转车头,加大马力冲向鬼子的追兵,反复几次把鬼子撞得人仰马翻。不料油箱被击中起火,我趁夜色弃车跳下,汽车仍往前狂冲。我就转身跳进了黄浦江,只听得轰隆一声,火光冲天。我拼命逃离了险境!”
张团长竖起大拇指:“英雄啊,真是英雄!”
游国胜:“我把老板的车给毁了,日本鬼子想必也会追捕,我只有返回故乡。想不到竟会再遇张团长。张团长,你怎么会到得此地?”
张团长神色一黯:“淞沪一战,我八十八师已溃不成军。为掩护孙师长主力撤退,张某奉命阻击。若不是游队长舍身相救,我等恐难逃一命!”
李参谋也感慨道:“是啊,不然我们这些弟兄都要成为孤魂野鬼!”
张团长:“张某以为今生再也不能相见,想不到我们竟然在故土相逢,真让人百感交集。”
游国胜:“我也是。八十八师率先开赴前线,最后撤离战场,与十九路军奋勇抗日,国人无不敬重。政府下令撤退,八十八师的抗日业绩必将发扬光大!”
张团长:“尤兄胆识过人,机智神勇,我俩再次相逢决非偶然,必能共谋抗日大计,可喜可贺!”
游国胜:“张团长说得是!”
张团长:“好!拿酒来!”
李参谋和王排长连忙倒酒,游国胜和张团长举碗一饮而尽。
张团长放下碗,神色凝重:“国胜兄弟,鬼子昨日已攻下苏州,与我军激战,虽伤亡惨重却仍锐不可挡。我部一路败退至此,看来鬼子明日就会攻打无锡!我将即刻赶到长安阻击日军,不知尤队长能否与张某共赴?”
游国胜眼神坚定:“抗日卫国,人人有责!我正想上战场,真刀真枪大干一场!”
张团长:“游国胜听令!”
游国胜:“有!”
张团长:“我任命你为我团参谋,传令部队立即开拔长安!”
游国胜:“是!弟兄们,跟我一起走!”
卖艺人、青年学生等人齐声应道:“是!”
这时,两名队员背着那位斗山伤兵从巷尾走来,游国胜连忙迎上去:“怎么样?他的伤势还好吗?”
队员:“烧还没退,不过精神好了点。”
张团长走上前,看着伤兵苍白的脸,眉头微皱:“这位弟兄是从斗山突围出来的吧?一路辛苦了。”
伤兵挣扎着想站起来,张团长连忙按住他:“别动,好好躺着。”
游国胜转身对巷尾喊道:“阿福!”
阿福立刻跑了过来,身后跟着毛小丫和几位女生。
游国胜看向阿福,语气严肃:“陈阿福听令!”
阿福身子一挺,高兴地应道:“有!”
游国胜:“我任命你为侦察联络员,同时负责保护这位受伤的国军弟兄和宣传队的女生们!”
阿福兴奋地跳了起来:“是!我是侦察联络员,还能保护大家!”
张团长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阿福,这位弟兄是抗日的勇士,也是我们的战友。你一定要照顾好他,给他换药、喂饭,别让他再受委屈。鬼子进城后,你们要隐蔽好,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及时向尤参谋汇报。”
阿福含着眼泪,用力点头:“张团长,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保护好大家,等你们凯旋!”
毛小丫也上前一步:“张团长,我们会配合阿福,一起守护好后方!”
游国胜脸色一沉:“别高兴得太早,你须得答应我几件事才行!”
阿福连忙点头:“尤大块头,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快说吧!”
游国胜:“第一,不得暴露身份;第二,不得轻举妄动;第三,务必保护好受伤弟兄和女生们的安全,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阿福咬了咬牙:“我……答……应。”
游国胜拍了拍他的后背:“此事责任重大,切记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阿福哽咽着说:“知道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巷子里。阿福站在原地,含着眼泪看着队伍,一个一个从自己面前走过。那位受伤的国军士兵也被队员扶着,靠在墙边,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眼里满是感激与期盼。队伍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晚霞中,只留下一串坚定的脚步声,回荡在暮色里。
第12章 江南重镇沦陷
第12章无锡县沦陷
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阿福背着伤员,带着毛小丫等女生沿古运河急行,到梁溪河后又向五里湖跑去。三十多里路,众人轮番背负,一个个气喘吁吁。终于到了渔父岛附近的滩涂,阿福掏出特殊剪刀,割来一捆干柴铺地,让伤员躺下,又在芦苇边升起篝火。没有鱼叉,他把剪刀拆成两把飞刀,布带系柄,手一扬,寒光掠过水面,“噗”的一声,一条大鲤鱼被钉住。他猛一拽,鱼在岸边蹦跳。阿福麻利收拾干净,架火而烤,油脂滴落,香气窜开。毛小丫惊叹:“阿福,真有你的!”
伤员在昏迷中睁开眼,低声说:“谢谢你,小兄弟。我叫王志铠,斗山守军的排长……”阿福肃然起敬,安慰他安心养伤。这位排长在战斗中面容被毁,后来在无锡县里,有个大名鼎鼎的“抗日麻子”,就是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一条小木船从芦苇深处划出,船头立着个彪形大汉。阿福迎上去,那人跳上岸:“阿福哥,是我!”阿福忙道:“阿虎哥,这位是王排长,他的弟兄们全殉国了。这几位是国胜大哥带的抗日宣传队,国胜大哥让我保护他们,我把人带到这儿来了。”阿虎点头:“好,做得对。把他们交给我。”众人上了小船,船桨一摆,隐入芦苇深处。
第二天,无锡县城像被一把大火从里到外点燃。火光冲天,硝烟裹着尘土翻卷,枪炮声、爆炸声、哭喊声拧成一股绳。陈一贴敲着小铜锣嘶哑高喊:“鬼子进城啦!鬼子进城啦!”人流奔逃,阿福扛着金刚鱼叉跟着人群东一头西一头跑,忽然停下,钻进墙角阴影。
一队鬼子在烟雾里杀来,刀光冷亮,逢人就砍。阿福攥紧拳头,眼里像要喷火:“野兽!畜牲!”两个鬼子紧追陈一贴。陈一贴丢下膏药药箱,操起长矛,回身一记回马枪,正中心口。阿福低喝:“好!”另一鬼子举刀砍来,陈一贴横枪一挡,枪头一掉,又一枪扎进对方咽喉。阿福拍掌:“锁喉枪!太厉害了!”陈一贴回头吼:“还不快跑!”阿福刚要动,巷口传来女孩惊叫。
几个女孩被追到死路,鬼子抽出东洋刀逼近。就在此时,屋顶上跳下一个人影,一声大喝如惊雷,鬼子手中的刀“当啷”落地,连连后退。阿虎一掌推倒围墙,粗声道:“快从这儿跑!”女孩们越墙而逃。阿虎蓬头散发,身披破袍,赤着脚,眼里凶光毕露,步步紧逼。几个鬼子魂飞魄散,扭头就跑。阿福从暗处跳出:“好一个虎大少,一叫就把鬼子吓退!”阿虎看他一眼:“这里危险,快离开!”话音未落,人影一闪不见。阿福咧嘴一笑:“你不怕,我也不怕!”他也越墙而去。
街上,血腥味与焦糊味混杂。一个鬼子抢夺难民包袱,难民不肯放手,鬼子一刀刺去,难民惨叫倒地。另两个鬼子把老妇逼到墙根,嬉皮笑脸。老妇挣扎:“我可做你们娘了,不要啊不要!”砖头从暗处飞来,“啪”的一声砸在一个鬼子头上,他捂着脸乱叫;又一块砖飞来,正中另一个小腹,他抱着肚子蜷在地上。老妇趁机逃走。阿福从角落钻出来,轻蔑地哼了一声。
不远处,两个鬼子从妇女怀里夺下婴儿,像抛球一样抛来抛去。躲在墙角的阿福摸出弹弓,眼神一凝。一个鬼子把婴儿抛向空中,端起刺刀准备接。阿福手一松,“嗖”的一声,弹子正中他右眼,鬼子嚎叫捂眼。婴儿被母亲拼死抱住。又一粒弹子飞出,打在另一个鬼子鼻梁上,鼻血喷了出来。两个鬼子晕头转向,“嘶拉嘶拉”地乱叫。
阿福带着一丝得意,转向另一巷口。急促的脚步与鬼子的喊声追来:“花姑娘的,站住!”他一看,前面拼命奔跑的,正是前几天在河边遇见的穿蓝花布衫的姑娘——她怀里抱着竹篮,青菜露在篮沿,显然是去菜场卖菜的路上遇上祸事。
阿福一把将她拉进弄堂,眼看两个鬼子追进来,他一脚把身边的木凳踢到路中。鬼子先后绊倒,阿福拉着姑娘就跑。弄堂尽头是断墙,墙外传来更多吆喝。阿福急中生智,推开一扇虚掩的柴门,把姑娘推进去,自己也闪入,反手掩上。柴房里干草味弥漫,黑暗中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外面脚步声逼近,鬼子疯狂砸门,阿福按住姑娘的手,示意屏息。他握紧金刚鱼叉,目光如炬。鬼子“哐当”一脚踹开木门,手电光柱扫来。阿福猛扑上去,鱼叉一挑,磕在鬼子手腕上,刀“当啷”落地。另一个鬼子刚要开枪,阿福顺势一滚,绊倒他,两人扭打。姑娘吓得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出声。她看见阿福被压在身下,急得抓起菜篮,朝鬼子后脑狠狠砸去。青菜散落,鬼子吃痛回头怒吼。阿福趁机翻身,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鬼子闷哼倒地。“快跑!”阿福拉起姑娘,从柴房后门冲出。
两人一路狂奔,来到一棵老槐树下。阿福喘着气:“快,爬上去!”姑娘慌:“我爬不上去!”阿福蹲下:“我托你一把!”他把姑娘托到树杈,自己三两下也窜了上去。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姑娘声音发颤:“我害怕。”阿福低声:“别怕,有我呢。”她更紧地靠过来。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的鞋……丢了一只。还有我的菜……我是去菜场卖菜的,今天刚收的菜全没了。”阿福心里一动:“菜没了没关系,人安全就好。以后我抓鱼给你卖,咱们一起换点粮食。”
下面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屏息。两个鬼子歪着脖子,显然受过伤,嘴里念叨:“花姑娘,花姑娘……”他们抬头费劲,忽然看见地上一只鞋和几片青菜叶。树上的姑娘身子一颤。一个鬼子捡起鞋,像狗一样嗅了嗅,另一个也抢过去闻了闻,失望地把鞋一抛。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不偏不倚砸在阿福头上。阿福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鬼子找不到人,互相搀扶着离开。
树杈上,两人还紧紧抱着。阿福心里甜滋滋的,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拍了拍她:“鬼子走了。”姑娘这才睁眼,却还没松手,脸颊一下子红了。
阿福说:“我们跳下去吧。”
姑娘朝下看了一眼,怯怯地:“我不敢。”
阿福想了想:“那我先跳,在下面接着你。”
“那……试试吧。”
阿福轻轻一跳落地,张开双臂。姑娘硬着头皮从树上滑落,被他一把抱住。两人重心不稳,一起跌在地上,阿福正好压在她身上。过了几秒,姑娘小声说:“你怎么还不放手?”
阿福赶紧松开,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忘了。”
他想起身,却发现姑娘也还抱着他。他笑:“你怎么也不松手呢?”
姑娘慌忙松开:“对不起,我也忘了。”
两个人爬起来坐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傻笑。
阿福问:“你叫什么?”
“我叫阿喜。”
“阿喜,这个名字真好。”
阿喜眼睛亮了:“那你叫什么?”
“我叫阿福。”
“阿福?这个名字太好了!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六,你呢?”
“我十五。我叫你阿福哥吧!”
“好哇!”
阿喜小声问:“阿福哥,我能在哪里找到你?”
“我住在梨花庄尤大娘家里。”
阿喜眼睛更大了:“啊?我也在梨花庄,住尤大娘附近!我每天都去村口卖菜,以后你抓了鱼,就送到村口找我,咱们一起换点粮食。”
阿福笑:“好啊,太好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起身,贴着墙根走。到了弄口,阿福先探出头,四周一看,回头一招手,阿喜跟了过来。
破墙后,他们看见两名日本军官和几个士兵在一家店铺前停下。别的店都打烊了,只有这家还开着。
阿福皱眉:“这是什么店?”
阿喜看了一眼:“洋货行,专卖东洋货。”
店里迎出一个人,阿福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那个性子冷淡的小子,冷可。
冷可对着日本军官点头哈腰,军官也弯腰还礼。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军官走进店里。
阿喜拉了拉他:“我们快离开吧?”
阿福压着声音:“慢,我要看个究竟。”
过了一会儿,冷可喜气洋洋地和军官一起出来,并肩走了。
阿喜低声:“看样子他们成一伙的了。”
阿福咬了咬牙:“我们走。”
“到处都是鬼子,我们往哪儿跑?”
角落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阿虎低声道:“鬼子从北门杀进来,不少人往西门外逃。”说罢,一闪又不见了。
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阿福说:“那我们也往西走。”
夜色再次落下,火光仍在远处跳动。两个人影在废墟与街巷之间穿行,脚步不大,却坚定。阿喜悄悄捡起路边一片完整的青菜叶,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点生活的希望。阿福肩上的金刚鱼叉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那是他求生的底气,也是往后与阿喜相依、打鱼度日的念想。
第13章 红宝箱与红马桶
无锡县城沦陷,火光冲天,哀嚎遍地。日军在城里四处烧杀抢掠,街巷里枪声不断,人心惶惶。
高素梅拎着一只红色马桶从一巷走出,刚拐过弯,枪声“砰砰”大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传来。只见沙壳子拎着一只红箱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惨白:“高媒婆,救我!东洋人在追我!”
高素梅眼神一凛:“跟我来!”
不远处,日本兵的叫喊声逼近:“红箱子的,放下!”
沙壳子两腿发软,转弯处“扑通”一跤摔了个狗吃屎。高素梅只得一把将他扶起。又是两枪“砰砰”,沙壳子吓得浑身发抖,竟挪不开半步。高素梅也一身冷汗,眼看已无路可逃。沙壳子长叹一声:“想不到我会无缘无故死在日本人手里!”
高素梅突然眼前一亮,拖着沙壳子就往旁边的垃圾箱里塞,又迅速用垃圾伪装了一下。
这时,脚步声更大了。两个鬼子端着枪跑过来,嘴里喊着:“红箱子!红宝箱!”
垃圾箱里黑乎乎的,又脏又臭。虽是初冬,这里却还是虫蝇的天下。沙壳子在里面浑身发抖,只听得又是两声枪响,心里暗叫不好,只当高素梅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高素梅迅速转身,拎着红马桶向弄口跑去。两个鬼子背着抢来的包袱、鸡鸭,端着刺刀枪“嗷嗷”叫喊着追了过来。高素梅跑了几步,鬼子大叫:“红箱子的,放下!”她赶紧放下马桶撒腿就跑,子弹在身边“嗖嗖”擦过。两个鬼子见状,立刻向红马桶扑了过去。
一个鬼子先抢到红马桶,兴奋地喊:“红箱子的,我的!”说着竟抱起来亲了亲,手舞足蹈。另一个鬼子不服气,两人你争我夺。最后,马桶“哐当”被抢翻,马桶盖滚得老远。两个鬼子闻到冲天臭气,“哇哇”大叫着扔开马桶。而高素梅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回到游大娘家小屋,游大娘正在缝补衣物。高素梅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反手把门闩上,又不停地从门缝里朝外张望。
游大娘抬头:“素梅,出什么事了?”
高素梅拍着胸口:“有两个鬼子在追我!”
游大娘一惊:“什么?他们为什么追你?”
高素梅:“他们本来不是追我的,是追沙壳子。”
游大娘:“他们为什么要追沙壳子?难道沙壳子也会抗日?”
高素梅:“他们好像是要抢沙壳子手里的红箱子。”
游大娘:“那他们怎么又追上你了呢?”
高素梅:“我正要去倒马桶,遇到沙壳子。他求我救救他,我就把他藏进了垃圾箱里,拎着马桶把鬼子引开。谁知道他们把我的马桶当成红箱子抢走了!”
游大娘忍不住笑:“你这也太危险了!”
高素梅:“可不是吗,我差点就挨了他们一枪!”
游大娘:“正是老天保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沙壳子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这次虽然救了他,可谁也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高素梅:“是啊,这我也知道。要不是两个日本兵追杀他,我才不会救他呢!”
游大娘:“说的是。眼下国难当头,只要他还不是汉奸,总不能眼看着他被日本鬼子杀了。”
高素梅忽然想起:“哎,阿福呢?”
游大娘叹了口气:“我也正在着急。他昨天早上出去,一直没回来!”
高素梅脸色一变:“啊?鬼子昨天从北门杀进城来,丽新路、吴桥头一路杀了好几百人!三里桥、北大街一片火海,到处都是死尸!”
游大娘浑身一颤:“啊!会不会出事?”
高素梅:“不知道啊,只听说许多人逃到鼋头渚避难了!”
游大娘忧心忡忡:“要是出了什么事,那该如何是好!”
高素梅安慰道:“这孩子还算机灵,不会有事的!”
游大娘:“没见他回来,我怎能放心!”
小街巷里,沙壳子刚想掀开垃圾箱盖子探出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又赶紧缩了回去。只见一个小女人拿着一只大畚箕走来,“哗啦”一声就往里倒垃圾。一大堆垃圾对着沙壳子劈头盖脸落下,他不由得“哇”地叫了一声。小女人吓得扔下畚箕就跑,一边喊:“不好啦,垃圾箱里有鬼啊!”
沙壳子慢慢伸出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才从垃圾箱里爬了出来。他取出红箱子,走了几步,想了想又把红箱子放进垃圾箱。随后一瘸一跛地轻手轻脚到弄口探头张望,又到另一弄口探了探,舒了一口气才回到垃圾箱旁。掀开盖子一看,他大吃一惊,慌忙在垃圾箱里乱翻起来。折腾了半天,他一屁股坐瘫在地,红箱子不翼而飞了。
沙壳子急得直跺脚:“红箱子!我的虎啸秘笈和宝贝!到哪里去了?”
无奈之下,沙壳子捡了根木棍拄着,一瘸一跛、垂头丧气地走开,一边还嘀咕:“唉,可惜了这高媒婆啦!”
夜,太湖边,荒山下。一片黑暗,只听得见一阵阵哭声、抽泣声。远处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阿福和阿喜站在湖边,望着远处的火光,神色凝重。
传来一个男孩的哭声:“奶奶!我奶奶还没逃出来,她会被烧死的!”
一名女子哽咽着:“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你死得惨那!”
还有哭爹的、哭娘的,声声凄厉。
阿福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报仇!报仇!一定要报仇!”
远处的火光映红了阿福和阿喜的脸庞。阿喜眼中也燃起怒火:“血债要用血来还!”
阿福重重点头:“对!血债要用血来还!”
游大娘家,游大娘和高素梅在焦急地等待着。
高素梅:“听说在太湖边避难的人有的已经回家了!”
游大娘叹了口气:“可阿福怎么还不见回来?这更叫我心里不安!”
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福带着阿喜回来了。
阿福:“大娘、大姐,我回来了!”
阿喜也笑着打招呼:“大娘、大姐!”
高素梅愣了一下,打趣道:“出去时一个,回来成一双。你是?”
阿喜腼腆地说:“我是卖菜的阿喜!”
高素梅笑道:“阿喜?这可真成一对了!”
游大娘赶紧拉过阿福:“阿福,你跑哪里去了!城里被东洋人杀死好几百人,你知道吗?”
阿福脸色一沉:“我看见了!”
高素梅一惊:“啊?你还看见了?那你为什么不赶快回来?”
阿喜接过话:“那些鬼子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比恶狗还凶!”
阿福:“到处都是鬼子,我只能跟大伙跑到城外避难了!”
游大娘心疼地问:“孩子,你们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阿喜感激地看了阿福一眼:“我被两个鬼子追得走投无路,幸亏阿福绊倒了他们,又躲到树上,要不然我就没命了!”
高素梅:“原来如此!”
游大娘松了口气:“平安回来就好!”
高素梅忽然想起:“我也救了一个人,或许是个不该救的人!”
阿福、阿喜异口同声:“是谁?”
高素梅:“沙壳子!”
阿福、阿喜:“啊?!”
秦半仙命馆里,焚着三支香,烟雾袅袅。秦半仙在用竹筒摇卦,沙壳子神情紧张地盯着掷下的铜钱。
秦半仙皱着眉:“重……地水师,大事不好!”
沙壳子心里一紧:“什么大事不好?”
秦半仙:“此卦为天下大乱、两军交战之象。”
沙壳子嗤笑一声:“嘿!东洋人已经杀进来,谁不知道!”
秦半仙叹了口气:“唉,话是这么说,可此事与你却不同寻常!”
沙壳子:“喔?这是为何?”
秦半仙:“卦上兄弟持世,上下两个官鬼,父母爻发动又身临白虎。近日必有血光之灾,说不定还性命不保!”
沙壳子脸色发白:“是吗?我真有血光之灾,还性命不保?”
秦半仙沉吟不语。
沙壳子不耐烦地:“那我倒要看你还能胡说些什么?”
秦半仙:“我从卦象上看出,你月令巧遇贵人当值。看来你虽有一劫,却能绝处逢生。”
沙壳子眼睛一亮:“喔?那血光之灾我是过得去的了?”
秦半仙:“你六爻乱动,变卦之数么……哎,这卦倒是奇了!你在东北方向遇的鬼,在东南面遇到贵人,此贵人还必是位女贵人。”
沙壳子恍然大悟:“噢!果然不错!”
秦半仙:“你可知晓,这下卦本为坎,六三发动则为巽。巽者长女也,这不是位女贵人吗?”
沙壳子摆摆手:“什么六三不六三的!”
秦半仙:“九二爻官鬼变官鬼,还有升迁发迹之兆。当今乱世之中,这倒叫我大惑不解!”
沙壳子冷哼:“一派胡言!”
秦半仙突然大惊失色:“这上下三爻发动,怎么就成了泽风大过之卦呢?”
沙壳子警惕地:“什么泽风大过,又想诈我不成?”
秦半仙:“过则过也,这泽风大过就是大大的过失也!看来你决非等闲之辈。”
沙壳子得意地笑:“嘿嘿,这是捧我吗?”
秦半仙长叹一声:“唉,我一生为人打卦算命无数,如此卦象却从未遇过。先生,万望你听我瞎子一言。”
沙壳子:“说来听听!”
秦半仙诚恳地:“我劝先生速速退隐山林,从此不要再现江湖!”
沙壳子一愣:“什么?”
秦半仙:“不然你必成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祸害一方、人人都欲诛杀的大奸大恶呀?!”
沙壳子勃然大怒:“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
秦半仙:“我本是一个瞎子,又是风烛残年,死并不足惜。只是望你心中能有一点善心,速速回头!”
沙壳子骂道:“去你娘的,越说越不象话!等我过几天再来收拾你!”说着气呼呼地拍桌而走。
秦半仙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先生,你好之为之,听我一劝,做点好事,免遭天谴啊!……”
秦半仙喃喃自语:“啊呀,此人莫非就是臭名昭彰的沙壳子?唉,此人必成一方危害,所谓在劫难逃,在劫难逃啊!”
高墙大院附近,沙壳子灰头土脸、一瘸一跛,支着一根木棍走了过来。一条恶犬对他狂吠,沙壳子用棍子赶吓。突然,从路边闪出两个日军军官。
日军军官在沙壳子身后叫道:“吴警官留步!”
沙壳子回头一看,吓得目瞪口呆、浑身发抖。只见两名日军军官佩着手枪、军刀来到面前,他一泡尿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日军甲笑着说:“吴警官,害怕的不要!”
沙壳子抖得更厉害了。
日军甲:“为了大东亚的共荣,岗村司令委任你为警署总长!”说着将委任书恭敬地捧上。
沙壳子用颤抖的手接过一看,脸上从恐惧到怀疑、再到吃惊、惊喜、喜出望外,最后竟欣喜若狂地笑了起来。
日军官乙:“吴总长,请你看看我是谁?”
沙壳子定睛一看,立刻眉开眼笑:“呵呵,原来是你啊!”
第14章 沙壳子升迁
第14章 沙克是升迁
冷小开曾在东洋留学两年,日语流利,又偏爱东洋货,便主动投靠日本占领军。日军正需要这样懂日语、肯效力的媚日分子,他顺理成章当上了翻译。在他的极力举荐下,臭名昭着的旧警察沙壳子也被委以重任,摇身一变成为日伪政权的警察署侦缉队队长,成了日军欺压百姓的爪牙。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无锡沦陷的阴影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县城门上,原本象征城池的匾额被拆下,一面刺眼的膏药旗歪歪斜斜地挂了上去,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狰狞的眼睛,扫视着这座被蹂躏的城市。城门口,几个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面无表情地把持着进出要道,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百姓的心上。
日军宪兵队岗村司令一行,在沙壳子的带路下,耀武扬威地走在街上。占领者们得意洋洋,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时不时用生硬的中文呵斥路边的行人。汉奸们点头哈腰地跟在一旁,脸上的谄媚令人作呕。小刁巴和赖虎像两条脱缰的恶狗,扯着嗓子吆喝:“闪开!闪开!”阿福和五香豆阿二被人群推搡着赶到路边,看着这一幕,牙根咬得咯咯作响,眼里满是屈辱与怒火。
沙壳子弯着腰,满脸媚笑地给岗村引路,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突然,他像是嗅到了什么,眼睛一扫,便盯住了五香豆阿二篮子里的五香豆。他给小刁巴使了个眼色,低声耳语几句。小刁巴立刻心领神会,转身直奔五香豆阿二。阿二被迫后退两步,小刁巴像饿狗扑食般冲向篮子,一把抢了过来,屁颠屁颠地送到沙壳子面前。沙壳子接过篮子,谄媚地给岗村等人大把分发:“太君,这是无锡的美味,五香豆,咪嘻咪嘻的。”
岗村抓起一把五香豆塞进嘴里,嚼了几口,满意地点点头:“五香豆的,我的咪嘻咪嘻的喜欢。”随后,岗村一行和沙壳子等人竟当街大嚼起来。他们一字排开,动作整齐划一,一起吃、一齐吐、一起张嘴、一起狞笑,五香豆壳像雨点般在空中飞舞。“咪唏咪唏、咪唏咪嘻”,鬼子们手舞足蹈,兴奋地叫喊着,还把篮子里的五香豆抛向空中,像是在进行一场荒唐的游戏,狼嚎般的欢呼声在街道上回荡,刺耳又屈辱。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却带着无尽悲凉的二胡声传来,《孟姜女哭长城》的曲调如诉如泣,穿透了鬼子们的喧嚣。街中央,一位盲人正摸索着走来,正是阿炳。他的衣衫破旧,头发凌乱,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手中的二胡在指尖下,流淌出对家国破碎的悲痛,每一个音符都像针一样扎在人心上。五香豆阿二一见,顿时慌了神,轻声喊起来:“阿炳,快走到边上去!”
这琴声早已惊动了正在吃五香豆的沙壳子。他脸色一沉,几步上前,一把夺过阿炳手中的二胡,厉声呵斥:“你眼睛瞎啦!皇军在此巡察,你竟敢走到街中央来?”阿炳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望向沙壳子的方向,平静却带着一丝嘲讽地说:“我本来就是瞎子,不知道你这个亮子怎么会看不到!”“他妈的!你还敢跟老子顶嘴?”沙壳子怒不可遏,一把抓住阿炳的胸襟,高高举起二胡就要砸下去。
“吴总长的,不要!”岗村突然开口制止。沙壳子一愣,只得悻悻地住手。岗村走到阿炳面前,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笑容:“你的,阿炳的,我的知道,艺术家的大大的。”他从沙壳子手里接过二胡,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阿炳,随后对手下挥了挥手:“给艺术家的,让路!”日军士兵们迅速排成两列,让出一条通道。阿炳接过二胡,摸索着从中央走了过去,琴声依旧悲凉,像是在为这座沦陷的城市哀悼,也像是在控诉侵略者的暴行。沙壳子等汉奸面面相觑,纷纷不解地挠着头,不明白岗村为何会对一个瞎眼艺人如此客气。
几日后,惠山古镇。沙壳子、冷可得意洋洋地跟在岗村后面,一队日军在古镇里四处游荡,肆意打量着这里的一切,眼神里满是贪婪。一个泥人摊吸引了岗村的目光,他走到摊前,好奇地拿起一个泥人把玩起来。沙壳子连忙凑上前,恭敬地弯着腰介绍:“太君,这是惠山泥人,手捏的,用惠山的泥土捏的,是无锡的宝贝。”
岗村拿起一个摇头的老头泥人,看着它不停晃动的脑袋,哈哈笑了起来。沙壳子见状,立刻对泥人王沉下脸:“还不快给太君拿一对装起来?!”泥人王一语不发,拿起纸盒就要装。岗村却摆了摆手,指着自己说:“不不,你的,给我的捏一个,我的,这样的!”冷可连忙上前,对泥人王解释:“你照太君的样子捏一个,也是这样摇头的!”
泥人王依旧沉默,眼神里藏着隐忍的怒火。他拿出一堆泥,仔细打量了岗村一番,便开始捏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身着日本军官服饰的泥人就捏好了,他又用弹簧将头身连接,一个摇头晃脑的日军官泥塑便完成了。岗村接过泥塑,高兴得哈哈大笑:“哟西!”他一边把玩着,一边不住地称赞,完全没注意到泥人王眼中的恨意。
“给钱!”泥人王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沙壳子正陪着笑脸奉承岗村,一听这话,立刻露出凶相:“妈的,还敢跟皇军要钱,哼?我来给你!”说罢,他上前对着泥人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骂道:“妈的,我给你钱!给你钱!”泥人王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丝,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满的愤恨。他看了看沙壳子,又看了看岗村,转身拿起一块泥,飞快地捏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摇头的狗泥塑便出现在手中。那狗的神态谄媚,眼睛歪斜,活脱脱就是沙壳子的翻版。
岗村回头看到这个狗泥塑,更是高兴,一把抢了过来,把自己的泥塑和狗泥塑放在一起把玩着,笑得前俯后仰,还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日语。冷可凑上前一看,也笑得歪歪扭扭。仔细看去,那摇头狗泥塑简直惟妙惟肖,特别是那双谄媚的眼睛,让人一看就想起沙壳子。沙壳子不解地问:“冷翻译,太君笑什么?”冷可笑得直不起腰:“太君说,这狗太象你了!他太喜欢了!”沙壳子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满面堆笑:“太君喜欢就好!”泥人王和一旁围观的群众,看着这荒唐的一幕,也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笑声里藏着无奈与讽刺。
公园的露天茶馆里,几个老头正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气氛却有些沉闷。五香豆阿二提着篮子,在茶馆里叫卖:“奶油五香豆,新鲜的奶油五香豆!”“阿二,来包五香豆!”吴三叔挥了挥手。阿二连忙走过去,递上一包五香豆。吴三叔打开纸包,和几个茶客一起吃了起来,却没什么胃口。
“阿二,听说你一篮五香豆全被东洋人抢了?”吴三叔问道。阿二叹了口气:“是啊,想起就叫我心痛。我这小本生意,全靠这点五香豆养家糊口,实在损失不起啊!”一位老者愤愤地说:“这些东洋人,连五香豆都要抢,太不象话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吴三叔也附和道:“这东洋人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咱们无锡城,都被他们糟践成什么样了!”另一位老者摇了摇头:“那么多人被杀、那么多房子被烧,你就忍了吧!胳膊拧不过大腿,咱们老百姓能怎么办?”阿二咬了咬牙:“这东洋鬼子真不是东西!总有一天,他们会遭报应的!”
话音刚落,赖虎和小刁巴就从背后闪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伪警,个个凶神恶煞。赖虎冷笑一声:“好哇,你们竟敢在这里煽动抗日,统统抓起来!”阿二吃了一惊,连忙辩解:“你们凭什么随便抓人?我们只是在聊天,根本没有煽动抗日!”赖虎瞪了他一眼:“凭什么?进去你就知道!”吴三叔也火了:“反了反了,连我吴三叔也敢抓?我在无锡城几十年,还没人敢这么对我!”赖虎不屑地说:“什么三叔四叔的,我不认识你!现在是皇军的天下,谁敢议论皇军,就是抗日份子!”几名伪警用枪指着老头们,厉声喝道:“走!”
牢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尿骚味。一群老头被关在这里,衣衫破烂,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则大声叫喊着冤枉。阿二拍着牢门,愤怒地喊道:“你们凭什么乱抓人?放我们出去!我们都是平民老百姓,根本不是抗日份子!”吴三叔也跟着大喊:“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你们这是草菅人命!”张鸭蛋急得团团转:“我不是抗日份子,放我回去,我要卖鸭蛋呢!我全家都靠我卖鸭蛋过日子!”
赖虎走了进来,不耐烦地呵斥:“吵什么吵什么?你们煽动抗日,不抓你们抓谁?”这时,沙壳子也走了过来,穿着崭新的警服,一脸得意。赖虎连忙迎上前:“警长,你看,已经抓到抗日份子三十八人!”沙壳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多抓几个,让皇军知道我们是忠心耿耿的!好好表现,少不了你的好处!”赖虎谄媚地说:“警长说得是!我一定好好干,为皇军效力!”
吴三叔看到沙壳子,立刻大叫起来:“吴正荣,你凭什么把三叔抓进来?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你怎么能这么绝情?”阿二也跟着喊道:“我们都是平民老百姓,凭什么抓我们?你们这是滥用职权!”赖虎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说:“你煽动抗日,还敢耍赖?再吵,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吴三叔气得浑身发抖:“我煽动什么抗日啦!我这把年纪,连你都抗不了,还抗什么日?我只是说了句东洋人狠,就被抓来了,这还有天理吗?快放我出去!”
沙壳子这才认出吴三叔,哈哈一笑:“喔,三叔,是你啊!他们总不会平白无故抓你吧!”吴三叔怒气冲冲地说:“我不过是在公花园喝茶,听别人说东洋人在丽新路一下子砍了八十五人,就说了句‘东洋人真狠’,就把我抓来了。你说说,这算什么事?”沙壳子摆了摆手:“三叔,你喝茶就喝茶,议论这些干什么?现在是特殊时期,皇军最讨厌别人说他们坏话。下次不要乱说了!你回去吧!”吴三叔哼了一声,被伪警放了出去,临走时还瞪了沙壳子一眼。
张鸭蛋连忙上前:“还有我呢!我切开咸蛋,说它象东洋人的膏药旗,就被抓了!我真的不是抗日份子,我只是随口一说!”沙壳子面色一沉:“这能乱比方吗!膏药旗是皇军的象征,你敢侮辱皇军,就是抗日份子!”李老伯也开口说道:“我们都是从茶馆、菜场里抓来的,哪是什么抗日份子?我们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就被抓了,这也太冤枉了!”牢房里顿时一片吵闹声:“放了我们!我们是无辜的!”“我们不是抗日份子!”沙壳子皱了皱眉:“不要吵了,等我审查后再行定夺!”赖虎在一旁威胁道:“不识相,就让你们上老虎凳!到时候,有你们好受的!”
沙壳子把赖虎叫到一旁,低声说:“关他们两天,叫他们每人罚一块大洋就放了!”赖虎一愣:“把他们放了?警长,这些人可是抗日份子啊!”沙壳子斜了他一眼:“你傻啊?这些老家伙都是爱发牢骚的人,审不出什么名堂。能借此弄点钱,不是很好吗?咱们跟着皇军,不就是为了发财吗?”赖虎恍然大悟:“是!警长英明!我这就去办!”
这时,一名伪警进来报告:“报告,冷翻译官到。”沙壳子眼睛一亮:“快快有请!”冷可走了进来,穿着笔挺的西装,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吴警长战功赫赫,抓了一大批抗日份子,可喜可贺!”土牢里立刻传来一片“冤枉”的叫声。阿二大声喊道:“冤枉啊!我是五香豆阿二,谁不知道我是好人?我从来没有抗过日!”紧接着,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我们不是抗日份子!”“我是卖菜的!”“我是卖鱼的!”“我是卖鸭蛋的!”“我是茶客!”
冷可朝土牢里看了一眼,对沙壳子说:“吴警长,你抓这么多土老帽干什么?他们能抗日?我看就是一群爱发牢骚的老头,抓了也没用。”沙壳子连忙解释:“他们毁谤皇军,抓起来教训教训,让他们知道皇军的厉害!”冷可哦了一声:“那抗日份子关在哪里?我去看看!岗村司令很关心这件事,让我来问问。”沙壳子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正在审讯,还没定夺呢!”冷可笑了笑:“那好,有了确凿口供,通知我一声!我好向岗村司令汇报。”沙壳子连忙点头:“一定一定!冷翻译官慢走!”冷可转身离去,沙壳子恭敬地送出门外,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看着冷可的背影,一名特务低声对赖虎说:“又到老相好那里快活去了!这个冷翻译,仗着自己会日语,深得岗村司令信任,就为所欲为!”赖虎撇了撇嘴:“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跟着警长好好干,发财就好!”
第15章 铁蹄下的双推木
第15章 铁蹄下的双推磨
九红楼妓园的一间屋子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酒气与脂粉香交织。沙壳子穿着一身簇新的警服,腰间佩着枪,大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油焖大虾、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壶泛着琥珀色光泽的黄酒。他眯着眼睛,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老相好包芙兰依偎在他身旁,穿着艳丽的旗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殷勤地给他斟酒:“恭喜你啦,荣升警署总长了!以后你就是无锡城里响当当的大人物,可别忘了我这个老相好啊!”
沙壳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用袖子随意一抹,哈哈大笑:“哈哈哈,还是你心疼我!放心吧,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你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包芙兰娇嗔地捶了他一下:“如今你高升了,身边肯定会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围着你转,说不定哪天就把我给忘了。”
沙壳子一把搂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包芙兰皱了皱眉,他却浑然不觉,得意地说:“哎,那哪能啊!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那些年轻姑娘,哪有你懂我心思?”
包芙兰强忍着不适,夹了一筷油焖大虾,剥去虾壳,塞进沙壳子嘴里:“好吃吗?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你最喜欢的口味。”
沙壳子嚼着虾肉,连连点头:“好吃,好吃,还是你做的合我胃口!”
包芙兰又斟了一杯酒,送到沙壳子嘴边,然后顺势坐在他的大腿上,娇滴滴地说:“我再敬你一杯,祝你官运亨通,财源广进!”说罢,便把酒往沙壳子嘴里灌。
沙壳子喝罢,大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包芙兰的后背:“好酒,好酒!”
包芙兰依偎在他怀里,声音软糯:“这可是我为你特地准备的惠山陈酿,珍藏了好几年呢,平时我都舍不得拿出来。”
沙壳子笑着说:“怪不得这么醇厚。来来来,我再敬你一杯!”
包芙兰摇了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呢,这次咱们不用酒杯。”
沙壳子一愣:“那用什么?用碗吗?”
包芙兰摇了摇头。
沙壳子又问:“那不见得用缸盆吧?”
包芙兰卟哧一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眼神暧昧:“你说呢?”
沙壳子大惑不解:“是你自己喝?那我给你斟酒!”
包芙兰白了他一眼,娇嗔道:“错了,是用我的嘴巴装酒喂你!”
沙壳子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哈哈大笑:“哈哈哈,亏你想得出来,那就来吧!”
包芙兰昂头张口,正要拿起酒壶倒酒,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夹杂着女人的哀求与管家的呵斥,打破了室内的暧昧。
她只得放下酒壶,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喊道:“管家!出什么事了?吵吵闹闹的,影响我和吴总长喝酒!”
管家匆匆跑进来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老板娘,张寡妇来讨要豆腐钱,我叫她改天再来,她硬不肯走,非要找你不可,还在门口哭闹不休。”
包芙兰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个臭寡妇,深夜上门讨债,好不晦气!我去骂她一顿,让她知道我九红楼不是好惹的!老张,你去把小红叫来陪吴总长喝酒,一定要伺候好吴总长!”
张管家连忙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包芙兰怒气冲冲地说:“这个臭寡妇,非给她点颜色不可!敢在我九红楼闹事,胆子也太大了!”
沙壳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一个寡妇而已,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让她闹够了自然就走了。”
“那怎么行?”包芙兰站起身,理了理旗袍,“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九红楼好欺负,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门闹事了!我必须去给她点教训!”
说罢,她便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没过多久,小红就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头发简单地梳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怯懦,低着头,怯生生地说:“妈妈找我有事?”
包芙兰指了指沙壳子:“你陪吴总长喝两杯,我去去就来!好好伺候吴总长,要是让吴总长满意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红点了点头,走到桌前,拿起酒壶,给沙壳子斟酒。
沙壳子皱了皱眉,说道:“站近点!再近点!我又不会吃了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小红无奈,只好往前挪了挪,走到他跟前。
不料沙壳子突然一阵淫笑,伸出手,“啪”地一声拍了一下小红的屁股。
小红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躲闪着,脸上满是惊恐:“吴总长,求求你,别这样!”
沙壳子却不依不饶,眯着眼睛打量着小红,问道:“小红啊,到这里多久了?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小红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快三个月了,吴总长,我今年十八岁,家里还有爹娘等着我呢!求求你,放我回家吧!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沙壳子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冰冷:“放你回家?你以为九红楼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当初可是自愿来的,现在想走,晚了!”
他一只手搭上小红的肩膀,想要把她搂进怀里。
小红用力一推,挣脱了他的手,连连后退:“吴总长,别这样!我真的很害怕!”
沙壳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看来你还没调教好啊!等我好好教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说着,他便站起身,朝着小红走了过去。
另一边,包芙兰气势汹汹地冲到门口,看到张寡妇阿凤正跪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不停地哭泣,嘴里还念念有词。
包芙兰上前一步,对着阿凤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寡妇、丧门星,夜里上门讨债,像个讨债鬼一样,真晦气!不就是五十个铜板吗?好象我要赖你帐似的,要钱明天早上来!去吧去吧!别在这里给我添晦气,影响我做生意!”
阿凤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哀求道:“老板娘,我是小本经营,实在欠不起啊,早市我还得卖豆腐,哪有空来啊!这五十个铜板是我进黄豆的本钱,没有它,我明天就没法做生意了,我一家人都要饿肚子了!求求你,老板娘,你就把钱还给我吧!”
包芙兰更加生气,眉头拧成了一团:“你这个丧门星、臭寡妇,夜里给我带来晦气一大堆,破坏我的生意,你给我滚!再不走,我就叫人打你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客气!”
阿凤哭着说:“求求你了,老板娘,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我丈夫死得早,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才撑起这个豆腐摊,这五十个铜板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求求你,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包芙兰见状,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更加厌恶。她转身走进院子,端来一盆脏水,里面还有一些菜叶和垃圾,然后快步走到阿凤面前,劈头盖脸地朝阿凤泼去:“滚!给我滚远点!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脏水顺着阿凤的头发流下,弄湿了她的衣服,身上还沾满了菜叶和垃圾,样子十分狼狈。
管家也上前一步,一把将阿凤推出门外,阿凤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她“哎哟”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包芙兰看着阿凤狼狈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转身走回了院子,还不忘叮嘱管家:“看好门,以后别让这种人进来了!”
阿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垃圾,一边哭一边往前走。夜色如墨,街巷里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五香豆阿二刚从牢里被放出来,他挎着一个空篮子,篮子里的五香豆全被日军抢光了,还被伪警罚了一块大洋,心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他低着头,快步赶路,想要早点回家。
黑暗中,两人迎面相撞,同时“哎哟”一声。
阿凤被撞倒在地,本来就满心委屈,这下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好命苦啊……被人欺负,还讨不到钱……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阿二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扶你起来吧!”
说着,他便伸手去扶阿凤。
可阿凤跌在地上,越哭越伤心,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惨,让人听了心里发酸。
阿二急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你不要再哭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送你回家吧?”
可阿凤的哭声却越来越大,根本停不下来。
阿二看着阿凤伤心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也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你不要哭了,我……我也很伤心。我的五香豆被东洋人抢了,还被他们抓进牢里,罚了一块大洋才放出来。我这小本生意,根本经不起这样折腾!我一家人也都靠我卖五香豆过日子,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阿凤听到他的话,反而愣住了,停止了哭泣,疑惑地看着他:“我哭是因为我命苦、我伤心,你跟着哭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伤心的?男人不是应该顶天立地吗?怎么会这么没用?”
阿二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悲愤:“在东洋人面前,我们老百姓有什么办法?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只能任人欺负!我也想反抗,可我手无寸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抢走我的东西,把我抓进牢里,我却无能为力!”
两人坐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夜色里,只剩下他们的叹息声和偶尔的啜泣声。路灯的光芒微弱,却照亮了他们脸上的泪痕和眼中的绝望。在这铁蹄之下,老百姓的命运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被熄灭,他们只能在黑暗中默默承受着这一切,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过了一会儿,阿凤吸了吸鼻子,擦干脸上的眼泪,叹了口气说:“我还得回家磨豆腐,明天一早还要去早市卖,不然孩子们就要饿肚子了。”
阿二也抹了把眼泪,愧疚地说:“都怪我不好,不小心撞了你,还耽误了你回家磨豆腐。我送你回家吧,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说罢,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阿凤搀扶了起来。阿凤的腿有些发软,走路摇摇晃晃,阿二便扶着她的胳膊,两人慢慢沿着小巷往阿凤家里走去。
夜色更深了,小巷里静得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偶尔有几声狗吠传来,打破了这份寂静,又很快归于平静。
到了阿凤家,阿二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豆香飘了出来。阿凤摸索着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大大的石磨。
阿凤看着阿二,轻声说:“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阿二看着屋里简陋的陈设,又想起阿凤刚才的遭遇,心里满是不忍,满怀歉意地说:“我帮你推磨吧,多一个人快一些,你也能早点休息。”
阿凤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算了吧,寡妇门前是非多,传出去对你不好。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阿二执拗地说:“我可不怕什么闲言碎语!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大家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一把是应该的。你也别怕,我就是单纯想帮你,没有别的意思。”
说罢,他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推磨。
阿凤看着阿二真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谢谢你了。”
两人说干就干,阿二走到石磨的一侧,双手扶住磨杆,用力往前推;阿凤则站在另一侧,配合着阿二的节奏,轻轻往磨眼里添泡好的黄豆。石磨“吱呀吱呀”地转动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花花的豆浆顺着磨盘的缝隙流了出来,滴落在下面的木桶里,渐渐积了满满一桶,散发着浓郁的豆香。
阿凤走到锅灶旁边,拿起锅铲,把锅里的水渍擦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木桶里的豆浆倒进锅里,点燃柴火,熬起了豆浆。阿二则在炉膛里帮着烧火,添柴、拨火,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十分认真。
没多久,锅里的豆浆就“咕嘟咕嘟”地烧开了,浓郁的豆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让人闻了不由得食指大动。阿凤拿出一只大碗,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递给阿二:“喝碗热豆浆暖暖身子吧,这是刚熬好的,还很烫,慢点喝。”
阿二双手接过豆浆,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暖到了心里。他看着碗里白花花的豆浆,又看了看阿凤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的脸庞,眼里禁不住流下了一行热泪。
阿凤看着阿二哭了,自己也忍不住,扑哧一声轻声地哭了起来。
就这样,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没有说话,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们都是铁蹄下的苦命人,在这乱世之中,挣扎着求生。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此刻,这一碗热豆浆,这份简单的互相帮扶,却给了他们一丝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第16章 鱼腹藏药
阿福和阿喜平安回家,阿福心里却总牵挂着渔夫岛的伤员王排长,还有毛小丫她们几位女生。那岛荒无人烟、孤悬水中,虽有阿虎照应,粮食和药品却成了难题。想起国顺大哥的吩咐,阿福决定去探望。可他两手空空,该怎么办?
阿福握着那把金刚鱼叉来到河边。只见一条长长的黑影从水里游来,他抬手一扬,鱼叉“嗖”地飞入水中,“扑隆”一声正中目标。阿福急忙收叉,一条大草鱼在叉尖拼命挣扎。他大喜过望,取下鱼,拎着鱼叉直奔菜市场。
菜市场里,卖鱼的、卖肉的、卖菜的、卖杂货的沿路摆开,人来人往,倒也热闹。阿福一眼就看见了卖菜的阿喜,走过去招呼:“阿喜!我来啦。”
阿喜见了阿福满心欢喜:“阿福,你来啦,快到我这儿。”
阿福指了指手里的鱼:“我想换点钱。”
一个穿长袍马褂的中年人走过来,打量了阿福和那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轻蔑地笑了笑:“小伙子,这条鱼卖不卖?我出半块钱。”
阿喜连连摇头:“不行,这条草鱼起码有五六斤,就算两毛一斤也得一块大洋!”
中年人摇头:“太贵了吧?”
一个穿短装的小胡子上前:“八角,我出八角,卖不卖?”
这时,小柴胡提着菜篮走来,看见阿福和鱼,忙问:“阿福,怎么是你?你怎么卖起鱼来了?”
阿福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想换点钱,我有急用。”
小柴胡看了看他,压低声音问:“出了什么事?”
阿福把他拉到一旁,凑到耳边轻轻说:“我想去看看那个国军伤员,给他弄点药。”
小柴胡微微点头:“好,这鱼你卖给我,我给你弄点药。”
阿福大喜:“好,那太好了!这鱼你拿去吧。”说着就把大草鱼递给了小柴胡。小柴胡二话没说,拉着阿福就走。
阿喜连忙追上来:“你们上哪儿去?我也去!”
阿福回身说:“我到柴先生那里去一下,你过一会儿带点菜也过来。”
阿喜点头:“好,我收拾好摊子就来。”
阿福跟着小柴胡来到中药铺。小柴胡轻轻带上门,神色凝重地说:“那个国军兄弟被枪炮所伤,伤势严重,再不及时救治会发炎、高烧,性命堪忧。你在这儿稍坐,我来抓药。”
说罢,他在柜台上铺开油皮纸,打开一格一格的小抽屉,把各种中药材配入纸包。配到最后,他停住了,低声自语:“这金疮药怎么带出去?如果被东洋人发现怎么办?”
一旁的阿福开口:“把它藏进鱼肚子里?”
小柴胡连声说:“妙,妙,太好了!就这么办!”
阿福立刻动手,掰开鱼鳃,把内脏和鱼鳃全部取出。小柴胡赶紧用油脂把金疮药包好,塞进鱼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小柴胡一惊:“是谁?”
门外传来女孩的声音:“是我。”
阿福忙说:“是卖菜的阿喜,我叫她来的。”
小柴胡赶紧开门让阿喜进来。阿喜一进门就问:“阿福,出了什么事?”
阿福小声说:“我要给受伤的国军兄弟送药,还要去尤大哥的朋友那里,带点吃的。”
阿喜坚定地说:“好,我也去,我给他们带点青菜萝卜!”
小柴胡把药放进药箱:“走,我和你们一起去。”
阿福拎起那条草鱼刚要走,被阿喜一把拉住:“你带着这条鱼干什么?”
阿福小声说:“这鱼肚子里有药!”
阿喜急了:“不行不行,这条鱼又大又新鲜,要是被东洋人抢去了怎么办?”
小柴胡也停下脚步:“是啊,东洋人见什么好东西都抢,这可怎么办?”
阿福灵机一动:“想办法把这条鱼变成臭鱼不就行了?”
小柴胡一拍脑袋:“对呀!”
他走到柜台里,拉开抽屉,抓出一把药粉,轻轻抹在大草鱼身上。没多久,鱼皮破肉烂,散发出难闻的怪味。三人会心一笑,离开了药铺。
三人沿着护城河走到后西溪口,正要渡河去西水墩,不料胡二狗带着两个东洋鬼子兵拦住了去路。
胡二狗上前喝问:“你们三个上哪儿去?”说着就去翻阿喜的菜篮,两个鬼子也打开了小柴胡的药箱,里面全是树皮、草根之类的东西。
阿喜提着菜篮上前搭话:“我请柴先生给我外婆看病去。”
胡二狗打量一番:“哼,那这个小鬼头是干什么的?”
阿喜又说:“他抓到了一条鱼,是我让他陪我,给我外婆送鱼。”
胡二狗看了看那条大草鱼:“好大的一条鱼啊,没收了,慰劳皇军!”说着就从阿福手里夺过鱼,正要向鬼子显摆,一股难闻的臭味直扑他的脸。胡二狗气得把鱼狠狠摔在地上:“妈的,一条臭鱼!还不快滚!”
说完,他带着鬼子捂着鼻子狼狈而去。
阿福、阿喜和小柴胡上了渡船,过河来到西水墩,走过小木桥,沿着梁溪河直奔五里湖。
在五里湖的一个芦苇荡边,阿福学了几声怪叫,虽算不得虎啸,却也有几分威势,声音传得老远。没多久,一条小木船从芦苇荡中划出,船上站着一位彪形大汉,正是阿虎。他依旧蓬头垢面,衣衫破烂,赤着双脚,双眼却虎虎有神。
阿福、小柴胡、阿喜迎上去。阿福说:“阿虎哥,我带柴先生来了,给王排长看看伤情,还有阿喜给大伙送菜来了!”
阿虎大喜:“太好了,太好了,快上船!”
三人一起上了小木船。阿虎掉转船头,小船驶进芦苇荡,直向渔父岛而去。
渔父岛是离五里湖不远的无人小岛,荒无人烟、杂草丛生,四周长满高高的芦苇,是野鸭、水鸟栖息的好地方。岛上已搭起两间芦苇小棚,桑园和毛小丫她们几位女生就住在这里。
这几天,阿福带着毛小丫她们挖芦根、捡野鸭蛋、抓小鱼小虾充饥。受了重伤的王排长伤口发炎、高烧不退,又昏迷过去,毛小丫她们急得团团转。看到阿福带着一位背药箱的大哥和穿蓝花布衫的小姑娘到来,不由得喜出望外。
阿福上前握住毛小丫的手:“小丫姐,这是来给王大哥看伤的柴先生,我们还带了药;这是阿喜,给你们送菜来了!”
毛小丫感动得眼圈发红:“谢谢,谢谢你们!”
小柴胡赶忙来到王排长身旁,先号脉,再摸额头,又扒开眼皮检查,然后拿出几包草药交给毛小丫:“这草药把它煎了。阿福,快把鱼拿过来!”
阿福连忙从鱼肚子里把严严实实包好的金疮药取出来。小柴胡小心翼翼地解开王排长的衣服,一点一点把药膏涂在他的伤口上,脸上、身上也薄薄地抹了一层。
毛小丫用土罐熬好药端来,阿喜接过药碗,用嘴吹了吹,用汤匙一口一口喂给王排长。
喂完药,阿喜把菜篮子递给毛小丫:“这些都是自家种的萝卜青菜,你们拿着吧。”
毛小丫急切地问:“阿福,游队长他们怎么样了?”
阿福说:“我只知道他们跟随88师的张团长去长安阻击东洋鬼子,在那里和鬼子血战一场,鬼子死伤惨重。刘队长就跟着张团长他们撤退了,现在也不知去向。”
阿虎在一旁惊呼:“啊?那尤大哥现在怎么样?他受伤了吗?”
阿福说:“昨天鬼子进城的时候,我还想问你呢,谁知你跑得那么快,我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阿虎说:“我也是想打听消息,再说救人要紧,也顾不得和你说话。”
小柴胡对大家说:“我再到外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草药。”说完就走了出去。阿福、阿喜也紧紧跟上。没多久,三人每人捧了一大把大青叶、鱼腥草、金钱草、苦艾草之类的新鲜嫩叶回到芦苇棚。小柴胡把这些草药捣烂,取一把敷在王排长的额头,吩咐毛小丫:“余下的药包一天一包,分两次给他服用。这些新鲜药膏敷在他的额头,退热消炎,很能见效。我们要赶回家去,这事情就拜托各位了。”
阿福补充说:“过两天我再给你们弄些大米来。”
说完,三人登上小木船,和毛小丫她们挥手告别。阿虎用竹竿撑着小船,向芦苇荡深处驶去。
第17章 吃豆腐的风波
第17章:吃豆腐的风波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把街市笼得温软。青石板路被早起的脚步敲得清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穿透雾气:豆腐的醇香、青菜的鲜脆、萝卜的清甜,还有鱼腥的冷冽,混在一起,像一锅咕嘟冒泡的生活。
阿凤的豆腐摊在巷口,雪白的豆腐块整齐码在木板上,热气细细地冒。她的吆喝清亮温婉:“豆腐来吧豆腐,新鲜豆腐又白又嫩!”不远处,阿喜的菜摊前人流不断,她把秤杆打得稳稳当当,笑着招呼:“卖菜喽,新鲜的青菜、萝卜!”
阿福从河埠头赶来,手里握着一把金刚鱼叉,叉尖冷亮,还挂着几滴水珠;臂弯里提着三条刚出水的草鱼,鱼身银亮,腥气混着水汽一路跟来。他把鱼叉往阿喜的摊位旁一靠,叉柄在石板上轻轻一磕,发出笃的一声。阿喜抬头看见他,笑着嗔怪:“阿福,你不去卖鱼,跑这里来干什么?”阿福挠挠头,一脸憨笑:“我来看你啊!”阿喜白了他一眼:“你不要吃饭啦?”阿福连忙说:“还早呢,这时候谁买鱼?我来帮你卖菜吧!”阿喜点了点头:“那好吧!青菜、白菜、萝卜,新鲜的哟!”
阿凤的吆喝声又传过来,阿福侧耳听着,赞叹道:“你听,卖豆腐的吆喝得多好听!”阿喜笑着说:“是啊,她是这里的豆腐西施,叫得当然好听。”阿福眼睛一亮:“噢,豆腐西施,怪不得吆喝得这么动人!”阿喜打趣:“阿福哥,你会吆喝吗?”阿福拍了拍胸脯:“当然会!我是打渔的,哪能不会吆喝?”阿喜笑着说:“那你试试。”阿福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卖鱼喽——草鱼、鲫鱼、鲤鱼,条条新鲜!”阿喜笑得直不起腰:“错了错了,不是这样的!我这里是卖菜!”阿福一愣,随即改口:“卖菜喽——卖菜,青菜白菜样样新鲜!”阿喜笑着点头:“吆喝得不错哎!”阿福来了兴致,又高声喊道:“卖菜、卖菜,青菜白菜红萝卜,青天白日满地红!”
一旁一位老者听了,哈哈大笑:“嗨哟,把咱民国的国旗也吆喝进来了!我买!我就买‘青天白日满地红’!”周围的群众也纷纷围了上来,笑着喊道:“我买!我买!我也要买‘青天白日满地红’!”一时间,阿喜的菜摊前挤满了人。阿福忙着给递过来的篮子里装菜,阿喜则快速地打着秤,两人忙得不亦乐乎,筐里的菜很快就见了底。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欢喜。
不远处,五香豆阿二的吆喝声也传了过来:“奶油五香豆,香甜的奶油五香豆!”他提着篮子,在人群中穿梭着。阿凤依旧在吆喝:“豆腐来吧豆腐,新鲜豆腐又白又嫩!”两位市民正准备到她的摊前买豆腐,却被突然冲过来的赖虎和小刁巴挤到了一边。
赖虎盯着阿凤,一脸坏笑:“新鲜豆腐又白又嫩,嘿嘿,一点不错。”小刁巴也跟着傻笑:“嘻嘻,又……又白……又……又嫩。”阿凤皱了皱眉,问道:“两位买豆腐吗?”赖虎搓了搓手:“我们是专门吃豆腐的!”小刁巴连忙附和:“对对,我……我……我们专……专……专门吃……吃……吃豆腐!”阿凤有些不耐烦:“想吃豆腐就买吧!”赖虎却摇了摇头:“我们只吃豆腐不买豆腐!”阿凤愣住了:“不买哪有豆腐吃?”赖虎指了指阿凤,对小刁巴说:“你看她象不象个豆腐西施?”小刁巴连忙点头:“象……象……豆豆腐……西……西……施。”
阿凤察觉到不对劲,脸色一沉:“你们想干什么?开玩笑吗?不买就到一边去!”赖虎冷笑一声:“看不出来,你的脾气还不小!”小刁巴则痴痴地说:“你……你……她……她生气……气的样……样子……更……更……更漂……漂亮。”阿凤后退一步,警惕地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赖虎脸上的笑容越发猥琐:“我们要吃豆腐!”阿凤以为他们真的想吃豆腐,便拿起两块豆腐递过去:“你们实在要吃,就拿两块走吧!”赖虎却一把推开豆腐,狞笑着说:“我们要吃的不是这个豆腐!”阿凤心里一紧:“那你们要吃什么豆腐?”赖虎凑近一步,恶狠狠地说:“我们要吃的,就是你——的豆腐!”小刁巴也跟着起哄:“你看……她……她比豆……豆……豆腐……还……还嫩!”赖虎点点头:“对对,比豆腐嫩多了!”小刁巴搓着手:“那我……我……我们……就……就……就吃。”赖虎一挥手:“那我们就吃!”小刁巴问道:“怎么……吃……吃……吃……”赖虎说:“一人吃一半,我吃这一边,你吃那一边!”话音刚落,两人就朝着阿凤扑了过去!
就在这危急时刻,人群中突然窜出一条大汉,犹如猛虎出山,直奔赖虎和小刁巴。他一把抓住两人的脖颈,将他们的头狠狠地往豆腐板上按,嘴里还不停地怒吼:“我让你们吃豆腐!我让你们吃豆腐!”小刁巴和赖虎的头被埋在豆腐里,在案板上撞得昏天黑地,哇哇大叫。
阿福眼疾手快,抄起靠在一旁的金刚鱼叉,叉尖斜指地面,一步上前护住阿凤。他又迅速倒掉箩筐里剩下的青菜萝卜,将箩筐递了过去。五香豆阿二心领神会,两人一起将箩筐扣在小刁巴和赖虎的头上。阿喜也跑了过来,用绳子在箩筐上绕了两圈,牢牢地捆住。阿福握着鱼叉站在一旁,目光如炬,谁也不敢上前。阿福轻声对阿二和阿喜说:“快走!”五香豆阿二会意,两人又重重地把箩筐往下压了两下,随后三人撒腿就跑。
小刁巴和赖虎被罩在箩筐里,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在里面又蹦又跳,晕头转向,最后双双跌倒在地,翻来滚去。阿凤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破涕为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个不停。阿福、阿喜和阿二在人群中更是捧腹大笑,还对着他们扮鬼脸、吐舌头。
小刁巴和赖虎挣扎了半天才从箩筐里钻出来,脸上、身上全是烂豆腐,狼狈不堪地逃走了,引来周围群众一阵哄笑。阿福和阿二还在人群中对着他们的背影吐舌头、抠眼睛。
阿喜走上前,扶起瘫软在地的阿凤。阿二则帮忙扶起了豆腐摊,阿福也收拾起散落的豆腐板。阿凤又哭又笑地说:“我再也不想卖豆腐了!”她说着,擦了擦眼泪,对着豆腐摊狠狠地踢了一脚,豆腐摊应声倒地。阿福、阿喜和阿二也纷纷上前,对着豆腐摊各踢了一脚,仿佛要把刚才的怒气都发泄出来。
阿二搀扶着阿凤,阿福和阿喜收拾了一下豆腐摊子,一起向阿凤家走去。
这时候,高媒婆迎头走了上来。原来她也听见阿凤被欺负的事情,匆匆上前问问:“阿凤,你怎么样了?”阿二恨恨地说:“小刁巴、胡外公那些家伙想吃阿凤的豆腐,欺负阿凤!”阿喜也气愤地说:“仗着东洋人给他们撑腰,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高媒婆说:“看着吧,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到了阿凤家,阿二扶着阿凤坐了下来,又去灶膛点火,烧起了开水。阿福把金刚鱼叉靠在墙角,鱼身的水珠顺着木板滴下,屋里的热气与笑意交织。阿福和阿喜在一旁安慰着阿凤。不一会儿,阿二端出一碗热水送到了阿凤面前。阿凤微微点了点头,接过热水喝了两口,又放在桌上。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可是高媒婆见了,不由得连连点头。
高媒婆开口说道:“阿凤啊,我看你和阿二也都是老邻居了,知根知底,又能互相关照,不如我做个媒,你们俩干脆……”阿凤连忙摇摇头:“使不得,使不得,阿二还是个小伙子呢!”高媒婆笑了一下:“这有什么使不得的,阿二,你说对吗?”阿二听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个,这个嘛……”阿福抢话说:“我看这还真是个好主意,都是苦命人,你帮我,我帮你,有什么不好?”阿喜也抢着说:“是啊是啊,这有什么不好的?你看我和阿福,他帮我,我帮他不是很好吗?”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
屋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那把安静靠在墙角的金刚鱼叉上,闪着一层不刺目的光。
第20章 豆腐西施哀丧队
第19章 豆腐西施哀伤队
钟老板家的客厅里,小夫妻依旧唉声叹气,老夫妻则满面怒容,时不时瞥一眼窗外的天色,语气里的不耐烦越来越重。
“怎么还没来?是不是找不到人了?”老娘舅皱着眉,“我可告诉你,天黑之前要是还没人哭,我真要闹了!”
钟老板心里七上八下,不停地搓着手:“再等等,再等等。高大姐说会有办法,可这眼看日头西斜……”
就在这时,高素梅带着阿凤、阿福、阿喜和阿二鱼贯而入,一字排开。阿凤站在中间,眼角还挂着泪,却难掩清秀的眉眼;阿喜在她身侧,个子小小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模样;阿福不过是个半大小伙子,阿二则身形魁梧,透着一股朴实劲儿。
高素梅对钟老板说:“人我帮你们请来了!这四位都是能哭、会哭的高手,尤其是这位阿凤,哭起来哀婉动人,保证让你老娘舅舅母满意。”
钟老板夫妻喜出望外,连忙道:“真的?太好了!谢谢高大姐!”
老夫妻却满脸疑惑,上下打量着阿凤四人,眼神里满是不信任。“就他们?”老娘舅皱眉,“看起来也不像是专门哭丧的,能行吗?尤其是这小姑娘,这么年轻,能哭得出来?”他指了指阿喜。
高素梅拍着胸脯:“老娘舅,你放心!我现在就让他们露一手!钟老板,把你老娘的照片挂起来,香烛点起来!”
钟老板连忙应声,和妻子一起把老太太的遗像挂在灵堂中央,又重新点燃香烛。香烟袅袅升起,笼罩着遗像,气氛愈发肃穆。
高素梅一声令下:“阿凤!这就是你的亲娘,快为你的亲娘放声大哭!”
阿凤深吸一口气,对着灵堂一跪到底,朝老夫人的遗像大喊:“娘啊,我的亲娘!”声音直冲云霄,喊声刚罢,声泪俱下,嚎啕大哭。
只听得老娘舅也大叫一声:“好!”高素梅一颗紧绷的心总算落地。
阿凤望着灵堂上的遗像,想起丈夫被“沙壳子”这帮汉奸毒打致死的模样,想起自己孤苦无依的日子,想起早逝的爹娘,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的哭声一响,屋里顿时安静——那哭调清亮婉转,像初春的溪流穿过冰封的山谷,带着一丝颤音,却又异常哀婉;先是低低的倾诉,像在跟亲人说着心里话:“娘……你走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啊……我从小没娘,好不容易有个家,不料大祸从天降……”接着情绪渐渐激动,哭调也跟着拔高,字字泣血:“只因我男人闹工潮,却被严刑拷打命归西。娘啊娘,我的亲娘啊!你撒手人世西归去,孩儿命苦,好心伤……”
接着,高素梅又对阿福一声令下:“阿福,看你的了!”
阿福立刻酝酿情绪,想起被鬼子炸死的爹,想起早逝的娘,想起被汉奸欺负的过往,心里涌起一股悲伤,张口就哭:“娘……娘……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儿子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你啊……我从小没娘,就盼着能多陪陪亲人……那些鬼子汉奸,他们杀了我爹,毁了我的家,我一定要报仇……”他的哭声洪亮,带着几分粗犷,却也透着真挚。
阿福边哭边磕着头:“娘啊,娘啊,你再看我一眼吧……”
老娘舅夫妻看得频频点头。
紧接着,阿喜的哭声响起。
阿喜哭道:“娘……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一曲《孟姜女哭长城》的悲调悠然响起。
“我从小没娘,弟弟还躺在床上,病得厉害……我没钱给他抓药……那些汉奸帮着鬼子欺负我们,我好恨啊……娘,你要是还在,肯定会心疼我们的……”她的哭声带着孩子般的委屈,断断续续,却也真切动人。
老娘舅老夫妻听得连连点头,面露赞许。
接下来轮到阿二。
阿二更声泪俱下,想起自己被鬼子抢光五香豆、关进牢里的日子,想起早逝的娘,想起阿凤伤心的样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娘,我的亲娘哎,儿子想你啊,我的娘……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我从小没娘,就想好好过日子,可鬼子汉奸不让……他们抢了我的五香豆,还把我关起来,他们会遭天打雷劈的……”
阿二的哭声活脱脱就是《双推磨》中吴宜度诉苦的翻版,哀婉入骨。
老舅妈听了更是感动,眼眶也红了。
四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四个没娘的孩子,把对亲人的思念、对鬼子汉奸的仇恨,都融进了哭声里。阿凤的悲伤带着哀婉动人的哭调,清亮婉转,直击人心;阿福的洪亮,阿喜的委屈,阿二的憨厚,四种哭声混在一起,还夹杂着对鬼子汉奸的咒骂,听起来真挚又动人。灵堂里的气氛一下子被渲染起来,钟老板夫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连老娘舅和舅母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眼神里满是惊讶与认可。
一旁的老娘舅、舅母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老娘舅忍不住赞叹:“好!好!这阿凤哭得真是太好了!比那些专门哭丧的还专业!我姐姐在阴间听到这样的哭声,肯定能安心了!”
舅母也连忙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满意,满意!太满意了!这四位真是厉害,尤其是阿凤,哭得太伤心,太哀婉了!”
高素梅见状,喊道:“好!停止!”
哭声先后止住,四人还在不停地抹着眼泪,像是真的失去了亲人,嘴里还小声骂着鬼子汉奸,念叨着早逝的娘。
高素梅笑着说:“老娘舅、舅母,那这件事就算定了。接下来的七天,就由他们四位轮流哭丧,保证灵堂里一直有哭声,而且阿凤会主要负责,让你们听到最哀婉、最伤心的哭调。”
随后,高素梅又对钟老板说:“钟老板,灵堂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孝衣、挽联、长命灯这些,都要齐全。”
钟老板连忙道:“都准备好了!都准备好了!孝衣就在里面,挽联也已经写好了,长命灯也点上了。”
高素梅说:“好!大家动手,把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不能马虎。”
众人立刻行动,钟老板夫妻负责挂挽联,阿福和阿二帮忙摆放万年青和秤杆,阿喜则帮忙整理孝衣。不一会儿,灵堂就布置得庄严肃穆:白帏黑纱层层叠叠,五色彩幛随风飘动,挽联高挂在灵堂两侧,写着“慈颜难再留千古,德范长存耀后人”;长命灯燃烧着,发出微弱的光芒;香烛的烟雾袅袅升起,遗像正中安放;万年青摆在两旁,翠绿的叶子透着几分生机;秤杆插在一箩米中,寓意“称心如意”;灵台下还放好了拜垫,供前来吊唁的人磕头。
高素梅又吩咐:“换上孝衣。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孝子孝女了,一举一动都要符合规矩。阿凤,你哭的时候,一定要把那哭调发挥出来,让来吊唁的人都能感受到悲伤。”
阿凤四人立刻穿上素服、戴上孝帽。素服是白色的,孝帽上系着麻绳,看起来肃穆又庄重。阿凤穿上孝衣,更衬得眉眼清瘦,却也多了几分肃穆;阿喜个子小,孝衣穿在身上略显宽大,却也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四人站成一排,队伍整齐,动作迅速,倒真有几分孝子孝女的样子。
高素梅继续指挥:“孝子磕头,哭声起!按照规矩,每天要哭三次,早中晚各一次,每次哭半个时辰。哭的时候,要真心实意,不能敷衍了事。阿凤带头,把对鬼子汉奸的恨、对亲人的思念都通过哭调表达出来!”
阿凤四人连忙应声,走到灵台前,跪下磕头。阿凤第一个开口,哭声再次响起,那清亮婉转的哭调回荡在灵堂里,悲伤又哀婉:“娘……娘……你醒醒啊……我好想你……我没娘没爹,现在连男人也没了……那些鬼子汉奸,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阿福、阿喜和阿二也跟着哭了起来,灵堂里的哭声再次交织。四个没娘的孩子,用最真挚的哭声,悼念着逝者,也宣泄着自己的伤痛与愤怒。阿凤的哭调像主旋律一样,带着大家的悲伤与愤怒,飘向远方,也飘进每个人的心里。钟老板夫妻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眶红红的,心里充满了感激。老娘舅和舅母则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时不时点头,嘴里念叨着:“好,好,这样就好……阿凤这哭调,真是绝了……”
高素梅看着这一切,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知道,这件事算是解决了,既帮了钟老板夫妻,也给阿凤四人找到了一份差事,还能赚点钱,让他们把心里对鬼子汉奸的怨气、对早逝亲人的思念都发泄出来。尤其是阿凤,她那哀婉动人的哭调,不仅能让灵堂里的哭声不断,还能让更多人感受到底层百姓的悲伤与不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灵堂,落在素白的帏幔上,像是给灵堂镀上了一层金边。灵堂里的哭声还在继续,阿凤的哭调清亮婉转,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愤怒,伴随着香烛的烟雾,飘向无锡县城的每一个角落,也飘向那些被鬼子汉奸欺负的百姓心里。阿凤一边哭着,一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阿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以后的日子,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他们四个没娘的孩子,会一起对抗那些鬼子汉奸,一起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第20章 青龙山的送葬队
第20章 送葬的路上
江南的初冬,北风虽不似北方那般狂烈,却也透骨。山林萧索,草木枯黄。山路上三人疾行,正是游国胜、毛小丫和卖艺人黄大力。
游国胜与黄大力曾随八十八师张团长驰援长安,与日军激战,后撤至十八湾,随后八十八师奉命开赴南京。游国胜与张团长挥手作别,决意留在家乡组织抗日武装。途经渔夫岛,他接走了毛小丫和几个女生;国军王排长伤势未愈,也随他们隐匿在窑湾的小山村。此番,他们奉命前往无锡县城侦察日军动向,准备在城中建立情报网,开展针对侵略者与汉奸的斗争。
远处梅园小山上的念劬塔已清晰可见。见塔,游国胜神色一黯,想起母亲尤大娘。开源寺的钟声随风传来。他抬头看天,已近晌午,三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桑园,朝大鱼池而去。
青龙山下,荒草遍野,孤坟寒鸦,满目凄凉。
黄大力眉头紧锁,嗓音低沉:“弟兄们几次下山都没能混进城,还被抓了两个。鬼子、汉奸盘查得太紧。”
游国胜目光如炬,语气笃定:“这次必须设法入城。否则对城里一无所知,根本无法行动。”
毛小丫轻叹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牵挂:“也不知阿福他们现在怎样。”
黄大力嘴角一挑,打趣道:“你想他了?”
毛小丫脸颊微红,嗔道:“看你,想哪儿去了!”
游国胜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缕乡愁:“刚才在梅园,我看见了念劬塔,就想起我娘。那塔是申新纱厂荣氏兄弟为纪念母亲所建。我真想回去看看她。快十年了,四处奔波,上次路过家门也没能进去,心里惦记得紧。”
黄大力与毛小丫默然无语,唯有叹息。
忽然,“砰砰”炮响划破山野寂静。三人立刻警觉,拔枪在手,迅速闪身隐蔽。
游国胜压低声音,目光锐利:“什么动静?”
紧接着,机枪扫射般的声响传来。三人屏住呼吸,警惕地扫视四周。片刻后,唢呐钟鼓隐约入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声。
毛小丫蹙眉,面露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黄大力摩挲下巴,猜测道:“莫不是哪家办丧事?”
毛小丫摇头,语气不解:“这里荒山野岭,哪有人家?”
游国胜沉吟片刻,目光一亮:“是送葬的队伍。上前看看,或许能找到进城的机会。”
顺着声音望去,不远处山坡上白幡飘扬,纸钱如雪纷飞,一堆火正冒着滚滚浓烟,一群人围在新坟前哭拜磕头。三人潜伏在树丛后,屏息观察。
毛小丫眯眼细看,忽然惊喜地低呼:“里面那人怎么像阿福?”
游国胜点头,语气肯定:“不错,正是阿福。”
毛小丫又抬手指向人群:“你看,那不是你的高大姐吗?”
游国胜面露纳闷:“奇怪,他们两个是为谁送葬?”
毛小丫自告奋勇,眼神坚定:“我先去看看。”
游国胜叮嘱道:“好,我们等你信号,务必小心。”
山脚下新坟前,墓碑刻着“先妣钟王氏之墓,民国二十六年冬月立”。一名老道手持黄幡,摇着铜铃,口中念念有词。吹鼓手紧随其后,钟老板、阿福等人哭着跟在老道身后缓缓转圈。
毛小丫悄悄上前,轻手轻脚拉住阿福的衣袖:“这是怎么回事?”
阿福泪眼惺忪地抬头,看清来人,惊喜地失声:“小丫!是你!”
毛小丫急切地追问:“出什么事了?”
阿福凑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在帮人家哭丧混饭吃。”
毛小丫愣住,满脸错愕:“什么?帮人哭?”
阿福咧嘴一笑,拍了拍肚子:“完了我带你一起去,大鱼大肉管够。”
毛小丫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信:“你还能带我去?”
阿福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当然。”
这时,阿喜一把将阿福拉回队伍,忽然瞥见毛小丫,惊讶地睁大眼:“毛小丫!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毛小丫也面露惊色:“阿喜,你怎么也在?”
阿喜推了阿福一把,语气急促:“又该你哭了,快回去。”
阿福连连点头,对毛小丫匆匆道:“回头再说,我先哭去。”
毛小丫摸不着头脑,心里直犯嘀咕。
阿喜又催促道:“快去哭!别磨蹭!”
阿福又对毛小丫摆了摆手,快步回到队伍中。
毛小丫朝树丛打了个手势,游国胜与黄大力立刻起身走来。
“我问了,他们是帮人哭丧的。”毛小丫解释道。
游国胜恍然大悟,眼神一亮:“帮人哭丧?这倒是个好掩护。”
毛小丫笑着说:“阿福说,还要带我去混饭吃呢。”
游国胜嘴角上扬:“那好,我们就跟他们一起去混饭吃,顺便进城。”
黄大力附和道:“这可是个进城的好机会。鬼子对送葬队伍查得松。”
老道高声喊道:“钟老太太已经入土为安,大家随我高喊三声‘出来’!”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出来!出来!出来!”
老道又念道:“钟家子孙大发财,代代兴旺顺当当!向钟老太行三叩首!一拜……跪……二拜……跪……三拜……跪……带钟老太太英魂回府!”
众人随老道走出坟地,阿福、阿凤等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阿福!你看谁来了?”毛小丫高声喊道。
阿福回头,见是游国胜,激动地跑了过去,脚步轻快:“游大哥!你也来了!”
高素梅与阿二也连忙跑来,脸上满是惊喜:“国胜!”
游国胜握住阿二的手,语气关切:“阿二,过得好吗?成家了吗?”
阿二叹了口气,语气低落:“唉,像我这样的,成什么家。”
高素梅悄悄顶了阿二一下,使了个眼色。阿二回头见阿凤委屈的神情,连忙改口,语气慌张:“不不,快了,快了。”
游国胜笑了笑,语气打趣:“那好,到时候我一定来喝你和阿凤的喜酒。”
阿凤脸一红,羞涩地嗔道:“国胜,别拿我开玩笑。”
阿福好奇地问:“游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游国胜笑着说:“我听小丫说,你要带她去混饭吃,我也想沾沾光。”
阿福爽快地答应:“那好,一句话的事。”
高素梅面露关切:“国胜,你们真的想进城?”
游国胜神色凝重,语气严肃:“是啊,我们急需摸清鬼子和汉奸的动向。”
阿二面露担忧:“鬼子把守严密,风险很大。”
游国胜眼神坚定,语气果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高素梅点头,语气肯定:“跟着我们一起混进去,确实是个好机会,我帮你们打扮一下。”
山野小路上,化过妆的游国胜三人混在送殡队伍中,稳步朝县城走去。
高素梅边走边说,语气带着几分劝诫:“这次你一定得回家看看你娘。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不容易。”
游国胜眼中满是思念,语气低沉:“是啊,我天天都在想她。大姐,只知道你会做媒,怎么会干起这个行当?”
高素梅笑了笑,语气轻松:“钟表店老板死了娘,家里没人会哭。阿凤受人欺负,引得他们几个哭个不停,正巧被我遇上,就这么拉扯上了。”
游国胜眼前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思索:“原来如此。不过这倒提醒了我——今后游击队进出县城、运送物资,不也可以用送葬的办法吗?”
黄大力连连赞同,语气兴奋:“对!鬼子对棺材、送葬队伍查得松。”
毛小丫与阿福走在队伍中间,有说有笑,气氛轻松。
阿福好奇地问:“还有那个国军的王排长呢?怎么没看见?”
毛小丫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他伤势重,还没恢复。这次是国胜大哥路过渔夫岛把我们带走的,王排长也被我们安置在一家农户养伤。”
阿喜走了过来,面露关切:“王排长,他的伤好点了吗?”
毛小丫说:“你们上次送来的药,他吃了好多了,虽未痊愈,已无大碍。”
阿福说:“我很想去看看他。”
毛小丫点头,语气肯定:“好,等他伤好,他也一定会来找你。”
送葬队伍稀稀拉拉,走一段便吹起一阵唢呐,每逢拐弯岔道都向空中抛洒纸钱。阿福、阿喜、阿二、阿凤忙个不停,动作娴熟。从青龙山一路向无锡县西城门,虽不算远,也足有七八里。
阿福抽空来到毛小丫身旁,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小丫姐,那天我还真以为那个老头会把你打伤呢。”
毛小丫笑了笑,语气轻松:“哪会呢,不过他打得也确实重。”
阿福面露关切:“你疼吗?”
毛小丫点头,语气坚定:“当然疼。不过为了宣传抗日,也就无所谓了。”
阿福面露敬佩:“你真了不起。”
毛小丫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和你一起哭丧的那个女孩叫什么?”
阿福答道:“她叫阿喜。”
毛小丫笑着说:“阿福、阿喜,很好的一对啊。”
阿福连忙摆手,语气慌张:“不是,不是。”
毛小丫笑了笑:“我看她对你很好。”
阿福正要解释,就听阿喜高声喊:“阿福,你快过来!”
阿福忙应道:“来了来了,小丫姐,回头再说。”
他快步跑到阿喜身边。阿喜面露醋意,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们怎么有那么多话?她是谁啊?”
阿福连忙解释,语气急切:“她是游大哥的同伴,抗日宣传队的。上次他们演戏,一个老头用鞭子打她,逼她卖唱,我就冲上去夺过鞭子,还把那老头打了一顿。”
阿喜惊讶地睁大眼:“真的?”
阿福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我还抢了他们的戏,那老头被我打得不轻。”
阿喜嗔道:“看你这个冒失鬼。不过,我看她对你好像有意思,你喜欢她吗?”
阿福连忙否认,语气坚定:“没有的事,怎么会。”
阿福手里拎着装满纸钱的布袋,不断向空中抛洒,动作麻利,干得十分认真。
毛小丫忽然想起什么,对阿福招了招手。阿福连忙跑了过来,脚步急促。
毛小丫问:“阿福,和你一起哭丧的那个女孩叫什么?”
阿福答:“她叫阿喜。”
毛小丫笑着打趣:“阿福、阿喜,很好的一对啊。”
阿福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毛小丫笑了笑:“我看她对你很好。”
阿福正要解释,阿喜又高声喊:“阿福,你快过来!”
阿福忙应道:“来了来了!”对毛小丫挥了挥手,快步跑向阿喜。
阿喜又问,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们怎么有那么多话?她到底是谁?”
阿福解释道:“你不是知道吗?我们和柴先生一起去渔夫岛送药就和她见过面,她就是游大哥的同伴,抗日宣传队的。上次他们演戏,一个老头用鞭子打她,逼她卖唱,我就冲上去夺过鞭子,还把那老头打了一顿。”
阿喜惊讶地问:“真的?”
阿福得意地说:“当然!我还抢了他们的戏,那老头被我打得不轻。”
阿喜嗔道:“看你这个冒失鬼。不过,我看她对你好像有意思,你喜欢她吗?”
阿福连忙否认:“没有的事,怎么会。”
说话间,县城的轮廓已在前方。唢呐声一路向西城门而去,阿福、阿二又放了几个炮仗,声响清脆,打破了县城的压抑。
毛小丫笑对阿福:“阿福,想不到你哭起来还真不错。”
阿福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我要和大阿哥在一起。”
游国胜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和:“阿福,你先走,我们跟在后面。”
阿福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你们跟着我。”
他快步跑到阿喜身边,毛小丫见状也跑了过去。三人并肩而行,步伐稳健,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西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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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城门惊变
无锡县西门的吊桥缓缓放下,铁链“咯吱”作响,像一口生锈的牙关。城头斑驳,机关枪的枪口黑洞洞地对着河面,冷风把送葬队伍的白幡吹得猎猎作响,唢呐声在空旷的河道上被撕扯得断断续续。几个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来回踱步,目光像钩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队伍近前,游国胜不慌不忙上前,指了指头上的孝帽,沉声一句:“我们是送葬回来的。”他把竹篮一倾,一把糖果“哗啦”塞进一个鬼子手里;黄大力也从布袋里掏出几片云片糕,顺势拍了拍身上的孝衣,又比了比身后的队伍,示意“都是一家人”。阿福和阿喜立刻捂住眼睛,放开嗓子嚎啕大哭,声音尖利得像被针扎了一样。
鬼子皱着眉接过东西,不耐烦地挥挥手,放队伍进城。
刚踏进城门,大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街口阴影里突然窜出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小刁巴和赖虎。他们贼眼乱扫,肥溜溜的眼睛在人群里打转。阿福和阿喜一看不妙,阿福赶紧抓起一把纸钱,阿喜又拿了几块云片糕,一边哭一边把东西往赖虎和小刁巴手里塞,嘴里还含糊着:“各位爷,给老太太积点德……”
赖虎不耐烦地推了阿福一把:“去去去!”手却下意识把云片糕揣进怀里。他的目光很快定格在队伍里,小刁巴眼睛一亮,指着阿凤结结巴巴:“你……你看!豆……豆腐西……西施!”赖虎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立刻露出狞笑:“唔?!”他快步上前,伸手就拦住阿凤:“你给我站住!”
阿福和阿喜见状,立刻扑上去死死挡在赖虎和小刁巴面前,哭声更大,手还在乱挥,把纸钱撒得满地都是。众人一愣。阿凤脸色微变,却迅速镇定下来,低声对游国胜说:“阿福,你先带着游大哥他们躲避,我来和他们周旋。”阿福点头:“好,我带他们先隐蔽。”
阿福连忙跑到游国胜和黄大力身边:“跟我来!”他带着三人三步并作两步,闪进棉花巷巷口的一家小酒楼。酒楼里光线昏暗,柜台后一盏油灯忽明忽暗,老板趴在账上,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作响,眼角余光却警惕地扫着来客。游国胜掏出一块大洋“啪”地拍在柜台上:“一壶酒,两个菜,我们在楼上谈事,别来打扰!”老板迟疑:“那菜……”游国胜回头对阿福说:“阿福,你马上送上来!”阿福应声下楼,脚步轻得像猫。
街口,赖虎上下打量着阿凤,阴阳怪气:“这不是豆腐西施吗?怎么不卖豆腐了?”小刁巴结结巴巴:“改……改行了?”赖虎冷笑:“改行怎么不给我们打个招呼?”阿凤警惕:“你们想干什么?”赖虎狞笑着逼近:“想干什么?哼哼,不想干什么,我们就想吃豆腐!”阿凤怒声:“我已经不卖豆腐了!”赖虎得意地笑:“不卖豆腐?你以为不卖豆腐,我们就不吃你这个豆腐啦?”
高素梅见状,立刻冲上前护住阿凤,声色俱厉:“你们两个干什么?冲撞人家出殡的队伍,是要倒八辈子霉的!”赖虎不屑:“八辈子?谁能活八辈子?笑话!”高素梅怒目圆睁:“钟老太的阴魂还没散!你们挡了她的路,她会变成恶鬼缠住你们的!”赖虎不以为然:“嘿嘿,我不怕!”高素梅猛地一推赖虎,对阿二使眼色:“阿二!带阿凤快走!”阿二立刻会意,拉着阿凤转身就走。
酒楼上,游国胜、黄大力、毛小丫已经拔出手枪,枪口对准了街口的赖虎和小刁巴。阿福端着酒菜进来,轻轻带上门,也凑到窗口,紧张地盯着楼下。毛小丫手心全是汗,指节发白;黄大力咬着牙,呼吸粗重;游国胜目光如炬,盯着街口的每一个动静,心里盘算着退路。
街口,赖虎被推得踉跄一步,恼羞成怒地吼道:“妈的,你敢煽动抗日?骂‘狗日的’,不就是骂日本太君是狗吗?”小刁巴连忙附和:“对对,狗……狗日的就……就是狗……日……”赖虎对旁边的伪警挥手:“把她捆起来!”伪警立刻上前,把高素梅按在地上,麻绳“嗖嗖”缠绕,高素梅挣扎着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酒楼上气氛骤然紧张。毛小丫急得就要冲出去,却被阿福死死拉住。“你们看,沙壳子来了!”阿福压低声音,指着楼下。游国胜心里一沉:“素梅落到他手里,那还有命?”黄大力急道:“怎么办?”毛小丫也慌了:“怎么办?”游国胜正要起身,阿福突然抱住他的双腿,苦苦相劝:“大阿哥,你这样非但救不了高大姐,反而会害了她和你自己啊!”游国胜一愣:“这……”阿福忙解释:“你不用担心,沙壳子绝不会伤害高大姐的。”游国胜疑惑:“你怎么知道?”阿福急促道:“高大姐救过他的命!鬼子进城那天,沙壳子拎着红箱子被鬼子追,正巧遇上高大姐拎着红马桶。高大姐急中生智,把沙壳子藏进垃圾堆,把红马桶留给鬼子去抢……”游国胜三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游国胜松了口气:“喔!还有这等事?难怪你如此镇定!”阿福咧嘴一笑:“还是坐下喝酒吧,我们静观其变!”四人端起酒杯,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楼下。
街口,沙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皱着眉头问:“出什么事了?”高素梅一见他,怒喝道:“吴振荣!你叫他们放开我!”赖虎连忙上前:“总长,她煽动反日!”沙壳子问:“她是怎么煽动的?”小刁巴结结巴巴:“她……她骂……狗……狗日的……”沙壳子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小刁巴身上:“我操你妈的!你们两个不是狗日的,谁是狗日的?还不快给高媒婆松绑!”小刁巴和赖虎不敢怠慢,连忙给高素梅松了绑。沙壳子陪着笑脸:“高媒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吴某虽不仁,却也有义。以后你们谁敢动高媒婆一根手指,我就扒了他的皮!还不快给高媒婆赔礼!”赖虎连忙跪下磕头:“高奶奶,小的冒犯了您老人家,还望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小刁巴也跟着跪下:“高奶……奶……饶了我……我……”沙壳子又对高素梅说:“小的们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高素梅冷冷地说:“既然吴总长这么说了,我就不跟他们计较了。”沙壳子松了口气:“高媒婆果然有肚量!以后若有需吴某帮忙的事,只管开口!”高素梅点点头:“那好,我还急着去钟家料理丧事,就先告辞了。”沙壳子连忙说:“高媒婆慢走!”赖虎和小刁巴也齐声喊:“高奶奶慢走!”“高……高媒……婆……慢……慢走……”
酒楼上,游国胜三人终于松了口气。四人走出酒楼,迅速汇入人流。送殡队伍的唢呐声再次响起,阿喜和阿福并肩而行,阿福频频回头,望着小酒楼的方向。毛小丫笑着对阿福说:“有人在等你,还不快去!”阿福摇摇头:“不,我要和大阿哥在一起!”游国胜拍拍他的肩膀:“阿福,你先去吧,我会来找你们的。”阿福犹豫了一下:“那……好吧!”他快步跑到阿喜身边,两人并肩远去,唢呐声渐渐被城街的嘈杂吞没,远处传来几声爆竹,却压不住弥漫在县城里的压抑与不安。
游国胜带着黄大力和毛小丫,迅速闪入一条窄巷,很快消失在人群与阴影之中。
第22章 游子探母
冬天的夜晚,又冷又黑,日军占领下的无锡县更是乌云笼罩。城北近郊的梨花庄更是看不到一个人影,四处一片漆黑。不远处一条长长的铁轨延伸到远方。只有火车经过时发出隆隆的响声,打破黑夜中的宁静。还有那条默默流淌的古运河。
巷口拐角处,三条黑影闪身进了弄堂,当中一位彪形大汉低声对同伴叮嘱了两句,便转身隐入一条小弄堂,剩下两人分守墙角,目光警惕,呼吸轻得几乎不见。
河边,一间用破砖乱砌的小屋透出昏黄灯光,屋顶铺着发黑的烂瓦,木门关不严,夜风从缝里灌进。游大娘坐在木凳上,花白头发贴在鬓角,皱纹像被岁月耕过的田垄。她捏着针线,浑浊的眼睛凑得极近,试了几次才把线穿进针孔,随后一针一线缝补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衣,每扎一下都屏住呼吸,仿佛在缝进对儿子的牵挂。
“大娘。”门外一声轻唤。高素梅提着小竹篮进门,蓝布掀开,里面鸡鸭鱼肉香气四溢。游大娘愣了愣,眼里泛起暖意:“素梅,你来了。”
高素梅挨着她坐下,声音压低:“大娘,国胜进城了。”
针线“啪嗒”落地。游大娘猛地抬头:“他在哪?人怎么样?”
“遇到沙壳子的狗腿子盘查,我们分开走了。”高素梅安抚道,“我缠住他们,让国胜先撤,他没事。”
“那你呢?”
“他们绑了我一会儿,沙壳子到了,知道我爹的情分,把我放了。”
游大娘气得咬牙:“这些汉奸!”她弯腰捡线,手抖得再也穿不进针孔。高素梅伸手接过,指尖一捻一穿,递还过去。
“老了,没用了。”游大娘叹道,“这几年多亏你照应。”
“您别这么说。”高素梅握住她的手。
游大娘望着她,满眼愧疚:“你和国胜是娃娃亲,一起在运河边摸鱼、在梨树下玩耍。谁想你爹一病不起,把你送到高家当童养媳,那孩子才三岁,分明把你当佣人。等他大了,一脚把你踢开,全家不知去向。”
“听说去了香港。”高素梅垂下眼帘。
游大娘抹泪:“我们游家没福气。”
高素梅从贴身衣襟里掏出一块小巧的银锁片,上面刻着“囍”字,边缘被磨得发亮。游大娘一见,眼泪像断了线:“这是你们的定情物!”
“这么多年,我一直戴着,从没离身。”高素梅的泪水也落了下来。
游大娘一把抱住她:“苦了你了,孩子……”
“笃、笃。”门外两声轻叩。高素梅眼睛一亮:“国胜回来了!”
门闩拉开,一条高大身影带着夜露的寒气跨步而入,“扑通”跪倒:“娘!”
“儿啊!”游大娘扑过去抱住他,哭声撕心裂肺。母子相拥,仿佛要把多年的分离都抱回来。
“快起来,让娘看看。”游大娘扶他起身,指尖抚过他黝黑的脸颊,“你瘦了,也黑了。”
“娘,你头发全白了。”游国胜握住她布满老茧的手。
“这些年,你去哪了?”
“从牢里逃出后,我一路去了上海,在车行打工、开车送货,一边暗中联络抗日同志。”
游大娘眼眶泛红:“娘天天想你。”
“我也时时刻刻想你!”
游大娘神色一正:“听说你在搞抗日游击?”
“是的,我们在太湖周边召集了爱国青年,准备抗击日寇。”
“好!”游大娘点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只管去杀敌保国,不用惦记我,有素梅照应。”
游国胜重重磕头:“娘,儿子记住了!”
“笃、笃。”又是两声。高素梅开门,毛小丫和阿福进来。
“队长,附近都查过了,没发现可疑。”毛小丫汇报道。
“大力呢?”
“在外面放哨。”阿福憨笑道。
游国胜脸色一沉:“素梅、阿福,继续发动群众,宣传抗日,团结一切力量。与敌人周旋要谨慎,切勿暴露身份。”他看向毛小丫,“今后由你负责联络,鬼子汉奸有任何动静,立刻通报。”
“是!”三人齐声应道。
“笃笃笃!”门被急促叩响。黄大力冲进来:“队长,两个可疑人朝这边来了!”
“撤!”游国胜当机立断。
“慢!”高素梅道,“从后门水路走,我叫阿二备了船。”
游大娘转身拿出一个包袱:“这是娘做的鞋和衣服,带上。”
“娘!”游国胜接过包袱,再次跪倒。
后门推开,小船已在石阶旁等候。毛小丫、黄大力、游国胜相继上船。船桨轻摇,古运河的水声伴着夜风。游国胜站在船头挥手:“娘,大姐,保重!”
“儿啊,平安回来!”游大娘的声音哽咽。小船渐渐远去,融入浓浓的夜色。
第23章 三戏沙壳子
阿福想给国胜大哥帮个忙,侦查敌情。他琢磨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还有磨剪刀的手艺——这是跟老爸学的。要是扛着磨刀凳,走街串巷吆喝,不就更容易打听消息吗?说干就干。他在尤大娘家找了个破木凳,又找了个洗脚盆,把磨刀石、磨刀砖粉收拾妥当,扛着凳子就出门了。磨刀凳下面,还绑着一把金刚打造的鱼叉,是老爸为他精心打造的,锋利无比,既能抓鱼又能防身,还能伸缩自如,藏在下面一点不显眼。
这天清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毛小丫正机警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后,她迅速掏出浆糊,用刷子在墙上刷了几下,拿出一张写有“打倒日本侵略者”的标语贴上,转身就走。到了另一个转角,她刚要拿标语,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吆喝:“削刀——磨剪刀!”毛小丫回头一笑:“阿福,是你啊,吓我一跳!”阿福扛着磨刀凳跑过来,不满地说:“小丫姐,有任务怎么不叫我一声?真不够朋友!”
阿福看着墙上的标语,念道:“打倒沙秃子!哎?谁是沙秃子?”毛小丫笑着说:“是沙壳子!”阿福又念:“打倒日本……”毛小丫补充:“侵略者!”阿福挠挠头:“喔,对对。小丫姐,贴这些有啥用?能打鬼子吗?”毛小丫认真地说:“这是对鬼子、汉奸的震慑!让他们知道,抗日的吼声无处不在,游击队就在他们身边!”阿福眼睛一亮:“看来这标语还挺厉害!我来帮你贴!”毛小丫点点头:“那你帮我放哨,看见有汉奸就提醒。”
阿福拍着胸脯:“没问题!我想好了,没情况就用南派吆喝;有汉奸来,就用北派吆喝。”毛小丫好奇:“磨剪刀还有南北派吆喝?”阿福得意:“那当然!不信你听。”他清了清嗓子,喊:“削刀——磨剪刀!这是南派。”毛小丫点头:“不错。北派呢?”阿福又喊:“磨剪子涞——镪菜刀!”毛小丫笑:“真不错!那你放哨吧。记住,要与敌人巧周旋!”阿福咧嘴一笑:“要与敌人巧周旋,那我就周旋周旋!”毛小丫笑着离去,阿福扛着磨刀凳,在巷口警惕张望。
不远处,沙壳子大摇大摆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伪警。他瞥见墙上的标语,脸色一沉:“妈的,标语都贴到我地盘上来了!”阿福心里一动:“沙壳子!嘿嘿,我来和他周旋周旋!”他故意朝沙壳子走去,高声吆喝:“磨剪子涞——镪菜刀!”毛小丫听到北派吆喝,立刻警觉,迅速离开巷子。
沙壳子叫住他:“磨剪刀的,过来!”阿福连忙跑过去,堆起笑脸:“哎,吴警长,您吉祥!”沙壳子打量他:“唔?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阿福忙说:“吴警长您贵人多忘事!我们在澡堂里见过呀!那天您一进来,气场十足,我立马给您让了座。”沙壳子笑:“嘿嘿,有这回事?”阿福又说:“当然!您还咳嗽了几声,我还给您捶过背呢!”沙壳子摸了摸头:“这个倒是不记得了。”阿福装作惋惜:“您呀,真是贵人多忘事!”
沙壳子哈哈一笑:“你叫什么来着?”阿福忙说:“我叫阿福!您忘了?”沙壳子点头:“喔,怪不得这么眼熟。阿福,你看见这标语了吗?是谁贴的?”阿福装作茫然:“标语?什么叫标语?”沙壳子指了指墙上:“你看看!”阿福凑近一看,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张纸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沙壳子耐着性子:“你没看见上面有字?这就是标语!”阿福挠挠头:“写了字的纸就叫标语?我懂了。上面写的啥呀?”沙壳子念:“日本侵略者从中国滚出去!”阿福又问:“啥叫日本侵略者?”沙壳子说:“就是东洋人!”阿福点头:“哦,东洋人就叫日本侵略者。那这标语的意思是?”沙壳子说:“要东洋人滚出中国去!”阿福追问:“那您为什么要东洋人滚出去呢?”沙壳子气得咬牙:“咳!不是我说的,是标语说的!”阿福一脸无辜:“我没听见标语说话呀!”
沙壳子被他缠得头疼:“好了!我快被你搞糊涂了!老实告诉我,看到有人贴标语了吗?”阿福摇摇头:“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谁留意呢?要是贴的是钱,我肯定留意。”沙壳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大洋,晃了晃:“要是看到了,就告诉我,好处少不了你的!”阿福眼睛一亮:“怪不得您到处转,原来好处拿到不少了!”沙壳子瞪了他一眼:“哼,乱七八糟的!我警告你,要是知情不报,我就把你抓起来!”阿福连忙问:“抓起来管饭吗?”沙壳子愣住了:“什么?管饭?”阿福一脸期待:“管饭就好!吴警长,您真够仗义,那就抓吧,谢谢喽!”
沙壳子又气又笑:“胡闹!好好的我抓你干什么?养你啊!”阿福叹了口气:“唉,生意难做啊,只想混口饭吃。”沙壳子摆摆手:“别废话!墙上贴的有字的纸就是标语,看到谁贴了,就叫我去抓;没看见,就把它撕了!”阿福连忙点头:“哦,知道了!”沙壳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墙:“你看,那里还有一张,去把它撕下来!”阿福跑过去,撕下标语递给沙壳子。沙壳子一看,上面写着“打倒汉奸沙壳子”,顿时两眼发直,气得哇哇大叫:“妈的,谁贴的!老子抓到他,非要了他的命!”阿福也跟着骂:“就是!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沙壳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福啊,以后看到贴标语的,就给我抓,老子有赏!”阿福连忙说:“我也能抓?”沙壳子点头:“是我让你抓的,当然能!”阿福兴奋地说:“好嘞!让我也挣两个赏钱!”沙壳子哈哈大笑:“好!我再转转,有情况马上找我!”阿福扛着磨刀凳,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吆喝:“磨剪子涞——镪菜刀!”走进一条小街,只见墙上已经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抗日标语。沙壳子气得两眼发直,阿福则在一旁暗自好笑。远处,毛小丫对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阿福得意地哼着小曲,继续在街上游荡。突然,他看到墙上贴着一张纸,上前念道:“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啼郎,过路君子念一遍,一夜睡到大天亮!”阿福大喜,小心翼翼地揭了下来。又走了几步,他看到一张饭店出让启事,也揭了下来。接着,又发现一张“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的符纸,同样撕了下来。他拿着这些“宝贝”,兴冲冲地去找沙壳子。此时,沙壳子正背着手,神气活现地在街上游逛。阿福快步跑过去:“吴老总,看,标语!”沙壳子眼睛一亮:“什么?又发现标语了?”阿福把几张纸片递过去。沙壳子一看,顿时气傻了眼:“姜太公在此……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阿福一脸无辜:“这标语惹您生气了?”沙壳子冷哼一声:“哼!以后给我抓个现行的!抓到有重赏!”阿福连忙点头:“真的?那好!”
一条破旧的老街上,墙上贴满了抗日标语。两个小汉奸抱着一捆布告,拎着一桶浆糊,正四处张贴。汉奸甲皱着眉头:“这么多标语,布告往哪儿贴呀?”汉奸乙不耐烦地说:“笨蛋!撕掉几张不就行了吗?”两人动手撕了几张标语,贴上了一张布告,然后又转到别处去了。
阿福和阿喜边说边笑地走了过来。阿喜笑着说:“你昨天吆喝得太棒了,‘青菜、白菜、红萝卜,青天白日满地红’,那么多菜一下就卖光了!”阿福得意地说:“那是!”他突然瞥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好奇地问:“那里出什么事了?”阿喜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去看看!”两人挤进人群,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布告。一位老者正在念:
“布告:近日来,游击队活动猖獗,屡次潜入城内活动,到处张贴标语,并刺杀皇军及政府要员。从即日起,开始全城搜捕。凡贴传单标语者,均应立即抓捕;抓获一个游击队员,赏大洋一千!通告全城百姓,有通风报信者,赏大洋一百块;知情不报者,以共犯论处,严惩不贷!无锡县公署政务部。”
人群中议论纷纷。一人骂道:“这些汉奸真是心狠手辣!”另一人附和:“该死的汉奸!”阿福气得咬牙:“妈的!这些狗汉奸!”阿喜指着不远处:“你看那里!他们还在贴呢!”阿福攥紧拳头:“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阿喜疑惑地问:“凭你?还能教训他们?”正在这时,一阵咳嗽声传来,阿福抬头一看,沙壳子正朝这边走来。阿喜紧张地说:“不好,沙壳子来了!”阿福却眼睛一亮:“来得好!看我的!”他快步朝沙壳子迎了上去。
“吴老总,我发现两个可疑分子!您在这里等着,我去盘问他们!”阿福大声说。沙壳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喔?你还会盘问?我倒要看看!”阿福拍着胸脯:“好!您把赏金准备好,看我的!”他拨开围观的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两个汉奸面前:“你们在干什么?”两个汉奸正忙着刷浆糊,一看是个毛头小子,不屑地说:“没长眼睛吗?没看见我们在贴布告?”汉奸乙更是不耐烦:“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的事!”
阿福:“怪不得说你们狗胆包天,还真的狗胆包天!”
汉奸甲:“妈的,你这小子口气还真大,老子就是狗胆包天!”
阿福:“我问你,墙上都是你们俩贴的吗?”
汉奸甲:“是又怎么样?”
汉奸乙:“这里、还有那里,都是我们贴的!”
阿福:“老乡们,听见了没?他们认了,墙上的都是他们贴的!”
阿喜:“是的!”
汉奸甲、乙:“都是我们贴的!你能怎么样!”
阿福:“乡亲们都听见了吧!都是他们贴的,有认字的吗?”
阿喜:“我能认几个!”
阿福指着一条标语:“把这个念一下!”
阿喜:“打倒日本……”
汉奸甲笑了:“哈哈,亏你还说认字,听我的吧,这是‘打倒日本侵略者’!”两个汉奸一阵取笑。
阿福:“把这条念一下!”
汉奸乙:“这是‘打倒汉奸沙壳子!’”
阿福:“你们俩竟敢辱骂沙壳子?”
汉奸乙:“沙壳子算什么鸟?在县公署他算老几?”
阿福:“你乱贴标语煽动抗日!”
汉奸甲:“嘿,你这小子,还教训起我来了?我贴标语、我煽动抗日你管得了吗?”
汉奸乙:“就算老子煽动抗日,你敢抓我吗?你来呀,抓呀!”两个汉奸哈哈大笑。
汉奸甲:“这么说来,你这小子不成了汉奸了吗?”
汉奸乙:“那我们就打你这个小汉奸!”
汉奸甲:“对、对,打汉奸!”
两个汉奸和阿福打成一团。沙壳子在一旁听得真切,吹响警笛。他拨开人群,将两个汉奸一把一个抓在手中,一阵狂笑。几个闻声赶来的警察围了上来。
沙壳子:“把这两个抗日分子拿下!”
汉奸甲:“不是,我们不是啊!”
汉奸乙:“我们是冤枉的!”
两人嘴巴立即被伪警塞住,出不了声。
阿福举手就打:“看你还想耍赖!”
阿喜也趁机上前踢了几脚:“看你还耍赖!看你还耍赖!”
沙壳子:“人赃俱在、铁证如山,带回去大刑伺候!哈哈哈哈!”
阿福:“他骂我汉奸,还打得我遍体鳞伤,你要为我作主啊!”
阿喜也哭着说:“他们还打了我呢!”
沙壳子听罢大怒:“给我搜!”
一伪警上前搜到了几块大洋,沙壳子接过递给阿福:“你立了一功,赏了!”
阿福接过大洋:“谢吴老总!”他得意地看了阿喜一眼,阿喜也笑了起来。
第24章 说书抗战,山洞探险
第24章·说书鼓志·山洞暗线
阿福扛着磨剪刀的板凳,一路转悠到三里桥。这里店铺林立,不远处的码头上,搬运工正扛着大包往岸上粮行运送大米。阿福又转了一圈,见前面河边围了一大群人,中间坐着个说书先生。只听惊堂木一拍,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原来这位先生说的是岳飞带领岳家军大闹朱仙镇、抗击金兵的故事。阿福不由得停下脚步,放下磨刀凳听了起来。
说书先生慷慨激昂:“此战里,岳飞率岳家军扎营朱仙镇,主动出击。他舞动沥泉神矛,左冲右突如猛虎,金兵抵挡不住,节节败退。久攻金营不下,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先生手持拍板往桌上猛然一拍:“牛皋自请出战,举双锏砸开金营大门,乱战中直闯密室,将金军主帅完颜兀术生擒活捉!”
听到此处,台下听众连声叫好,掌声如雷。阿福也忍不住大叫:“好!好!”
回到尤大娘家,阿福心里琢磨:要是把尤大哥血战长安桥、击退东洋鬼子的故事说给大家听,一定能鼓舞抗日斗志。于是他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咳嗽两声,模仿对方的一举一动,暗自练起了说书。
这一日,日头正盛,小巷口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白。一圈人围在梧桐树下,阿福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唾沫横飞地讲起抗日故事:“且说东洋鬼子扯着膏药旗从白卯向无锡进发,走到长安桥,只见村庄密集,黑压压一大片,竟以为到了无锡城!”他手舞足蹈,像在演一台活报戏,引得众人一阵笑。
群众甲接口:“是啊,无锡乃江南富庶之地,一个乡就有数万人,瓦房小楼成群连片,小日本哪见过这阵仗!”阿福一拍大腿,语气陡然沉重:“一路上小日本如入无人之境,兴高采烈地见东西就抢,一连放火烧毁十几间房屋。一个年轻妇女怀抱孩子来不及躲避,怀中孩子竟被东洋鬼子夺走,当作篮球抛来抛去!可怜那襁褓中的小孩不幸摔死,妇女扑上前拼命,被日本鬼子用刺刀活活刺死!”
“这狗日的小日本!真该千刀万剐!”群众甲气得咬牙切齿。阿福攥紧拳头:“是该千刀万剐!正当他们洋洋得意逼近关帝庙,只见殿内关老爷怒目圆睁,突然发出一道闪光,吓得小鬼子不敢动弹!”众人惊呼:“关老爷显灵了!”
“就在此时,关帝庙屋顶上突然冒出一挺机关枪!”阿福话音一扬,众人齐声叫好。“原来我八十八师守军早已布下埋伏,机关枪早架在屋顶后半边,就等鬼子进村。只听得张团长一声令下‘打’,机关枪叭叭叭,卡宾枪咔咔咔,手榴弹轰轰轰,直打得小鬼子鬼哭狼嚎,妈呀直叫!”人群中爆发出哄笑。
“说时迟那时快,屋顶上跳下一条大汉,右手挥舞大刀,一连砍翻几个鬼子,左手拔出手枪又撂倒几个逃命的,吓得鬼子屁滚尿流!”阿福模仿着挥刀的动作,威风凛凛。群众乙急切地问:“这么神勇,他是谁?”阿福嘿嘿一笑:“此人不是别人——”他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他到底是谁?”众人追问。“他就是我大哥,游国胜!”阿福自豪地喊道。“喔!原来是他!我们无锡的抗日大英雄啊!”群众们热烈鼓掌,叫好声不绝。
人群里的毛小丫听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阿福,原来你还会说书啊!”阿福谦虚地说:“才学不久,说得不好,还请父老乡亲包涵。”说罢还像模像样地朝众人拱了拱手。
“我再唱一首抗日歌曲,会唱的跟我一起唱!”阿福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九一八,九一八……”歌声刚起,阿喜匆匆跑了过来,压低声音:“沙壳子来了!”人群瞬间散开,阿福的歌声还在空气中回荡,重复着“九一八”的悲怆。
没等阿福唱完,阿喜拉起阿福就走。只见沙壳子背着双手,腰里插着一把驳壳枪,身边跟着两个狗腿子——小刁八、赖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一看这里围了这么多人,他脸色一沉:“这么多人,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没有一个人搭话,人群迅速散开。沙壳子挠了挠头,赖虎报告:“我好像听见刚才有人在这里唱歌,唱什么小屌吧小掉把的!”小刁八听了大怒:“你、你胡说,明明唱的是酒要爸、酒要妈!”沙壳子听了也怒:“什么乱七八糟的,去你妈的!”
街市口,阿喜从篮子里掏出一个布袋,挖了一把炒黄豆递给阿福:“吃吧!我炒的,好多呢!”阿福抓了一把塞进嘴里,边嚼边说:“真香!好吃,好吃!”不远处,一个中年妇女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面前标着“大洋八块”,女孩面前标着“大洋五块”,满脸泪痕。
阿福和阿喜停下脚步。阿喜蹲下身子,摸了摸女孩的头,从布袋里抓了一把炒黄豆分给两个孩子。阿福掏出一块大洋,塞进妇女手里:“孩子不能卖!”妇女连连磕头:“谢谢恩人!孩子爹被鬼子拉夫,下落不明,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阿喜疑惑地问:“拉夫?”阿福解释道:“就是被鬼子抓去做苦力!”
突然,一辆军用卡车轰鸣着驶入街市,车上跳下几个端着枪的鬼子。“东洋鬼子拉夫啦!快跑啊!”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街市瞬间大乱,人们四处奔逃,哭喊声此起彼伏。几个壮年汉子被鬼子抓住,强行押上卡车。中年妇女连忙拉起两个孩子,对阿福说:“小伙子,你还不快跑!”两个鬼子已经看到了阿福,叫喊着冲了过来。
阿福拔腿就跑。中年妇女急喊:“快把豆子洒了!”阿喜反应极快,立刻把布袋里的炒黄豆全洒在地上。鬼子冲过来,踩着满地黄豆,像溜冰一样滑过阿喜身边,“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阿喜哈哈大笑,转身就追阿福去了。两个鬼子垂头丧气地爬起来,望着远去的身影,气得哇哇大叫。中年妇女紧紧攥了攥手里的两块大洋,放进怀里,拉着孩子匆匆回家了。
一口气跑到城外的荒山野岭,阿喜喘着粗气说:“别跑了,再跑就跑不动了。”阿福也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我也快跑不动了。”两人就地坐下。阿喜担忧地说:“要是你真被东洋鬼子抓走,我到哪里找你啊!”阿福叹了口气:“不知道,也许就回不来了。”阿喜眼圈泛红:“他们会逼你做苦工,还会打死你!”阿福点点头:“是的。”阿喜拉着他的手:“那我们再躲一会儿,天黑再回去。”阿福应道:“好。”她又惋惜地说:“可惜我的炒黄豆全完了。”阿福笑着说:“嘿,还真多亏了这炒黄豆呢!”两人相视一笑,暂时忘却了刚才的惊险。
“走,我们上山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阿福站起身,拉着阿喜向山坡走去。阿喜在山坡上眺望,阿福则摘了一些野毛桃回来。“你看,那辆卡车!”阿喜突然指着远处喊道。阿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鬼子的车。”阿喜疑惑地问:“会不会是拉夫的那辆?”阿福摇摇头:“不知道,这车开到这里干什么?”阿喜猜测:“难道附近有秘密据点?”阿福点点头:“看看再说。”
阿喜咬了一口野毛桃,连连吐舌:“呸呸,又酸又涩!”阿福也咬了一个,同样皱着眉头吐了出来。“你看,那车又转回来了!”阿喜又喊道。阿福仔细一看:“它好像在兜圈子?”远处的山路上,卡车果然在盘旋往复。“看看它到底搞什么鬼名堂!”阿福拉着阿喜,悄悄跟了上去。“这些东洋鬼子,就会搞鬼!”阿喜愤愤地说。
两人躲在树丛后,看着卡车沿着崎岖的山路开进山里,很快就消失了,连发动机的轰鸣也听不见了。“汽车开哪里去了?”阿福疑惑地问。阿喜肯定地说:“肯定就在附近!”阿福指着前方:“一定在拐弯的山脚。走,我们去看看!”他们穿过茂密的树丛和茅草,沿着山石来到小山口,隐藏在草丛后向外张望——一个十分隐秘的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山洞外不远处,正是那辆军用卡车。几个鬼子正押着一批蒙眼的壮汉走进山洞。“噢,原来是把他们抓到这里来了!”阿福恍然大悟。阿喜低声问:“鬼子在这里修建工事?”阿福猜测:“会不会是仓库?”阿喜皱眉:“他们想放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军火库!”阿福神色凝重:“这事应该告诉游大哥!”阿喜连忙点头:“对!我们走!”
第25章 怒截军车救战友
第25章·怒截军车救战友
游大娘家的院子里,桂花开得正盛,甜香混着午后的风,飘得老远。高素梅掀着门帘匆匆进屋,语气带着几分慌张:“阿福在哪里?”游大娘连忙迎上来,手里还擦着围裙:“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火火的。”
阿福正从里屋出来,背上斜挎着一根黑沉沉的金刚鱼叉,末端缠着旧帆布,看着不起眼,腰间磨剪刀的皮套却擦得锃亮,手里捏着几个麦饼,正往布袋里揣:“大姐,找我有事呀?”高素梅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胸口:“嗨,我还以为你又出门了。”阿福笑着拍了拍口袋:“我正等阿喜呢,马上要出去一趟。”
“不行!这几天哪儿都不许去!”高素梅突然伸手拦住,语气急了几分。游大娘满脸疑惑:“这是为啥呀?”高素梅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担忧:“这几天鬼子在街上拉夫,好多男人都被硬生生抓走了!”游大娘气得直跺脚,嘴里念叨着:“啊?这些丧尽天良的东洋鬼子!”阿福点点头,神色也沉了下来:“我知道。”
“阿福,我来了!”院门口传来阿喜的声音,她拎着一小篮红萝卜,额角冒着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颊通红。“好,我们走!”阿福伸手就想去拉她。高素梅急忙上前拦住,语气带着劝:“告诉你了,鬼子在拉夫,怎么还非要出去?就不怕被抓吗?”阿福着急地解释:“大姐,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游大娘也跟着劝:“再要紧的事也得等这阵风头过了,过几天再说呀!”
就在这时,阿凤心急火燎地冲进来,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阿二被鬼子抓走了!”阿福脸色猛地一变,连忙问:“什么?抓走多久了?”阿凤抹着眼泪:“刚才在大街上,被他们押上汽车了!”
阿福心里一紧,拉起阿喜就往外跑,手背下意识地按了按肩后的金刚鱼叉,帆布下隐约露出几道冷光——那是他老爸特意为他打造的精钢鱼叉,锋利无比还能伸缩,平时背着不惹眼,急用时就是破障的利器。“阿喜,我们走!”高素梅一把没拉住,急得直喊:“不许走!你们这是要去哪儿?”阿福回头喊了一声:“我们去救阿二!”高素梅又气又急:“就凭你们两个,这不是去送死吗?”游大娘也跟着追出来劝:“可不能去啊!太危险了!”阿福脚步不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人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拉着阿喜刚跑到门口,就被进门的毛小丫挡住了去路。“阿福,你要去哪?”阿福愣了一下。毛小丫神色严肃:“游队长找你有事!”阿福急道:“我正有件大事要告诉游大哥,不过我得先去救人!”说完,他拉着阿喜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我们去梅园后山!”
在外放哨的黄大力冷不防被冲出来的两人吓了一跳,瞥见阿福肩上的金属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毛小丫低喝一声:“跟着他们!别让他们出事!”三人连忙追了上去。
山路上,阿福和阿喜抄着小路拼命奔跑,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也顾不上揉。阿福把磨剪刀皮套往腰后一推,腾出右手,指尖在腰间摸了摸——那里缠着一个巴掌大的弹弓,皮筋是新换的牛筋,沉甸甸的石子装在小布袋里,随着步子轻轻撞击着。毛小丫和黄大力在后面紧紧跟随,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们终于赶在卡车前面,抄上了公路,迅速隐到路边的草丛里。毛小丫和黄大力也追到公路边,就地隐蔽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山路尽头。
很快,一辆军用卡车沿着山路飞速驶来,尘土飞扬,老远就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就在卡车靠近的瞬间,阿福和阿喜猛地跳了出来,将篮子里的红萝卜雨点般砸向汽车!飞速行驶的卡车被密集的硬物击中,前挡风玻璃应声碎裂,司机视线受阻,车辆瞬间失控,一头撞向山石。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驾驶员倒在血泊中,车身冒出滚滚黑烟。车后的两名鬼子被巨大的惯性甩出车外,当场丧命。
隐藏在一旁的黄大力和毛小丫看傻了眼。黄大力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新式武器,这么厉害?”毛小丫看清地上滚得满地的红萝卜,忍不住笑了出来:“谁知道他们还有这招。”
“我跑得快,把他们引开,你去救阿二!”阿喜冲着从车上跳下来的鬼子大喊:“鬼子,我在这里!来抓我呀!”又有两个鬼子跳下卡车,看到阿喜在跑,嚎叫着追了上去。
阿福刚要冲上车,却见刚才摔在地上的两个鬼子竟挣扎着爬了起来,手里的步枪已经对准了他。阿福不退反进,左手一翻,从腰间抽出一把剪刀,拇指一按机关,“咔”的一声,剪刀从中一分为二,两把寒光闪闪的飞刀落在掌心。他手腕一振,两把飞刀如流星般射出,分别正中两名鬼子的膝盖。鬼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步枪脱手落地。
他又掏出弹弓,对准追赶阿喜的两个鬼子打去,只听得“嗖嗖”两声,两颗石弹正中鬼子脖颈,两个鬼子痛得哇哇直叫,阿喜趁机逃向山坡上的小树林。
阿福又抽出金刚鱼叉,轻轻一晃,鱼叉瞬间长成六尺长。他往地上一点,借着鱼叉的支撑,飞身上了卡车。
危急时刻,毛小丫和黄大力迅速跳出草丛,闪到车旁。看到地上的红萝卜和阿福手里的飞刀,再看看那根威风凛凛的金刚鱼叉,毛小丫忍不住惊呼起来:“好家伙,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
阿福飞身上车,一边迅速割着捆绑劳工的绳索,一边高声大喊:“阿二,我来救你了!”阿二惊喜地喊:“阿福!”车上的十几名壮汉被割断绳索,纷纷跳下车,毛小丫和黄大力在车下接应。
“小丫、大力,你们来得正好,这里交给你们了,我要去救阿喜!”说罢,阿福跳下车,朝着阿喜跑的方向追去。
黄大力举枪对准追阿喜的鬼子,连开几枪。毛小丫也迅速跑到另一侧,开枪支援,掩护阿福追赶。
山坡上,阿喜拼命奔跑,鬼子紧追不舍。阿福抬手用弹弓向鬼子连发数弹,“啪”的一响,一颗石子带着风声砸在最近那名鬼子的手腕上。鬼子吃痛,步枪脱手。毛小丫端着手枪也从后面追了上来。
鬼子回头一看,只见卡车已经燃起熊熊大火,被抓来的人全都已经跳下了车,朝着山下四散而逃。他们知道大势已去,只得扭着屁股往回跑去。
阿喜趁机躲进草丛,看着鬼子跑远,才松了口气。可她刚起身,脚下一滑,一脚踩空,滚落到山沟里,泥水瞬间漫到小腿,越挣扎陷得越深,身上还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
黄大力喊:“阿二,你带着兄弟们快跑!我俩掩护!”阿二喊:“好!大家跟我走!”带着众人迅速撤离。“你怎么还不走?”毛小丫对阿福说。阿福急道:“我要找阿喜!”说完就往山上跑,肩上的金刚鱼叉随着跑动轻轻晃动,帆布下的冷光偶尔闪过。毛小丫无奈喊:“你给我回来!”眼看鬼子就要追来,黄大力说:“我们先撤吧?”毛小丫无奈点头,两人只好先撤,心里却惦记着阿福和阿喜。毛小丫和黄大力对阿福、阿喜始终放心不下,沿着山路跑了没多久,右前方远处隐约有鬼子追来,他们连开数枪,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向自己。
山沟里,阿喜的腿和手都被荆棘划伤,脸上也添了几道擦伤,疼得钻心,泥水冰冷刺骨,冻得她瑟瑟发抖。她听着外面没了动静,才艰难地爬起来,没走几步又跌倒在地,陷得更深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她坐在泥水里,声音带着哭腔:“阿福,你在哪里?阿二救出来了没有?”她撑着身子站起,刚走几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阿喜,你在哪里?”
“阿福!我在这里!”阿喜欣喜若狂,连忙回应,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期待。阿福顺着声音跑到山沟里,一眼就看到陷在泥水里的阿喜,急忙冲过去。他反手扯掉肩上的帆布,露出那根黑沉沉的金刚鱼叉,叉头三尖,寒光凛凛。他把鱼叉的长杆递到阿喜手里:“抓紧了!”阿喜死死攥住鱼叉杆,阿福用力往后一拉,借着鱼叉的支撑,把她从泥坑里硬生生拉了出来。
“阿福,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不管我了!”阿喜委屈地说,浑身湿透,冷得发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阿福连忙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哪会不管你,找了你大半天!”阿喜急切地问:“阿二他们救出来了吗?”阿福点点头:“救出来了,小丫和大力掩护他们先撤了!”阿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太好了。”
阿福扶着阿喜刚走到小路,黑暗中突然闪出两个人影。毛小丫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她抬眼扫了一圈山路,眼神警惕:“卡车出事的动静太大,鬼子的巡逻队随时会到。”
黄大力也上前一步,侧身让出通路,手按在腰间的短枪上,目光警惕地盯着来路:“游队长让我们跟紧你们,先撤到安全点。”
阿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们是担心自己和阿喜暴露,才一路跟到这里。他看了看浑身湿透、还在发抖的阿喜,又看了看远处隐约传来的车灯晃动,不再犹豫:“好。”
毛小丫没多言,转身带路,脚步轻快而沉稳。黄大力断后,时不时回头观察。山路崎岖,阿喜的腿伤隐隐作痛,走得有些踉跄。阿福放慢脚步,让她扶着自己的胳膊,肩上的金刚鱼叉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帆布下的冷光偶尔闪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间隐蔽的草屋,藏在茂密的竹林深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毛小丫推开虚掩的木门,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游国胜正坐在桌旁,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第26章 闭反省明大义
第26章·禁闭反省明大义
毛小丫和黄大力神情十分严肃地把阿福和阿喜带了进来。游国胜依旧沉着脸坐在桌旁,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没说话。
阿福见到他,脸上露出笑容,高兴地走上前:“大阿哥,你在这里等我啊!”游国胜却冷冷地说:“把他们关起来!”两人不由分说被推进了一间空房,房门“吱呀”一声关上,还落了锁。
“大阿哥,游队长,我有急事要对你说!”阿福急忙跑到门口,用力拍着门大喊,但游国胜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毛小丫和黄大力退下,没有回应。
“游大哥也真是的,把我们关起来就不管了,我们又没犯错!”阿福气鼓鼓地说,心里满是委屈。阿喜坐在一旁,小声猜测:“一定是毛小丫告了你不听话的状!”
阿福点点头,叹了口气:“嗯,可阿二被抓,我们能不管吗?”正说着,房门被打开,毛小丫端着两碗香喷喷的蛋炒饭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吃饭吧,游队长特意给你们做的。”
阿福扭过头,赌气似的说:“他凭什么关我们?我不吃!”毛小丫笑着把碗放在桌上:“你想知道原因,就先吃饭,不然我不告诉你。”阿福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忍不住,只好妥协:“吃就吃!”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碗蛋炒饭很快就见了底。
吃完饭后,毛小丫坐在两人对面,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我问你,想当游击队员打鬼子吗?”阿福立刻点头,眼神坚定:“当然想!”毛小丫说:“那好,当游击队员第一条就是服从命令,你做到了吗?”阿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低下了头。
毛小丫继续说:“打鬼子要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得依靠群众、稳扎稳打,不能凭一己之勇,靠运气硬闯!”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就拿今天的事来说,你赤手空拳去截击全副武装的军车,万一有闪失,非但救不了人,还得白白搭上自己的命!汽车万一翻车爆炸,你还能救谁?”
阿福依旧沉默,心里却在反思。毛小丫看着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死了或许觉得无所谓,可阿喜呢?你让她怎么办?”
“小丫姐,你怎么哭了?”阿喜连忙问道,心里也不好受。毛小丫强忍泪水,吸了吸鼻子:“你们知道吗?以前好几个队员就是因为轻举妄动,惨遭鬼子杀害,还有几个被抓,至今生死不明!游队长为此寝食难安,常常整夜睡不着觉!”
阿福惊讶地张大了嘴,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毛小丫语重心长地说:“阿福,游队长关你禁闭,不是怪你救人,而是想让你好好反省,以后做事要谨慎周密,不要逞一己之勇!”阿喜点点头,看着阿福:“阿福,我觉得小丫姐说得有理。”
毛小丫看着阿福:“你如果想明白了,就跟我去见游队长;如果还没想明白,就在这里好好想想。”阿福立刻站起来,眼神坚定:“我要去见游大哥!”毛小丫笑着说:“那我们走吧。”
客厅里,游国胜依旧坐在桌旁。阿福见到他,连忙上前,深深鞠了一躬:“游队长,我错了,你别生气!”阿喜也帮着说:“游大哥,阿福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气了。”
游国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语气缓和了许多:“呵呵,你们应该知道,一个游击队战士,首先要学会服从命令。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两人齐声说:“我们服从!”
游国胜点点头:“你们能干什么、该干什么,都要听从组织安排,绝不能轻举妄动!只有这样,才能在打鬼子的路上走得更远,才能真正保护老百姓。”阿福和阿喜连忙应道:“知道了!”
“为了杀鬼子、除汉奸,我们需要大量可靠的情报!”游国胜话锋一转,神色又严肃起来。阿福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对了!我们发现了鬼子的一个秘密工事,在山洞里,被抓去的人都被蒙着眼送了进去!”
黄大力惊讶地问:“山洞?会不会是秘密弹药库?”游国胜沉吟道:“这个得继续侦察,不过经你们今天这么一闹,鬼子怕是已经被打草惊蛇了,以后行动会更加谨慎。”两人齐声惊呼:“啊?打草惊蛇了?”
“鬼子很狡猾!”游国胜严肃地说,“现在我们更需要收集大量情报,必须发动群众、依靠群众,才能摸清鬼子的底细。”
阿福连连点头,又急不可耐地说:“大哥,我真的有急事要向你报告!”游国胜问道:“什么事那么急?”
阿福急忙说:“是大事,十万火急!我们看见东洋鬼子把抓去的人送到了梅园后面的山里,还发现那里面有一个神秘的山洞,被抓去的人一个个蒙着眼睛被他们押进了山洞!”
游国胜听了不禁大吃一惊,猛地站起身:“什么?这情报太重要了!”黄大力和毛小丫在一旁也齐声说道:“这情报确实太重要了!”
游国胜又说:“事关重大,我们还得和上级汇报。阿福、阿喜,你们两个干得不错,立了大功!”他转过身吩咐黄大力:“大力,你立刻向上级汇报这个情况,让上级尽快指示。”
游国胜点点头,语气沉重地说:“你们发现的那个山洞,鬼子一定重兵把守,很可能在那里修建秘密工事,必须彻底查清楚,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
阿喜咬牙道:“这些东洋赤佬,抓了那么多人都往山洞里送,肯定没安好心!”阿福眼睛一亮:“大阿哥,游队长,我们快采取行动吧!”
“这件事急不得,没摸清敌情不能盲目行动。”游国胜摆了摆手,“我们不打无把握之仗,盲目出击只会白白牺牲,反而会打草惊蛇。”
阿福赶忙说道:“要是有行动,一定要带上我啊!”阿喜也争着说:“还有我也要去!”
“我们不打无把握之仗。盲目出击,只会白白牺牲。”他看着阿福,眼神里带着信任:“阿福,你机智灵活,又熟悉城里的情况,肩上的担子很重大,以后许多任务都要靠你。你先好好在家听我的命令,继续打探敌情,有任何消息及时汇报。”
阿福重重地点点头,心里充满了责任感:“好吧,我一定会好好打探敌情,及时向你汇报!”
游国胜笑了笑:“好。”他站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时间不早了,你们先休息。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们回城,路上注意安全。”
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也很艰难,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依靠群众、稳扎稳打,就一定能打败鬼子,守住家园。
屋内的油灯摇曳,映照着两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窗外,夜色正浓,但黎明,已在不远处悄然酝酿。
第27章 引火烧身,城门脱险
第27章·引火烧身,城门脱险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没散尽,毛小丫就来叫醒阿福和阿喜。院子里的露水打湿了石阶,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冽。
“走吧,趁天亮前进城,路上人少。”毛小丫背上短枪,脚步轻捷。三人步行,江南水乡河道纵横,乡间小路歪歪扭扭,寻常百姓出行多靠两条腿。
阿福把精钢鱼叉缠紧帆布,斜挎在肩上,叉头被旧布层层裹住,只露出一截黑沉沉的金属杆;腰间的特殊剪刀插在皮套里,外面又束了一圈布带。他压低帽檐,对阿喜说:“跟紧我,别抬头。”阿喜点点头,把衣角攥得发白,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伤药,尽量装作赶集的样子。
进城时,城门刚开,四个鬼子端着步枪站在两侧,旁边一个穿灰布褂子的汉奸,贼眉鼠眼地打量着行人,手里还提着一根短棍,时不时戳戳路人的担子。毛小丫示意大家放慢脚步,混在挑菜、推车的乡亲中间——阿福走在最前,阿喜紧贴他左侧,毛小丫落在后面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走到城门下,阿福心里一动:毛小丫身上带着枪,还藏了药,万一被鬼子发现就完了。于是他把心一横,轻声对毛小丫说:“我把他们缠住,你带着阿喜先走!”毛小丫点了点头,心里却十分担心。
只见阿福装作脚下一绊,身子猛地一晃,左肩的帆布包“啪”地砸在石墙上,外层布被蹭破一角,黑沉沉的金属杆瞬间露了出来。他还故意让包带松脱,包口朝下,那帆布包长约三尺,鼓鼓囊囊,乍一看就像一杆步枪。
“啊!枪!他有枪!”汉奸被吓得浑身打颤,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你给我站住!”他眼睛紧紧盯住那个帆布包,四个鬼子端着枪围了过来。这个汉奸壮了壮胆,伸手就拦住阿福:“包里是什么?看着硬邦邦的,像是枪!”
阿福故意装作慌乱,手忙脚乱地去扶帆布包,却“不小心”让包又往下滑了滑,金属杆与剪刀的乌钢刃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当”声。“没、没什么,就是干活的家伙……”他声音发颤,眼神躲闪,脚步却下意识地往前顶了半步,正好挡在阿喜和毛小丫身前。阿福示意他们快走,又十分恭敬地上前招呼:“长官、太君,我是个磨剪刀的,这些都是我平时干活的家伙。”
“干活的家伙?”汉奸冷笑一声,转头对旁边的鬼子谄媚道,“太君,这小子包里鼓鼓囊囊,刚才那声音是金属响,八成是藏了枪!”
鬼子脸色一沉,立刻端起枪,四把步枪齐刷刷对准阿福的胸口。“你的,打开!”一个鬼子凶狠地喝道。
阿福浑身打颤,嘴里念念有词:“快跑,快跑……”毛小丫心领神会,拉着阿喜慢慢往后退。
四把步枪对准阿福,鬼子们紧扣扳机,随时就能叩响。周围的行人瞬间四散后退,没人敢吭声,空气里只剩下枪栓拉动的“咔哒”声,冰冷刺骨。阿福的手心冒出冷汗,却缓缓抬手,故意慢吞吞地解开帆布包的绳结——他知道,拖延一秒,毛小丫和阿喜就多一分机会。
阿喜紧张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竹篮差点掉在地上。毛小丫在后面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让她别慌,同时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趁着鬼子和汉奸的注意力全在阿福身上,悄悄拉了拉阿喜的衣角,两人借着旁边一辆装满蔬菜的推车掩护,一点点往城门内挪。
“快点!”汉奸不耐烦地伸手去扯帆布,“哗啦”一声,包被扯开——周围的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包里到底是什么?
包终于打开了,里面居然是一根黑不溜秋的铁杆,上面还带着个爪子。“这是什么新式武器?”鬼子见了更加紧张,如临大敌。
一个打鱼的老汉走近一看,噗哧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一根鱼叉啊!”那个汉奸听说只是一把鱼叉,抹了把头上的冷汗,也松了口气。
“这、这是……鱼叉?”汉奸愣了一下,脸上又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转头对鬼子支支吾吾,“太君,这好像、好像是鱼叉,还有一把剪刀……”
鬼子盯着帆布包里的东西看了半晌,眉头皱起,伸手用枪托拨了拨鱼叉。鱼叉被拨得晃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确实没有半点枪的模样。“磨剪刀的?”鬼子看向阿福,语气依旧冰冷。
阿福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是是是,太君!我就是个磨剪刀的手艺人,这鱼叉是我偶尔去河边叉鱼用的,真不是枪啊!刚才不小心蹭破了布,让您误会了……”他一边说,一边把剪刀从皮套里抽出来,递到汉奸面前,“您看,就是普通的剪刀,磨得锋利点,干活方便……”
就在这时,毛小丫已经带着阿喜挪到了城门内侧,趁着鬼子还在盘问阿福,悄悄钻进了旁边的小巷。阿福眼角余光瞥见两人安全撤离,心里松了口气,却依旧装作害怕的样子,低着头不敢看鬼子。
汉奸接过剪刀,掂量了掂量,又看了看那根鱼叉,确实都是寻常工具的模样,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却还是硬着头皮呵斥:“你个蠢货!背着这些东西乱晃,还不小心蹭破布,差点吓着太君!”
鬼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收回了枪:“滚!下次再敢乱晃,抓你去做劳工!”
阿福连忙把鱼叉和剪刀塞进帆布包,紧紧抱住,低着头快步跑进城里,不敢回头。直到钻进毛小丫和阿喜藏身的那条小巷,三人才敢喘口气。阿福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阿喜的脸色苍白,手里的竹篮还在微微晃动。
“没事了,安全了。”毛小丫压低声音安慰道,“刚才多亏你故意暴露,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不然我们俩还真不好过来。”阿福摇摇头,心里还在怦怦直跳:“那汉奸太贼了,幸好反应快,没露馅。”
三人不敢多言,快步向尤大娘家走去。尤大娘家在巷子深处,是个两进的小院,隐蔽性很好。敲开门,尤大娘看到他们,又惊又喜:“你们可回来了!阿凤都快急哭了!”
阿凤从屋里跑出来,看到阿福、阿喜和毛小丫,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阿福,阿喜姐,毛姐,你们没事太好了!刚才城门那边传来动静,我们都担心死了!”阿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们没事,阿二也救出来了,放心吧。”
进屋后,毛小丫把情况简单跟尤大娘说了说,又叮嘱道:“这段时间麻烦您多照看,我们要在城里打探情报,可能会经常过来。”尤大娘点点头:“放心吧,都是自家人,你们尽管放心!”
第28章 英雄虎胆赴魔窟
阿福、阿喜和毛小丫三人绕过几条小弄堂,走过一座小石桥,悄悄来到了游大娘家。游大娘见阿福、阿喜平安归来,一颗心终于落地,连忙烧了一锅白米粥,又端上一碗雪里红咸菜,让他们暖暖身子。毛小丫还有任务,藏好手枪便出门去了,直到天黑才回来。
阿福在家闷得慌,想起游队长的托付,便想再去梅园后山探个究竟,却被毛小丫劝阻:“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由游队长统一指挥。”阿福无奈。
第二天一早,阿福拿着鱼叉到河边转悠,抓了几条鲫鱼放进盆里,往菜市场去了。阿喜一见,忙招呼阿福到他菜摊旁。阿福放下木盆,站在阿喜身边,有气无力地吆喝:“喂——新鲜鲫鱼咧!”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胡琴声。阿炳头戴破毡帽,脚拖一双破布鞋,戴着墨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阿福忙上前招呼:“阿炳师傅,快到我这儿来。”阿喜连忙搬来一张破椅子让他坐下。
“阿福啊,好一阵没听见你的声音了,忙啥呢?”阿炳笑着问。
阿福叹了口气:“我正想打听,鬼子拉夫是去干啥。”
“我也听说了,这些东洋鬼子不安好心,准没好事。”阿炳点点头。
阿二挎着五香豆大竹篮,一路吆喝着走来:“阿二五香豆,一角买两包咧!”
阿福关切地问:“阿二,你没事了?他们还会不会来抓你?”
阿二苦笑一声:“那天是在街上乱抓,我算倒霉,正巧被他们逮住。”
阿炳沉吟片刻:“这些东洋鬼子,还是小心为妙。”
“为了一口饭吃,没办法。”阿二无奈。
“俺二哥,你知道他们要把人抓到哪儿去吗?”阿福追问。
“我哪知道,抓上车就被蒙了眼。你打听这个干啥?”
“鬼子拉夫定没好事。我看见梅园后山有个山洞,他们把抓去的人送进洞里,我想弄清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阿二摸了摸头:“是啊,到底干啥呢……不如去问问丁宝,他剃头铺消息灵通,或许能探出些名堂。”
阿福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把他忘了!我这就去找他!”
“哎,你的鱼呢?”阿喜忙道。
“鱼给你吧,木盆你帮我送到游大娘那儿。”阿福说。
阿喜没办法,又对阿二说:“阿二哥,这鱼你拿回去吃。”
阿二连连摇头:“我还在卖五香豆呢,哪有空收拾这些鱼!”
“那我过会儿拿给游大娘,咱们一会儿都到她那儿去吃鱼。”阿喜无奈。
阿二点头:“那太好了。”
中午时分,阿喜提着几颗青菜、萝卜,还有阿福抓的一盆鱼,来到游大娘家。正巧高素梅也在,三人一见有菜有鱼,立刻忙开了:杀鱼、洗菜、切萝卜。游大娘往炉膛添了把柴火,高素梅在热锅里倒了点油,先炒起青菜,又做了萝卜汤,最后阿喜上场,煮了一大碗鱼。忙完,众人围坐在饭桌旁,等着吃饭的人回来,聊起了阿二和阿凤的事。
阿福闷闷不乐地走了进来。
高素梅看了他一眼:“阿福,啥事这么不开心?”
“我去找丁宝打听事,可啥也没问出来。”阿福叹了口气。
这时,毛小丫急匆匆跑进来,看见阿福,像是松了口气:“阿福,我看见东洋鬼子又在街上拉夫。这几天你白天千万别出去。”
游大娘皱眉:“怎么他们又在拉夫?”
阿凤也走了进来:“游大娘、高大姐,鬼子又在拉夫了。我让阿二这几天别出门,他不听。大娘、大姐,你们帮我劝劝他。”
“好,我去劝劝他。”高素梅说。
话音未落,阿二手里挎着大竹篮,慌慌张张跑进屋里,还不停喘着粗气。
“阿二,出啥事了?”阿凤关切地问。
阿二拍了拍胸口:“东洋鬼子又在拉夫了。幸亏我眼尖、跑得快,没被抓住。”
“我叫你这几天别出门,你偏要去!”阿凤嗔道。
高素梅严肃地对阿二说:“阿二,你不要命了?被东洋鬼子抓去会有好结果吗?”又转头对阿福道:“你也不许出去!”
这时,丁宝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鬼子又在拉夫了。可惜我跑不动,不然真想跟过去看看究竟。”
阿福一听,忙说:“我去,我悄悄跟在后面。”
游大娘脸色一沉:“不许去!你要是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阿福慌了神。阿喜也跟着劝:“阿福,你听话,不能去!”
众人正没主意,忽然听见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这是谁呀?”高素梅问。
“这是暗号,自己人!”毛小丫忙道。
她迎了出去,只见进来两个彪形大汉——一个是黄大力,另一个是谁?
毛小丫惊呼:“王排长,怎么是你?”
阿福和阿喜一听,连忙迎上前:“王排长!”
黄大力做了个手势:“小声点。”
大家心领神会,不再高声。毛小丫、阿福、阿喜紧紧握住王排长的手,嘘寒问暖。
黄大力对众人说:“游队长派我们进城侦察敌情,让王排长留在城里,协同大家对付鬼子汉奸。”
阿福、阿喜、毛小丫听了,心中一喜。
黄大力又道:“人我已经送到。刚才我看见鬼子正在拉夫,我想打进去,来个里应外合,把他们拉夫的秘密彻底揭穿。”
“大力,这样太危险了!”毛小丫紧张地说。
黄大力坚定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亲自打进去,才能查明内幕。我走了,你们在外面做好接应。大家保重,告辞!”
说罢,黄大力转身向门外走去。阿福正要跟上,被王排长一把拉住。毛小丫、高素梅、阿喜紧跟着黄大力出门,眼睁睁看着他走向鬼子的卡车,被鬼子一拥而上,捆绑蒙眼,推上了车。
三人目眦欲裂,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英雄——这就是中华儿女的英雄本色
第29章 王麻子磨剪刀
黄大力孤身闯虎穴,众人心里都不安。
在尤大娘家里,大家围坐在饭桌旁。毛小丫、阿福、阿喜簇拥着王排长来到尤大娘面前。毛小丫介绍道:“这位是尤大娘,游队长的母亲。”王排长听了,上前一拱手,叫了声“大娘”,便要倒头就拜。尤大娘慌忙扶起,忙问毛小丫:“这位是?”
毛小丫走到尤大娘跟前,凑近她耳边轻声说:“这是斗山守军王排长,与东洋鬼子血战,死里逃生,是游队长和大伙救了他。如今他的弟兄们全部为国捐躯,他身负重伤、面容被毁,由队长派来协助我们对付鬼子汉奸。”
尤大娘点点头,对王排长笑道:“王先生,到了这里就像到了自己的家,你可安心在此调养。”王排长激动地说:“谢谢大娘。”尤大娘对大伙说:“王先生,粗茶淡饭,大家一起吃吧。”说罢,阿福、阿喜、阿二、阿凤、丁宝、高素梅,再加上王排长、毛小丫,八人动起筷子。青菜萝卜配小鱼,风卷残云,很快就吃完了饭。
阿二和阿凤有事先行,丁宝也得回家照看剃头铺子。等人走后,高素梅关切地说:“我刚听阿喜说,王排长面目全毁。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也得有个营生才好。”毛小丫赶紧附和:“是啊,是得有个营生。”阿喜为难地说:“王排长是个当兵的,还是个官,能干什么好呢?”
阿福在一旁想了又想:王排长满脸是疤,又是军人,干哪行合适?突然他灵机一动:“王排长,你是当兵的,熟悉枪械,会磨刀吗?”王排长笑了笑:“磨刀哪能不会?别说磨刀,我还会拼刺刀!”阿福眼睛一亮:“是啊,国军军官身上都有刺刀,那刺刀总要磨吧。”他对王排长说:“好,会磨刺刀就会磨菜刀。我教你磨菜刀、磨剪刀,这是我祖传的手艺!”
王排长连忙说:“磨菜刀、磨剪刀?我刺刀磨得锃亮,你们看。”说罢,他从腰里抽出一把刺刀,果然寒光闪闪、锋利无比。阿福接过一看,连声道:“不错不错,磨得很好!那就这样定了!我教你磨剪刀、菜刀,还教你吆喝,南调北调我样样都会,包你不出三个时辰就能学会。”毛小丫听了也连连点头:“这个不错!”
阿福接着说:“听说北京有个王麻子,杭州也有个王麻子,都是我这行当的前辈。王排长到了这里不能直呼其名,应该有个响当当的外号。我看你满脸疤痕,不如就叫‘王麻子’吧。”大家听了禁不住笑了起来。阿喜生怕王排长生气,忙解释:“王排长,他这是开玩笑的。”谁知道王排长听了反而哈哈大笑:“好!这个名字太好了!以后我就叫王麻子!”大家听了都很开心。从此,王排长就成了“王麻子”,不久在无锡城里便家喻户晓——“王麻子磨剪刀”的故事,流传开来。
王麻子看了看天色,对毛小丫说:“小丫,黄大力的事情你应该立刻向游队长报告,让他早做安排。”毛小丫连忙答应:“好,我马上赶回去向游队长报告。”阿福起身:“我和你一起去。”毛小丫脸一沉:“你不许去!给我在家好好待着,教会王麻子磨剪刀,熟悉周围环境,打探敌情,不得有误!”说罢,匆匆离去。
阿福无奈,便在河边小码头打了一盆水,拿来磨刀石、磨刀砖,叫王麻子磨起剪刀。王麻子本是军人,枪械都能拆卸修理,磨刺刀更是常有的事,没多会儿,剪刀、菜刀什么的都会磨了。阿福像个大师傅一样检查了一番,连口称赞:“不错不错,磨得很好,可以出师了。”
说完,阿福又找来一条破长凳,凳上绑着一个小水盆,里面放上磨刀石、磨刀砖,还弄了一把小铁锤、老虎钳,又从尤大娘那里找来了几块破布——一副磨剪刀的行当就齐全了。
这时候,中药铺的柴继明(俗称小柴胡)跟着丁宝来到尤家,见到了王排长。他仔细打量一番:“这位莫不是斗山抗日英雄王排长?”王排长迟疑地看了看小柴胡:“你是?”阿福上前搭话:“他现在叫王麻子。对,就是和我一起到渔父岛给你送药治伤的柴先生。”阿喜也走过来,对王麻子说:“那天你还在昏迷中,若不是柴先生冒险去渔父岛给你疗伤,你恐怕性命难保!”王麻子听了大惊:“原来是柴大恩人!受王某一拜!”他刚要下跪,被小柴胡一把扶住:“王排长,千万别!你保家卫国、血洒疆场,我等人人敬佩,岂敢受此大礼?”阿福赶忙提醒:“以后叫他王麻子,他要在城里和大家一起与鬼子汉奸斗争。”小柴胡连连点头:“那他在城里何以为生?”阿福轻声说:“我已经教会他磨剪刀、菜刀,以后他就在城里以此为生,所以我给他起了个外号‘王麻子’。”
在一旁的丁宝听了,对王麻子打量一番,摇了摇头:“磨剪刀,这身上的行头还不太像。”于是丁宝自告奋勇:“磨剪刀的要有磨剪刀的装扮,看我的,我来帮你打扮一番。你们稍等,我回家拿几样东西。”阿福不解:“磨剪刀的还有专门的装扮?我怎么不知道。”阿喜在旁边打趣:“你是个半大孩子,人家以为你是闹着玩的,穿什么都行。”
不一会儿,丁宝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顶绍兴帽,又拿出一条蓝布旧围裙。他走到王麻子跟前,给王麻子戴上绍兴帽,又围上破围裙。这样一来,磨剪刀“大师傅”的形象就出来了。大家看了又看,都说这个装扮好。阿福又叫王麻子扛起磨刀凳子,手里举着一把破剪刀,吆喝起来:“削刀磨剪刀——这是南派的。”阿福清了清嗓子,又吆喝道:“磨剪子来戗菜刀——这是北派的。以后你就这么吆喝,保证生意兴隆。”大家听了都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就这样,国军王排长成了“王麻子磨剪刀”。在无锡城里,他大街小巷到处转悠,一边磨剪刀,一边不断收集鬼子汉奸的情报。
第30章 磨刀凳功法大成
第30章 磨刀凳与甲鱼壳
夜里,阿福和王麻子两人琢磨着把“魔道盾”改造成一件既能当磨刀凳、又能藏武器和情报、还能防身御敌的利器。阿福想了又想,抓头摸耳,忽然灵机一动,找来两块厚重的木板——居然是老榉木,坚硬如钢,又重又沉,普通刀斧奈何不了它。又是锯又是劈,花了老半天,累得满头大汗,终于弄成了上下两块木板;又找了几根木条,和王麻子一起锯木板、钉木条,一个带有隔层的凳面就做好了。阿福再找来两块木墩子,给磨刀凳装上了两个粗壮的短腿。这张磨刀盾看似粗糙,实则十分考究,拿在手里、扛在肩上,十分趁手,阿福也很喜欢。
做完,两人拿着这张特殊的磨刀盾把玩了一会儿。王麻子见了也脑洞大开,操起磨刀凳试了一手棍法,经过他的琢磨和改良,一套民间防身棍法融入到板凳之中。阿福在一旁仔细观看,也跟着演练起来。他忽然又突发奇想:板凳和棍子的路数不同,它比棍子笨重,又短了点,何不加上砸、撞、劈、砍、掀、翻、扫、挡这八大招数?王麻子听了深受启发,说:“说得是!”两人又琢磨了一会儿,阿福拿起那个旧磨刀凳子,演练起他发明的八大招,王麻子在一旁看了连声高呼:“妙!好!高!”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演练到半夜,王麻子和阿福联手独创的“板凳功”终于大成。阿福看了满心欢喜。只见王麻子把磨刀凳舞得呼呼生风,威力远超木棍。王麻子又在磨刀凳的隔层里藏下了一把大刀。两个人为自己双手打造的多功能磨刀凳兴奋不已。
夜已很深。游大娘家的屋子并不宽敞,一个破旧的小房间里,两个人挤在一张木板床上,一人睡一头,合盖着一条旧棉被。尽管已经疲劳不堪,阿福还饶有兴趣地打听游队长和游击队的事情。
天色已明,一缕阳光从小木窗中照射进来。王麻子已经在后门口小河边操起了磨刀盾,演练“板凳功”。阿福也赶忙起床,从河边打了一盆凉水,洗了把脸。
游大娘早已做好了早饭。一大钢盆白米粥放在桌子上,一小碗雪里红咸菜和碗筷也已摆好。阿福二话没说,拿起铜勺舀了两碗。两人喝完粥,就准备上路。游大娘又在每人口袋里塞了一个熟鸡蛋。
王麻子扛着磨刀凳,阿福想来想去,拿起一把鱼叉,背着个鱼篓,正准备出门,高素梅走了过来,很诧异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阿福不经意地回答:“我们俩结伴同行,打探情报。”
高素梅看了笑了起来:“天下哪有这种搭档的?一个磨剪刀的,一个打鱼的,能走到一起吗?”
阿福一听,也觉得不妥,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这时候,游大娘递过来几个甲鱼壳:“你办个收甲鱼壳的不就是得了吗?”
高素梅也说:“磨剪刀、收甲鱼壳都要走街串巷,这个主意不错!”
阿福听了,赶忙从游大娘手里接过甲鱼壳:“这个主意好!我就办着收甲鱼壳的,鱼篓、鱼叉还都能管用。”说完,阿福把一个大大的甲鱼壳扣在鱼篓上作为广告。
就这样,两个人各自吆喝——
王麻子吆喝道:“削刀……磨剪刀!”
阿福吆喝道:“收甲鱼壳!甲鱼壳卖来!”
高素梅和游大娘听了,掩面而笑。
两人在大街小巷穿来走去,一路观察日军和汉奸的动向。还遇到了几个被鬼子抓走的家庭,家人被抓后杳无音信,全家人眼泪汪汪,一筹莫展。
他们又沿着铁路走了一段路,来到了社桥村。只见铁路沿线,鬼子已经构筑了许多碉堡,还有了望塔;鬼子的宪兵司令部也在此地大兴土木。两人看了一桩桩、一件件,牢记在心。看着鬼子兵扛着膏药旗在铁路沿线巡逻,心中有如刀割。
来到铁路洋桥,这里有一个高高的了望塔。驻守的鬼子对铁路沿线和大运河的过往船只一目了然。古运河水像流不完的眼泪,哀怨倾诉。
沿着河堤向山北前行。一列火车由南向北隆隆驶来,冒着浓浓的黑烟。看到铁皮车上有几个鬼子探头探脑,阿福从兜里取出弹弓,真想瞄准射击,被王麻子一把拦住:“不能轻举妄动!记住游队长的话,一切行动听指挥!”阿福才不甘心地收起了弹弓。
两人匆匆赶路,并不在乎生意不顺。
到了惠山“七十二摇叉湾”山脚下,阿福对王麻子说:“这半山腰有个白云洞道观,里面的张老道和我认识,他对梅园这一带应该比较熟悉。不如我们前往讨杯水喝,顺便打听一下梅园后山的地理。”
王麻子点点头:“好的,那我们就去看看。”
于是两人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向白云洞走去。爬到半山腰,果然有一座破旧的道观,旁边不远处还有一汪清泉——这就是所谓的白云洞了。庙观旁边是一块巨大的山石,上面刻有“石门”两个大字。
王麻子说:“这个地方我以前也曾经过,只是没和道观里的道士打过交道。”
阿福说:“这里的道长姓张。他曾被沙可子绑在梁上吊打,还抢走了他的红宝箱和道家秘籍。正巧遇到我和阿虎来此,把他救下。”
王麻子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是该去看看他。”
两人来到道观门口,只见一小道童上前:“无量寿佛,请问两位来此有何贵干?”
阿福上前一拱手:“我和张道长认识,今日特地来访。”
小道童问道:“请问这位兄弟,你是何人?”
阿福回答:“我叫阿福,说了你师傅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位清秀的老道从道观里迎了上来:“是阿福啊,快,请进。”
阿福和王麻子大踏步走进庙观。张道长细细打量了王麻子一番,不由得暗吃一惊:“这位好汉一身英武之气,莫非是位军人?”
阿福看了王麻子一眼,王麻子微微点了点头。
阿福对张老道说:“他如今叫王麻子,跟我磨剪刀。原来是斗山守军,在与东洋鬼子的血战中,守军将士全部殉国,他死里逃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才保得一条性命,但一身是伤,从此亡命天涯。”
张老道叹息一声:“哎,如今这个世道,东洋鬼子横行天下,中华大地生灵涂炭。我看你虽然面容被毁,但仍透着一股英雄气概,日后必能为国为民建立一番功名。”
王麻子说道:“我已经是死过的人,何谈功名?只指望驱除日寇,奋勇杀敌,保家卫国,死而后已。”
张道长连连称赞:“这才是大丈夫所言,英雄豪气,令人敬佩!”
阿福把话一转:“近日东洋鬼子在县城里到处拉夫,我看到他们把抓去的百姓送到梅园后面的山林之中。不知道长是否熟悉那里的山林地理?”
张道长捋了一把胡须,说道:“这个嘛,老道略知一二。距此处不远,有个横山。翻过此山,就能看到梅园后山的那一片山丘,里面有月亮山、孔山、小茅山、舜柯山,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山丘,还紧连着太湖十八弯,地形确实复杂。有的地方人迹罕至,山路崎岖,危险重重。你们若要去那里,得处处小心为好。”
阿福听了说:“原来如此,怪不得东洋鬼子要在那里搞名堂。”
王麻子也连连点头:“张老道所言极是。许多无辜民众被抓了进去,我们有个兄弟也打进虎穴。这个地方我们非去查个究竟不可!”
张老道沉吟了一番:“好,我给你们画一张草图。你们拿着这张草图小心行事,千万不可大意。”
王麻子和阿福连连答应:“我们知道了。”
张老道拿起毛笔在一张白纸上画起了草图,一边还解释:“这是横山,那是孔山,这是月亮山……”
王麻子收起了草图,又向老道讨了杯水喝,告辞而去。
两人沿着龙山梢,向横山进发。
第31章 断岭长风,秦观显灵
【第31章】断岭长风,秦观显灵
阿福和王麻子沿着龙山梢一路摸索,到了横山脚下,只见荒草齐腰、野树乱生,脚下坑洼不平,高一脚低一脚地向山头爬去。沿途蒿草掩路,孤坟隐现,荆棘丛生,衣袍被划得一道又一道口子,却也顾不上疼。风从山脊掠过,带着腐叶与尘土的气息,远处隐约有鸦啼,更添几分荒寂。
穿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前面陡然出现一道陡坡。那坡高约十几丈,裸露的怪石棱角狰狞,像恶鬼呲牙咧嘴,石坡上竟寸草不生,只有几处潮湿的青苔。阿福心里一横,刚要攀上去,脚下一滑,险些坠坡。他毫不犹豫取下那杆金刚鱼叉,瞅准石缝一插,借力一步一步费力往上爬。王麻子也从刀凳中抽出一把锋利的钢刀,用刀背点着山石,紧随其后向上攀登。爬到半坡,碎石簌簌滚落,刀背与岩石相撞,迸出细碎火星。
两人好不容易爬到山头,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歇气,阿福取下水葫芦拧开喝了一口,又递给王麻子。王麻子接过,也猛灌了几口,喉结滚动,才把胸口的燥热压下去。山风更急了,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天际压着一层暗云,似有雨意。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两声枪响。王麻子立刻警觉,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趴在草丛里向山下望去。但见四野皆是荒山野岭,薄雾如纱,哪有人影?他低头沉思片刻,对阿福道:“听这枪声,似在远处,只响了两声,不像是交战。”
阿福连忙道:“有枪声就一定有鬼子,我们往那边走!”
王麻子掏出张道长画的草图看了看,指尖在纸上划过:“按图上所指,该向西南去,避开官道与哨卡。”
阿福坚持:“枪声明明从那边传来,我们就该往那边走!”
王麻子连连摇头:“不行,得按张道长指引的路走。”两人正僵持不下,远处又传来两声枪响,像是回应一般。阿福急忙道:“你听,枪声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说着,抬手向北一指。
王麻子侧耳一听,脸色微变:“这条山路凶险得很,务必小心谨慎,处处留神。”
两个人摸黑在崎岖的山路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行走。脚下愈发难走,时而要钻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时而要跨过横亘的乱石,山雾也渐渐浓了起来,能见度不过数丈。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山崖,仔细一看竟是断崖。对面山崖与这边相隔足有一丈多宽,崖下深不见底,雾气翻涌,隐约能听见底下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两边山石如刀劈斧凿般陡峭,两人在崖口不由得踌躇不前。
“此路不通,如何是好?”两人望着草图,又望着深不见底的断崖,心中既急又沉。他们牵挂着孤身入虎穴的黄大力,更惦记那些被抓走的父老乡亲,不由得心急如焚。
阿福把心一横,猛吸了一口气,握紧那杆连着鱼竿的金刚鱼叉,将鱼叉狠狠插进崖边石缝,双臂用力一撑,只听得“嗖”的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如箭一般向对面山崖飞跃而去。风声在耳畔呼啸,脚下雾气翻涌,他目光紧盯对面崖边,稳稳落下,脚下碎石簌簌滚落。
王麻子想学阿福,可他手中的磨刀凳根本无法像阿福的鱼叉那样借力,一时犯了难,急得直打转。
正当王麻子一筹莫展之际,远处一道身影疾奔而来。那人蓬头赤脚,身披百纳破旧长袍,身形魁梧,衣襟上还沾着露水与草叶,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一把拉住正要再试的王麻子,展开百纳破袍,如一只大鸟般纵身飞跃,直奔对面山崖。谁知飞到半空,两人身形一滞,眼看就要坠下悬崖,忽然狂风大作,呼啸声中一阵劲风将他们硬生生推向对面山崖。风里裹挟着碎石与草屑,打在脸上生疼,王麻子只觉得耳畔轰鸣,心跳如鼓。
两人踉跄着落地,狂风又骤然停歇。就在这时,对面山崖传来一阵低吟,声音苍老而清朗,竟穿透了残余的风声与远处隐约的枪声,落在两人耳中——“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阿福与阿虎听了,对视一眼,失声惊呼:“秦观!秦少游!”
两人眼中满是敬畏,对着空中倒头就拜。只感觉到一阵清风徐徐吹来,在三人身旁绕了一圈,又向远处飘忽而去。
阿虎和阿福曾为秦观修缮坟墓、重新立碑,此刻听得这跨越千年的低吟,更是心头一热。“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语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阿福跪倒在地,对着清风远去的方向叩拜:“多谢先辈秦大官人护佑!我等不死,当为国为民效劳,不负先辈所托!”
阿虎紧随其后,双手合十,恭敬行礼。王麻子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了下去,叩了几个头,心中满是震撼。
山雾更浓了,前路依旧漫长,离鬼子的据点还远得很。三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愈发坚定,继续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第32章 夜探月亮湾
第32章 夜探月亮山
月黑风高,山风像被刀削过,贴着脸皮走。阿福背着那柄金刚鱼叉,叉身黝黑发亮,三枚锋利的叉刃在微光里闪着冷光;王麻子腰间缠着粗麻绳,肩上扛着那张磨刀凳,凳面厚重,四角包铁,边缘被磨得锋利如刃——这是他和阿福精心打造的防身格斗利器,既能藏情报与枪支,又能近身劈击。阿福和阿虎跟在王麻子身后,在崎岖的山路上潜行,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被夜色吞得一干二净。
远处隐约有一座小山,形似弯月,当地人唤作月亮山;一条简易公路弯弯曲曲,到了山口一拐,就像被黑暗掐断,消失不见。
他们在一个小山岗上停下。风里夹着一股铁锈和硝烟的味道。拨开低矮的灌木,两道人影倒在血泊之中,染红了周围的一片茅草。他们双手被粗麻绳紧紧捆着,背后各有两个焦黑的弹孔,胸口也留着被枪托砸过的青痕,脸上满是血污,嘴角还挂着凝固的血丝,浑身是伤,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阿福和阿虎走上前来,这是被东洋鬼子用枪打死的。王麻子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了看两人的装束和手腕上的旧伤,低声道:“是被抓的劳工,错不了。”他曾是国军排长,见惯了战场,眼神沉稳,判断干脆。阿虎喉结一滚,声音发紧:“那一起被抓的黄大力很危险啊……”王麻子抬手按住他,只吐出四个字:“继续侦查!”
不远处传来一阵隆隆声,像远处的闷雷,又像车轮碾过空谷。三人屏住呼吸,沿着山脊望去,公路拐弯处却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夜风在石缝里呜呜作响。
继续前行,脚下的路更陡。转过一道弯,他们摸到一处山铺的残垣,断墙半塌,荒草齐腰。三人迅速隐入树林,借着枝叶的掩护向下了望。原来,简易车道在拐弯后被一堵天然石壁挡住,视线被生生切断;石壁下开着一个洞口,洞里灯火通明,昏黄的光从洞门溢出,在地面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洞口站着四个持枪的东洋鬼子,军靴在石头上来回踱步,枪托不时磕出清脆的声响;旁边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东洋人,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拿着记录本,低声交谈,偶尔抬手指向洞内,语气急促。他们到底在这里干什么?阿福的指节捏得发白,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金刚鱼叉,叉柄的纹路让他稍稍定神;阿虎的喉结滚动,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眼神里满是沉着坚定。
“别动。”王麻子一把拦住他们,声音压得极低,“风不对。”他抬眼扫过地形,手掌轻轻一按,示意两人贴地。话音未落,阿虎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截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草丛里“扑棱棱”一阵乱响,一只山鸡惊起,拍着翅膀直冲夜空,长长的尾羽扫过矮灌,带起一片碎屑。
“什么都干活?!”洞口的鬼子立刻警觉,其中一人厉声喝问,枪口瞬间抬起,对准了山鸡飞起的方向。另一个鬼子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嗖”地擦着树干飞过,打在旁边的岩石上,迸出一串火星。山鸡受惊更甚,慌不择路地朝公路那边飞,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被无限放大。
“隐蔽!”王麻子低喝,三人立刻贴紧地面,躲到一块大青石后面。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形,示意阿福靠左、阿虎靠右,自己居中观察,手里的磨刀凳悄悄横在身前,随时准备格挡。洞口的四个鬼子已经端着枪冲了出来,军靴踩在碎石上“哒哒”作响,手电筒的光束像利剑一样在树林里来回扫射,光斑掠过他们头顶的枝叶,投下晃动的阴影。
“八嘎,在那边!”一个鬼子发现了山鸡的影子,率先追了过去,其他人紧随其后,枪声接连响起,“砰砰砰”的回音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穿白大褂的东洋人也从洞里跑了出来,站在洞口张望,其中一人掏出哨子,急促地吹了几声,声音尖锐,像是在召唤增援。
阿福趴在地上,能感觉到地面被枪声震得微微发麻。他侧头看了一眼阿虎,阿虎正紧紧咬着牙,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眼神里满是紧张。王麻子则眯着眼,观察着鬼子的动向,手指在地上轻轻比划,示意他们趁乱转移。
趁着鬼子被山鸡吸引,注意力分散的间隙,三人手脚并用,沿着青石边缘悄悄挪动。刚爬出去没几步,一个鬼子的手电光在他们上方掠过,三人立刻僵住,气息压到最轻。光束扫过几片晃动的草叶,并未停留——鬼子的目光全被那只山鸡牢牢勾住。山鸡一头撞进公路旁的灌丛,“噗”地一声闷响,随即被追上来的鬼子按住,翅膀还在徒劳地扑腾。
“山鸡!米西,米西”一个鬼子语气里带着松快。另一个鬼子踢了踢灌丛,确认没有其他情况,笑嘻嘻地抱起了那只大山鸡。还有一个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在近处炸开,惊得夜鸟四散。穿白大褂的东洋人见状,挥了挥手,哨声停了下来,似乎在示意撤退。一群鬼子抱着山鸡朝山洞缓缓走去。
“撤!”王麻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低喝一声。三人不再隐藏,沿着土沟快速奔跑。阿福背着金刚鱼叉,跑起来虽有些沉,却依旧稳健,他不时回头,用鱼叉的叉柄拨开挡路的矮灌;王麻子压低身形,手里的磨刀凳始终横在身前,随时防备身后的袭击,他曾在战场上多次带队突击,临危不乱,出手狠准。
跑了大约半里地,前面出现了一道陡坡,坡下就是那条简易公路。“沿坡下滑,公路右侧隐蔽前进!”王麻子低声命令,三人没有丝毫犹豫,顺着陡坡滑了下去,落地时踉跄了几下,立刻起身继续往前跑。公路路面扎实,能清晰地感觉到重载车辆压过的痕迹,它沿着山形盘绕,一直通向山外,最终在太湖边的十八弯处与一条主路相接。那里公路下面就是太湖芦苇荡,芦苇密得能藏住人,水道纵横,极易藏兵藏货,也最容易陷入伏击。
“公路和路边都不能走。”王麻子眼神一沉,“十八弯下是芦苇荡,只能从芦苇里潜行。”他抬腕抹了把汗,声音压得更低,“这条线不简单,背后肯定连着更大的网。那两个老乡浑身是伤还被补了两枪,鬼子下手狠辣。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关键,必须向上级请示才能定夺,不能贸然行动。”
阿福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截粉笔,在路边的一块界石上轻轻划了一道细痕,背后的金刚鱼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叉刃依旧寒光凛凛。阿虎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目光沉了下去,心里却忍不住挂念着黄大力,“黄大力孤身落虎穴,混进劳工队伍,生死未卜。会不会遭到东洋鬼子的毒手?”
夜色更浓,月亮山像一弯冷刃悬在天际。三人的身影在公路边的阴影里一闪,随即钻进了茂密的芦苇荡。脚下的淤泥松软,芦苇秆擦过脸颊发出沙沙声,王麻子手里的磨刀凳偶尔拨开挡路的芦苇,阿福的金刚鱼叉则成了探路的工具,不时戳向身前的淤泥,确认没有陷阱。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却依旧像重锤敲在心上。危险并未过去,它像洞里那盏灯,在黑暗中亮着,却照不进人心最深处的秘密,而对黄大力的担忧,让这场生死较量更添了一层沉重。
第35章 渔岛定计,三路分兵
第33章 渔岛定计,三路分兵
风从芦苇荡深处吹来,带着水腥与夜凉。王麻子、阿福、阿虎三人沿着十八弯的水道一路潜行,芦苇秆在身侧沙沙作响,脚下淤泥松软,偶有鱼跃水面,划出一道细亮的弧线。半个时辰后,渔夫岛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这是阿虎修炼虎啸神功的藏身之地,也是王麻子曾养伤的地方,岛不大,芦苇环抱,一间芦苇棚搭在水际,像一叶漂浮的草舟。
三人钻进芦苇棚,卸下身上的器具,稍作喘息。阿福抹了把脸,拎起金刚鱼叉:“我去湖里弄两条鱼,再掏几个野鸭蛋,大家暖暖身子。”王麻子点头,从磨刀凳里抽出一小卷布条,擦拭着凳面边缘的锋刃;阿虎则走到棚外,望着湖面月色,默默调息,胸口起伏间,隐约有低低的虎啸声在喉间滚动。
不多时,阿福扛着两条大鲤鱼回来,鱼身还在滴水,鳞片在月光下闪着银亮;他又从怀里掏出几个野鸭蛋,蛋壳带着芦苇的清香。三人在棚外点燃篝火,火焰噼啪作响,映得芦苇影摇。阿福用鱼叉将鲤鱼串起,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发出滋滋声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野鸭蛋则埋在火堆边的热灰里,慢慢焖熟。
“好吃!”阿虎撕下一块鱼肉,大口吞咽,眼里的疲惫淡了几分。王麻子慢慢吃着,目光却始终锐利,他放下鱼肉,沉声道:“现在不是安稳的时候,得尽快行动。”
三人围火而坐,王麻子指尖在地上划出简易路线:“分兵三路。阿虎,你留在渔夫岛,加固工事,做好接应——这里是伤员的退路,也是我们的底气。”阿虎点头,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放心,有我在,没人能靠近。”
“阿福,你回城里筹集药品。”王麻子看向阿福,“重点去找中药店老板柴继明,大家都叫他‘小柴胡’,他那里有三七、云南白药,还有各种地道药材,既能采购,他本人也是会看病的中医,能帮我们把关用药。再联系胡一贴,他的狗皮膏药止血镇痛管用,能拿多少拿多少。”阿福摸了摸背后的金刚鱼叉,语气坚定:“城里有高素梅、阿喜他们帮忙,一定能凑齐。”
“我连夜赶去游击队驻地荡口古镇。”王麻子眼神一沉,“月亮山的情况太特殊,必须上报,请求支援。”
天刚擦黑,三人分头行动。阿虎留在岛上,砍来粗壮的芦苇,加固棚屋,在岛周埋下暗桩;阿福换上便装,趁着夜色进城,直奔柴继明的中药铺。门刚推开,一股药香扑面而来,柴继明正坐在案前切药,见阿福神色急切,便放下刀:“阿福,是不是前线需要药材?”
“正是。”阿福压低声音,“要三七、云南白药,还有止血、消炎的药材,越多越好。”柴继明点头,转身打开药柜,麻利地打包药材:“这些都是地道货,云南白药是我托人从滇地捎来的,止血效果最好。”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药方,“我再给你配几副消炎镇痛的汤剂,伤员喝了恢复得快。”
这时,高素梅、阿喜、阿二、阿凤闻讯赶来,帮忙打包药品;胡一贴也提着一大包狗皮膏药匆匆赶来,往桌上一放:“都是上好的膏药,贴了立马见效。”就连一瘸一拐的剃头师丁宝,也拄着拐杖跑来,手里提着自家攒的草药:“我虽腿脚不便,这点力还是能出的!”众人七手八脚,很快将药品整理妥当,阿福趁着夜色掩护,悄悄将药品运出城外。
与此同时,王麻子背着磨刀凳,沿着太湖边的小路疾行。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他曾在战场上落下的旧伤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停歇。借着月光赶路,午夜时分,终于抵达荡口古镇的游击队驻地。
“游队长!”王麻子推门而入,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洪亮。游国生队长正对着地图沉思,见他赶来,立刻起身:“王麻子,你可算到了!月亮山那边怎么样?”
王麻子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报:“山洞里灯火通明,有鬼子守卫,还有穿白大褂的东洋人,像是在做什么实验。山路上发现两名被抓的劳工,浑身是伤,背后中了两枪,死得惨!”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之前安插的黄大力,已经混进山洞里的劳工队伍,随时能里应外合。”
游国生脸色一沉,当即召集队员,将情况上报总部。总部接到情报后,连夜分析,结合多方线索,得出结论:梅园后山月亮山的山洞里,极有可能是日军在华东地区建立的生化实验所!
“必须摧毁它!”总部下令。新四军太湖游击队、锡东游击队迅速集结,派出一支精兵强将,制定了声东击西的战术。夜色渐深,一场风暴正在月亮山酝酿。
第34章 声东击西,虎穴燃锋
夜色像泼开的墨,把月亮山整个浸了进去。风从山口灌下,带着碎石与枯草的碎屑,刮在脸上生疼。山外公路上,枪声突然炸开,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火光一道接一道窜起,照亮了半边夜空。那是游击队的佯攻分队,步枪、手榴弹轮番上阵,喊杀声此起彼伏,故意把动静闹得震天响——目的只有一个:把山洞外的守卫死死钉在原地,给另一侧的突击队撕开缺口。
洞口的四个东洋鬼子果然被吸引,军靴在石头上急促地来回挪动,枪口对准公路方向,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时不时扣动扳机,子弹“嗖嗖”地飞向黑暗,却连个人影都没打着。他们丝毫没注意到,在山洞右侧的芦苇荡深处,十几道黑影正贴着地面,像蛇一样快速爬行。
王麻子走在最前面,背上的磨刀凳被他用麻绳紧紧捆住,避免碰撞发出声响;阿福紧随其后,金刚鱼叉的叉柄被他攥得发烫,三枚叉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阿虎则压低身形,双手握拳,胸口微微起伏,虎啸神功已在暗中蓄力,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跟着他的呼吸轻轻震荡。身后,是游击队的精兵强将,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鹰,手里的武器早已上膛。
“再等三分钟。”王麻子低声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等他们的注意力全被公路那边勾住,我们就冲。”
公路上的枪声越来越响,甚至传来了手榴弹爆炸的闷响,震得山洞顶部的石块簌簌掉落。洞口的鬼子更加慌乱,其中两个端着枪就想往公路方向冲,却被领头的鬼子喝住——他们还没摸清对方的兵力,不敢贸然分兵。
就是现在!
王麻子猛地一挥手,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他脚下踩着碎石,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转瞬就冲到了洞口左侧的岩壁下。一个鬼子刚好转过身,看到突然出现的黑影,眼睛猛地瞪大,刚要喊出声,王麻子已经抽出了磨刀凳,手腕一翻,凳面锋利的边缘带着风声,“噗”地一声砍在了鬼子的喉咙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动手!”王麻子低喝一声。
阿福紧接着冲了上去,金刚鱼叉对准另一个鬼子的胸口,猛地一刺,叉刃轻易地穿透了对方的军装和胸膛,鬼子惨叫一声,双手抓住叉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阿福手腕一拧,鱼叉抽出,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面不改色,反手又将鱼叉掷向不远处的一个鬼子,叉刃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膝盖,鬼子“嗷”地一声跪倒在地。
阿虎则直接扑向洞口右侧的两个鬼子,他没有用武器,而是凭借着虎啸神功的爆发力,一拳砸在一个鬼子的脸上。“咔嚓”一声脆响,鬼子的鼻梁骨被打断,鲜血和牙齿一起飞溅出来。另一个鬼子见状,端起枪就想射击,阿虎却早有防备,身体一侧,躲过子弹,同时伸出一脚,狠狠踹在鬼子的肚子上,鬼子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
游击队的队员们也纷纷冲了上来,枪声、刀刃碰撞声、鬼子的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谷的寂静。洞口的守卫没想到会有人从背后偷袭,瞬间乱了阵脚,有的想开枪还击,有的想逃跑,却被游击队死死缠住,根本没有机会。
“快进洞!”王麻子大喊一声,拎着还在滴血的磨刀凳,率先冲进了山洞。
山洞内灯火通明,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的油灯里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洞穴。洞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铁锈和血腥,让人一阵反胃。洞穴的左侧,摆放着十几张简陋的木板床,上面躺着几个浑身是伤的劳工,他们被粗麻绳捆着,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右侧则是一排实验台,上面摆满了试管、烧杯和各种不知名的仪器,几个穿白大褂的东洋人正惊慌失措地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语气急促而慌乱。
“黄大力!”王麻子大喊一声。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实验台后面冲了出来——正是黄大力。他穿着和其他劳工一样的破旧衣服,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手里拿着一把从鬼子那里夺来的步枪,看到王麻子和游击队,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王大哥,你们可来了!”
原来,黄大力早就趁着搬运货物的机会,暗中观察了洞内的布防,还悄悄解开了几个劳工的绳索,就等着游击队的到来,里应外合。
“兄弟们,跟我冲!”黄大力大喊一声,举起步枪,对准一个穿白大褂的东洋人就扣动了扳机。子弹“嗖”地一声,击穿了东洋人的胸膛,对方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被解开绳索的劳工们也纷纷捡起地上的铁棍、石块,跟着黄大力朝洞内深处冲去。他们被鬼子折磨了太久,心中的怒火早已积蓄到了顶点,此刻终于有了反抗的机会,一个个都像猛虎下山,奋勇向前。
“八嘎!”一个领头的鬼子见状,气急败坏地大喊一声,带着几个巡逻的鬼子就冲了过来。他们端着枪,疯狂地射击,子弹在洞穴内呼啸而过,打在岩壁上,迸出一串串火星。
王麻子立刻举起磨刀凳,挡在身前。“砰砰砰”几声枪响,子弹打在磨刀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火星四溅。磨刀凳是用厚重的实木打造,四角还包着铁,异常坚固,子弹根本无法穿透。
“阿福,左边!”王麻子大喊。
阿福立刻会意,背着金刚鱼叉,沿着左侧的岩壁快速移动,避开鬼子的火力,然后猛地一跃,鱼叉对准一个鬼子的后背,狠狠一刺。叉刃穿透了鬼子的身体,从胸口穿出,鲜血染红了地面。
阿虎则直接迎着鬼子的火力冲了上去,他的身体异常灵活,像猿猴一样在洞穴内穿梭,子弹根本打不中他。他冲到一个鬼子面前,双手抓住对方的枪管,猛地一拧,“咔嚓”一声,枪管被拧断。鬼子吓得脸色惨白,刚要后退,阿虎已经一拳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鬼子当场昏死过去。
战斗变得异常激烈,双方在狭窄的洞穴内展开了殊死搏斗。枪声、喊叫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鲜血染红了洞穴的地面,尸体一具接一具地倒下,有鬼子的,也有劳工和游击队队员的。
黄大力在混乱中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东洋人正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想要塞进墙角的一个装置里。他心里一动,意识到那个盒子可能是实验资料,而那个装置很可能是引爆装置。
“不好!他要销毁资料,还可能要引爆山洞!”黄大力大喊一声,立刻朝那个东洋人冲了过去。
那个东洋人看到黄大力冲过来,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想要把盒子塞进装置里。黄大力见状,跑得更快了,他纵身一跃,扑到了东洋人身上,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东洋人拼命地挣扎,手里的盒子却被黄大力死死按住。“放开我!八嘎牙路!”东洋人嘶吼着,用拳头砸着黄大力的后背。
黄大力忍着疼痛,死死地按住盒子,同时伸出膝盖,狠狠顶在东洋人的肚子上。东洋人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力气也小了不少。黄大力趁机夺过盒子,然后一拳砸在东洋人的脸上,对方当场昏了过去。
“快把盒子拿出去!”黄大力大喊,把盒子递给身边的一个劳工。
就在这时,洞穴顶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石块纷纷掉落,灰尘弥漫。原来,公路上的佯攻分队已经突破了鬼子的外围防线,开始向山洞方向进攻,而洞内的战斗也引发了实验设备的不稳定,洞穴随时都可能坍塌。
“撤!快撤!”王麻子大喊一声,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了,必须尽快带着伤员和劳工离开这里。
游击队队员们立刻掩护着伤员和劳工,向洞外撤退。王麻子断后,手里的磨刀凳挥舞得虎虎生风,挡住了鬼子的追击;阿福则用金刚鱼叉在前面开路,清理掉挡路的尸体和杂物;阿虎则在队伍中间,保护着受伤的劳工和队员,时不时回头,一拳打翻追上来的鬼子。
黄大力也跟着队伍撤退,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内的实验设备,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决绝。这些鬼子,竟然在这里建立生化实验所,用中国人的生命做实验,这笔血债,一定要算!
就在他们快要冲出洞口的时候,一个受伤的鬼子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手里拿着一颗手榴弹,拉开了引线,朝着队伍的方向扔了过来。
“小心!”王麻子大喊一声,猛地推开身边的阿福和几个劳工,然后自己扑了过去,用身体挡住了手榴弹。
“轰隆”一声巨响,手榴弹爆炸了,王麻子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也溢出了血丝。
“王大哥!”阿福和黄大力大喊一声,立刻冲了过去,扶起王麻子。
“别管我……快带大家走……”王麻子虚弱地说,呼吸急促。
“不行,我们不能丢下你!”阿福坚定地说,背起王麻子,继续向洞外冲。
洞口的战斗还在继续,游击队的佯攻分队已经和洞内冲出来的鬼子交上了火。看到王麻子他们冲出来,佯攻分队的队员们立刻加大了火力,掩护他们撤退。
阿福背着王麻子,阿虎在旁边保护,黄大力则带领着劳工和其他队员,沿着芦苇荡的方向快速撤退。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山洞的方向传来了更加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整个月亮山都在微微震动。
他们跑了很久,直到听不到枪声,看不到火光,才停下脚步。此时,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芦苇荡里,晨雾弥漫,空气清新,与山洞里的血腥和刺鼻气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福把王麻子放在地上,黄大力立刻拿出从城里带来的急救包,想要为他包扎伤口。王麻子却摇了摇头,虚弱地说:“不用……我没事……大家……都安全了吗?”
“都安全了,王大哥。”黄大力说,眼眶有些湿润,“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活着出来。”
王麻子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鬼子的生化实验所被摧毁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阿虎蹲在一旁,看着王麻子,眼神里满是敬佩。他知道,王麻子是个真正的英雄,为了大家的安全,不惜牺牲自己。
远处,传来了小船的马达声,是阿福提前安排好的乡亲们,来接应他们回渔夫岛。
王麻子被阿福和黄大力扶着,慢慢走向小船。他回头看了一眼月亮山的方向,虽然那里还冒着黑烟,但他知道,一场恶战已经结束了。不过,他也清楚,这只是抗日斗争中的一个小胜利,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因为他身边有并肩作战的兄弟,有支持他们的乡亲,还有千千万万想要反抗侵略、保卫家园的中国人。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小船缓缓驶离芦苇荡,朝着渔夫岛的方向前进。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王麻子靠在船舷上,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想着:黄大力,阿福,阿虎,还有所有的兄弟们,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直到把所有的鬼子都赶出中国,还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而此刻,月亮山的山洞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实验设备被捣毁,资料被缴获,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这场战斗,以游击队和劳工们的胜利告终,但它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许多勇敢的战士和劳工都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摧毁了鬼子的生化实验所,阻止了一场可能危及更多中国人生命的灾难。他们的精神,将永远铭记在人们的心中,激励着更多的人站起来,反抗侵略,保卫家园。
星火已燃,终将燎原。抗日的信念,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变得更加坚定。
第35章 渔岛疗伤,星火不灭
晨雾还没散尽,太湖水面像蒙了一层薄纱,渔夫岛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芦苇荡里的风带着水汽,轻轻拂过脸颊,把昨夜战斗的血腥气冲淡了不少。天刚蒙蒙亮,几艘小船就划破水面,朝着岛屿疾驰而来——船头站着的正是阿福、阿喜、阿二和阿凤,他们身后的船舱里堆满了药品和急救物资,丁宝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生怕里面的珍贵药材受到颠簸。
“快!伤员们都在芦苇棚里,情况紧急!”阿福一上岸,就对着迎上来的乡亲们大喊。众人七手八脚地搬起药品,跟着他往岛中心的芦苇棚跑去。
芦苇棚里早已灯火通明,几盏油灯挂在棚顶,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棚内铺着厚厚的干草,十几名伤员躺在上面,有的脸色苍白如纸,有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呻吟声此起彼伏。王麻子靠在墙角,脸色蜡黄,胸口的旧伤因为昨夜的爆炸再次复发,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黄大力坐在一旁,胳膊上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眉头紧紧皱着,却依旧强忍着疼痛,安慰着身边受伤的劳工。
“柴先生,您可来了!”看到柴继明跟着队伍走进来,王麻子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柴继明按住了肩膀。
“别动,我先看看你的伤。”柴继明放下药箱,坐在王麻子身边,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渐渐拧紧,“脉象紊乱,气血亏虚,胸口的旧伤又裂开了,还受了震荡。”他说着,打开药箱,拿出一包三七粉和一瓶云南白药,“阿喜,先帮他清洗伤口,再把这三七粉撒上,用绷带紧紧包扎。”
阿喜立刻应声,从旁边的水桶里舀出温水,小心翼翼地清洗着王麻子胸口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紫,裂开的口子还在渗血,看得人心里发紧。阿喜动作轻柔却迅速,清洗干净后,按照柴继明的吩咐,撒上三七粉,再用消毒后的绷带一层一层地包扎好。
“忍着点,云南白药虽然止血快,但刚敷上会有点疼。”柴继明一边说,一边把调好的白药药膏涂在王麻子的伤口周围。王麻子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没吭一声。
另一边,阿二和阿凤也忙了起来。阿二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伤员身上破旧的衣服,露出里面的伤口——有的是被子弹击穿的贯穿伤,有的是被刀刃划伤的口子,还有的是被爆炸的碎片擦伤的大面积创面。阿凤则端着温水,仔细地清洗着每一处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伤员。
“这个伤口得先止血,再缝合。”柴继明走到一个年轻队员身边,看着他大腿上的贯穿伤,沉声道。他从药箱里拿出针线和消毒酒精,先把针线浸泡在酒精里消毒,然后用镊子夹起伤口两侧的皮肤,熟练地缝合起来。队员疼得浑身发抖,紧紧咬着嘴里的布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喊出声。
丁宝拄着拐杖,走到棚外的篝火旁,把带来的草药一一分类。他虽然腿脚不便,但做起活来一点也不含糊,熟练地把柴胡、当归、金银花等药材放进锅里,加上清水,架在篝火上熬煮。火焰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药香慢慢弥漫开来,与芦苇的清香交织在一起,让人闻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胡一贴的狗皮膏药呢?给红肿的伤员都贴上,能镇痛消肿。”柴继明抬头喊道。
阿福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大包狗皮膏药,分给阿喜和阿凤。两人小心翼翼地把膏药贴在伤员们红肿的部位,尤其是那些被枪托砸过、被石块撞伤的地方。膏药刚贴上,伤员们脸上的痛苦神色就缓解了不少,呻吟声也小了许多。
“水来了!药熬好了!”丁宝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慢慢走进棚内。阿二立刻接过,按照柴继明的吩咐,给每个伤员都盛了一碗。汤药入口微苦,但喝下去后,肚子里渐渐暖了起来,伤员们的脸色也慢慢有了起色。
就在这时,几艘小船又靠岸了,乡亲们扛着粮食和素菜走了进来。有带着自家种的青菜、萝卜的,有提着刚蒸好的馒头、米饭的,还有的带来了腌鱼、咸菜。“孩子们,快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一位老大娘把一筐馒头放在地上,心疼地看着伤员们。
阿福和乡亲们一起,把粮食和素菜分发给大家。伤员们接过热饭,慢慢吃了起来,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脸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篝火旁,大家围坐在一起,有的在吃饭,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休息,原本沉重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不少。
阿福坐在黄大力身边,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轻声问道:“怎么样?还疼吗?”
黄大力笑了笑,摇了摇头:“好多了,多亏了柴先生的药和胡一贴的膏药。”他顿了顿,看着棚内忙碌的乡亲们和正在养伤的伤员,心里百感交集,“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乡亲们最靠谱。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人能行,现在才明白,团结一心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
阿福点了点头,深有感触地说:“是啊,没有乡亲们的支持,我们也走不到今天。以后,我们更要好好保护他们,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黄大力摸了摸受伤的胳膊,眼神坚定:“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鬼子再伤害乡亲们。”
王麻子靠在墙角,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场战斗虽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也让大家更加团结了。伤员们得到了及时的救治,乡亲们的支持也让他们充满了信心。
“阿虎呢?让他带着乡亲们在岛周多巡逻几圈,警惕鬼子的反扑。”王麻子轻声说道。
阿福立刻应声:“放心,阿虎早就带着人去了。他说,一定要守住渔夫岛,不能让伤员们再受到伤害。”
王麻子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慢慢调息。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战斗的结束,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鬼子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卷土重来。但他不怕,因为他身边有并肩作战的兄弟,有支持他们的乡亲,还有千千万万想要反抗侵略、保卫家园的中国人。
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去,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芦苇棚里的篝火还在燃烧,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伤员们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还在低声交谈,脸上都带着安心的神色。阿喜、阿二、阿凤和丁宝还在忙碌着,时不时给伤员们换药、喂水。
阿福走到棚外,望着湖面的远方,心里默默想着:黄大力,阿虎,王大哥,还有所有的兄弟们,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虽然前路漫漫,充满了艰难险阻,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回头看了一眼芦苇棚,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和正在养伤的伤员,心里充满了信心。星火已燃,终将燎原。抗日的信念,在这座小小的渔岛上,在每个人的心里,变得更加坚定。他知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把所有的鬼子都赶出中国,还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而此刻,太湖的水面上,几艘小船正在巡逻,船上的乡亲们眼神坚定,手里拿着武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芦苇荡里,风轻轻吹拂,芦苇秆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场生死较量的故事,也在见证着人们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
第36章 丁宝发屋。情报小站
第36章 丁宝发屋,情报小站
梅园后山东洋鬼子的生化研究所被捣毁,岗村司令气得直冒火。于是全城戒严,到处抓人,一时间无锡县城人心惶惶,时不时有人传来被抓的消息。街头巷尾,风声鹤唳,商铺早早打烊,行人脚步匆匆,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茶馆也冷了不少,只有几个胆子大的老茶客缩在角落,压低声音议论着“游击队”“研究所”“岗村”这些让人提心吊胆的词。
日头偏西,丁宝的小发屋还开着门。老式的转椅被擦得发亮,铜框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竹壳热水瓶稳稳地立在墙角,刀布上的剃刀排列整齐,泛着冷冽的光。空气里有皂角的清香和热水的暖意,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是这乱世里难得的安稳气息。王老头刚理完发,丁宝把镜子递过去,笑着说:“看看,精神。”王老头接过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地捋了捋胡子:“还是丁师傅手艺好,利落!”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警察捂着嘴踉跄着进来,牙床疼得直咧嘴,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哎哟,快,给我看看牙。”他一进门就喊,声音里满是急切。王老头还在照镜子,他回头瞪了一眼,语气不耐烦:“还不快走?滚!”王老头被他的凶态唬了一跳,连忙起身付钱,丁宝把椅子一掸,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怎么了,老杨?这是受了什么伤?”
杨二兴把捂着嘴的手松开,嘴唇肿得老高,还在渗血,嘴角也破了个口子,看起来狼狈不堪。“别提了,给一个游击队上链子,他狗急跳墙一头撞过来,差点把我门牙撞掉。妈的,痛死我了!”他骂骂咧咧地说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丁宝假装疑惑地问:“游击队?他们干什么了?惹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
杨二兴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见没人进来,才凑到丁宝耳边悄悄说:“前两天游击队把东洋人的研究所捣毁了!里面的设备、试剂全给砸了,还打死了好几个鬼子,差点把岗村司令气死。现在全城戒严,到处抓人,凡是和游击队沾点边的,都得被带回去问话!”
丁宝故作惊讶地说:“还有这等事?这游击队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不怕岗村司令报复吗?”
杨二兴又说:“可不是嘛!岗村司令气得都快疯了,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这伙游击队揪出来,扒皮抽筋!我们这些底下人也跟着遭罪,天天挨骂,还得四处抓人,连口气都喘不过来。”
丁宝俯身凑近,仔细看了看他的牙齿:“哎呀,撞得不轻。张嘴,我看看里面怎么样。”杨二兴“啊”地一声,丁宝眯眼打量了半天,松了口气:“还好,是下牙,没松动,只是磕破了点牙龈。要是再往上一点,起码两颗门牙就没了,那可就麻烦了。”
“这些个游击队,都不要命似的,打死也不招。”杨二兴低声骂道,眼神里满是怨怼,“有几个,我们严刑拷打了好几天,他们硬是一个字都不肯说,还嘴硬得很,真是气死人了!”丁宝压着声音问:“那现在呢?这几个人怎么样了?”杨二兴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嘘,小声点,一共抓了200多个了。”
丁宝吃了一惊:“这么说来,游击队不是被一网打尽了吗?”
杨二兴尴尬地笑了一下:“哪能啊,等到东洋人赶过去,他们全部跑得没影了!”
丁宝又追着问:“那你们从哪儿抓来这么多人呢?”
杨二兴苦笑了一下:“不过都是些平常的老百姓,只有几个伤员没跑掉,才被我们侥幸抓住。”
杨二兴松了口气:“哦,原来如此。”
杨二兴又说:“真正的要犯有五个,已经打死两个了!剩下的三个也快撑不住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他们打死也不招?”丁宝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杨二兴点头:“是啊,比石头还硬。你没见过那两个被打死的人那个惨象,浑身是伤,血肉模糊,真是惨不忍睹。”
“看不出你老杨下手这么狠。”丁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杨二兴连忙摆手:“不是我,我哪能啊!我就是个跑腿的,动手的都是上面派来的人,我看了都心惊胆战,晚上睡觉都做噩梦。”丁宝追问:“那你在里面干什么?总不能只是看着吧?”杨二兴压低声音:“我不过是个看守而已,负责给他们送点饭、看着他们,不让他们逃跑。哎,这事你千万不能对别人说,要是让上面知道我泄露消息,我可就惨了!”
丁宝点头:“我是那号人吗?你放心,我嘴严得很。我给你上点云南白药,再用热毛巾捂一下,能缓解点疼痛。”杨二兴连声道好,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丁宝转身去拿药,随口问:“你以前不是管司务的吗?怎么管起犯人来了?司务那个差事多好,轻松又自在。”杨二兴苦笑一声:“那种美差,沙壳子能让我做下去吗?他看我不顺眼,正好这次抓了游击队,就把我调去当看守了。游击队又不能和普通人关在一起,没办法,我也只能认了。”
“哦,我说呢。”丁宝应着,把云南白药撒在杨二兴的伤口上,又递过一条温热的毛巾,“你捂一会儿,记得别说话,让药好好吸收。”杨二兴吸了口气,接过毛巾捂在嘴上,疼得眉头紧紧皱着。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的耳朵也被撞得嗡嗡响,总觉得里面有东西,丁师傅,你给我掏个耳朵吧。”丁宝点头:“好,你坐好,我给你慢慢掏。”
门又被推开,高素梅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丁师傅,洗头剪发。”丁宝抬头一看,连忙笑着说:“喔哟,高大姐是你啊,快坐会儿,我这就好,马上就轮到你了。”杨二兴也连忙打招呼:“高阿姐,你来啦。”高素梅笑了笑:“嗨哟,杨司务长是你呀,怎么也在这里?”
“嘿嘿,我不干司务了。”杨二兴道,脸上有些尴尬。高素梅挑眉:“啊,那你高升了?恭喜恭喜啊。”杨二兴挠了挠头:“也不算是高升,就是换了个差事。”丁宝打趣道:“如今杨兄当看守长了,可比司务长威风多了。”杨二兴连忙摆手:“也不是看守长,就是看几个要犯罢了,一点都不威风,还累得要死。高阿姐,你请,我好了,不耽误你了。”
高素梅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嘴唇红肿,脸上还有些淤青,好奇地问:“怎么,耳朵不痒啦?哎?你的嘴巴怎么啦?泡堂子被你老婆知道遭打了?”杨二兴苦笑一声:“不是,是不小心被人撞了。大姐,你救过吴警长的命,他一直很感激你,能不能给我求个情?这个看守我当不了,天天看着那些刑具,我心里发怵,实在受不了了。”
“为什么?”高素梅问,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杨二兴声音更低了:“我一见到那些刑具就发毛,一看到用刑就心惊肉跳,晚上都睡不好觉。我真的不想干了,大姐,你就帮帮我吧。”高素梅沉吟了片刻:“喔,这个嘛……”杨二兴急了,连忙说:“高姐,你就帮帮忙吧,我知道你面子大,吴警长肯定会给你面子的。”丁宝也劝道:“是啊,高大姐,你就帮帮忙吧,老杨也不容易。”
高素梅摇头:“这个忙不好帮。你那里关的人不是普通犯人,是游击队,吴警长肯定很重视,怎么可能轻易让你调走?”杨二兴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了沮丧的神色:“都是些顽固不化的游……不说也罢。”高素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我知道了,游击队,是吧?”杨二兴一愣,连忙摆手:“你怎么知道的,我可没说。”高素梅笑了笑:“你说了,游……”杨二兴忙摆手:“我没说下去,真的没说。”高素梅追问:“什么没说下去?你刚才明明说了‘游’,后面是什么?”杨二兴被她追问得没办法,脱口而出:“游击队?”丁宝忍不住笑了:“哈,你这不说了吗?还想瞒着我们。”
杨二兴哀求着高素梅:“高大姐,帮帮忙吧,我真的受不了了。只要能调走,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丁宝赶紧插话:“要高大姐帮忙,那你知道吴警长如今在哪里呀?总不能让高大姐到处找他吧?”
杨二兴又轻轻地说:“他这几天抓人、审犯人可忙着呢,天天都在关犯人的地方,很少回警署。”
高素梅赶忙说:“你要我帮忙求情,你也得告诉我,吴警官这么忙,我上哪儿去找他呀?总不能让我直接去关犯人的地方找他吧?那多不方便。”
丁宝赶紧说:“是啊,你让高大姐上哪儿找他呢?你得给个具体的地方,或者告诉我们他什么时候有空。”
杨二兴抓了抓头,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个……我也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有空,他天天都在忙,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丁宝又催促着说:“你快说呀,高大姐又不是外人,她不会泄露消息的。你要是不说,高大姐想帮你也帮不上啊。”
杨二兴定了定神,像是下定了决心:“说的也是,吴警官就在……”他又四处张望了一下,见门口没人,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丁宝也把耳朵凑了上去。杨二兴小声地说:“就在关犯人的地方,那个地方很偏,一般人不知道。”
丁宝追着问:“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关犯人的地方在哪儿啊?是在警署后面,还是别的地方?你得说清楚啊。”
杨二兴又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就在……”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喊:“有人跳河自杀啦!快救人哪!”声音凄厉,打破了周围的宁静。高素梅立刻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急的神色:“听!有人跳河自杀?快去看看!”三人一起往外跑,高素梅在前,脚步匆匆,丁宝一拐一跛地跟在后面,杨二兴则慢悠悠地走着,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情愿,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纠结。
第37章 桥头救人,丁宝出手
日头将落未落,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得人直缩脖子。小桥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声和哭声搅在一起。包芙兰瘫在桥边,双手拍着地面,嚎啕大哭:“小红你不能死啊!我花钱买的,三十大洋呢!我的钱,我的大洋啊……”她哭得撕心裂肺,眼里却不见多少悲伤,只有心疼钱的焦灼。
高素梅挤开人群,快步上前,盯着桥下水面,沉声问:“小红?是沙壳子卖到你那里的那个姑娘吗?”包芙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尘土,连连点头:“是啊!就是她!刚买回去没几天,怎么就想不开跳河了?小红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的钱就打水漂了!”
镜头一转,桥下不远处的水里,阿福和阿二正奋力抢救。阿福水性好,在水里托着小红的腰,阿二在岸边伸手接应,两人合力把小红拖到河边,小心翼翼地抬上岸。小红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紫,一动不动,看起来情况危急。
丁宝一瘸一拐地赶到,看到这情景,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快,把她翻过来,肚子放到膝盖上,先把肚子里的水吐出来!”阿福反应迅速,立刻照做,让小红趴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没过多久,小红“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河水,身体也微微动了动。
“快把她放平!”丁宝又道,语气急切。高素梅连忙上前,伸手试了试小红的鼻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好,没气了!怎么办,怎么办!”包芙兰还在一旁哭:“我的钱,我的大洋……”阿二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别叫了!丁保,你是半个医生,快想办法!救人要紧!”
丁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小红的脸色,沉声道:“好!看我的!”他立刻趴下,捏住小红的鼻子,对准她的嘴巴,开始口对口呼吸。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力气,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小红,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过了一会儿,小红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气息。众人都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可就在这时,小红的喉头一涌,突然又喘不过气,脸色再次变得青紫。
丁宝脸色一变,连忙检查:“不好,痰塞喉管了!快,阿福,你赶紧把痰吸出来,不然没救了!”阿福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毕竟这举动太过亲密。高素梅急得直跺脚:“快!救人要紧!现在还顾得上这些吗?”
阿福咬了咬牙,不再犹豫,立刻趴下,对准小红的喉咙,用力猛吸。一口黏稠的痰被吸了出来,小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流:“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死吧!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包芙兰见状,连忙上前,假惺惺地拉住小红的手:“哎呀,小红,你可算醒了!你不能死啊,快跟阿妈回去吧!阿妈以后好好待你!”阿二一把拦住她,眼神冰冷:“不成!你逼良为娼,差点害死人命,还想带她走?没门!”高素梅也点头,语气坚定:“对!我们今天就要为小红讨个公道!”
包芙兰被戳中了痛处,立刻翻脸,双手叉腰,泼妇似的骂道:“讨公道?她是我用钱买的,是我的人,你管得着吗?我还要向你们讨公道呢!光天化日之下,对着黄花大闺女嘴巴对嘴巴,败坏风化!小红还没开包呢,就被你们这番糟蹋,我要你们赔钱!还要给我烧香请路头,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丁宝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什么?我们是在救人,你竟然还要我们赔钱?”包芙兰指着丁宝和阿福,理直气壮地说:“就是你们两个!一个亲她,一个吸她的痰,把她的清白都毁了!你们不赔钱谁赔钱?”
阿福气极,忍不住反驳:“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救人还要赔钱?你简直是蛮不讲理!”高素梅看向小红,语气温柔却坚定:“小红,不要怕,有我们在,你说说,她是不是逼你接客,还打你骂你?你放心,我们会为你做主的!”
小红哭着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爹生病借了高利贷,后来爹死了,他们就逼债,把我强卖给了她。她天天逼我接客,我不答应,她就打我骂我,还不给我饭吃。我实在受不了了,才想跳河一死了之……你们还是让我死了吧,我不想再回去受那个罪了!”
包芙兰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想死?没那么容易!你是吴警官抵押给我的,我白养了你这么多天,你死了,我的钱怎么算?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高素梅怒极,指着包芙兰的鼻子骂道:“包芙兰!你逼良为娼、逼人跳河,还想倒打一耙,真是死不要脸!”
包芙兰也怒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你敢骂我?你仗着人多,想欺负老娘?老娘可不是好惹的!”她四处一看,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杨二兴,立刻眼睛一亮,一把拉过他:“哎呀!杨警官你在这里啊!你快给我评评理,教训教训他们!他们欺负我,还想抢我的人!”
杨二兴被拉到中间,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有些不知所措,他打量了一下小红,问道:“这个小红是吴警长买了放你那儿的?”包芙兰连忙点头:“是啊!杨警官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杨二兴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你应该把小红带回去,不然没法向吴警长交代啊。”
包芙兰立刻得意起来,对着高素梅等人喊道:“你们听见了吗?杨警官说了,人应该让我带走!你们赶紧让开,不然我就告你们抢人!”高素梅拦住她,眼神锐利:“慢!杨警官,她逼良为娼,逼得小红跳了河,你说人该交给她吗?她要是再把小红逼死了,吴警长万一追究起来,知道人是被你交给这个老鸨婆被逼死的,你赔得起吗?”
杨二兴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哎,我没说什么呀,这事不归我管,不归我管!”包芙兰急了,拉着杨二兴的胳膊:“杨二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告诉吴警长,让他好好教训你!”杨二兴忙劝:“哎,别别别!要是你把人带走,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任!”高素梅道:“你把人交给她,出了人命吴警长饶不了你!”
杨二兴左右为难,看看包芙兰,又看看高素梅,最终说道:“你们一个要带走,一个不许带,都有道理,都有道理啊。这就要看谁的本事大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就想溜。
包芙兰见状,咬了咬牙,对着人群外喊:“小三!上,给我抢人!”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从人群中钻出来,正是包芙兰的跟班小三,他搓了搓手,朝着小红就冲了过去。阿二和阿福怒目圆睁,同时上前一步,大喝一声:“你敢!”小三被两人的气势吓住,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包芙兰骂道:“没用的家货,白养活你了!看我的!”她像母老虎一样张牙舞爪地扑向小红,高素梅早有防备,立刻拦住她。两人扭打在一起,头发散乱,衣服也扯得歪歪扭扭,像一对母狮子相持不下。包芙兰下手狠毒,专往高素梅的脸上抓,高素梅也不甘示弱,反手抓住她的胳膊。
阿喜从人群中钻出来,一边高喊“高大姐加油”,一边趁包芙兰不注意,偷偷对她的后背打了几拳。包芙兰本来就不是高素梅的对手,被阿喜这么一偷袭,更是招架不住,被高素梅一把扯下了旗袍。旗袍滑落,露出了里面的胳膊和肚兜,包芙兰又羞又怒,赖在地上大哭大闹:“打死人啦!打死人啦!他们欺负我!”
阿二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你再敢无理取闹,我就把你裤子也扒下,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包芙兰吓得连忙捂住裤子,连连后退:“你敢!你竟然敢这么对我!”围观的群众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议论声更是不绝于耳。
包芙兰气急败坏,对着小三喊:“小三,快去请吴警长!让他来收拾他们!你们等着,有你们好看的!走!”小三连忙点头,转身就跑。丁宝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说:“事情闹大了,吴警长来了,我们该怎么办?”杨二兴早就趁机溜走了,只留下一句“这不关我的事”。
高素梅对阿福耳语了几句:“他就是看守游击队的杨二兴,你赶紧跟上他,看看他要去哪里,说不定能找到关押游击队的地方!”阿福点点头,眼神坚定:“好!我这就去!”说完,他就悄悄跟了上去。
阿二看着包芙兰跑远的方向,沉声道:“看来我们只有豁出去了!吴警长来了,我们也不能让小红再回到那个火坑里!”高素梅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她会搬救兵,哼,谁怕谁啊!丁保,你带着小红先到你的发屋歇歇脚,换身干净衣服,我去想办法对付吴警长!”
丁宝点点头,语气坚定:“好!今天我算是豁出去了!就算吴警长来了,我也不会让他把小红带走的!”阿喜扶着小红,轻声说:“小红,我们走,去丁师傅的店里歇歇,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小红摇了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不,你们别管我了,不能再连累大家了!吴警长不好惹,你们会吃亏的!”高素梅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却坚定:“小红,别怕,有我呢!你的事我管定了!我们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走!”阿二也道:“我也豁出去了,我们一起走!”
众人簇拥着小红,朝着丁宝的发屋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河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桥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一场关于救赎与抗争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38章 发屋避风,眼线暗随
回到丁保发屋,油灯已被点得更亮,昏黄的光把小屋照得暖融融的。高素梅进门便吩咐:“阿喜,快把干净衣服拿来,帮小红换上。丁师傅,借你梳子一用,我要梳个头、打个髻。”阿二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大姐,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真沉得住气,节骨眼上不忘梳头打扮。”高素梅笑了笑,眼角带着几分笃定:“我自有道理。打扮好了我要出去一趟,半个时辰就回来,你们务必顶住,别让任何人把小红带走。”丁保把椅子一掸,语气坚决:“放心,今天我们是豁出去了,不顶也得顶!”
阿喜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素净的蓝布衣裳,扶着小红到后屋更换。小红浑身还带着河风的湿冷,指尖冰凉,阿喜便把自己的棉袄也塞给她:“穿上,暖暖身子。有我们在,别怕。”小红眼眶一热,眼泪又险些掉下来,只轻轻点了点头。丁保则取来木梳,递给高素梅,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将头发梳顺,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支旧簪子插上,整个人顿时显得干练又精神。
“大姐,你这是要去见谁?”丁保忍不住问。高素梅抬手理了理衣襟,笑道:“见个能管得住吴警长的人。你们守好门,无论外面怎么闹,都别轻易开门。”说完,她又叮嘱阿二:“若有人硬闯,你就挡在前面,尽量拖延时间,我很快回来。”阿二点头:“放心吧大姐,我知道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警察署附近的石板路上,杨二兴正哼着不成调的小调,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他刚从桥头脱身,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牙伤,又怕被吴警长撞见追问看守的事,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躲清净。殊不知,他身后不远处,阿福正机警地跟着,脚步轻缓,尽量不发出声响。
阿福浑身的衣服还没干透,被风一吹,冷得打了个寒颤,但他丝毫不敢松懈。杨二兴走过警察署大门时,只和门警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向前走去,并没有要进署里的意思。阿福远远跟着,刚从警署门口经过,突然被一个便衣警察拍了一下肩膀:“干什么的?鬼鬼祟祟地跟在杨看守后面,想偷东西还是想打探消息?”
阿福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官爷,我是磨剪刀的,刚才路过河边,不小心掉水里了,衣服都湿了,正想找个地方晒晒。您要磨剪刀吗?我手艺好,磨得又快又锋利。”便衣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浑身湿透,头发还滴着水,模样也确实像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便笑骂道:“笨蛋!大白天的怎么会掉水里?肯定是不小心失足了。滚吧,别在这里晃悠,影响公务!”
阿福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心里却暗自庆幸。等他摆脱了便衣的盘问,再抬头一看,却发现杨二兴已经不见了踪影。“人哪儿去了呢?”阿福心里嘀咕,连忙加快脚步,顺着杨二兴刚才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跑了没几步,就来到一个深巷口。巷子狭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有些偏僻。阿福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巷子里没人,便轻轻走了进去。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巷内深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关上了门。
阿福心中一动,悄悄向前挪动脚步,躲在一堆柴火后面。他探头一看,只见巷子尽头有一扇铁皮门,门身有些锈迹,看起来很是坚固。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弓,又捡起一块小石子,对准铁皮门轻轻打了过去。
“咚”的一声轻响,石子落在门上。很快,铁门上开了一个小窗,有人从里面朝外看了看,见外面没人,便又关上了小窗。紧接着,阿福听见“咔哒”一声,铁闩被拉开,杨二兴从门里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番,似乎在确认是否有人跟踪。
正巧这时,一只大花猫从巷子里窜了过去,“喵”的一声,吓得杨二兴一哆嗦。他骂了一句:“妈的,又是那只老猫!吓了我一跳。”说完,他又看了看四周,见确实没人,便“砰”的一声,再次关上了门,铁闩也被刷地拉上,发出“咔哒”的声响。
阿福躲在柴火后面,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地方,知道这铁皮门后面一定不简单,说不定就是关押游击队的地方。他不敢久留,怕被里面的人发现,便悄悄退了出去,打算先回去向高素梅汇报情况。
而此时,丁保发屋内,气氛却越来越紧张。阿二站在门口,时不时地朝外张望,眉头越皱越紧:“大姐怎么还没来?都快半个时辰了,不会出什么事吧?”丁保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剃刀,不停地擦拭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别急,高大姐做事有分寸,肯定不会出事的。反正我们已经豁出去了,不管是谁来,都不能让他们把小红带走。”
小红坐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满是担忧:“你们就不要管我了,沙壳子不好惹,他肯定会带很多人来的。要死就死我一个,不能连累大家呀!”阿喜坐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红,你别这么说。我们既然救了你,就不会不管你。大姐会有办法的,我们要顶住,等她回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夹杂着脚步声和骂声,越来越近。“不好,他们来了!”阿二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挡在门口。丁保也放下剃刀,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看着门口。小红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了阿喜的手。
外面的叫喊声越来越清晰,隐约能听到包芙兰的声音:“丁保!你给我开门!把小红交出来!不然我就砸了你的店!”还有几个男人的骂声,显然是包芙兰带了人来。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门口,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一场新的冲突,即将爆发。
第39章 剃头店门闹风波
第39章 剃头店门前 闹风波
丁保发屋门口的石板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得咚咚作响。沙壳子带着赖虎、小刁和包芙兰一众,气势汹汹堵在门前,把不大的门面围得水泄不通。赖虎嗓门粗得像破锣,叉着腰喊:“丁保!你给我出来!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小刁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把、把小、小红、交、交出来!不然、不然我们、们就砸、砸店了!”沙壳子手一挥,眼神阴鸷:“给我把牌子砸了,再进去把家什砸个稀烂!让他知道,得罪我沙壳子的下场!”赖虎、小刁齐声应:“是!”说着就撸起袖子,朝着门口的木牌冲去。
正要上前,“吱呀”一声,丁保、阿二推门而出,挺身挡在门口。丁保虽然一瘸一拐,但眼神坚定,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剃刀;阿二身材高大,挡在前面像一堵墙,怒视着众人。包芙兰见状,立刻撒泼打滚,手指着两人哭诉:“他、还有他,他们两个欺侮我啊!他们骂我、打我,还把小红抱住亲来亲去,在大庭广众之下败坏我的名声,真不要脸那!”沙壳子本就一肚子火,被包芙兰这么一煽风,更是火冒三丈:“妈的,我的人你们也敢动,给我打!往死里打!”赖虎、小刁不由分说,直扑上去,拳头朝着丁保和阿二招呼。
丁保急忙侧身躲开,高声解释:“我们是救小红的命!她跳河自尽,我们做人工呼吸救她,怎么能说是欺侮她!”阿二一把抓住赖虎的拳头,怒指包芙兰:“你这个老鸨婆,逼得小红走投无路跳河,难道我们救人有错吗?你自己丧尽天良,还倒打一耙!”包芙兰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哪有你这样救人的?青天白日抱着大姑娘在大庭广众下亲啊摸啊,这就是你们说的救人?我看你们是没安好心!”赖虎挣脱阿二的手,附和道:“是啊,打!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就该好好教训!”小刁结结巴巴:“救、救、人,也、也轮、轮不到你、你、你,有、有我、我们、们呢!你们、们就是、是想占、占便宜!”包芙兰尖叫:“给我打!狠狠打!还要叫他们赔我钱!小红的清白被他们毁了,我要他们赔我三十大洋!”
屋里,外面喊打声一片,桌椅碰撞的声音、怒骂声、惨叫声搅在一起。小红坐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吓得浑身发抖。她看着丁保和阿二为了保护自己,被赖虎、小刁打得连连后退,心里又急又愧:“你让我出去!”阿喜死死拦住她,用力把她按在椅子上:“你不能出去!出去就会被他们抓回去,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不能再入火坑!”小红哭道:“我不能连累他们两个好人!他们是为了救我才被打的,我不能让他们白白受伤,你放我出去!”阿喜摇头,眼泪也掉了下来:“我不能放你出去!你出去了,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了!大姐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再等等!”小红急了,猛地一把推开阿喜,夺门而出。
屋外,喊打声中,小红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丁保和阿二面前:“住手!你们别打了!”沙壳子等人一愣,赖虎、小刁也停下了手,愣愣地看着小红。沙壳子眯眼打量着她,语气冰冷:“小红?你竟然敢出来?看来你是不想活了!”小红挺直身子,眼神里满是倔强:“此事与他们无关!是老鸨婆逼我接客,我忍无可忍,才跳河自尽的。他们救了我,是我的恩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要殃及无辜!”沙壳子冷笑一声,语气轻蔑:“殃及无辜?嘿嘿,在我沙壳子眼里,就没有无辜的人!给我接着打!连她一起打!”包芙兰也道:“接着打!狠狠打!还要叫他们赔我钱!小红的清白没了,我的损失谁来赔!”
小红上前一步,挡在前面:“要打就打我,打死算了!我宁愿死,也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赖虎咧嘴笑,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小阿妹,看你那么细皮嫩肉的,阿哥舍得打吗?不如乖乖跟我们回去,好好伺候我们,说不定我们还能饶了你和这两个蠢货。”小刁道:“要不你、你、你再、再跳、跳一次、河、河,让哥、哥也好好、好亲亲、抱抱你!”两人嘻嘻哈哈,言语轻佻,充满了侮辱性。
沙壳子沉声道:“少废话!把小红带走,送回原处!你们两个听候发落,跟我回警署,好好交代清楚你们是怎么欺负小红的!”阿二怒喝一声,挡在小红前面:“不能让小红再回火坑!要带她走,先过我这一关!”小红道:“我宁死不从!”她猛地从怀里拔出一把剪刀,对准自己的咽喉,眼神坚定:“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死在你们面前!”一场混战眼看就要爆发,沙壳子抬手拔出手枪,对准阿二,眼神凶狠:“你再敢阻拦,我就开枪打死你!”
就在此时,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高喊:“吴老太太驾到!”众人吃了一惊,纷纷转头望去。一辆黄包车飞驰而来,车夫跑得气喘吁吁,在丁保门前稳稳停下。沙壳子定睛一看,脸色骤变,连忙收起手枪,躬身行礼:“老娘,你怎么来了?”高素梅扶着一位白发老太走下车来,老太穿着一身素雅的绸缎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眼神慈祥却带着几分威严。高素梅笑着对吴老太道:“老太太,你看,这就是你孝顺儿子给你买的丫环,小红。”吴老太打量着小红,点了点头:“嗯,不错不错,标标致致的,看着就乖巧。叫什么?”高素梅道:“叫小红,里里外外一把手,能干着呢,还能陪你聊聊天,帮你捶捶背。”
沙壳子一脸疑惑:“高媒婆,你怎么知道小红是我买的?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啊。”高素梅一指包芙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问她呀,是她说的!刚才在桥头,她哭着喊着说小红是她花三十大洋买的,是你放在她那里的。”沙壳子转头怒视包芙兰,眼神里满是怒火:“什么,是你说的?我不是让你别到处说吗?”包芙兰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惊慌:“是我不小心说漏嘴了,我不是故意的,吴警长你别生气。”沙壳子火冒三丈,指着包芙兰骂道:“什么?真是你!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吴老太笑道:“哦,好啊好啊,买个丫环陪陪我也好,我一个人在家也孤单。”高素梅又道:“老太太,小红不仅能干,还信佛,为人善良,心地好着呢。”吴老太喜道:“那真是好的不得了,我太喜欢了!”沙壳子急道:“娘,你、你不能带她走啊,她是我……”吴老太摆手打断他:“什么也别说了,我都知道。想不到你还有点孝心,知道给我买个丫环。小红,跟我回家,以后你就是我的孙女,谁也别想欺负你!”
小红给吴老太跪下,磕了一个头,眼泪直流:“小红给老太太请安!谢谢老太太救命之恩!”吴老太扶起她,慈祥地说:“嘿,不必啦,起来吧!以后跟着我,好好过日子,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小红含泪点头:“谢老太太,一切听老太太吩咐!”吴老太笑道:“多乖巧的闺女啊!”
沙壳子一脸不解:“高媒婆,你怎么能把我老娘叫来呢!你到底想干什么?”高素梅笑了笑,语气平静:“这还得要问你的老相好,包芙兰。是她让我叫的,她说你最孝顺,只要老太太来了,你肯定会听老太太的话。”沙壳子看向包芙兰,眼神里满是愤怒:“什么?又是她!姓包的,是你叫她把我老娘带来的吗?你是不是故意的!”包芙兰道:“是、是我,我以为她没这个本事,谁知道她真的把老太太带来了,吴警长我不是故意的。”沙壳子怒喝一声:“混账!气死我也!”
高素梅上前,一把夺过小红手里的剪刀,笑着说:“小红,跟老太太念念佛,就不必剪发当尼姑了。还不给老太太请安!”小红再拜:“小红给老太太请安!”吴老太道:“好了,我们走。”小红扶着吴老太上车,小心翼翼地帮她坐稳。车夫准备起跑,高素梅道:“老太太好走,路上慢点。小红,我会常来看你的。”小红含泪点头:“谢谢大姐!”高素梅看向沙壳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吴警官,你娘夸你孝顺,还不护送老太太回府?”沙壳子连忙应道:“哎!我们走!”
包芙兰急了,拉着沙壳子的胳膊:“吴警长,你不管我啦?小红是我花三十大洋买的,你不能就这么带走啊!我的钱怎么办?”赖虎埋怨道:“都怪你!怎么会去招惹这个高媒婆的!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吴警长的老娘给引来,真是晦气!”沙壳子冷哼一声,甩开包芙兰的手,跟着黄包车而去。包芙兰和小三灰溜溜地站在原地,看着黄包车远去的背影,边哭边走:“我的钱啊,我的三十大洋啊!”
高素梅和丁保、阿二、阿喜相视一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丁保发屋门口回荡,那么开心,那么真切,像是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希望。这场关于救赎与抗争的较量,终于以正义的胜利告终。
第40章 浦公馆前探敌情
第 40 章:浦公馆前探敌情
游大娘家的小屋里暖意融融,高素梅、阿二、阿喜围坐在桌前,游大娘正忙着在灶台边煮粥。阿喜担忧地问:“大姐,小红进了吴家,沙壳子会放过她吗?”高素梅笃定地说:“有吴老太在,暂时不会。吴老太常年吃斋念佛,是个心善的人。”阿二叹了口气:“是啊,可惜她生下了这么个丧尽天良的儿子。”高素梅点点头:“老太太心里也恨得慌呢!”
游大娘端出一大碗山芋、一小碗咸菜,笑着说:“饿了吧,先垫垫肚子。”阿喜看向门口:“不等阿福了?”阿二也疑惑地说:“哎,阿福去哪儿了?衣服也没换就跑出去了。”高素梅解释道:“我叫他去办点事,该回来了。”游大娘端着粥走进来:“你们先吃吧,不等他了。”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声吆喝:“削刀,磨剪刀!”
是王麻子。阿喜赶紧开门,王麻子一脚跨了进来。游大娘连忙招呼王麻子坐下,高素梅关切地说:“王大哥,你这么急匆匆的,一定有什么事吧!”
王麻子点了点头:“是啊,有几个队员被抓,队长让我们设法营救。”
高素梅:“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正在想法打探消息呢。”
众人刚围坐下来喝粥,阿福就推门进来了,满头大汗地说:“我回来了!”高素梅连忙问:“怎么样?找到地方了吗?”阿福点点头:“王麻子,你也来了,地方找到了!就在离警署不远的一个大宅里。”
高素梅追问:“是不是浦公馆?”阿福回忆道:“警署过去第二个巷子,巷口一直到底都是那家。”阿二肯定地说:“那肯定是浦公馆!”高素梅笑着说:“快吃吧,饿坏了吧?吃完了再说。”阿福端起一大碗粥,狼吞虎咽地喝了两口,又抓起了一个山芋吃了起来。大家也毫不客气地一起吃山芋。
匆匆吃完了饭,游大娘收拾碗筷。阿喜去门口望风,众人围坐在一起。阿福皱着眉说:“可是我对里面的情况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办呢?”阿二疑惑地问:“了解它干什么?”高素梅沉声道:“那几个被抓的游击队员,很可能就关在那里,我们得想办法营救!”阿二急道:“这么大的事,我们该怎么办?”
王麻子严肃地说:“继续侦察!一定要弄清里面的情况:有多少守卫,出口、通道在哪里,周围环境如何,都要查清楚!”阿福想了想说:“我去那附近街口蹲守。”
王麻子点了点头:“要是派个人在那附近蹲守,只能了解人员进出的情况,可屋里的情况怎么打探?”
高素梅:“说得是,也应该分兵两路。”
王麻子说:“说得对。一路人马在门口蹲守,一路人马在四周查看。要是能找到熟悉屋子里内勤的人就好了。”
高素梅也说道:“那个宅子叫浦公馆。浦家的人听说逃到重庆去了,可那个房子怎么就落到了沙壳子的手里呢?”
王麻子镇定地说:“这些等我们侦察后一定会弄明白。”
阿二立刻站起来:“我去!我在那里卖五香豆,不惹眼。”
王麻子笑道:“好!我就在你对面磨剪刀。”
阿福抢着说:“王麻子,你不够意思,那我呢?”
王麻子笑了笑:“你的任务更重要。你和阿喜负责四周侦查,掌握周边所有环境和通道。”阿福这才转忧为喜:“好,我一定完成任务!”
高素梅笑道:“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她又吩咐道:“阿福,你在周围转悠,留意动静。”阿喜急忙问:“那我呢?”高素梅说:“你负责联络。”阿福兴奋地说:“好!太好了!大姐,你真会发动群众!”
一个大清早,东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阿二挑着担子,前面挂着个大木盘,边走边叫卖五香豆,远远就传来他的吆喝声。走到蒲公馆附近的路口,便停了下来。
王麻子扛着磨刀凳一路吆喝着,在对面的街口停了下来,放下磨刀凳子,还不停地吆喝:“削刀,磨剪刀!”又拿出一把破剪刀,在磨道砖上磨了起来。
“五香豆,奶油五香豆嘞!”阿二放下担子,唱起了自编的叫卖歌:“五香豆味道香喷喷,甜咪咪来咸堂堂,老爷太太尝一尝,吃到嘴里乐在心!”他又高声喊:“哎,奶油五香豆,两个铜板买一包喽!”
一位中年妇女走了过来:“给我来一包。”阿二抬头一看,原来是傅家以前的佣人林根娣,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哎呀,是婶婶娘啊。”一边装豆,一边接着唱:“婶婶娘吃了胃口好,老阿哥吃了精神好!”林根娣乐了:“呵呵,你真会唱。”阿二又念道:“小学生吃了我的五香豆,念书聪明又伶俐;少奶奶吃了我的五香豆,生个儿子胖嘟嘟!”周围的群众听了,纷纷围上来买五香豆。
林根娣叹了口气:“唉,这年头人心惶惶,小学生哪里还能安心念书啊?”一个妇女接话道:“别说少奶奶了,就连老太婆,看见东洋人也只好躲起来。”阿二话锋一转,高声唱道:“中国人吃了力量强,拿起刀枪上战场;汉奸吃了变猪狗,东洋人吃了烂肚肠!”群众们立刻鼓掌叫好:“唱得好!”
一位老伯赞许地说:“想不到你一个卖五香豆的,也有这么一份爱国热情!”另一位群众喊道:“五香豆好,唱得更好!我来一包!”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我也来一包!”林根娣笑着说:“特别是‘汉奸吃了变猪狗,东洋人吃了烂肚肠’,听着真过瘾!”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老伯愤慨地说:“东洋人在这里横行霸道,汉奸在这里耀武扬威,谁看见他们不恨得咬牙切齿?”林根娣叹了口气:“有钱人早跑了,我东家就跑到重庆去了,留我给他家看房子。谁知房子又被沙壳子强占了,我每天只能在这里远远地看看。”阿二连忙问:“你说的是哪个房子?”林根娣指了指对面:“就是对面那个浦公馆!也不知道被他们糟踏成什么样了!”阿二试探着说:“唉,你得想办法进去看看啊。”林根娣摇摇头:“他们不让进啊!”阿二追问:“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林根娣犹豫了一下:“那也不是……”阿二眼睛一亮:“难道他家还有暗道不成?”林根娣惊讶地说:“是啊,是有一个暗道,直通后院外。你怎么知道?”阿二连忙掩饰:“我哪知道?随口猜的。你为什么不进去看看?”林根娣摆摆手:“我一个人哪敢?这不是去找死吗?”阿二又问:“那沙壳子也知道这个暗道吗?”林根娣肯定地说:“他怎么会知道?我也是打扫楼梯间时无意中发现的。”阿二趁热打铁道:“喔,那什么时候我陪你去看看?”林根娣连忙拒绝:“不行不行!我不知道暗道出口,再说最近屋里还闹鬼!”阿二故作惊讶:“什么?闹鬼?”林根娣点点头:“是啊,半夜里常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林根娣刚要再说,听见远远传来一阵狗叫声。远远的,只看到一个瞎子戴着破毡帽,拖着一双破布鞋,拉着一把破二胡,慢慢走了过来。王麻子听了都警惕了起来。只见一个伪警察手臂上挎着一个大竹篮,竹篮子里鸡鸭鱼肉、新鲜素菜满满当当。他走几步停几步,累得满头大汗。林根娣看到有警察过来,连忙说:“哎呀,有个警察来了,你快做生意吧!”阿二立刻高声吆喝:“奶油五香豆,新鲜的奶油五香豆嘞!”王麻子也跟着吆喝了起来。
阿喜挤了过来,假装买豆:“买一包!”阿二压低声音:“这个浦公馆有暗道,快叫阿福找出口!”阿喜点点头:“知道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阿二又向对面的王麻子做了个手势,王麻子会意地点了点头。
高素梅也走了过来,笑着问:“怎么样了?”阿二低声说:“应该就是这里,错不了。”高素梅追问:“里面的情况摸清了吗?”阿二解释道:“这位林根娣是浦家的佣人,负责看房子。据她说,屋里有条通外面的暗道,我已经叫阿福去找出口了!”高素梅点点头:“好!我再向这位大妈套套话。”阿二会意,又大声吆喝起来。
高素梅走到林根娣身边,笑着说:“哟,这不是林根娣吗?在看什么呢?”林根娣见到她,叹了口气:“高大姐,是你啊!东家跑了,我替他看房子,结果房子被沙壳子强占了,我怎么向东家交代啊!”高素梅安慰道:“这怪不得你!”林根娣问道:“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高素梅笑着说:“给人家说媒,路过这里。”林根娣眼睛一亮:“嗨,你来得正巧!我家闺女也老大不小了,还没找婆家呢。”高素梅打趣道:“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还不快找个婆家嫁了!”林根娣连忙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快请到我家坐坐,我好好给你说说!”高素梅犹豫了一下:“我还有事呢。”林根娣拉着她的手哀求:“我求你了!再说也得让你见见我闺女啊。”高素梅心想,:我正好可以打探普公馆内的结构布局。
于是就点头:“那好吧!”
说罢了就跟着林根娣朝她家里走去。
第41章 小猫指引探密道
第41章:小猫指引探秘道
浦公馆的影子像一头伏在城厢角落的巨兽,青砖黑瓦在天光下泛着冷色。阿福和阿喜沿着后巷的石板路一路贴着墙根走,鞋底碾过潮湿的苔藓,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们从东头的窄巷拐进西头的横弄,把公馆外围的大小弄堂摸得一清二楚:哪里是死胡同,哪里有侧门,哪里的墙头上有碎玻璃,哪里的屋檐下能藏人,都一一记在心里。走到公馆后墙时,日头已斜,墙根下积着昨夜的雨水,映着墙头伸出的杂树枝桠,像一幅被揉皱的水墨画。
大宅后是一片不大不小的小竹林,竹子长得歪歪斜斜,有的被风刮得弯了腰,有的干脆拦腰折断,留下尖锐的茬口。小土坡上荒草萋萋,齐膝高的野草里夹杂着不知名的杂树,叶子上还挂着晨露,风一吹,露珠滚落,打湿了阿喜的裤脚。附近有条小河,河水浑浊,带着一股淡淡的泥腥气,岸边长着些不成气候的小树丛,还有几条深浅不一的水沟,沟里积着发黑的污水,偶尔有气泡咕嘟咕嘟冒上来,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阿福和阿喜在草丛里仔细搜索,目光像筛子一样扫过每一寸地面。阿喜手里提着个小竹篮,篮子里放着一把小铲子,装作挖野菜的样子,时不时弯下腰,用铲子扒拉一下草叶,实则在观察地面是否有松动的泥土、异样的凹陷。阿福肩上横挎着那柄金刚鱼叉,叉身是上好的精铁打造,被他磨得锃亮,在斑驳的光影下闪着冷冽的光。他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鱼叉斜挎在肩上,既不显得累赘,又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英气,仿佛不是来执行危险任务的游击队员,就是个在河边抓鱼玩的大男孩。
“找了半天,怎么找不到呢?”阿福皱着眉,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他已经沿着围墙转了两圈,脚都走酸了,可连暗道的影子都没看见。阿喜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小树丛说:“去那边看看!”那片树丛长得格外茂密,枝叶交错,遮住了一大片地面,看起来像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阿福摇摇头,语气笃定:“那里也不像。你看,树丛底下的草长得很整齐,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要是暗道在那里,不可能这么干净。”
阿喜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指着河边的方向说:“会不会在河边?河边泥土松软,容易挖洞,而且有水掩护,不容易被人发现。”阿福点点头,眼睛亮了亮:“去看看!”两人对视一眼,沿着土坡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来到河边,阿福脱下鞋子,卷起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腿。他把鱼叉往岸边的石头上一靠,双手扶着膝盖,小心翼翼地走进河里。河水不深,刚没过脚踝,冰凉的河水顺着裤腿往上渗,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四处张望,目光在河底的鹅卵石、水草间来回扫视,时不时用脚尖拨开脚下的石头,或者弯腰用手摸一摸河底的泥土。鱼叉在身后轻轻晃动,随着他的动作,叉尖偶尔划破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还不时用叉柄拨开水草试探,水草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只小鱼被惊动,嗖地一下钻进水底的石缝里。
折腾了好一会儿,还是一无所获。阿福只好上岸,甩了甩脚上的水珠,拿起鱼叉重新挎在肩上,和阿喜在一棵老槐树下坐了下来。老槐树的树干很粗,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叶挡住了大部分阳光,树下一片阴凉。阿喜从篮子里拿出一块蒸好的山芋,山芋还带着余温,外皮有些焦黑,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她掰了一半递给阿福:“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阿福接过山芋,大口嚼了起来,山芋软糯香甜,入口即化,他吃得很尽兴,脸颊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松鼠。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小猫叫声传来,“喵呜……喵呜……”,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助,从草丛深处飘了过来。阿福猛地停下咀嚼,警觉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咦,哪来的猫叫?”这里是荒郊野外,离居民区很远,按理说不应该有小猫出没。阿喜也疑惑地皱起眉,侧耳倾听:“是啊,这里怎么会有小猫的叫声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和警惕。阿福站起身,握紧了肩上的鱼叉,压低声音说:“走,去看看!”阿喜也连忙站起来,把篮子放在树下,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顺着叫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草丛里的蚊子很多,嗡嗡地围着他们转,时不时叮咬一下他们的胳膊和腿,可两人都顾不上这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
走了大约十几步,阿喜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大大的,指着草丛中的一个小洞喊道:“看,这里有个洞!”阿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片茂密的狗尾巴草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洞口,洞口周围的泥土有些松动,还散落着几根细小的干草。小猫的叫声就是从这个洞里传出来的,比刚才听得更清晰了。
阿福凑过去,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洞口旁边仔细一听,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就在这里!”他能听到洞里传来的不仅仅是小猫的叫声,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流声,说明这个洞不是封闭的,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暗道出口。阿喜兴奋地拍了下手,连忙说:“快扒开看看,里面有几只小猫?”
阿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伸进草丛,开始迅速扒开洞口的泥土。泥土很松软,一扒就掉,他的动作又快又轻,生怕惊动了洞里的小猫,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扒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不是石头,而是木板的触感。他心里一动,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猛地一扒,一块长方形的大木板被他从泥土里扒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旁边的草丛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啊!”木板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比刚才看到的要大得多,足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一股潮湿的气息从洞里飘出来,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阿福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他握紧肩上的金刚鱼叉,语气难掩兴奋:“想不到出口就在这里!你看着,我下去看看!”
阿喜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担忧:“好!小心点!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你千万要注意安全,要是有情况,就赶紧上来!”阿福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洞内。
地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线都没有。阿福刚钻进去,就感觉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屏住呼吸,慢慢直起身,双手握紧了金刚鱼叉,鱼叉的冷钢在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提醒着他底气,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不敢开灯,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他的脚步很轻,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东西,或者触发什么机关。他不时用叉尖轻触前方的地面和墙壁,试探路况,叉尖碰到墙壁时,会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地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地道里很潮湿,墙壁上布满了水珠,水珠顺着墙壁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空气中的霉味越来越浓,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地道本身就有的,还是后来被人使用过留下的痕迹。
阿福在暗道里摸黑前行,走了大约几十步,地道开始出现弯曲,他顺着弯道慢慢往前走,又经过了几道弯曲的通道,通道时而宽时而窄,宽的地方可以容两个人并肩行走,窄的地方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他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流通,说明离出口越来越近了。
终于,他来到了暗道的尽头。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的尽头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门后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光线。他四处摸索,双手在墙壁上轻轻敲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机关,可墙壁都是实心的,没有任何异样。他又贴在木门上仔细倾听,只听到一阵沉稳的楼梯脚步声传来,“噔噔噔”,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还伴随着一个男人低沉的说话声,只是声音太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阿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紧地贴在墙壁上,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握紧了手里的金刚鱼叉,叉尖对着木门的方向,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快要到达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了一阵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两个人的交谈声,声音依旧模糊,但能听出是一男一女。
阿福不敢大意,继续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再也听不到了,才慢慢松了口气。他知道,这里应该就是浦公馆的内部了,刚才的脚步声很可能是守卫的。他不敢再深入,也不敢贸然开门,万一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慢慢转过身,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退了回来。
洞口外,阿喜正焦急地等待着,她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一直盯着洞口的方向,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看到阿福从洞里钻出来,头发上、衣服上都沾满了泥土,她连忙迎上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总算出来了!把人都急死了!怎么样?是暗道吗?”
阿福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一点不错,一直通到有楼梯的地方!我刚才听到里面有脚步声,应该是守卫,不敢深入,就赶紧退回来了。”阿喜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你进去了?”阿福笑了笑,拍了拍肩上的鱼叉:“当然进去了,不过没走太远,听到动静就回来了。”阿喜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太好了!我们终于找到暗道了!这下营救队员有希望了!”
阿福把鱼叉往肩上一搭,压低声音说:“快把洞口盖起来!别被人发现了。”阿喜这才冷静下来,连忙点点头:“好!”她转身就要去搬那块木板,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那小猫呢?刚才还听到它们叫,怎么现在没声音了?”
阿福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布袋是用粗布做的,上面还沾着一些泥土。他打开布袋,里面露出三只小小的小猫,小猫闭着眼睛,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看起来很害怕。“在这里呢!”阿福轻声说,“我刚才在洞里听到它们叫得可怜,就顺手把它们抱出来了,免得在里面饿死。”
阿喜的心一下子软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猫柔软的绒毛,语气带着一丝心疼:“把它们放了吧,不然老猫会伤心的。这么小的小猫,离开妈妈肯定活不成。”阿福点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好的,我们先给它们做个窝,让它们在这里安心待着,等我们完成任务,再来看看它们。”
两人在洞口另一边的草丛里,用干草和树枝做了一个小小的窝。阿喜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放进窝里,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小块山芋,掰成碎末,放在窝边,还从河边捧了一些干净的水,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窝旁边。小猫闻到山芋的香味,慢慢睁开眼睛,试探着伸出小脑袋,叼起一小块山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掩盖洞口。阿福把那块大木板重新搬了回来,盖在洞口上,然后用刚才扒出来的泥土,一点点地填在木板周围,把木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都填满。阿喜则在旁边帮忙,用手把泥土拍实,又从周围的草丛里拔了一些杂草,铺在木板上,做了伪装。
两人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把洞口掩盖好。他们站起身,退后几步,仔细打量着洞口的方向。木板被泥土和杂草覆盖着,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一个洞口。阿福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这样就安全了。”阿喜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密道,果然隐蔽得十分巧妙!”阿福忍不住感叹道,目光里满是赞许。能把出口藏在草丛深处,还借着小猫的叫声掩护,难怪之前找了那么久都没发现。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小竹林里,给荒草和杂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他们知道,找到暗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危险的任务在等着他们,但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克服困难,成功营救出被抓的游击队员。
为了不引起怀疑,两人没有立刻离开。阿喜拿起小铲子,在附近的草丛里挖了些马齿苋、荠菜,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动作娴熟,看起来就像真的在挖野菜。阿福则提着金刚鱼叉,再次走进河里,目光在水面上扫视,很快就锁定了几条游动的小鱼。他屏住呼吸,手臂用力,鱼叉猛地刺向水面,“噗”的一声,一条小鱼被叉在了叉尖上。他接连又刺了几下,一共叉到了三条小鱼,每条都有手指粗细,鲜活灵动。
阿福把小鱼从叉尖上取下来,递给阿喜,阿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油纸,把小鱼包好,放进竹篮里,和野菜放在一起。竹篮里顿时装满了“战利品”,看起来格外真实。
收拾好东西,两人沿着原路,悄悄离开了浦公馆的后山。一路上,他们脚步轻快,心里都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营救成功的曙光。
第42章 假送酒肉门前暗探
第42章:假送酒肉门前暗探
浦公馆的青砖门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门楣上的铜环被岁月磨得发亮,却在眼下的时局里透着几分压抑。门前的小街算不上热闹,几家铺子半掩着门,行人脚步匆匆,眼神里多是谨慎。阿二挑着担子,竹筐上的木盘里码着油纸包好的五香豆,油纸被阳光晒得微微发脆,散发出桂皮与八角的香气。他嗓子洪亮,吆喝声穿透了街面的沉闷:“奶油五香豆,新鲜的奶油五香豆嘞!咸甜适中,越嚼越香!”
吆喝声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着粗重的喘息。阿二抬眼望去,只见杨二兴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竹篮,篮沿上挂着几串腊肉,里面堆着鸡鸭鱼肉,还有两瓶贴着洋文标签的酒,油光锃亮的肉皮在阳光下晃眼。杨二兴穿着一身半旧的警服,袖口沾着油污,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脖子上搭着的毛巾都被浸湿了。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擦汗,嘴里嘟囔着,声音不大,却能隐约听到几句抱怨。
“沙壳子他们天天大鱼大肉,我忙死忙活,只能喝口汤!”杨二兴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愤不平,脚步却没停,走到街角的老槐树下才停下,把竹篮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大口喘着气。那篮子太重,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篮里的酒瓶轻轻晃动。
阿二见状,连忙挑着担子走过去,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杨警官,你怎么亲自买菜啊?”
杨二兴鼻子里哼了一声。
阿二凑上去问:“家里办喜事啊?这么多东西,累坏了吧?你老婆呢,怎么不出来搭把手?”他说着,还故意伸头看了看竹篮里的东西,眼神里透着恰到好处的羡慕。
杨二兴苦着脸,摆了摆手:“喜事?我办哪门子喜事?还不是给警署那帮头头准备的。”他说着,用脚轻轻踢了踢竹篮,语气里满是无奈。
阿二故作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嘿,警署不是有伙夫吗?买菜做饭这种粗活,哪用得着你老大人亲自跑?这不是折煞我了吗?”他一口一个“老大人”,说得杨二兴脸上的愁云散了些。
杨二兴叹了口气:“这些都是给警长他们开小灶的。弟兄们哪能有这等口福啊。”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些肉酒大部分都会进了沙壳子的肚子,自己顶多能分到点残羹剩饭。
阿二看着篮子里的大块五花肉和两瓶好酒,咽了咽口水,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羡慕:“这么大块肉,还有好酒,够你累的!我这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卖一天五香豆也赚不到几个铜板,饭都吃不饱,哪敢想这些好东西。”他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引得杨二兴笑了起来。
杨二兴抱怨道:“可不是吗!又要看人,又要管饭,还要应付上面的检查,妈的,倒霉透了!”他越说越激动,差点把手里的毛巾扔在地上。
阿二趁机凑上前,压低声音说:“杨警官,有吃有喝还叫苦?你看我,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这五香豆也卖不动了。你看你这酒,要是没有下酒的菜多可惜,不如拿两包五香豆回去,下酒正好!”他说着,从木盘里拿起两包油纸包好的五香豆,递到杨二兴面前。
杨二兴眼睛一亮,连忙接过五香豆,掂量了掂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他又伸手从木盘里拿了两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乐得合不拢嘴。
阿二帮他拎了一下竹篮,入手沉甸甸的。他故意皱了皱眉:“这么重,要拎到哪里去啊?杨警官,你这手都被勒红了,看看我多心疼啊!”
杨二兴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浦公馆,语气有些不耐烦:“快到了。你看把我这手勒的,妈的!”他说着,还把手伸出来给阿二看,手腕上果然有一圈深深的红印。
阿二讨好地说:“这些粗活哪能让你这大贵人干呢?杨警官,你可是咱们这一片的能人,哪能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他说着,又轻轻拍了拍杨二兴的马屁。
杨二兴被他说得心花怒放,喜滋滋地说:“你说什么?我是贵人?”他这辈子还没人这么夸过他,心里顿时觉得美滋滋的。
阿二回头向不远处的王麻子招呼了一声:“王麻子,帮我看着点。我帮杨警官送点东西去。”
王麻子高声答应了一声:“好嘞!”
阿二拎起那个装鸡鸭鱼肉酒的大竹篮,说:“杨警官,你在警署里说了算,咱们老百姓都得仰仗你呢!要是不远,我帮你拎一段路,反正我也没生意,闲着也是闲着。”
杨二兴连忙说:“那太好了!你看我这手,再拎下去都要废了!”他说着,就把竹篮往阿二手里一塞,自己则跟在旁边,轻松了不少。他又回头对王麻子说:“王麻子,我一会儿就来,你帮我看着。”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不快,边走边聊。街上的行人看到杨二兴,都纷纷避开,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杨二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压低声音说:“阿二,最近风声很紧,游击队动作不断,你可别被卷进去。东洋人不好惹。”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也有几分警告。
阿二装作害怕的样子,连忙摆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游击队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卖五香豆的小老百姓,只求平平安安过日子,可不敢掺和那些事。”他说得一脸真诚,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杨二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游击队神出鬼没,也蛮难对付的!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东洋人也没辙,我们这些底下人更是提心吊胆。”他语气里满是无奈,脸上也露出了愁容。
阿二故作好奇,眼睛眨了眨:“是吗?游击队能有多大能耐?难道比东洋人还厉害?”他故意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想套出更多的话。
杨二兴连忙说:“不能这么说!他们人不多,但个个都不要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东洋人被他们杀了不少了!上次在城西的码头,他们一下子就杀了三个日本兵,还抢了不少物资,厉害着呢!”他说起游击队,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佩服。
阿二惊讶地说:“真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说有人提起过?”他故意表现得很惊讶,心里却在暗暗记下杨二兴说的话。
杨二兴得意地说:“嘿嘿,这些事哪能让你小老百姓知道?都是内部消息,我也是听上面的人说的。”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显得自己很有门路。
阿二夸张地说:“乖乖,想不到游击队这么厉害!那东洋人岂不是很怕他们?”他顺着杨二兴的话往下说,想让他多说一些。
杨二兴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可不是吗!东洋人现在也收敛了不少,不敢像以前那样横行了!连我都成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游击队就找上门来了。”
阿二假装疑惑,歪了歪头:“你怕什么?你是警署的人,游击队应该不会找你麻烦吧?”
杨二兴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吃日本人的饭,能不担心吗?万一哪天东洋人不行了,我们这些跟着他们干的,还能有好果子吃?好了好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眼泪!就到这里吧!”他说着,指了指前面的浦公馆,示意阿二停下。
阿二看了看前面的浦公馆,故意说:“这不是浦公馆吗?杨警官,我帮你送进去吧!这么重的东西,你一个人也不好拎进去。”他想趁机多靠近浦公馆一些,看看里面的情况。
杨二兴连忙拦住他,语气有些紧张:“不用不用!这里你不能进去!里面有专人看守,外人一律不准入内!”他说得很严肃,脸上也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阿二装作好奇,挠了挠头:“为什么啊?这浦公馆以前不是浦家的吗?我小时候还在门口玩过呢,怎么现在不让进了?这大户人家我还从来没进过呢,真想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杨二兴压低声音说:“现在不一样了。浦公馆被东洋人征用了,里面关着重要的人,守卫森严,你进去了会惹麻烦的!”他说着,还轻轻推了阿二一把,示意他赶紧离开。
阿二只好说:“那我就在门口看一眼吧!就一眼,看完我就走。”他说着,伸长脖子,往浦公馆的院子里望了一眼。院子里绿树成荫,隐约能看到几间房屋的屋顶,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伪警察,手里握着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杨二兴无奈地说:“好吧好吧,就看一眼,看完赶紧走!”他说着,打开了浦公馆的大门,拎起竹篮就要进去。
阿二在门口迅速望了一眼,把里面的大致情况记在心里。看到杨二兴已经走进院子,他连忙说:“杨警官,那我先走了!下次有需要,随时叫我!”说完,他转身离开浦公馆门口,双手空空,心里却在盘算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阳光渐渐西斜,浦公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门口的伪警察依旧站在那里,像两尊雕像。阿二的吆喝声再次传来,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底气。他知道,今天的试探没有白费,不仅套出了一些有用的消息,还确认了浦公馆的守卫情况,这为后续的营救行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街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第43章 巷口鏖战陷重围
第43章:巷口鏖战陷重围 大力失手遭生擒
为营救被俘的游击队伤员,黄大力与毛小丫奉命潜入无锡县城。毛小丫乔装成卖花姑娘,竹篮里盛着水灵的栀子花与白兰花,沿着大街小巷叫卖,眼神却暗中留意着接头信号与周遭动静。
北大街的青石板路上,行人稀疏,几家店铺半掩着门。毛小丫站在路边,清脆的叫卖声穿透街面的沉闷:“栀子花,白兰花!香喷喷的栀子花、白兰花嘞!”话音刚落,黄大力从街对面走来。他身着粗布短打,肩搭补丁褂子,扮作进城务工的脚夫,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道:“你抓紧时间与阿福取得联系,摸清伤员关押的具体位置,我去城东探查日军布防,傍晚在三圣巷汇合。”毛小丫点头应道:“好的。”随即转身继续叫卖,身影渐渐融入巷弄深处。黄大力警惕地环顾四周,见无人留意,便加快脚步向东而去。
另一边,赖虎与小刁巴正四处闲逛。这两个伪警署的地痞,仗着沙壳子的势力横行霸道,路过一个豆腐花摊时,浓郁的豆香让两人停住了脚步。摊前,老板娘正低头麻利地洗碗,瓷碗碰撞声清脆悦耳。小刁巴结结巴巴地拽着赖虎:“你、你看、看什么?还、还走不走?”赖虎嘿嘿一笑,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走什么?我想吃豆腐——花!”小刁巴眼睛一亮:“好、好!你、你请、请客!”赖虎拍着胸脯应下,转头却冲老板娘喊:“两碗豆腐花,多放辣油!”等豆腐花端上来,他才慢悠悠补了句:“我请客,你付钱,上次你还欠我两个铜板呢。”小刁巴气得骂道:“小气鬼!”却还是不情愿地摸出铜子放在案板上。
赖虎吸溜着热豆腐花,连声夸赞:“味道不错,又烫又鲜!”小刁巴也捧着碗点头:“不、错!”突然,赖虎的勺子停在碗里,眼睛直勾勾盯着路对面。小刁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收起嬉皮笑脸,警惕起来——路对面,黄大力正沉稳行走,脊背挺直的模样让两人一眼认出。黄大力敏锐察觉到不怀好意的目光,瞥见是上次交锋过的赖虎与小刁巴,当即加快脚步,朝着巷口走去。
“不错,是他!”赖虎咬牙切齿,上次被揍的仇他一直记着,扔下两个铜子就拔腿就追,小刁巴紧随其后。黄大力拐进一条狭窄巷弄,身后传来赖虎的大喊:“在那边!别让他跑了!”可刚冲出巷口,他便心头一沉——沙壳子正带着两个便衣守在那里,而赖虎与小刁巴也追了上来,四人形成合围,将他困在巷口。
“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赖虎喘着粗气,搓着拳头挑衅。小刁巴也嚣张地喊:“看你、你还、还往、哪里跑!”话音未落,两人便扑了上来。黄大力侧身闪躲,一拳一脚将两人打得哇哇直叫。另外两个便衣见状立刻加入,四打一的局面下,黄大力依旧毫不示弱,凭借扎实的功夫与四人周旋,一时之间对方竟占不到丝毫上风。
恰在此时,阿福与阿喜匆匆走来。“得赶紧找到黄大力和毛小丫,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阿福眉头紧锁。阿喜担忧道:“城里汉奸巡逻得紧,他们会不会遇到麻烦?”阿福摇头:“先在这附近找找,按约定他们该在这一带活动。”阿喜急得直跺脚,突然指着前方惊呼:“不好!你看!那不是大力哥吗?”巷口处,黄大力正与四个汉奸缠斗在一起。
阿福大吃一惊,正要上前帮忙,却被毛小丫一把拉住。“不要轻举妄动!”毛小丫低声说着,将两人拽到一旁老槐树下躲藏。三人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战局。沙壳子见手下迟迟拿不下黄大力,气得怒喝道:“一群废物!看来是个练家子,还有点三脚猫功夫!”说罢,他袖子一甩,亲自加入打斗。
沙壳子的武功确实了得,拳脚狠辣刁钻。黄大力原本就以一敌四,此刻更是渐渐招架不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也慢了半拍。阿福看得心急如焚,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弹弓——这是他平日里防身用的家伙,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迅速捡起几颗石子,搭在弹弓上,瞄准正在围攻黄大力的一个便衣后脑,猛地松手。“咻”的一声,石子精准命中,那便衣疼得“哎哟”一声,捂着头后退两步。
黄大力趁机喘息片刻,一脚踹开身前的赖虎。沙壳子见状大怒:“谁在暗中捣鬼?”阿福不敢怠慢,又接连射出两颗石子,分别打中另一个便衣的膝盖和赖虎的肩膀。两人纷纷吃痛,围攻的阵型顿时乱了。“有帮手?”沙壳子眼神阴鸷地扫视四周,见找不到人影,当即从腰间摸出警哨,放在嘴边用力一吹——“嘀嘀嘀”的尖锐哨声划破长空,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刺耳。
“不好,他在叫人!”毛小丫脸色一变。巷口不远处就是伪警署的分驻点,哨声一响,很快就会有大批汉奸警察赶来。黄大力也深知情况危急,拼尽全力打出一套组合拳,将身前的两人逼退,可刚想突围,赖虎便从背后袭来,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任凭他如何挣扎都不肯松手。“抓住他了!”赖虎嘶吼着。沙壳子趁机当胸一拳,力道之大让黄大力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其余三人见状一涌而上,死死按住黄大力的手脚,用麻绳将他牢牢绑住。
此时,远处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大批汉奸警察正朝着巷口赶来。“快撤!”毛小丫低喝一声,拉起阿喜就要走。可阿福还想再射几颗石子干扰,却被突然冲出来的王麻子一把拉住:“傻小子,再不走就被包圆了!”王麻子曾是军人,身手利落且熟悉县城地形,此刻沉着冷静。他不由分说拽着阿福,快步冲向旁边的院墙——这墙不算太高,约莫一人多高。
王麻子屈膝发力,双手攀住墙头,借力翻身跃了过去,随即伸手接应。毛小丫与阿喜紧随其后,阿福也借着王麻子的拉力翻上墙顶,几人动作干脆利落,瞬间落到院墙另一侧的巷弄里。“跟我来!”王麻子压低声音,带着众人在纵横交错的窄巷里快速穿行,专挑偏僻路径奔跑。
身后的脚步声、吆喝声越来越近,汉奸警察已经追至院墙外侧,四处搜查。王麻子凭借对地形的精准把控,带着众人七拐八绕,钻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夹道,又穿过两个相连的院落,最终躲进一处废弃的柴房。众人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汉奸的搜查声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柴草堆上大口喘着粗气。
“大力哥他……”阿喜眼圈发红,声音哽咽。毛小丫强压下心中的焦急与自责,沉声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救他。”王麻子抹了把汗,沉声道:“沙壳子肯定把黄兄弟押去浦公馆了,那里是汉奸的核心据点,刚才哨声引来不少人手,现在守卫只会更严。”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几人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身边的防身物件。抬头一看,却是阿二匆匆赶来。“你们没事吧?”阿二脸上满是焦急,“我刚才在浦公馆附近看到沙壳子押着大力哥过去了,被蒙着眼睛,胸口像是受了伤。”
毛小丫心头一紧,问道:“浦公馆外的守卫情况怎么样?”阿二摇头:“原本有四个伪警察站岗,现在又加了两个巡逻队,里三层外三层看得严实,里面的关押位置还没摸清。高素梅大姐正在对面杂货铺盯着,想找机会凑近打探。”
话音刚落,高素梅便从柴房后门走进来,面色凝重:“我看清了,黄兄弟被押进了后院西侧的厢房。现在情况更棘手,新增的警察把周边路口都封了,想靠近难如登天。”
毛小丫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惠山白云洞找游队长汇报情况,商议营救方案。阿福、阿喜,你们跟着王麻子,在浦公馆外围盯梢,留意他们的换岗时间和规律。阿二,你赶紧去弄一条船,天黑后在西水墩河边接应——那里河道纵横,便于突围。”
“好!”众人齐声应道。王麻子补充道:“西水墩有个卡点,驻守着一个警察,我去缠住他。我曾在军中学过些交涉技巧,应付一个守卫不成问题。”毛小丫点头:“那就拜托王大哥了,务必小心。大家分头行动,天黑后酉时,西水墩老槐树旁汇合!”
说罢,几人各自整理了衣物,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悄悄从柴房散去,身影消失在不同的巷弄之中。空气中残留着打斗后的紧张气息,而一场关乎生死的营救计划,正在无锡县城的暗影里悄然酝酿。
第44章 刑讯逼供坚贞不屈
第44章:刑讯逼供坚贞不屈
浦公馆的刑讯室里,煤油灯的火焰忽明忽暗,映着斑驳的墙壁与地上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皮鞭抽打皮肉的焦糊味与令人作呕的霉味。黄大力被粗麻绳死死绑在刑柱上,双臂被勒得青筋暴起,身上的粗布短打早已被鲜血浸透,一道道狰狞的鞭痕纵横交错,渗着暗红的血珠。
赖虎攥着沾血的皮鞭,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狰狞:“妈的,看你还敢凶!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他扬起皮鞭,又狠狠抽在黄大力身上。皮鞭落下的瞬间,黄大力牙关紧咬,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怒吼道:“汉奸!走狗!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败类,迟早会遭报应!”
“看你还敢、敢骂!”小刁巴结结巴巴地接过皮鞭,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抽打下去。鞭子带着风声,落在黄大力早已血肉模糊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黄大力猛地绷紧身体,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混着血迹滴在地上,却依旧梗着脖子嘶吼:“你们没有好下场!抗日军民不会放过你们!”
沙壳子背着手站在一旁,阴沉着脸看着这一切,见黄大力依旧嘴硬,上前一步,用枪口顶着他的下巴:“你招还是不招?游击队的据点在哪里?游国胜藏在什么地方?”
黄大力轻蔑地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招什么?鬼子在哪里,游击队就在哪里;汉奸在哪里,游国胜就会到哪里!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做梦!”
“妈的,给我接着打!往死里打!”沙壳子被彻底激怒,一脚踹在刑柱上,震得黄大力身体一颤。赖虎与小刁巴轮番上阵,皮鞭如雨点般落下,黄大力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却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招不招!”沙壳子一把揪住黄大力的头发,将他的头强行抬起,眼神阴鸷如蛇。
黄大力艰难地睁开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溅在沙壳子脸上:“招?要杀就杀,少废话!老子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绝不会向你们这些汉奸走狗低头!”
“妈的,看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沙壳子抹去脸上的唾沫,怒不可遏地喊道,“给我大刑伺候!老虎凳、辣椒水,全都给我上!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
“是!”赖虎与小刁巴齐声应道,正准备转身去搬刑具,一旁的杨二兴却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警长,你看,天快黑了,要不……先歇口气?”
沙壳子瞪了他一眼:“这可是要犯,游国胜手下的干将!费了那么大劲才拿下,我还要亲自夜审!”
赖虎眼珠一转,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警长说得对!”他拉了拉小刁巴的衣角,又道,“不过警长,我们哥俩打了这么久,胳膊都酸了,总得让我们接接力呀?”
小刁巴也连忙点头:“是、是,夜审也、也得有、有力气啊?”
沙壳子沉吟片刻,心想确实急不得,便摆了摆手:“唔,皇帝不差饿兵,今天你们功劳不小。杨二兴!”
“有!”杨二兴立刻挺直腰板。
“去炒两个菜、打点酒,慰劳弟兄们!”沙壳子吩咐道。
“是!”杨二兴刚要转身,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打破了刑讯室的沉闷。
“妈的,谁这么晚打电话!”沙壳子骂了一句,冲杨二兴努努嘴,“你去接一下!”
杨二兴快步跑到隔壁办公室,拿起电话:“喂?……是,他在!……吴警长,是皇军的电话!”他脸色一变,连忙大声喊道,“警长!岗村队长的电话!”
沙壳子闻言,连忙丢下皮鞭,快步跑到办公室,一把抢过电话,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哈伊!哈伊!岗村队长,我在!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沙壳子转身就往外走。赖虎连忙拉住他:“警长,这么晚了,上哪去啊?我们的酒还没喝呢!”
“晚什么?天还没黑呢!岗村队长在社桥头等我!”沙壳子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你们俩随我去见皇军!”
“那我们的酒……”小刁巴急道。
“妈的!有你喝的!跟我走!”沙壳子瞪了他一眼,又冲留守的几个伪警吩咐道,“你们给我好生看守,不得有误!要是让犯人跑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是!警长放心!”杨二兴等人连忙齐声应道。
沙壳子带着赖虎、小刁巴匆匆离去后,杨二兴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不给酒喝,我们不会自己喝?”
一个伪警立刻附和:“对!我们自己喝!反正警长不在,没人管!”
几人嘻嘻哈哈地涌向厨房,将沙壳子的命令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45章 夜袭部署西水墩
第45章:夜袭部署西水墩
夜色渐浓,一轮残月隐在云层后,给惠山脚下的破庙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破庙里,游国胜正召集众人商议营救计划,昏暗的油灯下,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坚毅与决绝。
“毛小丫,你们进城后的情况怎么样?”游国胜问道。
毛小丫站了起来,语气坚定:“队长,我们已经摸清了浦公馆的情况,大力哥被关在刑讯室。高大姐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穿过棚下街到西水墩过河,她和阿二已经在那边备好了船!”
“太好了!”游国胜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西水墩河道纵横,地形有利,撤退也方便!”
他看向阿福,赞许地点点头:“阿福,今天用弹弓干扰汉奸,做得不错!”
阿福连忙摆手,脸颊微红:“不不不,这全靠高大姐出点子谋划,要不我哪能想得那么周全。”
一旁的阿喜急了,连忙举手:“队长,还有我呢!我也帮忙望风了!”
游国胜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都是好样的!关键时刻都能顶得上!”
“队长!下命令吧!我们赶紧把大力哥救出来!”一名游击队员忍不住喊道。
“对!抗日除奸不怕死!我们跟汉奸拼了!”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
游国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神色变得凝重:“此行风险很大,浦公馆守卫森严,而且沙壳子已经投靠了日本人,我们必须小心行事,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毛小丫,你带阿福、阿喜趁天没黑从大路走,进城后在西水墩对岸集合,接应我们突围!”
“是!”毛小丫三人齐声应道。
“其余队员,天黑后随我沿山路到老乌浜,再穿到西水墩!”游国胜目光扫过众人,“记住,行动要快,要隐蔽,绝对不能暴露目标!”
“明白!”队员们齐声应答,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队伍很快出发,游击队员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快速前进。夜色渐深,山路两旁荒草遍地,小树丛生,只有微弱的月光指引着方向。到了老乌浜,一条小河沟挡在了面前,河水虽不深,却冰冷刺骨。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脱下鞋袜,涉水过河,冰冷的河水没过脚踝,却浇不灭他们心中的怒火。
过河后,众人隐蔽在树丛后,屏住呼吸。不远处,一小队鬼子正沿着小路巡逻而来,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游击队员们握紧手中的枪,瞄准鬼子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鬼子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众人才松了口气,迅速穿过小路,朝着西水墩方向而去。
西水墩前,一座小木桥横跨在河面上,桥头有一个小小的岗亭,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高素梅正站在不远处的小屋旁,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
游国胜示意队伍停下,隐蔽在树丛后,自己则悄悄迎了上去,轻声喊道:“大姐!”
高素梅回头一看,见是游国胜,连忙迎了上来:“国胜,都来了?”
“都来了!”游国胜点点头,“岗亭里的守卫怎么样?”
“放心,交给我!”高素梅胸有成竹地说,“我去把那个看守缠住,等我的信号——我把灯笼挂到岗亭门口,你们就立即过桥!”
“好!一切小心!”游国胜叮嘱道。
高素梅提着灯笼,缓缓朝着岗亭走去。岗亭里的看守老李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什么人?”
“老李,是我呀!”高素梅笑着说道,语气自然亲切。
“喔,是高大姐啊!这么晚了,还过河?”老李放下手中的枪,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过什么河?黑乎乎的,没鬼才怪!”高素梅走到岗亭门口,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我听说你腰不好,特意给你送膏药来了!”
“喔哟!高大姐,你还记得!”老李顿时喜笑颜开,揉了揉腰,“这两天腰确实疼得厉害,坐都坐不住。”
“我就知道你这老毛病又犯了!”高素梅走进岗亭,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张狗皮膏,“这是我托人弄来的上好狗皮膏,贴上保管管用!”
“谢谢!谢谢高大姐!”老李连忙道谢,迫不及待地趴在桌子上,“快给我贴上!”
“别急,我先烘一烘,效果更好!”高素梅拿起灯笼,将狗皮膏放在火边烘烤,又伸出手,轻轻给老李捶着背,“你趴着别动,我给你捶捶,缓解一下酸痛。”
老李舒服地眯起眼睛,哼哼唧唧地享受着,早已将警惕抛到了九霄云外。高素梅见时机成熟,悄悄拿起灯笼,挂在了岗亭门口,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木桥。
游国胜看到信号,立刻挥手示意。游击队员们轻手轻脚地从树丛后走出,沿着小木桥快速前进,脚步轻盈得如同狸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穿过小桥,便到了西水墩这个河心岛,岸边早已停泊着一条小船,阿二正躲在暗处等候。
游国胜吹了一声忽哨,阿二立刻回应了一声,从暗处走了出来。队员们悄无声息地上了船,水面仅有十米左右,几杆竹篙轻轻一点,小船便悄无声息地划到了对岸。
岸边,毛小丫、阿福、阿喜早已等候在那里。众人会合后,没有片刻停留,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朝着浦公馆的方向而去。
第46章 突袭断电入公馆
第46章:突袭断电入公馆
夜色如墨,浦公馆的高墙在月光下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墙头上的电线在风中微微晃动,透着几分诡异。游国胜带着队员们悄悄来到浦公馆宅后,这里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便于隐蔽。
“陈勇!”游国胜压低声音喊道。
“在!”一名身材高大的队员立刻站了出来。
“天黑后,你和阿福立即去把浦公馆的电话线、电线切断,制造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游国胜吩咐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勇坚定地应道。
“阿喜!”
“到!”阿喜连忙上前。
“你带路,我们从暗道进入浦公馆!”游国胜说道。
“好的!跟我来!”阿喜点点头,转身朝着荒地深处走去。众人紧随其后,穿过齐腰深的杂草,来到一处隐蔽的土坡前。
“看,洞口就在这里!”阿喜指着土坡下的一处草丛说道。两名游击队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扒开草丛,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显露出来,正是通往浦公馆内部的暗道。
“阿喜,你到河边接应阿二,确保撤退路线畅通!”游国胜吩咐道。
“好的,我这就去!”阿喜应声而去。
“张强,你在洞口守着,一见里面灯灭,立即进洞接应我们!”
“是!”张强握紧手中的枪,警惕地盯着洞口。
“其余队员,跟我来!”游国胜率先钻进暗道,队员们依次跟上,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陈勇和阿福来到浦公馆外的巷子里。巷内的电线高高在上,连接着浦公馆的进户线,想要切断并非易事。
“太高了,怎么办?”阿福仰头看着电线,有些着急地说道。
陈勇仔细观察着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眼睛一亮:“有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根长绳,让阿福在绳子一端绑上一块砖头,“你抓紧绳子,我爬上树,把绳子抛过电线,我们合力一拉,就能把电线扯断!”
阿福点点头,迅速绑好砖头。陈勇手脚麻利地爬上老槐树,站在树枝上,瞄准电线的方向,猛地将绳子抛了过去。砖头带着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越过电线,落在巷对面。阿福连忙捡起绳子,与陈勇一人拉住一端。
“一二三,拉!”陈勇大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电线被强行拉断,火花四溅,浦公馆内顿时一片漆黑。
此时,浦公馆的餐室内,杨二兴正和几个伪警、便衣喝酒吃肉,桌上的菜肴简单,却也算得上丰盛。
“当官的跑到东洋人那里快活去了,把我们留下看守,真是晦气!”杨二兴喝了一口酒,抱怨道。
一个便衣甲笑道:“说不定他们又去慰安所泡东洋女人了,哪还记得我们!”
另一个伪警甲好奇地问道:“东洋女人是什么味道?真有那么带劲?”
便衣乙打趣道:“你也想去泡泡?小心被皇军打断腿!”
汉奸们一阵哄笑,正闹得欢,突然“啪”的一声,屋里的灯全部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又断电了?”杨二兴骂了一句,“出去看看!”
便衣甲连忙起身,摸黑往外走:“我去看看外面是不是停电了!”
“我去看看电闸有没有跳闸!”便衣乙也打着手电,朝着配电房方向走去。
“快去刑讯室!看好犯人!别让他跑了!”杨二兴叮嘱另外两个伪警。两人不敢怠慢,连忙提着枪,朝着刑讯室跑去。
就在此时,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杨二兴身后。杨二兴以为是自己人,随口问道:“有情况吗?”
“有!”游国胜的声音冰冷刺骨,“别出声,要不毙了你!”
杨二兴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呼救,就被队员用毛巾堵住了嘴,双手反绑在身后。
另一边,便衣甲摸黑走出大门,见外面的路灯依旧亮着,疑惑道:“外面没停电啊,怎么回事?”
他刚转身,就被游国胜用枪顶住了后背:“不许动!”
“什么人?”便衣甲大惊失色,正想拔枪,游击队员手起刀落,一刀将他毙命,尸体轻轻倒在地上。
查看电闸的便衣乙打着手电回来,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地上的尸体和手持枪械的游击队员,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人关在哪里?”游国胜冷冷地问道。
“在、在刑讯室!”便衣乙浑身发抖,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
“前面带路!”游国胜说道。
便衣乙不敢不从,打着手电,哆哆嗦嗦地朝着刑讯室走去。刑讯室门口,两名伪警正端着枪警惕地守着,见便衣乙回来,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停电了?”
“不、不好!后面的人不对!”便衣乙突然大喊一声。
两名伪警顿时反应过来,刚想举枪射击,游击队员早已冲了上去,两把尖刀同时刺入他们的胸膛。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队员们冲进刑讯室,只见黄大力依旧被绑在刑柱上,脸色苍白,却依旧眼神坚定。“大力哥!”众人连忙上前,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镣铐钥匙在哪里?”游国胜问道。
便衣乙连忙指向被绑着的杨二兴:“在、在他身上!”
队员们从杨二兴身上搜出钥匙,为黄大力打开镣铐。黄大力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看着眼前的战友,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谢谢你们!”
“别废话,我们快走!”游国胜扶起黄大力,又冲便衣乙和杨二兴冷声道,“记住了,再帮鬼子干坏事,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警告沙壳子,为非作歹当汉奸,死路一条!”
说完,他示意队员们将杨二兴和便衣乙绑好,堵上嘴,锁在刑柱上。随后,带着众人快速朝着暗道方向跑去。
到了浦公馆后院的荒地,张强早已在洞口等候:“队长,一切顺利!”
“快走!”游国胜率先钻进暗道,队员们依次跟上,很快便从暗道钻出,与等候在河边的阿喜、阿二会合。
“船就停在那里,快上船!”阿喜指着岸边的小船说道。
众人迅速上船,阿二和几名队员撑起竹篙,小船悄无声息地划向河对岸,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
第47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47章:竹篮打水一场空
夜色如墨,西水墩的小木桥旁立着一座简陋岗亭,一盏昏黄的油灯在亭内摇曳,将看守老李的影子拉得老长。高素梅提着灯笼,俏生生站在不远处的小屋旁,灯笼的光晕在潮湿的地面投下晃动的影子,眼神却警惕地留意着岗亭的动静。
游国胜带着游击队队员悄然抵达,抬手示意众人隐蔽在树后,自己则独自迎着灯笼的光走上前,压低声音唤道:“大姐!”
高素梅转过身,看清是他,连忙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都来了?”
“都来了!”游国胜点头,目光扫过岗亭内的人影,“看守那边安排好了?”
“放心,交给我。”高素梅握紧灯笼把手,眼神坚定,“我去把他缠住,等我的信号——见我把灯笼挂到岗亭门口,你们就立即过桥,动作一定要轻、要快!”
游国胜沉声应道:“好!你万事小心。”
高素梅提着灯笼,脚步轻快地走向岗亭。“什么人?”岗亭内的老李探出头,警惕地端起了枪,枪口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老李,是我呀!”高素梅扬起笑脸,声音柔和得像夜色里的风,“这么晚了,还在值守?”
老李看清来人,放下枪笑道:“喔,是高大姐啊!这么晚了还过河?黑灯瞎火的,多危险。”
“过什么河哟!”高素梅故作嗔怪地走进岗亭,将灯笼放在桌案上,“我是专门给你送膏药来的。前几天听你说腰疼得厉害,我托人弄了上好的狗皮膏,特意给你送过来。”
“喔哟!你还记着这事儿!”老李喜出望外,连忙揉了揉后腰,脸上露出痛苦又期待的神色,“可不是嘛,这老毛病犯了,疼得我直不起身,晚上都睡不好觉。”
“我就说你得好好调理调理。”高素梅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卷油纸包着的狗皮膏,凑近油灯,“你看,这可是正宗的狗皮膏,治腰疼最管用。快趴下,把衣服脱了,我先把膏药烘热,再给你贴上。趁这功夫,我给你捶捶背,松快松快。”
“哎!好嘞!”老李乐滋滋地趴在岗亭的长凳上,乖乖褪去上衣,露出黝黑的脊背。高素梅见状,悄悄将灯笼挂在岗亭门口,灯笼的光立刻照亮了小木桥的入口,随后拿起膏药在灯火上慢慢烘烤,双手握拳,轻轻给老李捶打后背。老李舒服地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喟叹,全然没察觉这是调虎离山的计策。
看到岗亭门口亮起的灯笼信号,游国胜大手一挥。游击队员们立刻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踏上小木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只有鞋底偶尔蹭到木板的细微动静,很快便淹没在夜虫的鸣叫声中。
穿过小桥,便来到西水墩这座河心岛。岛上一片漆黑,只有水边停泊着一条小渔船,船身被夜色笼罩,隐约可见轮廓。游国胜吹了一声短促的呼哨,片刻后,黑暗中传来一声回应的哨声,阿二从船舱里探出头,压低声音招呼:“游队长,这边!”
队员们悄无声息地上了船,水面仅有十余米宽,阿二和船夫几篙子下去,渔船便稳稳撑到了对岸。岸边,阿福、毛小丫等人早已等候在此,众人会合后,没有多余的言语,迅速融入夜幕之中,朝着浦公馆的方向潜行。
浦公馆后侧的围墙在月光下透着森严之气,墙头上隐约可见巡逻的影子。游国胜带着队员们抵达墙外的荒地,这里杂草丛生,怪石嶙峋,正好成为天然的隐蔽屏障。
“陈勇!”游国胜压低声音喊道。
“在!”陈勇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
“你和阿福去切断浦公馆的电话线和电线,断了他们的通讯和照明,动作要快,别被人发现。”游国胜吩咐道。
“是!”陈勇沉声应道,转头看向身旁的阿福,两人立刻朝着巷口摸去。
“阿喜,你带路,我们去地道入口。”游国胜转向身旁的阿喜,眼神里满是信任。
“好嘞!跟我来!”阿喜点点头,转身钻进杂草丛,熟门熟路地朝着一处隐蔽的角落走去。
众人跟着阿喜穿过杂草丛,只见他弯腰扒开一堆碎石和杂草,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口显露出来,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泥土痕迹。
“阿喜,你去河边接应阿二,让他把船停在指定位置,随时准备撤离。”游国胜叮嘱道。
“好的,我这就去!”阿喜应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张强,你在洞口守着,一见里面灯灭,就立即带人进洞接应我们。”游国胜看向一名身材魁梧的队员。
“是!”张强握紧手中的枪,警惕地盯着洞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其余队员跟我来!”游国胜率先纵身跳入地道,黑暗瞬间将他吞没,队员们紧随其后,身影一个个消失在地道口,只留下轻微的脚步声在地道内回荡。
与此同时,浦公馆外的巷内,阿福和陈勇正仰头看着墙头的电话线和电线。那些线路顺着墙角蜿蜒而上,架在高处,离地足有丈余,寻常手段根本够不着。
“太高了,怎么办?”阿福皱起眉头,四处打量着四周。
陈勇围着围墙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根枯树枝上,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快步走过去,用力折断树枝,又从腰间解下一根长绳,递给阿福:“把绳子绑在树枝上,我抛上去缠住电线,咱们合力拉断它。”
阿福立刻点头,手脚麻利地将绳子一端紧紧绑在树枝顶端,陈勇接过树枝,瞄准电线的位置,猛地用力一抛。树枝带着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缠住了电线。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双手紧紧攥着绳子往后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电线被硬生生拉断,火花四溅,随后便耷拉了下来。紧接着,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将电话线也一并扯断。
浦公馆内,餐室里灯火通明,杨二兴正和几名便衣、伪警围坐在桌前喝酒。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花生米、咸菜疙瘩,还有一盘豆腐干,酒瓶东倒西歪地散落在桌上,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烧酒的味道。
“当官的都跑到东洋人那里快活去了,把咱们扔在这儿守着这破地方。”杨二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满地嘟囔着,脸上满是艳羡。
便衣甲嗤笑一声,放下酒杯道:“说不定又钻到慰安所,泡东洋女人去了!那些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伪警甲好奇地探过身,眼睛里满是猥琐的光:“那东洋女人到底是什么味道?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够劲?”
便衣乙打趣道:“怎么?你也想去尝尝?小心被太君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一众汉奸哄堂大笑,笑声刺耳又嚣张,全然没有察觉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喝酒喝酒!”杨二兴端起酒杯,又给自己满上,“有酒喝就不错了,别不知足!外面多少人连饭都吃不上呢!”
便衣乙撇撇嘴,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就这么几碟破菜,喝着也没滋味。要是能有块肉就好了。”
地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游国胜一行人手扶着潮湿的墙壁,摸索着前行,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众人来到地道尽头的一堵墙前。游国胜示意众人停下,侧耳倾听,墙外隐约传来喝酒划拳的喧闹声,正是餐室的方向。
“就是这里!”游国胜低声说道。他沿着墙壁仔细抚摸,指尖忽然触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洞口被泥土封堵着。他小心翼翼地掏开洞口的泥土,一缕微弱的光线从洞中透了进来,照亮了他眼中的精光。
就在这时,浦公馆内突然一片漆黑,所有的灯火瞬间熄灭。餐室内的汉奸们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断电了?”杨二兴猛地站起来,语气慌张。
“肯定是跳闸了!我去看看!”一名便衣说着,打着手电筒就往外跑。
“我也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另一名便衣紧随其后。
“快去刑讯室!看好犯人!别出什么岔子!”杨二兴反应过来,大声吩咐道,两名伪警立刻端起枪,朝着刑讯室的方向跑去。
黑暗中,两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到杨二兴面前。杨二兴刚要呼喊,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捂住了嘴,冰冷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别出声,要不毙了你!”游国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二兴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里不停发出“呜呜”的求饶声。队员们立刻上前,用绳子将他牢牢绑住,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毛巾,让他无法出声。
跑去查看情况的便衣甲刚走到门口,就被黑暗中的黑影拦住。“什么人?”他下意识地就要拔枪,可还没等他摸到枪柄,一把锋利的尖刀就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另一名查看电闸的便衣打着手电筒回来,刚走进餐室,就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被绑住的杨二兴,吓得魂不附体,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光芒四射。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饶命!长官饶命!我只是混口饭吃,我再也不敢了!”
游国胜上前一步,用枪指着他的脑袋:“犯人关在哪里?”
“在、在刑讯室!就在后院西侧的厢房里!”便衣乙吓得声音发抖,连忙说道。
“前面带路!”游国胜冷声道。
便衣乙不敢迟疑,爬起来就往前跑,颤抖着双手打着手电筒照亮前路。刑讯室门口,两名伪警正端着枪警惕地守着,看到便衣乙带着人过来,疑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断电了?”
“不好!后面的人不对!”另一名伪警反应过来,刚要举枪,就被身后的游击队员一刀毙命。第一名伪警还没反应过来,也被迅速解决,尸体被拖到一旁的角落。
队员们冲进刑讯室,只见里面摆放着各种刑具,老虎凳、烙铁、辣椒水,看得人不寒而栗。黄大力和几名被俘的游击队员被绑在柱子上,身上伤痕累累,脸上却依旧带着坚毅的神色。
“游队长!”黄大力看到游国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别说话,我们来救你们了!”游国胜示意队员们解开他们的镣铐,转头问便衣乙,“钥匙在哪里?”
便衣乙连忙指着被绑住的杨二兴,结结巴巴地说:“在、在他身上!”
队员们立刻从杨二兴身上搜出一串钥匙,挨个尝试,很快便打开了众人的镣铐。被俘的队员们活动着麻木的手脚,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长官饶命!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便衣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游国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既然饶了你,就给我安分点。”队员们立刻上前,将杨二兴和便衣乙绑在一起,堵上嘴巴,锁在柱子上。
“记住了,再帮鬼子干坏事,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游国胜指着地上的尸体,语气严厉地警告道。两人吓得连连点头,浑身发抖。
“警告沙壳子,为非作歹当汉奸,死路一条,杀无赦!”游国胜留下这句话,转身吩咐道,“走!我们从地道撤离!”
众人跟着游国胜,沿着地道快速返回。浦公馆大宅后荒地的地道口,张强看到里面传来动静,立刻打开手电筒照亮。游国胜带着队员们鱼贯而出,与张强汇合。
“阿喜呢?”游国胜问道。
“已经去河边接应了,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张强回答道。
“好!快,跟我来!”游国胜带着众人,朝着河边快速奔去。
此时,沙壳子正带着赖虎等人兴冲冲地赶到浦公馆。他刚从日本宪兵队回来,一心想着把黄大力押去慰安所,讨好岗村,却看到浦公馆内一片漆黑,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光亮也没有!”沙壳子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赖虎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朝着围墙照去,只见墙上的电线断落在地,火花已经熄灭。“警长,电线被人剪断了!”
“不好,出事了!”沙壳子脸色大变,拔腿就往里面跑。赖虎等人紧随其后,冲进大门,只见客厅门前横卧着一具尸体,正是那名查看情况的便衣甲。众人心中一沉,继续往里走,刑讯室门口又躺着两具伪警的尸体,里面还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赖虎连忙冲进刑讯室,手电筒的光芒四处扫射,只见杨二兴和便衣乙被绑在一起,嘴里塞着毛巾,正呜呜地呻吟着。他连忙上前,掏出两人嘴里的毛巾。
“警长!游国胜……游国胜把犯人劫走了!”杨二兴哭丧着脸,声音颤抖地说道。
“废物!都是废物!”沙壳子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给了杨二兴和便衣乙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两人嘴角渗出血丝。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刑讯室,眼中满是怨毒,咬牙切齿地嘶吼道:“游国胜!我和你势不两立!”
而此时,游国胜已经带着众人登上了阿二早已备好的渔船。渔船在夜色中悄然驶离岸边,朝着西水墩的方向而去。船上的队员们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照着一张张坚毅而勇敢的脸庞。沙壳子的如意算盘,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48章 河湾嬉闹遇鬼子
大河碧波荡漾,两岸稻花飘香,风一吹,金浪翻滚着涌向天际。一条小船悠悠驶进河湾,船头的阿福手持竹篙稳稳站立,肩膀上斜背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金刚鱼叉——叉齿锋利如刀,柄尾缠着防滑绳,是他从小用到大的防身利器;后腰一侧别着一把奇特的剪刀,刀鞘贴合腰线,伸手就能抽出;另一侧则别着他的宝贝弹弓,竹制弓身缠着布条,既防滑又不硌腰,上衣口袋鼓鼓囊囊,装着圆润的小石子和弹子,随手就能掏出上膛。船尾的阿二摇橹动作娴熟,坐在船中的阿喜望着两岸风光,忽然开口:“阿福哥,想不到你也会弄船!”
阿福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从小就在水边长,不会弄船还叫男子汉吗?”他拍了拍肩上的鱼叉,“这金刚鱼叉陪我摸鱼抓鳖,对付水鬼都不在话下!”
“游击队才是真男子汉呢!”阿喜眼睛一亮,“他们杀鬼子、除汉奸,个个英勇了得!”
“我迟早也杀几个鬼子给你瞧瞧!”阿福拍着胸脯保证,顺手从后腰拽出弹弓晃了晃,又从上衣口袋摸出一颗光滑的石子按住,“到时候用弹弓打瞎他们的眼,再用鱼叉捅穿他们的肚子!”
阿喜抿嘴笑:“好哇,我等着瞧呢!要不然我……”
“要不然你就别嫁给他!”船尾的阿二突然插话,惹得阿喜脸颊一红。
“什么?谁说我要嫁给他啦?”阿喜又羞又气,伸手就推了阿福一把。
阿福“哎呀”一声,猝不及防跌进水里,下意识攥紧肩上的鱼叉柄,后腰的剪刀和弹弓被防水布裹着卡在腰带间,上衣口袋的石子虽掉了几颗,却没影响大局,在水面上扑腾着。阿喜顿时慌了神,急得直哭:“阿福!别吓我,快抓住我的手!”
可阿福却猛地沉下水去,没了动静。“阿二哥,快跳下去救人!”阿喜拽着阿二的衣角哀求。
阿二却稳坐钓鱼台:“这里水深,跳下去可没命。不过你放心,他有金刚鱼叉,就算遇上大鱼也能自保。”
“阿福,你不能死啊!”阿喜放声大哭,“你死了我怎么办?”
“哎哟,刚到阎王殿门口,还没报到怎么又被叫回来了?”水里突然冒出阿福的脑袋,脸上还挂着坏笑,手里举着一只大河蚌。他把鱼叉往船舷一插,抹了把脸说:“这鱼叉在水里还能当桨划,沉不下去!”后腰的剪刀和弹弓依旧别得稳稳当当,上衣口袋里还剩不少石子。
阿喜破涕为笑,伸手拍了他一下:“你没死啊!”
“怎么?你巴不得我死?没良心的!”阿福抹了把脸。
“谁没良心?你装死吓我才没良心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说着就打起了水仗,水花溅得老高。
阿喜渐渐招架不住,噘着嘴说:“你欺负我!不理你了!”
话音刚落,阿福又大叫一声“哎哟”,再次滑入水中。“阿福,你又怎么了?”阿喜急忙探头。
阿二笑着摆手:“别担心,他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好着呢。”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耍我!”阿喜又气又笑,正说着,阿福高举着一只更大的河蚌钻出水面,手里还拎着几只螃蟹。
“哇!这么大!”阿喜接过河蚌,眼睛亮晶晶的,“回去给你们炖汤喝。”
“我们就在这儿歇会儿,我也下水摸几个。”阿二停了橹,将船拴在岸边的柳树上,脱下衣服纵身跳入水中。
“那我呢?我干什么?”阿喜问道。
“你就……”阿福刚开口,就被阿喜打断:“有了!我去摸螺丝,炒着吃!”
“太好了,我最爱吃炒螺丝!”阿福一拍大腿,从后腰抽出那把奇特的剪刀晃了晃,“这剪刀是我爹传的宝贝,按一下就能分成两把飞刀,剪螺丝、防身都管用!”说着他按下剪刀中间的机关,“咔嚓”一声,剪刀分成两把小巧锋利的飞刀,刀刃闪着寒光。
阿喜看得眼睛发直:“好神奇!别在腰里真方便,伸手就能拿到!”
阿福得意地笑了笑,又将飞刀合回剪刀别回后腰,顺手把弹弓也理了理:“那是,要的就是随手就能取用!今晚咱们喝一杯,就用它剪螺丝!”
阿喜跳上岸,顺着河边往前走,一会儿蹲下在浅水里摸索,一会儿又挪到乱石滩旁。“这里的螺丝真不少!”她摸到几粒肥美的螺丝,脸上露出笑意。不一会儿就攒了一小堆,凉风吹过,她才发觉浑身都被水打湿了,不由得嘟囔:“该死的阿福,把我弄成这副样子。”
她脱下外衣晾在柳树上,正准备解开裤带换件干衣服,忽然从水中看到两个黑影。抬头一看,对岸竟然站着两个鬼子,正贼眉鼠眼地盯着她。
“鬼子!”阿喜吓得魂飞魄散,拎着裤子就跑,顺手从阿福放在岸边的石头上拿起弹弓——阿福上岸时随手搁在这儿,她一把抓过,又从地上捡了几颗光滑的石子揣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对岸的鬼子见状哈哈大笑,嘴里嚷嚷着:“花姑娘的,过来!金票大大的!”
阿喜跑了几步突然停住——鬼子在对岸,过不来!她定了定神,重新穿上外衣,拿起弹弓装上石子,瞄准鬼子就射了过去:“呸!狗日的小鬼子,有种你过来!我用弹弓打瞎你们的眼,再让阿福哥用鱼叉捅死你们喂王八!”
石子擦着鬼子的耳朵飞过,吓得他们一哆嗦。鬼子们恼羞成怒,端起枪比划着:“你的过来!不过来死啦死啦的!”
第49章 妙计诱敌沉河底
第49章 妙计诱敌喂王八
“狗日的小日本!有种的过来!我扒了你们的皮!”阿喜的叫骂声像淬了火的钢针,顺着河风刮过粼粼水面,刺破了河湾的宁静。她手里死死攥着阿福的弹弓,指节捏得泛白,另一只手频繁伸进自己的粗布上衣口袋,摸出先前捡的圆润小石子,咬牙切齿地朝对岸砸去。石子落在鬼子脚边的泥地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反倒让那两个鬼子愈发兴奋,矮胖的那个搓着肥厚的手掌,高瘦的则舔着干裂的嘴唇,嘴里“花姑娘”“大大的好”的叫嚷声愈发猥琐刺耳。
刚爬上船的阿福闻言,撑着竹篙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原本带着的嬉闹笑意瞬间褪去,沉得像结了冰的河面。他下意识握紧肩上斜挎的金刚鱼叉,叉齿被正午的日光映得寒光凛冽,柄尾缠着的棕绳防滑套硌在掌心,带来熟悉的踏实感。后腰一侧别着的奇特剪刀,被粗布腰带牢牢固定在腰线,指尖一触便能摸到冰凉的金属刀鞘,心里早已飞快盘算好对策——弹弓虽在阿喜手里,但他的鱼叉和可拆成飞刀的剪刀,足够对付这两个嚣张的鬼子。上衣口袋里原本备着的石子,刚才落水嬉闹时掉了大半,只剩三四颗孤零零地躺在袋底,他却毫不在意,眼下的局面,拼的就是出其不意的狠劲。
他顺着阿喜的声音望向对岸,只见两个鬼子正弓着腰,贼眉鼠眼地盯着岸边的阿喜,肩上都扛着泛着冷光的三八大盖。矮胖鬼子肚子圆滚滚的,军装被撑得紧绷,脸上挂着贪婪的笑;高瘦鬼子则像根枯木,眼神像饿狼般黏在阿喜身上,嘴里用蹩脚的中文反复喊着:“花姑娘,过来!跟我走,好处大大的!”
“哪来的鬼子?”水下的阿二猛地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河水,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片河湾偏僻隐蔽,平时只有附近渔民往来,怎么会突然出现鬼子的巡逻队?“难道他们是在搜捕游击队,连这种偏湾都没放过?”
“管他哪来的,送上门的狗东西,没道理让他们活着回去!”阿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指腹摩挲着金刚鱼叉锋利的齿尖,“见机行事,等船到河心就动手,今天就让这两个杂碎喂王八!”
鬼子很快发现了岸边拴着的小船,眼睛瞬间亮得像见了猎物的豺狼。矮胖鬼子冲着阿福连连挥手,用蹩脚的中文大喊:“你的船,快过来!带我们去抓花姑娘,金票大大的给你!”见阿福站在船头没动,高瘦鬼子立刻端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阿福,恶狠狠地威胁:“磨蹭什么?不过来,死啦死啦的!”
水下的阿二悄悄游到船边,只露出半个脑袋,对阿福使了个隐蔽的眼色,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划过去,到河心再动手!我在水下跟着船,你用鱼叉和飞刀主攻,腰里的家伙千万别掉了!”
“来了来了!太君稍等,马上就到!”阿福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鬼子连连点头哈腰,手里的竹篙轻轻一点岸边的泥土,小船便缓缓朝着对岸划去。他的手始终贴在腰后的剪刀上,指尖紧扣刀鞘,心里清楚——河心水深流急,鬼子在船上立足不稳,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只要阿二在水下配合,定能一举将这两个鬼子解决。
“阿福!你不能去!他们是鬼子,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快回来!”阿喜见状急得直跳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的弹弓也忘了发射,只是拼命大喊,“你快用飞刀打他们!别当汉奸走狗,忘了村里的人是怎么被鬼子害的吗?”
阿福假装没听见,依旧稳稳地撑着竹篙,小船离对岸越来越近,鬼子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得意。“良民!大大的良民!”矮胖鬼子拍着胸脯,示意阿福靠岸,“只要你帮我们抓住花姑娘,以后你就是皇军的朋友,没人敢欺负你!”
“太君放心,马上就到!”阿福笑着应着,却在小船即将靠岸的瞬间,故意将竹篙往水下的暗礁上一戳,船身猛地一歪,差点翻过去。他顺势假意稳住船身,竹篙东一下西一下地乱撑,小船在水面上剧烈晃动起来,像一片失去控制的柳叶。
“阿福!你这个混蛋!怕死鬼!你忘了你老爸是怎么被鬼子的炸弹炸死的吗?忘了你老爸临终前的嘱咐吗?”阿喜气得浑身发抖,拿起弹弓装上石子,对着阿福的方向就射了过去——她不是真的要打阿福,而是想提醒他别忘血海深仇,更想让鬼子相信她和阿福真的起了争执,从而放松警惕。
石子“啪”地一声打在阿福的后背上,力道不大,却让他顺势一个踉跄,差点摔在船板上。“哎哟!你这丫头疯了吗?”他故意大喊一声,手里的竹篙也松了手,小船晃得愈发厉害。两个鬼子吓得哇哇大叫,死死抓住船舷,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咒骂着“八格牙路”,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只顾着死死稳住身体,连手里的枪都忘了端。
就是现在!
阿福眼底的谄媚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杀意。就在这时,水下突然钻出一个黑影,正是阿二!他像一条矫健的鱼,猛地跃出水面,一把揪住矮胖鬼子的后领,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死死按住他的脑袋,硬生生将他拽进了水里。“咕噜咕噜”的水泡从水面冒出来,伴随着鬼子绝望的闷哼声,不过片刻便没了动静——阿二在水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八格!八格亚路!我的同伴呢?”高瘦鬼子又惊又怒,正要起身去救同伴,可晃动的船身让他根本站不稳,“扑通”一声摔在船板上,手里的枪也滑了出去,落在船中央。
阿福见状,毫不犹豫地反手从后腰抽出奇特剪刀,手指用力一按中间的机关,“咔嚓”一声脆响,剪刀瞬间分成两把小巧锋利的飞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骇人的寒光。他俯身一抓,两把飞刀稳稳握在手中,趁着鬼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瞬间,猛地朝着他的左右手腕刺去!
“啊——!”鬼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只手腕同时被飞刀刺穿,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船板。他疼得浑身抽搐,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阿福不给鬼子任何喘息的机会,顺势捡起掉在船板上的金刚鱼叉,双手紧握叉柄,猛地抡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鬼子的后背狠狠捅去!“给我喂王八去吧!狗日的小鬼子!这一刀,替我爹报仇!”锋利的叉齿瞬间刺穿了鬼子的军装,深深扎进他的皮肉里,带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鬼子发出一声垂死的哀嚎,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阿福咬牙使劲,一把将鱼叉拔出,又抬脚狠狠踹在鬼子的胸口,将他踢下船去。
紧接着,阿福纵身一跃,跳进冰冷的河水中。此时,高瘦鬼子正在水里拼命扑腾,鲜血从他的手腕处不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水面。阿福游过去,手里还攥着一把飞刀,见状立刻伸手揪住鬼子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水下按。鬼子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阿福趁机将飞刀插进他的大腿,疼得对方身体猛地一僵,彻底没了反抗之力。
岸边的阿喜看呆了,直到看到鬼子渐渐没了动静,才反应过来,挥舞着弹弓大喊:“打!给我狠狠打!狗日的小鬼子,活该喂鱼!”她一边喊,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石子,用弹弓瞄准水里漂浮的鬼子尸体,一颗颗射过去,像是要把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出来——她忘不了村里的王大叔被鬼子活活打死,忘不了自家的田地被鬼子糟蹋,忘不了乡亲们躲在芦苇丛里挨饿受冻的日子,这些血海深仇,今天总算报了一小部分。
“快!带阿喜上船,赶紧离开这里!”阿二抹了把脸上的水和血,对阿福说道,“这里离鬼子据点不远,万一还有巡逻队过来,咱们就麻烦了!”阿二刚才在水下已经确认矮胖鬼子没了气息,此刻正朝着小船游来。
阿福点点头,迅速爬上船,捡起鬼子掉落的枪,将飞刀合回剪刀别回后腰,又把金刚鱼叉重新背上,顺手从岸边捡了几颗光滑的石子揣进上衣口袋——这些石子以后还能给阿喜用弹弓。他撑着竹篙将船划到岸边,阿喜立刻跳上船来,一把将弹弓递还给阿福,眼眶红红的:“阿福哥,刚才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当汉奸……”
“没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阿福接过弹弓别回后腰,动作麻利地撑篙掉头,“鬼子狡猾得很,不演得像点,他们怎么会轻易上船?”
小船如离弦之箭般驶离岸边,朝着茂密的芦苇丛方向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河湾深处。水面上,两个鬼子的尸体渐渐漂浮起来,随着水流缓缓移动,最终会被鱼虾啃食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河风依旧吹拂着两岸的稻花,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诉说着这场痛快淋漓的胜利,也见证着三个年轻人用勇气和智慧,给了侵略者沉重的一击。而这份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勇气,终将像河湾的芦苇般,顽强生长,生生不息。
第50章 蚌肉酒香庆功宴
小船驶进一片茂密的芦苇丛,阿二将船藏好:“这里离阿凤家不远,我们先去她家避一避。那把鬼子的长枪先藏在芦苇丛深处,用枯枝盖好,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取,免得带在身上引人注目。”
“说得对,枪太扎眼,万一遇到鬼子巡逻队就麻烦了!”阿福连忙附和,顺手将肩上的金刚鱼叉紧了紧,又摸了摸后腰的奇特剪刀和弹弓,上衣口袋里的石子也稳稳当当。阿喜跟在两人身后,手里还攥着阿福的弹弓,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敲门声响起,阿凤连忙开门,看到三人惊喜不已:“阿二?阿喜?还有阿福!快进屋!”她目光落在阿福肩上的鱼叉和三人紧绷的神色上,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阿凤姐,我们杀了两个鬼子!”阿喜抢先说道,兴奋地指着阿福的后腰和上衣口袋,“阿福哥腰里别着能变飞刀的剪刀和弹弓,口袋里全是石子,可厉害了!我还用他的弹弓打鬼子呢!”
阿凤又惊又喜,连忙关上门,压低声音问:“真的?没出什么岔子吧?鬼子的枪呢?可别带回来惹祸!”
“放心吧阿凤姐,枪没带回来!”阿福连忙解释,“我们把它藏在芦苇丛深处了,用枯枝盖得严严实实,等过两天风头过了再去取。”他从后腰抽出奇特的剪刀,按下机关分成两把飞刀,又拽出弹弓晃了晃,从上衣口袋摸出一颗石子,“主要靠这个,剪刀变飞刀杀鬼子管用,弹弓和石子也能牵制敌人,刚才阿喜用它帮了大忙!”
阿喜拉着阿凤的手,叽叽喳喳地讲述着河湾智斗鬼子的经过,从遇鬼子、诱敌上船,到阿二水下偷袭、阿福从腰里抽飞刀制敌,说得绘声绘色,连自己如何用弹弓砸鬼子、骂阿福引鬼子放松警惕的细节都没落下。
阿凤听得连连点头,既后怕又欣慰:“你们可真勇敢!还好没把枪带回来,这世道,枪可是招灾的东西。这河蚌和螺丝正好,我给你们做顿好吃的庆功!”她转身往厨房走,又回头叮嘱,“你们在屋里待着,别出去乱逛,免得被外人看到起疑心。”
“知道啦阿凤姐!”阿喜脆生生地应着,顺手从阿福腰里拿过剪刀,好奇地按动机关,看着剪刀分成两把飞刀,又合回去,玩得不亦乐乎,“这剪刀可真神奇,剪螺丝肯定快!”
“阿福,你怎么一言不发?和谁生气呢?”阿凤见阿福坐在角落没说话,忍不住问道。
阿喜连忙放下剪刀,笑着解释:“阿福哥,别生我气了,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假装的,还骂你汉奸呢!”
“汉奸、走狗骂够了?你不是还用我的弹弓‘打’我吗?”阿福扭过头,手却下意识摸了摸后腰的弹弓和上衣口袋的石子。
阿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阿福是抗日英雄,怎么还闹起脾气了?阿喜不那么骂你,小鬼子怎么会不怀疑?你这肩上的鱼叉、腰里的飞刀、弹弓,还有口袋里的石子,可是立了大功呢!”
阿福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在想那把枪,藏在芦苇丛里会不会被人发现,还有我的弹弓,刚才阿喜用得挺顺手,下次我自己用,口袋里的石子管够,一定打瞎鬼子的眼!”
“放心吧,芦苇丛那么密,没人会特意往里面钻!”阿二拍着胸脯保证,“下次咱们去取枪,正好再找些石子,多备着准没错。”
“不说这个了,我去做饭!”阿凤系上围裙,“阿二,你帮我剖蚌肉;阿喜,你用阿福腰里的神奇剪刀剪螺丝,正好试试它的用处;阿福,你在屋里歇着,别出去就行。”
夜幕降临,阿凤家的屋里灯火通明。桌上摆着一大碗青菜、一碗炒螺丝、一碗萝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蚌肉豆腐汤,雪白雪白的汤汁撒上胡椒粉,香气扑鼻。墙角的金刚鱼叉靠着墙,阿福腰里的剪刀、弹弓,还有两人上衣口袋里的石子,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与屋里温馨的氛围形成奇妙的交融。
高素梅是阿凤特意让人叫来的,她听说三人杀了鬼子,又惊又赞,端起酒碗:“来,为杀鬼子的英雄干一杯!阿福沉着诱敌,抽出腰里的飞刀和肩上的鱼叉制敌;阿二勇猛,水下偷袭;阿喜用弹弓和石子牵制,真是天作之合!没把枪带回来太明智了,安全第一!”
众人一饮而尽,阿喜被酒辣得吐舌头,连忙夹了块豆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下次我还要用弹弓打鬼子,阿福哥说要教我精准射击呢!”
“哦?阿喜也想练弹弓?”高素梅笑着问,“这可是个好本事,关键时刻能救命,也能杀敌,阿福可得好好教!”
阿福点点头:“放心吧高大姐,我正打算教她呢,等过两天取了枪,再给她做一把顺手的弹弓,咱们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高素梅又给众人斟满酒,神色凝重起来:“这次杀了鬼子,他们必定会加强河道防守,说不定还会四处搜查。以后咱们碰头都在阿凤家,行事也得更谨慎些。阿福的鱼叉、飞刀、弹弓,阿喜以后练熟了弹弓,都是咱们的好武器,藏好了别露馅。”
“好!”阿二、阿福和阿喜齐声答应。
阿凤笑着说:“大家放心,我这儿偏僻,没人会注意。以后你们就把这儿当据点,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说,我给你们准备!”
酒过三巡,屋里的气氛愈发热烈。阿喜捧着碗,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阿福:“阿福哥,等你教我练会弹弓,咱们下次再遇到鬼子,我就能帮你精准牵制,你用鱼叉和飞刀杀敌,阿二哥水下接应,咱们一定能再打个大胜仗!”
“那是自然!”阿福拍着胸脯,眼里满是自信,“等我给你做把专属弹弓,再教你认准风向、控制力道,保管你二十米外百发百中!”
窗外夜色正浓,芦苇丛在风中轻轻摇曳,守护着藏在深处的长枪,也守护着屋里这一群心怀家国的年轻人。蚌肉的鲜香混着酒香,伴着欢声笑语,在寂静的夜里久久回荡。他们知道,抗击鬼子的道路充满艰险,但只要彼此信任、互相配合,凭借着勇气和日益精湛的技艺,一定能在这片土地上,给侵略者带来更多沉重的打击,守护好家乡的每一寸山河。
庆功宴散后,阿福便开始琢磨做弹弓的事。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到山里挑选木料,最终选了一根韧性极好的桑木枝,又找了些结实的牛筋绳。趁着晚上休息,他借着柴火的光亮,一点点打磨弓身,把握柄处磨得圆润光滑,还特意刻了防滑纹路。忙活了大半夜,一把小巧趁手的弹弓终于做好了。
阿喜拿到弹弓时,惊喜得跳了起来,连忙装上石子试了试,拉弦顺畅,握感舒适,忍不住连连夸赞:“太好用了!阿福哥,谢谢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天不亮,阿福就带着阿喜跑到芦苇丛深处的空地上练习。他耐心地教阿喜握弓姿势、瞄准技巧:“左手握弓要稳,手腕别晃,眼睛、弓弦、目标要成一条直线;拉弦力道要均匀,松手要快准狠,别犹豫。”他一边说,一边手把手纠正阿喜的动作,还会根据风向调整射击角度。
阿喜学得格外认真,每天口袋里都装满光滑的石子,练得手指发红起泡也不肯休息。在阿福的悉心指导下,她的进步飞快,从一开始只能击中固定目标,到后来能精准打中移动的小麻雀,二十米外的空酒瓶更是百发百中。
而阿福自己,也重新做了一把弹弓。他用的是坚硬的枣木,弓弦选了更粗的牛筋,威力比之前的更大。如今,阿福背着金刚鱼叉,腰里别着奇特剪刀和新弹弓,阿喜握着专属弹弓,口袋里装满石子,两人并肩站在芦苇丛中,眼神坚定。他们等着风头过后取回长枪,等着下一次与鬼子交锋,用手中的武器,守护家乡,抗击侵略。
第51章 闹市说唱遇汉奸
无锡城中闹市,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踩得油光发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混着街边包子铺的蒸汽与酱园的咸香,织成一幅乱世里的市井图景。突然,一阵清脆的铜锣声“哐哐”响起,穿透力极强,引得原本四散的路人纷纷围拢过来,不多时便圈出一片不小的场子。
场子中央,中年汉子肖富林站在一条长凳上,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攥着一面小铜锣和一副磨得发亮的毛竹板。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两下铜锣,压下周围的嘈杂,开口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老少爷们儿,走过路过别错过!老话说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大家别看我肖富林是个卖梨膏糖的,可心里装着家国天下!捐飞机大炮打东洋人,我肖某走头一个,一下就捐了大洋十二块!”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这十二块大洋,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走街串巷,敲锣说唱,一块糖一分钱攒下的。只可惜啊,民国政府不争气,一味退让不抵抗,弄得东洋人越来越猖狂!八一三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上海沦陷;紧接着,咱们无锡也没能守住,鬼子的铁蹄踏进来,多少人家破人亡!”说罢重重叹口气,满是无奈与愤懑,围观群众里也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他随手拍了拍身侧的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油纸裹好、装在小纸盒里的梨膏糖,纸盒上印着“肖记祖传梨膏糖”的字样,简洁又醒目。
人群外,阿福、阿喜正从街角走来。阿福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磨好的剪刀和几块备用的磨石,阿喜则攥着一小串糖渍荸荠,紫红的荸荠裹着晶莹的糖霜,咬开一口脆甜多汁,是江南街头最常见的零嘴。见这边人潮涌动,阿福挑眉道:“前面怎么围这么多人?莫不是耍把戏的?”
“走,看看去!”阿喜拉着他的胳膊就往人群里挤,手里的糖渍荸荠险些蹭到旁人衣襟。她个子小巧,灵活地钻到前排,看清场中之人后眼睛一亮:“是卖梨膏糖的肖富林!在城里可有名了,不光糖做得好,说唱更是一绝,敲着铜锣竹板,能把古往今来的事儿都唱得活灵活现!”
阿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肖富林正抬手敲着铜锣,便也往前凑了凑,笑道:“哦?那倒要听听他唱啥新鲜的。”说着,还伸手替阿喜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阿喜脸颊微微泛红,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把手里的糖渍荸荠递到他嘴边:“你先吃一颗,刚买的,脆甜着呢。”
阿福咬了一颗荸荠,清甜的滋味混着淡淡的糖香在舌尖化开,正笑着想说什么,场中肖富林已拿起毛竹板“嗒嗒嗒”打起节奏,清脆的声响伴着铜锣的余韵,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开口唱道:“提起那东洋鬼子兵,满腔怒火胸中起!罪恶滔天小东洋,烧杀抢夺的日本兵!占我领土抢我粮,害我同胞失家乡!老人哭,孩子慌,妻离子散泪汪汪!”
歌声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戳中了百姓的心声,围观群众纷纷点头附和,有人忍不住跟着哼唱,还有人抹起了眼泪。阿喜也收起了嬉闹的神色,攥着糖渍荸荠的手紧了紧,眼底满是愤慨:“这些鬼子真可恨,肖师傅唱得太解气了!”
阿福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小声点,这年头祸从口出。”话刚说完,人群外突然有人低声喊了句:“沙壳子来了!”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围观群众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阿福眉头一皱,迅速拉着阿喜往侧边的杂货铺屋檐下闪了闪,压低声音道:“怎么又是这汉奸,先躲着看看情况。”阿喜也紧张起来,把糖渍荸荠揣进怀里,紧紧攥着阿福的衣角。
肖富林何等精明,一听“沙壳子”三个字,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转了话头,抬手敲了敲铜锣,高声吆喝起来:“祖传梨膏糖,秘方熬制!川贝、甘草、陈皮入料,专治咳嗽沙喉咙,老少皆宜,童叟无欺哟!一一一个铜板买一块,一块洋钱买两包,,纸盒包装,干净便携,走过路过别错过!”一边喊,一边拿起桌上的纸盒展示给众人看,油纸裹着的梨膏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闪开!闪开!都给我滚开!”粗暴的吆喝声传来,汉奸吴警长——人送外号“沙壳子”——带着两个手下挤开人群走来。沙壳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伪警制服,腰间挂着把劣质手枪,三角眼滴溜溜转,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类。他身后的赖虎身材高大,满脸凶相,小刁巴则瘦得像根竹竿,眼神贼溜溜的,一看就是个溜须拍马的货色。
沙壳子三角眼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肖富林身上,赖虎抢先一步上前,双手叉腰质问道:“谁在这里煽动抗日?活得不耐烦了?”
小刁巴立刻指着肖富林,结结巴巴道:“就、就是他!我听得清清楚楚,啥小、小东洋、鬼子的,还唱着骂皇军!”说罢,还得意地看了沙壳子一眼,等着领赏。
沙壳子冷笑一声,嘴角的肥肉抽搐了几下:“好你个肖富林,胆子不小啊!敢在老子的地盘上煽动抗日,给我带回警署,严加审讯!”
“你们怎么能随便抓人!”人群里一位白发老头忍不住反驳,“肖老板明明是在卖糖说唱,哪里煽动抗日了?”有了人带头,其余群众也纷纷附和:“就是啊,不能凭空冤枉人!”“我们都在这儿听着,就是讲些家常事!”
肖富林连忙从长凳上跳下来,陪着笑脸走上前,弓着腰辩解:“哎哟吴警长,您可别听这小兄弟胡说!我就是讲个老故事,逗大伙一乐,哪敢煽动抗日啊?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大家说是吧?”
“是,是的,肖老板就是讲古呢!”群众纷纷帮腔,希望能帮肖富林解围。
“哼,在我面前还敢狡赖?”沙壳子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如狼,“你当老子是傻子?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好大的胆子!”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肖富林连连摆手,额角渗出冷汗,“肯定是你手下的人搞错了,我哪敢提那些啊!”
“我、我听见的,你休、休想抵赖!”小刁巴急着邀功,往前凑了凑,语气越发笃定,“我听得明明白白,你还唱来着!”
沙壳子被惹得不耐烦,上前一脚踹在肖富林的货桌,木桌应声倒地,纸盒散落一地,油纸裹着的梨膏糖滚得四处都是。他厉声道:“肖富林,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老虎凳、辣椒水可不是吃素的,如今是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你敢宣传抗日,就是跟皇军作对,给我抓起来!”
“慢、慢着,是他、他搞错了!”肖富林被踹得一个趔趄,慌得说话都结巴了,引得群众一阵低低的哄笑。这笑声更让沙壳子恼羞成怒,面色铁青地指着肖富林:“我刚才听得明明白白,你一口一个东洋人,还想抵赖?”
“吴警长,你可冤枉我了!”肖富林急中生智,突然眼睛一亮,“我说的东洋人,不是现在这些东洋人!”
“笑话,东洋人就是东洋人,还分这个那个?”沙壳子满脸不屑,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是三百年前的东洋人!”肖富林连忙解释,转头看向围观群众,高声道,“大家说是吧?我刚才正讲着明朝的旧事呢!”
“对对,是老早以前的事!”群众心领神会,纷纷跟着应和,“我们都听见了,是说明朝倭寇的事!”
沙壳子愣了愣,三角眼转了转:“三百年前就有东洋人了?”他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对历史一无所知,一时竟被问住了。
“那可不!”肖富林趁热打铁道,“且说明朝嘉靖三十三年,东洋人也就是倭寇,窜到咱们无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亏了无锡知县王其勤,带领全城民众奋勇杀敌,打得那些倭寇落花流水,抱头鼠窜!我正想敲着竹板给大伙唱一段细说呢,吴警长您就来了!”说着,就要拿起地上的毛竹板。
“住嘴!不许唱!”沙壳子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被耍了,厉声呵斥,“你这分明是指着和尚骂秃子,别想蒙我!以为老子听不懂?”
“吴警长,您可冤枉我了!”肖富林一脸委屈,看向群众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讲三百年前的旧事,说的是倭寇作乱,想让大伙知道咱们无锡人自古就有骨气,不怕外侮!可吴警长偏偏说我煽动抗日,还要把我抓去坐老虎凳,你们说我冤枉不冤枉?”
“冤枉!太冤枉了!”群众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有人捡起地上的梨膏糖放回纸盒,有人指责沙壳子横行霸道,场面渐渐失控。
“妈的,还想聚众闹事?”沙壳子恼羞成怒,一脚将肖富林踹倒在地,冲手下喊道,“给我把糖全部充公!谁敢阻拦,一并抓走!”
赖虎、小刁巴立刻冲上前,像是饿狼扑食一般,把散落的纸盒往怀里塞,还故意踩碎了几个,嘴里嘟囔着:“这些糖归我们了,正好孝敬吴警长!”
沙壳子吹了声尖锐的哨子,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敢怒不敢言。他瞪着地上的肖富林,恶狠狠地说:“不是看在大伙面子上,今天非把你抓起来关一辈子不可!以后不许在城里唱,滚出无锡城!”
肖富林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泥土,眼神里满是愤懑,却依旧硬气地回道:“不许在城里唱,我就到乡下去唱!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敲着铜锣竹板,把这些事唱给更多人听!”
阿福、阿喜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肖富林。阿福满眼敬佩地说:“肖师傅,你真了不起,面对汉奸也这么有骨气!”阿喜也跟着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串糖渍荸荠递给他:“肖师傅,吃颗荸荠压压惊,这汉奸太可恶了,别气坏了身子!”
肖富林接过糖渍荸荠,苦笑一声,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却压不住心底的怒火:“这些狗日的汉奸,帮着鬼子欺负自己人,比鬼子还坏!总有一天,他们会遭报应的!”
围观群众看着被踩碎的纸盒和散落的梨膏糖,又看了看扬长而去的沙壳子等人,纷纷叹气摇头,有人悄悄帮肖富林收拾着地上的东西,嘴里骂着汉奸和鬼子,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阿福帮着肖富林把散落的梨膏糖捡回木箱,阿喜则小心翼翼地把踩扁的纸盒整理好,三人的身影在喧闹的闹市中,显得格外坚定。让
第52章 乡野传歌遇英雄
民国廿七年的秋阳,把江南乡野晒得暖融融的。乡间田埂蜿蜒如带,两旁的稻田翻涌着金浪,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风一吹便沙沙作响,混着泥土的腥气与稻香,漫溢在整个村落上空。肖富林背着半旧的药箱,左手拎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卷,右手不时拨开路边斜伸的稻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连日赶路让他脚上的粗布鞋沾满了泥点,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行至岔路口,远远望见前方村落升起的袅袅炊烟,像一条条青灰色的带子缠绕在白墙黛瓦间。他心里一松,加快了脚步,直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才停下歇脚。这棵老槐树已有两百年树龄,枝繁叶茂如撑开的巨伞,粗糙的树干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树荫下是村民们常来歇脚闲谈的聚集地。肖富林放下行囊,从包袱里摸出一面小锣,用手指轻轻一敲,“哐哐”的清脆声响穿透了田野的宁静,很快引来了三三两两扛着农具、提着竹篮的村民。
“乡亲们,今日我肖富林带着梨膏糖卖到家门口,不忙着吆喝买卖,先给大伙唱一段,说说当下的天下大事!”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拿起系在腰间的竹板,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眼里便有了光。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拄着拐杖挤到前排,脸上堆着笑打趣:“哟,是肖老板!可有阵子没见你了,你这说唱的本事,我们村老少都爱听,比庙里的戏文还过瘾!”老妇身边的中年汉子也附和道:“上次你唱的《岳母刺字》,我家小子现在还学着你的调子哼呢!”
肖富林笑着拱手应承,竹板一敲,“嗒嗒”的节奏便起了:“各位乡亲静一静,听我来把时事评,国难当头不容缓,字字句句是真情!”随着节奏渐快,他的唱腔愈发激昂,乡音里的铿锵力道穿透人心:“提起那民国二十年,伤心的事情说不完,九一八事变起风云,东北三省全沦亡;张学良弃城把兵撤,百姓流离失所惨,日军铁蹄踏关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欢!七七事变卢沟桥,华北平原被占领,可恨那东洋侵略者,践踏我家园,屠戮我同胞,山河破碎泪涟涟!”
正唱到动情处,三个身影从田间小路上走来。游国胜身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脚挽到膝盖,沾着泥水;毛小丫梳着两条粗辫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眼神清亮;陈勇身材魁梧,肩上扛着锄头,黝黑的脸上满是风霜。三人刚从田里查探完地形,循着这激昂的说唱声驻足,站在人群外围静静聆听,目光渐渐变得凝重。
肖富林的声音陡然转沉,竹板节奏放缓,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再说那民国廿六年,八一三上海炮声响,飞机轰炸日夜不停,十里洋场变火场;转眼战火燃无锡,玉祁制丝所成废墟,‘金锚牌’生丝断了档,养蚕人家断了粮!无辜百姓遭惨杀,家破人亡受灾殃,可怜那位八十岁的老大娘,躲在草房里没处藏,活活被大火烧得尸骨无存;还有那十八岁的大姑娘,被鬼子糟蹋后把命丧,三岁的小儿郎,哭喊着爹娘,却被豺狼挑在刺刀上,鲜血染红了门前的石板墙……”
歌声渐渐哽咽,肖富林红了眼眶,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终是泣不成声地垂下了手。场子里的村民们也被这悲怆的唱词触动,不少人悄悄抹起了眼泪。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想起了逃难时失散的亲人,忍不住啜泣起来,引得周围一片叹息。
“唱得真好,字字句句都戳在人心上!”游国胜轻声赞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他见过太多宣传队的宣讲,却从未有人像这样用乡音俚语,把国仇家恨唱得如此真切。
毛小丫用力点头附和:“不光唱得有味道,这词编得更是戳心!比那些文绉绉的宣讲管用多了,听着就记牢了家国仇,恨不得立刻拿起锄头跟鬼子拼了!”
肖富林深吸一口气,用袖口拭去眼角泪痕,竹板再次响起,这次的节奏却愈发坚定有力:“乡亲们莫悲伤,擦干眼泪挺起胸膛!这桩桩件件牢记心,总有一天要算总账!中国百姓有骨气,无锡人也不好欺,军民齐心抗日寇,长安桥一战杀东洋!游击队似神兵,神出鬼没斩敌魂,拆铁路、炸桥梁,鬼子闻风就丧胆;乡亲们齐出力,有钱出钱粮,有力出臂膀,团结一心筑城墙,‘篱笆扎得紧,野狗钻不进’,定能把鬼子赶出咱家乡!”
“好!唱得好!”游国胜再也按捺不住,率先鼓起掌来,厚重的手掌拍得震天响。围观的群众也跟着欢呼叫好,掌声与喝彩声在乡野间久久回荡,惊飞了老槐树上栖息的麻雀。
肖富林抬头致谢,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外围,看清游国胜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快步上前:“国祯!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紧紧握住了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久别重逢的激动。
“我们刚从前洲、玉祁一带过来,那边的乡亲们捐了些粮食,我们来接应,正巧路过这片村子。”游国胜笑着反问,“你怎么反倒跑到乡下来了?以前不是常在城里城隍庙附近摆摊吗?”
提到这事,肖富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还不是沙壳子那汉奸作祟!我在城里唱抗日的段子,他说我煽动民众,勾结游击队,硬是把我的摊子砸了,还扬言要抓我,我没办法,只能连夜逃到乡下避难。”
游国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打趣道:“这么说,你是来乡下跟我们一同抗日了?往后你这竹板,可就是最厉害的武器了!”
肖富林愣了愣,随即与他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旁边的毛小丫插嘴道:“肖老板,你不知道,你在城里唱的那些段子,好多都传到我们游击队里了,战士们听了都热血沸腾,都说要多杀几个鬼子,对得起你唱的那些公道话!”
“江南水乡河网纵横,鬼子的机械化部队施展不开,不敢贸然下乡,这里倒是比城里安全些。”游国胜话锋一转,神情变得郑重,“不过我们的压力也不小,鬼子近来在周边据点增兵,到处扫荡,全靠乡亲们通风报信、支援物资才能坚持。你刚才唱得好,‘军民齐心’才是制胜的根本。”他顿了顿,凝视着肖富林,语气恳切,“肖老板,你的说唱通俗易懂,比啥宣讲都管用。现在好多乡亲们消息闭塞,不知道外面的战事,也不清楚抗日的道理,若是你能跑遍十乡八镇,把抗日的道理、救国的信念唱给更多人听,发动群众支援我们,那作用可太大了,比我们派十个宣传员都管用。”
“真能有这么大的用处?”肖富林眼睛一亮,原本有些迷茫的脸上燃起了热切的光芒。他以前说唱,只是凭着一腔热血,想让大伙知道家国危难,却没想过还能为抗日事业出这么大的力。
“当然!”陈勇瓮声瓮气地补充道,“上次我们在长安桥打了胜仗,要是你能编成唱词唱出去,肯定能让更多人知道,鬼子不是打不败的,也能让更多青年来参加游击队!”
“那我往后就把游击队杀敌的英勇故事都编进唱词里,用咱无锡乡音唱给大伙听,肯定更能打动人!”肖富林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我还要把沙壳子那样的汉奸嘴脸唱出来,让他们千夫所指,无地自容!”
“如此一来,可比我们走遍各村各镇宣讲见效快多了。”游国胜赞许地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银元塞到他手里,“这点钱你拿着当盘缠,路上多保重。我们还有任务在身,要赶去下一个村子联络乡亲,就此告辞。”
肖富林推辞不过,收下银元,紧紧攥在手心,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指尖传到心底。他望着三人,郑重地承诺:“国祯,你们放心!我肖富林一定踏遍江南乡野村落,把抗日英雄的故事唱遍每一寸土地,让更多人齐心抗敌,支援游击队!等把鬼子赶出中国的那一天,我在城里摆最大的摊子,唱三天三夜的庆功戏!”
游国胜三人拱了拱手,转身踏上田埂。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金黄的稻田尽头。肖富林站在老槐树下,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竹板。秋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伴奏,远处的稻田里,金浪翻滚,恰似涌动的爱国热潮,在江南大地上久久不息。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敲响了小锣,清脆的“哐哐”声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力量,回荡在乡野间,也回荡在每个村民的心上。
第53章 铜锣竹板映丹心
第 53 章 铜锣竹板映丹心
无锡东门外的官道旁,黄土夹杂着碎石的路面被往来行人、车马碾出深深浅浅的辙痕,秋日里少雨,风一吹便扬起阵阵尘土,却丝毫不减赶集人的热闹。肖富林挑着担子,扁担一头挂着木匣,另一头坠着个黄铜小铜锣,锣面磨得发亮,系着红绸绳在肩头轻轻晃荡,木匣侧边还插着一副竹板,竹片泛黄却光滑,透着常年使用的温润。他额角沁着薄汗,目光在路边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古银杏树下——这是无锡东门赫赫有名的“官道银杏”,是本地人口口相传的地理标志,树龄足有两百八十余年,南来北往的行人、商队都爱在此歇脚,树下被踩得坚实平整的黄土,早已成了默认的歇脚点。
这棵古银杏是无锡东门的标志性景致,树干粗壮遒劲,需两个成年男子伸手才能勉强环住,树皮呈深褐色,沟壑纵横如老农耕作的田垄,裂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尘土与草籽,摸上去粗糙坚硬,指尖能感受到岁月刻下的纹理。枝桠向四周铺展延伸,如撑开的巨伞,金黄的银杏叶层层叠叠,将秋日的烈阳挡在外面,树下阴凉通风,风穿过枝叶时带着银杏特有的清润气息,混着泥土的芬芳,让人浑身舒坦。几片早熟的黄叶随风飘落,像蝶翼般轻吻地面,为这秋日图景添了几分雅致。肖富林放下担子,“咚”的一声轻响,两头的木匣和竹摊稳稳落地——这竹摊是他特意从三里桥竹器店定制的,竹篾细密匀称,编工紧实,边缘还打磨得光滑无刺,既轻便又结实。他抹了把汗,麻利地撑开竹摊,从木匣里取出一叠叠油纸包好的梨膏糖,每包五块,整齐码在铺着蓝布的竹摊面上,油纸包上用红墨印着小小的“肖记”二字,边角还压着细密的缠枝纹。最后,他拿出一块打磨光滑的梨木牌,上面用隶书刻着“祖传梨膏糖,一块铜板一块,四个铜板一包”,竖在摊位前最显眼的地方。
一切收拾停当,肖富林抬手从肩头取下小铜锣,拇指和食指捏住锣槌,手腕轻轻一抖,“铛——铛铛——”清脆悦耳的铜锣声便在集市上空响起,穿透力极强,盖过了周遭的人声车马。他一边敲锣,一边扬声吆喝:“祖传梨膏糖哟!山东大黄梨熬制,加薄荷、甘草、川贝!止咳润喉,老少皆宜!一块铜板一块,四个铜板一包咯——”
锣声和吆喝声引来不少路人侧目,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拄着拐杖率先凑了过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青布短衫,袖口磨得发亮,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青筋凸起的小腿,裤管上还沾着些田间的泥土。手里的枣木拐杖被摩挲得油光锃亮,顶端还包着一圈铜箍,显然用了许多年,每走一步都拄得稳稳当当。老头不住地咳嗽,咳得胸口微微起伏,眉头拧成一团,沙哑着嗓子问道:“可是无锡城里唱滩簧的肖富林?我家孙儿在城里布庄当学徒,说你家的梨膏糖是祖传秘方,用的是山东大黄梨慢火熬制,加了薄荷、甘草、川贝,最是止咳润喉。我这几日受了风寒,咳嗽得厉害,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夜里都睡不安稳,给我来两块,正好两个铜板。”
“老爷子好眼力!”肖富林笑着应道,手里的铜锣又轻轻敲了两下“铛铛”,算是应和。他麻利地从油纸包里取出两块梨膏糖,用小块油纸单独包好递过去。那梨膏糖呈琥珀色,透着淡淡的光泽,捏在手里带着温润的质感,一股清甜的梨香混着薄荷的清凉、甘草的醇厚扑面而来,香气纯正,不掺半点杂味。“老爷子您认准了,咱这梨膏糖用的都是正宗山东大黄梨,去核去皮后慢火熬煮三个时辰,熬到梨汁浓稠如蜜才成,一块铜板一块,四个铜板一包,童叟无欺!买一包更划算,能多省一个铜板呢。”他顿了顿,又仔细叮嘱,“含在嘴里慢慢化,别嚼碎,让药味顺着喉咙往下走,早晚各一块,不出三天,保准您喉咙舒坦,咳嗽也能减轻。”
老头接过糖包,凑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果然名不虚传,这梨香醇厚地道,比城里药铺卖的那些强多了。”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囊,里面是几枚光亮的铜板,他小心翼翼地数出两个,放在竹摊的蓝布上,动作却透着一股子仔细。“多谢肖老板,这老银杏树底下买的糖,沾着古树的福气,吃着也安心。下次我让老婆子来买一包,划算!”老头揣好糖包,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慢慢离去,走了几步还回头冲肖富林笑了笑,身影渐渐汇入赶集的人流中,朝着不远处的村落方向走去。
肖富林将铜板捡起,放进腰间的布兜里,听得兜里“叮当”作响,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时不时拿起小铜锣敲上几下,“铛——铛铛——”的声音断断续续,吸引着过往行人的注意。此时日头渐渐升高,赶集的村民越来越多,三三两两地从城里回来,或是往城里去,大多挑着担子、背着竹篮,里面装着刚买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或是要拿去城里售卖的农产品。路过这棵标志性的古银杏树下,不少人被锣声吸引,驻足在竹摊前打量。
有个穿着粗布围裙的妇人停下脚步,拉着身边的孩子说道:“肖老板,给我来一包,四个铜板是吧?孩子最近总咳嗽,就爱吃你家这大黄梨熬的梨膏糖,润喉得很。”肖富林连忙应道:“正是!一包五块,四个铜板,您拿好!”说着麻利地递过一包梨膏糖,接过对方递来的四枚铜板,整齐地码在竹摊一角的小木盒里,手里的铜锣轻轻敲了一下,算是致谢。
不一会儿,又有个穿短打的青年过来,掏出两枚铜板放在摊上:“肖老板,来两块,凑个零嘴,顺便润润嗓子。”肖富林笑着应下,递过糖块,将铜板收好,嘴里念叨着:“铜板交易实打实,您吃得放心!”说罢又敲了两下铜锣,清脆的声响引得那青年笑着摆摆手,转身融入了人群。
肖富林见周围渐渐聚了些人,便收起铜锣放在竹摊一角,伸手从木匣侧边抽出那副竹板,双手一合一分,“呱哒——呱哒呱哒——”清脆利落的竹板声立刻响起,节奏明快,比铜锣声更显热闹。他清了清嗓子,丹田发力,伴着竹板的节拍,唱起了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呱哒——潇潇雨歇!抬望眼——呱哒呱哒——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呱哒——尘与土,八千里路——呱哒呱哒——云和月!莫等闲——呱哒——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呱哒呱哒!”
竹板的韵律与歌声相辅相成,肖富林的嗓音本就浑厚洪亮,是唱滩簧练出来的好底子,此刻伴着竹板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车马声,更显得苍劲有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抗战年间,小鬼子铁蹄踏遍江南,无锡百姓深受其害,家园被毁、亲人离散,心中积满了悲愤与不甘。这首《满江红》早已成了全民传唱的爱国歌曲,字里行间的报国壮志、家国情怀,像一把火种,总能戳中百姓心底压抑的热血。起初只是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脚步,放下担子侧耳倾听;渐渐地,牵着牛羊的农户、背着竹篮的妇人、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也都围了过来,圈子越扩越大,足有二三十人。大家都屏息凝神,眼神里满是崇敬与激动,有人跟着竹板的节拍轻轻点头,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有人眼角泛起了泪光,悄悄用袖口擦拭;连路过的挑夫都停下了脚步,靠在古银杏的树干上,手里还握着扁担,听得入了神,脸上的疲惫也被一腔热血冲淡了不少。
“好!唱得好!这竹板打得也地道!”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年轻后生忍不住高声喝彩,他脸上带着晒出的红晕,眼神明亮如炬,“岳将军精忠报国,抗击金兵,护我河山!咱们如今虽然不能像岳将军那样奔赴前线杀敌,也得有这份骨气,绝不做亡国奴!小鬼子再凶,也打不垮咱们中国人的脊梁!”
“说得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跟着附和,他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锄头,锄柄上裹着一层防滑的布条,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当年岳将军能把金兵赶回去,如今咱们也能把小鬼子赶出国门!这老银杏树历经几百年风雨都不倒,咱们中国人也能像它一样,硬气到底!”
“打倒小鬼子!打倒汉奸走狗!”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立刻跟着齐声呼喊,声音洪亮,震得古银杏的黄叶簌簌作响,惊飞了枝桠间栖息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向远处的田野。肖富林越唱越激昂,竹板打得越发急促,“呱哒呱哒——”的声响如战鼓催征,歌声穿透人群,在城外的空地上久久回荡,与百姓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不屈的力量,盖过了风声与尘土的喧嚣。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呵斥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像一把钝刀划破了热烈的气氛:“妈的,叫你不许唱你还敢唱?活腻歪了是不是!”
人群闻声纷纷散开,像潮水般退到两边,露出一条通道。只见沙壳子吴警长带着两个伪警,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沙壳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警服,领口敞开着,露出油腻的胸膛,腰里别着一把驳壳枪,枪套上挂着的链子来回晃动,随着他的脚步发出“哗啦”的声响。他脸上横肉堆起,三角眼里满是凶光,嘴角撇着一股子蛮横,身后的两个伪警也学着他的模样,挺胸凸肚,手里拿着警棍,一脸凶神恶煞,脚步踩在黄土路上“噔噔”作响,扬起一路尘土,引得周围百姓纷纷皱眉避让。
肖富林心里一沉,暗道不好,这沙壳子向来与游击队作对,专横跋扈,今天怕是来者不善。但他面上却依旧镇定,停下歌声和竹板,将竹板轻轻放在铜锣旁,缓缓站直身子,对着沙壳子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地说道:“吴警长,这是东门外古银杏树下的地界,可不是城里的警署管辖范围。我唱首古曲解解闷,给乡亲们添点乐子,总不犯什么规矩吧?”
“规矩?”沙壳子嗤笑一声,走到竹摊前,一脚踢在竹摊的腿上——竹摊只晃了晃便稳住了,上面的梨膏糖包、铜锣和竹板也只是轻微晃动,并未掉落。“在这无锡城郊,我就是规矩!你小子少跟我装糊涂,唱啥也得看内容!你唱的这乱七八糟的,是不是在煽动人心,勾结游击队?”
“吴警长说笑了。”肖富林从容不迫地扶了扶竹摊,将轻微晃动的糖包、铜锣和竹板摆好,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朗声道,“我唱的是宋朝抗金英雄岳飞的《满江红》,讲的是精忠报国、抗击外敌的故事。这可是流传了上千年的古曲,连学堂里的孩童都能唱,怎么会是乱七八糟的?再说这古银杏树下,历来是百姓歇脚闲谈的地方,唱首古曲再寻常不过了,您问问周围的乡亲,是不是这个理?”
“宋朝的?没提东洋人?”沙壳子狐疑地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手指在枪套上摩挲着,显然还是不放心。他最近因为没能抓住游国胜那伙游击队,被上面骂了好几次,正一肚子火气,想找个由头整治肖富林,这古银杏树下的热闹景象,本就让他心里不舒服,总觉得百姓们聚在一起就没好事。
“绝对没有!”肖富林趁热打铁道,声音提得更高,让周围的百姓都能听清,“且说南宋初年,金兵大举南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中原大地生灵涂炭,国破家亡,百姓流离失所。岳飞将军自幼拜师习武,熟读兵书,一心报国。他的母亲深明大义,在他背上刺了‘精忠报国’四个大字,时刻提醒他不忘家国之仇,誓死保卫河山。后来岳飞将军带兵出征,军纪严明,作战勇猛,岳家军所到之处,金兵闻风丧胆,屡立战功,成为千古传颂的民族英雄……”
他讲得慷慨激昂,眼神里满是崇敬,周围的百姓本来就对沙壳子等人深恶痛绝,此刻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群情激愤,纷纷跟着附和:“岳飞将军精忠报国,真是了不起!”“咱们中国人就该学岳飞,宁死不屈,保家卫国!”“小鬼子和汉奸走狗,迟早会被打跑!”“吴警长,肖老板唱的是爱国古曲,你可不能随便冤枉好人,坏了古银杏树下的规矩!”
沙壳子被众人的话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块染了色的破布,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他本想找个由头整治肖富林,顺便敲诈点钱财,可对方唱的确实是古曲,又有这么多百姓作证,且这古银杏是东门百姓心中的“神树”,若是强行发作,恐怕会引起民愤,到时候上面追责下来,他也吃不了兜着走。正在这时,他突然一阵猛咳,咳得腰都弯了下去,脸色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天缓不过劲来,眼角都呛出了泪水。
“哟,吴警长,您这喉咙怎么越来越沙哑了?”肖富林故意露出关切的神色,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调侃,“前几日您在城里巡查,还从我这儿拿了两包梨膏糖,按规矩该给八个铜板,您硬是没给。咱这糖用的是山东大黄梨熬的,润喉效果向来地道,怎么吃了也不管用?依我看,您不如少抽点鸦片,少逛些窑子,好好养养身子,别总想着欺压百姓,或许喉咙能好些。”
这话一出,围观的群众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解气的快意,在古银杏树下久久回荡。大家都知道沙壳子平日里吃喝嫖赌样样俱全,鸦片抽得离不开,还经常借着巡查的名义,在城里城外敲诈勒索、欺压百姓,早就恨透了他。肖富林这话算是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精准地戳中了沙壳子的痛处。
沙壳子又气又恼,胸口剧烈起伏,却无从反驳,只能狠狠瞪着肖富林,眼神里满是怨毒。他知道自己理亏,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丢脸,便伸手从竹摊上抓了两包梨膏糖,胡乱塞进口袋里,糖包的油纸都被他抓破了,梨膏糖的碎屑掉了出来,落在他的警服上。“算你小子识相!下次再敢乱唱,看我怎么收拾你!”沙壳子骂骂咧咧地说道,说罢,带着两个伪警,悻悻地转身离去,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些,一路扬起不少尘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还有人朝着沙壳子的背影吐了口唾沫,骂了句“汉奸走狗”。大家纷纷围到肖富林的竹摊前,对他竖起大拇指:“肖老板,你可真有胆量,敢这么跟沙壳子说话!”“刚才可把我们吓坏了,还好你反应快,说得沙壳子哑口无言!”“肖老板,给我来一块梨膏糖,一块铜板是吧?就爱这山东大黄梨的味儿!”“我要一包,四个铜板,给家里老人带回去润喉!”
肖富林笑了笑,拿起竹板轻轻敲了两下,“呱哒呱哒”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众人的热情。他一边给大家递梨膏糖、收铜板,一边客气地说道:“多谢乡亲们捧场,我也就是唱首古曲,说句公道话罢了。”可他心里却暗暗盘算着,城外也未必安全,这古银杏树下人多眼杂,今天被沙壳子撞见,往后怕是要多加小心。沙壳子心胸狭隘,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找麻烦。他得尽快想办法联系上游击队,把城里的情况告诉他们,顺便问问还需要什么帮助——比如上次游国胜要的云南白药,他还得再想想办法,城里药铺管控得严,只能用攒下的铜板,从乡下同行那里慢慢凑。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过古银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金黄光影,将树影拉得很长,投在坚实的黄土路上。肖富林的竹摊前依旧热闹,梨膏糖卖出去了不少,兜里的铜板沉甸甸的,叮当作响,与手边铜锣的金属光泽、竹板的温润质感相映,都是最实在的慰藉。可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看着眼前平静的市井景象,想着沦陷的国土和受苦的百姓,想着古银杏树下百姓们眼里的热血与期盼,他知道,这样的平静背后,是无数人的坚守与抗争。而他,也愿意成为这抗争中的一员,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哪怕只是用这枚小铜锣召集乡邻,用这副竹板打着节拍唱一首《满江红》鼓舞人心,用竹摊卖一块铜板一块、四个铜板一包的山东大黄梨梨膏糖传递温暖,也要在这黑暗的岁月里,点亮一丝微光。
第54章 药遇险巧脱身
第 54 章 买药遇险巧脱身
城外小镇比往常热闹了数倍。临近秋收,农户们肩挑手扛着自家的农产品赶集,街道两旁的摊位挤得水泄不通,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新稻的清香、瓜果的甜润和泥土的腥气。游国胜身着藏青色长衫,袖口挽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头顶压着一顶半旧的礼帽,文质彬彬的模样,活像个走南闯北的药材商。陈勇则穿一身粗布短褂,裤脚扎进绑腿,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装作跟班伙计的模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游国胜身后,两人神色坦然地穿行在人流中。
路过一家挂着“仁心堂”黑底金字牌匾的药店时,游国胜眼角的余光扫过门板上的铜环,与陈勇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微微点头。他抬手推开药店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店内的宁静。一股浓郁的药材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当归的醇厚、陈皮的微苦和薄荷的清凉,与外面的市井烟火气截然不同。
药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灰布长衫,袖口磨得发亮,正坐在柜台后拨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店内回荡。见有人进来,他立刻放下算盘,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起身迎了出来:“二位客官,里边请!小店药材齐全,上至山参鹿茸,下至花草根茎,皆是地道货色,价格公道得很!”
“老板,我们要些云南白药。”游国胜语气平淡,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店内——柜台后立着一排排药柜,抽屉上贴着朱红的药材名称,角落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和两把竹椅,墙角还堆着几个装满干货的麻袋,看起来干净整洁,却也暗藏角落。
“云南白药?有有有!”老板脸上的笑容更盛,搓着手说道,“这可是止血化瘀的圣药,跌打损伤、磕碰出血,敷上立马见效!客官要几支?”
“我们是武馆的,平日里弟子们练功难免磕磕碰碰,用量大些。”游国胜随口编了个借口,“你这儿有多少?给我凑五十支。”
老板的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露出难色:“五十支?客官,不瞒您说,这云南白药进货不易,眼下柜里只剩五支现货。您稍等片刻,我让伙计去后堂库房取,保管给您凑齐五十支!”说罢,他转身往后屋走去,走到门框处时,偷偷对守在那里的小伙计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小伙计会意,连忙点点头,趁着两人不注意,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老板则又堆着笑走了回来,伸手示意八仙桌:“二位客官,快请坐,喝杯凉茶歇歇脚,伙计去去就回。”
游国胜和陈勇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游国胜顺势在八仙桌旁坐下,接过老板递来的粗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带着淡淡的苦味,说道:“麻烦老板了,我们确实着急用,还请尽快。”
“放心放心,耽误不了您的事!”老板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客官看着面生,不是本地口音吧?”
“我们从无锡城里来,做点小生意,顺便采买些药材回去。”游国胜不动声色地应付着,手指却在桌下轻轻敲了敲,给陈勇递了个警示的信号。
与此同时,小镇的另一条街上,沙壳子正和警所的赵所长并肩走着,身后跟着四个挎着步枪的伪警。沙壳子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对赵所长说道:“赵所长,你这小镇虽在城外,倒还算安分,没听说有游击队闹事。”
“全靠吴警长指点!”赵所长满脸谄媚,弓着身子说道,“我在每个保都安插了眼线,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能报上来!游击队那些乱党,休想在我这儿立足!”
两人正说着,突然瞥见街边摆摊的肖富林。沙壳子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过去,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肖老板,你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今天咋不唱你那‘怒发冲冠’了?”
肖富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连忙收起手里的铜锣,陪着笑脸说道:“吴警长说笑了,前几日您教训得是,我哪还敢乱唱?小命要紧,可经不起您的老虎凳和辣椒水。”
沙壳子满意地点点头,伸手从肖富林的摊上抓了两包梨膏糖,胡乱塞进怀里:“算你小子识相。”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正是“仁心堂”的小伙计。他跑到赵所长面前,气喘吁吁地喊道:“所长!不好了!店里来了两个人,要 buy 五十支云南白药!就两个人,没带家伙!”
赵所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买几支药罢了,大惊小怪的。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赶紧给人家拿药,别耽误生意。”
“慢着!”沙壳子突然皱起眉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云南白药是治跌打损伤的良药,寻常人买个一两支就够了,谁会一下子买五十支?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一拍大腿,“说不定是游击队的人,买去给伤员治伤的!给我抓起来!”
“警长英明!”赵所长连忙应道,“这点小事,不劳您动手,我带两个弟兄去,保证把人给您带回来问话!”说罢,对身后的两个伪警使了个眼色,三人快步朝着“仁心堂”的方向赶去。
药店内,老板正陪着游国胜、陈勇假意闲聊,心里却盘算着等警所的人来了,就能领赏钱。突然,门外传来赵所长的呵斥声:“里面的人都给我出来!老实点!”
老板吓得浑身一哆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两个伪警率先推开门闯了进来,刚迈过门槛,就见陈勇从桌下猛地抽出两根预先备好的木棒,手腕一甩,木棒带着风声砸向两人的后脑勺。“咚!咚!”两声闷响,两个伪警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赵所长愣在门口,刚要张嘴喊人,游国胜已经站起身,一把冰冷的尖刀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刀锋的寒意透过衣领传来,赵所长吓得浑身打颤,脸色苍白如纸,结结巴巴地喊道:“别、别杀我!饶命啊!我、我就是个混饭吃的,都是沙壳子逼我的!”
“不想死就老实躺下。”游国胜的声音冰冷刺骨。话音刚落,陈勇手中的木棒已经挥了过来,重重砸在赵所长的后脑勺上,赵所长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这时,报信的小伙计也跟着推开门进来,看到店内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陈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小伙计的额头狠狠撞在坚硬的柜台角上,“咚”的一声闷响,当场晕了过去,额头渗出鲜血。
药店老板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自打耳光,一边哭喊道:“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英雄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为了赏金出卖客人,这种败类留不得。”陈勇眼神一冷,手起刀落,利刃直刺老板的心口。老板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溢出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解决完几人,游国胜迅速打开药柜,将里面的云南白药全部装进蓝布包袱,陈勇则检查了一遍倒地的几人,确认都已昏死过去,两人对视一眼,推开门,迅速融入街上的人流中,朝着镇外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55章 街头激战巧掩护
第 55 章 街头激战巧掩护
小镇街道依旧人潮涌动,游国胜用长衫下摆紧紧裹住腰间鼓鼓囊囊的枪身,那凸起的轮廓在宽松的衣料下仍隐约可见,陈勇紧随其后,两人装作赶路的客商,脚步急促却不失镇定地穿梭在人群中。刚走出半条街,迎面就撞上了带着伪警巡查的沙壳子一行人。
起初,沙壳子只是随意扫了两人一眼,只当是寻常赶集的客商,并未放在心上,径直擦肩而过。可走出几步,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清晰的身影——那腰间鼓鼓囊囊的凸起、沉稳的步态,分明就是上次让他在无锡城郊吃尽苦头、侥幸逃脱的游击队头目游国胜!沙壳子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上次被这伙人声东击西,损兵折将还让他们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在日本人面前丢尽了脸,这一箭之仇岂能不报?今日此等良机终于来到!抓住游国胜,既能洗刷耻辱,又能在日本人面前邀功请赏,简直是天赐良机!他压下心头的激动与狠厉,悄悄放慢脚步,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驳壳枪,手指扣住扳机,枪口死死对准游国胜的后心,只待一声枪响,就能将这心腹大患彻底解决!
就在沙壳子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游国胜仿佛冥冥中有所感应,背脊骤然绷紧,汗毛倒竖,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左侧扑闪!“砰!”枪声骤然炸开,子弹本是瞄准后心,却因这突如其来的闪避,径直击中了他暴露在外的左肩。剧痛如烈火般灼烧着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藏青色长衫,顺着手臂往下淌,在指尖凝成血珠滴落。游国胜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撞在街边货摊边缘,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猛地转身,手腕稳如磐石,抬手一枪还击。子弹擦着沙壳子的头顶飞过,“啪”地打飞他的警帽,露出光秃秃的脑壳。沙壳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蹲在货摊后,反手一挥:“都给我上!抓活的有赏!”
“保护警长!围起来!”伪警们嘶吼着掏枪,陈勇早已侧身躲到墙角,抬手“砰”的一声,最前面的伪警胸口炸开一团血花,应声倒地。紧接着又连开数枪,逼得后续伪警连连后退。其余伪警见状,纷纷找掩体架枪,子弹如雨点般朝着两人藏身的方向射来,打在墙壁上溅起阵阵尘土,街边的排门板被打得木屑纷飞,好几块门板应声脱落。街上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哭喊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乱作一团,摊贩们的货物散落满地,人群四处奔逃,还有孩子被挤倒在地哇哇大哭。
肖富林蹲在自己的梨膏糖摊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他看着游国胜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又瞥见沙壳子正指挥伪警分三路包抄,包围圈越缩越小,急得额头直冒冷汗。他飞快摸出怀里用油纸包好的艾条,点燃后外层裹了两层粗布,指尖被火星烫得微微发麻,却依旧紧紧攥着,目光死死盯着战局,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往镇口跑了!堵死他们!”沙壳子趴在货摊后,扯开嗓子大喊。伪警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眼看就要追上两人,游国胜因为伤势拖累,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肩头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彪形大汉扛着张特制的厚木磨刀凳,混在奔逃的人群中猛地冲了过来——正是潜伏在镇上做磨刀生意的游击队员王麻子。他面容带着炮火留下的狰狞疤痕,此刻压低脑袋,模仿着百姓的慌乱姿态,一声不吭地借着人流掩护,看似慌不择路,实则脚步沉稳,直冲着伪警的包抄队形撞去。那磨刀凳裹着铁皮的凳腿带着惯性,狠狠撞在最前面一个伪警的腰侧,“咔嚓”一声脆响,伪警惨叫着弯腰倒地。王麻子顺势将磨刀凳横在身前,用宽厚的凳面猛力一挡,隔开两名逼近的伪警,紧接着双手按住凳面用力一推,两人站立不稳踉跄后退,手里的枪都滑落在地。他全程只用撞、挡、推的动作,看似是慌乱中自保,实则精准冲开包抄缺口,丝毫不见刻意攻击的痕迹,完美掩盖了真实意图。
“妈的,哪来的愣头青!”沙壳子从未见过王麻子,只当他是慌不择路的百姓,又气又急地大喊,“碍事的东西,给我打!”刚要下令开枪,突然一道黑影带着风掠过,阿福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鱼叉冲了过来,鱼叉尖上还牢牢插着一条鲜活的草鱼,尾鳍仍在微微摆动,显然是刚从河边捕鱼归来。
阿福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快逃啊!快逃命啊!”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甩,插着鱼的鱼叉突然朝着旁边的馄饨摊掷去,“哗啦”一声,煤炉倒地燃起火光。他紧接着又挥起鱼叉,砸乱了旁边售卖五香粉、胡椒粉、辣椒面的小摊,几个布包被戳破,红色粉末混着鱼鳞漫天飞扬。
就在这时,肖富林趁机扔出了燃烧中的艾条包。阿福立刻拔高声音大喊:“有炸弹!有炸弹!快跑啊!”场面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
伪警们被呛得直打喷嚏,眼泪直流,视线瞬间模糊。阿福几步冲到沙壳子面前,一把将他按倒在地,急声喊道:“吴警长,快趴下!危险!我掩护你!”
黑烟在辣椒面的掩护下愈发浓烈,活像炸弹引爆前的烟雾。沙壳子趴在地上死死捂住脑袋,可等了半天,只听见风声和哭喊声,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他悄悄抬头瞄了一眼,发现那“炸弹”只冒黑烟不伤人,顿时壮着胆子爬了起来,一脚踹向身边的伪警:“废物!都给我起来!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胆小的伪警战战兢兢地凑过去,用枪杆拨开那燃烧的布包,发现里面只是一根燃着的艾条,连忙回头大喊:“警长!是艾草包!根本不是炸弹!”
“什么?!”沙壳子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给了那伪警一个响亮的耳光,“一群没用的饭桶!被几根艾草就吓破了胆!”他又踹了身边几个伪警,“还愣着干什么?追!死活都要把那两个游击队抓回来!”
其余伪警见状,纷纷爬起来,揉着被呛红的眼睛,朝着不同方向追去。可王麻子早已混在逃散的百姓中,扛着磨刀凳往东边巷道跑去,时不时用凳面挡开拥挤的人群,或是轻轻一推身边的障碍物阻拦追兵,嘴里跟着大喊一声“快逃啊”,完全融入慌乱的场景;阿福则趁沙壳子训斥手下的间隙,悄悄往西边跑,一边跑一边扔出路边的杂物,嘴里同样喊着“快逃命啊”。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爆炒米的闷响,在混乱中格外刺耳。王麻子和阿福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两人趁机拐进街边一家没来得及关门的炮竹店,随手抓起几挂鞭炮和几个摔炮,拔腿就往外跑。阿福一边跑一边扯断鞭炮引线,王麻子则用磨刀凳挡住身后的视线,将摔炮往追兵脚下轻轻一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混着摔炮的脆响,在巷道里炸开。
伪警们本就被之前的“炸弹”吓破了胆,此刻听到密集的爆炸声,以为游击队真的带了武器增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鼠窜。沙壳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鞭炮声唬住,生怕真有炸弹袭来,连忙大喊:“撤!快撤!别中了埋伏!”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瞬间作鸟兽散。
王麻子和阿福借着鞭炮声的掩护,顺利摆脱了追兵,朝着镇口河湾的方向汇合而去。而游国胜和陈勇早已借着这宝贵的时间,渡过了镇外的小河,安全回到了游击队驻地。沙壳子带着残兵在镇上搜了整整一个下午,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反而因为辣椒面呛到、被磨刀凳撞伤、被火苗燎到,又被鞭炮吓得魂不守舍,折损了不少弟兄,只能带着一肚子火气骂骂咧咧地收队。肖富林也趁机绕小路摆脱追兵,回到无锡城里,刚进门就翻出地下交通员的联系方式,开始盘算着如何避开日军岗哨,筹措更多的云南白药。
第56章 药香暗涌
夜色像浸了浓墨的棉絮,沉沉压在无锡老城的屋檐上。青石板路被白日的雨水润透,泛着微凉的光泽,倒映着沿街窗棂透出的点点昏黄。柴家药铺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柴记药铺”四个字的木匾已有些斑驳,却在油灯映照下透着几分古朴庄重。紧挨着药铺的便是九香楼,朱红的大门敞开着,灯火通明,与药铺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只隔了一道院墙,仿佛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屋内,一盏琉璃油灯悬在梁下,火苗微微摇曳,将案台上的药臼、戥子、瓷质药罐都镀上了一层暖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当归的醇厚、甘草的甘甜与薄荷的清冽,混合成老无锡药铺独有的清苦气息,与隔壁飘来的酒气、脂粉香若有若无地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荒诞。柴济民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丝,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布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枯瘦却稳健的手腕。他指尖捏着一杆银毫,正小心翼翼地将细如粉尘的川贝粉筛入白瓷碗中,动作娴熟而专注,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案台一侧,整齐码放着数十个贴着红纸标签的药罐,上面用毛笔工整地写着“黄芪”“白术”“金银花”等药名,都是他经营药铺数十年攒下的家底。墙角的铜壶正冒着袅袅热气,偶尔传来“咕嘟”一声轻响,为这寂静的屋添了几分生气。
“吱呀——”一声轻响,门轴转动带着岁月的沧桑,夜露的寒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吹动了油灯的火苗。柴济民下意识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目光落在门口那人身上。来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裤脚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点,肩上搭着一个旧布褡裢,正是常在城里唱滩簧的肖富林。他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脑门上,眼神却透着一股难掩的急切,进门时还下意识瞥了一眼隔壁九香楼的方向,生怕被人瞧见。
“肖老板?”柴济民放下手中的银毫,语气里满是诧异,“这都亥时了,城门早该关了,你怎么会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桌上的药筛归拢整齐,指腹不经意间摩挲过案台边缘的木纹,那是几十年岁月留下的痕迹。隔壁九香楼的丝竹声突然拔高,夹杂着女人的娇笑,柴济民眉头微蹙,又压低了声音,“这般晚了,你怎么还往城里跑?”
肖富林反手轻轻带上门,动作轻柔却透着几分谨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往屋里蹭了两步,目光飞快地扫过药铺内外,确认没有旁人后,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柴先生,我来抓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心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说话时还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划拳声,心里越发焦灼。
柴济民笑了笑,拿起案台上的戥子,秤星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你呀,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打趣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熟稔,“看你这精神头,近来生意想必不错?”柴济民与肖富林相识多年,知道他唱的滩簧通俗易懂,深得无锡百姓喜爱,尤其是那些针砭时弊的唱段,更是在街头巷尾广为流传。
肖富林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却又藏着些欣慰:“沙壳子那狗汉奸,说我唱的东西‘煽动民心’,不让在城里说唱了。”他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愤慨,“我就只好跑乡下串庄子,虽说路远辛苦,可乡下乡亲们待见我,赏钱虽不多,倒也能攒下些积蓄。”想起乡下百姓递来的粗茶淡饭和旧巴巴的铜板,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布包,里面是他近来攒下的全部家当。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杯盘碰撞的脆响,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往前凑了凑。
“喔?”柴济民手里的戥子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回要配多少料?还是上次那止咳的方子?”他记得肖富林前些日子曾来抓过治疗咳嗽的药材,说是乡下风大,不少老人孩子受了寒。
“不。”肖富林猛地摇头,眼神骤然变得凝重,仿佛瞬间换了个人似的,他几乎贴在柜台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是来配料,是来抓药——治伤的药。”
柴济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要去拿桌后的脉枕:“哪儿不舒服?来,我给你号号脉。”他行医数十年,最是见不得人受苦,一听是治伤的药,立刻便紧张起来。
“不是我。”肖富林连忙按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带着夜寒,“我要些云南白药。”
“云南白药?”柴济民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这药专治跌打损伤、枪伤刀伤,在乱世里格外紧俏,虽不算贵到离谱,却也不是寻常人家日常能用的。他转身走到柜台最里面,弯腰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摸出两个油纸包,轻轻放在柜面上,“有有,这药我特意留了些,以备不时之需。”油纸包上还印着淡淡的药香,显然是精心保存的。
肖富林却没去拿,只是死死盯着那两个油纸包,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坚定:“我要得多,越多越好。”
柴济民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要多少?”他追问道,眼神里满是疑惑,“这药是专治跌打损伤的良药,寻常人用不上这么多。莫非你……”他话未说完,却已猜到了几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肖富林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瞒你说,今天我见到游国胜了!”
“真的?”柴济民猛地前倾身体,双手按在柜台上,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燃起了一团火,“他还好吗?游击队近来怎么样?”一提到游国胜,他便想起那个意气风发、为国为民的年轻人,想起游击队在无锡城乡抗击日寇的英勇事迹,心里便涌起一股敬佩之情。隔壁九香楼突然传来一阵哄笑,他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他冒险到南门外,就是为了买云南白药。”肖富林的声音沉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惋惜与担忧,“可惜,被沙壳子的人发现了,双方交上了火,他肩头中了一枪,血流得厉害。我跟着陈勇他们撤的时候,只看到他脸色惨白,疼得直咬牙,根本顾不上多问。”想起当时枪声大作、子弹横飞的场景,他仍心有余悸,游国胜肩头涌出的鲜血,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啊?”柴济民惊得后退半步,手里的戥子“当啷”一声掉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国胜受伤了?”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也有些发颤,“那、那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危险?”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安全脱险了,陈勇带着弟兄们把他救到乡下的隐蔽处了。”肖富林连忙补充道,怕他太过担心,“可乡下缺医少药,连个正经的郎中都没有,我实在放心不下,才连夜回城找您求助。”
柴济民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脱险就好,脱险就好。”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庆幸,“可把我急坏了。”游国胜不仅是游击队的队长,更是无数无锡百姓心中的希望,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不知会让多少人痛心。
“我想买一批治伤的药,给他送去。”肖富林看着他,眼神恳切,带着深深的期盼,“乡下条件艰苦得很,他伤得重,没有药根本撑不下去。您这儿有多少,我都要,钱我带来了。”说着,他解开腰间的布包,从里面掏出五块沉甸甸的大洋,轻轻放在柜台上,银元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他跑遍十几个乡下庄子,唱了一个多月滩簧才攒下的全部积蓄。
“好!”柴济民当即拍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游击队抗日杀敌,为的是咱们无锡百姓,枪伤刀伤在所难免。乡下条件苦,缺医少药的,确实艰难。”他的眼神里满是坚定,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重要的决定,目光落在那五块大洋上,却没有去碰。隔壁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调子靡靡,与此刻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是啊,他们到处奔波,居无定所,有时候连块安稳的疗伤之地都没有。”肖富林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吃的是粗粮,喝的是冷水,受伤了也只能硬扛着。”
柴济民转身翻了翻身后的药柜,一个个抽屉被拉开又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为难:“可我这里存货不多,也就二三十支云南白药的样子。”他回头看着肖富林,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城里进货也不易——沙壳子那伙人查得严,凡是治伤的药材,都要登记在册,说是怕‘资助乱党’,药材运进来难上加难。上次进的货,还是托人从上海绕了好几个圈子才弄到的。”
肖富林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眼神里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他低下头,看着柜台上的五块大洋,语气带着几分沮丧:“那可怎么办?国胜还等着药救命呢。这些钱,够不够再凑些?”
“你别急。”柴济民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转身从另一个抽屉里捧出一小堆三七,根茎饱满,色泽棕红,显然是上等佳品,“我这儿还有点三七,止血化瘀最是管用,我马上碾成粉给你带上。”他把三七放在案台上,拿起药臼和杵,“明天我再去城里几个同行那里跑跑,张记药铺的老李、王回春堂的赵大夫,都是有骨气的人,想必也愿意为游击队出一份力,看看能不能再凑些云南白药和消炎的药材。至于钱,你快收起来,游击队员们为了咱们抛头颅洒热血,我岂能收你的钱?”
“这可不行!”肖富林连忙摆手,“柴先生,您开药铺也要本钱,这些药虽不算天价,可数量不少,我不能白拿。这五块大洋,您一定收下,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去凑。”
“你这是干什么?”柴济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停下捣药的动作,把大洋推了回去,语气严肃,“游击队抗日杀敌,连命都豁出去了,我送点药还能要你的钱?你这是小看我柴济民了!”他行医数十年,虽家境不算富裕,却始终坚守着“医者仁心”的准则,面对为国为民的游击队,岂能收钱?“这些钱你留着,日后跑乡下唱戏,也能买点干粮茶水。药材的事你放心,我就是赊账,也得给游队长凑齐了。”
“是我唐突了。”肖富林看着柴济民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实意,便不再坚持,连忙收回大洋,脸上满是愧疚,“柴先生,您别生气,我这就收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您。”
“都是为了抗日,说什么报答。”柴济民摆了摆手,拿起杵开始捣药,“砰砰砰”的声响在屋里响起,沉闷而有力,“这些你先拿着,我再给你抓点消炎止痛的草药,金银花、蒲公英、当归尾,一并带上,多少能派上用场。这些药能帮着消炎止血,减轻些痛苦。”
肖富林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看着柴济民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感激。隔壁九香楼的酒令声此起彼伏,与药铺里的捣药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荒诞的乱世悲歌。
“麻烦你顺路到我家一趟。”柴济民继续捣着三七,“砰砰”的声响持续不断,“告诉我老婆,我今晚要晚些回去,让她不用等我,先吃饭。”他知道妻子一向贤惠,定会为他留着饭菜,只是今晚要准备药材,怕是要忙到后半夜了。
“好!”肖富林小心翼翼地拎起柴济民早已包好的药包,沉甸甸的,里面不仅有珍贵的云南白药和三七粉,还有满满当当的消炎草药。他紧紧攥着药包,仿佛攥着千斤重的希望,“我在你家等你,帮你搭把手。”
肖富林转身轻轻拉开门,又回头望了一眼柴济民的身影,才小心翼翼地融入夜色之中。门轴再次发出“吱呀”的轻响,随后便恢复了寂静。
药铺里只剩下“笃笃笃”的捣药声,沉闷而坚定,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隔壁的九香楼依旧灯火通明,丝竹声、娇笑声、酒令声不绝于耳,浓郁的酒气和脂粉香顺着门缝钻进来,与药铺的清苦气息激烈碰撞。柴济民听着隔壁传来的靡靡之音,眉头皱得更紧了,手中的杵捣得更用力了,每一声都像是在控诉着日寇的残暴与汉奸的无耻,又像是在为游击队的将士们默默祈福。他知道,这一墙之隔,隔开的不仅是声响与气味,更是良知与背叛,是光明与黑暗的较量,而他,选择站在光明这边。
第57章 祸起萧墙
九香楼的雕花木门敞开着,朱红漆色被灯火映得发亮,门楣上悬挂的走马灯转得正欢,将光影投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斑驳晃动。屋内更是灯火通明,丝竹声、靡靡歌声与酒客的哄笑、划拳声交织在一起,浓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混着劣质烧酒的辛辣气息,顺着敞开的门窗往外溢,与隔壁柴记药铺飘来的清苦药香撞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荒诞。
堂屋中央,春香穿着件水红滚边旗袍,领口袖口绣着细碎的梅花,扭着腰肢在八仙桌间穿梭,嗓音软糯地唱着《四季调》:“夏季里来荷花香,小船儿悠悠荡池塘……”她眼神流转,时不时对桌前的酒客抛个媚眼,引得一阵喝彩。台下几张八仙桌旁,酒客们袒胸露背,手里端着粗瓷酒杯,吆五喝六地划着拳,桌上的花生米、酱牛肉骨头堆得老高,杯盘碰撞声清脆刺耳。
靠里侧的一桌,沙壳子吴警长斜倚在太师椅上,敞着藏青短褂的领口,露出松弛的肚皮。他左手搂着个涂脂抹粉的妓女,右手端着个白瓷酒杯,正眯着眼听春香唱歌,脚尖还跟着曲调轻轻打着拍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这沙壳子本是无锡城里的地痞流氓,日寇侵占无锡后,他便摇尾乞怜当了汉奸,仗着日本人给的“警长”头衔,在城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百姓们暗地里都叫他“吴扒皮”。
忽然,一阵“笃笃笃”的捣药声从隔壁柴记药铺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人心上,硬生生打断了婉转的歌声。沙壳子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上的惬意一扫而空,他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哐当”一声,酒液溅出大半,洒在桌面上。“别唱了别唱了!”他扯着嗓子怒吼,“什么破声音?这么扫兴!”
春香吓得身子一哆嗦,歌声戛然而止,手里的绣花手帕掉在地上,她僵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动弹,生怕触怒了这尊瘟神。屋内的喧闹也瞬间平息了几分,酒客们纷纷看向沙壳子,大气不敢出。
老鸨包芙兰见状,连忙扭着水桶腰走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手里摇着团扇,凑到沙壳子身边:“吴警长,息怒息怒!”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是隔壁柴记药铺在捣药呢。那柴济民,真是个死脑筋,天天这个时候捣药,也不知道累,扰了警长的雅兴,真是该打!”
“妈的!”沙壳子骂了一句,唾沫星子飞溅,“快叫人让他停下!敢搅老子的雅兴,活腻歪了不成?”
“哎哟,吴警长,”包芙兰掩着嘴,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却藏着几分算计,“您是不知道,他柴济民可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仗着自己懂点医术,向来不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我前几天还特意去跟他说过,让他换个时辰捣药,可他倒好,油盐不进,我去说也没用啊。”
“什么?”沙壳子眼睛一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顿时炸了毛,“他居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在无锡城里,谁敢不给他沙壳子几分薄面?一个开破药铺的老东西,居然也敢跟他叫板?
“可不是嘛。”包芙兰叹了口气,故意压低声音,凑到沙壳子耳边,像是说什么机密事,“前几天我还跟他提,说他那药铺的地段好,不如让给我开个茶馆,我给他点补偿。您猜他怎么说?”她顿了顿,见沙壳子面露不耐,才接着说道,“他倒好,直接跟我说,别说我了,就是沙壳子你来了,他也不怕!”
“妈的!”沙壳子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敢这么说?”他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还有呢。”包芙兰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添了一把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挑拨,“他还私下跟人说,沙壳子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小鬼子的一条狗,汉奸走狗而已!”
“反了反了!简直反了!”沙壳子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枪口对着屋顶,威慑力十足。“他居然敢如此骂我!简直不想活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他眼神阴狠,像是要吃人一般,心里早已盘算着要给柴济民点颜色看看。
包芙兰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连忙上前拉住沙壳子的胳膊,假意劝道:“吴警长,息怒息怒!杀了他倒是容易,可他那药铺的房子,多好的地段啊,就这么空着多可惜。不如……”她顿了顿,露出算计的笑容,“不如找个茬把他赶走,那房子不就归你了?到时候你想自己用,还是租给我,都好说,也能多一笔进项。”她早就惦记着柴济民药铺的那块地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如今正好借沙壳子的手,除掉这个眼中钉。
沙壳子眼珠一转,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贪婪的笑容。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柴记药铺的地段确实不错,临街靠巷,人流量大,要是能把这房子弄到手,要么租出去收租金,要么自己开个铺子,都能赚不少钱。“嘿嘿,原来你是打这个算盘。”他看向包芙兰,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还不是为了更好地招待吴警长和弟兄们嘛。”包芙兰娇笑着,往沙壳子身上靠了靠,语气谄媚,“您要是把房子拿下,就算您的股份,以后九香楼的红利,咱们五五分账。您看怎么样?”
“好!就这么办!”沙壳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而嚣张,“我这就先去教训他一顿,再找个由头把他赶走,让他知道知道,在无锡城里,谁说了算!”他早就看柴济民不顺眼了,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既能报被辱骂之仇,又能霸占药铺,何乐而不为?
“吴警长英明!”包芙兰连忙拍着马屁,脸上笑开了花,“我这就叫人把赖虎和小刁喊来,给您搭把手!”说着,她转身对着后堂喊了两声,声音尖利。
片刻后,两个地痞流氓便快步走了进来。左边的是赖虎,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看着十分凶悍;右边的是小刁,身材瘦小,贼眉鼠眼,一看就是个阴险狡诈的主。两人都是沙壳子的狗腿子,平时跟着他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警长,您有什么吩咐?”赖虎和小刁齐声问道,语气恭敬,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凶光。
“跟我走,去收拾一个不开眼的老东西!”沙壳子一挥胳膊,率先朝门外走去。赖虎和小刁连忙跟上,三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九香楼。门口的几个妓女见沙壳子脸色不善,身后还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纷纷吓得缩到一边,不敢出声。
不远处的墙角,摆摊卖奶油五香豆的阿二正低着头,假装整理摊位,实则偷偷打量着这一切。他看到沙壳子带着人怒气冲冲地朝柴记药铺的方向走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柴济民是个好人,平时谁有个头疼脑热,他都热心诊治,有时候甚至分文不取,如今却要被沙壳子这伙人刁难,阿二心里急得不行,却又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在心里默默为柴济民祈祷。
“就是这家!给我砸门!”沙壳子指着柴记药铺那扇虚掩的木门,恶狠狠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戾气。
赖虎和小刁立刻上前,对着木门“砰砰砰”地猛踹起来,门板被踹得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开门!开门!快开门!”赖虎一边踹门,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粗鲁刺耳。
药铺里的捣药声戛然而止。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柴济民扶着门框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疲惫:“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他刚把给游国胜准备的草药整理好,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这阵急促的踹门声打断了。
“妈的!磨磨蹭蹭的!”赖虎见状,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柴济民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柴济民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嘴角立刻渗出血丝。“耽误吴警长办事,你担待得起吗?”赖虎恶狠狠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凶光。
柴济民捂着嘴角,又惊又怒,刚想质问,沙壳子已经带着赖虎和小刁径直闯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在药铺里四处打量,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沙壳子的目光扫过案台上的药臼、药罐,最后落在了柜台上的三七粉和药臼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你要干什么?”柴济民挺直了腰板,捂着嘴角,怒视着沙壳子三人,语气里满是愤慨。他知道沙壳子素来横行霸道,今日怕是来者不善。
“干什么?”沙壳子冷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官老爷的架子,“有人告你深夜扰民,影响街坊四邻休息,我们是来例行公事,前来查讯的!”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根本不顾及此刻才刚过酉时,更不顾及柴济民捣药向来不扰人的事实。
“我只是在捣药,治病救人,怎么就扰民了?”柴济民据理力争,眼神坚定,“我在这里开了几十年药铺,天天这个时辰捣药,街坊邻居都知道我这规矩,从来没人说过扰民!”他心里清楚,沙壳子这是故意找茬。
“还敢顶撞?果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沙壳子脸色一沉,眼神变得更加阴狠,对着赖虎和小刁使了个眼色,“给我搜!仔细搜!我怀疑他私藏违禁物品,资助乱党!”
“搜、搜什么啊?”小刁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道,他没想到沙壳子会突然这么说。
“笨蛋!”赖虎拍了小刁一巴掌,低声呵斥道,“当然是搜值钱的东西!人参、鹿茸、珠宝首饰,凡是值钱的都给我搜出来!”他跟了沙壳子这么久,自然明白沙壳子的心思,无非是想趁机敲诈一笔。
“你们凭什么搜我的药铺?”柴济民上前一步,想要阻拦他们,“我这药铺里只有药材,没有什么违禁物品,更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凭什么?”沙壳子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柴济民,语气嚣张跋扈,“在这无锡城里,我说是就是!我说搜就搜!你还敢反抗?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里!”他仗着自己是汉奸警长,根本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小店只进寻常治病之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柴济民挺直了脊梁,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要搜你们就搜,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一生行得端坐得正,没做过半点亏心事,自然不怕他们搜。
沙壳子的目光落在柜台上的三七粉上,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他上前一步,伸手抓起一把三七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随即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这是什么东西?”
“三七!”柴济民毫不畏惧,朗声说道,“止血疗伤的常用药,哪个药店没有?”
“常用药?”沙壳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恶意,“好哇!你竟敢私通游击队,给那些乱党配伤药!你好大的胆子!”他早就想好了罪名,不管柴济民说什么,他都要给柴济民扣上这顶帽子。
“你血口喷人!”柴济民又气又急,浑身都在发抖,“我没有私通游击队!三七是常用药,普通百姓受伤也能用!你不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
“哼,巧了!”沙壳子一拍大腿,故意提高声音,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今天游国胜那伙乱党刚被我打伤,你这里就有这么多止血疗伤的药,不是给他们配的,还能是给谁配的?”他指着柜台上的三七粉,语气笃定,“人赃俱获,你还想狡辩?给我抓起来!”
“三七是常用药,哪个药店没有?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柴济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沙壳子,怒斥道,“你不讲理!”
“讲理?”沙壳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在这无锡城里,我就是理!”他对着赖虎和小刁挥了挥手,“你们两个,跟他好好讲讲理!让他知道知道,在这无锡城里,谁是老大!”
“是!警长!”赖虎和小刁齐声应道,立刻扑了上去,对着柴济民拳打脚踢。赖虎一拳打在柴济民的胸口,小刁一脚踹在柴济民的腿弯,柴济民年事已高,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殴打,顿时被打得连连后退,最后踉跄着摔倒在地。
“你们凭什么打人?凭什么?”柴济民趴在地上,嘴角、鼻孔都流出血来,浑身剧痛难忍,却依旧倔强地嘶吼着,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沙壳子蹲下身,用脚尖踩着柴济民的手背,用力碾了碾,看着柴济民痛苦的表情,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凭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偏偏找你麻烦?”
柴济民趴在地上,浑身剧痛,脑子却在飞速转动着。他想起包芙兰之前想要他药铺的地皮,又想起沙壳子贪婪的嘴脸,瞬间明白了过来。“我、我明白了……”他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你们是想霸占我的药铺!”
“明白就好!”沙壳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算你还不算太蠢。告诉你,你的事还没完。”他指着柴济民,语气凶狠,“从明天起,我会让赖虎和小刁天天来跟你‘讲讲理’,直到你主动滚出无锡城为止!”
“你、你们这些汉奸走狗!不得好死!”柴济民气得咳出一口血,对着沙壳子怒目而视,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哼,老东西,还敢嘴硬!”沙壳子冷笑一声,“老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药铺是你的命根子,你舍得丢吗?”他语气威胁道,“要么乖乖滚蛋,把药铺交出来,要么就等着被活活打死!你自己选!”
“我、我的老虎凳等着你!”赖虎晃了晃拳头,恶狠狠地说道,脸上的刀疤随着他的动作扭曲,看着十分狰狞。
“我、我的辣、辣椒水……也等着、等着你!”小刁也跟着起哄,搓着双手,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沙壳子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柴济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把柴济民打服,再慢慢逼他交出药铺。“走,咱们回去喝酒快活去!”他挥了挥手,带着赖虎和小刁扬长而去,临走时还不忘踹了药铺的木门一脚,木门“吱呀”一声,摇摇欲坠。
药铺里只剩下柴济民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嘴角、鼻孔不断有鲜血涌出。他看着沙壳子三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恨,心如刀绞。他经营了几十年的药铺,是他一生的心血,如今却要被这些汉奸走狗霸占。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剧痛,稍一用力,便疼得眼前发黑。窗外,九香楼的丝竹声、欢笑声依旧不绝于耳,与药铺里的凄惨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这个乱世之上。
第58章 雨夜迁徙
夜色如墨,无锡老城的青石板路被渐起的雾气濡湿,透着森冷的凉意。九香楼门口的走马灯还在旋转,朱红大门旁,包芙兰踮着脚探头探脑,脸上满是急切。看到沙壳子带着赖虎、小刁摇摇晃晃地回来,她立刻扭着腰迎上去,声音甜得发腻:“吴警长,怎么样了?没把那老东西抓起来赶走呀?”
沙壳子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得意地嗤笑一声:“抓他干什么?费劲还落人口实。”他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眼神阴鸷,“让他自己吓破胆逃走,到时候这药铺就是咱们的了,还不用担半点杀人的罪名,多划算。”
“还是吴警长英明!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包芙兰连忙拍着马屁,伸手搀扶住沙壳子的胳膊,“快进去吧,姑娘们都等急了,温好的酒也快凉了,可别辜负了这良宵。”
两人说说笑笑地钻进九香楼,丝竹声和哄笑声再次飘了出来,丝毫没注意到墙角阴影里的阿二。阿二攥着衣角,看着他们进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等屋里的喧闹声重新响起,他立刻站起身,猫着腰快步跑到柴记药铺门口,轻轻推开那扇被踹得摇摇欲坠的木门。
“柴老板!柴老板!”阿二压低声音呼唤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快步走到药铺深处。只见柴济民蜷缩在柜台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暗红的血痕,额角还有一块淤青,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阿二心里一紧,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柴老板,您撑住点!”
柴济民靠在冰冷的柜台上,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呻吟,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眼神涣散:“阿二……我明白了……他们是想霸占我的房子……”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这药铺,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是我养家糊口的根本啊……我守了几十年,从没敢有半点懈怠……”
“柴老板,你别难过!”阿二扶着他的胳膊,眼眶也红了,语气里满是愤怒,“我都在墙角听到了,那个老鸨婆和沙壳子早就串通好了!他们就是惦记着您的药铺,故意找碴子!这些畜牲,太欺负人了!”
“暗无天日啊……”柴济民捶了捶胸口,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我在这无锡城里开了几十年药铺,治病救人,分文不取的事做了多少,从没做过半点亏心事,可他们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阿二用力扶着柴济民,语气坚定,“这些汉奸恶狗迟早会遭报应的!您不能在这里等死,得赶紧走!再晚了,他们要是回来,您就危险了!”
柴济民看着阿二真诚的眼神,浑浊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一丝光亮,他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你说得对……如若我不走,必然会被他们整死。快,快帮我把这些药收拾起来!”他挣扎着指向柜台,“尤其是给游击队准备的那些云南白药和三七粉,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那是国胜他们的救命药!”
“好!”阿二立刻应声,转身就去收拾。他从墙角拖出一个旧布褡裢,把柜台上的云南白药、三七粉,还有几包消炎止痛的草药一股脑地往里装,动作又快又稳。“柴老板,我先送你回家。明天一早,我找阿福一起,弄辆大车帮你搬东西,咱们走得远远的,让沙壳子找不到!”
柴济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那药铺我也不想回去看了。”一想到自己精心打理的药铺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他心里就像刀割一样,“好端端的家业,被沙壳子毁于一旦,见了只会更伤心。”
“那我和阿福明天一早去帮您收拾些常用的东西,衣裳、被褥,还有您的药箱,都给您带上!”阿二扶着柴济民,慢慢挪动脚步,走出了药铺。
夜色更浓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凄厉地划破夜空。柴济民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药铺,门楣上的“柴记药铺”木匾在夜色中模糊不清,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他只能在阿二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向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艰难。
此时,柴济民家的灯还亮着。煤油灯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出两个焦急等待的身影。柴妻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针线,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针脚歪歪扭扭,她时不时地抬头望向门口,嘴里喃喃自语:“这么晚了,济民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坐在一旁的肖富林也有些坐立不安,他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药包,心里七上八下:“老板娘,您别担心,柴先生做事向来稳重。不过,都两个时辰了,确实有点久。要不我再回去药铺看看?”
“听,有脚步声!”柴妻突然站起身,耳朵贴向门板。
肖富林也立刻站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倾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几分踉跄,最后停在了门口。柴妻连忙拉开门闩,推开木门,看到眼前的景象,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针线筐“啪”地掉在地上。
阿二扶着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柴济民站在门口,柴济民的藏青布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痕已经干涸,看着格外凄惨。
“济民!你怎么了?”柴妻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的另一只胳膊,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柴老板!出什么事了?”肖富林也大吃了一惊,连忙上前帮忙,和阿二一起把柴济民扶进屋,让他坐在椅子上。
柴济民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胸口的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他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老泪纵横:“家、家没了……咱们的药铺,被沙壳子那个狗汉奸霸占了!”
“啊?天哪!”柴妻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起来,“这些杀千刀的!挨千刀的汉奸!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们招惹谁了啊!好好的日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老板娘,您别太伤心了。”阿二连忙安慰道,“这都是沙壳子和九香楼的老鸨婆包芙兰串通好的,他们早就惦记着柴老板的药铺了!今天就是故意找碴,想把柴老板赶走!”
“他见了柜上的三七粉,就强给我扣上私通游击队的罪名,对我拳打脚踢,就是想置我于死地,好名正言顺地霸占我的药铺!”柴济民气得浑身发抖,又咳出一口血,“我跟他们据理力争,可他们根本不讲理,在这无锡城里,他们就是王法!”
“这个无耻之徒!汉奸走狗!”肖富林气得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太过分了!幸好我先走了一步,要不然,我们俩今天都得栽在他手里!”
“是啊,好险。”柴济民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后怕,“你走后没多久,他们就闯进来了。要是你还在,恐怕也难逃一劫。”
柴妻突然停止了哭泣,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没有了刚才的脆弱:“济民,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挣。男子汉大丈夫,何处不能立身?我们都有一双手,何况你还有治病救人的本事,何必在这里受这些汉奸的气?”
柴济民抬起头,看着妻子坚毅的眼神,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依你之见……我们该往何处去?”
“我看,咱们不如暂避乡下,另起炉灶!”柴妻语气坚决,眼神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我娘家在陈家桥,离城不过十几里路,是个好地方。那里四面环水,民风淳朴,衣食丰足,就是缺医少药,正好能发挥你的本事。咱们去了那里,既能安身立命,也能给乡亲们治病,不比在这里受气强?”
“陈家桥……”柴济民沉吟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江南水乡的小村庄,“好倒是好,只是这口气咽不下去啊!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就这么被汉奸夺走了!”
“鬼子汉奸横行不了多久,总有一天会被打倒的!”肖富林立刻接口道,语气充满信心,“到时候,咱们再回来重振旧业,把失去的都夺回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柴济民看着肖富林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妻子期盼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说得有理!就这么办!不跟这些汉奸走狗一般见识!”
“对了,柴老板。”肖富林突然想起正事,连忙说道,“国胜今天伤得不轻,肩头中了一枪,我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去陈家桥送药。您要是也去陈家桥,不如一起同行?也好给国胜看看伤,他那枪伤,怕是没那么简单。”
“什么?国胜是枪伤?”柴济民立刻紧张起来,猛地站起身,忘了身上的疼痛,“枪伤可不是小事!游击队缺医少药,若是处理不当,伤口感染化脓,或者耽误了病情,恐误大事!”
“是啊,我见到他的时候,肩头鲜血直流,虽然紧急撒了点白药止血,但恐怕治标不治本。”肖富林忧心忡忡地说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来得及仔细看,只知道他疼得厉害,脸色惨白。”
“万一伤了筋骨,或者子弹还留在体内,岂是一点白药就能了事的!”柴济民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枪伤最怕的就是感染和弹头残留,若是处理不及时,轻则落下残疾,重则危及性命!”他站起身,“事不宜迟,明天我和你结伴同行!必须尽快给国胜处理伤口!”
“那咱们赶紧收拾东西!”柴妻立刻行动起来,转身就要去收拾衣物,“店里的东西怎么办?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药材?”
“阿二,”柴济民看向阿二,眼神恳切,“麻烦你明天弄条船来,陈家桥靠水,走水路最方便。能带多少药材和家当,就带多少,尤其是那些珍贵的药材,不能留给沙壳子那个汉奸!”
“没问题,柴老板!”阿二立刻答应下来,拍着胸脯保证,“我明天一早就去码头雇船,找条大点的乌篷船,保证把您的东西安全送到陈家桥!您放心,我一定办妥!”
“好!”柴济民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只要人在,药在,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等赶走了鬼子汉奸,咱们再回到无锡城,重振柴记药铺的名声!”
窗外,雾气越来越浓,淅淅沥沥的小雨悄然落下,打在窗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屋内,煤油灯的光晕温暖而明亮,映着几人坚定的脸庞。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不得不离开赖以生存的家园,但也让他们找到了新的方向。夜色中,一场关乎生存与希望的迁徙,正在悄然酝酿。
第59章 乡野新生
第五十九章 乡野新生
无锡老城的码头笼罩在黎明前的薄雾中,运河水面泛着冷冽的微光,像一匹被揉皱的银绸。一条乌篷船静静停靠在岸边,船舱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布包,装着药材、药具和简单家当,柴济民夫妇、肖富林、阿二和阿喜早已登船等候。阿喜坐在船舱角落,小手紧紧攥着衣兜里的桃木弹弓——那是阿福特意为她打磨的,经她勤学苦练,早已练就弹无虚发的本事,此刻她眼神警惕地望着码头入口,帮着留意动静。阿福则守在船边,肩上斜斜背着磨得发亮的金刚鱼叉,后腰别着一把造型奇特、刃口锋利的大剪刀,腰侧还挂着亲手打磨的弹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阿二正要摇橹启程时,三个伪警察突然从雾中钻了出来,端着枪拦住去路,为首的斜睨着船上的人,语气嚣张:“站住!干什么的?连夜出城,是不是藏了违禁品?”
阿二连忙停住动作,肖富林悄悄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塞到阿福手中:“拿着,关键时刻能用得上。”阿福家境贫寒,本就没有余钱,接过银元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船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顺从:“几位官爷,都是本分百姓,城里药铺生意做不下去,打算搬到乡下谋生,没什么违禁品。”
“百姓?”伪警察头目冷笑一声,伸手就要上船搜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通匪的?搜了才知道!”
拉扯间,一阵嚣张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吵什么吵?大清早的,扰了老子的清梦!”沙壳子带着赖虎、小刁,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显然是被码头的动静惊动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船上的柴济民,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哟,这不是柴老板吗?昨晚刚‘教训’过你,今天就想跑?”
柴济民脸色一白,肖富林也握紧了拳头,生怕冲突起来。阿福却依旧镇定,上前两步,对着沙壳子拱了拱手,悄悄将银元塞到他手里:“吴警长,柴老板年纪大了,经不住昨晚那一折腾,实在不敢再留在城里。他说了,城里的药铺自愿交给您处置,只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出城,给条活路。”
沙壳子掂量着手里的银元,心里盘算着:柴济民的药铺已经到手,这伙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得些好处。他眼珠一转,咧嘴笑道:“看你还算识相!既然这么懂事,那我就网开一面。”说着,他转头对身后的伪警察喊道,“去,给他们开张路条,盖上我的私章,沿途关卡一律放行!”
伪警察不敢怠慢,连忙找来纸笔,很快就写好了路条。沙壳子接过,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私章,扔给阿福:“拿着!滚吧,别再让我在城里看到你们!”
“多谢吴警长!”阿福接过路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对着沙壳子拱了拱手,转身招呼众人,“快,启程!”
阿二立刻摇起橹,乌篷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运河向陈家桥方向而去。运河水道蜿蜒曲折,一道弯连着一道弯,两岸的芦苇丛随风摇曳,偶尔有水鸟惊起,掠过水面。船行得并不快,橹叶拍打水面的“哗啦”声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不知不觉间,船行至刘潭地界。
就在这时,岸边突然窜出几个伪军,挥舞着枪示意停船:“船停下来!接受检查!”
阿二连忙放慢橹速,乌篷船缓缓靠向岸边。阿福起身站在船头,神色镇定地问道:“几位官爷,我们是出城谋生的百姓,有吴警长开具的路条,还请通融。”
为首的伪军斜睨着他:“路条?拿出来看看!别想蒙混过关!”
阿福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沙壳子私章的路条,递了过去。伪军头目接过路条,仔细看了看,又对照着船上的人核对了一番,见确实是沙壳子签发的,语气顿时缓和了不少:“原来是吴警长关照的人,那走吧,沿途注意点。”
“多谢官爷!”阿福拱了拱手,看着伪军退到岸边,才示意阿二继续前行。
又行驶了半个多时辰,晨雾彻底散去,陈家桥的轮廓在远处逐渐清晰起来。这里是典型的江南水乡,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在微风中起伏,泛起层层涟漪;近处是潺潺流淌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白墙黑瓦的农舍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岸两侧,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泥土和稻禾的清香。
“终于到了!”柴妻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船刚靠向陈家桥的小码头,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肖老板!阿福!你们来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毛小丫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扎着两条麻花辫,快步从村里跑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精神抖擞的游击队员。原来,王麻子昨日回城打探消息,得知柴济民一家要转移到陈家桥,特意赶回来报告,毛小丫这才带着人早早在码头接应。
“小丫!”肖富林笑着迎上去,“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柴济民柴老板,无锡城里有名的老中医,特意来给游队长治伤的!”
“柴老板,您好!”毛小丫连忙上前问好,眼神里满是感激,“辛苦您跑这么远的路!游队长正盼着您呢!”
“国胜在哪里?快带我去!”柴济民心里惦记着游国胜的枪伤,急切地说道,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
“您别急,游队长在村里的农舍养伤呢。”毛小丫说着,对身后的游击队员挥了挥手,“同志们,快来帮忙搬东西!”
树丛里立刻跳出几个游击队员和闻讯赶来的村民,大家七手八脚地搬起船上的药材和家当。“小心点,这是柴老板的药箱,别磕着了!”“这个布包是被褥,轻拿轻放!”阿福卸下肩上的金刚鱼叉,靠在码头的木桩上,伸手去搬一个沉甸甸的药材包,后腰的大剪刀和腰侧的弹弓随着动作晃动,引得村里的几个小孩好奇地围过来看。阿喜守在一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突然抬手对着不远处的桃树瞄准,手指一松,石子“嗖”地飞出去,正好打中枝头的小毛桃,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毛小丫带着肖富林和柴济民穿过几条狭窄的乡间小路,路边的野花竞相开放,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很快,他们就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农家小屋前,小屋由土坯砌成,屋顶盖着青瓦,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毛小丫轻轻推开门,笑着说:“游队长,你看谁来了?”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游国胜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床粗布被子,脸色苍白,嘴唇透着淡淡的青色。看到柴济民走进来,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柴老板?您怎么会来?”
“来给你治伤!”柴济民快步上前,放下药箱,语气急切,“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游国胜想要坐起身,却不小心牵动了肩头的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柴济民连忙按住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只见伤口周围已经有些红肿,干涸的血迹浸透了内层的纱布,隐隐还能看到一丝脓液。柴济民仔细检查了一番,手指轻轻按压着伤口周围,神色凝重地说道:“伤口很深,失血不少,还好没伤到骨头和大动脉。不过,弹头还留在里面,必须尽快取出来,否则会发炎化脓,耽误病情!”
“柴老板,那就麻烦您了。”游国胜咬了咬牙,眼神坚定,“我能忍得住,您尽管动手!”
“好!”柴济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从药箱里取出一瓶白酒,倒入一个干净的小碗里,点燃火柴将白酒引燃。蓝色的火苗“腾”地窜了起来,照亮了他专注的脸庞。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镊子,在火苗上反复烘烤消毒,直到镊子尖端变得通红。
“忍着点。”柴济民轻声说道,用消毒过的棉花擦拭干净伤口周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镊子探入伤口。
游国胜紧紧咬紧牙关,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肖富林和毛小丫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柴济民。屋里只剩下火苗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片刻后,柴济民手腕猛地一用力,镊子稳稳地夹着一颗乌黑的弹头取了出来,随手放在旁边的盘子里。“好了,弹头取出来了。”他松了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连忙用干净的棉花擦拭掉伤口的脓液和血迹,将研磨好的三七粉均匀地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谢谢柴老板。”游国胜松了口气,感觉肩头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毛小丫笑着说:“肯定是同志们听说肖老板来了,都想听他唱一段滩簧呢!”
“好啊!”肖富林精神一振,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竹板,走到屋外的空地上。此时,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和游击队员,老人、小孩、妇女,个个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阿福靠在老槐树下,手里把玩着腰侧的弹弓,几个小孩围着他,好奇地问这问那;阿喜站在阿福身边,也掏出兜里的弹弓,学着阿福的样子比划着,两人还拿出带来的梨膏糖,用油纸包着分给大家,甜甜的梨膏糖让孩子们笑得合不拢嘴。
肖富林清了清嗓子,拿起竹板“哒哒哒”地打了起来,声音清脆响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同胞们,乡亲们,
大家听我来唱一段!
今天不唱陈年事,
不唱奇闻和异谈。
单唱长安桥前战日寇,
游队长关帝庙前舞大刀!
杀得鬼子魂飞散,
哭爹喊娘四处逃!
汉奸走狗莫猖狂,
抗日烽火已燎原!
苏南大地英雄多,
军民同心保家园!
待到光复那一日,
家家户户庆团圆!”
竹板声铿锵有力,歌声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日寇的憎恨、对汉奸的唾弃,以及对胜利的期盼。村民们和游击队员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拍手叫好,掌声、欢呼声和竹板声交织在一起,在陈家桥的上空久久回荡。
柴济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热闹而温暖的景象,看着乡亲们和游击队员们脸上真挚的笑容,感受着这份军民同心的热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转头望了望身旁的妻子,柴妻也正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柴济民知道,这里将是他的新生之地,也是他为抗日救国贡献力量的新战场。乡野之间的星火,终将汇聚成燎原之势,照亮光复祖国的道路。
第60章 水乡渔歌藏重任
江南的秋意早已浸透了无锡郊外的水乡村落,长安游击队的驻地就隐在这片静谧之中。青瓦白墙的农舍沿着蜿蜒的河道铺开,屋后的水稻田泛着成熟前的金黄,田埂边的桑树枝叶虽已染上浅褐,却依旧枝繁叶茂,叶片边缘卷着秋霜打过的痕迹,随风轻轻摇曳,簌簌作响。
堂屋的竹椅上,游国胜队长正倚靠在那里,脸色带着几分苍白。他的左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暗红的血迹——三天前,队里的药品告急,游队长亲自进城买药,没想到在南禅寺附近遭遇汉奸沙可子一伙伏击。战斗中,游国胜队长左肩中枪,身负重伤,幸得阿福亲自掩护,才得以顺利突围。更万幸的是,中药铺老板柴济明及时出手救治,连夜取出子弹,用祖传草药止血消炎,才算保住了性命,但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让他连抬手都显得吃力。
“游队长,该换药了。”女游击队员毛小丫端着一个陶碗走进来,碗里盛着墨绿色的草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她动作麻利地解开游队长肩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眼神里满是关切:“柴先生说,这药膏再敷两天,您的伤口就能结痂了。”
游国胜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辛苦你了小丫,也替我谢谢柴先生。”他目光扫过窗外,看着田里忙碌的村民,眉头微微皱起:“咱们队里的粮草快见底了,队员们跟着我受苦了。”
“游队长,您别担心!”阿福从门外大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把特殊的金刚鱼叉——这鱼叉是他爹传下来的,不仅铁齿锋利如刀,竿身更是精钢打造,能伸缩自如。他身后跟着的阿喜扎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弹弓——这弹弓是阿福亲手做的,桃木弓身配着生牛筋,磨得光滑锃亮,威力十足,阿福还手把手教了她瞄准技巧,如今她已是百发百中。而阿福腰间还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剪刀,看似普通,实则能拆分成两把锋利的飞刀,也是他爹留下的遗物。
“我和阿喜去村东头的大河打鱼,黑鱼滋补,给您炖碗鱼汤补补身子,您的伤好了,咱们才能打更多的鬼子,也不辜负柴先生的心意!”阿福说话时,手里的鱼叉轻轻一缩,原本不足三尺的长度,轻轻一甩便伸展成六尺长竿,收放自如,十分方便携带。
阿喜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对呀游队长!秋天的黑鱼最肥了,我去拿竹篓,咱们这就去!”她晃了晃手里的弹弓,笑着说:“路上要是遇到野鸟,我还能给您打两只加餐呢!”
毛小丫笑着打趣:“你们俩可得小心点,别光顾着打鱼,让汉奸盯上了。”
“放心吧小丫姐!”阿福拍了拍腰间的剪刀,“有这玩意儿在,几个汉奸不在话下!”
两人踩着铺满落叶的田埂,说说笑笑地往河边走去。秋风拂过,稻田里泛起层层金浪,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和水汽的清冽。河边的垂柳叶子已经泛黄,枝条随风轻轻摇曳,倒映在清澈的河水中,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飞向远方。
阿福熟练地拉开鱼叉的伸缩竿,精钢竿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手腕一扬,鱼叉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噗”地一声刺入水中,溅起雪白的水花。没过多久,他手腕用力一挑,一条一尺多长的黑鱼便被叉出水面,鳞片乌黑发亮,在阳光下闪着油光,拼命地扭动着身体。
“阿福,你真厉害!”阿喜拍手叫好,连忙上前帮忙把鱼放进竹篓,指尖不小心被鱼鳞划破,她毫不在意地用嘴吮了吮,又继续帮忙。她想起阿福教她用弹弓时的场景,心里就暖暖的。
两人忙活了半个多时辰,叉到了两条足足有半斤重的鲫鱼,阿喜脸上满是笑容:“这下游队长可有口福了!”阿福收起鱼叉,将其缩短后别在腰间,转身就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远处的桑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短衫、头戴草帽的汉子快步走来,正是游击队的联络员老陈。他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裤腿上还沾着泥土,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看到阿福和阿喜,老陈只是匆匆点了点头,便径直往游国胜的住处跑去,嘴里还喊着:“游队长,紧急情报!”
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沉——老陈这般模样,定是出了大事。两人连忙提着竹篓,快步跟了上去。
堂屋里,老陈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情报,郑重地递给游国胜:“游队长,这是上级刚刚发来的紧急情报,必须在三天内送到宜兴茗岭的新四军陈队长手里!”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份情报里有日军下一步的扫荡计划和兵力部署,一旦落入敌人手中,不仅咱们游击队危险,整个江南的抗日力量都会受到重创!”
游国胜接过情报,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抬起头,看向老陈:“现在日伪军盘查得紧,钱桥、十八弯、雪堰桥、潘家桥这几处关卡都重兵把守,特别是漕桥分水墩,防守更是严密。咱们的队员大多是外地人,口音和样貌都容易引起怀疑,这情报怎么送出去?”
老陈叹了口气:“我一路上绕了三个村子才赶到这里,关卡上的汉奸狗腿子查得特别严,连挑担子的货郎都要翻个底朝天,稍有反抗就拳打脚踢。好些百姓因为身上带了点铜板,都被他们搜刮得一干二净,还有人被诬陷成游击队探子,直接被带走了。”
毛小丫收拾好药碗,说道:“游队长,让我去吧!我也能说两句本地话。”
游国胜摇了摇头:“不行,你还有其他工作要做,而且你经常跟着队伍行动,说不定已经被汉奸盯上了。”他的目光落在了阿福和阿喜身上,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亮光——阿福和阿喜是土生土长的无锡人,一口地道的无锡方言,模样就是普通的农家孩子,皮肤黝黑,手脚粗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乡土气息,根本不会引起敌人的怀疑。而且两人机灵勇敢,应变能力强,虽是孩子模样,却是送信的不二人选,只是他心里终究有些放心不下。
“阿福、阿喜,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们,你们敢接吗?”游国胜看着两人,语气严肃。
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脸上瞬间露出激动的神情,阿福抢先说道:“游队长,您尽管说!只要能打鬼子、能为抗日出力,我们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怕!”
“我要你们把这份情报送到宜兴茗岭,交给新四军的刘团长。”游国胜指了指桌上的情报,“这条路足足有200多里,要经过许多日伪军关卡,随时可能遇到危险,你们年纪还小,要是害怕……”
“我们不怕!”阿喜打断他的话,攥紧了手里的弹弓,眼神坚定如铁,“阿福教我打弹弓的时候说过,遇到敌人不能怕,要冷静。我们从小在这一带长大,每条小路、每座桥都熟得很,而且我们都是乡下人,没人会怀疑我们!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情报安全送到!”
游国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拿起情报,小心翼翼地折成细条,担忧地问:“你们打算把情报藏在哪里?”
阿福拍了拍胸脯,笃定地说:“游队长,您放心!看我的!”
说着,阿福取下腰间的鱼叉,轻轻一扭竿尾,一道细小的洞口便露了出来。他接过情报,小心翼翼地塞进鱼叉的中空竿身里,再轻轻一扭,竿尾便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丝毫破绽。
游国胜看了不禁拍案叫绝:“好!真是太好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俩了!”他随即神色一沉,严肃告诫道,“此去一路艰辛,从钱桥到十八弯,尽是荒山野岭,茗岭地区更是山高路远,你们务必要保护好自己!”
“阿喜,你的弹弓要藏好,遇事听阿福的,千万不能冲动。”老陈叮嘱道,又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这是路费,路上买点干粮和水,遇到盘查就说去宜兴走亲戚,送鱼给亲戚补身子。”
阿福接过银元,郑重地向游国胜和老陈行了个礼。游国胜拍了拍阿福的肩膀,目光里满是期许:“路上一定要小心,保重自己的性命,情报重要,你们的安全更重要。要是遇到危险,先保住自己,情报实在送不出去,就想办法销毁,绝不能让敌人得到。”
毛小丫递过来两个麦饼:“拿着路上吃,这是我早上刚烙的,顶饿。”
“谢谢小丫姐!”阿喜接过麦饼,紧紧攥在手里。
走出农舍,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阿福扛起竹篓,阿喜跟在他身边,两个年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金黄的稻田尽头,踏上了一段充满艰险的送信之路。身后,游国胜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默默祈祷着他们能平安归来。
第61章 钱桥关卡遇盘查
61章 钱桥关卡遇盘查
秋日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乡间小路上,路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银杏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田埂边蟋蟀的残鸣,更显周遭的沉寂。阿福和阿喜沿着小路一路向北,阿福斜背着那把金刚鱼叉,阿喜肩上挎着个粗布小包袱,里面有几块麦饼,还有一小罐咸菜,竹篓里躺着两条黑鱼、两条鲫鱼。
走了小半天,两人才来到了钱桥。这座桥横跨在北兴塘河上,桥面由青石板铺成,历经数十年风雨侵蚀,石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缝隙里嵌着暗绿色的青苔,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桥的北头孤零零地立着个原木搭成的哨棚,几个鬼子和伪军正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虎视眈眈地盯着过往行人,哨棚下堆着几个被扯破的包袱,里面的杂粮、衣物散落一地,显然已经有不少百姓遭到了搜刮。
“阿福,你看,那几个鬼子手里有枪,还有两个汉奸在搜身,查得好严。”阿喜压低声音,拉了拉阿福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她悄悄把弹弓塞进衣襟,用腰带紧紧压住,又瞥了眼阿福背上的鱼叉,心里增加了几分勇气。
阿福停下脚步,躲在路边的桑树林里,浓密的桑叶遮住了两人的身影。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关卡的情况:一个留着仁丹胡的日军小队长正坐在哨棚外的竹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刀,刀鞘上的铜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三个汉奸则耀武扬威地来回走动,其中一个矮胖的汉奸穿着灰布短褂,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时不时地戳向路人的包袱;另一个瘦高个汉奸正搜着一个老农的身,手指在老农怀里胡乱摸索,嘴里还骂骂咧咧:“藏哪儿了?有银元赶紧拿出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那老农穿着打补丁的蓝布短褂,怀里揣着几个糯米团子,老农死死护在怀里:“这是给我儿子治病的口粮,不能给你们!”瘦高个汉奸眼睛一瞪,抬手就给了老农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桥面上回荡:“老东西,还敢顶嘴!”说着就一脚踹在老农的膝盖上,老农踉跄着跪倒在地,糯米团子滚落在满是泥污的桥面上。汉奸还不罢休,又要上前踹打,被日军小队长不耐烦地喝止了。
“这些狗汉奸,真不是东西!”阿喜咬着牙,嘴唇都快咬破了,低声骂道。她想起柴济明老板的中药铺被沙壳子砸毁时的场景,那些汉奸拿着棍棒,把药柜砸得粉碎,珍贵的草药散了一地,心里的怒火更盛。
阿福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冷静:“别冲动,我们现在的任务是送情报,不能惹麻烦。你把弹弓藏好,一切听我的。”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顺手把背上的鱼叉调整到身前,一手扶着竿尾,拉着阿喜慢慢走向关卡。他悄悄摸了摸鱼叉竿尾的金属塞,确认情报藏得稳妥,又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的剪刀——这把能拆分成飞刀,是他父亲留下来的,如今到了关键时刻,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站住!干什么的?”瘦高个汉奸拦住了他们,三角眼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在阿喜的小包袱、竹篓里的鱼和阿福身前的鱼叉上打转,眼神里满是审视,语气嚣张。
阿福连忙说道:“长官,我们是石塘湾的乡下人,去梅园横山投奔娘舅,他是种菜的。我们家里收成不好,实在过不下去了,想去跟娘舅种菜,混口饭吃。你看,这鱼是刚捕的,正想给娘舅带去补补身子。”他递过鱼篓给汉奸看了一眼,又紧紧握在手里,说话时故意带着几分怯懦,头微微低着,双手紧紧攥着鱼叉竿身,显得老实巴交,完全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孩子模样。
“投靠娘舅?”瘦汉奸眯起眼睛,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们,“现在兵荒马乱的,石塘湾到这里也有十几里路,你们两个小鬼头就敢自己走?还背着个破鱼叉,我看你们八成是游击队的探子吧!”
阿福故意装作傻头傻脑的样子,转头问阿喜:“阿喜,他说啥是游击队?啥是探子啊?
不等汉奸动手,阿福连忙说道:“官老爷,我不过是想到横山那边看看娘舅,既然你不让我们投奔他。那我们吃过夜饭就回来的。你看,还有这鱼。”
不由分说。那汉奸一把抢了一条大黑鱼。
他的眼珠骨碌一转:“去娘舅家?你娘舅姓什么叫什么?”
阿喜一惊,阿福镇定地说:“我娘舅叫李根宝,是种菜的。”
“种菜的?”汉奸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他们,“现在兵荒马乱的,不好好在村里待着,走什么亲戚?我看你们是游击队的探子吧!”
阿福赶忙争辩:“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说不准我娘舅还会请你吃饭呢。”
阿喜也赶紧附和:“是啊,跟我们一起去吧!你看这鱼,我给你做鱼汤喝。”
阿福又补了一句:“我娘舅家自己做的米酒可好喝了。”
汉奸一把推开阿福:“少废话!我看你们就是有鬼!”他转头对身边的日军小队长说了几句日语,日军小队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指了指阿福杯子的鱼叉;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矮个子伪军微笑着解释;那是一把鱼叉。打鱼用的?
不等他们上前,阿福连忙递过鱼叉:“长官,这是我的鱼叉,能叉鱼你看,这鱼就是用它叉的,”
那汉奸接过鱼叉看了看,又从上到下的打量了阿福一番,只见他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狠狠把鱼叉丢在地上,又伸手去抢阿喜的包袱。阿喜紧紧抱住不放,被汉奸一把夺了过去。
“还我的包袱!”阿喜气愤地喊道。
这举动更让汉奸起了疑心,以为包袱里藏着宝贝,他狠狠一把推倒阿喜,阿喜顺势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你欺负人!那是我们的中午饭啊!”
汉奸狞笑一声,喜滋滋地打开包袱,一看里面只有几块麦饼和一小罐咸菜,顿时大失所望,狠狠把包袱摔在地上,麦饼滚了出来,沾了一层泥污。
一个矮个子汉奸凑上前来,打量着两人破烂的衣衫,对瘦高个说道:“这两个就是本地乡下的娃,看这样子也没什么油水,别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阿喜哭得更凶了,指着地上的麦饼哽咽:“那是我们的中午饭,我们没东西吃了!”
阿福见状,捡起鱼叉,摆出拼命的样子:“还我中午饭!还我麦饼!”
就在这时,几个山民背着箩筐包袱朝关卡走来,日军小队长挥手示意两个汉奸过去拦截。瘦高个汉奸见在两人身上捞不到好处,便对着日军小队长点头哈腰,转身去盘查那些村民了。
阿福趁机拉起阿喜,大声说道:“阿喜,我们不去娘舅家了,回家去!”阿西有点不理解,怎么反其道而行呢?
不料没走几步,又一个汉奸拦住他们:“回去!不准往城里去!”
阿喜愣了一下。阿福成机拉脱,阿喜回头就走。
他们大摇大摆地向横山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又拉着阿喜拐进一条小路快步而去。
身后,瘦高个汉奸正和一个村民争执起来。那村民紧抱怀里的包裹不肯松手,瘦高个汉奸劈头盖脸就朝他打去。日军小队长见状,也踱步走了过去。原来那村民是做小买卖的,包裹里藏着几块银元,抢夺中发出“哗啷啷”的声响,汉奸听见银元的声音,哪肯放过。
阿福听到身后的动静,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拉着阿喜加快脚步,直奔横山方向,很快消失在路边的小树林里。
走到安全地带,两人才放慢脚步。阿喜看着竹篓里剩下的一条黑鱼,心疼地说:“这些汉奸太可恶了,竟然抢我们的鱼!还有尤队长,上次进城买药也被他们打伤,真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她摸了摸怀里的弹弓,想起阿福教她的瞄准技巧,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阿福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地扶着鱼叉,轻轻拧开竿尾的金属塞,确认情报完好无损,才将鱼叉调整到斜背的姿势:“没关系,鱼没了可以再打,麦饼脏了也能吃,情报没事就好。这才是第一关,后面还有十八弯、雪堰桥、潘家桥,每一处关卡都不好过,我们一定要更加小心。”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相对干净的麦饼,吹了吹泥土,掰了一半递给阿喜,“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得赶在天黑前赶到十八弯附近,找个山洞或者破庙落脚,那里的山路崎岖,夜里走太危险。”
阿喜接过麦饼,咬了一口,干涩的麦香在嘴里散开。两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继续向北走去。路边的稻田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灌木丛,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远处,连绵的丘陵隐约可见,十八弯的山路就在前方,而更严峻的考验,还在等着他们。
第62章 雪堰桥夜遇追兵
阿福和阿喜沿着山路从横山转到了十八湾,十八湾沿着太湖曲曲弯弯,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又拐了一个大弯来到了杨湾。杨湾在一个高高的山坡上,两人停下脚步,仰望着一望无边的太湖,湖水滔滔,浪花汹涌,远处的乌龟山隐没在水中,不禁心生感叹。此时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夕阳的余晖仍洒在湖面,泛着粼粼波光。
这时,腹中传来一阵咕咕响,两人就在一棵大树旁坐了下来。阿福到一旁的山上捡回来一大捆干柴茅草,旁边正好有一汪小水池,于是从鱼篓里拿出那条黑鱼,阿喜把鱼处理干净后,两人就在树下升起篝火,烤起了黑鱼。
就在这时,山坡下走来两个短装打扮的中年人,一个头戴着礼帽,另一个戴副墨镜,看上去斯斯文文,腰里却鼓鼓囊囊。两人走到阿福、阿喜身旁,戴礼帽的满脸堆笑上前问话:“小老乡,我们是游击队,你们要上哪里去?”
阿喜一听“游击队”三个字,心中一喜,正想搭话,被阿福一把拦住。阿福也笑嘻嘻地说:“你说的是有吃的吧?我们好不容易才抓到这条黑鱼,没有多余的,要不鱼头给你?”
那戴墨镜的一听,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戴礼帽的拦住:“小老乡,别误会,我们是游击队,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啊。”
阿福早就听出这人口音古怪,是带着苏北口音的半吊子无锡话,再加上两人腰里藏枪的模样,说不准是汉奸特务。他对阿喜使了个眼色,阿喜也渐渐明白了。
阿喜连忙说:“我们出来抓鱼,抓了半天才抓到一条,要不你帮我们抓?”
那个戴墨镜的一听更生气了,踢了阿福一脚:“妈的,这小子有点古怪,准不是好东西!”
那戴礼帽的又假意教训戴墨镜的:“对老百姓不可以动粗!”,转过来又笑嘻嘻地对阿福、阿喜说:“我们是游击队派来接应你们的,有什么东西就交给我吧,长官说了,会给你们一大笔赏金。”
阿福假装不理解地问:“把东西交给你?还有赏金?那好吧。”
戴礼帽的一听,大喜过望:“快把东西交给我!”
阿福拿过鱼篓:“东西就在里面,你要就拿去吧!”
阿喜赶忙抢过鱼篓:“不行啊,不行,不能给他!”
戴墨镜的上前,恶狠狠一把抢过鱼篓。戴礼帽的接过鱼篓,往里面看了看,里面好像还有一个小布包,于是把手一扬:“我们走!”
阿福见他们走了,连忙起身拉住阿喜,就向闾江口方向跑去。
阿喜还满心不悦地说:“我的鱼篓,里面还有卖饼呢!”
阿福安慰说:“没事,我砍几根竹子,再编一个鱼篓就是了,赶紧走!”
夕阳西沉,橘红余晖漫过太湖水面,将闾江桥的石拱染得暖意融融。阿福拽着阿喜的胳膊,踩着最后一抹天光赶到闾江口,桥以西已属武进雪堰桥管辖,只是这里荒僻无人,少见人烟。岸边的芦苇长得一人多高,随风轻轻摇曳,两人没敢停留,连忙钻进岸边的土地庙。那座土地庙确实荒废已久,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月光透过破洞洒在地上,映出墙角丛生的狗尾巴草,供桌上的土地公神像缺了条胳膊,脸上落满灰尘,看着有些凄凉。
阿福捡来几把干草铺在神像旁,让阿喜坐下,自己则握着缩短后的铁齿鱼叉守在门口。他看到不远处有一片小竹林,便走进竹林砍下几根毛竹,再抽出腰间的剪刀,一按拆分出两把锋利的刃具,随后将毛竹劈成一条条竹篾,熟练地编起了鱼篓。
正编着,远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带着苏北口音的半吊子无锡话吆喝:“快搜!那两个小崽子肯定没跑远!”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瞬间绷紧了神经——来人正是在杨湾遇到的两个特务!
阿福一把拉着阿喜躲到神像后面,压低声音说:“把竹篓藏好!”阿喜连忙将竹篓塞到神像底座下,阿福握紧手中的鱼叉,阿喜掏出弹弓拉紧弓弦。
很快,两个特务冲进了土地庙,戴礼帽的掏出手枪握在手里,举着手电筒四处照射,用半吊子无锡话骂骂咧咧地说:“搜仔细点!他们跑不远!”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神像,阿喜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阿福的胳膊。阿福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从腰间抽出那把特殊的剪刀,轻轻一按,两把飞刀握在手中。
“长官,这儿有个竹篓!”矮胖特务发现了神像下的竹篓,大声喊道。戴礼帽的走过去掀开鱼篓,看到里面的小布包,把手一扬:“我们走!”
就在这时,一个特务的手电筒照到了杂草堆里的竹竿,伸手就要去捡——那竹竿就在阿喜藏身的地方。“不好!”阿福猛地冲出去,一脚踹在那特务的胸口,特务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手电筒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灭了。
“抓住他们!”戴礼帽的大喊着,挥着短刀冲了上来,另一个特务则直接掏出枪对准阿福。阿福手舞鱼叉,顺势展开成六尺长矛,迎着特务刺去,铁齿鱼叉“唰”地一下划破了戴礼帽特务的胳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阿喜也发射弹弓,瞄准戴礼帽特务的眼睛射去——“啊!我的眼睛!”那特务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墨镜特务见状,气得哇哇大叫,举枪就要射击,阿福侧身躲过,鱼叉一挑,划破了他的手腕,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两人背靠背,阿福的鱼叉舞得虎虎生风,阿喜的弹弓更是百发百中,石子像流星似的射向特务,打得他们连连后退。
可特务毕竟人多,阿福的胳膊不小心被短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粗布褂子。阿喜的腿也被踹了一脚,疼得她龇牙咧嘴,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射击——她想起尤队长的嘱托,想起那些被鬼子欺负的乡亲,手里的弹弓握得更紧了。
“冲出去!”阿福大喊一声,鱼叉逼退面前的特务后,拉着阿喜就往庙外跑。戴礼帽的捂着眼睛,用半吊子无锡话嘶吼着下令:“开枪!给我打死他们!”,另一个特务捡起手枪,朝着两人逃跑的方向胡乱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两人沿着闾江口的小路狂奔,身后的枪声不断响起,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夜色漆黑,小路坑坑洼洼,岸边的芦苇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阿喜一不小心摔倒在地,膝盖擦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阿喜!”阿福连忙停下来扶她。“别管我,快走吧!”阿喜咬着牙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没多久,两人就冲到了雪堰桥漕河边,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岸边的芦苇长得密密麻麻,随风摇曳。身后的特务已经追了上来,手电筒的光束死死锁定他们,枪声越来越近。“跳河!游水过去!”阿福大喊一声,拉着阿喜毫不犹豫地纵身跳进冰冷的漕河水中,两人在水里奋力划动,朝着河对岸游去。特务追到河边,对着水面不断开枪,子弹在两人周围激起阵阵水花。
河面上渐渐漫起了一阵薄雾,从岸边的芦苇丛中缓缓升腾,越来越浓,很快便笼罩了整个河面。雾霭中,隐约传来一阵低沉舒缓的吟诵声,断断续续飘在风里:“雾失楼台,月迷津渡……”秦观的词句与迷蒙的夜色、滔滔的河水融为一体,更添几分缥缈悠远。雾气愈发浓重,如同化不开的轻纱,阿福和阿喜的影子在雾中渐渐淡去,最终消失无踪。特务们对着浓雾胡乱射击了一阵,子弹穿透雾气却不见任何回应,再也寻不到两人的半分踪迹,只能望雾兴叹。他们本就顾忌这里是武进雪堰桥的管辖地界,越界追捕恐惹麻烦,如今又彻底失了目标,只能骂骂咧咧地垂头丧气而归。
第63章 雪堰桥补给遇险情
漕河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河岸,阿福拉着阿喜在芦苇丛中奋力登岸。湿漉漉的粗布褂子贴在身上,晚风一吹,冻得两人牙齿打颤。“快把湿衣服拧干,先去雪堰桥吃点热的,再补给东西。”阿福压低声音说道,指了指不远处炊烟渐起的镇子——这里是武进雪堰桥地界,昨夜追击的特务顾忌地界划分,不敢越界,暂时算是安全了。
两人钻进竹林拧干衣服,阿福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联络员老陈临行前塞给他们的两个银元,沉甸甸的带着体温;背后插着一把鱼叉,鱼竿与鱼叉杆用粗布条固定在一起,乍一看就是一根普通木杆,毫不起眼,谁也想不到鱼叉杆里藏着精钢材质,甩出后能延伸至六尺,情报正藏在空心竿里。“之前的鱼篓被特务抢走了,我们先去吃碗热馄饨暖暖身子,再买个新鱼篓和干粮。”阿喜点点头,跟着阿福沿着田埂往镇子走去。
刚到雪堰桥边,就听到一阵热闹的喧嚣声。沿河的石板小路上,店铺摊贩错落排布,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竹器店门口摆着刚编好的竹篮、竹篓,纹路细密结实;馄饨店和大饼油条店各占一隅,各有专攻——馄饨店的铁锅上沸水翻滚,蒸汽袅袅;大饼油条店是家夫妻老婆店,男的守着专用炉灶,用铁钳翻烤贴在炉膛边的大饼,烤得金黄灿烂、表面洒满芝麻,女的则在旁边的油锅旁,用一双长木筷翻炸油条,炸得金黄蓬松,两人配合默契,刚出炉的大饼和油条摞在一旁冒着热气,粢饭团摊则在不远处,也围了几个主顾。阿福先拉着阿喜走进馄饨店,店里摆着几张八仙桌,几个村民正埋头喝汤吃馄饨。“老板,来两碗馄饨!”阿福喊道。
老板是个光头老汉,麻利地应着,先往两只粗瓷碗里舀入滚烫的骨汤,再从竹匾里抓起馄饨扔进沸水,片刻后用漏勺捞出放进碗里,最后撒上小葱、虾米和切碎的蛋皮,淋上少许猪油,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小囡,趁热吃!”阿福和阿喜拿起筷子,夹起馄饨咬开,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浑身的寒气瞬间消散。吃完馄饨,阿福掏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结账:“老板,两碗馄饨多少钱?”老板接过银元,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银元边缘,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随即放在耳边,听到一阵清脆的嗡嗡声,才笑着说:“两碗十铜板,找你九十铜板!”阿福接过铜板揣进怀里,笑着道谢,拉着阿喜走出馄饨店。
两人先到隔壁的大饼油条店,男老板正用长柄火钳从炉膛夹出烘好的大饼,女老板则用一双长木筷翻炸着油锅里的油条。阿福掏出十六个铜板,说道:“老板,来四个大饼、四根油条,都用油纸包好!”夫妻二人麻利地应着,男老板夹出四个金黄的大饼,女老板捞出四根油条,一起用油纸包好递过来,芝麻和油脂的香气透过油纸沁出来;接着两人又到不远处的粢饭团摊花六个铜板买了两个粢饭团,也用油纸包好。随后,阿福又到竹器店买了个大小合适的鱼篓,花了五个铜板;再到杂货铺买了一小袋盐和几捆干草绳,将剩下的银元与铜板小心收好——这是他们接下来路上的全部盘缠。
两人背着大饼、提着新鱼篓和油条粢饭团继续西行,背后插着的鱼叉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粗布条固定得稳稳当当。路边的稻田里,稻穗已经泛黄,几只麻雀在稻田里啄食,被两人的脚步声惊得扑棱棱飞起。走到半路,一条小河蜿蜒穿过田野,河水清澈见底,岸边水草旁正卧着一条斤把重的大黑鱼。“阿喜,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叉这条鱼!”阿福眼睛一亮,悄悄摸到河边,握住背后的鱼叉杆轻轻按下机关,原本三尺长的鱼叉瞬间甩出,延伸至六尺,精钢打造的铁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屏住呼吸,瞄准那条大黑鱼,手臂猛地发力,“噗”的一声,铁齿鱼叉精准刺入鱼身,大黑鱼挣扎着溅起一串水花。阿福用力将鱼叉收回缩短,抓起黑鱼直接放进新买的鱼篓里,再将鱼叉重新插回背后。“抓条大鱼路上当干粮,也能应付沿途的盘查,省得被人怀疑。”阿福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着对阿喜说。
路上偶尔遇到早起的村民,都只是警惕地打量他们几眼,没人多问——兵荒马乱的年月,人人都自顾不暇,谁也不想惹祸上身。太阳升到半山腰时,潘家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这座青石板桥不大,桥身由几块厚重的青石板铺成,桥边散落着十几户农家,白墙黑瓦,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起来一片祥和。但阿福和阿喜深知,越是平静的地方,越可能暗藏杀机。他们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个穿着绸缎衣裳、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正带着几个乡丁在村口巡查。那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乡丁们则挎着木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阿福心里一沉,悄悄拉了拉阿喜的衣角,低声说:“小心点,看这架势,怕是伪保长。”
那中年男人也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连忙摇着肥胖的身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在阿福背后插着的鱼叉杆和竹篓里的大黑鱼身上打转,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你们是哪里来的?要去哪里?”
“保长好,我们是胡埭来的,去和桥走亲戚,你看,我们还抓了一条黑鱼,准备给亲戚带过去补身子。”阿福回答,语气恭敬,同时悄悄按住背后的鱼叉杆,显得落落大方。
“走亲戚?”中年男人眯起眼睛,怀疑地绕着两人转了一圈,鼻子里冷哼一声,“这兵荒马乱的,你们两个毛孩子敢走这么远?怕不是来打探消息的吧?”
阿福笑着答道:“我们两个一路走一路玩,顺便打点鱼,打探什么消息?难道还能打探哪里有鱼吗?”
王保长一声冷笑:“看不出来,你还真会打鱼。”
他说着就伸手去抢竹篓:“这条鱼看着新鲜,给我留下,我正想喝黑鱼汤。”
旁边一个乡丁连忙凑上前插话:“王保长,我看这两个毛孩子浑身破破烂烂,没什么油水,不如让他们给你干活。”
阿福这才确定,眼前这人就是尤队长提到的伪保长王富贵——沙壳子的远房亲戚,仗着沙壳子的势力在村里作威作福,专门打探游击队的消息,不少乡亲都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他连忙护住竹篓,心里飞快盘算着对策——硬拼肯定不行,这里是王富贵的地盘,一旦动手,他们很难脱身,而且还可能惊动沙壳子的人,情报就更难送出去了。
阿喜抢着说:“不行啊,我们去姨夫家总不能空手去吧。”
王保长狡猾地说:“不行也得行!我家后面的小河有的是鱼。”
阿福听了,灵机一动,露出讨好的笑容:“你那里有鱼?保长,我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抓几条大鱼。”
王保长眼珠滴溜一转,心想:这两个孩子到了这里,无依无靠,何不把他们带回家做个长工?于是把脸一沉:“不行,我看你们两个像游击队的探子,跟我走!”
阿福和阿喜慌了神,阿福哀求着说道:“保长大人,不行啊,我们看完亲戚,还得赶回家收稻子。”
王保长狠狠说道:“你家要收稻子,我也要收稻子,你们两个,跟我走!”
几个狗腿子不由分说,上前推着阿福和阿喜就走。王保长又呵呵一笑:“你不是喜欢打鱼吗?那你就天天给我打条黑鱼,我吃够了就放你们走!”
阿福哀求着说:“保长,这条鱼你就拿去吧,放我们走。”
王保长心里思忖着:这两个孩子看起来没什么背景,正好地里稻子要收割,缺人手,让他们去干活,真是一举两得。“行,鱼我要了,你们两个跟我回家收稻子!我也不会亏待你们,一天两顿饭,管饱。”
阿福听了,知道一时跑不了,赶忙转悲为喜说:“真的?一天两顿饭还管饱?”
王保长轻蔑地一笑:“我王某人说的话,哪能有假?”
在一群狗腿子的推搡下,两人跟着王富贵来到他家——村里最气派的青砖黛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养着几条金鱼。院子的墙上挂着一把日本军刀,刀鞘闪着寒光,显然是沙壳子送的。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边干活一边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院子的后门通往后山,后山全是茂密的竹林,而竹林深处,正是通往漕桥分水墩的路。
第64章 竹林脱险奔茗岭
阿福劈柴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偷偷观察着王富贵的动向。王富贵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喝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时不时哼几句不成调的小曲,看起来十分惬意。几个乡丁则在一旁闲聊,聊着沙壳子最近又搜刮了多少钱财,抢了多少女人,言语间满是炫耀,根本没把阿福和阿喜放在眼里。阿福悄悄摸了摸背后的鱼叉杆,确认情报还好好地藏在空心竿里,又握紧了腰间的剪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阿喜挑水回来,路过阿福身边时,悄悄说:“后门没人看守,我们可以从后门跑。”她手里的水桶晃了晃,溅出几滴水花,正好打在阿福的手上,算是一个暗号。
阿福点了点头,正想着有什么好办法脱身,只见一条大黄狗吐着舌头走了过来。阿福灵机一动,掏出那把剪刀,轻轻一按,拆分出两把飞刀握在手里,对准大黄狗的前腿猛地一甩,一把飞刀精准扎入狗腿。大黄狗受了刺痛,汪汪大叫着到处乱跑,直冲鸡窝而去。一时间鸡飞蛋打,受惊的公鸡母鸡四处乱飞,阿喜趁机把大黄狗引到后门口,大黄狗一路狂吠,径直向后门冲了出去。阿福一见机会来了,拔起背后的鱼叉杆拉着阿喜,一边大声高喊:“不好啦,大黄狗疯了,快去追呀!”一边跟着冲出后门,朝着大黄狗逃跑的方向追去。阿喜还用弹弓打大黄狗的屁股,大黄狗拼命往前跑,两人在后面紧追不舍,那些狗腿子听见动静,也一个个从后面追了上来。
“出了什么事?”王富贵被狗叫鸡叫声吵醒,不耐烦地坐起来,看到院子里鸡飞蛋打、一片狼藉,气得脸色铁青。
阿福和阿喜拼命地跑,阿喜又对准大黄狗的屁股连连发射弹丸。大黄狗一路汪汪直叫,冲下山坡。两人趁机拐进一个山洼,钻进了小树丛里。后面跟来的狗腿子循着大黄狗的叫声,向山下追去。
阿福和阿喜钻进了后山的竹林。竹林里的竹子长得密密麻麻,阳光很难透进来,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在竹林里快速穿梭,背后的鱼叉杆随着跑动轻轻晃动,粗布条依旧固定得牢牢的,狗腿子追着大黄狗,声音越来越远。
狗腿子们追了半天,终于抓住了大黄狗,几个人合力用绳子把它捆了起来,带回了王富贵的大院。王富贵一看,突然发现阿福和阿喜不见了,厉声喝问:“那两个无锡细佬呢?他们跑哪去了?”
狗腿子们纷纷摇头说不知道。王富贵气得大骂:“废物!赶紧追,别让他们跑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渐黑,一行人也肚子空空,哪有力气再去追?
阿福拉着阿喜继续往前跑,竹林里的路越来越难走,到处都是荆棘和藤蔓,时不时会刮到衣服和皮肤。阿喜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胳膊也被划伤了,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她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她想起阿福教她打弹弓时说的“坚持就是胜利”,想起尤队长的嘱托,想起柴启明老板的遭遇,想起那些被王富贵欺压的百姓,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阿福看到前面有一片陡峭的山坡,眼睛一亮,喊道:“阿喜,往山坡上跑!”
两人顺着山坡往上跑,竹林越来越密,坡度也越来越陡,乡丁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王富贵胖得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只能站在原地大喊:“给我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阿福和阿喜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听着乡丁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阿福看了看阿喜,她的脸上满是灰尘,衣服也破了,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眼神依旧坚定。他从腰间掏出剪刀,拆分出一把飞刀,小心翼翼地割掉阿喜衣服上的荆棘,又从怀里掏出刚买的油纸,轻轻帮她包扎好伤口。
“我们安全了。”阿福松了口气,笑着对阿喜说。
阿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大饼,递给阿福:“吃点东西,我们还要赶路呢。我们得赶紧赶到漕桥分水墩,过了那里就出武进地界了。”她摸了摸怀里的弹弓,感激地看着阿福:“谢谢你送我的弹弓,刚才又救了我们一次。”
阿福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们是搭档,谢什么。”
两人吃完干粮,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去。后山的竹林越来越密,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一片片茶园,一行行茶树排列整齐,绿油油的叶片在秋阳下闪着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阿福指着前方,说道:“翻过那座山,就能看到漕桥分水墩了,过了那里,才算真正脱离危险,再往前就离茗岭不远了。”
第65章 分水墩智过哨卡
翻过茶园覆盖的长岗岭余脉,漕桥分水墩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浮现。湍急的漕河在此一分为二,一脉蜿蜒通往宜兴,一脉衔接太湖,横跨河面的青石板桥旁,赫然立着一座伪军哨卡——两名伪军端着步枪守在桥头,腰间的刺刀在残阳下闪着冷光,桥边拉着一道粗壮的麻绳拦路,旁侧竖着一块木牌,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无良民证者禁止通行”。
“糟了,这里的二狗子盘查得更严了。”阿喜压低声音,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鱼叉杆,情报还藏在空心竿里,一旦被搜查,两人性命和情报都将难保。
阿福拉着她躲到路边的灌木丛后,眯眼观察着哨卡的动静。伪军们看起来有些懈怠,正靠在桥栏杆上抽着劣质烟闲聊,偶尔对过往的村民随意盘问几句,目光大多停留在村民携带的包裹上,显然是在趁机搜刮财物。“别慌,我们装成赶夜路的渔民,见机行事。”阿福说着,故意让鱼篓里的黑鱼扑腾几下,溅得粗布衣服上满是水珠,又把背上的大饼、粢饭团往鱼篓里塞了塞,让鱼篓看起来更饱满,像是刚从河里捕捞归来。
两人整理好装束,阿福扛起鱼叉,阿喜提着鱼篓,故作镇定地朝着哨卡走去。刚走到麻绳前,就被一名伪军喝住:“站住!良民证呢?干什么的?”
阿福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指了指鱼篓里的黑鱼:“老总,我们是胡埭来的渔民,去和桥走亲戚,这鱼是给亲戚带的礼物。良民证……我们乡下人平时就在河里捕鱼,哪晓得还要这东西?”
阿喜连忙接着说:“是啊,要不是我阿姨生了急病,我们才不会特意跑这一趟呢!”
另一名伪军眯起眼睛,目光在鱼篓和阿福背后的鱼叉杆上扫来扫去,伸手就要去翻鱼篓:“没良民证?我看你们像游击队的探子!把鱼篓打开,给我仔细看看!”
阿福故作慌张地摆手:“老总,可别冤枉人!保长压根没跟我们说要办良民证啊!”
阿喜也顺着话头说:“说不定保长看我们平时不怎么出门,把办良民证的钱给私吞了呢?”
阿福摸了摸头,一副懵懂的样子:“兴许是这样,我们就在附近走走,哪想到要证呢?”
阿喜连忙凑上前,陪着笑脸说:“老总,您行个方便,我们没钱,能用这条鱼换个通行不?”
伪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用鱼换?这鱼看着倒还新鲜。”
阿福顺势伸手去拎鱼篓里的黑鱼,故意手一滑,那黑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扑腾着溅起水花。“哎呀!”阿喜惊呼一声,连忙去抓鱼,阿福也装作慌乱地弯腰帮忙,两人手忙脚乱地往鱼篓里塞,故意让大饼从鱼篓里掉出来。
趁着慌乱,阿福悄悄用脚尖把黑鱼往河边拨了拨,那黑鱼本就挣扎得厉害,顺着力道“扑通”一声滑进了漕河。
阿喜急得差点哭出来,跺着脚喊:“我的大黑鱼啊!还要给姨夫送去呢,快给我抓回来!”
阿福连忙应道:“好!我去抓!”
说罢,阿福“扑通”一声跳下水,紧跟着阿喜也纵身跳了下去。两人在水里装作奋力追赶,阿喜还故意呛了几口水,显得十分慌乱。阿福瞅准时机,在伸手去抓黑鱼的瞬间,指尖轻轻一推,故意把黑鱼往河中心更远的地方赶。那大黑鱼本就灵活,被这么一推,甩着大尾巴溅了两人一脸水,“呼”地一下窜出去老远。两人装作气急败坏的样子,在水里拼命追赶,实则一步步往对岸靠近。岸上的伪军看了,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瞎搞什么!”一个伪军小头目不耐烦地踢了踢地上的大饼,咽了咽口水。
有个伪军殷勤地凑上来说:“小队长,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
伪军小头目瞪了他一眼:“有本事你跳下去抓啊?”
另一个伪军撇撇嘴:“我看他们俩就是穷光蛋,抓起来也没什么油水可捞。”
伪军小头目挥挥手:“算了,看着就是附近的渔民,让他们滚远点!”
先前那名伪军连忙应道:“是是是!赶紧走,不许在哨卡周围瞎折腾!”
另一个伪军也端起枪,对着河里的两人厉声呵斥:“不许上桥!赶紧往别处走!”
阿福和阿喜在水里追了半天,眼看鱼没了踪影,便趁势爬到对岸的岸上,还故意在岸上懊恼地逗留了一会儿。
对岸的伪军看着两个落汤鸡,又取笑了一番,才收回目光。
阿福和阿喜装作垂头丧气的样子,扛着鱼叉、背着空鱼篓沿着河岸慢慢走了一段,确认没人留意后,才迅速拐向附近的村庄。
过了分水墩,两人不敢停留,沿着漕河岸边的小路一路西行。夜色渐浓,月光透过树梢洒在小路上,照亮了前方的路。远处的村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夜色静谧。阿喜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搜查了。”
阿福回头看了看分水墩的方向,哨卡的灯光已经变得模糊:“没事了,过了这里就是宜兴地界,离茗岭就不远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没弄脏的大饼递给阿喜,“吃点东西,我们抓紧时间赶路,争取天亮前赶到茗岭。”
两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就着夜色吃起了干粮。晚风拂过漕河,带来阵阵水汽,远处的芦苇丛中传来虫鸣,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但阿福和阿喜知道,这平静的背后,或许还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吃完干粮,两人再次起身,朝着茗岭的方向快步走去,鱼叉杆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在守护着他们心中的秘密与希望。
第66章 茗岭深处接暗号
漕桥分水墩的夜色如墨,阿福右手紧攥鱼叉,叉柄空心机关里藏着的情报用油纸层层裹紧,万无一失。他将叉尖抵着地面步步试探支撑,左手不时拨开拦路的草丛与树枝,动作利落而谨慎。阿喜紧随其后,手里的鱼篓里仅剩一个风干发硬的大饼、一根酥脆的油条,粗布裤脚被田埂茅草割出细碎口子,露水浸透布鞋,两人不敢打火把,借着天边微弱星光疾行。身后漕河水声渐远,脚下路从平坦田埂骤然变为崎岖山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松散浮土与落叶覆盖路面,连一丝脚印都留不下。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原本浓稠的晨雾弥漫开来,将山峦裹得严严实实。远处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偶有几声鸟鸣划破寂静,却更显山谷幽深。“是黄塔顶的方向!”阿福压低声音,指着雾中最高的那道黑影——那是宜兴第一高峰,足有两百多张高,山壁陡峭如削,漫山茶树像贴在悬崖上的绿毯,稍不留神便会坠入深渊。从漕桥到茗岭实际一百八十里,需翻黄塔顶、龙池山两道天险,还要避开张渚镇日伪哨卡,这两天两夜两人几乎未合眼,饿了便分食干粮,渴了就掬一捧山涧水,粗布褂子被汗水露水浸透又烘干,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天光缓缓爬升,雾霭渐散,山间透出微光。茗岭地处苏浙皖三省交界丘陵,群山连绵如奔兽,峰峦叠嶂间尽是险途。脚下小径最窄处不足一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路边荆棘带刺,时不时勾住衣角,稍一挣扎便会划出血痕。路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涧水湍急如奔马,撞击岩石发出“轰轰”巨响,水花溅起三尺多高;另一侧是高耸悬崖,崖壁松柏斜探,根系如虬龙扎进石缝,仿佛随时会被山风刮断。
阿福用鱼叉死死抵住一块松动的碎石,左手顺势拉住险些踩空的阿喜,回头叮嘱:“小心点,山路太滑。”夜里的露水让石板青苔滑腻如油,落叶下藏着暗坑,他刚用鱼叉探路就察觉异样,及时稳住了身形。阿喜紧紧抓住阿福的衣角,脚步踉跄地跟上,鱼篓偶尔碰到岩石发出轻响,她下意识放慢动作,生怕声响引来日伪探子。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阿福始终右手持鱼叉支撑、左手拨草开路,在寂静山谷中只留下鱼叉触地的轻响,脚下浮土落叶悄然合拢,未留半点行迹。
行至龙池山山腰,前方突然传来枯枝断裂声,阿福猛地按住阿喜肩膀,两人瞬间蹲身躲在巨石后,他将鱼叉轻轻靠在石边,左手按住阿喜的嘴示意噤声。只见两个伪军探子沿山路往上走,端着步枪,嘴里叼着烟,时不时用枪托拨开草丛,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阿喜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咬住嘴唇,阿福目光警惕地盯着伪军动向,手心沁出冷汗——龙池山果然有日伪巡逻,好在山路无迹,对方一时难以发现他们。两人屏住呼吸,直到伪军走远,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天光彻底放亮,雾色散尽,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山谷。两人终于登上山坳,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山坳下方,几座青瓦白墙农舍错落分布在山脚,周围环绕大片茶园,茶农背着竹篓采茶,指尖在茶树尖灵活翻飞,嘴里哼着悠扬江南小调,给险峻山谷添了几分烟火气。“你看,那应该就是茗岭村了!”阿喜指着山坳下的村庄,眼睛亮起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阿福拉着她躲在巨石后观察,茗岭村依山而建,村口小溪流过,溪水清澈见底,溪边长着几棵高大古槐,枝叶繁茂如伞。村庄周围山坡布满暗哨痕迹——几棵看似普通的大树上,隐约有黑色身影晃动,那是游击队哨兵,穿着粗布衣裳,握着步枪警惕扫视四周。“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藏兵的好地方。”阿福低声说道,心中对游击队选址暗暗佩服。
两人顺着山坳往下走,刚到村口古槐树下,就被一名背步枪的青年拦住:“站住!你们是哪里来的?”青年目光警惕,手指紧紧扣着扳机,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阿福连忙停下,脸上堆起憨厚笑容,按出发前约定的暗语说:“同志,我们是来寻‘茶香满岭’的。”
青年警惕稍减,缓缓答道:“此处正是‘溪水长流’之地。”
暗号对上!两人相视一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青年点头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带着他们穿过茶园往村庄深处走。沿途茶农看到他们,只是友好笑笑并未多问,显然早已习惯这种秘密接头场景。
青年将他们带到一间隐蔽竹屋前,推门喊道:“周大爷,人带来了。”
屋里,一位头发花白、面色黝黑的老汉正坐在八仙桌旁搓茶叶,看到两人进来连忙起身,脸上露出欣慰笑容:“可把你们盼来了!我是这里的联络员老周。”
阿福放下鱼叉,拧开叉柄底部机关,从空心竿里取出油纸包裹的情报,小心翼翼递给老周:“周大爷,情报都在这里,一路上万无一失。”他指了指两人身上的伤痕,“龙池山遇到伪军探子,绕了远路才过来。”
老周接过情报仔细检查,确认油纸无破损才松了口气,转身从灶台旁竹篮里拿出两个热乎乎的糯米团子:“一路辛苦了,快吃点垫垫肚子,这糯米团子是今早刚蒸的。”话音刚落,炊事员又端来一缸盆白米粥,搭配着一碟腌笋条和一碟雪里蕻咸菜。两人连日奔波,此刻端起粥碗大口喝着,腌笋的脆嫩与咸菜的鲜香交织,浑身疲惫瞬间消散大半。阿喜抬头看向窗外,竹屋周围种着几株竹子,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暖洋洋的。不远处的茶园里,茶农们仍在忙碌,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进屋里,让人感受到久违的安宁。
老周坐在一旁倒了两杯山茶,缓缓说道:“茗岭看着平静,实则危机四伏。山的另一边就是日伪据点,他们经常进山扫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前几天,有个交通员在龙池山被日伪抓住,宁死不屈,最后被活活打死,尸体扔进了山涧。”他顿了顿,目光坚定,“你们送来的情报非常重要,能帮我们提前摸清日伪动向,守住这方水土。”
阿福喝了一口山茶,茶水清香醇厚,驱散一路风尘。他看着窗外险峻山峦与生机勃勃的茶园,心中感慨万千。从雪堰桥到茗岭,一路躲过特务追击,智斗伪保长,险过哨卡,又遭遇伪军巡逻,此刻终于完成任务。他知道,这只是抗战路上的一个缩影,未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们,但只要心中有信念,就一定能迎来胜利的曙光。
竹屋外,山风拂过茶园带来阵阵清香,远处山涧水流潺潺,与茶农们的歌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属于茗岭的生命之歌。
第67章 竹海藏兵窟 险径练奇兵
晨曦刺破茗岭的晨雾,将无边竹海染成一片金绿。阿福和阿喜在老周的竹屋休整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就跟着游击队员小林往山中的隐蔽营地出发。小林是土生土长的茗岭人,皮肤黝黑,身手矫健,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走起山路如履平地。
“往后山走全是竹海,你们紧跟着我,别踩错路。”小林边走边叮嘱,脚下的竹叶被踩得沙沙作响。两人跟着他钻进竹海,瞬间被无边的绿意包裹。这里的毛竹长得极为茂密,株株高耸入云,粗的直径接近二十公分,细的也有手腕粗细,竹节分明,翠色欲滴。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照亮了林间飞舞的晨露,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竹香与泥土气息。
阿喜伸手触碰身旁的竹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忍不住惊叹:“这么大的竹海,真是少见!”
“这竹海可是我们的天然屏障。”小林笑着说,突然停下脚步,拨开一丛缠绕的藤蔓,“你们看,这就是个山洞。”只见藤蔓后藏着一个狭小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洞内漆黑幽深,隐约能听到水滴“滴答”的声响。“茗岭多丘陵岩洞,这种天然山洞不算少,大的能藏几十人,小的只能容一两个人躲避,是我们存放物资、躲避扫荡的天然兵窟。”
阿福探头往洞内看了看,洞内怪石嶙峋,地面铺着干燥的竹叶,显然有人经常使用。“要是遇到敌人追击,钻进这些山洞,根本找不到踪迹。”
小林点点头,继续带路:“往前走还有更险的地方。”穿过这片竹海,山路变得愈发陡峭,一侧是垂直的悬崖,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涧水湍急,撞击着岩石发出轰鸣。小路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路边长满了尖锐的荆棘,稍不留神就会被划伤。小林脚步轻快,时不时伸手拉一把阿福和阿喜,两人咬紧牙关,紧紧跟着,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衫。
沿途又遇到三两个大小不一的山洞,有的洞口被伪装成坍塌的岩石,有的则被茂密的竹林遮掩,若不是小林指点,根本无法发现。“这些山洞大多是天然形成的,我们又挖了些简易通道把关键的几个连起来,就算一个洞口被发现,也能从其他洞口撤离。”小林指着一个隐蔽在半山腰的山洞说,“那个山洞直通营地,是我们的紧急通道。”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山谷出现在眼前,山谷周围环绕着茂密的竹海,几座竹屋错落分布在山谷中,周围的山坡上布满了伪装的暗哨,几名游击队员正拿着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到了,这就是我们的营地。”小林说道。
两人跟着小林走进营地,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游击队员们正忙碌着,有的在擦拭步枪,有的在编织竹筐,有的在练习格斗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情。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摆放着几张竹桌,桌上铺着一张详细的地图,几名指挥员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阿福、阿喜,你们来了!”老周笑着迎上来,手里端着两碗热乎乎的米粥和一小碟咸菜,“快吃点东西,一会儿陈队长要见你们。”
两人接过米粥,大口吃了起来。米粥软糯香甜,就着咸菜,瞬间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刚吃完,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肩上扛着一把步枪,眼神锐利如鹰。“这就是我们的陈队长。”老周介绍道。
陈队长握住两人的手,语气亲切又严肃:“你们一路辛苦了!老周已经把你们的事迹告诉我了,年纪轻轻就这么勇敢,不愧是抗日的好少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送来的情报非常重要,日军下周要对茗岭进行大规模扫荡,我们正需要这些信息制定应对方案。”
阿福挺直腰板:“陈队长,我们也想加入游击队,为抗日出一份力!”
陈队长赞许地点点头:“好!既然你们有这个决心,那从今天起,就跟着小林训练。先熟悉茗岭的地形,学习侦察、格斗、射击技巧,将来成为一名合格的游击队员!”
接下来的几天,阿福和阿喜开始了紧张的训练。小林带着他们穿梭在竹海和山洞之间,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关键山洞的位置,教他们如何在茂密的竹林中隐蔽前行,如何通过山洞的秘密通道快速转移。他们还学习了格斗技巧,用竹棍代替武器,练习攻防;学习了射击,用缴获的步枪瞄准远处的竹靶;学习了侦察,如何观察敌人的动向,如何传递情报。
训练的过程异常艰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在陡峭的山路上奔跑,在茂密的竹海中穿梭,常常累得浑身酸痛。但两人丝毫没有退缩,想起沿途被日军和伪政权欺压的百姓,想起尤队长的嘱托,他们就充满了力量。
这天,小林带着他们来到一处险峻的悬崖边,指着下方的山谷说:“从这里下去,有一条秘密小路,直通日军的据点。下次侦察任务,你们可能就要从这里走。”阿福和阿喜往下一看,悬崖陡峭,几乎垂直,下方的山谷被竹海覆盖,隐约能看到一条细小的路径。“别怕,我会教你们如何攀爬。”小林说着,熟练地抓住悬崖上的藤蔓,一步步往下爬。
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跟着小林开始攀爬。悬崖上的岩石锋利,藤蔓粗糙,很快就划破了他们的手掌,但两人咬紧牙关,紧紧抓住藤蔓,一步一步地往下挪。爬到一半,阿喜脚下一滑,险些坠落,阿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了上来。“小心点!”阿福喘着气说。
阿喜点点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往下爬。终于,两人成功爬到了谷底,脚下是柔软的竹叶,周围是茂密的竹海。“你们做得很好!”小林赞许地说,“在战场上,只有克服恐惧,才能生存下来,才能打败敌人。”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竹海上,将整片竹林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阿福和阿喜站在谷底,望着远处的山峦,心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他们知道,在这里的每一次训练,都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打击敌人,保卫自己的家乡。茗岭的竹海与山洞,不仅是他们的训练场,更是他们抗击日军的天然战场,他们将在这里,用青春和热血,书写属于少年的抗战传奇。
第68章 初探敌营险象生
晨雾尚未散尽,茗岭的竹海间还飘荡着湿润的凉意。阿福和阿喜背着简易的行囊,跟着游击队员小林踏上了首次侦察任务的路途。此次核心目标是潜入日军设在茗岭外围的据点,摸清对方的营地布局、兵力分布及近期动向,出发前陈队长特意叮嘱:“能伺机抓个活口更好,,切记不可恋战,速去速回。”小林腰间别着一把手枪,眼神锐利,脚步轻盈,尽显侦察员的干练。
行至据点外围约半里地的竹林岔路口,小林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两人说:“我们分兵两路,我去西侧摸清日军火力点和巡逻规律,你们俩装着挖菜,在东侧观察营地情况。记住,半个时辰后,在前方山坳的老槐树下碰头,,必须准时撤离。”阿福和阿喜点头应允,阿福握紧手中的鱼叉,腰间藏着那把可拆分为两把飞刀的特殊剪刀;阿喜则紧了紧背上的野菜篮,三人随即兵分两路,消失在茂密的竹林中。
小林猫着腰穿梭在西侧竹林,凭借多年侦察经验,避开开阔地,专挑灌木丛和岩石缝隙前行。他很快摸清了日军的巡逻规律: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三名日军士兵沿着营地外围巡逻,每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步伐嚣张,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营地西侧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两名日军士兵趴在掩体后,手中的步枪对准竹林方向,显然是两处隐蔽的火力点。小林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继续观察,等待与阿福、阿喜汇合。
另一边,阿福和阿喜装作悠闲挖菜的村民,慢慢靠近营地东侧。他们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仔细观察着营地内的动静:几座简陋的木板房错落分布,东侧两间是士兵宿舍,门口偶尔有日军士兵进出;西侧一座较大的房屋,窗户紧闭,门口有一名日军军官站岗,手里同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应该是指挥室。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名日军士兵正在擦拭枪械,旁边堆放着几箱弹药。阿喜悄悄用手指戳了戳阿福,示意他留意营地角落的两门迫击炮,阿福会意,将这些布局细节牢牢记在脑海中。
半个时辰一到,两人准时赶往山坳的老槐树下。小林早已等候在那里,见两人归来,立刻低声询问:“东侧情况如何?”“东侧有两间士兵宿舍,一间指挥室,中央空地有弹药箱,角落还藏着两门迫击炮。”阿福简洁明了地汇报。小林点头补充:“西侧有两处火力点,巡逻队每半个时辰一次,都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目前只摸清了布局,没查到日军的具体动向,任务只完成了一半。”
就在三人准备撤离,另寻机会时,突然看到一名皇协军从营地东侧的小门走出,穿着灰布军装,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神色匆匆地朝着山外走去。“这皇协军神色不对,说不定是去传递紧急消息,跟上他!”小林眼睛一亮,立刻带着阿福和阿喜,借着毛竹的掩护,悄悄跟了上去。
那名皇协军一路快步前行,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快点,快点,耽误了太君的事,小命就没了。”三人远远跟着,穿过一片竹海,来到一处山坳。山坳处杂草丛生,两侧是陡峭的山坡,是动手的绝佳地点。“动手!”小林低喝一声,率先从毛竹后冲出,一把捂住皇协军的嘴。阿福立刻扑上去,用鱼叉顶住皇协军的后腰;阿喜则迅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麻绳,麻利地将皇协军的双手反绑起来。
小林松开捂嘴的手,当即拔出腰间手枪对准其太阳穴,同时夺过纸条。只见纸上虽满是日文,但“茗岭”“三日后”“三路”“迫击炮”等汉字清晰可辨。“不好,日军要对茗岭动手了!”小林当机立断,对两人道,“没时间审问,立刻押回营地交陈队长处理!”阿喜随即拿出破布堵住皇协军的嘴,三人一左一右押着他,沿着小路火速返回茗岭游击营地。
回到营地后,三人径直将皇协军押往队部,阿福和阿喜也留在审讯室旁听。陈队长坐在桌前,眼神威严如铁,身旁两名队员手持上膛步枪站立,枪口始终对准皇协军。“老实交代纸条上的全部内容,日军的扫荡计划、兵力部署、武器配置,有一句隐瞒,立刻毙了你!”陈队长沉声喝道。
起初,皇协军仗着游击队不兴用刑,百般狡辩推诿,声称只是传递粮食征集通知。陈队长反复政策攻心:“日军在中国烧杀抢掠,早已天怒人怨,兔子尾巴长不了!你现在坦白,是戴罪立功,抗战胜利后能宽大处理;若执意顽抗,休怪我们不客气!”可皇协军依旧油嘴滑舌,拒不交代。
阿福见状怒火中烧,猛地拔出腰间的特殊剪刀,上前一步按住皇协军的大腿,狠狠刺了下去。“啊——!”皇协军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浸湿了裤腿。阿福眼神凌厉,喝道:“我不是游击队队员,没那么多规矩!你再不说,下一刀就刺在你心口!”
剧烈的疼痛和阿福的狠厉让皇协军彻底崩溃,再加上陈队长的政策攻心,他深知自己若不交代,必死无疑。于是再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全部机密:日军指挥官为佐藤少佐,三天后清晨六点集合三百余人,分三路进攻茗岭——东路五十人沿漕河而上,西路一百人穿过竹海,中路一百五十人配备两门迫击炮和三挺重机枪,直接攻打营地,计划先进行炮火覆盖再发起冲锋。
审讯仅用半个时辰便摸清全部情况。陈队长当即召集队员召开紧急作战会议,神情凝重却目光坚定:“日军三天后进攻,我们有了详细情报,就占了先机!立刻按计划部署伏击,务必守住茗岭!”营地内瞬间忙碌起来,游击队员们纷纷拿起武器,一场依托竹海地形的伏击战准备工作,就此紧锣密鼓地展开。
第69章 长岗岭喋血破敌寇
审讯结束的当天下午,茗岭游击营地便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陈队长盯着审讯记录眉头微蹙,阿福在一旁抓了抓脑袋,忍不住开口:“陈队长,这个皇协军突然失踪,会不会引起鬼子的怀疑?”
陈队长沉吟道:“这个皇协军不能杀。他失踪太久,日军必然起疑心,一旦提前调整扫荡计划,我们的伏击就白费了!”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阿福当即从腰间拔出那把特殊的剪刀,几步走到那名皇协军面前,眼神凌厉地警告:“你回去若敢透露半个字,我不仅要取你全家老小性命,还要把你碎尸万段!”
说罢,他手腕一扬,剪刀瞬间拆成两把飞刀,“嗖嗖”两声,飞刀擦着皇协军的双耳钉进身后的土墙,耳尖的皮肉被划开一道血痕。那皇协军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连磕头。
陈队长当即下令:“给他人为制造一处摔伤痕迹,塞给他几块银元,警告他不准泄露半个字,然后把他送到西山据点附近放走,就当他是送信途中失足摔伤,耽误了行程。”队员们立刻照做,一番伪装后,将惊魂未定的皇协军悄悄送走。
随后,陈队长根据审讯情报,结合茗岭地形制定了详细的伏击计划:“东路漕河两岸芦苇丛生,派十名队员携带土炸药,在河道狭窄处布设障碍,用冷枪和炸药牵制日军;西路由小林带领三十名队员,依托竹海茂密的地形,在山路两侧挖掘陷阱、架设竹制拒马,待日军进入伏击圈后发起突袭;中路是日军主力,我带领五十名队员在营地前方的长岗岭构筑防御工事,利用山梁优势居高临下阻击,阿福、阿喜跟着我,负责传递弹药与警戒——这次长岗岭战斗,就靠你们年轻人冲在前头了!”阿福攥紧手中的金刚鱼叉,眼神坚定,腰间还别着那把特制剪刀,拆开来便是两把锋利的飞刀,那是他老爸留下的近战利器,他将鱼叉别在身后;阿喜则取出自己的弹弓,反复检查着石子,这把弹弓陪伴她多年,早已练就百发百中的绝技,她将弹弓揣进怀里,眼神中满是坚定。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茗岭都笼罩在紧张的备战氛围中。阿福和阿喜跟着游击队员们穿梭在竹海与长岗岭之间,搬运石块加固工事,将削尖的毛竹桩密密麻麻埋在山路两侧,尖端涂抹着粪便以防感染,上面覆盖着竹叶和泥土,远远望去与普通山路无异。小林则带着队员们在竹海深处设置“滚石阵”,将巨大的岩石用藤蔓固定在山坡上,只需拉动藤蔓,岩石便会顺着山坡滚落,能有效阻挡日军前进。阿福反复摩挲着自己的金刚鱼叉,这把武器是他的标配,只需轻轻一甩,便能从短柄鱼叉延伸至六尺长的形态,锋利的叉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茗岭的竹海间还弥漫着淡淡的晨雾。负责警戒的队员传来消息:“日军已经出发,东路沿漕河而上,西路和中路正朝着竹海和长岗岭方向赶来!那名皇协军果然回到了西山据点,日军似乎并未起疑,依旧按原计划进军!”陈队长松了口气,立刻下令:“各小队进入预定位置,听命令行动,务必在长岗岭打出我们游击队的威风!”
没过多久,西路的日军便踏入了竹海伏击圈。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小心翼翼地前行,时不时用刺刀拨开路边的草丛,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隐藏在竹林中的杀机。“放!”小林一声令下,山坡上的队员们立刻拉动藤蔓,巨大的岩石滚滚而下,砸向日军队伍。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纷纷四处逃窜,不少士兵被滚石砸中,惨叫着倒地。紧接着,游击队员们从竹林中冲出,手中的步枪、短刀齐上阵,与日军展开激烈搏斗。
与此同时,中路的日军也抵达了长岗岭下。佐藤少佐骑着马,挥舞着军刀,下令日军发起冲锋。日军士兵们端着步枪,朝着山梁上的防御工事冲来,中路的迫击炮也开始发射,炮弹落在工事周围,炸起阵阵尘土。陈队长沉着指挥:“大家稳住,等日军靠近了再打!阿福,注意警戒左翼!”阿福应声领命,紧盯着山下的日军,手中的鱼叉早已握得发烫。当日军冲到工事下方时,陈队长一声令下:“开火!”游击队员们纷纷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着射向日军,日军士兵成片倒下。
一名日军士兵突破火力网,朝着工事爬来,阿福立刻抽出身后的金刚鱼叉,手腕一甩,鱼叉瞬间延伸为六尺长。他大喝一声,纵身跃出工事,鱼叉精准地刺穿了日军士兵的胸膛,阿福用力一拔,鲜血溅了他一身。紧接着,他握紧鱼叉,犹如一头猛虎,冲进敌群,左刺右挑,几名日军士兵接连倒在他的鱼叉下,惨叫声在长岗岭上回荡——作为这场战斗的核心力量,他的身影在硝烟中格外挺拔。
阿喜见状,迅速掏出弹弓,随手捡起石子,拉满弓弦,瞄准一名正要偷袭阿福的日军士兵。“咻”的一声,石子精准击中日军士兵的太阳穴,对方应声倒地。她紧接着又射出几颗石子,每一颗都正中日军士兵的要害,为阿福提供了坚实的掩护。两人配合默契,在敌群中穿梭,杀得日军节节败退。佐藤少佐见状,气得暴跳如雷,亲自挥舞着军刀冲了上来,朝着阿福砍去。阿福毫不畏惧,侧身躲过,手中的鱼叉顺势刺向佐藤少佐的腹部。佐藤少佐反应迅速,用军刀挡住鱼叉,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金属碰撞声在长岗岭上清脆刺耳。
就在这时,阿喜瞅准时机,拉满弹弓,将一颗磨得尖锐的石子射向佐藤少佐的眼睛。佐藤少佐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手中的军刀也掉落在地。阿福趁机发力,鱼叉狠狠刺进佐藤少佐的胸膛,紧接着迅速抽出腰间那把特殊剪刀,手腕一旋将其拆为两把飞刀,精准掷出,彻底终结了佐藤少佐的性命。游击队员们群情振奋,日军见指挥官被击毙,士气大跌,纷纷开始逃窜。陈队长下令:“全线反击!”游击队员们从工事里冲出,朝着逃窜的日军追去。
东路的日军得知西路和中路惨败,不敢恋战,想要乘坐木船沿着漕河撤退,却被早已埋伏在芦苇丛中的游击队员拦住。队员们点燃土炸药,河道狭窄处的船只被炸毁,日军退路被断,只能束手就擒。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当最后一名日军士兵被击毙时,长岗岭终于恢复了平静。阳光穿透竹海,洒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游击队员们欢呼着从工事里走出来,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阿福收起鱼叉,叉尖上的血迹顺着金属杆滴落;阿喜擦拭着自己的弹弓,眼神明亮。两人看着地上的战利品——十几支步枪、三挺轻机枪、两门迫击炮,还有大量的弹药和粮食,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阿福、阿喜为这次长岗岭战斗立了大功。陈队长走到阿福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好样的!鱼叉直插佐藤胆,飞刀手刃少佐命。阿福,当初若不是你提醒我留着皇协军诱敌深入,这场伏击也不会这么顺利。我要向上级为你请功!这次长岗岭战斗,你英勇顽强,奋勇杀敌,不愧是我中华儿女的英雄!阿喜的弹弓也立了大功!”阿福和阿喜相视一笑,脸上露出了腼腆而自豪的笑容。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和鲜血的双手,又望了望远处郁郁葱葱的竹海和蜿蜒流淌的漕河,心中无比坚定。这场长岗岭的胜利,不仅是游击队员们英勇作战的结果,更是茗岭的山水与人民共同抗争的见证,而阿福也在这场血与火的考验中,用鱼叉与飞刀书写了属于自己的抗日传奇,成为了长岗岭上最耀眼的战斗英雄。
第70章 返程途中遇故知
长岗岭竹海的硝烟尚未散尽,竹叶上的弹痕还凝着暗红的血渍。阿福攥着鱼叉的手磨出了厚茧,阿喜腰间的弹弓囊也添了几道划痕——这场喋血苦战,让两个江南少年在炮火中褪去了稚气,成了能扛事的硬骨头。他们不仅顺利把情报送到了茗岭游击队手中,更跟着队员们摸哨卡、探敌情,好几次与鬼子面对面拼杀,凭着一股愣劲立下了战功。此刻,归乡的脚步踏在竹影斑驳的山路上,长安桥的橹声仿佛已在耳边回响。
陈队长特意让炊事班杀了只山鸡,为两人摆了欢送宴。游击队员们围坐在竹棚下,粗瓷碗里盛着宜兴特产:笋干烧肉炖得酥烂,笋香混着肉香飘满山谷;栗子炒鸡丁颗颗饱满,甜鲜入味;油焖笋带着竹壳的清香,粉丝炒鸡蛋金黄油亮,萝卜烧豆腐炖得滚烫,百合汤清甜解腻,腌笃鲜的咸香勾得人直咽口水,最惹眼的是盆里的太湖大闸蟹,那是队员们昨夜摸黑从漕河捕来的。阿福和阿喜不会喝酒,却也端起盛着米酒的粗瓷碗,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次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背着包袱向陈队长辞行。“想念长安桥的伙伴们,更想把茗岭的胜利消息带给尤队长,让乡亲们也能喘口气。”阿喜攥着包袱带,眼睛亮晶晶的。陈队长拍拍两人的肩膀,递过两包干粮和两张崭新的良民证:“路上小心,让小林送你们到漕桥,过了第一道哨卡就安全了。”小林带着两个队员随行,五人翻过高耸的黄塔顶,穿过龙池山的密林,终于抵达漕河岸边。“你们只管往桥上走,我们在芦苇荡里掩护。”小林压低声音嘱咐道。
阿福扛着磨得发亮的金刚鱼叉,阿喜提着沉甸甸的鱼篓,大摇大摆地走向漕桥。哨卡里的两个伪军立刻举枪拦住:“站住!干什么的?”其中一个瘦高个伪军认出了他们,噗嗤一笑:“哟,这不是上次跳河的两个细佬吗?没淹死啊,怎么又回来了?”阿福笑嘻嘻地回话:“是啊,去河桥看姨夫,他身子好些了,我们就返程了。”另一个矮胖伪军脸色一沉:“良民证拿出来!”阿福不慌不忙地掏出良民证,伪军接过一看,眉头一皱:“上次你们没这东西,这证哪儿来的?”阿喜赶忙接话:“姨夫托人帮我们办的,怕路上查得紧。”
矮胖伪军把良民证扔回来,正想挥手让他们走,瘦高个却一把抢过阿喜的鱼篓,翻来覆去地查。突然,他盯着鱼篓上一个破洞惊呼:“这是子弹孔!你们从哪儿来的?”矮胖伪军顿时紧张起来,端起枪喝道:“你们是不是跟游击队混在一起?”话音刚落,几个伪军就端着枪围了上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河边芦苇荡里突然响起几声枪声,瘦高个伪军大腿中枪,惨叫着倒地,其余伪军吓得赶紧趴在地上。阿福和阿喜趁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伪军胡乱扫射的枪声,等枪声平息,两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两人沿着返程路线一路疾行,刚走出漕桥地界不远,前方路口又冒出一个临时哨卡,两个伪军正端着枪来回踱步,眼神比漕桥的伪军还要警惕。阿福心里咯噔一下,拉着阿喜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观察:“绕路要多走十几里,万一遇上鬼子巡逻队更麻烦。”只见哨卡旁靠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堆着半车刚挖的山芋,沾着新鲜的泥土,一个老农正蹲在一旁抽烟,愁眉苦脸地等着伪军检查。阿福眼睛一转,扯了扯阿喜的衣角:“有了!”
他拉着阿喜悄悄绕到老农身后,轻声说明来意。老农一看是两个半大孩子,又听闻是要避开伪军回乡,当即点头:“跟我来,就说你们是我雇的帮工,一起去雪堰桥卖山芋。”三人走到哨卡前,老农主动上前:“老总,我是附近山坳里的,带着两个后生去雪堰桥卖山芋,麻烦通融通融。”伪军上下打量着阿福和阿喜,只见两人低着头,手里各捧着两个圆滚滚的山芋,身上的粗布衣服沾着泥点,裤脚还卷着,确实像刚从地里挖完山芋的后生。
其中一个伪军踢了踢独轮车,山芋滚落两个,他弯腰捡起掂了掂,又伸手在山芋堆里翻了翻,没发现异常,便挥挥手:“良民证拿出来看看!”老农和阿福、阿喜连忙掏出良民证,伪军草草翻了翻,不耐烦地挥手:“走吧走吧,别堵在这里!”三人连忙推着独轮车快步走过哨卡,直到走出伪军的视线,老农才笑着说:“后生,前面路口分岔,我往南去张渚,你们保重!”阿福和阿喜连忙道谢,目送老农离开后,继续朝着潘家桥方向赶路。
刚绕过一个土坡,就见潘家桥街面上,几个狗腿子提着棍棒四处转悠。就在这时,一阵“哐哐哐”的铜锣声响起,一群人围着一个大汉看热闹。那大汉身着粗布短褂,腰间系着麻绳,口中念念有词:“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胡某人从无锡来,带着祖传秘方,专治跌打损伤!”说罢,他又敲了一声铜锣,从担子上抽出一杆长矛,舞得呼呼生风,枪尖划过空气发出“嗖嗖”声,引得看客们齐声喝彩。
接着,他从木箱里拿出一摞狗皮膏,铺在地上吆喝:“这是我用祖传秘方熬制的狗皮膏,不管是腰痛腿痛,还是新伤老伤,贴上立刻见效!五个铜板一张,十个铜板两张,二十个铜板买五张,再送一张!”有人质疑:“你这膏药真管用?”大汉拍着胸脯保证:“无效分文不取!当场就能试验!”阿福和阿喜凑近一看,不由得惊呼:“胡一贴师傅!真的是你!”
那大汉正是江南闻名的怪拳师胡一贴,他抬头一看,也惊喜不已:“阿福、阿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阿喜刚想说话,就被阿福拦住,笑着说:“我们去河桥看亲戚,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你了。”胡一贴大笑:“他乡遇故旧,老乡见老乡——”阿喜接话:“还两眼泪汪汪!”三人相视一笑,先前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怒喝:“你们这两个无锡细佬!上次耍弄我,还刺伤了我的大黄狗,这回看你们往哪儿跑!”来人正是潘家桥恶霸王保长王富贵。他把手一挥,几个狗腿子立刻驱散人群,朝着阿福和阿喜围了过来。阿福和阿喜经历过战火洗礼,早已不是当初的懵懂少年,阿福当即抽出金刚鱼叉,鱼叉一甩,瞬间伸长到六尺,尖爪上的倒刺闪着寒光;阿喜也掏出弹弓,拉紧了皮筋,两人与狗腿子对峙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王富贵,你这个恶贯满盈的恶霸,今天非收拾你不可!”阿福瞪着眼睛大喝,鱼叉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吓得王保长和狗腿子连连后退。“原来你就是王富贵!勾结鬼子,危害乡里,我今天也来凑凑热闹!”胡一贴一声大吼,挥起长矛横扫过去,几个狗腿子躲闪不及,小腿被长矛扫中,纷纷倒地哀嚎。阿福趁机冲上前,一脚踢倒王保长,阿喜对着他连发几弹,打得他鼻青脸肿。王保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带着狗腿子狼狈逃窜。
“此地不能久留,我们走!”胡一贴拉起阿福的手,一边收拾担子一边说。“好,我们去雪堰桥!”阿福点头应道。三人挑起担子,一路疾奔,没多久就来到了雪堰桥。一到镇上,阿福就想起了光头老板的馄饨和夫妻老婆店的大饼油条,拉着胡一贴和阿喜直奔河边的街面。
馄饨店的光头老板正忙着下馄饨,看到阿福和阿喜,还带着一个客人,立刻笑脸相迎:“阿福、阿喜,好久不见!快里面坐!”三人走进店里,蒸笼里的烧麦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胡一贴连忙招呼:“老板,来三碗馄饨,六个烧麦!”“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光头老板高声应道。
三人落座后,胡一贴问道:“你们打算怎么走回长安桥?”阿福叹了口气:“钱桥的哨卡查得紧,不好过。”胡一贴也皱起眉头:“我刚从胡埭过来,那里盘查得也严。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他想了想,说道,“要不你们跟我去马山,我正要去那里卖膏药,那里的人我都熟,帮你们找条船,送到渔夫岛,再从那里回长安桥就方便了。”阿福一拍大腿:“那太好了!我还想去找阿虎哥呢!”
说话间,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和六个香喷喷的烧麦就端了上来。三人端起馄饨,先喝了一口汤,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再咬一口烧麦,糯米的软糯混着肉丁的鲜香,满口生津。阿福看着碗里的馄饨,心里想着:等过了这乱世,一定要带着乡亲们,在长安桥边好好吃一顿这样的热乎饭。
第71章 再上渔夫岛
第71章 湖上遇援归乡路
阿福、阿喜与怪拳师老胡三人围坐在雪堰桥馄饨店的八仙桌旁,碗里的馄饨还冒着热气,皮薄馅足的烧麦喷香扑鼻。店门口,一阵晚风带着太湖的湿气吹进来,混着岸边芦苇的清香。阿福啃完最后一个烧麦,抹了把嘴正要掏钱,老胡已经从腰间褡裢里抓出一把铜板,“哗啦”一声拍在桌上,嗓门洪亮:“老板,结账!”
“胡师傅,哪能总让你破费!”阿福急忙阻拦,阿喜也跟着点头。老胡摆摆手,眉毛一扬:“你们俩娃子在外头跑了这么久,吃碗馄饨算啥?我跑江湖的,哪能让小辈掏钱?”正说着,一个头戴瓜皮帽、留着八字胡的小老头从门口走进来,背上挎着个蓝布褡裢,脚步轻快地走到桌旁,正是马山杂货铺的李掌柜。
“哎呀,李掌柜!”老胡一眼就认出来,连忙起身招呼,“你也来吃馄饨?”
李掌柜眯着眼睛看了看,笑道:“这不是江南怪拳师胡老板吗?你怎么也在雪堰桥?”他边说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冲柜台后的老板喊:“来一碗馄饨,多放辣油!”
老胡坐下道:“我带着这俩娃子想去马山避避风头,正愁没船呢。”
李掌柜眼睛一亮:“巧了!我刚在码头找了张老船家,他常年在太湖、运河一带跑,去哪都成,你跟我一起搭他的船就行!”
老胡喜出望外,一拍大腿:“那可太好了!船钱我们照付,一分不少!”
李掌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都是熟人,客气啥?不过……”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胡老板,你的狗皮膏药能不能给我几张?我那老腰最近总疼,贴你的膏药比吃汤药管用。”
老胡哈哈大笑,从褡裢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早说嘛!这膏药我加了艾草和当归,贴三天保准见效。到了马山,我再给你推拿推拿,包你腰杆挺得笔直!”
说话间,老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李掌柜拿起调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三口两口就吃光了,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还舔了舔嘴唇。四人起身离开馄饨店,沿着漕河岸边的青石板路向码头走去。船家已在岸边等候,船舱里堆着不少货物,张老汉握着竹篙站在船头,船尾的妇人正整理橹绳——他们是常年在这一带跑水运的老手。
“张老哥,我们来啦!”李掌柜笑着招呼。张老汉点头应着,老胡扶着阿喜走上跳板,阿福跟在后面进了船舱,李掌柜把褡裢放好。张老汉收起跳板,用竹篙一点石驳岸,船身慢慢离岸,妇人摇起橹,货船稳稳地向漕河口驶去。
阿福望着远处的闾江桥,桥身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溜溜的,桥下漕河上,几艘货船伴着篙点橹摇,慢悠悠地穿梭。他想起这一路躲鬼子和沙壳子的追捕,从宜兴茗岭一路奔逃,如今总算能搭上稳当的船去马山,心里挺感慨。
驶出漕河口,湖面一下子开阔起来,茫茫太湖波光粼粼,远处的山隐隐约约。张老汉持篙掌舵,熟练地避开暗礁浅滩,妇人匀速摇橹,货船平稳前行。老胡站在船头,迎风而立,偶尔提醒一句:“左前方有芦苇荡,小心暗桩!”张老汉笑着应道:“放心,这水路我走了一辈子,闭着眼都能行!”
船身轻轻摇晃,浪花拍打着船舷,阿福和阿喜靠在船边,呼吸着湖水和芦苇的清香,看着水鸟在水面低飞捕鱼。李掌柜和老胡唠着江湖趣事,从无锡庙会聊到马山渔市,船舱里满是欢声笑语。
约莫半个多时辰,货船驶近马山码头。张老汉甩动竹篙,铁钩精准钩住岸边木桩,往后一拉,船身稳稳靠岸,妇人停下橹,解开缆绳系牢。岸边几艘货船正忙着装卸货物,渔民们收网时,鱼虾在网里蹦跳,溅起一串串水花。老胡上岸后,很快找到要回无锡的王老汉,塞给他十个铜板,托付他送阿福、阿喜去渔夫岛,王老汉爽快地答应了。
阿福和阿喜向老胡、李掌柜及张老船家夫妇道谢后,登上王老汉的货船。货船驶出马山码头,王老汉掌舵,他婆娘摇橹,两人配合默契,船速渐渐快了起来。太湖一望无际,就算没风也有三尺浪,货船却始终很稳。
阿福坐在船舱里,想起宜兴茗岭的竹海伏击战,心里暖暖的。阿喜靠在他身边,小声问:“阿福哥,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尤队长?”“快了,到渔夫岛找到阿虎哥,就能回长安桥了。”阿福安慰道。
一个多时辰后,货船在渔夫岛旁停下。岛上长满芦苇野草,没有码头,王老汉用竹篙钩住岸边芦苇根稳住船身。阿福和阿喜脱鞋卷裤,踩着水上岸,目送货船远去。
两人在芦苇荡边找了块干净草地坐下,阿福捡来干柴,阿喜点燃篝火。阿福跳进河里,很快抓了几条鲫鱼,递给阿喜烤鱼。他清了清嗓子,用阿虎教的虎啸声呼叫,远处很快传来呼应的长啸。阿福心里一喜,拉着阿喜站起来,只见阿虎从芦苇荡里闪身出来。
“阿虎哥!”阿福、阿喜连忙上前打招呼。三人围坐在篝火旁,阿福边吃边把鬼子和沙壳子的恶行,以及送情报的经历告诉阿虎。
阿虎听了两人智闯哨卡、鱼叉杀敌立功的事,不由得肃然起敬。他没想到阿福、阿喜年纪小,却有这么大的智慧和勇气,心里很感慨,暗下决心:一定要像他们那样奋勇杀敌,狠狠打击鬼子和沙壳子这些汉奸走狗!
阿虎脸色坚定,一拳砸在地上:“这些狗汉奸,迟早收拾他们!我近日也要进城打探情况。”
阿福连连点头:“等我向尤大哥汇报后,就去城里找你,一起对付鬼子和沙壳子!”
阿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今晚我们就在这草棚过夜,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到石塘湾!”
当晚,三人睡在芦苇荡边的草棚里。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一层银色的涟漪,很安静。阿福躺在床上,想起一路的艰辛,暗暗发誓要早日打败鬼子和沙壳子,让家乡人过上安稳日子。
次日天刚蒙蒙亮,三人就起身收拾。阿虎从草棚后的芦苇丛里推出一艘小木船——这是他之前藏在这里的,笑着对阿福、阿喜说:“走,上船!”
两人跟着阿虎登上小木船,阿虎撑着竹篙,小船慢悠悠地向石塘湾驶去。分手时,阿虎再三叮嘱:“路上小心,遇到鬼子就躲进芦苇荡,别硬拼!”阿福和阿喜点头答应,望着阿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河湾深处,才并肩向长安桥走去
第72章 白云洞得授功法
渔夫岛,五里湖中的一个荒岛,阿福、阿喜和阿虎在这无人烟的荒芜小岛上,度过了一个宁静的夜晚。篝火余烬尚留温热,晨露凝结在草叶上,折射着微光。这是他们连日奔波以来睡得最好的一个夜晚,没有枪声惊扰,没有追兵紧逼,只有湖水拍岸的轻响伴入眠。
天刚蒙蒙亮,五里湖的雾气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渔夫岛的滩涂。阿虎撑着一条乌篷小木船,稳稳停靠在礁石岸边,船板与礁石碰撞发出轻微的“咚”声。阿福和阿喜背着简单的行囊,踩着湿漉漉的贝壳滩跳上船,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坐稳了,这一段湖面暗礁多,还有鬼子的巡逻艇,可得当心。”阿虎说着,长篙在水中一点,小船从密密层层的芦苇荡中穿了出来,船头破开晨雾,直奔对岸的荣巷东浜。
靠岸后,阿虎率先跳上岸,四下打量确认无人后,才招呼阿福和阿喜下船。他将乌篷船拖至芦苇丛最深处,用粗壮的芦苇杆遮挡,又在船身周围堆上枯枝败叶,伪装成自然倒伏的模样。三人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沿着陆路穿行过湖畔的芦苇荡,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刺骨。爬上河岸后,顺小路绕道而行,沿途避开村落,专挑田埂与林地穿行,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大鱼池。这里是龙山脚下的一处大型水池,水面开阔,岸边种着成片的茭白,几个老农正趁着晨光打理池边的作物,见三人行色匆匆,只是警惕地瞥了几眼,便低下头继续忙活。
三人不敢停留,继续赶路,翻越青龙山时,山路崎岖陡峭,碎石遍布。阿喜体力不支,阿福便扶着她,阿虎在前方开路,用柴刀劈砍挡路的荆棘。行至山顶,风一吹,晨雾散去大半,远处的无锡城轮廓隐约可见,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天空中弥漫,透着几分压抑。下山时,经过秦观墓地,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想起在雪堰桥遭到特务追杀时,突然一阵大雾凭空而起,阻挡了追兵的视线,他们乘机跳河得以逃命,便齐齐对着秦观墓碑鞠了一躬,阿福低声道:“秦大人保佑,我等定不负家国。”
再行数里,便到了石门旁的白云洞道观。道观依山而建,规模不大,青瓦石墙紧凑规整,门口两株古柏苍劲挺拔,门上悬挂着“白云洞道观”的木匾,漆色虽已斑驳,却透着几分古朴庄严。阿福带着阿喜、阿虎上前叩门,片刻后,山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小道童探出头来,问道:“三位施主,前来道观有何贵干?”
“烦请通报张道长,就说阿福、阿虎前来拜见。”阿福拱手说道。
小道童应声而去,不多时,一位白发苍苍、目光炯炯的老道跟着走出,正是张道长。他身着灰色道袍,腰系木剑,脚步轻盈,见了三人,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阿福、阿虎,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阿福连忙拉着阿喜上前见礼:“道长伯伯,打扰了。这位是阿喜,跟我们一同执行任务。”
张道长笑着点头,将三人让进道观,引至三清殿旁的厢房。分宾主坐下后,小道童奉上清茶,茶香袅袅。张道长看向阿虎,眼中满是赞许:“阿虎你自从得了虎啸神功,真传秘籍。如今瞧着气息沉稳,想必已有所成?”
阿虎起身拱手,恭敬答道:“多谢道长教诲,晚辈这些年从未懈怠,虎啸神功已练至小成。”
“好,好!”张道长连连点头,又转向阿福,“看你们风尘仆仆,定是一路奔波,此番前来可是有要事?”
阿福叹了口气,将此次送情报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从长安桥出发,沿路遭到鬼子盘查,在雪堰桥,遇到特务追杀,跳河逃命到了曹桥又遇鬼子拦截,好不容易脱险,来到了黄塔顶。
张老道捏着胡子惊疑万分;那黄塔顶足有200多丈高,真挺很不容易,一路万分惊险。
阿福点了点头,接着说;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茗岭,完成了任务,又参加了反扫荡,与东洋鬼子激战长岗岭,我还用这把鱼叉亲手宰了 佐藤少佐!
说罢抖动了一下背上的鱼叉。
张道长捋着胡须惊疑的问;你用把鱼叉斩杀了佐藤少佐?
阿福连忙取下鱼叉,双手奉上。这鱼叉通体由精钢打造,长约三尺,叉尖锋利无比,还带有倒刺,握柄处缠着细密的麻绳,便于握持。张道长入手便觉沉重,仔细打量片刻,又示意阿福演示伸缩功能。阿福抬手一拧握柄,只听“咔嗒”一声,鱼叉瞬间延伸至六尺,锋芒更盛。张道长轻轻挥动,只觉手感厚重,威力定然不凡,不由得点头道:“好兵器!虽是鱼叉,却可当棍、当枪、当戟使用,只是不知你如何运用?”
“晚辈只是凭着蛮力乱刺,哪有什么章法。”阿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无妨。”张道长笑着站起身,“道观狭小,随我到门口的平坝,我传你一套功法,可助你发挥这鱼叉的最大威力。当年阿虎学的是拳脚与内功,这套‘潜龙出海诀’专为重型长兵器所创,正适合你。”
三人跟着张道长来到道观门口的小块平坝,这里仅能容纳三四人活动。张道长手持六尺鱼叉,对阿福道:“你看好了,这套功法讲究刚柔并济,借力打力,每一招都要贴合兵器的重量与特性。”
说罢,张道长挥动鱼叉,开始演练起来。只见他身形转动灵活,在狭小空间内辗转腾挪,鱼叉在手中上下翻飞,时而如蛟龙出海,直刺前方;时而如猛虎下山,横扫千军;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迅猛。阳光洒在鱼叉上,泛着冷冽的光芒,风声与叉声交织,气势十足。阿福凝神细看,将每一个招式的起承转合都牢记在心,眼神中满是专注。阿虎站在一旁,也跟着默默揣摩,不时点头。
一套功法演练完毕,张道长收叉而立,气息平稳,对阿福道:“你且试一试。”
阿福深吸一口气,接过鱼叉拧至六尺长,按照张道长刚才的招式演练起来。起初还有些生疏,鱼叉在手中略显沉重,但若按功法运气,竟渐渐变得灵活。他悟性极高,只练了两遍,便已将招式拿捏到位,在狭小平坝上辗转自如,鱼叉虎虎生风,颇有几分神韵。张道长在一旁看着,不时出声指点:“此处力道要沉,借腰腹之力催动;此处要顺势而为,不可与对方硬拼……”
阿福一一谨记,越练越熟练,最后一遍演练时,动作已行云流水。张道长见了,哈哈大笑:“奇才!真是奇才!这套功法你已掌握精髓,日后多与阿虎切磋,必能成为你的独门绝技。”
阿福将鱼叉缩回三尺,双手一拱,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道长伯伯传授功法,阿福永世不忘!”
张道长扶起他,笑道:“你父亲与我是至交,我待你们如同亲侄,无需多礼。你们去石塘湾,从这里下山后往山北惠龙村去,到运河边后另找渡船便可北上。”他转身回房,取来一个布包递给阿福,“这里面有三枚烟雾弹和一把短匕,危急时刻可助你们脱身。”
三人在道观吃过午饭,又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向张道长告辞。张道长亲自送他们至山门口,叮嘱道:“路上凡事小心,若遇危难,可再回道观暂避。”
阿福、阿虎齐声应道:“多谢道长,后会有期!”
三人转身下山,朝着惠龙村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三人很少说话,沿着陆路快步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沿途的田埂与村落——如今日军在无锡城乡布防严密,岗哨遍布,稍有不慎就可能遭遇危险。阿福和阿喜紧握着腰间的短刀,阿虎则将柴刀握在手中,时刻保持着戒备。夕阳西下时,他们终于抵达惠龙村运河边,岸边的芦苇荡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阿虎找到一位相熟的渔民,一番寒暄后,租下了一条小渔船。“从这里沿运河走,不出半天就能到石塘湾。”阿虎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语气郑重,“路上多留意,遇到鬼子的巡逻艇就躲进芦苇荡,千万别硬拼。我在城里打探到近日无锡城内敌军活动频繁,你们回去后务必提醒游队长多加防备。”
阿福重重点头:“虎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小心。你在城里也要保重,等我们向游队长汇报完,就去找你汇合。”
阿喜也跟着说道:“虎哥,谢谢你一路护送,我们不会给你丢脸的!”
阿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结实的牙齿:“你们都是好样的!去吧,乡亲们还在等着你们的消息。”
第73章 长安桥英雄凯旋
阿福和阿喜跳上渔船,渔民长篙一点,船身缓缓驶离岸边,顺着运河向北而行。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芦苇荡被染成了金黄色,偶尔有水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两人并肩坐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阿虎,心中满是不舍与坚定。
历经十天的奔波,翻越过长岗岭的崎岖山路,穿过闾江桥的石板街巷,阿福和阿喜终于远远望见了长安桥的轮廓。那座熟悉的石桥横跨在运河上,桥身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桥洞下偶尔有渔船缓缓驶过,撑船的渔民手持长篙,熟练地操控着船只,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想到即将见到游队长和乡亲们,两人激动地加快了脚步,疲惫也仿佛一扫而空。
“阿福!阿喜!”远远地,村口大槐树下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阿福和阿喜抬头望去,只见毛小丫正踮着脚尖朝他们挥手,扎着的两条小辫子在空中甩动。她身边站着游国胜队长,身后是一众游击队员和乡亲们,都正目光热切地望着他们。
阿福和阿喜刚进村口,就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炮竹响。两个女游击队员手捧大红花走上前,给他们戴上。游国胜队长满脸笑容,大步上前紧紧握住两人的手:“两位小英雄,你们终于回来了!”
阿福和阿喜也激动地回握:“游队长,我们回来啦!”
“阿福,阿喜!”陈勇和毛小丫欢呼着跑过来,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毛小丫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阿喜,兴奋地喊道:“我们的小英雄,可算回来了!我们天天在这里等,都快急坏了!”陈勇也快步上前,用力拍着阿福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阿福忍不住咧嘴:“好家伙,金刚鱼叉单挑佐藤少佐,你可立了大功!快给我们说说经过!”
游队长亲切地拉着两人的手说:“你们一去数日,杳无音信,直到前两天上级才传来消息。得知你们机智勇敢送完情报,又在长岗岭战斗中奋勇杀敌,斩杀日本少佐,立下大功,全队上下无不振奋!上级已经决定给你们记大功,从今往后,你们就是上过战场杀过鬼子的好战士!”
毛小丫、陈勇齐声说:“我们都要向你们学习!敢打敢拼,勇挑重担!”
长安桥的父老乡亲也围了上来,热烈欢迎小英雄凯旋。一位酒坊老板上前一步,朗声道:“两位小英雄历经艰险、杀敌卫国,不愧是我江南抗日豪杰!我等已摆下酒宴,为英雄接风!”
乡亲们掌声如雷,一片欢呼。阿福和阿喜激动得眼眶发红。
只见打谷场上已经摆满了酒桌,一坛坛陈年老酒摆在桌旁,鸡鸭鱼肉满满当当。酒坊老板一声“请”,众人纷纷入席。游队长拉着阿福、阿喜坐上主位,低声叮嘱:“部队近日就要转移,后续会保持联络,你们好好休整。”
就在这时,柴继明、肖福林、黄大力也匆匆赶来,纷纷向两人问候道喜。游击队员、各路志士与乡亲们开怀畅饮,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酒至半酣,卖梨膏糖的肖福林提议:“阿福,快给大伙讲讲从渔夫岛出发、送情报血战长岗岭的故事!”热烈的掌声中,阿福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娓娓道来。
他先讲起送情报路上的艰辛:从五里湖渔夫岛出发时避开鬼子巡逻艇,在杨湾遭遇两名伪装特务,在雪堰桥漓江口恰逢迷雾被他们追杀,无奈跳进河里“游水过去”,慌乱中还听见一阵秦观诗词的吟诵声。肖福林和乡亲们不由得大声惊呼:“祖先保佑啊,莫不是秦观显灵?”
游队长挥了挥手,急切地问:“后来呢?”
阿福又讲起潘家桥遇险、曹桥跳河的惊险经历,再到翻过黄塔顶见到游击队驻地的狂喜,最后讲到和小林深入敌营侦察、审讯伪军与陈队长共谋大计,设下埋伏引诱鬼子进入包围圈,自己挥起金刚鱼叉轻轻一甩变成六尺,直刺佐藤少佐小腹,阿喜用弹弓打中鬼子眼睛,最终用飞刀斩杀对方的经过。
话音刚落,席间群情激奋。肖福林哈哈大笑:“太精彩了!我要把这段故事编进唱词,走四乡八里卖梨膏糖时,就唱我们的抗日小英雄——鱼叉伸缩六尺长,单挑鬼子斩少佐!”
乡亲们和游击队员们连声叫好,掌声再次响彻打谷场。
夜深了,庆祝宴渐渐散去,村民们陆续回家休息。阿福、阿喜、毛小丫和陈勇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榕树的枝叶茂密,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夜空。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一闪一闪的,仿佛在诉说着遥远的故事。
“部队又要转移了,你说,抗战什么时候才能胜利啊?”阿喜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她抬头望着星空,小小的脸上满是憧憬。
阿福望着远方的星空,那里是茗岭的方向,也是抗战的前线。他坚定地说:“总会胜利的!你看,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抗日队伍,我们有游击队,有乡亲们,还有全国的同胞,一定能把日军赶出中国!”
陈勇点点头,握紧了拳头:“下次有任务,我们一起去,为抗战出更多的力!我也要像游队长一样,成为一名勇敢的战士!”
阿喜也跟着说道:“对!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守护好家乡!”
月光洒在村庄的小路上,静谧而美好。四个少年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心中暗暗发誓: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退缩,都会与家乡的人们一起,守护好这片江南水乡的土地,等待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夜风轻轻吹过,大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们的誓言作证。这段从太湖渔夫岛到茗岭竹海的抗战记忆,如同运河的流水,永远流淌在他们心中,成为一生难忘的成长印记。而长安桥的这一夜,也将永远镌刻在他们的记忆里,见证着四个少年的蜕变与成长。
第74章 酒店怒惩狗汉奸
阿虎独自来到汇龙村运河口,目送载着情报的小船摇橹渡河而去,自己则转身朝吴桥方向走。他重新换回原先的装扮,蓬头垢面,一件百衲破长袍披在肩上,沿着运河堤岸缓步来到吴桥。这吴桥是无锡县内唯一的大铁桥,横跨大运河,桥身与桥架皆由厚铁板打造,桥面铺着防滑木板。站在桥中央远眺,不远处的黄埠墩上香烟缭绕,隐约可见庵堂轮廓;运河北岸商铺林立,一字排开,岸边停泊着密密麻麻的货船,桅杆如林,水面上南来北往的拖船穿梭不息,一派繁忙景象。
阿虎在无锡县城里有个诨号叫“虎大少”,虽顶着这名号,平时却常以乞讨为掩护打探消息。从吴桥到莲蓉桥足有五六里路,沿街全是商铺,米行、布行、竹器行、木器行、山货行挨个相连,他一路走一路佯装乞讨,也能顺道摸清周边动静,攒下几个铜子。
虎大少揣着刚讨来的铜板,脚步轻快地走进江阴巷里一家小酒店。酒店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透出里面昏黄的油灯光。他大步跨进店里,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虎大少,您来啦!”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灰色短衫,见了他连忙热情招呼,“里面请,里面请!”
“烫一壶黄酒,切一盘猪头肉!”虎大少嗓门洪亮,挑了个靠里墙的桌子坐下,将空酒壶放在桌角。
“好嘞,马上就来!”老板应了一声,转身钻进后厨。
虎大少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嚣张的吵闹声。两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里别着盒子炮的汉子闯了进来,正是城里有名的汉奸走狗——瘦猴和矮墩子。瘦猴眼神游移,瞥见柜台上摆着的酱鸭,随手就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老板,死到哪里去了!”瘦猴拍着桌子大声嚷嚷,“耳朵聋了?”
“来了来了!”老板连忙从后厨跑出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是两位爷,快请坐。稍等,今天是现钱还是记账?”
“少啰嗦!”瘦猴瞪了他一眼,“还怕少你的钱不成?”
矮墩子拍了拍口袋,摆出一副阔绰模样:“好酒好菜只管上!今天爷俩好好喝一杯!”
“这两天我手头紧,今天你请客!”瘦猴碰了碰同伴的胳膊。
矮墩子撇了撇嘴:“你手头紧,我就不紧了?我看你准是在九香楼泡小妞花光了!”
“你呢?”瘦猴反唇相讥,“还不是又赌输了?还好意思说我!”
老板端着一壶黄酒和两碟冷菜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好酒一壶,冷菜两碟,两位爷慢用。”
两个汉奸自顾自喝起酒来,说话声音毫无避讳,全落进了虎大少耳朵里。
“你看我们那个沙壳子,哪来那么多钱?简直用不完似的。”矮墩子夹了一口菜,含糊不清地说。
“我们拼死拼活替日本人卖命,好处都被他一个人吞了。”瘦猴愤愤不平地灌了一口酒,“响水镇的饷银到现在还没发,我口袋里连个铜板都摸不出来了。”
“可不是嘛,那个老东西还克扣咱们的饷银津贴,黑心肠!”矮墩子附和道。
虎大少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黄酒,吃着猪头肉,耳朵却把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握着酒杯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怒火,低声骂了一句:“这帮汉奸走狗,都不是好东西!”
这时,老板端着两盘热菜走过来,一盘酱烧块肉,一盘糖醋鲈鱼,香气扑鼻。矮墩子毫不客气地伸手把两碟冷菜也拖到自己面前,继续喝酒。
“他能捞,我们也能捞!”瘦猴放下酒杯,脸上露出贪婪神色,“他会敲竹杠,我们也会!哈哈!”
“呵呵,是啊!”矮墩子笑着点头,“这里拿点,那里敲点,也能补偿补偿咱们的损失!”
“喝!”两人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
“今日有酒今日醉,哪管明日饿肚皮!”矮墩子感慨道,脸上带着几分颓丧。
“干我们这行,也不容易啊。”瘦猴叹了口气,“说不定哪一天就被游击队‘咔嚓’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谁说不是呢?”矮墩子脸上露出一丝恐惧,“趁现在能捞就多捞点,能吃就多吃点,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对!喝!”两人再次举杯。
酒足饭饱后,老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陪着笑脸说:“两位爷,一共二十个铜板。”
“什么?”瘦猴眼睛一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还敢问我们要钱?嘿嘿,你是不是活腻了?”
老板愣了一下,连忙说:“两位爷,我这小本生意,本钱都不够……”
“少废话!”瘦猴把手枪“啪”地拍在桌子上,威胁道,“你的店还想不想开了?给我拿一块大头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大头一块?”老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哭丧着脸说,“两位爷,你们吃饭不给钱,还要我倒贴?我几天也赚不到一块大头啊!”
“什么?不给?”矮墩子瞪起眼睛,“你不想想,没有我们维持治安,你的店能开得这么安稳吗?拿一块大头出来,算是保护费!”
虎大少再也忍不住了,“噌”地站起身,搬起自己的凳子走到门口坐下,正好挡住两个汉奸的去路。他双手抱胸,冷冷地说:“把钱拿出来!”
“什么钱?”矮墩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别理他!”瘦猴认出了虎大少,拉了拉同伴的胳膊,低声说,“这个叫花子是出了名的犟狂头,有点功夫,能不惹就不惹。”
“哼!你怕他,我可不怕!”矮墩子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一个叫花子而已,还反了天了?”
瘦猴无奈,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板,恭恭敬敬地递到虎大少手里:“虎大少爷,一点小意思,您笑纳。”
虎大少看都没看那枚铜板,“啪”地一下打落在地,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刚才欠老板的钱,拿来!”
“这……”瘦猴面露难色。
“他娘的,老子把你抓起来!”矮墩子被激怒了,伸手就要掏枪。
虎大少眼明手快,不等他掏出枪,一个反手就扣住了他的右手,用力一拧。矮墩子痛得“嗷嗷”直叫,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虎大少爷,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瘦猴连忙上前打圆场。
“商量个屁!”虎大少怒喝一声,“识相点,把钱拿出来!”
“好,你狠!”瘦猴咬了咬牙,“妈的,你以为我真怕你?别不识抬举!”说罢,他就要弯腰去捡地上的枪。
虎大少飞起一脚,正踹在他的胸口。瘦猴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虎大少上前一步,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元,随手扔给老板,又掏出自己怀里的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这是我的酒钱。”
“您的钱就不用了,您快走吧!”老板拿着银元,满脸焦急地说,“他们肯定会去搬救兵的,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走!”虎大少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满酒,“再给我把酒壶灌满,我就在这里等他们!”
老板无奈,只好把灌满黄酒的酒壶递给她。虎大少坐在门口,一边喝酒,一边等着即将到来的麻烦。
第75章 智斗沙壳子
没过多久,江阴巷口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沙壳子吴警长带着赖虎、小刁两个手下,还有刚才被打跑的瘦猴和矮墩子,气势汹汹地赶来。吴警长穿着黑色警服,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脸上横肉堆起,眼神凶狠,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打我手底下的人!”沙壳子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门口的虎大少身上。
虎大少放下酒壶,慢悠悠地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吴警长!你来啦,我正想找你呢!”
“噢吆,是你啊,虎大少爷!”沙壳子看清是虎大少,脸上的凶狠顿时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笑容,“好久没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吴警长是来抓我的?”虎大少双手抱胸,直言不讳地问道。
“哎,不是不是!”沙壳子连忙摆手,“我是听说我的手下不知好歹,得罪了虎大少爷,特地来问问是什么情况。他们要是真的做错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得罪我?这倒没有。”虎大少淡淡一笑。
“那您刚才怎么教训了他们一顿?”沙壳子故作疑惑地说,“我这心里实在是弄不明白。”
“嘿,我那是替你教训这两个小人!”虎大少语气严肃起来。
“哦?替我教训?”沙壳子挑了挑眉,“这个事情我倒要听听,虎大少爷是怎么替我教训他们的。”
“我是为了你的名声!”虎大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为了我的名声?”沙壳子更加疑惑了,“虎大少爷,您倒是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家伙,在你地盘的店里吃饭不给钱,还想敲诈老板一块大头!”虎大少伸手指了指瘦猴和矮墩子,“你说说,他们这样做,是不是坍了你的台?”
“啊?还有这种事情?”沙壳子脸色一变,转头瞪着那两个汉奸,“你们说!是不是有这回事?”
瘦猴和矮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娘的!你们好大的胆子!”沙壳子勃然大怒,一脚踹在瘦猴身上,“快点给我把钱付了!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瘦猴不敢违抗,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二十个铜板,递给老板,脸上满是不情愿。
“还有呢!”虎大少又开口了。
“还有什么?”沙壳子连忙问道。
“他们不仅吃饭不给钱,还在背后骂你沙壳子,说你是老家伙,还克扣他们的饷银津贴!”虎大少声音洪亮,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沙壳子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他一把揪住矮墩子的衣领,怒吼道,“你们这两个该死的,说没说?快给我老实交代!”
瘦猴和矮墩子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不信,你问问老板。”虎大少指了指一旁的老板。
“你说!”沙壳子转头看向老板,眼神凶狠。
老板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我……我是听见他们说了。”
“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话讲?”沙壳子松开手,怒视着两个汉奸。
瘦猴和矮墩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小的该死!小的不该胡说八道!请警长饶命!”
“好哇,胆敢在背后毁谤上司,这还了得!”沙壳子气得浑身发抖,“要是不严惩你们,以后谁还会服我?”
“是啊,所以我才替你教训了他们一下!”虎大少适时地说道。
“教训得好!教训得好!”沙壳子连忙附和,转头对赖虎和小刁说,“把他们带回去,关警闭!好好反省反省!”
“是!”赖虎和小刁应了一声,架起两个汉奸就往外走。
瘦猴和矮墩子哭丧着脸,被拖了出去。
沙壳子转过身,脸上又换上了谄媚的笑容:“虎大少爷,当年幸亏你先父王千总照应,我吴某才有今天。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哦?你还记得?”虎大少有些意外。
“我哪会忘记呢?”沙壳子叹了口气,“唉,看你现在混得这个样子,我心里实在是不忍心。不如你到我警署来,我定当重用你!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像现在这样讨饭了。”
“哈哈,那就不必了!”虎大少放声大笑,“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做啥就做啥,岂不快活?再说,我可不想当汉奸,玷污了我父亲的名声!”
“那我的话你好好想想。”沙壳子不死心地说,“什么时候想好了,就来找我。我先告辞了!”
虎大少一阵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骄傲:“哈哈哈哈!”
沙壳子讨了个没趣,只好灰溜溜地走了。老板看着虎大少,满脸的敬佩:“虎大少爷,您真是好样的!连沙壳子都怕您!”
虎大少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一丝洒脱的笑容:“他怕的不是我,是我父亲的名声,是老百姓心里的公道!”
第76章 街中讨食遇故邻
离开了江阴巷小酒店,虎大少本想进城门看看,转念一想,不如先到火车站附近转悠打探些动静,便沿着河边走到竹栈弄——这里是无锡城里专门贩卖毛竹的地方,被竹篾围起来的毛竹每根都有两丈多高,密密麻麻竖立在运河边,风吹过发出“沙沙”的轻响,竹梢还挂着未干的雨珠。过了通汇桥,来到老戏馆路,这里竟有三家戏馆并排挨着,中间还夹着一处说书的书场,竹编的幌子在风里摇晃,里面传来悦耳的三弦声,一位女子正用清脆婉转的嗓音唱着《秦香莲》的评弹,字正腔圆,引得路过的行人驻足倾听。
青石板路被连日的阴雨泡得发乌,踩上去咯吱作响,墙角的霉味混着远处河汊的水汽,又夹杂着街边小铺飘来的酱油香,弥漫在窄窄的街巷里。虎大少攥着个空酒瓶,瓶身沾满泥污,标签早已模糊不清。他头发蓬乱如枯草,蓝布短衫扯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结实的臂膀,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脚步踉跄却依旧带着几分莫名的挺拔,在街中左摇右晃地前行。
日头已过晌午,巷子里行人寥寥,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匆匆走过,铃铛“叮叮当当”响着,见了他这模样,都下意识地绕开,生怕被沾上晦气。虎大少走到一户青砖黛瓦的院落前,院墙不高,墙头爬着几株枯萎的牵牛花,藤蔓顺着青砖缝隙蔓延,门楣上还残留着半幅褪色的春联。他靠着门框滑坐下去,背脊抵着微凉的木门,扬起空酒瓶晃了晃,嘶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虎大少来也!讨口热饭吃喽!”
话音刚落,院内便传来轻微的响动,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探出头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刻满深浅不一的皱纹,眼神却透着温和的光。看清是虎大少,老人家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进屋拿出一枚铜板,又从窗台拿起两个还热乎的麦饼,一起递到他面前:“阿虎,你来啦,快拿着。”
虎大少抬起布满胡茬的脸,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嘿嘿一笑,双手接过铜板和麦饼,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温热的麦饼,鼻尖萦绕着麦香,喉咙不由得动了动:“谢谢张伯伯,又麻烦您了。”
“跟我客气啥。”张伯伯摆摆手,侧身让他进屋,“外面凉,进来坐会儿,我给你倒碗热水。”
虎大少摇摇头,靠着门框啃了口麦饼,麦香混合着淡淡的芝麻味在嘴里散开,他含糊地说:“不了张伯伯,我就在这儿吃,不弄脏您家。”
张伯伯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红:“唉,这个世道啊,你爹王千总当年在无锡城抗击倭寇,何等威风,怎么就留你一个人遭这份罪。”
虎大少啃麦饼的动作顿了顿,垂下头,手指抠着青石板的缝隙,声音低沉了几分:“张伯伯,我爹娘死得早,没给我留半点产业。我除了从小跟我父亲学了点拳脚,其他啥也不会。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日本人占了城,沙壳子们作威作福,像我这样的,又能做点啥事呢?”
“可不能这么说!”张伯伯往巷口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前几天我听说,有两个年轻人夜里偷偷过了漕河,说是去茗岭送要紧东西,后来就听说日本人在沿线搜捕,想必是做大事的。你有一身功夫,又有骨气,总比那些当汉奸的强!”
隔壁院墙后突然探出个脑袋,是中年邻人李大叔,他手里拎着菜篮子,凑过来接口道:“可不是嘛!你看那赖虎、小刁,原来都是街面上的小瘪三,现在跟着吴警长当汉奸,整天挎着枪在街上晃,抢东西、敲竹杠,昨天还把巷口王寡妇的鸡给抢走了!”
虎大少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厉色,重重“哼”了一声:“那些狗日的!前儿个在江阴巷酒店,我就教训了两个汉奸,若不是看在吴警长当年受过我爹恩惠,我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我虎大少就算讨饭,也绝不会当汉奸玷污我爹的名声!”
“说得好!有你爹当年的骨气!”张伯伯连连点头,又从屋里拿出一小纸包咸菜,塞到他手里,“拿着,配麦饼吃。以后要是饿了,就来我这儿,别不好意思。”
虎大少接过咸菜,眼眶有些发热,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张伯伯拱了拱手:“张伯伯,您的情分我记着。我每月至多来一次,绝不多叨扰,下个月我再来给您请安。”
“快别这么说,随时来。”张伯伯笑着摆摆手。
虎大少攥着剩下的麦饼和咸菜,又拿起空酒瓶,对着张伯伯和李大叔笑了笑,踉跄着向巷子深处走去。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李大叔喊道:“阿虎,小心点,听说吴警长的人最近在查街面!”
虎大少回头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窄巷的拐角处,只留下青石板路上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穿过两条纵横交错的窄巷,虎大少来到南大街的一家米行前。这家米行门面还算宽敞,朱漆大门上挂着“福康米行”的牌匾,只是漆面斑驳,边角处已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此时米行老板正站在柜台后拨着算盘,手指在算珠上飞快跳动,听见门口的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虎大少倚在门框上,清了清嗓子,扯着嘶哑的嗓音喊了一声:“虎大少来也!讨光一个!”
柜台后的米老板像是没听见,继续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连头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
虎大少皱了皱眉,又等了片刻。巷子里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吹过,灌进他的破衫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提高了音量,再次喊道:“虎大少来也!讨光两个!”
“喊什么喊?吵死了!”米老板终于停下算盘,探出头来,脸上满是不耐烦,“要讨饭到别处去,我这里没有闲粮给你!”
虎大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噢吆,老板好大的架子。”他伸了个懒腰,从背后的破包袱里掏出一张脏兮兮的破席,“啪”地铺在米行门口,就这么径直躺了下去,脑袋枕着空酒瓶,双腿一翘,一副打算长住的模样。
米老板见状,顿时火冒三丈,快步走到门口,指着他呵斥道:“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叫警察了!”
虎大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条斯理地脱下脚上的破布鞋,露出一双布满泥污的脚,故意高高翘了起来。一股酸臭味顿时弥漫开来,米老板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他正要迈步上前驱赶,却被虎大少的臭脚拦住了去路。米老板气得脸色铁青:“你想干什么?耍无赖吗?”
“讨光三个!”虎大少眯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妈的,敢在我这里耍赖?不看看我是谁!”米老板气得跳脚,双手叉腰骂道,“说出来吓破你的胆子,吴大警长是我干爹!还不快滚!”
“哈哈哈!”虎大少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沙壳子?别人怕他,我虎大少可不怕!有种你去叫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起身,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拎住米老板的衣领,蒲扇般的拳头扬了起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米老板被他拎得双脚离地,脖子勒得喘不过气,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想做啥?”
“你竟敢拿沙壳子来吓我?”虎大少眼神凌厉,语气冰冷,“今天就让你知道,虎大少的厉害!”
“虎大少爷,饶命!饶命啊!”米老板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乱摆着求饶。
虎大少冷哼一声,松开手,伸出五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米老板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给……我给五个铜板!”
“不识相,就请你吃碗辣糊浆!”虎大少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米老板如蒙大赦,狼狈地逃进屋里,片刻后拿着五枚铜板跑出来,双手递到虎大少手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虎大少爷,您拿着,慢走慢走。”
虎大少接过铜板,掂量了一下,揣进怀里,冲着米老板的背影啐了一口:“哈哈哈,沙壳子算什么东西?也拿来吓我?”说罢,他扬长而去,留下米老板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第77章 桑园救美惩恶奴
虎大少揣着剩下的铜板,拎着灌满黄酒的酒葫芦,沿着乡间小道往城外走去。此时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给绿油油的庄稼镀上了一层金边。路边的桑园郁郁葱葱,桑叶长得格外茂盛,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河汊的水汽,透着江南乡野的清新。
虎大少一边走,一边抿着黄酒,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调,心情格外舒畅。他走到一个小池塘边,池塘里的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桑树和天空的晚霞。他俯下身,用手捧起水,洗了把脸,顿觉清爽了许多。
接着,他来到一片桑树林里。树林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荫浓密,正是歇脚的好地方。虎大少心里一喜,快步走过去,靠在老槐树下躺了下来,将酒葫芦放在手边。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喃喃自语道:“酒后睡一觉,赛过活神仙!”说完,便闭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虎大少的美梦。他眯着眼睛,悄悄打量着来人。只见一个农家少女沿着小路走进了桑园,她穿着蓝色的粗布衣裙,梳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看样子是来采桑叶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动作麻利地采摘着桑叶,嘴里还哼着软糯的江南小调。
就在这时,虎大少察觉到不对劲。桑树林的另一头,一个穿着黑色短衫、贼眉鼠眼的汉子正躲在树后,紧紧地盯着少女,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虎大少认出,这个汉子是沙壳子吴警长的狗腿子季斗三,平日里无恶不作,欺压百姓,是个十足的恶棍。
少女采了一会儿桑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警惕地看向四周:“什么人?”
季斗三从树丛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嘿嘿,小阿妹,是我。”
少女看到是他,脸色顿时变了,往后退了一步:“你跟着我想干什么?”
“我来陪你啊。”季斗三一步步逼近,眼神里充满了不怀好意。
“你走开!快走开!”少女吓得连连后退,语气带着几分惊慌。
“走开?我走了,就没有人陪你了哇!”季斗三笑着说,脚步不停。
“谁要你陪?你走开点!”少女双手紧紧地抓着竹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呵呵,你想往哪里走?”季斗三拦住了她的去路,脸上的笑容更加猥琐。
“你不走,我走!”少女转身就要往回跑。
季斗三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回来:“往哪里走?来吧,陪我玩玩!”
“你这个不要脸的流氓!我喊人啦!”少女拼命挣扎着,大声喊道。
“这里没人,就算有人,我也不怕!”季斗三得意地笑着,“你喊啊,喊啊,看谁会来救你!”
“快来人啊!”少女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呼救。
“嘿嘿,老子好久没开荤了,今天我要开开荤!”季斗三说着,伸出手就要去扯少女的衣服。
“来人哪!救命!”少女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反抗。
“你喊也没有用,这里没人!”季斗三用力撕扯着少女的衣裙,“再说,就算有人,谁又敢坏我的好事?来吧!”
就在这危急关头,虎大少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运起毕生所练的虎啸神功,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他妈的,光天化日,竟敢调戏良家妇女!”
这一声喝声威震天,桑树叶簌簌掉落,季斗三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差点瘫倒在地;就连不远处的少女也被吓得捂住了耳朵,阿福和阿喜在林外都听得一清二楚,连忙快步赶来。
季斗三缓过神,转头看清是虎大少,脸上露出一丝忌惮,但很快又嚣张起来:“哦,你是什么东西!敢坏我的好事?我劝你少管闲事,赶紧给我走远点!”
“他妈的,老子今天管定了!”虎大少怒目圆睁,一步步逼近。
“娘的,老子今天毙了你!”季斗三说着,就要去掏腰里的枪。
“呀!”虎大少再次催动虎啸神功,又是一声大喝,震得季斗三手一抖,枪差点掉在地上。趁此间隙,虎大少身形如电,一掌当头劈下。
季斗三吓得连忙躲闪,却还是被掌风扫中了肩膀,痛得“妈呀”叫了一声,差点倒地。
虎大少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正踹在他的肚子上。季斗三惨叫一声,跌了个狗吃屎。
虎大少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季斗三掏枪的右手上,用力碾压着,怒声骂道:“老子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虎大少爷,饶命!饶命啊!下次再也不敢了!”季斗三痛得死去活来,连忙求饶。
“你还想有下次?”虎大少脚下更加用力。
“虎大少爷,饶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儿郎,你要是杀了我,那就是三条人命啊!”季斗三痛哭流涕地说,试图博取同情。
“你还敢骗我?”虎大少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哎吆,爷爷,我不敢撒谎!我要是撒谎,天打雷劈!”季斗三信誓旦旦地说。
“不要相信他!”少女擦干眼泪,愤怒地说,“这个汉奸,欺压百姓,糟蹋女人,坏事做绝!今天一定要杀了他,为民除害!”
“爷爷,奶奶,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季斗三不停地磕头求饶。
虎大少按住季斗三,转头对少女说:“小妹子,你来打几拳,出出气!”
“好!”少女点点头,走上前,对着季斗三一顿乱打,“平日里你欺压百姓,糟蹋妇女,像个恶狗,现在你神气不出来了吧!”
季斗三被打得鼻青脸肿,不停地求饶:“小的不敢了,虎大爷,我死不要紧,您可千万不要为了我开杀戒!”
虎大少冷哼一声:“今天爷爷就饶你不死!”
“不能啊!”少女连忙说,“他这样的恶棍,放了他以后还会害人的!”
“让他走!我不想脏了我的手!”虎大少松开脚。
季斗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低着头哈腰走了几步。突然,他猛地转身,掏出腰间的枪,对准虎大少就扣动了扳机。
“小心!”少女吓得尖叫起来。
虎大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他顺势倒地,假装中枪。
“啊!你这个王八蛋!”少女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和季斗三拼命。
“我就是王八蛋!嘿嘿,看还有谁来救你!”季斗三得意地笑着,一步步逼近少女,“来吧,美人,今天没人能救你了!”
季斗三步步逼近,少女步步后退,吓得脸色惨白:“你不要过来!”
“看你还往哪里跑!”季斗三一把扯住少女的胳膊,就要往怀里拉。
少女大声尖叫起来:“救命!救命!”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大喝:“住手!”
阿福和阿喜从桑树林外快步跑了进来——阿福刚从长安桥回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三尺长的金刚鱼叉,腰间别着那把特殊剪刀;阿喜则攥着一把弹弓,两人正是被虎大少的虎啸声引来的。
“青天白日,胆敢调戏良家妇女!”阿福怒气冲冲地说,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剪刀上。
“你这个流氓恶棍!”阿喜也愤愤不平地骂道,悄悄拉开了弹弓。
“哼,你们这两个家伙也敢挡横?”季斗三不屑地看着他们,又转头对阿喜抛了个媚眼,“今天我真是艳福不浅,又一个小美人送上门来!”
季斗三说着,伸手就要去摸阿喜的脸。不料阿喜反应迅速,抬手就将弹弓上的石子射了出去,正中他的额头。
“啊!”季斗三痛得哇哇大叫,伸手去捂额头。
阿福趁机抽出腰间的剪刀,抬手一甩,两把飞刀带着风声擦过季斗三的手腕,吓得他连忙缩回手。紧接着阿福双手紧握金刚鱼叉,用鱼叉柄狠狠扫向季斗三的腿弯,季斗三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他甩开阿喜,刚要反扑,阿福又用鱼叉柄横向一扫,正中他的胸口,打得他连连咳嗽。季斗三恼羞成怒,再次拔出手枪,对准了阿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躺在地上的虎大少猛地运功,又是一声虎啸震得季斗三耳鸣眼花,同时飞起一脚,正中季斗三的裤裆。
“哇!”季斗三惨叫一声,被踢出老远,晕倒在地。
虎大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快步冲上前,按住季斗三一顿暴打。季斗三本来就被打得不轻,再加上这一顿猛揍,没过多久就没了气息,一命呜呼。
少女惊魂未定,看着虎大少,脸上满是惊喜:“虎大少爷!你没死啊?刚才那声大喝,差点把我的耳朵都震聋了!”
虎大少咧嘴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是我练的虎啸神功,专克这种恶徒!我早防他有这一手,想暗算我,没那么容易!”
少女笑了起来,拍了拍胸口:“你这个虎大少,本事真不小,就是声音太吓人了!”
“哈哈,对付这种汉奸走狗,就得用这招!”虎大少爽朗地笑着。
阿福收起剪刀和金刚鱼叉,打趣道:“你这声虎啸,河里的王八都得被震晕过去!”
大家都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这狗日的怎么办?”少女指着季斗三的尸体,问道。
“河里的王八早饿了!”阿喜收起弹弓,笑着说。
大家又笑了起来。
“快把他扔到河里去,省得污染了桑园!”阿福提议道。
“好!”虎大少点点头。
阿福用金刚鱼叉柄勾住季斗三的衣领,和虎大少一起将尸体拖到河边,用力扔了下去。尸体溅起一阵水花,很快就沉入了河底。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虎大少、阿福、阿喜和少女并肩站在河边,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这个作恶多端的汉奸走狗,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第78章 桑园除奸,小木桥破敌
第78章 桑园除奸小木桥破敌
夕阳把河面染成金红,虎大少(阿虎)、阿福、阿喜三人刚把季斗三的尸体扔进河里,就见农家少女杏儿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三位恩人相救,小女子家住附近桑园村,日后必有报答!”
阿虎摆了摆手,爽朗一笑:“举手之劳,快些回家,免得家人担心。”他瞥了眼河面泛起的涟漪,又道,“这狗东西作恶多端,扔去喂鱼也算便宜了他。”
杏儿福了一福,提着竹篮快步消失在桑树林深处。
阿喜收起弹弓,皱眉道:“季斗三是沙壳子的头号狗腿子,他死在这儿,那老小子肯定会疯了似的追查,咱们得赶紧去塘头师古桥找老胡!从这儿到塘头约莫十里路,连夜赶过去正好避避风头。”
阿福攥着金刚鱼叉,腰间的特殊剪刀泛着冷光,点头附和:“对!上次在潘家桥,咱们遭遇王保长的人围困,多亏老胡出手解围,后来又从雪堰桥带咱们去马山,还送咱们上船去渔夫岛找阿虎,他在师古桥边有处隐蔽住处,离北门也近,安全得很。”
阿虎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眼中闪过暖意:“好!就去师古桥!老胡一身正气,侠肝义胆,找他准没错!”
三人钻进桑树林,沿着林间小道快步前行。此时天色渐暗,林子里鸦雀无声,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更显寂静。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片灯火,塘头的师古桥横跨在小河之上,青石板桥身刻着斑驳的纹路,桥边一间茅草屋正亮着昏黄的灯光,正是怪拳师老胡的住处——上次三人从渔夫岛回来,也曾在此暂歇,早已是熟门熟路。
“老胡!”阿虎对着茅屋喊了一声,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门“吱呀”一声推开,须发半白的老胡笑着迎出来:“阿虎、阿福、阿喜,你们怎么来了?”他目光扫过三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又瞥见阿福手中的金刚鱼叉和阿喜攥着的弹弓,瞬间了然,“莫不是又跟汉奸起了冲突?”
进了茅屋,阿虎把桑园救杏儿、打死季斗三的事简略说了一遍。老胡听完,拍着桌子骂道:“季斗三那狗东西,仗着沙壳子的势力,在这一带抢粮夺地、欺压百姓,早该收拾了!你们杀得好!”
他转身从墙角拿出草药和布条,递给阿虎:“你肩膀被子弹擦伤了,赶紧敷上,别感染了。沙壳子丢了这么得力的狗腿子,肯定会在北门到塘头一带挨家挨户搜查,今晚就在这儿歇息,我先给八士桥的老友飞鸽传书,让他提前接应你们。”
说罢,老胡从屋梁上取下一个竹笼,里面养着一只信鸽。他撕下一张纸片,用炭笔匆匆写了几行字,卷成纸卷系在信鸽腿上,推开窗户将信鸽放飞。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之中。
三人谢过老胡,阿福卸下金刚鱼叉靠在墙角,阿喜把弹弓放在桌上,各自找地方坐下。老胡则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端出三碗热腾腾的糙米饭和一碟咸菜、一碗鱼汤,笑道:“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点。”
阿虎拿起筷子,大口扒着米饭:“老胡,有你这碗鱼汤就够了,比城里的馆子还香!”
深夜,三人躺在茅草铺上歇息,阿虎想起上次在潘家桥被王保长的人围困,老胡挥拳解围的场景,又想起雪堰桥畔他带路送船的背影,心中暖意融融——这乱世之中,有这样的旧友相助,便是最大的底气。
天刚蒙蒙亮,老胡就领着三人来到师古桥下游的小路:“沿着这条路走,不到一个时辰就到八士桥,我那老友已收到信,会在桥边茶馆等你们。切记避开路边的汉奸岗哨,塘头离北门近,沙壳子的人肯定在这一带布了眼线。”
阿福提着金刚鱼叉开路,阿喜攥着弹弓警惕四周,阿虎走在最后,运起虎啸神功留意动静。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汉奸的吆喝声:“站住!干什么的?”
三人躲在树后一看,只见前方一座小木桥边设了岗哨,为首的正是沙壳子的手下周疤脸,领着十几个汉奸正在搜查过往行人——想必是季斗三失踪后,沙壳子派人封锁了北门至塘头一带的要道。
“糟糕,被盯上了!”阿喜悄悄拉开弹弓,瞄准一个汉奸的膝盖。
阿福握紧金刚鱼叉,低声道:“我用鱼叉柄引开他们,阿喜用弹弓偷袭,阿虎你趁机冲上去!”
话音刚落,阿福猛地跳出树丛,金刚鱼叉柄横扫过去,正中一个汉奸的腿弯,那汉奸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周疤脸怒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给我上!”
汉奸们蜂拥而上,阿喜的弹弓接连射出石子,每颗都精准击中汉奸的要害,瞬间倒下三人。阿虎运起虎啸神功,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汉奸们耳膜嗡嗡作响,纷纷捂耳后退。
“是虎大少!”周疤脸认出阿虎,吓得魂飞魄散,却硬着头皮喊道,“给我开枪!打死他!”
一个汉奸刚掏出枪,阿福腰间的特殊剪刀突然飞出,“咔嚓”一声剪断他的手腕,剪刀又瞬间变回原样,被阿福接住。阿虎趁机冲上前,一拳一个,汉奸们纷纷倒地。
周疤脸见状,转身就跑。阿喜掏出弹弓,石子飞出,正中他的后背,周疤脸摔倒在地。阿福赶上前,金刚鱼叉柄顶住他的喉咙:“你这个汉奸,上次潘家桥没收拾到你们这帮杂碎,今天饶不了你!”
周疤脸连连求饶:“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阿虎冷哼一声:“饶了你?那些被你和沙壳子欺压的百姓,谁来饶他们?”说罢,一拳击中周疤脸胸口,周疤脸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解决完岗哨的汉奸,三人沿着小路继续前行,很快就抵达八士桥。桥边一间茶馆里,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见他们来了,连忙起身招呼:“三位可是阿虎、阿福、阿喜?我是老胡的老友,你们快进来,沙壳子的大队人马正在赶来,我这就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三人跟着老者钻进后院的地窖,暂时避开了追查。阿福摩挲着手中的金刚鱼叉,腰间的剪刀熠熠生辉;阿喜擦拭着弹弓,眼神坚定;阿虎望着窗外的八士桥,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在无锡这片土地上,跟沙壳子这伙汉奸日寇斗争到底!
第79章 桥洞藏身 拳师带路
第 79 章 八士桥洞藏身 怪拳师带路赴张泾
师古桥小木桥畔摆脱周疤脸的追兵后,阿福、阿喜、阿虎三人一路奔逃,辗转至八士桥。按照茶馆老者张杰的指引,三人钻进了桥洞旁堤岸下的小土洞藏身。这土洞一半露出水面,一半浸在河水中,岸边的芦苇长得茂密,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从远处根本看不出端倪。三人只能弯着腰站在齐膝的泥水里,潮气混杂着芦苇的青涩气息扑面而来,身上的衣衫很快就被泥水浸透,冷得瑟瑟发抖。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集镇方向鸡飞狗叫,混乱的脚步声和汉奸的吆喝声隐约传来。三人屏住呼吸,紧紧贴在洞壁上,大气不敢出。阿福握紧腰间的特殊剪刀,阿喜将弹弓攥在手里,阿虎则瞪大双眼盯着洞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好在那阵声响渐渐远去,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又等了片刻,阿福率先悄悄探出头,拨开芦苇秆四处张望。就在这时,一阵平缓悠长的铜锣声从桥头方向传来,“哐——哐——”,节奏沉稳。阿福听了,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回头对阿虎和阿喜轻声说:“好像是怪拳师老胡来了。”
阿虎仔细听了听,连连点头:“我也听出来了,这是胡老板的铜锣声!”
话音刚落,又一声锣响传来,紧接着便是老胡洪亮的吆喝声:“老胡狗皮膏,专治跌打损伤!无效分文不收喽!”
阿喜顿时喜出望外,压低声音欢呼:“是胡老板!没事了!”
这时,茶馆老者张杰也悄悄走了过来,对着洞口轻声喊道:“沙壳子他们已经走了,你们出来吧!”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一个接着一个从洞口爬上岸。刚一露头,就看见怪拳师老胡挑着担子,手里拿着铜锣,正站在桥头对着他们笑。三人浑身沾满泥水,头发上还挂着芦苇叶,模样十分狼狈,相互一看,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阿虎快步走上前,又惊又喜地说:“老胡师傅!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老胡放下担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我与游队长是老朋友了,你们走后,我总放心不下,就收拾起担子随后赶了过来。这一带水网纵横,岔路繁多,没个熟路的人带路,很容易迷路或是撞上汉奸,我走江湖多年,对这无锡到张泾桥的路熟得很,正好给你们领路!”
四人简单寒暄几句,便辞别了张杰。趁着天色未亮,老胡挑着担子走在最前面,阿福、阿喜、阿虎紧随其后。这一路果然艰险,水网如织,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湿滑难行,时不时就有岔路通向不知名的村落或河道。老胡凭借多年走江湖的经验,总能准确辨认方向,遇到被芦苇掩盖的小路,他就用铜锣拨开芦苇,开辟出通道;碰到水深的河段,他便指引众人踩着水下的暗石过河,避免陷入泥潭。
晨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远处的芦苇荡像一片绿色的迷宫,稍不留意就会走错方向。行至半途,阿福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隐蔽——前方岔路口,四个汉奸正背着枪巡逻,嘴里哼着滩簧小调,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老胡压低声音说:“你们跟我来,这边有个隐蔽的水道,能绕过去。”
他带着三人悄悄绕到旁边的一条小河边,指着水面上漂浮的芦苇说:“这水下有暗桩,踩着暗桩过去,既能避开汉奸,又不会留下脚印。”说罢,他率先跳入水中,踩着暗桩稳稳前行,阿福三人紧随其后,借着芦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岔路口,避开了巡逻的汉奸。
又行进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老胡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说:“前面就是张泾桥地界了,再走不远就能到游击队营地。”三人这才松了口气,若非老胡带路,他们恐怕此刻还在水网迷宫中打转,甚至可能已经落入汉奸手中。
临近张泾桥村口,毛小丫正带着两名游击队员在村口等候,见到四人,她立刻高声喊道:“阿福、阿喜、阿虎哥!老胡师傅!你们可算来了!”
众人快步迎上去,跟着毛小丫进了游击队营地。刚一进门,就看见游国胜正蹲在地上擦拭枪支,他抬头一见众人,当即放下枪迎上来,爽朗大笑:“哈哈!你们可算来了!老胡兄,多亏你带路,不然他们仨未必能这么顺利赶到!”
老胡拱手笑道:“国胜老弟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寒暄过后,游国胜面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铺在地上,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标记说:“眼下日寇在无锡县城活动频繁,正四处搜刮粮食和民夫,我们急需摸清他们的布防情况和粮食存放地点。阿福、阿喜,你们对城里地形熟,这个侦察任务就交给你们俩,完事后直接回张泾桥,我们近期不转移。”
阿福、阿喜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放心吧,游大哥!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众人匆匆吃过早饭,阿福、阿喜即刻向无锡县城赶去。阿虎留在营地协助整理装备,老胡则收拾起担子,慢悠悠地跟在阿福、阿喜身后,打算借着卖艺行医的幌子打探日寇动向,事后再一同返回张泾桥。
第80章 重逢旧友 密商抗敌
第80章 锡城重逢旧友 夜聚密商抗敌
阿福和阿喜这对少男少女,自上次智送情报至茗岭、在长岗岭与日寇浴血拼杀后,眉宇间已褪去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战火淬炼出的沉稳。老胡依旧是那副江湖客的模样,腰间别着短刀,肩上搭着卖艺的行头,三人大摇大摆地朝着无锡县东门走去。
城外不远处的古运河岸边,立着一棵百年古银杏树,枝繁叶茂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蔽出大片阴凉。三人在此歇脚,阿福从布包里掏出几块面衣饼,这还是在张金桥临行前毛小丫给他们做的。带着一点咸味和葱香,就着凉水,倒也吃得香甜。“我进城里探探风声,你们先去游大娘家安顿。”老胡拍了拍阿福的肩膀,拎起行头便独自向东城门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阿福和阿喜沿着护城河向北而行,河水潺潺,岸边的芦苇丛随风摇曳。走到小石桥旁,只见丁宝正在桥头的理发铺里忙碌,一把剃刀在他手中翻飞,将顾客的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丁宝哥!”阿福远远地喊了一声。丁宝抬头望见他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放下剃刀,笑着迎了上来:“阿福,阿喜,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半个月去哪儿了,老街坊们都惦记着你们。”
“我们出门办事,耽误了些日子。”阿福笑着回应,目光扫过街边,只见老街坊阿凤正提着菜篮子路过,看到他们便快步走了过来,拉着阿喜的手细细打量:“阿喜丫头,瘦了不少啊,在外头没受委屈吧?”一旁的阿二挎着装满五香豆的大竹篮,不由分说地抓起两把,一把塞进阿福手里,一把塞进阿喜兜里,声音洪亮:“尝尝,刚炒的,还是老味道!”众人寒暄了几句,约定晚上在游大娘家聚一聚,阿福和阿喜便继续朝着游大娘家走去。
游大娘的家离小石桥不远,一间低矮的平房,木门、木窗略显破旧。院门口种着些小葱蒜叶。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闻声出来的游大娘一把拉住,她上下左右地打量着两人,眼眶微微发红:“阿福,你又长高了些,就是晒黑了;阿喜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肯定在外头遭罪了。”说着便拉着两人进屋,转身就去灶房烧面条:“快坐下歇歇,我给你们下碗热汤面,加两个荷包蛋。”
阿喜站起身,笑着说:“游大娘,我先回家看看,这半个月没回来,家里不知怎么样了。”游大娘再三挽留,让她吃了面再走,阿喜却执意要先回家,只好作罢。阿福坐在桌边,看着游大娘在灶前忙碌,火光映着她的脸庞,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浑身都热乎乎的。
没多久,阿喜就抱着一捆青菜和几个萝卜赶了回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晚上请丁宝哥他们过来聚聚,顺便说说我们这次出去的情况,让他们帮着打探鬼子和伪军的消息。”阿福连连点头:“好,我去河滩头抓两条鱼,今晚加个菜。”“我跟你一起去,我在河边洗菜。”阿喜说着,拿起菜篮子便跟阿福一同出门。
小河的水清澈见底,岸边的鹅卵石清晰可见。阿福拿着鱼叉,在河边转悠了半天,只叉到几条小鱼,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阿喜在一旁洗菜,顺手摸起几把螺丝,放在菜篮子里,笑着说:“别着急,小鱼烧咸菜,清炒
第81章 孤童引拳场 侠骨斗汉奸
无锡县城的街巷纵横交错,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锃亮,竟能映出两旁竹编幌子的模糊影子。沿街的店铺或开或闭,布庄的蓝布幌子、杂货铺的油布招牌在微风中摇得簌簌作响,间或夹杂着“来吧,三凤桥肉骨头”“清水油面筋来在”“惠山油酥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市井间虽沾了战乱的萧索,却依旧透着几分江南小城的烟火气。
只是这烟火气里,总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穿粗布衣裳的百姓行色匆匆,怀里揣着刚买的米粮,脚步轻得怕惊着谁;偶尔有背着枪的汉奸蹬着皮鞋耀武扬威地巡逻,鞋跟砸在青石板上“噔噔”作响,路人忙不迭往墙根躲闪,连咳嗽都要捂住嘴压低声音,生怕惹祸上身。
阿福、阿喜并肩走在人群中,两人土生土长,对无锡县城里自然是熟门熟路。此刻,阿福眼角余光扫过沿街的店铺与巷口,默默记着日寇和汉奸的布防点位——东门码头有两个伪军岗哨,南门巷口藏着一个暗哨,西街的鬼子炮楼隐约能看到机枪口。他腰间的特殊剪刀藏在衣襟下,手指搭在布面上,随时可及;阿喜则将弹弓藏在袖中,眼神锐利如鹰,心里牢牢记着尤国胜的嘱托:尽快摸清县城里的兵力部署,天黑前回住处汇合。
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儿像泥鳅似的从人群中窜出来,死死拉住阿喜的衣袖,小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怯生生地哀求:“姐姐,给点吃的吧?我好几天没吃饭了,快要饿死了。”
阿喜低头一看,孩子约莫十三四岁,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头发结成一绺绺的毡片,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胳膊和腿上露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结了黑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丝。她心头一软,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块麦饼,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拿着,慢慢吃,别噎着。”
阿福蹲下身,打量着孩子,见他眼神怯懦,却透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轻声问道:“小弟弟,你叫啥名字?哪会一个人在这里流浪?”
“我叫阿根,没有家了。”孩子接过麦饼,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泥土,冲出两道脏兮兮的痕迹,看着格外可怜。
阿喜又掏出一个萝卜塞给阿根,轻声安慰:“别着急,这里还有,慢慢吃。”
“谢谢姐姐!”阿根含糊地说了一句,刚咬了口萝卜,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锣声——“哐哐哐!各位父老乡亲,胡一贴狗皮膏专治跌打损伤,有闪了腰的受了伤的。
只要一贴就灵!灵不灵当场试验!
叫了半天没人应答,又说道:阿叔阿伯捧个场子,婶婶,阿姨,看个热闹,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买张狗皮膏,家里备备,保管你出入太平,腰板挺直!
说罢,拿起铜锣又哐哐地敲了两下。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江南怪拳师胡一贴有礼了!”他眼睛一亮,顾不上道谢,把萝卜和麦饼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锣声方向跑。
“哎,伲别跑!我们还有话问伲!”阿喜连忙用方言喊道,可阿根头也不回,小身子一钻就钻进了人群,转眼就没了踪影。
“他要去哪?”阿福皱眉起身。
“听锣声像是卖拳头的,会不会是老胡?我们也去看看。”阿喜提议,“拳场人多口杂,说不定能从围观的人口中听到些有用的消息,正好摸清鬼子的动向。”阿福点头应允,两人紧随阿根身后,悄悄跟了上去。
县城西北角的空地上,早已围了一圈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圈子中央,一个中年汉子正赤手空拳耍着一套拳法——正是老胡。他身形不算高大,却矫健灵活,一身粗布短打,露出的胳膊上青筋虬结。只见他时而弓步出拳,拳风呼啸,如猛虎下山;时而纵身跃起,身形轻盈,如灵猿攀枝;每一招都刚劲利落,引得众人阵阵叫好。阿根挤在人群前排,看得目不转睛,小手紧紧攥着拳头,眼神中满是崇拜。
阿福、阿喜刚挤到跟前,就听见一阵刺耳的皮鞋声由远及近。赖虎带着小刁巴和两个汉奸耀武扬威地走来,脸上挂着嚣张的笑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噔噔”作响,像敲在众人的心坎上。围观群众见状,连忙往两边退,刚才还热闹的氛围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变得压抑起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耍的是什么破拳,歪歪扭扭的,也敢出来丢人现眼!”汉奸甲双手抱胸,撇着嘴嘲讽,语气里满是不屑。
老胡收住招式,抱拳向四周拱了拱手,最后看向赖虎等人,陪着笑脸道:“各位老总见笑了,不过是些花拳绣腿,混口饭吃罢了,还请高抬贵手。”
赖虎斜着眼打量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阴阳怪气地说:“老子这两天腰疼,给我捶捶背。捶得舒服了,赏你几个铜板;要是捶得不好,有你好看的!!”
老胡心中冷笑,暗骂这汉奸欺人太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应道:“好吧,老总请坐。”说着上前,伸出双手给赖虎捶背。
“没吃饭吗?用点劲!软绵绵的跟挠痒痒似的!”赖虎不耐烦地呵斥,突然伸出手,猛地推了老胡一把。老胡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老总息怒,太重了怕您吃不消。”老胡稳住身形,淡淡回应,手上的力道依旧轻柔,不愿与他们过多纠缠。
“什么?你敢说老子是豆腐做的?”赖虎勃然大怒,指着老胡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刁巴在一旁结结巴巴地补充:“你、你不、不是大、大名鼎、鼎鼎的老、老胡师傅吗?怎、怎么这么、么没用?”
“哦?原来是老胡师傅?”赖虎眼睛一眯,语气愈发嚣张,“我今天倒要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听说你能一掌劈断石碑,是不是真的?”
“不过是乡野传闻,浪得虚名罢了,当不得真。”老胡谦逊道,心里盘算着尽快脱身,免得耽误了与阿福、阿喜汇合,打探情报的正事。
“少废话!今儿个我不要你劈石碑,有本事你把我脑袋劈开!”赖虎说着,竟蛮不讲理地把头往老胡身上撞去。
老胡左躲右闪,避开他的冲撞,心中暗忖: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今日怕是难以脱身。他当即搬过一旁的大石块放在场中,那石块足有碗口厚,沉甸甸的压在地上。老胡沉声道:“既然老总执意要见,那我就献丑了。”说罢,他运气凝神,双臂肌肉紧绷,皮肤下的青筋突突跳动。突然,他大喝一声,一掌猛地劈下——“咔嚓”一声脆响,那碗口厚的石块瞬间裂成两段,碎石飞溅!
“好!”阿根激动地跳起来叫好,阿福也忍不住低声喝彩,围观群众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四个汉奸顿时惊呆了,脸上的嚣张神色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刁巴结结巴巴地说:“妈、妈妈呀,这、这么厚的石头,就、就断了……”
汉奸甲凑到赖虎耳边,压低声音道:“虎哥,这老胡真有两下子,要是真给他劈一下,您的脑袋……”
赖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众人的喝彩声羞得无地自容,顿时恼羞成怒,指着老胡喝道:“哼!妈的,光天化日之下聚众闹事,想造反吗?这里不许摆摊卖艺,给我滚!”
老胡皱了皱眉,据理力争:“老总,我只是混口饭吃,并未聚众闹事,为何不许?”
“我说不许就不许!弟兄们,给我砸了他的摊子!”赖虎一声令下,两个汉奸立刻抄起地上的石块,就要砸向老胡放在一旁的担子,那里面装着他卖艺的家伙什和为数不多的盘缠。
“慢!我这就走,这就走。”老胡连忙拦住,生怕家当被砸,迅速收拾起家当,挑着担子匆匆离开空场。阿福、阿喜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打算找个僻静地方与老胡汇合,交换各自打探到的消息。而人群中的阿根,望着老胡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向往,悄悄跟了上去……
第82章 城内遇汉奸 智斗脱险境
无锡县城的街巷纵横交错,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店铺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市井虽显萧条,却依旧人声嘈杂:小贩沿街叫卖着水蜜桃、杨梅等本地特产,百姓行色匆匆,偶尔有汉奸背着枪耀武扬威地巡逻,路人见状纷纷低头避让。
这些汉奸特务专干祸国殃民的勾当,成日里像苍蝇般到处乱窜,鼻子比狗还灵,东张西望、四下嗅探,见着好处就想捞一把。
阿福肩上扛着一把破鱼叉,叉尖还挂着几条刚捕的鱼;阿喜挎着个竹编菜篮子,里面装着些青菜萝卜,两人慢悠悠地走在街巷里。行至吉祥桥附近,一阵悠扬的二胡琴声传来,两人立刻循声而去,只见阿炳正坐在护城河边的石凳上专注拉琴,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跳跃。两人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阿炳敏锐地捕捉到熟悉的脚步声与气息,脸上露出笑意:“阿福、阿喜,是你们啊,可有阵子没见了。”
阿福凑近阿炳耳边,压低声音说:“我们去给游击队送情报,还在长岗岭参加了反扫荡,我俩联手干掉了一个鬼子小头目呢!”
阿炳听得眼睛一亮,笑道:“这事我也听说了,那鬼子小头目,好像叫土肥原什么的,可不是个好东西。”
阿喜轻声接话:“正是这个大坏蛋,被我们收拾了!”
阿炳愈发高兴:“真没想到,传说中的两个小英雄就是你们俩!”
阿福挠挠头,谦虚地说:“抗日杀敌是人人有责的事,不算啥。”
就在这时,两人眼角余光瞥见大汉奸沙可子的跟班赖虎从前面走来。
阿福赶紧对阿炳低语:“那个小汉奸赖虎过来了。”
阿炳神色不变,依旧拉着胡琴,指尖忽转,琴弦间竟模拟出几声狗叫。
赖虎大摇大摆走过来,恶狠狠地瞪了阿炳他们一眼,见没什么异常,便径直往前走去。
阿福和阿喜跟阿炳匆匆打了个招呼,远远跟在赖虎身后。
两人正沿街探查情况,忽闻一阵锣声,不远处的空地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老胡正赤手空拳耍着拳法,身形矫健,招式刚劲有力,引得众人阵阵喝彩——他这是故意在此卖艺,借着人群掩护打探消息。
阿福、阿喜刚挤到人群边缘,就见赖虎带着小刁巴和两个汉奸耀武扬威地走来,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噔噔”作响,围观群众吓得纷纷避让,热闹的氛围瞬间变得压抑。
其中一个汉奸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就这破拳,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老胡收住招式,抱拳拱手道:“在下卖点胡家祖传狗皮膏药,专治跌打损伤。赖长官,我不过是混口饭吃,还请您高抬贵手。”
赖虎斜着眼睛打量他,不屑地说:“老子腰疼,给我捶背!捶得舒服了赏你几个铜板,不然有你苦头吃!”
老胡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上前给赖虎捶背。“没吃饭吗?用点劲!”赖虎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差点把他推倒在地。
“赖长官息怒,”老胡稳住身形,力道依旧轻柔,“太轻了,您说我没吃饭;太重了,又怕您吃不消。人又不是豆腐做的,我这力道,是特意为您调理腰痛的。”
“你敢说老子是豆腐做的?”赖虎勃然大怒,指着老胡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刁巴结结巴巴地帮腔:“你、你不是自称江南怪拳师吗?怎么连个腰痛都拿捏不好?我看你就是个牛皮大王!”
“赖长官,‘江南怪拳师’不过是乡野传闻,在下纯属浪得虚名。”老胡依旧谦逊,不愿多作纠缠。
“少废话!有本事就劈断这块石头!”赖虎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大石块,故意刁难,“今天要是劈不断,我就好好整治你这个牛皮大王!”
老胡暗忖,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今天怕是脱不了身,当即运气凝神,双臂紧绷,大喝一声,一掌狠狠劈下。“咔嚓”一声脆响,碗口厚的石块瞬间裂成两段!
赖虎瞪圆了双眼,当场看傻了。
“好!”围观群众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旁边的汉奸们也都惊呆了。
阿福和阿喜正想挤进人群,阿喜眼尖,轻轻拉了阿福一把,指着远处两个人影。阿福定睛一看,那两人不正是在杨湾追击他们的两个特务吗?他突然灵机一动,挤进人群,一把拉住赖虎,在他耳旁轻声说:“我发现了游击队的两个探子!”
赖虎正要发作,听闻此言脸色一变,急忙问道:“在哪里?”
阿福朝远处走来的两个特务指了指。
赖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两人一身短装,一个戴着礼帽,一个戴着墨镜,鬼头鬼脑的,行迹十分可疑。他心里掂量着:这两个家伙鬼鬼祟祟,腰间还鼓鼓囊囊的,肯定有问题。眼看两人正要拐弯,赖虎不由分说,悄悄跟了上去,还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老胡威胁:“下次别让我再撞到你,有你苦头吃!”说罢,便带着两个跟班匆匆离去。
老胡在一旁听得诧异,阿福赶紧对他说:“那两个是我们在杨湾遇到的特务,他们一路追杀我们,逼得我们在雪堰桥跳河游水才逃了命。”
老胡听罢,赶忙收拾家伙,低声说:“我们快撤!”
说罢,三人迅速隐匿在人群中,拐进一条僻静弄堂,朝着城外快步而去。
第83章 街头卖艺 ,汉奸刁难
第83 章 街头卖艺 ,汉奸刁难
老胡挑着担子快步走在街巷里,阿福、阿喜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三人默契地保持距离,同时留意着周围的汉奸巡逻队。老胡打算找个隐蔽处与两人汇合,交换打探到的消息后尽快返回张泾桥。
刚拐进一条僻静街巷,汉奸胡二狗摇摇晃晃地走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老胡的摊子:“干什么的?摆摊经过老子同意了吗?”
老胡陪笑道:“胡警官,我是卖狗皮膏药的,混口饭吃,还请高抬贵手。”
“混口饭吃?”胡二狗打量着他,眼神怀疑,“最近城里不太平,你从哪来?要到哪去?”
“我从乡下过来,在城里做点小生意,晚上就回乡下。”老胡从容应答,同时悄悄给远处的阿福、阿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靠近。
胡二狗冷笑一声:“乡下?我看你像游击队的探子!搜!”身后的两个汉奸立刻上前,就要翻老胡的担子。
老胡心中一紧,连忙拦住:“警官,都是些膏药和家伙事,没别的东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递过去,“一点小意思,警官喝茶。”
胡二狗接过铜板掂了掂,脸色稍缓,却依旧不依不饶:“现在是大东亚共荣,做生意要挂东洋旗,你怎么没有?”
老胡灵机一动:“警官,我这狗皮膏药是圆的,东洋旗也是圆的,摆在一起怕人误会我卖东洋旗,要是皇军看见了,说我亵渎军旗,您也不好交代不是?”
胡二狗一愣,琢磨着有道理,不耐烦地挥手:“滚吧!别在这碍眼!”
老胡连忙挑起担子,快步离开街巷,绕了几个弯后,在一处废弃的院落与阿福、阿喜汇合。
“老胡师傅,您没事吧?”阿喜关切地问。
老胡摇摇头:“没事,这些汉奸就是敲诈勒索。你们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阿福压低声音:“我们摸清了城西和城北的布防,粮库在城东南角,有日寇和汉奸双重看守。”
老胡点头道:“我刚才卖艺时听到几个百姓议论,日寇近期可能要扫荡周边村庄,具体时间没听清。咱们得尽快回张泾桥,把情报告诉尤国胜。”
三人商议片刻,决定趁着夜色离开县城,返回张泾桥。
第82章 巧戏日寇获情报 连夜返回张泾桥(1310字)
三人正准备动身,忽闻院外传来脚步声,老胡示意两人隐蔽。透过院墙缝隙,只见沙壳子带着岗村少佐和几个汉奸走过,岗村背上的旧伤似乎又犯了,正捂着腰哼哼唧唧。
老胡眼睛一亮,对阿福、阿喜低声道:“我去套点情报,你们趁机准备,咱们在城门口汇合。”不等两人回应,他挑着担子走出院落,故意装作偶遇的样子:“哎呀,太君,您这是怎么了?”
沙壳子认出老胡,喝道:“你怎么在这?”
老胡陪笑道:“我刚收摊准备回乡,见太君不舒服,我略通医术,能给太君看看。”
岗村疼得厉害,摆摆手示意沙壳子别阻拦。老胡放下担子,假装给岗村推拿,故意问道:“太君常年操劳,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办?”
岗村毫无防备,一边享受推拿一边用生硬的中文说:“粮食,大大的囤积,三天后,扫荡的干活!”
老胡心中一凛,连忙记下,又故意用日语指挥:“把手举起来!趴下!”岗村乖乖照做,活像个投降的俘虏。围观的百姓憋不住笑出声,沙壳子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老胡在治病。
老胡趁机在岗村背上悄悄用力,岗村疼得“嗷嗷”叫,却以为是治疗效果,连连说:“要西!要西!”
推拿结束后,岗村高兴地说:“你的,大大的良民!”递给老胡一张名片,带着汉奸离开了。老胡收起名片,快步向城门口走去。
阿福、阿喜早已在城门口等候,见老胡过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
“三天后日寇要扫荡!”老胡沉声道,“事不宜迟,咱们连夜赶回张泾桥!”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沿着乡间小道向张泾桥赶去。一路上避开几波汉奸巡逻队,夜色渐浓时,终于看到张泾桥方向的灯火——那是游击队营地的信号。
“快到了!”阿福兴奋地说,三人加快脚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与尤国胜汇合,提前做好反扫荡准备。
第84章 城门巧设局 汉奸斗特务
无锡县城门楼下,伪军斜挎着枪倚在门洞边打盹,眼皮子都懒得抬,见人进出只象征性扫一眼就放行。阿福、阿喜刚跟着老胡跨出城门,阿福突然“哎哟”一拍大腿,拽着阿喜就往回跑:“不行!得给那两个狗特务找个对头,让他们狗咬狗才痛快!”
两人猫着腰钻进旁边的小巷,远远就瞧见赖虎带着小刁巴和两个汉奸,都是一身便装,礼帽短褂,袖口挽得齐齐整整,腰间鼓鼓囊囊别着短枪,正蹑手蹑脚跟在两个便装特务身后,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活像偷鸡不成想捡漏的黄鼠狼。阿福咧嘴一笑,凑上去压低声音喊:“赖长官!等等我们!”
赖虎猛地回头,见是两个半大孩子,脸一沉,不耐烦地挥挥手:“小毛孩瞎凑啥热闹?别耽误老子抓游击队探子领赏!”
阿福急得直跺脚,手指着前面两个特务的背影:“赖长官,您可别小瞧这俩!他们是游击队里的硬茬子!上次我们在杨湾湖边打鱼,他俩突然从芦苇丛里蹿出来,身形快得像阵风,眨眼就抢过了阿喜的鱼篓。我们跟他们说认识吴警长,可他们根本不把吴警长放在眼里,还冲着我们骂‘沙壳子那帮货算什么,都是些无名鼠辈’,说要去茗岭给游击队送情报,杀鬼子立大功呢!”
赖虎和小刁巴听了,顿时火冒三丈,骂道:“这狗日的,竟敢骂我们是无名鼠辈?”
阿福赶紧趁热打铁:“还有呢!他们说濑湖小刁巴就是个酒囊饭袋,他一个人能打你们三五个!”
小刁巴气得跳脚,嗷嗷直叫。阿喜赶紧撸起胳膊,露出胳膊上早就愈合的旧痕,抹着眼睛装哭,委屈巴巴地说:“可不是嘛!他们听说我们认识吴警长,打得更狠了!追得我们从雪堰桥跳河游水过去,差点就成了他们的枪下鬼!您看这印子,到现在还没消呢!”
阿福又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补刀:“赖长官,我看您这几个人怕是不够他们打,到时候没抓到人,反倒被人家揍得鼻青脸肿,那可太丢您的面子了,我看您还是别去招惹他们了!”
“放屁!”赖虎一听这话,脸瞬间涨得像熟透的杨梅,拍着胸脯大声嚷嚷,“老子在无锡城里横着走的时候,这俩兔崽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别说两个游击队的,就是再来两个,老子也能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今天抓了他们去宪兵队请功,赏你们半扇猪头肉!”
阿福心里偷着乐,表面却依旧装出害怕的样子,凑近赖虎小声提醒:“那赖长官您可得当心!他们腰间藏着枪,下手又黑又狠,您可别大意!”
话音刚落,前面的两个特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回头,双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枪,眼神凶狠地喝问:“什么人?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干啥?不想活了是不是?”
赖虎仗着人多势众,嗓门一粗,上前一步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老子是无锡县警署侦缉队的!你们这两个游击队探子,在城里鬼混,分明是想搞破坏!今天就把你们抓了,去宪兵队领赏!”
两个特务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了神,急忙摆着手辩解:“胡说八道!我们是皇军的特务,专门来无锡查游击队的!你们敢污蔑我们,小心皇军饶不了你们!”
“放屁!”阿福突然跳了出来,声音洪亮得能惊动旁边的店铺,“上次在杨湾湖边,你们亲口说自己是游击队的,要杀鬼子、除汉奸沙壳子,现在想抵赖?当我们是傻子啊!”
两边一吵就炸了锅,路人吓得赶紧躲到远处,远远地探头探脑,谁也不敢出声——这年头,汉奸和特务都得罪不起,只能悄悄看热闹。
赖虎本就没什么脑子,被阿福一撺掇,更是火冒三丈,当即挥着手喊:“给我上!先把这两个家伙控制住!谁反抗就开枪,出了事老子担着!”反正都是鬼子的走狗,谁也不怕动静大引来鬼子,反倒想借着枪声彰显自己“办事得力”。小刁巴和两个汉奸立刻掏枪对准特务,特务也迅速拔枪反击,双方枪口对峙,火药味十足。
夜色正浓,阿福眼珠一转,拉着阿喜悄悄溜到巷角,捡起一堆砖头石块,两人分头绕到对峙双方两侧的墙角,借着杂物掩护藏了起来。阿福朝阿喜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动手:阿福抓起一块石块,瞄准一个特务的胳膊狠狠砸过去,阿喜则拿起一块砖头,对准小刁巴的膝盖扔过去,力道拿捏得刚好,只砸胳膊腿不致命,却疼得人直咧嘴。
“哎哟!谁砸我!”那个特务胳膊被石块砸中,枪差点脱手,他下意识地朝汉奸方向瞪去,“敢偷袭?老子毙了你!”
与此同时,小刁巴被砖头砸中膝盖,疼得单腿蹦,对着特务破口大骂:“狗娘养的!还敢动手!看老子不收拾你!”
两边本就剑拔弩张,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一挑拨,顿时炸了锅。“先收拾他们!”赖虎怒吼一声,率先扑向特务,汉奸们跟着冲上去,特务也红了眼还手,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枪被扔在一边,谁都想先把对方揍趴下,好去鬼子面前邀功。
阿福阿喜躲在暗处,继续偷偷扔砖头石块,时而砸特务,时而砸汉奸,专挑混乱时下手,让两边都以为是对方在搞鬼。一个特务刚要去捡掉在地上的枪,被阿福扔的石块砸中手背,疼得嗷嗷叫,转头就给了身边的汉奸一拳;一个汉奸被砖头砸中后背,误以为是身后的特务偷袭,回头就揪着对方的衣领厮打。
“你敢砸我!”“是你先动手的!”“老子跟你拼了!”
混乱中,一个特务的礼帽掉在地上,被路过的狗叼着跑了,气得他直跺脚;另一个特务的墨镜被甩飞,露出一双惊恐的小眼睛,东张西望地想找机会逃跑。汉奸们也没好到哪里去,衣服被扯烂,袖口散开,个个鼻青脸肿。赖虎被一个特务踹中肚子,疼得弯腰,转头又和另一个特务扭在一起,嘴里骂骂咧咧;小刁巴被按在地上,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哭喊着求饶。
阿福阿喜看得偷偷发笑,见双方打得难解难分,趁机溜出来跑到老胡身边。三人趁乱混出城门,阿喜笑得直不起腰:“阿福,你这招太妙了!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是我们砸的!”
老胡笑着说:这就是三十六计中的离间计
阿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付这帮汉奸特务,就该狠狠修理他们!”
谁也没想到,三人后面还紧跟着一个小男孩。这小男孩正是在城里乞讨的孤儿阿根。阿喜回头一看,认出了他,问道:“阿根,你怎么跟在我们后面?”
阿根吸了吸鼻子,眼里闪着泪光,语气坚定地说:“我爸我娘都死在东洋鬼子手手里,我要跟胡师傅学武,为我爹娘报仇!”
老胡在一旁听罢,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仔细打量了阿根一番。
阿根上前一步,恳切地说:“胡师傅,您收下我吧!”
阿喜也赶紧帮腔:“我看这孩子很机灵,老胡,你就收下他吧,也能给你做个伴,有个照应。”
老胡长叹一声,想自己一个卖狗皮膏药的,江湖漂泊大半辈子,无儿无女,若是能收下一个徒弟在身边,日后也能有个照应。
阿根当街就想跪下,老胡放下担子,一把把他扶起:“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们走。”
阿根说着就想去挑担子,被阿福一把拦住:“你年纪还小,挑不动,走,我们先到尤大娘家去。”
阿根听了,连连点头,四个人一起向尤大娘家走去。
第1章 风云突变
第一章 炮火丧亲寻虎哥
民国时期的无锡县,素有“全国模范县”之称,坐拥太湖之畔的鱼米丰饶,背靠江南第一山惠山的苍翠,千年古运河穿城而过,既是中国四大米市之一,亦是京沪铁路沿线闻名的古码头、木码头。此地物产殷实,人杰地灵,百业兴隆,商埠繁华,百姓日子过得安宁富庶。
无锡县城东门外的东亭镇,是个透着古韵的小镇。青石板铺就的小街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镇边一条小河清澈见底,缓缓流淌,河上的拱形石板桥上来往行人不绝。桥边,一位中年大叔肩头扛着板凳,腰间挎着磨刀砖、磨刀石,手里还提着铁锤与爆刀——样样家伙事齐全。此人正是陈德全,早年是城里开元铁工厂的钳工,手艺精湛,曾追随无锡工人领袖秦起参与罢工,遭镇压后逃回乡下,如今失了业,靠磨剪刀为生。他膝下有个十六岁的儿子叫阿福,生得虎头虎脑,聪明机灵且浑身是胆,农村长大的孩子性子野,爱贪玩,这天又扛着鱼叉、背着鱼篓,跑到河边摸鱼去了。
民国二十六年秋,八一三淞沪会战的炮火已直逼无锡。连日来,日军对上海周边城镇狂轰滥炸,人心惶惶。那日上午,阿福正蹲在河边,鱼叉稳稳瞄准一条肥硕的草鱼,突然城西庆丰纱厂的空袭警报凄厉响起。他抬头一看,一队日军敌机正从东亭镇上空呼啸而过,几枚炸弹带着尖啸轰然坠落。小镇瞬间陷入混乱,行人尖叫着四处奔逃,阿福顾不上那条大鱼,攥着鱼叉、背着空鱼篓就往家冲。
一枚炸弹恰好落在父亲陈德全的磨刀摊旁,阿福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巨响过后,浓烟滚滚,弹片四溅,周边民房瞬间被炸得粉碎。危急关头,陈德全毫不犹豫地扑倒阿福,用自己的脊背死死护住儿子——这是陈家唯一的根。
阿福挣扎着爬起来,望着满身血污、气息奄奄的父亲,失声恸哭:“爸!”
他这才想起,父亲不止是个磨剪刀的手艺人。早年秦起领导工人运动时,父亲是厂里的骨干,一同参与罢工的还有父亲的两个师兄弟,后来秦起牺牲,一个师兄弟被捕入狱,父亲带着他逃到东亭镇隐居。父亲与惠山石门白云洞的张道长原是同门,师从一位隐世高人,只是父亲专攻五金手艺,张道长则潜心习武,二人多年来仍有往来。
此时的东亭镇已陷入一片火海,日军的轰炸让烈焰吞噬了半条街。陈德全气息微弱地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精钢打造的奇特剪刀递给阿福:“这剪子对准中间用力一推,能拆成两把飞刀,是当年为保护秦起领袖特意打制的。”他又摸出一个油布裹着的小布包,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里面是《虎啸神功》秘诀……去太湖渔父岛……找你阿虎哥……把书交给他……”
阿福死死抱住父亲,泪水混着脸上的烟尘滚落,不肯挪动脚步。就在这时,庆丰厂的警报声再次凄厉响起,敌机的隆隆声已近在头顶。陈德全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将阿福推出去:“快跑!别让鬼子炸了……”话音未落,头便歪向一边,永远闭上了眼睛。
又一枚炸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将阿福掀得一个趔趄。他含着血泪,紧紧攥着那把奇特的剪刀、父亲留下的油布包与贴身玉佩,赤着脚冲出火海。十六岁的少年自小在田埂上奔跑,脚底早已磨出厚茧,踩着碎石断木竟浑然不觉疼痛。日军飞机仍在头顶盘旋,身后的东亭镇已成断壁残垣。他朝着父亲指引的方向,大步奔向太湖边,怀里的剪刀与秘诀仿佛带着父亲的余温,给了他无穷的力量——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依靠。他沿着农田间的小路,拼命地向太湖边奔去,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第2章 渔父岛寻亲人
第二章 芦苇荡遇故 秘卷承遗
长满荒草的田埂上,阿福肩上扛着一把鱼叉,拼命往前奔跑。他从没去过太湖渔父岛,只凭着记忆朝西南方向赶。头顶上,日军敌机不断掠过上空,轰鸣声响彻云霄。阿福猛地停住脚步,捡起一块石头狠狠朝空中扔去,石头却连飞机的影子都碰不到。
一路疾奔,他终于跑到了南门城外的清名桥。这座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古石拱桥,横跨在古运河上,桥身高大雄伟。阿福在桥头扶着桥栏喘着粗气,一群难民正顺着桥面往乡下逃难,与他迎头相撞。一位白发老者上前拦住他,不解地问:“我们都过桥往乡下躲鬼子,你怎么反倒往城里跑?”
“老伯伯,我要去太湖渔父岛。”阿福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语气坚定。
老者叹了口气,指了指方向:“渔父岛还有不少路呢。你沿着西边的梁溪河走到五里湖,再顺着湖边往西南走十里地就到了。可那里荒无人烟,你一个孩子去干什么?不如跟我们一起逃命吧!”
阿福使劲摇了摇头:“谢谢老伯伯,我要去找人。”说完,他扭头就跑,沿着梁溪河一路奔向五里湖。
到了五里湖岸边,眼前一片白茫茫。岸边长满了齐腰的野草,湖边的芦苇荡一眼望不到边际。阿福踩着湖边的滩涂,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滩涂上的螺蛳壳扎得他脚底生疼,他却咬着牙不肯停下。远处水面上散落着几个荒岛,哪一个才是渔父岛?
此时的阿福又累又饿,他蹲下身捧起一捧湖水喝了几口,肚子却饿得咕咕直叫。茫茫湖水一望无际,晚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环顾四周荒无人烟,哪里有能果腹的东西?就在他焦急万分时,忽然瞥见水中有一群白影闪过——是太湖里的大白鱼!
阿福眼睛一亮,抄起手中的鱼叉,猛地朝鱼群扎去。“噗嗤”一声,一条白花花的大白鱼被鱼叉正中,在叉尖上拼命挣扎。这闻名江南的太湖大白鱼,竟被他手到擒来。阿福从怀里掏出父亲留给他的那把特殊剪刀,捏住把手轻轻一推,剪刀瞬间分成两把锋利的小刀。他用小刀处理鱼身,动作麻利干净,又砍了一捆干枯的芦苇,在岸边点燃了篝火。
火苗“噼啪”作响,鱼肉在火上慢慢烤得金黄,油脂滴落溅起阵阵火星,香气在芦苇荡中弥漫开来。阿福蹲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父亲被鬼子炸弹炸死的场景,想起被炮火摧毁的家园,一阵悲痛涌上心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正当他盯着篝火出神时,几声呼啸突然传来,震得他手里的烤鱼“啪嗒”一声掉落在火里。“什么声音?”阿福慌忙伸手去抢救烤鱼,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好香的鱼!”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衣衫褴褛却身形挺拔的男子站在芦苇丛边,腰间别着一把柴刀。阿福抹了把眼泪,咧嘴一笑:“大哥,要不要尝尝?”
男子大步走过来坐下,咬了一口烤鱼,目光忽然落在阿福放在一旁的那把奇特剪刀上,脸色一变:“这剪刀飞刀,是开元铁工厂陈德泉师傅打造的吧?”
阿福又惊又喜:“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爹留下的!”
男子哈哈大笑,拍了拍胸脯:“我是他的徒弟,大家都叫我阿虎。你是?”
“阿虎哥!我是阿福!陈德泉就是我爹!”阿福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道。
阿虎闻言亦是大惊,猛地抓住阿福的胳膊追问:“阿福,你爹呢?他在哪里?”
“我爹……他被鬼子的炸弹炸死了!”阿福泣不成声,把父亲临终前的情景简略说了一遍。
阿虎猛地站起身,一声“师傅!”喊得撕心裂肺,眼中瞬间蓄满泪光。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阿福:“这是当年师傅亲手送我的,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
阿福接过小刀,借着篝火的光一看,刀身上果然刻着“陈德泉制”四个小字。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布包,郑重地递给阿虎:“这是我爹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这是《虎啸神功秘诀》。”
阿虎双手接过布包,只看了一眼便紧紧揣进怀里,沉声道:“师傅以前跟我说过,这是当年江南七怪跟随岳飞元帅抗金时留下的神功秘诀。我资质愚钝,又不肯刻苦练习,只学了点皮毛。没想到完整的功法居然在师傅手里,还被他好好保管着!”
两行清泪从阿虎眼中滑落,他握紧拳头:“师傅对我恩重如山,如今又把这功法传给我,我一定要练好神功,为师傅报仇!”
阿福用力点头:“阿虎哥,我也想跟你一起杀鬼子,为我爹报仇!”
阿虎摸了摸他的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爹的遗体……处理好了吗?”
阿福眼神一暗:“我爹被炸死在东亭街头,我跑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安葬。现在秘诀交给你了,我想回去让我爹入土为安。”
“傻孩子,”阿虎眼眶一红,“师傅不在了,我就是你亲阿哥。师傅对我有再造之恩,我陪你回去,一起给师傅料理后事。”
夜色渐深,阿福扛着鱼叉,阿虎揣着布包,两人摸黑朝东亭镇方向走去。阿虎在前引路,阿福紧随其后,借着星光一路疾行。天蒙蒙亮时,他们终于赶到了东亭镇。镇子早已在炮火中沦为废墟,两人在一片瓦砾中找到一把铁锹,在后山选了块向阳的空地。阿虎挥锹挖坑,阿福帮忙清理泥土,动作麻利。不多时,墓穴便挖好了。
又用芦席卷起陈德泉的遗体,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墓中。两人一起填土,又在坟头铺了些松枝,然后对着坟茔深深跪拜。
“爹,你安心走吧,我一定杀尽鬼子为你报仇!”阿福哭喊道,声音里满是悲愤。
阿虎也重重磕了三个头,语气坚定:“师傅放心,我定护好阿福,为你报仇雪恨,绝不辜负你老人家的嘱托!”
安葬好陈德泉,两人忍着悲痛,擦干眼泪,转身朝着无锡县城西边的惠山方向走去。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但此刻他们的心中,都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第3章 七十二摇叉湾
第三章 古道忆工潮 荒村乞炊烟
惠山北麓的晨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洒在蜿蜒的山路上。阿虎带着阿福,沿着田埂一路向西,朝着三茅峰下的白云洞进发。这条被当地人称作“七十二窑叉湾”的山路,藏在惠山深处,曲折如羊肠,两侧是齐腰的茅草丛和错落的老树枝,距离东亭镇足有三十多里路。
阿福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望,东亭镇的方向早已被晨雾笼罩,家园的轮廓模糊难辨。自父亲被炸死后,这是他第一次远离故土,心中既有对家乡的眷恋,又有对前路的茫然。阿虎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福,往后有阿哥在,走到哪里都是家。”
两人沿着山路缓缓前行,阿虎一边引路,一边给阿福讲起了当年的往事:“你爹这辈子,最风光的不是打造出多少好工具,农具,而是跟着秦起先生闹工运的日子。”
阿福停下脚步,好奇地追问:“秦起先生是谁?”
“他是咱们无锡的工运领袖啊!”阿虎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民国十四年那会儿,无锡的工厂老板压榨工人,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秦先生带领着全县的工人罢工,反帝反封建,要给工人争活路。你爹当时在开元铁工厂当师傅,手艺好,威望高,就带着我和大师兄游国胜跟着秦先生干。我和大师兄年轻气盛,还自告奋勇当了秦先生的保镖。”
说到这里,阿虎的声音沉了下来:“可反动派哪容得下这样的运动?后来出了叛徒告密,秦先生和大师兄被抓了。那天夜里,工厂被军警围得水泄不通,你爹带着我从后翻过后墙,一路拼杀才逃到乡下。没过多久,就传来秦先生在城中公花园被杀害的消息,大师兄则被关进了苏州反省院,至今杳无音信。”
阿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些反动派,还有鬼子,都是坏人!”
“是啊。”阿虎叹了口气,“工运失败后,你爹心灰意冷,就回了东亭乡下,靠着修理农具、磨剪刀糊口,带着你过着清贫的日子。我则回了太湖渔港,隐居在渔父岛,一边打鱼谋生,一边琢磨武功。”
他顿了顿,又说起了《虎啸神功》的渊源:“当年你爹曾教过我几次虎啸功的入门心法,可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这功夫虚头巴脑,不如真刀真枪管用,就没好好学。后来我去了惠山白云观,跟着张道长学了三年武功。道长听说我学过虎啸神功,当场就教训了我一顿。”
“道长说,这虎啸神功可不是寻常功夫。”阿虎模仿着张道长的语气,严肃地说道,“它源自三国时期的张飞,长坂坡前,张翼德一声大喝,震退曹操十万大军,靠的就是这门功法的雏形。到了南宋,江南七怪得到功法传承,辅佐岳飞元帅抗金,立下了不少奇功。可随着江南七怪相继离世,这门功法就渐渐失传了,世人只当是传说。”
阿福听得眼睛发亮:“那道长也会这门功夫吗?”
“他手里倒是有一本《虎啸秘诀》,”阿虎摇了摇头,“但道长说,那本是后人杜撰的,没有真正的精华,顶多算是本话本小说。他还说,我能得师傅亲传,却不知珍惜,真是暴殄天物。”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已到了晌午。山路两旁渐渐出现了零星的村落,正是惠山脚下的青山湾。此时的阿福早已饥肠辘辘,肚子咕咕直叫,阿虎也觉得口干舌燥。出门时匆忙,两人身上没带半点干粮,眼下只能想办法筹措。
阿虎四处看了看,对阿福说:“你在这棵老槐树下等着,阿哥去讨点吃的。”说着,他整了整身上的破衣裳,深吸一口气,朝着村里走去。只见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双手抱拳,朗声道:“这位乡亲,在下阿虎,带着小弟赶路,腹中饥饿,望赐一口吃食,铜板一枚便好!”
他身形挺拔,虽衣衫褴褛,却自带一股正气,既不卑微,也不蛮横。村里人本就淳朴,又见他不偷不抢,反倒生出几分敬佩。有户人家端出了两个自家做的大麦饼,还有位大婶给了几枚铜元——江南乡下常见的粗粮吃食,顶饿又好存。阿虎一一谢过,没多久便讨得了不少吃食。
他拿着铜元,在村口的大饼店买了两副热气腾腾的大饼油条,快步回到老槐树下。“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阿虎把一副大饼油条塞到阿福手里。阿福早已饿坏,接过便大口咬了起来,酥脆的油条混着大饼的麦香,瞬间填满了饥肠。
两人坐在槐树下,一边吃一边歇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阿福看着手中的大饼,又看了看身旁的阿虎,心中忽然安定了许多。虽然前路未卜,但有这样一位可靠的阿哥相伴,他不再感到孤单。
吃完东西,阿虎拍了拍身上的碎屑:“走吧,咱们继续上山,天黑前得赶到白云洞。”阿福点了点头,握紧了父亲留下的小刀,跟着阿虎再次踏上山路,朝着惠山深处的白云洞走去。山路愈发陡峭,林深草密,但两人的脚步却愈发坚定。
第4章 白云洞地水师
第四章 白云洞风云:地水师
第四章 白云洞风云:地水师
惠山白云洞的洞口有一泓清潭,泉水不涸。旁侧一块巨壁,刻着两个擘窠大字:石门。巨石之畔,一座破败的道观,正是白云洞道观。
一位头发花白、留着一缕山羊须的清瘦老道,跪拜在太上老君像前,手中竹筒轻摇,连卜六次,神色愈发凝重。当最后三枚铜钱落地,他双目骤圆,失声惊呼:“地水师!不好——战火就在眼前,东洋人要打无锡了,县城必将生灵涂炭!”
“地水师”是《易经》中最凶险的一卦,主大战将临、血光冲天。张老道用颤抖的手捡起铜钱,呆立良久,忽对小道童道:“你速下山,通知阿炳道长,让他转告众人,快快避难!”说着,又取出一本黄布包裹的书卷,“这是观中祖传秘籍,你交给阿炳,妥为保管。”
小道童忧心忡忡:“师父,那您……?”
张老道挥手:“你快下山,我还有些事,随后就到。”
小道童应声而去。张老道起身,从供桌下取出一只红木箱,将几件古色古香的法器——罗盘、铜铃、桃木印、金光闪闪的葫芦——一一纳入,背箱出门。他绕到石门旁的山丘,挪开几块巨石,露出一处暗洞,将红箱藏入,又按原样掩好。
刚回到观门,忽闻一声沙哑的呼喊:“张道长,何事如此慌张?”
张老道回头,只见山下走来三人。为首的,正是当年被他师父逐出山门的师弟吴振荣。
吴振荣早年本是地痞流氓,吃喝嫖赌、偷鸡摸狗,混不下去才来白云洞投观。老道长见他装得可怜,便收留了他。谁知他贼心不改,敲诈香客、调戏良家妇女,还在观中四处搜寻,竟让他发现了一本秘籍《虎啸功》,偷偷练了起来。老道长怒不可遏,遂将吴振荣逐出山门。
吴振荣下山后几经辗转,竟当上了巡捕,从此得意忘形、嚣张跋扈,干了许多人神共愤的坏事。他还揣着那本假的《虎啸功》瞎练,不得要领,日日扯着嗓子嚎叫,没多久嗓子便成了破锣,人送外号“沙壳子”。
今日他带着两个手下来到道观,不知何事。
张老道见了吴振荣,疑惑道:“吴警长,来我观中有何贵干?”
沙壳子鼻间轻哼:“据线人报告,通缉犯魏阿虎潜逃到上里东青山一带,想必是投靠你!识相点,把人交出来!”
他身后两人,一个叫刁小吉,说话结结巴巴,人送“小刁巴”;一个叫胡二狗。小刁巴抢道:“臭、臭老道,你、你识相点,把、把人交出来!”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手枪。
沙壳子轻笑:“张师兄,当今乱世,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把人犯交给我,我绝不为难你。”
张老道从容道:“吴警官,我这小小道观,不过巴掌大,哪里能藏人?”
胡二狗一旁叫嚣:“张老道,别不识抬举!”说着挥拳便打。小刁巴也趁势出拳。张老道猝不及防,被打得鼻青脸肿,鼻血与血水从嘴角溢出。
沙壳子假惺惺地劝阻:“哎,张道长也是我师兄,你们怎可随便动手?”
小刁巴与胡二狗这才住手。沙壳子又道:“张师兄,既然人不在你这里,那你把师父留下的红宝箱拿出来,我要检查检查,看看里面有没有可疑之物。”
张老道一惊:“红宝箱?那里能有什么可疑之物?不过是些破铜烂铁,只有道观把它当宝,你看它做什么?”
沙壳子脸色一沉:“废话少说,把它交出来!”
张老道摇头:“那些破玩意儿,我也没当回事,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沙壳子冷哼一声,把手一挥:“给我搜!”
三人立刻在观中翻箱倒柜,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却不见红宝箱的影子。
沙壳子恨恨道:“他妈的,你这不识抬举的臭老道!把他绑起来,吊起来打!”
小刁巴与胡二狗一拥而上,将张老道捆了,吊在房梁上,抡起皮鞭、警棍,劈头盖脸地打。
沙壳子眼珠一转,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走,去石门后!”
三人来到石门,仔细搜查,不多时便发现几块松动的巨石。合力搬开,一个小山洞显露出来。沙壳子一眼就看见了洞里的红宝箱,狞笑一声,抱起箱子哈哈大笑,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为示警告,胡二狗还朝天开了两枪。
张老道被吊在梁上,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
沙壳子三人正得意洋洋往山下走去,七十二窑叉弯刮起一阵阴嗖嗖的凉风。石门后的风忽然变冷,像有人用指尖在张老道的后颈上划过。沙壳子抱着红宝箱没走多远,山路拐角处的雾就像活了一样涌过来,把三人的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小刁巴打了个寒噤,结巴道:“师、师兄,这雾……怎、怎么回事?”沙壳子没回头,只把箱子抱得更紧,沙哑的嗓子压得极低:“别说话,走快点。”
可越走,雾越浓,浓到连脚下的石阶都看不清。胡二狗忍不住骂了一句,抬手又要开枪,却被沙壳子一把按住:“你想把东西引来?”话音未落,雾里忽然飘来一阵极轻的铜铃声,叮叮当当,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像是就贴在耳边。红宝箱里也跟着震动了一下,那震动很细微,却让沙壳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分明记得,刚才在洞里,这箱子是死沉死沉的,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谁?”胡二狗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撞在雾墙上,弹回来,变成了两声、三声,像有无数个人在模仿他。小刁巴吓得腿都软了,死死拽着沙壳子的衣角:“师、师兄,我、我看见东西了……在、在雾里……”
沙壳子眯起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雾中隐约有个黑影,不高,像个孩子,又像个矮老道,一动不动地立着。那黑影手里似乎也拿着个东西,一晃一晃,反射着微弱的光——像是一枚铜钱,又像是一面极小的罗盘。铜铃声还在响,越来越密,越来越近,红宝箱的震动也越来越厉害,像是里面有什么活物,正要破箱而出。
沙壳子咬了咬牙,突然从腰里拔出枪,对着黑影的方向虚开了一枪:“滚出来!装神弄鬼的东西!”枪声在雾里炸开,铜铃声戛然而止。黑影晃了晃,像是被枪声惊到,又像是在笑。等硝烟散了些,雾也淡了一点,那黑影却不见了,只剩下地上一枚孤零零的铜钱,沾着露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胡二狗刚要去捡,沙壳子突然低喝一声:“别碰!”他盯着那枚铜钱,瞳孔缩成了针尖——那铜钱的纹路,和他当年偷偷练《虎啸功》时,从老道长房里偷看到的一枚镇观铜钱,一模一样。而那枚铜钱,十年前就该随着老道长的下葬,埋进后山的坟里了。
红宝箱又震了一下,这次更剧烈。沙壳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抱着的可能不是一箱法器,而是一个麻烦,一个从十年前就开始缠着他的麻烦。雾又开始变浓,铜铃声没再响起,可他却听见了另一种声音——很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朝着他们的方向,慢慢走来。
沙壳子等三人吓得面如土色,抱头鼠窜,直奔山下。
第5章 石门救师
第 5 章 石门投师逢劫难 携福暂避谋长远
阿虎带着阿福沿山路一步步向山顶爬去。到了青山顶,休息片刻,又顺着山路向三北走去。没多久,只见一个巨大的山洼。阿福无意间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定神一看,原来是草丛里的一块石碑。阿虎上前扶住阿福,弯腰细看,石碑上模模糊糊有“宋…秦…少游之墓”几个大字,年代久远,苔痕斑驳,难以分辨。阿虎思忖良久:这莫不是宋朝秦观的墓?
阿福凑上来问:“秦观是什么人呢?”
阿虎回答:“这个秦观,好像是宋朝苏东坡的大舅。”
阿福惊疑地问:“宋朝的?苏东坡?”
阿虎点了点头:“是的。”
阿福又问:“那他的墓怎么会在这里呢?”
阿虎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阿虎叹了口气,说道:“一代文豪,竟然葬身此地,这荒山野岭,又有谁能知晓?”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枪声。
阿虎当即警觉,对阿福说:“不好,是白云洞那边传来的枪声,张道长可能有难,我们去看看,见机行事。”阿福握紧手中的鱼叉,点了点头。两人沿着“七十二腰叉弯”,朝白云洞方向走去。山路曲曲弯弯,野草荆棘丛生,露水打湿了裤脚,虫鸣在山谷间回荡。他们先来到石门旁,悄悄躲在大树背后,观察动静。
阿虎年少时曾在白云洞学武三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都了如指掌。白云洞道观的张道长,既是他的启蒙师傅,也是支持工运的义士。张道长性情刚烈,却最重情义。阿虎本想带阿福投奔张道长,听到白云洞方向传来的枪声,心里不由得一沉:情况不对劲。
阿福手里紧握的鱼叉,是他老爸陈德全为他用金刚打造的利器,既能捕鱼,又能防身。阿虎把他当亲弟弟一样护着。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潜行到石门那块巨石附近。
未到道观,便见山门破损,院内一片狼藉,香炉翻倒,落叶与碎石满地。
推门而入,正殿里张道长被绑在柱子上,嘴角淌着鲜血,道袍被撕裂多处。“张师傅!”阿虎连忙上前解绑。张道长缓过气,神色紧张地对阿虎说:“阿虎,你怎么真的到我这儿来了?”
阿虎诧异地问:“师傅,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你这是……”
张道长咬牙切齿道:“你还记得被师祖赶出师门的吴振龙吗?是他,就是他带着两个巡捕房的人来这里抓你。人没抓到,他就抢了道观里的红宝箱——里面可有祖传的法器,还有我多年募集修缮道观的金银。我愧对列祖列宗啊!”
阿虎狠狠道:“又是这个‘沙壳子’!当年他镇压工人运动,杀害了带领我们闹罢工的秦起先生,又抓走了我的师兄尤国胜。幸亏师傅带着我逃离虎口,想不到如今他又想来抓我!我和他决不甘休!我这就下山去把这小子宰了!”
张道长一把拉住阿虎:“阿虎啊,千万不能盲动。如今的‘沙壳子’已非昔日可比,他当了警长,手里还有枪;东洋人又将打进来。此事应当从长计议。”
阿虎和阿福点头称是。阿福忍不住问:“张道长,您伤得不轻,要不要先处理一下?”张道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多谢你,孩子。”
阿虎连忙说:“阿福他爸爸就是开元铁工厂的老师傅陈德全,我跟随陈师傅学手艺,陈师傅对我们两个徒弟恩重如山,手把手教我们技术,也教我们做人。”
张道长听了,点头道:“你就是陈师傅的儿子阿福?”阿福点头:“是,道长。”张道长缓缓道:“说起来,你也算我半个亲戚——你母亲的表姑,便是我已故的师妹。当年她嫁入陈家,我还去喝过喜酒,只是后来兵荒马乱,渐渐断了联系。”
阿福一愣,眼中泛起泪光:“原来如此……以前我听妈妈说过,她有个表兄在石门下白云洞修道,还会武功,可惜没能再见一面。”
张道长叹了口气:“红宝箱里还有一本《虎啸功》。据说这门功法为三国时张飞所创,后经宋朝江南七怪发扬传承,为国为民屡立奇功。江南七怪仙逝之后,这门功法便销声匿迹。这本《虎啸功》虽是后人杜撰,却也有参考之处,只可惜也被‘沙壳子’抢夺而去。”
阿福惊呼:“什么?《虎啸功》?我只知道《虎啸神功》,难道还有一门叫‘虎啸’的功法?”
张道长听了,不禁诧异地问:“这位小兄弟,难道你也知道《虎啸功》?”
阿虎道:“师傅,阿福他父亲陈德泉,生前藏有一本《虎啸神功》秘籍,只是他从未外露,也不许阿福外传。”
张道长听了,不禁大惊:“啊?难道这世上果然有《虎啸神功》秘籍?阿福,那你父亲……”
阿福悲痛地说:“我爸被日本人炸死了!临终前,他把秘籍交给了我,让我务必找个可靠的人,好好传承下去。”
张道长听了,心里凄然:“该死的东洋鬼子!德泉兄弟是个厚道人,当年还帮过我筹措道观修缮的银两,想不到竟遭此横祸。”
阿虎对张道长说:“陈师傅临终前,特意叮嘱阿福,若遇危难,可来白云洞投奔您。我也是因此才带他来的。”
张道长听罢,老泪纵横,捶胸长叹:“天意啊!想不到我师妹的后人,竟带着如此至宝而来。”
阿福从怀里掏出一个黄布包裹的书卷,双手递给张道长。
张道长接过一看,不由得大喜过望:“不错,这真是传说中的《虎啸神功》秘籍!”他又一拍大腿,悲喜交加,“老天有眼!完整版的《虎啸神功》总算没有失传!这门神功深奥难练,当年张飞一声大喝吓退十万曹兵,便是此等盖世神功。我被那本杜撰的《虎啸功》误导,练了这么多年,毫无建树。如今身受重伤,嗓子又被‘沙壳子’所伤,只怕今生与此神功无缘了。”
阿虎又惊又怒:“张师傅,您伤得重吗?本想让您照看阿福,如今看来,只能我带他暂避了。”
张道长把《虎啸神功》秘籍交还给阿虎,语重心长地关照:“阿虎,这门功法至关重要,你一定要刻苦修习,练成神功,为国为民除暴安良,切莫辜负了师傅对你的一片厚望。”
阿虎跪地接过布包,叩首道:“师傅放心,我定不负所托!您多保重,等局势稳了,我就来接您重修道观!”阿福也跪地叩首:“多谢张师叔,我会跟虎哥好好学武,为我爹报仇,也为表姑和所有受苦的人报仇!”
三人收拾好干粮草药,张道长隐匿后山养伤,阿虎则带着阿福离开了白云洞。山路依旧崎岖,但两人的脚步,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下山途中,阿虎忽然停住脚步,对阿福说:“走,我们回去看看那块碑。一代文人,总不能让他的墓就这么荒着。”两人折返山洼,阿福用鱼叉细细清理周围的野草荆棘,又找来碎石把墓基压实;阿虎则从包袱里取出笔墨,在一块新削的木牌上工整写下“宋秦少游之墓”,钉在石碑旁,又用山石在碑前垒了个小小的供台,摆上随身仅剩的两块麦饼,又摘了些野花,放在供台上
阿虎对着墓碑拱手,声音沉声道:“秦先生,乱世之中,百姓流离,我们能力微薄,只能为您做这些了。若泉下有灵,还望护佑这片土地少些战火,护佑忠良不绝、文脉不灭。”阿福也跟着深深鞠了一躬,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宁。
就在他们转身要走时,一阵清风吹过山谷,石碑旁的落叶轻轻旋转,几缕阳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碑面上,“秦少游之墓”五个字竟似泛出淡淡微光。更奇的是,风里隐隐传来低低的吟诵声,似有若无,像极了古诗的韵脚,又像极了谁在轻声应答。阿虎和阿福对视一眼,都觉异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只感到胸口像是被一股温煦之气护住,脚步也更轻更稳了。
第6章 惠山寺遇阿炳
第 6 章 雨夜援手识阿炳
阿虎和阿福为秦观立好墓碑,深深礼拜后,沿着“七十二腰叉弯”继续赶路。行至山下一个小村落,向村民讨了口水,又朝惠山古镇而去。风从山谷里灌出来,带着雨后的潮气,吹得两人衣襟发紧,脚步却比来时更稳——自山洼立碑归来,胸口那股温煦之气始终未散,像一盏灯,悄悄照着前路。
那时的惠山古镇,横街直街各一条。沿横街走,可直达锡山宝塔脚下;直街尽头,便是惠山寺大门。低矮的民房错落有致,青瓦上还挂着雨珠,家家户户门前摆着泥人小摊,只是街面行人稀少,偶有几个挑担的脚夫匆匆走过,也都缩着脖子,神色慌张。惠山寺门前,长着一棵古老的银杏树,高有数丈,树冠覆盖足有半亩地,根深叶茂,四五个大汉合抱不住。树皮皲裂如老人的手掌,枝桠横斜,遮天蔽日。树下坐着一位孤独的老人,头戴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鼻梁上架着一副破墨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灰,正低头拉着一把老旧的二胡。琴弦嘶哑,旋律忧伤婉转,在空旷的街面上荡来荡去,听得人心里发紧——他便是旧时闻名江南的民间艺术家阿炳先生。
阿虎和阿福刚到惠山寺,天空便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在银杏树叶上,溅起一片水雾。两人慌忙躲到树底下,正要找地方避雨,却见阿炳身子一晃,从石凳上摔了下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胡琴,指节都泛了白。阿福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扶起他,脱下自己的褂子盖在他身上,又伸手抹去他脸上的雨水:“老师傅,您没事吧?摔着哪儿了?”
盲人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叫阿炳,靠卖艺糊口,脚下滑了一跤,不碍事。”
“您就是阿炳师傅?”阿福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我爹在城里开元铁工厂做工时,常听您在街头拉二胡,说您的琴声能把人的眼泪都拉出来!”
阿虎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阿炳道长,我是白云洞张道长的徒弟阿虎,师傅特意叫我来此看望于你。”
阿炳抬起头,空洞的目光对着阿虎的方向,愣了愣,随即连声说:“我听得出你的声音,你是阿虎吧。”
阿虎吃了一惊,眉头微皱:“阿炳道长,那还是十年以前的事了,我们就在白云观遇见过一面,您怎么会记得我的声音?”
阿炳轻轻一笑,笑得那样凄惨,那样无力,眼角甚至沁出了几滴浑浊的泪珠:“那年你才十几岁,跟着张道长来镇上买药,说话声音洪亮,像山涧的泉水,我这辈子听过的声音多了,唯独你的,记在了心里。”
阿虎心里一阵发酸,赶忙说:“阿炳道长,你先在这儿歇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罢,阿虎掉头朝惠山直街走去。雨还在下,他把外衣搭在头上挡雨,挨家挨户敲着门乞讨。有的人家闭门不开,有的人家探出头来,见是个陌生的年轻人,便递来半个麦饼或是一把碎米。阿虎一路走一路道谢,终于要来了两个自家做的麦饼、一个糯米团子和一碗温热的水——那糯米团子是村民刚蒸好的,里面包着青菜和少许肉末,冷却后也能瓷实干吃。阿虎赶紧揣在怀里,快步回到阿炳身旁。阿福接过水碗,小心翼翼地喂阿炳喝了两口,又把糯米团子掰成小块,递到他手里。阿炳饿极了,也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嘴角沾了点糯米,阿福又掏出帕子,轻轻帮他擦干净。
阿炳歇了一会儿,气息渐渐平稳,缓缓道:“中午时,张道长已叫小道童给我报了信,说你们会来。我也掐算过,东洋鬼子的兵船已经到了长江口,很快就要攻打无锡了。我这几天一直在街上拉琴,想借着琴声提醒乡亲们赶紧躲避,可做起来很难呐——有的人舍不得家里的一点家当,有的人不信鬼子会来得这么快,还有的人,早就没了地方可去。”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乱世,活着太难了。”
阿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阿炳道长,您别太难过,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总能找到一条活路。”
雨停后,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晚霞。两人扶着阿炳,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来到一处废弃的破窑前。窑里虽然阴暗潮湿,却能挡风避雨。阿虎找来一些干草铺在地上,让阿炳坐下休息。夜里,阿炳抱着胡琴,又拉起了那首《二泉映月》。琴声比白天更加凄凉,像寒夜里的冷风,又像孤雁的哀鸣,在破窑里回荡,听得阿虎和阿福心里发酸。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低吟顺着夜风飘来,清婉悠扬,字字清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阿炳猛地停住了琴声,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喃喃道:“这……这是秦观的《鹊桥仙》!”
阿虎和阿福也愣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异。阿福忍不住问:“阿炳师傅,您怎么这么肯定?”
“我年轻时读过不少古诗,秦观的词风温婉又带着几分苍凉,这首《鹊桥仙》更是家喻户晓,我绝不会认错!”阿炳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又有些茫然,“只是……这荒郊破窑,深夜之中,怎么会有人吟诵这首词?”
那低吟声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可破窑里的三人却都清晰地听见了。阿虎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股温煦之气似乎更浓了些,心里忽然想起山洼里秦观的墓碑,想起立碑时那阵奇异的清风和微光。他眉头微皱,轻声道:“难道……是秦观先生的英灵?”
阿福浑身一震,眼里满是敬畏:“虎哥,你是说……秦先生在护着我们?”
阿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乱世之中,人心向善,或许真的是先贤英灵,见我们处境艰难,特意来慰藉一二。”他抬手摸了摸胡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能得秦观先生英灵眷顾,也是一桩幸事。”
破窑外,月光透过窑口照进来,映着三人的身影,也映着那把静静躺在一旁的胡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诗句的余韵,让原本压抑的氛围,多了几分安宁与希望。
第7章 街头抗争
第 7 章 街头受辱遇恩人
第 7 章 街头受辱遇恩人
阿虎身背重托,决心早日练好虎啸神功,抗日杀敌,保家卫国。白云洞的张道长身负重伤,阿炳是个盲人,生活也难自保。他和阿炳商量了一下,阿炳给阿福指了一条明路:只有去找陈德全的大徒弟游国胜。可是游国胜被捕入狱后,听说已经越狱逃亡他乡,至今杳无音信。阿炳游街串巷,自然知道不少民间常情。他告诉阿虎说,记得游国胜有个妈妈尤大娘,就在城北梨花庄一带居住,具体地址他也说不清楚,毕竟是个盲人。阿虎听了大喜,把阿福托付给尤大娘,这才是万全之策。于是阿虎带着阿福辞别了阿炳,向城北走去。
他们途经一座大铁桥,就是闻名遐迩的吴桥。这座吴桥是早年一个安徽吴姓商人募款建造,在宽阔的古运河河面上架起了一道通道,方便了两岸过往的行人,也是当年无锡县城的一个重要标志。过了吴桥,沿着大运河一路向北门走去,沿河数里,只见木船鳞次栉比,桅杆林立望不到边。岸边铁匠铺、竹器店、油麻店、麻袋店、五金店、杂货店、小菜场、小饭馆一字排开。铁匠铺炉火通红,铁锤叮当,专门制造大铁锚和船上用的铁件;油麻店门前油桶里装满了桐油、麻头、麻绳,这些都是修造木船的必备材料。
一路走到三里桥,这里更是店铺如林:米行粮店、南北货、山货行、小吃店、杂货铺排满了街道两边。靠河的那一面紧挨着河道,从各地来的商船都在这里上货卸货,一派繁忙景象,狭窄的河道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木船。
再往前走就是北大街,那里还有个布行弄,许多布店、商行云集在此;还有竹栈巷、笆斗弄、石灰巷、麻饼巷、笤帚浜、毛巾浜等等,都汇聚在北门一带。这里真是千家万户、百业兴旺之地。大街小巷纵横交错,大巷里套着小巷子,像迷宫一样的弄堂转来转去,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阿福和阿虎只能在大小弄堂里转来转去。
走到一家剃头店门口,两人实在累得不行,加上连日淋雨、腹中空空,阿福身子一晃,险些栽倒。阿虎连忙将他抱住:“怕是风寒加饥饿,累坏了身子。”
剃头匠丁保连忙递过热水和半个大饼。阿虎接过,连忙道谢。阿福喝了两口热水,啃咬起那块干硬的大饼。
说起丁保,也是当年无锡县城的一个奇人。他身体残缺,是个瘸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却有一手剃头的好本领,一把剃刀在他手里玩得呼呼生风。他还会掏耳朵、挖鸡眼,刮痧推拿也有两手,连牙痛也能治。看他生得矮小瘦弱,却聪明机灵,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城里张家李家的大事小事都逃不过他的耳目。他本想给阿福按摩一下,却遭到理发椅上一个年轻人的喝阻:“丁保!你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丁保赶忙打招呼:“冷少爷,你稍等,我马上就好。”
原来那个冷少爷是洋货行的小开,据说还在东洋留过学,自认为高人一等,根本看不上乡下来的孩子。阿福听了心里窝火,脸色一沉,瞪了冷小开一眼。
想不到丁保还真有两下子。他在阿福的太阳穴、后颈部捏了几下,阿福就慢慢缓过劲来。
这时,隔壁中药铺老板柴济民拿着报纸怒气冲冲地走进来:“鬼子又轰炸苏州了!”
这位中药店老板也是个深明大义的人,为人正直,精通医道药理,称得上是医者仁心。遇到穷苦人没钱抓药,他也慷慨解囊,人称“小柴胡”。
小柴胡恨恨地把报纸甩在椅子上。
“不能任人宰割!我们组织起来跟他们拼了!”阿福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怒火。
小柴胡听了阿福这一番话,不由得对这乡下来的小年轻刮目相看。
不料坐在理发椅上的冷可冷笑一声:“就凭你一把破鱼叉?识相点,少在这里煽风点火!东洋人可不是好惹的!”两人当即争执起来。
就在这时,沙壳子突然闯了进来。冷可见了,立刻喜出望外,连忙上前弯腰哈腰:“吴警官,您可来了!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杂种,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煽动抗日,还想打我!”
沙壳子闻言,双眼一瞪,对着阿福拳打脚踢:“哪来的小赤佬,敢在这里撒野!”
阿虎正要上前阻拦,却被丁保和柴济民死死拉住:“虎哥,他有枪,别冲动!”阿福忍着剧痛,悄悄摸向怀里的剪刀,却被阿虎用眼神制止。
沙壳子打够了,正要扬长而去,阿虎突然大喝一声,上前一步。这一声震得沙壳子心头一惊,下意识捂住枪柄,惊疑地问:“你这是……虎啸功?”
阿虎轻蔑一笑:“什么虎啸狼啸,我不懂。你再敢动手,我就对你不客气!”
冷可连忙上前打圆场:“吴警官,不必和这些乡下人一般见识。我正准备给您送两瓶东洋好酒,这就去拿!”沙壳子这才作罢,和冷可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了。
阿虎紧握着双拳,悄悄跟了上去。阿福放心不下,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没走多远,便双腿一软摔在地上。
正在门口缝补衣服的尤大娘见状,立刻放下针线跑上前,将阿福扶起。旁边热心的高素梅也连忙跑了过来,看着阿福鼻青脸肿的模样,心疼地说:“是哪个杀千刀的,把孩子打成这样?”
一瘸一拐赶过来的丁保喘着气说:“是沙壳子!”
“又是他!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人!”高素梅怒声道。
柴济民也赶了过来,沉声道:“说阿福宣传抗日,是鸡蛋碰石头。”
尤大娘和高素梅一起把阿福扶进屋里。高素梅伸手一摸阿福的额头,惊呼道:“不好,这孩子发寒热了,浑身发烫还不停颤抖!”两人赶紧把阿福扶到床上。
“我马上去药铺给他抓药!”柴济民说罢,转身就往外走。尤大娘则打来冷水,用毛巾敷在阿福的额头上。
正要给阿福盖被子时,尤大娘指尖不经意碰到他胸前的银项圈,那冰凉的触感与刻着的小莲花纹让她浑身一震。她颤巍巍托起项圈,泪水一下涌上来:“这……这不是我儿子游国胜小时候戴过的吗?怎么会在你身上?”她忽然想起什么,哽咽着问:“你是阿福?老陈的儿子?”
阿福有气无力地点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我爹原来是开元铁工厂的钳工。”
“你爹娘呢?”尤大娘抓着他的手,指节发白。
“我娘前几年走了,我爹……被日本人炸死了。”阿福的眼泪滚下来,滴在项圈上,像碎银。
尤大娘身子一晃,几乎要栽倒,又硬生生稳住。她把阿福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抖得厉害:“孩子,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她顿了顿,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天国的老友发誓:“我替你爹娘把你养大。”
阿福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尤大娘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拍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眼泪一颗颗落在他的发顶。她低声道:“你爹和我家游国胜的爹是过命的兄弟,当年你娘生你,还是我去接的生。你小时候,最爱抓着我衣角不肯放……”她絮絮地说着,那些细碎的往事像灯,一盏盏亮起,把屋子照得暖起来。
阿福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他攥着那枚项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尤大娘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又把他汗湿的额发拨开,眼神里是疼惜,也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
屋外风紧,屋里灯黄。丁保、柴济民和阿虎站在门口,都没说话。阿虎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戾气缓缓退去,只剩一个沉甸甸的决定。他把阿福托付给尤大娘,自己则要去太湖渔父岛附近的隐秘处,保护难民,静心修炼虎啸神功,为抗击侵略者与汉奸积蓄力量,也为夺回红宝箱寻找机会。
临走前,阿虎回望一眼,见尤大娘握着阿福的手,轻轻哼起旧时的童谣。阿福在那声音里睡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阿虎握紧拳头,转身融入夜色。
第8章 八怪的情谊
第8章 八怪情谊
梨花庄在北门城郊结合部,靠近火车站,瓦房小楼与棚户密密匝匝。门前一条小河,过了铁路就是大片菜地。住在这里的,有当地农民,也有工人、小商贩、拉黄包车的、收破烂的、换糖的、卖梨膏糖的、卖狗皮膏药的,三教九流,再加上不少外来人,热闹又杂。
阿虎独自回了渔夫岛,阿福留在游大娘家里。在游大娘的精心照料下,阿福的身体很快恢复。这天清晨,阿福刚起床,游大娘就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阿福端起碗,忽然想起爹娘,眼眶一热,两行泪落了下来。
“阿福,又想你爹妈了?”游大娘轻声问。
阿福点点头。
“在这里,就当在自己家。想他们,就好好活着,等你长大了,替你爹报仇。快趁热吃。”
阿福再点头,端起碗大口吃起来。
吃完面,游大娘拿出一身崭新的衣服——是她亲手缝制的。阿福穿上,精神了许多。
后门口那条小河不宽,却通着大河,河水清澈。河边码头上,几个姑娘正洗衣,棒槌声“啪啪啪”响个不停。一只乌篷船划过,老渔翁摇着双桨,船头站着几只水老鸦。船过小桥,一只水老鸦猛扎下水,很快叼出一条半斤重的草鱼。阿福心里一动:水里有鱼!他回家取来父亲留下的金刚鱼叉,沿河岸走到一片少有人烟的大树下,双眼紧盯河面。
水面上,一个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游来。阿福凝神屏息,举叉直插,不偏不倚扎在那团圆背上。他收叉一提,一只大甲鱼被举到空中。阿福满心欢喜,提着鱼叉,带着甲鱼往游大娘家走。
走到小石桥头,丁宝在门口看见他。丁宝正拿着剃刀在一条布带上刮来刮去,“刷刷刷”作响,见了鱼叉上的大甲鱼,热情招呼:“阿福,这么早?抓了这么大的甲鱼?”
阿福笑了笑,点头。
小柴胡也从药铺出来,赞叹道:“这么大的甲鱼可不好弄,阿福,真有你的。”说着递给他半根油条。阿福推辞不掉,接过来吃。
正吃得香,忽听有人吆喝:“阿二五香豆!”一个手挽大竹篮的青年人走来,正是无锡城里大名鼎鼎的五香豆阿二。他身材高大、腰圆腿壮,大步流星到了丁宝和小柴胡跟前,见阿福叉上的大甲鱼,好奇问:“这孩子我没见过,还能抓这么大的甲鱼?”
丁宝忙介绍:“这是国胜大哥师傅的儿子,叫阿福。他爹是开原铁工厂的大师傅,跟秦琦先生闹罢工,不料被日本人用炸弹炸死。现在游大娘收他做干儿子。”
五香豆阿二肃然起敬,抓一把五香豆塞进阿福口袋:“我和国胜是兄弟,你就是我兄弟。大家都叫我五香豆阿二,你叫我阿二哥。”
阿福立刻喊:“阿二哥!”
五香豆阿二开心应了一声。
这时,一个穿旧旗袍、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年轻妇女走来。她个子高挑,眉目清秀,笑容可掬。丁宝打趣:“高媒婆,这么早给谁做媒?”
高媒婆笑说:“给你呀!”
丁宝连连摇头:“给我做媒?算了吧,哪家姑娘看得上我?”
高媒婆道:“这可说不准,破旧的粪箕也会有配它的缺角扫帚。”
众人哈哈大笑,丁宝也不好意思起来。
阿福晃了晃鱼叉上的甲鱼:“今天我请大伙到游大娘家喝甲鱼汤。”
高媒婆笑着说:“我正好要去游大娘家。”
阿福嚼着五香豆,瞥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提着菜篮匆匆走过。她穿蓝花布衫,浓眉大眼,身材苗条。阿福虽未见过,却莫名觉得面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高媒婆伸过头:“阿福,看什么呢?”
阿福一时答不上来。
高媒婆笑说:“那是阿喜,我们大伙的吉祥物,长得漂亮。你看上她了?”
阿福忙摆手:“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面熟。”
高媒婆笑道:“面熟就好啊,要不要我帮你做媒?”
阿福急忙说:“不不不,我还小,才十六。”
众人又笑,阿福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皮鞋声传来。阿福和阿虎回头,竟是沙壳子。他背着一个红宝箱,神色慌张——原来鬼子即将打进无锡城,他这个警长也慌了神,想把抢来的宝物转移。
阿福眼睛一亮:那红宝箱,莫不是白云洞道观丢失的那个?他立刻拉着阿二,悄悄跟上去。谁知沙壳子钻进一条小弄堂,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阿福和阿二走出弄堂,却没看见狗。仔细一看,是阿炳坐在街边角落,用二胡模仿狗叫。原来阿炳也恨透了沙壳子,沙壳子一来,他就用二胡学狗叫,提醒大家“狗来了”。阿炳除了二胡拉得好,还能用二胡模仿人声、鸡鸣,这是他的一手绝活。
卖梨膏糖的肖福林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叹息道:“东洋人就要打进来了!听说他们进城就杀人放火、强奸妇女,我们老百姓可怎么活啊?”说罢,肖福林就现编现唱了起来:“民国廿六年,上海滩上炮声响。东洋鬼子太猖狂,飞机呼啦闯家园。庆丰厂里警报响,一片火海从云天。奸淫烧杀丧天良,国仇家恨不能忘……”歌声激越,听得大家群情激昂。
这时,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妇女提着一篮豆腐走了过来。
阿凤说:“阿林哥唱得真好。东洋鬼子,我恨死他们了!”
丁宝赶忙上前打招呼:“阿凤姐,又给毛巾厂送豆腐啊?”
阿凤说:“是啊,生意不好做,我每天都要给他们送豆腐。”
这位阿凤,便是无锡城里有名的“哭丧婆”。她哭起来声调千变万化,哭得真比唱的还好听。许多人家办丧事不会哭的,都要请她去撑场面。她虽是寡妇,干的又是城里最苦最累的磨豆腐这个行当,却一身正气,为人坦荡。
阿凤见到阿福小小年纪,手里竟提着一只大甲鱼,不由得刮目相看:“小男孩,你会抓甲鱼呀?这甲鱼真大!”
丁宝忙上前介绍:“阿福,这是卖豆腐的阿凤,大家都称她‘豆腐西施’,你该叫她阿凤姐。”
阿福连忙上前打招呼:“阿凤姐!我请你到游大娘家喝甲鱼汤。”
阿凤开心地说:“好啊,我过一会儿带点豆腐去。”
就在这时,只见沙壳子不知从哪个弄堂里又钻了出来,身上的红宝箱却不见了,他又匆匆向火车站方向赶去。
五香豆阿二看了,接口道:“你看沙壳子那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肯定没好事。”
丁保一瘸一拐走来:“我听说,沙壳子和冷可正打算投靠日本人呢!”
阿二冷哼:“那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汉奸!”
“可不是嘛!”丁保忿忿道,“这家伙本来就无恶不作,要是投靠了日本人,还不知道会干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第9章 乱世甲鱼汤
第9章 甲鱼汤与乱世风
暮色把巷口的影子拉得很长,阿福扛着鱼叉,叉尖还挂着几片湿亮的水藻,另一手拎着一只大甲鱼,沉甸甸的,甲壳上青黑相间,边缘带着泥腥的潮气。他一脚跨进尤大娘家的门槛,笑道:“大娘,看我给您带什么回来了!”
尤大娘正坐在灶台边择菜,抬头一瞧,眼睛当即亮了:“哎哟,这么大的甲鱼!怕不是有五六斤?”她放下手里的青菜,快步上前,伸手在甲鱼背上轻轻拍了拍,那甲鱼忽地缩了缩头,引得她笑出声来,“好东西,好东西!快,再去请几个街坊邻居一起来吃,热热闹闹的。”
“早请啦!”阿福把甲鱼放到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泥,“丁宝、阿凤、高媒婆、阿二、小柴胡,过一会儿就到。”
尤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就要往厨房走:“那我去收拾收拾,刮刮甲、放放血,炖上一锅好汤。”
“不用不用,”阿福赶紧拦住她,撸了撸袖子,“我来!炖甲鱼汤,我可耐行着呢。您歇着,或者去拔几根小葱、找块生姜来,我这儿马上开干。”
尤大娘拗不过他,笑着点头:“行,那我去给你找配料。”
阿福走进厨房,先在灶台边坐下,往炉膛里添了几块干柴,火苗“噼啪”地窜起来,映得他脸上暖融融的。他系上尤大娘递来的蓝布围裙,拿起菜刀在案板上“笃笃”敲了两下,示意刀刃锋利。接着,他按住甲鱼,用刀背轻轻敲了敲甲鱼壳的边缘,趁它缩头的瞬间,飞快地划开腹部,动作干净利落,没让血溅到案板外。
尤大娘端着一小筐小葱和两块生姜走进来,见他手脚麻利,忍不住称赞:“阿福这手艺,比饭馆里的师傅还利索。”她把葱姜放在一旁,又拿起水壶往锅里添了水,“我先把水烧着,等会儿你炖的时候刚好能用。”
阿福应了一声,一边处理甲鱼的内脏,一边笑道:“跟着我爹学的,他以前总去河里摸甲鱼,炖汤的法子都是他教我的。这甲鱼啊,得把内脏洗干净,尤其是那层黑膜,要刮掉,不然汤会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阿凤清脆的声音:“阿福、尤大娘,我来啦!”
阿凤拎着一个竹篮走进来,篮子里装着一块豆腐和几张百叶。她一进厨房就闻到了淡淡的甲鱼香,眼睛一亮:“哟,已经炖上啦?”说着,她放下篮子,拿起豆腐就往案板上放,“我来帮你,炖甲鱼汤配豆腐,鲜得很!”
她拿起菜刀,手腕轻轻一转,“刷刷刷”几下,白花花的豆腐块就像雪片一样飞进锅里,刚好落在翻滚的甲鱼汤中,溅起细小的水花。接着,她又拿起一个大碗,捣了几个蒜头,撒上一把盐,再淋上一点香油,搅拌均匀,做起了凉拌豆腐。那蒜头的香气混着香油味,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厨房。
没过多久,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五香豆阿二拎着一小袋五香豆,小柴胡柴继明背着一个药箱,高媒婆挎着一个布包,一起走了进来。
“阿二,你怎么还带了五香豆?”尤大娘笑着迎上去。
“这不听说炖甲鱼汤嘛,配着五香豆吃,解腻!”阿二把五香豆放在桌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甲鱼汤,“真香啊,阿福这手艺,我可馋坏了。”
高媒婆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豆腐尝了尝,赞道:“阿凤这凉拌豆腐做得好,咸淡适中,还带着蒜香,开胃!”
小柴胡则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锅里的汤,点点头:“甲鱼性温,补而不腻,再配着生姜和小葱,既能去腥,又能暖胃,冬天喝最合适不过了。”
大家围坐在桌子旁,有说有笑。阿二讲起了今天在集市上遇到的趣事,说有个卖菜的大叔把萝卜当成了人参卖,引得众人哈哈大笑;高媒婆则说起了最近街坊邻里的琐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学堂,谁家的姑娘要出嫁了,说得津津有味。锅里的甲鱼汤咕嘟咕嘟地煮着,香气越来越浓,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梨膏糖肖富林沉着脸走了进来,眉头紧锁,神色严肃。
“富林,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尤大娘连忙问道。
肖富林走到桌子旁坐下,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中央军节节败退,眼看东洋鬼子就要打过来,国难当头,咱们该怎么办呢?”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阿二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只能听天由命了。”
小柴胡摇了摇头:“不能听天由命,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要团结起来,互相照应。”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有些踉跄。丁宝一瘸一拐地姗姗来迟,他的衣服上沾着泥土,神色慌张,额头上还冒着汗珠。
“丁宝,出了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慌张?”阿二赶忙站起来,扶住他。
丁宝喘了口气,神色紧张地小声说:“刚才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刚从上海回来,去理发店剃了个头。我跟他闲聊的时候,他说他在上海看到了尤国胜大哥。”
“尤大哥?”阿福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怎么样了?没事吧?”
丁宝咽了口唾沫,缓缓说道:“那个人说,他在上海的时候,刚好遇到十九路军被东洋人追赶。尤大哥不知怎么的,突然抢了一辆东洋人的卡车,开着卡车向东洋人横冲直撞过去。东洋人被卡车撞得东倒西歪,有的摔倒在地上,有的被撞得飞了起来。十九路军的残兵趁机突围,逃了出去。可是尤大哥却因为冲得太靠前,陷入了东洋人的重围。最后,他没办法,只能弃车跳进了黄浦江。我听那个人说,他跳进江里之后,还听到了一阵乱枪——尤大哥不知死活。”
“什么?”尤大娘身子一晃,差点摔倒,阿福赶紧扶住她。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里含着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我儿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他从小就机灵,命大得很,一定能逃出虎口!”
高媒婆也连忙安慰道:“是啊,尤大娘,您别太担心了。菩萨保佑,国胜是个好人,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阿凤也红了眼眶,拉着尤大娘的手说:“大娘,您放心,尤大哥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再等等,说不定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小柴胡叹了口气:“吉人自有天相,大家也别太担心了。现在担心也没用,咱们还是多想想怎么对付东洋人吧。要是东洋人真的打过来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丁宝也点了点头:“是啊,要是有国胜领头就好了。他足智多谋,一身是胆,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有他在,总能想出办法解决。有他领头,咱们一定能成大事。”
大家连连赞同,阿二说:“没错,国胜大哥不仅胆子大,还特别有号召力。只要他一声令下,咱们村里的人都会跟着他干。”
可是,说着说着,大家又沉默了下来。五香豆阿二叹了口气,说:“可是,尤大哥现在到底是死是活,人在哪儿呢?咱们连他的消息都不知道,就算想跟着他干,也找不到人啊。”
屋子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甲鱼汤在锅里轻轻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香气依旧浓郁,可大家却没了胃口。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既为尤国胜的安危担忧,也为眼前的乱世感到迷茫。
尤大娘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对大家说:“大家趁热吃点东西吧,这甲鱼汤炖了这么久,凉了就不好喝了。国胜的事,咱们慢慢打听,总会有消息的。不管怎么样,咱们都要好好活着,等着他回来。”
大家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动。甲鱼汤的鲜味在嘴里散开,可每个人的心里都不是滋味。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乱世的阴影,就像这夜色一样,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10章 放下你的鞭子
第 10 章 放下你的鞭子
日子过得飞快。前几日,阿福去公花园茶馆一带找阿炳,撞见便衣警察小刁巴正把阿炳堵在墙角敲竹杠。阿福一股火气上来,上前理论,却被小刁巴的同伙围住,一顿拳打脚踢。这天午后,他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腰,在巷口小广场散心,忽听人声鼎沸,便挤了进去。
广场中央,两张大椿凳拼出个小戏台,台上一老一少正卖艺。老头手里的小锣“哐哐”敲着,旁边站着个青衣姑娘,补丁摞补丁,脸上瘦得颧骨突出,眼神怯生生的。阿福正看得入神,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后一个鬼头鬼脑的身影——正是小刁巴。他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扫到人群中的游国胜时,像被烫了似的,“嗖”地缩头钻进了巷子里。
卖艺人清了清嗓子,开口便是江湖白,每说一句就敲一下锣鼓,节奏脆生生的:“小小刀儿转圆圆,五湖四海皆朋友……光说不练,嘴把戏;光练不说,傻把戏;说着练着,真把戏!”锣鼓声一停,他拱了拱手:“开了场子,让我这‘毛乌头’给各位老爷先生唱支小调。兰兰,来段苏北《茉莉花》!”
“嗳!”姑娘应了一声,声音脆得像山泉水。她一开口,婉转的歌声便飘了出来,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还有人忍不住跟着哼。
一曲唱罢,卖艺人脸色一沉,收起笑意:“国难当头,总唱这些靡靡之音不像话。我把亲眼看见的鬼子暴行,编进了《松花江上》,望大家听了,别忘了这血海深仇!”他拉起胡琴,过门旋律悲壮,可兰兰却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肩膀还微微发颤。
卖艺人又拉了一遍,兰兰依旧不唱。他急得额角冒汗,转向观众苦求:“各位爷,这丫头几顿没沾过热饭了,实在唱不动了。敢请大家先赏几个铜板,让她填填肚子,再给大伙接着演!”
话音刚落,铜盘里便传来“叮当”声响,铜板雨点似的落了进去。卖艺人连连作揖,又转头劝兰兰:“丫头,你看大家多捧场,唱吧!”
兰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刚唱到“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高音处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双手捂着胸口,歌声戛然而止。台下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小声议论:“这姑娘看着就快撑不住了”“别硬来了”。
卖艺人急得团团转,对着台下大喊:“各位别走!咱们换个把戏,让她来个鹞子翻身,包管诸位满意!”他使劲敲着锣鼓,节奏又急又快。兰兰咬着牙,勉强支起身子,刚一转身,脚下一软,“咚”地一声摔在台上,半天没爬起来。
卖艺人大怒,从台角抄起一根鞭子,扬手就朝兰兰抽去,嘴里还骂着:“没用的东西!爬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兰兰的后背立刻多了一道红痕。她趴在地上,身子蜷缩着,一动不动。卖艺人还不解气,扬起鞭子又要打。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人人忿忿不平:“这姑娘都饿成这样了,哪有力气翻跟头?”“太狠心了!简直不是人!”人群中,一位戴眼镜的青年学生气得脸通红,正要冲上台,却被游国胜一把拉住。游国胜摇了摇头,低声说:“先别动,看看情况。”
就在这时,一声断喝像晴天霹雳,震得人耳朵发麻:“放下你的鞭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福从人群中猛地跃起,像只敏捷的豹子,稳稳落在戏台上。他一把夺过卖艺人手里的鞭子,双手用力一折,“啪”的一声,鞭子断成两截。他随手将断鞭狠狠甩在地上,断鞭在台面上弹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卖艺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愣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扬鞭的姿势。兰兰也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怔怔地看着阿福。
“你……你想干什么?砸我饭碗是不是?”卖艺人反应过来,怒声质问道,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我不仅想砸你饭碗,还想揍你呢!”阿福指着兰兰,语气里满是怒火,“丫头,你别怕,是不是这个老家伙把你拐骗来的?”
兰兰连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是,不是……”
“你不用怕他!”阿福义愤填膺地说,“天下人管天下不平事!他把你买来,逼着你卖唱,还把你当牲口一样鞭打,这种事,我岂能容忍!”
卖艺人急得直跺脚,辩解道:“我也是没办法啊!为了要吃饭,要活下去,我顾不了这许多了!”说罢,他又要去拿台角的棍子。
“你以为她是你买的,就可以把她当牲口一样随便打吗?”阿福一把拦住他,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她不唱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没饭吃,我就是要打!”卖艺人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
“你敢再打一下试试?”阿福怒视着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台下的观众也纷纷指责:“这老家伙太不讲理了,根本不把人当人看!”“没人性,心狠手辣!”
“我今天偏要打!”卖艺人说着,便要绕过阿福去打兰兰。
阿福急忙上前,一把将兰兰扶起来,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他打疼你了吗?”
兰兰被阿福扶着,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不知所措。台下的青年学生又急了,忍不住喊道:“他怎么可以随便抱人家姑娘呢?”
游国胜却一脸平静,淡淡地说:“他比你演的戏真实多了,感情都是真的!先别动,再看看。”
“我看你还敢打!”阿福转头,对着卖艺人当胸就是一拳。这一拳力气极大,卖艺人“哎哟”一声,一个踉跄,差点从戏台上摔下去。
台下的观众立刻大声叫好:“好!打得好!”“就该这么教训他!”
“你说,你还敢用鞭子打她么?”阿福指着卖艺人,怒声问道。
卖艺人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言不发。兰兰看着阿福,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哭着走近他:“小兄弟,求求你,请你放了他吧!”
“这畜生,他把你拐买来,还把你打成这样,你居然还为他求情!”阿福怒气未消,语气里满是不解。
兰兰连连摇头,泪水直流:“好汉息怒,我真的不是被拐买来的,真的不是……”
阿福转头,对卖艺人厉声喝道:“老家伙,你到底是这丫头的什么人?快说!”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快说啊!”台下的观众也纷纷催促,声音此起彼伏。
兰兰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哽咽着说:“是的,他……他是我亲爹。”
卖艺人也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惭愧,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是的……”
阿福一听,勃然大怒,指着卖艺人骂道:“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老家伙,居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此毒手!她是你闺女,你就更不能打了!你连畜生都不如!”
台下的观众也纷纷指责卖艺人,骂声一片。卖艺人急了,又要动手,阿福一把将他推开,冷冷地说:“你再敢动手,我就对你不客气!”
兰兰连忙拉住阿福的胳膊,哭着说:“小哥,别打我爹,他也是没办法。”
“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帮他说话?”阿福不解地看着兰兰,眼神里满是疑惑。
兰兰哭着说:“我爹不是故意的。我们家乡被鬼子占了,娘和奶奶都被鬼子炸死了,我们一路逃难过来,实在没办法才卖艺的。这几天没赚到钱,我们都没吃饭,爹也是急糊涂了,才会打我的。”
卖艺人也红了眼眶,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不然怎么舍得打自己的闺女呢……”
阿福一听,想起了自己被炸死的父亲,眼圈也红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煮鸡蛋,塞到兰兰手里:“拿着,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兰兰捧着鸡蛋,愣了愣,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谢谢……谢谢小哥。”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说得好!鬼子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阿福抬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高声喊道:“大阿哥!你回来了!”
来人正是游国胜。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台上,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大声说:“乡亲们,鬼子就要打进城了,我们不能再自相残杀了,要团结起来,一起抗日!”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掌声雷动。游国胜又说:“我们要成立抗日救国义勇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把鬼子赶出中国,还我们一个太平盛世!”
兰兰握着手里的鸡蛋,哽咽着说:“我们饥寒交迫,一路上卖艺为生,原指望到了这江南鱼米之乡,总能有个安生立命之地,不想战火已经烧到这里,我们走投无路。这几天更是疲于奔命,连一口热饭都没吃过……”
阿福叹了口气,看着卖艺人说:“原来如此。老兄,就算再难,也不该这样狠心打女儿啊!”
青年学生也附和道:“说得是。眼下大敌当前,眼看这鱼米之乡又要沦陷,我们应该团结一心,怎么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呢?要恨,我们只有恨日本人,都是被他们害的啊!”
卖艺人低着头,不停地搓着手,脸上满是愧疚,连忙认错:“我错了,我错了,闺女,爹对不起你……”
兰兰看着父亲,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爹……”
阿福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唉,大叔,我刚才也太冲动了,不分青红皂白把你打得不轻,我错了,对不起。”
卖艺人抬起头,看着阿福,叹了口气说:“小兄弟,不怪你。要不是你这一番教训,我脑子哪会这么快开窍呢!”
兰兰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大声说:“日本鬼子才是我们共同的仇敌!这深仇大恨,我们一定要报!”
阿福扶起卖艺人,诚恳地说:“大叔,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别往心里去。”
兰兰看着台下的众人,大声说:“大家都是中国人,是日本鬼子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们只有擦干眼泪,团结一心,共同抗日,才能报仇雪恨!”
游国胜振臂高呼:“乡亲们!日本侵略者强占我们的国土,屠杀我们的同胞,害得我们老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鬼子所到之处,奸淫烧杀,无恶不作,千千万万的同胞被他们残杀,我们的大好河山被他们糟蹋得不像样子,无数的同胞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眼下他们又把战火烧到我们家门口,同胞们,我们大家要团结起来,同仇敌忾,一起为抗日救国出把力!”
青年学生带头,众人齐声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东洋小赤佬!血债要用血来还!”“中国人团结起来!”“日本鬼子滚出去!”
阿福看着游国胜,激动地说:“大阿哥,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游国胜看着阿福,有些疑惑地说:“小兄弟,你是……?”
阿福笑着说:“你不认识我啦?我是阿福!”
游国胜皱了皱眉,仔细看了看阿福,还是有些不确定:“阿福?你是阿福?”
阿福点了点头,从脖子上摘下一个项圈,递到游国胜面前:“我爹叫陈德全,你看这个,你还记得吗?”
游国胜接过项圈,仔细一看,脸上立刻露出激动的笑容,大声说:“你是陈师傅的儿子阿福?嘿,长这么大了,成大小伙了!”
刘国胜关切的摸了摸阿福的头:你爸他还好吗?
阿福低下了头,两行热泪淌了下来:“我爸被日本人炸死了!”
刘国胜听了大吃一惊:“什么?你爸被日本人炸死了?那你现在怎么样了?”
阿福边哭边说:“阿虎哥把我带到了尤大娘家,我就在你家住下了。”
游国胜,听了一把抱住阿福,两人紧紧相拥。
阿福松开游国胜,忙不迭地说:“大阿哥,我刚才在人群后面看见了小刁巴!他鬼鬼祟祟的,看见你就溜了,肯定没安好心”
游国胜脸色一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知道了,保持警惕!”
游国胜又对着众人说:“乡亲们,国土沦亡,山河破碎,东洋鬼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千万同胞惨遭杀害,无数民众流离失所,我们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我们必须奋起反抗,与东洋鬼子作最后的斗争!我们决不当亡国奴!”
阿福举起拳头,大声喊道:“誓死不当亡国奴!”
卖艺人也跟着喊道:“打倒日本军国主义!”
青年学生高声喊道:“日本侵略者滚出去!”
游国胜大声说:“我们决定成立抗日救国义勇军。乡亲们,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游国胜在此给大家一拜,万望乡亲们慷慨解囊,支持我们抗日!”说着,他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卖艺人第一个站了出来,从口袋里掏出所有铜板,“哗啦”一声倒进铜盘里,大声说:“我捐!虽然不多,也是我的心意!”
阿福也把手伸进口袋,摸了半天,掏出两枚皱巴巴的铜板,小心翼翼地放进铜盘里,说:“我就这点能耐,磨剪刀挣的,表表心意。”
游国胜把阿福拉到一旁轻轻的说:你给我小吊包,他们有没有什么动静。
阿福点头,就走出了人群。
这时,一位衣着得体的妇女从人群中走上前,她看起来家境不错,手里拿着一副耳环和一只手镯,毫不犹豫地摘下来,放进铜盘里,大声说:“国难当头,人人有责。乡亲们,大家都出一份力吧!”
人群中立刻有人大喊:“抗日救国人人有责,我捐大洋两块!”只见一个瘸着腿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跳上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洋,重重地放在铜盘里。台下一片叫好声。
又听得一声大喊:“保家卫国义不容辞!”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跃上台,大声说:“我捐大洋八块!”说着,他掏出八块大洋,放进铜盘里。台下又是一片喝彩声。
就在这时,一个蓬头赤足的男人飞身上台,他背上还挂着一卷破席,看起来像个叫花子。他从口袋里掏出八个铜板,小心翼翼地放进铜盘里,大声说:“我虽然是个叫花子,可我也懂得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我给自己立下一个规矩:每次只要一铜板,每天只要讨八铜板。我这里有八个铜板,虽然不多,却是我全部家当!”
台下和台上的人都被他感动了,一片喝彩叫好声,掌声经久不息。
紧接着,阿二、肖富林、陈一贴等纷纷上前捐款,台下的群众也纷纷涌上台,踊跃捐款,铜盘里的钱越来越多,堆成了一座小山。
高素梅挤到台前,把游国胜拉到一旁,低声说:“国胜,你先回家看看你娘吧,她想你想得头发都白了,天天盼着你回来。”
就在这时,阿福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军人跌跌爬爬地闯进了人群。他脸上血肉模糊,看不清模样,身上的军装也被鲜血染红了,破烂不堪。他声音沙哑地说:“我是斗山的守军,我军一个团遭遇日本鬼子围攻,将士们浴血奋战,全部战死……”
游国胜立刻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位军人喘着粗气,艰难地说:“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其他将士……都牺牲了。你们赶紧带着乡亲们往西太湖,…鬼子……鬼子就要打过来了,我……”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就昏迷了过去。
阿福对着刘国胜轻声说道_ 我看到远处好像有支队伍走了过来,说不定是小雕爸带着沙壳子的人来了。
游国胜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们马上撤离。
又紧紧抱住这位军人,脸上露出悲痛的神情。他抬起头,对着众人沉声道:“乡亲们,东洋鬼子就要打过来了,我们不能再等了,赶紧撤离,向西太湖暂避!”说罢,他抱起军人,率先向西太湖方向前进。
高素梅在后面紧紧追赶,一边跑一边喊:“国胜,大娘还等着你回家呢,你回家看一看呀!”
游国胜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坚定地说:“来不及了。我要带领大家一起撤离,你也赶紧回家,带着大家一起撤离吧!”说完,他加快脚步,消失在人群中。
阿福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不声不响的追了上去。
第11章 狭路相逢
第11章狭路相逢
警察署里烟气腾腾,像一口没有底的灰锅。沙壳子半躺半坐,水烟袋咕噜作响,火星在烟锅里忽明忽暗。他眯着眼,声音被烟熏得沙哑:“眼看日本人就要打进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赖虎在屋里绕了两圈,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吱呀:“你说该怎么办?”
沙壳子把烟袋往桌上一顿,火星蹦了一下:“不知是凶还是吉?”
赖虎冷笑一声:“那些做大官的早就逃之夭夭,靠我们这些人能扛得住吗?”
沙壳子:“那怎么能?我们连东洋人的一个小手指都不如,谁愿意往枪口上撞?”
赖虎:“要想和日本人对着干,明摆着就是鸡蛋碰石头。我只认一个理——有奶就是娘。”
沙壳子:“有奶就是娘,一点不错。可子弹不长眼睛,一旦打进来,还是小心为妙。”
赖虎刚要接话,门被猛地推开,小刁巴一头撞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得像拉破风箱:“我看……看……看见游……游……游国胜了……”
沙壳子的脸“唰”地绷紧:“什么?你看见游国胜了?”
小刁巴连连点头,嘴唇哆嗦。
赖虎嗤笑:“这个通缉要犯还敢回来送死?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沙壳子沉吟片刻,指节敲着桌面:“他在做什么?”
小刁巴:“好……好像是在……在看戏……”
赖虎:“好哇,他还有心思看戏?”
小刁巴:“把他、抓……抓起来?”
赖虎眼睛一亮:“这个越狱逃犯,抓到了还有一大笔赏金!”
小刁巴忙点头:“对……通缉令上……有!”
沙壳子猛地一拍桌,水烟袋都震了一下:“做你妈的青天白日梦!国民政府已经下令释放一切政治犯,你们不知道吗?”
赖虎愣住:“那就这么眼睁睁放过他不成?”
沙壳子摸了摸嘴角,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当年他闹罢工拒捕,打掉了我两颗门牙,这口气我咽不下。可现在抓他不妥——政府已声明停止内斗、一致抗日。”
小刁巴:“那……那怎么办?”
赖虎:“我们带着家伙去诈他一下,叫他拿钱消灾。”
沙壳子冷笑:“你以为他是你能诈得了的?”
赖虎:“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他!”
沙壳子站起身,掸了掸衣襟:“带几个人去看看,见机行事。”
赖虎:“诈得到就诈,诈不到就溜。”
县城郊外,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铁锈红。一群七零八落的残兵败将拖着脚步走来,军装沾满尘土与血渍,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沮丧。
张团长抬手看了看怀表,表针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李参谋。”
李参谋应声上前:“有!”
张团长望向远方的炊烟:“孙师长的队伍应该过宜兴了吧?”
李参谋:“是。孙师长绕过无锡城直奔南京,命令我团继续阻击。”
张团长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让弟兄们歇一会儿。”
李参谋:“团长,我们何不进城休整一下?”
张团长苦笑,指节攥得发白:“三月前,无锡父老送我八十八师奔赴淞沪,何等慷慨激昂?不想九十天血战,我团伤亡过半,溃不成军。败军之将,有何脸面去见无锡父老?”
李参谋垂下头:“是。弟兄们,原地休息!”
张团长:“王排长,带两个弟兄去弄点吃的。”
王排长:“是!”
张团长长叹一声,望着暮色里的旷野:“这次淞沪突围,若非无锡义士舍命相救,我等恐难逃日本兵之手。”
李参谋:“是啊。不是他用卡车把围堵的鬼子冲得七零八落,我们休想突围。”
张团长:“想不到他冲出重围又杀了个回马枪,把追击的鬼子冲得横七竖八。”
李参谋:“如此玩命的车技,如此过人的胆识,天下少有。”
张团长沉默片刻,语气沉了下去:“只怕他那回马枪,一去难返。还有和他一起送水送粮的几个学生,也不知下落。”
李参谋:“淞沪失手,日寇又攻占了苏州、常熟,无锡城已危在旦夕。此地也非久留之地,十八湾处背山面水,地形复杂,是一游击好去处,先在那里扎下再说。”
张团长:“是。”
不一会儿,王排长等人扛着一摞馍头烧饼,提着两瓶土烧回来。众人围拢过去,默默分吃,饼屑在晚风里轻轻飘落。
小街巷里,晚风吹着幌子,人声与笑声在巷子里来回撞。游国胜、卖艺人、毛小丫、阿福、青年学生和募捐收集人并肩走着,脸上都带着几分轻松。
卖艺人拍了拍阿福的肩膀:“阿福,你今天表演得真捧!”
毛小丫冲青年学生扬起下巴:“阿福今天比你强多了!你看他那感情,那才叫投入、真切、感人!”
阿福挠了挠头,一脸懵懂:“姐姐,什么表演?难道你们是演戏的吗?”
青年学生笑着解释:“我们都是抗日救国宣传队的,刚才那出戏,就叫《放下你的鞭子》。”
阿福瞪大眼:“不会吧?我看大叔和姐姐做得像真的一样,我被感动得不知不觉就冲上去了。”
游国胜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才叫真实、感人!你比他们谁都演得好。”
阿福看向毛小丫,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是真的吗?”
毛小丫点头:“当然是真的,下回有机会一定让你演!”
阿福:“真的?”
毛小丫:“当然!”
阿福立刻摆手:“那可不行,如果我知道这是演戏,我就装不起来了。”
游国胜和大伙听了,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巷子里荡开。
忽然,一名队员匆匆跑来,神色紧张:“尤队长,前面发现三个挎枪警察!”
游国胜脸色微变,立刻吩咐:“阿福,你带领小丫和女生拿着捐款,找个隐蔽的地方安顿好!”
阿福眼神一凛,重重点头:“好!跟我来!”
几个女生跟着阿福快步走开,临走前,阿福回头望了一眼游国胜,眼神里满是坚定。游国胜对剩下的人说:“找两块石头放到募捐箱里,我们走!”
暮色渐浓,小巷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阿福带着几位女生在巷尾找到一处废弃的柴房,刚安顿好,就听见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探头一看,只见两名队员背着一个人快步走来,正是那位从斗山死里逃生的伤兵。
“快进来!”阿福连忙招手。
队员把伤兵扶进柴房,轻声说:“尤队长让我们先把他送到这里,等处理完外面的事再来接他。”
阿福点点头,扶着伤兵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你先躺着休息,我去弄点水来。”
女生甲连忙递过水壶:“这里有水,还有块干净的布,能给他擦擦汗。”
阿福接过水壶,小心翼翼地给伤兵喂了几口,又用湿布轻轻擦拭他的额头和脸颊。伤兵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小兄弟。”
阿福摇摇头:“你是为了打鬼子受伤的,该我们谢谢你才对。”
路口转弯处,沙壳子等三人挎着盒子枪,大摇大摆地走来,正好与游国胜一行狭路相逢。
沙壳子带人挡住去路,皮笑肉不笑:“前面来的可是当年响当当的工人纠察队尤队长?”
游国胜目光一冷:“原来是吴警官。”
沙壳子:“果然是你,尤队长,别来无恙,一向可好啊?”
游国胜:“有劳关心,我正忙呢!”
沙壳子:“我们是老相识了,既然回来了,会会也是应该的。”
游国胜:“眼下太忙,没有这闲功夫,我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沙壳子上前一步,拦住去路:“且慢!嘿嘿,咱们还有一笔旧帐未了,今天既然相逢,岂能让你说走就走?”
游国胜:“是啊,你欠我们工人兄弟的血债不少。不过眼下国难当头,只要你认清大局,共赴国难,我也不想再提这笔旧债。”
沙壳子哈哈大笑:“说得好。不过你越狱逃跑的通缉令还没撤销,总得有个交代吧?”
游国胜嗤笑:“你回家再去读读政府的声明吧!”
赖虎瞥见募捐箱,眼睛一亮:“你看那募捐箱,沉甸甸的,必有不少钱财!”
沙壳子点点头,露出贪婪的神色:“嗯,想不到尤队长真有能耐,短短半天就得了这么多钱财,比我收治安保护费强多了。佩服,佩服!”
游国胜怒声道:“这些钱是支援前线抗日用的,不是我个人敛财!”
沙壳子:“说得好,那我就代表政府收下了!”
游国胜:“这不行,你没这个权力!让我们走!”
沙壳子冷笑:“要放你走也容易,留下募捐箱,咱俩的帐就算一笔勾销!”
游国胜:“你这分明是拦路抢劫!”
沙壳子:“拦路抢劫又怎么啦?”
游国胜:“光天化日,我看你敢!”
沙壳子脸色一沉:“弟兄们,亮家伙!”
三人一齐拔出了手枪,枪口对准游国胜等人。
沙壳子嚣张地说:“告诉你,日本人凭什么能打进中国?就是武器好!我手里有枪,你有吗?凭你们赤手空拳还想抗日?连我你都抗不了,还是乖乖放下募捐箱走人吧!”
卖艺人护在募捐箱前,怒目而视:“这是支援前方杀敌的,你休想动!”
沙壳子眼神狠厉:“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来人,给我把逃犯游国胜拿下!”
就在这时,两声枪响划破空气,紧接着是两声清脆的耳光,小刁巴和赖虎被打得晕头转向。几支步枪直指沙壳子,小刁巴和赖虎的破枪也被卸下,三人吓得浑身发抖。
张团长带着人冲了过来,怒声呵斥:“妈的!真是狗胆包天,老子的参谋你也敢拿?”
沙壳子看清来人,脸色骤变:“啊?!张团长,从前线回来了?卑职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参谋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八十八师的人你也敢抓?”
沙壳子慌忙辩解:“张团长,你听我说……”
李参谋:“别听他的,胆敢冒犯国军参谋,毙了算了!”
沙壳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游国胜面前,小刁巴和赖虎也跟着跪下,抱住游国胜的大腿:“尤参谋饶命,尤参谋饶命啊!”
游国胜一声不吭,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
沙壳子连打自己耳光:“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狗眼无珠!”
小刁巴和赖虎也跟着打自己的耳光,三人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游国胜冷冷开口:“吴振荣,我警告你!眼下国土沦陷,兵临城下,望你弃恶从善,少做坏事。如若你为虎作伥,祸国殃民,我必取你性命!”
沙壳子连忙点头:“吴振荣白,当牢记尤参谋教诲,改恶从善,决不为虎作伥,祸国殃民!如若食言,天诛地灭!”
游国胜看向张团长:“张团长,如果真如此,就暂饶他一命吧!”
张团长:“既然尤参谋求情,那就暂饶他不死!”
李参谋:“还不快滚!”
沙壳子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
游国胜看着张团长,面露喜色:“张团长!你怎么会来?”
张团长叹了口气:“我带领部下撤退,一路走到此地,正打算休息一刻赶路,没想到会正巧遇到这恶棍在与你为难。”
游国胜:“倘若不是你及时赶来,我非与这恶棍血战一番不可!”
张团长:“要是依了我,非一枪把他毙了不可!”
游国胜:“眼下大敌当前,中国人不杀中国人。如若他日后当了汉奸,我必亲手把他杀掉!”
张团长:“还是尤兄深明大义!尤兄,我还以为你已经为国捐躯,你怎么会死里逃生?”
游国胜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眼神凝重:“那天,我调转车头,加大马力冲向鬼子的追兵,反复几次把鬼子撞得人仰马翻。不料油箱被击中起火,我趁夜色弃车跳下,汽车仍往前狂冲。我就转身跳进了黄浦江,只听得轰隆一声,火光冲天。我拼命逃离了险境!”
张团长竖起大拇指:“英雄啊,真是英雄!”
游国胜:“我把老板的车给毁了,日本鬼子想必也会追捕,我只有返回故乡。想不到竟会再遇张团长。张团长,你怎么会到得此地?”
张团长神色一黯:“淞沪一战,我八十八师已溃不成军。为掩护孙师长主力撤退,张某奉命阻击。若不是游队长舍身相救,我等恐难逃一命!”
李参谋也感慨道:“是啊,不然我们这些弟兄都要成为孤魂野鬼!”
张团长:“张某以为今生再也不能相见,想不到我们竟然在故土相逢,真让人百感交集。”
游国胜:“我也是。八十八师率先开赴前线,最后撤离战场,与十九路军奋勇抗日,国人无不敬重。政府下令撤退,八十八师的抗日业绩必将发扬光大!”
张团长:“尤兄胆识过人,机智神勇,我俩再次相逢决非偶然,必能共谋抗日大计,可喜可贺!”
游国胜:“张团长说得是!”
张团长:“好!拿酒来!”
李参谋和王排长连忙倒酒,游国胜和张团长举碗一饮而尽。
张团长放下碗,神色凝重:“国胜兄弟,鬼子昨日已攻下苏州,与我军激战,虽伤亡惨重却仍锐不可挡。我部一路败退至此,看来鬼子明日就会攻打无锡!我将即刻赶到长安阻击日军,不知尤队长能否与张某共赴?”
游国胜眼神坚定:“抗日卫国,人人有责!我正想上战场,真刀真枪大干一场!”
张团长:“游国胜听令!”
游国胜:“有!”
张团长:“我任命你为我团参谋,传令部队立即开拔长安!”
游国胜:“是!弟兄们,跟我一起走!”
卖艺人、青年学生等人齐声应道:“是!”
这时,两名队员背着那位斗山伤兵从巷尾走来,游国胜连忙迎上去:“怎么样?他的伤势还好吗?”
队员:“烧还没退,不过精神好了点。”
张团长走上前,看着伤兵苍白的脸,眉头微皱:“这位弟兄是从斗山突围出来的吧?一路辛苦了。”
伤兵挣扎着想站起来,张团长连忙按住他:“别动,好好躺着。”
游国胜转身对巷尾喊道:“阿福!”
阿福立刻跑了过来,身后跟着毛小丫和几位女生。
游国胜看向阿福,语气严肃:“陈阿福听令!”
阿福身子一挺,高兴地应道:“有!”
游国胜:“我任命你为侦察联络员,同时负责保护这位受伤的国军弟兄和宣传队的女生们!”
阿福兴奋地跳了起来:“是!我是侦察联络员,还能保护大家!”
张团长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阿福,这位弟兄是抗日的勇士,也是我们的战友。你一定要照顾好他,给他换药、喂饭,别让他再受委屈。鬼子进城后,你们要隐蔽好,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及时向尤参谋汇报。”
阿福含着眼泪,用力点头:“张团长,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保护好大家,等你们凯旋!”
毛小丫也上前一步:“张团长,我们会配合阿福,一起守护好后方!”
游国胜脸色一沉:“别高兴得太早,你须得答应我几件事才行!”
阿福连忙点头:“尤大块头,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快说吧!”
游国胜:“第一,不得暴露身份;第二,不得轻举妄动;第三,务必保护好受伤弟兄和女生们的安全,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阿福咬了咬牙:“我……答……应。”
游国胜拍了拍他的后背:“此事责任重大,切记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阿福哽咽着说:“知道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巷子里。阿福站在原地,含着眼泪看着队伍,一个一个从自己面前走过。那位受伤的国军士兵也被队员扶着,靠在墙边,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眼里满是感激与期盼。队伍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晚霞中,只留下一串坚定的脚步声,回荡在暮色里。
第12章 江南重镇沦陷
第12章无锡县沦陷
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阿福背着伤员,带着毛小丫等女生沿古运河急行,到梁溪河后又向五里湖跑去。三十多里路,众人轮番背负,一个个气喘吁吁。终于到了渔父岛附近的滩涂,阿福掏出特殊剪刀,割来一捆干柴铺地,让伤员躺下,又在芦苇边升起篝火。没有鱼叉,他把剪刀拆成两把飞刀,布带系柄,手一扬,寒光掠过水面,“噗”的一声,一条大鲤鱼被钉住。他猛一拽,鱼在岸边蹦跳。阿福麻利收拾干净,架火而烤,油脂滴落,香气窜开。毛小丫惊叹:“阿福,真有你的!”
伤员在昏迷中睁开眼,低声说:“谢谢你,小兄弟。我叫王志铠,斗山守军的排长……”阿福肃然起敬,安慰他安心养伤。这位排长在战斗中面容被毁,后来在无锡县里,有个大名鼎鼎的“抗日麻子”,就是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一条小木船从芦苇深处划出,船头立着个彪形大汉。阿福迎上去,那人跳上岸:“阿福哥,是我!”阿福忙道:“阿虎哥,这位是王排长,他的弟兄们全殉国了。这几位是国胜大哥带的抗日宣传队,国胜大哥让我保护他们,我把人带到这儿来了。”阿虎点头:“好,做得对。把他们交给我。”众人上了小船,船桨一摆,隐入芦苇深处。
第二天,无锡县城像被一把大火从里到外点燃。火光冲天,硝烟裹着尘土翻卷,枪炮声、爆炸声、哭喊声拧成一股绳。陈一贴敲着小铜锣嘶哑高喊:“鬼子进城啦!鬼子进城啦!”人流奔逃,阿福扛着金刚鱼叉跟着人群东一头西一头跑,忽然停下,钻进墙角阴影。
一队鬼子在烟雾里杀来,刀光冷亮,逢人就砍。阿福攥紧拳头,眼里像要喷火:“野兽!畜牲!”两个鬼子紧追陈一贴。陈一贴丢下膏药药箱,操起长矛,回身一记回马枪,正中心口。阿福低喝:“好!”另一鬼子举刀砍来,陈一贴横枪一挡,枪头一掉,又一枪扎进对方咽喉。阿福拍掌:“锁喉枪!太厉害了!”陈一贴回头吼:“还不快跑!”阿福刚要动,巷口传来女孩惊叫。
几个女孩被追到死路,鬼子抽出东洋刀逼近。就在此时,屋顶上跳下一个人影,一声大喝如惊雷,鬼子手中的刀“当啷”落地,连连后退。阿虎一掌推倒围墙,粗声道:“快从这儿跑!”女孩们越墙而逃。阿虎蓬头散发,身披破袍,赤着脚,眼里凶光毕露,步步紧逼。几个鬼子魂飞魄散,扭头就跑。阿福从暗处跳出:“好一个虎大少,一叫就把鬼子吓退!”阿虎看他一眼:“这里危险,快离开!”话音未落,人影一闪不见。阿福咧嘴一笑:“你不怕,我也不怕!”他也越墙而去。
街上,血腥味与焦糊味混杂。一个鬼子抢夺难民包袱,难民不肯放手,鬼子一刀刺去,难民惨叫倒地。另两个鬼子把老妇逼到墙根,嬉皮笑脸。老妇挣扎:“我可做你们娘了,不要啊不要!”砖头从暗处飞来,“啪”的一声砸在一个鬼子头上,他捂着脸乱叫;又一块砖飞来,正中另一个小腹,他抱着肚子蜷在地上。老妇趁机逃走。阿福从角落钻出来,轻蔑地哼了一声。
不远处,两个鬼子从妇女怀里夺下婴儿,像抛球一样抛来抛去。躲在墙角的阿福摸出弹弓,眼神一凝。一个鬼子把婴儿抛向空中,端起刺刀准备接。阿福手一松,“嗖”的一声,弹子正中他右眼,鬼子嚎叫捂眼。婴儿被母亲拼死抱住。又一粒弹子飞出,打在另一个鬼子鼻梁上,鼻血喷了出来。两个鬼子晕头转向,“嘶拉嘶拉”地乱叫。
阿福带着一丝得意,转向另一巷口。急促的脚步与鬼子的喊声追来:“花姑娘的,站住!”他一看,前面拼命奔跑的,正是前几天在河边遇见的穿蓝花布衫的姑娘——她怀里抱着竹篮,青菜露在篮沿,显然是去菜场卖菜的路上遇上祸事。
阿福一把将她拉进弄堂,眼看两个鬼子追进来,他一脚把身边的木凳踢到路中。鬼子先后绊倒,阿福拉着姑娘就跑。弄堂尽头是断墙,墙外传来更多吆喝。阿福急中生智,推开一扇虚掩的柴门,把姑娘推进去,自己也闪入,反手掩上。柴房里干草味弥漫,黑暗中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外面脚步声逼近,鬼子疯狂砸门,阿福按住姑娘的手,示意屏息。他握紧金刚鱼叉,目光如炬。鬼子“哐当”一脚踹开木门,手电光柱扫来。阿福猛扑上去,鱼叉一挑,磕在鬼子手腕上,刀“当啷”落地。另一个鬼子刚要开枪,阿福顺势一滚,绊倒他,两人扭打。姑娘吓得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出声。她看见阿福被压在身下,急得抓起菜篮,朝鬼子后脑狠狠砸去。青菜散落,鬼子吃痛回头怒吼。阿福趁机翻身,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鬼子闷哼倒地。“快跑!”阿福拉起姑娘,从柴房后门冲出。
两人一路狂奔,来到一棵老槐树下。阿福喘着气:“快,爬上去!”姑娘慌:“我爬不上去!”阿福蹲下:“我托你一把!”他把姑娘托到树杈,自己三两下也窜了上去。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姑娘声音发颤:“我害怕。”阿福低声:“别怕,有我呢。”她更紧地靠过来。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的鞋……丢了一只。还有我的菜……我是去菜场卖菜的,今天刚收的菜全没了。”阿福心里一动:“菜没了没关系,人安全就好。以后我抓鱼给你卖,咱们一起换点粮食。”
下面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屏息。两个鬼子歪着脖子,显然受过伤,嘴里念叨:“花姑娘,花姑娘……”他们抬头费劲,忽然看见地上一只鞋和几片青菜叶。树上的姑娘身子一颤。一个鬼子捡起鞋,像狗一样嗅了嗅,另一个也抢过去闻了闻,失望地把鞋一抛。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不偏不倚砸在阿福头上。阿福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鬼子找不到人,互相搀扶着离开。
树杈上,两人还紧紧抱着。阿福心里甜滋滋的,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拍了拍她:“鬼子走了。”姑娘这才睁眼,却还没松手,脸颊一下子红了。
阿福说:“我们跳下去吧。”
姑娘朝下看了一眼,怯怯地:“我不敢。”
阿福想了想:“那我先跳,在下面接着你。”
“那……试试吧。”
阿福轻轻一跳落地,张开双臂。姑娘硬着头皮从树上滑落,被他一把抱住。两人重心不稳,一起跌在地上,阿福正好压在她身上。过了几秒,姑娘小声说:“你怎么还不放手?”
阿福赶紧松开,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忘了。”
他想起身,却发现姑娘也还抱着他。他笑:“你怎么也不松手呢?”
姑娘慌忙松开:“对不起,我也忘了。”
两个人爬起来坐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傻笑。
阿福问:“你叫什么?”
“我叫阿喜。”
“阿喜,这个名字真好。”
阿喜眼睛亮了:“那你叫什么?”
“我叫阿福。”
“阿福?这个名字太好了!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六,你呢?”
“我十五。我叫你阿福哥吧!”
“好哇!”
阿喜小声问:“阿福哥,我能在哪里找到你?”
“我住在梨花庄尤大娘家里。”
阿喜眼睛更大了:“啊?我也在梨花庄,住尤大娘附近!我每天都去村口卖菜,以后你抓了鱼,就送到村口找我,咱们一起换点粮食。”
阿福笑:“好啊,太好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起身,贴着墙根走。到了弄口,阿福先探出头,四周一看,回头一招手,阿喜跟了过来。
破墙后,他们看见两名日本军官和几个士兵在一家店铺前停下。别的店都打烊了,只有这家还开着。
阿福皱眉:“这是什么店?”
阿喜看了一眼:“洋货行,专卖东洋货。”
店里迎出一个人,阿福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那个性子冷淡的小子,冷可。
冷可对着日本军官点头哈腰,军官也弯腰还礼。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军官走进店里。
阿喜拉了拉他:“我们快离开吧?”
阿福压着声音:“慢,我要看个究竟。”
过了一会儿,冷可喜气洋洋地和军官一起出来,并肩走了。
阿喜低声:“看样子他们成一伙的了。”
阿福咬了咬牙:“我们走。”
“到处都是鬼子,我们往哪儿跑?”
角落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阿虎低声道:“鬼子从北门杀进来,不少人往西门外逃。”说罢,一闪又不见了。
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阿福说:“那我们也往西走。”
夜色再次落下,火光仍在远处跳动。两个人影在废墟与街巷之间穿行,脚步不大,却坚定。阿喜悄悄捡起路边一片完整的青菜叶,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点生活的希望。阿福肩上的金刚鱼叉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那是他求生的底气,也是往后与阿喜相依、打鱼度日的念想。
第13章 红宝箱与红马桶
无锡县城沦陷,火光冲天,哀嚎遍地。日军在城里四处烧杀抢掠,街巷里枪声不断,人心惶惶。
高素梅拎着一只红色马桶从一巷走出,刚拐过弯,枪声“砰砰”大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传来。只见沙壳子拎着一只红箱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惨白:“高媒婆,救我!东洋人在追我!”
高素梅眼神一凛:“跟我来!”
不远处,日本兵的叫喊声逼近:“红箱子的,放下!”
沙壳子两腿发软,转弯处“扑通”一跤摔了个狗吃屎。高素梅只得一把将他扶起。又是两枪“砰砰”,沙壳子吓得浑身发抖,竟挪不开半步。高素梅也一身冷汗,眼看已无路可逃。沙壳子长叹一声:“想不到我会无缘无故死在日本人手里!”
高素梅突然眼前一亮,拖着沙壳子就往旁边的垃圾箱里塞,又迅速用垃圾伪装了一下。
这时,脚步声更大了。两个鬼子端着枪跑过来,嘴里喊着:“红箱子!红宝箱!”
垃圾箱里黑乎乎的,又脏又臭。虽是初冬,这里却还是虫蝇的天下。沙壳子在里面浑身发抖,只听得又是两声枪响,心里暗叫不好,只当高素梅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高素梅迅速转身,拎着红马桶向弄口跑去。两个鬼子背着抢来的包袱、鸡鸭,端着刺刀枪“嗷嗷”叫喊着追了过来。高素梅跑了几步,鬼子大叫:“红箱子的,放下!”她赶紧放下马桶撒腿就跑,子弹在身边“嗖嗖”擦过。两个鬼子见状,立刻向红马桶扑了过去。
一个鬼子先抢到红马桶,兴奋地喊:“红箱子的,我的!”说着竟抱起来亲了亲,手舞足蹈。另一个鬼子不服气,两人你争我夺。最后,马桶“哐当”被抢翻,马桶盖滚得老远。两个鬼子闻到冲天臭气,“哇哇”大叫着扔开马桶。而高素梅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回到游大娘家小屋,游大娘正在缝补衣物。高素梅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反手把门闩上,又不停地从门缝里朝外张望。
游大娘抬头:“素梅,出什么事了?”
高素梅拍着胸口:“有两个鬼子在追我!”
游大娘一惊:“什么?他们为什么追你?”
高素梅:“他们本来不是追我的,是追沙壳子。”
游大娘:“他们为什么要追沙壳子?难道沙壳子也会抗日?”
高素梅:“他们好像是要抢沙壳子手里的红箱子。”
游大娘:“那他们怎么又追上你了呢?”
高素梅:“我正要去倒马桶,遇到沙壳子。他求我救救他,我就把他藏进了垃圾箱里,拎着马桶把鬼子引开。谁知道他们把我的马桶当成红箱子抢走了!”
游大娘忍不住笑:“你这也太危险了!”
高素梅:“可不是吗,我差点就挨了他们一枪!”
游大娘:“正是老天保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沙壳子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这次虽然救了他,可谁也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高素梅:“是啊,这我也知道。要不是两个日本兵追杀他,我才不会救他呢!”
游大娘:“说的是。眼下国难当头,只要他还不是汉奸,总不能眼看着他被日本鬼子杀了。”
高素梅忽然想起:“哎,阿福呢?”
游大娘叹了口气:“我也正在着急。他昨天早上出去,一直没回来!”
高素梅脸色一变:“啊?鬼子昨天从北门杀进城来,丽新路、吴桥头一路杀了好几百人!三里桥、北大街一片火海,到处都是死尸!”
游大娘浑身一颤:“啊!会不会出事?”
高素梅:“不知道啊,只听说许多人逃到鼋头渚避难了!”
游大娘忧心忡忡:“要是出了什么事,那该如何是好!”
高素梅安慰道:“这孩子还算机灵,不会有事的!”
游大娘:“没见他回来,我怎能放心!”
小街巷里,沙壳子刚想掀开垃圾箱盖子探出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又赶紧缩了回去。只见一个小女人拿着一只大畚箕走来,“哗啦”一声就往里倒垃圾。一大堆垃圾对着沙壳子劈头盖脸落下,他不由得“哇”地叫了一声。小女人吓得扔下畚箕就跑,一边喊:“不好啦,垃圾箱里有鬼啊!”
沙壳子慢慢伸出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才从垃圾箱里爬了出来。他取出红箱子,走了几步,想了想又把红箱子放进垃圾箱。随后一瘸一跛地轻手轻脚到弄口探头张望,又到另一弄口探了探,舒了一口气才回到垃圾箱旁。掀开盖子一看,他大吃一惊,慌忙在垃圾箱里乱翻起来。折腾了半天,他一屁股坐瘫在地,红箱子不翼而飞了。
沙壳子急得直跺脚:“红箱子!我的虎啸秘笈和宝贝!到哪里去了?”
无奈之下,沙壳子捡了根木棍拄着,一瘸一跛、垂头丧气地走开,一边还嘀咕:“唉,可惜了这高媒婆啦!”
夜,太湖边,荒山下。一片黑暗,只听得见一阵阵哭声、抽泣声。远处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阿福和阿喜站在湖边,望着远处的火光,神色凝重。
传来一个男孩的哭声:“奶奶!我奶奶还没逃出来,她会被烧死的!”
一名女子哽咽着:“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你死得惨那!”
还有哭爹的、哭娘的,声声凄厉。
阿福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报仇!报仇!一定要报仇!”
远处的火光映红了阿福和阿喜的脸庞。阿喜眼中也燃起怒火:“血债要用血来还!”
阿福重重点头:“对!血债要用血来还!”
游大娘家,游大娘和高素梅在焦急地等待着。
高素梅:“听说在太湖边避难的人有的已经回家了!”
游大娘叹了口气:“可阿福怎么还不见回来?这更叫我心里不安!”
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福带着阿喜回来了。
阿福:“大娘、大姐,我回来了!”
阿喜也笑着打招呼:“大娘、大姐!”
高素梅愣了一下,打趣道:“出去时一个,回来成一双。你是?”
阿喜腼腆地说:“我是卖菜的阿喜!”
高素梅笑道:“阿喜?这可真成一对了!”
游大娘赶紧拉过阿福:“阿福,你跑哪里去了!城里被东洋人杀死好几百人,你知道吗?”
阿福脸色一沉:“我看见了!”
高素梅一惊:“啊?你还看见了?那你为什么不赶快回来?”
阿喜接过话:“那些鬼子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比恶狗还凶!”
阿福:“到处都是鬼子,我只能跟大伙跑到城外避难了!”
游大娘心疼地问:“孩子,你们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阿喜感激地看了阿福一眼:“我被两个鬼子追得走投无路,幸亏阿福绊倒了他们,又躲到树上,要不然我就没命了!”
高素梅:“原来如此!”
游大娘松了口气:“平安回来就好!”
高素梅忽然想起:“我也救了一个人,或许是个不该救的人!”
阿福、阿喜异口同声:“是谁?”
高素梅:“沙壳子!”
阿福、阿喜:“啊?!”
秦半仙命馆里,焚着三支香,烟雾袅袅。秦半仙在用竹筒摇卦,沙壳子神情紧张地盯着掷下的铜钱。
秦半仙皱着眉:“重……地水师,大事不好!”
沙壳子心里一紧:“什么大事不好?”
秦半仙:“此卦为天下大乱、两军交战之象。”
沙壳子嗤笑一声:“嘿!东洋人已经杀进来,谁不知道!”
秦半仙叹了口气:“唉,话是这么说,可此事与你却不同寻常!”
沙壳子:“喔?这是为何?”
秦半仙:“卦上兄弟持世,上下两个官鬼,父母爻发动又身临白虎。近日必有血光之灾,说不定还性命不保!”
沙壳子脸色发白:“是吗?我真有血光之灾,还性命不保?”
秦半仙沉吟不语。
沙壳子不耐烦地:“那我倒要看你还能胡说些什么?”
秦半仙:“我从卦象上看出,你月令巧遇贵人当值。看来你虽有一劫,却能绝处逢生。”
沙壳子眼睛一亮:“喔?那血光之灾我是过得去的了?”
秦半仙:“你六爻乱动,变卦之数么……哎,这卦倒是奇了!你在东北方向遇的鬼,在东南面遇到贵人,此贵人还必是位女贵人。”
沙壳子恍然大悟:“噢!果然不错!”
秦半仙:“你可知晓,这下卦本为坎,六三发动则为巽。巽者长女也,这不是位女贵人吗?”
沙壳子摆摆手:“什么六三不六三的!”
秦半仙:“九二爻官鬼变官鬼,还有升迁发迹之兆。当今乱世之中,这倒叫我大惑不解!”
沙壳子冷哼:“一派胡言!”
秦半仙突然大惊失色:“这上下三爻发动,怎么就成了泽风大过之卦呢?”
沙壳子警惕地:“什么泽风大过,又想诈我不成?”
秦半仙:“过则过也,这泽风大过就是大大的过失也!看来你决非等闲之辈。”
沙壳子得意地笑:“嘿嘿,这是捧我吗?”
秦半仙长叹一声:“唉,我一生为人打卦算命无数,如此卦象却从未遇过。先生,万望你听我瞎子一言。”
沙壳子:“说来听听!”
秦半仙诚恳地:“我劝先生速速退隐山林,从此不要再现江湖!”
沙壳子一愣:“什么?”
秦半仙:“不然你必成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祸害一方、人人都欲诛杀的大奸大恶呀?!”
沙壳子勃然大怒:“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
秦半仙:“我本是一个瞎子,又是风烛残年,死并不足惜。只是望你心中能有一点善心,速速回头!”
沙壳子骂道:“去你娘的,越说越不象话!等我过几天再来收拾你!”说着气呼呼地拍桌而走。
秦半仙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先生,你好之为之,听我一劝,做点好事,免遭天谴啊!……”
秦半仙喃喃自语:“啊呀,此人莫非就是臭名昭彰的沙壳子?唉,此人必成一方危害,所谓在劫难逃,在劫难逃啊!”
高墙大院附近,沙壳子灰头土脸、一瘸一跛,支着一根木棍走了过来。一条恶犬对他狂吠,沙壳子用棍子赶吓。突然,从路边闪出两个日军军官。
日军军官在沙壳子身后叫道:“吴警官留步!”
沙壳子回头一看,吓得目瞪口呆、浑身发抖。只见两名日军军官佩着手枪、军刀来到面前,他一泡尿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日军甲笑着说:“吴警官,害怕的不要!”
沙壳子抖得更厉害了。
日军甲:“为了大东亚的共荣,岗村司令委任你为警署总长!”说着将委任书恭敬地捧上。
沙壳子用颤抖的手接过一看,脸上从恐惧到怀疑、再到吃惊、惊喜、喜出望外,最后竟欣喜若狂地笑了起来。
日军官乙:“吴总长,请你看看我是谁?”
沙壳子定睛一看,立刻眉开眼笑:“呵呵,原来是你啊!”
第14章 沙壳子升迁
第14章 沙克是升迁
冷小开曾在东洋留学两年,日语流利,又偏爱东洋货,便主动投靠日本占领军。日军正需要这样懂日语、肯效力的媚日分子,他顺理成章当上了翻译。在他的极力举荐下,臭名昭着的旧警察沙壳子也被委以重任,摇身一变成为日伪政权的警察署侦缉队队长,成了日军欺压百姓的爪牙。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无锡沦陷的阴影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县城门上,原本象征城池的匾额被拆下,一面刺眼的膏药旗歪歪斜斜地挂了上去,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狰狞的眼睛,扫视着这座被蹂躏的城市。城门口,几个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面无表情地把持着进出要道,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百姓的心上。
日军宪兵队岗村司令一行,在沙壳子的带路下,耀武扬威地走在街上。占领者们得意洋洋,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时不时用生硬的中文呵斥路边的行人。汉奸们点头哈腰地跟在一旁,脸上的谄媚令人作呕。小刁巴和赖虎像两条脱缰的恶狗,扯着嗓子吆喝:“闪开!闪开!”阿福和五香豆阿二被人群推搡着赶到路边,看着这一幕,牙根咬得咯咯作响,眼里满是屈辱与怒火。
沙壳子弯着腰,满脸媚笑地给岗村引路,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突然,他像是嗅到了什么,眼睛一扫,便盯住了五香豆阿二篮子里的五香豆。他给小刁巴使了个眼色,低声耳语几句。小刁巴立刻心领神会,转身直奔五香豆阿二。阿二被迫后退两步,小刁巴像饿狗扑食般冲向篮子,一把抢了过来,屁颠屁颠地送到沙壳子面前。沙壳子接过篮子,谄媚地给岗村等人大把分发:“太君,这是无锡的美味,五香豆,咪嘻咪嘻的。”
岗村抓起一把五香豆塞进嘴里,嚼了几口,满意地点点头:“五香豆的,我的咪嘻咪嘻的喜欢。”随后,岗村一行和沙壳子等人竟当街大嚼起来。他们一字排开,动作整齐划一,一起吃、一齐吐、一起张嘴、一起狞笑,五香豆壳像雨点般在空中飞舞。“咪唏咪唏、咪唏咪嘻”,鬼子们手舞足蹈,兴奋地叫喊着,还把篮子里的五香豆抛向空中,像是在进行一场荒唐的游戏,狼嚎般的欢呼声在街道上回荡,刺耳又屈辱。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却带着无尽悲凉的二胡声传来,《孟姜女哭长城》的曲调如诉如泣,穿透了鬼子们的喧嚣。街中央,一位盲人正摸索着走来,正是阿炳。他的衣衫破旧,头发凌乱,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手中的二胡在指尖下,流淌出对家国破碎的悲痛,每一个音符都像针一样扎在人心上。五香豆阿二一见,顿时慌了神,轻声喊起来:“阿炳,快走到边上去!”
这琴声早已惊动了正在吃五香豆的沙壳子。他脸色一沉,几步上前,一把夺过阿炳手中的二胡,厉声呵斥:“你眼睛瞎啦!皇军在此巡察,你竟敢走到街中央来?”阿炳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望向沙壳子的方向,平静却带着一丝嘲讽地说:“我本来就是瞎子,不知道你这个亮子怎么会看不到!”“他妈的!你还敢跟老子顶嘴?”沙壳子怒不可遏,一把抓住阿炳的胸襟,高高举起二胡就要砸下去。
“吴总长的,不要!”岗村突然开口制止。沙壳子一愣,只得悻悻地住手。岗村走到阿炳面前,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笑容:“你的,阿炳的,我的知道,艺术家的大大的。”他从沙壳子手里接过二胡,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阿炳,随后对手下挥了挥手:“给艺术家的,让路!”日军士兵们迅速排成两列,让出一条通道。阿炳接过二胡,摸索着从中央走了过去,琴声依旧悲凉,像是在为这座沦陷的城市哀悼,也像是在控诉侵略者的暴行。沙壳子等汉奸面面相觑,纷纷不解地挠着头,不明白岗村为何会对一个瞎眼艺人如此客气。
几日后,惠山古镇。沙壳子、冷可得意洋洋地跟在岗村后面,一队日军在古镇里四处游荡,肆意打量着这里的一切,眼神里满是贪婪。一个泥人摊吸引了岗村的目光,他走到摊前,好奇地拿起一个泥人把玩起来。沙壳子连忙凑上前,恭敬地弯着腰介绍:“太君,这是惠山泥人,手捏的,用惠山的泥土捏的,是无锡的宝贝。”
岗村拿起一个摇头的老头泥人,看着它不停晃动的脑袋,哈哈笑了起来。沙壳子见状,立刻对泥人王沉下脸:“还不快给太君拿一对装起来?!”泥人王一语不发,拿起纸盒就要装。岗村却摆了摆手,指着自己说:“不不,你的,给我的捏一个,我的,这样的!”冷可连忙上前,对泥人王解释:“你照太君的样子捏一个,也是这样摇头的!”
泥人王依旧沉默,眼神里藏着隐忍的怒火。他拿出一堆泥,仔细打量了岗村一番,便开始捏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身着日本军官服饰的泥人就捏好了,他又用弹簧将头身连接,一个摇头晃脑的日军官泥塑便完成了。岗村接过泥塑,高兴得哈哈大笑:“哟西!”他一边把玩着,一边不住地称赞,完全没注意到泥人王眼中的恨意。
“给钱!”泥人王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沙壳子正陪着笑脸奉承岗村,一听这话,立刻露出凶相:“妈的,还敢跟皇军要钱,哼?我来给你!”说罢,他上前对着泥人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骂道:“妈的,我给你钱!给你钱!”泥人王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丝,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满的愤恨。他看了看沙壳子,又看了看岗村,转身拿起一块泥,飞快地捏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摇头的狗泥塑便出现在手中。那狗的神态谄媚,眼睛歪斜,活脱脱就是沙壳子的翻版。
岗村回头看到这个狗泥塑,更是高兴,一把抢了过来,把自己的泥塑和狗泥塑放在一起把玩着,笑得前俯后仰,还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日语。冷可凑上前一看,也笑得歪歪扭扭。仔细看去,那摇头狗泥塑简直惟妙惟肖,特别是那双谄媚的眼睛,让人一看就想起沙壳子。沙壳子不解地问:“冷翻译,太君笑什么?”冷可笑得直不起腰:“太君说,这狗太象你了!他太喜欢了!”沙壳子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满面堆笑:“太君喜欢就好!”泥人王和一旁围观的群众,看着这荒唐的一幕,也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笑声里藏着无奈与讽刺。
公园的露天茶馆里,几个老头正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气氛却有些沉闷。五香豆阿二提着篮子,在茶馆里叫卖:“奶油五香豆,新鲜的奶油五香豆!”“阿二,来包五香豆!”吴三叔挥了挥手。阿二连忙走过去,递上一包五香豆。吴三叔打开纸包,和几个茶客一起吃了起来,却没什么胃口。
“阿二,听说你一篮五香豆全被东洋人抢了?”吴三叔问道。阿二叹了口气:“是啊,想起就叫我心痛。我这小本生意,全靠这点五香豆养家糊口,实在损失不起啊!”一位老者愤愤地说:“这些东洋人,连五香豆都要抢,太不象话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吴三叔也附和道:“这东洋人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咱们无锡城,都被他们糟践成什么样了!”另一位老者摇了摇头:“那么多人被杀、那么多房子被烧,你就忍了吧!胳膊拧不过大腿,咱们老百姓能怎么办?”阿二咬了咬牙:“这东洋鬼子真不是东西!总有一天,他们会遭报应的!”
话音刚落,赖虎和小刁巴就从背后闪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伪警,个个凶神恶煞。赖虎冷笑一声:“好哇,你们竟敢在这里煽动抗日,统统抓起来!”阿二吃了一惊,连忙辩解:“你们凭什么随便抓人?我们只是在聊天,根本没有煽动抗日!”赖虎瞪了他一眼:“凭什么?进去你就知道!”吴三叔也火了:“反了反了,连我吴三叔也敢抓?我在无锡城几十年,还没人敢这么对我!”赖虎不屑地说:“什么三叔四叔的,我不认识你!现在是皇军的天下,谁敢议论皇军,就是抗日份子!”几名伪警用枪指着老头们,厉声喝道:“走!”
牢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尿骚味。一群老头被关在这里,衣衫破烂,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则大声叫喊着冤枉。阿二拍着牢门,愤怒地喊道:“你们凭什么乱抓人?放我们出去!我们都是平民老百姓,根本不是抗日份子!”吴三叔也跟着大喊:“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你们这是草菅人命!”张鸭蛋急得团团转:“我不是抗日份子,放我回去,我要卖鸭蛋呢!我全家都靠我卖鸭蛋过日子!”
赖虎走了进来,不耐烦地呵斥:“吵什么吵什么?你们煽动抗日,不抓你们抓谁?”这时,沙壳子也走了过来,穿着崭新的警服,一脸得意。赖虎连忙迎上前:“警长,你看,已经抓到抗日份子三十八人!”沙壳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多抓几个,让皇军知道我们是忠心耿耿的!好好表现,少不了你的好处!”赖虎谄媚地说:“警长说得是!我一定好好干,为皇军效力!”
吴三叔看到沙壳子,立刻大叫起来:“吴正荣,你凭什么把三叔抓进来?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你怎么能这么绝情?”阿二也跟着喊道:“我们都是平民老百姓,凭什么抓我们?你们这是滥用职权!”赖虎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说:“你煽动抗日,还敢耍赖?再吵,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吴三叔气得浑身发抖:“我煽动什么抗日啦!我这把年纪,连你都抗不了,还抗什么日?我只是说了句东洋人狠,就被抓来了,这还有天理吗?快放我出去!”
沙壳子这才认出吴三叔,哈哈一笑:“喔,三叔,是你啊!他们总不会平白无故抓你吧!”吴三叔怒气冲冲地说:“我不过是在公花园喝茶,听别人说东洋人在丽新路一下子砍了八十五人,就说了句‘东洋人真狠’,就把我抓来了。你说说,这算什么事?”沙壳子摆了摆手:“三叔,你喝茶就喝茶,议论这些干什么?现在是特殊时期,皇军最讨厌别人说他们坏话。下次不要乱说了!你回去吧!”吴三叔哼了一声,被伪警放了出去,临走时还瞪了沙壳子一眼。
张鸭蛋连忙上前:“还有我呢!我切开咸蛋,说它象东洋人的膏药旗,就被抓了!我真的不是抗日份子,我只是随口一说!”沙壳子面色一沉:“这能乱比方吗!膏药旗是皇军的象征,你敢侮辱皇军,就是抗日份子!”李老伯也开口说道:“我们都是从茶馆、菜场里抓来的,哪是什么抗日份子?我们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就被抓了,这也太冤枉了!”牢房里顿时一片吵闹声:“放了我们!我们是无辜的!”“我们不是抗日份子!”沙壳子皱了皱眉:“不要吵了,等我审查后再行定夺!”赖虎在一旁威胁道:“不识相,就让你们上老虎凳!到时候,有你们好受的!”
沙壳子把赖虎叫到一旁,低声说:“关他们两天,叫他们每人罚一块大洋就放了!”赖虎一愣:“把他们放了?警长,这些人可是抗日份子啊!”沙壳子斜了他一眼:“你傻啊?这些老家伙都是爱发牢骚的人,审不出什么名堂。能借此弄点钱,不是很好吗?咱们跟着皇军,不就是为了发财吗?”赖虎恍然大悟:“是!警长英明!我这就去办!”
这时,一名伪警进来报告:“报告,冷翻译官到。”沙壳子眼睛一亮:“快快有请!”冷可走了进来,穿着笔挺的西装,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吴警长战功赫赫,抓了一大批抗日份子,可喜可贺!”土牢里立刻传来一片“冤枉”的叫声。阿二大声喊道:“冤枉啊!我是五香豆阿二,谁不知道我是好人?我从来没有抗过日!”紧接着,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我们不是抗日份子!”“我是卖菜的!”“我是卖鱼的!”“我是卖鸭蛋的!”“我是茶客!”
冷可朝土牢里看了一眼,对沙壳子说:“吴警长,你抓这么多土老帽干什么?他们能抗日?我看就是一群爱发牢骚的老头,抓了也没用。”沙壳子连忙解释:“他们毁谤皇军,抓起来教训教训,让他们知道皇军的厉害!”冷可哦了一声:“那抗日份子关在哪里?我去看看!岗村司令很关心这件事,让我来问问。”沙壳子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正在审讯,还没定夺呢!”冷可笑了笑:“那好,有了确凿口供,通知我一声!我好向岗村司令汇报。”沙壳子连忙点头:“一定一定!冷翻译官慢走!”冷可转身离去,沙壳子恭敬地送出门外,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看着冷可的背影,一名特务低声对赖虎说:“又到老相好那里快活去了!这个冷翻译,仗着自己会日语,深得岗村司令信任,就为所欲为!”赖虎撇了撇嘴:“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跟着警长好好干,发财就好!”
第15章 铁蹄下的双推木
第15章 铁蹄下的双推磨
九红楼妓园的一间屋子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酒气与脂粉香交织。沙壳子穿着一身簇新的警服,腰间佩着枪,大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油焖大虾、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壶泛着琥珀色光泽的黄酒。他眯着眼睛,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老相好包芙兰依偎在他身旁,穿着艳丽的旗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殷勤地给他斟酒:“恭喜你啦,荣升警署总长了!以后你就是无锡城里响当当的大人物,可别忘了我这个老相好啊!”
沙壳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用袖子随意一抹,哈哈大笑:“哈哈哈,还是你心疼我!放心吧,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你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包芙兰娇嗔地捶了他一下:“如今你高升了,身边肯定会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围着你转,说不定哪天就把我给忘了。”
沙壳子一把搂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包芙兰皱了皱眉,他却浑然不觉,得意地说:“哎,那哪能啊!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那些年轻姑娘,哪有你懂我心思?”
包芙兰强忍着不适,夹了一筷油焖大虾,剥去虾壳,塞进沙壳子嘴里:“好吃吗?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你最喜欢的口味。”
沙壳子嚼着虾肉,连连点头:“好吃,好吃,还是你做的合我胃口!”
包芙兰又斟了一杯酒,送到沙壳子嘴边,然后顺势坐在他的大腿上,娇滴滴地说:“我再敬你一杯,祝你官运亨通,财源广进!”说罢,便把酒往沙壳子嘴里灌。
沙壳子喝罢,大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包芙兰的后背:“好酒,好酒!”
包芙兰依偎在他怀里,声音软糯:“这可是我为你特地准备的惠山陈酿,珍藏了好几年呢,平时我都舍不得拿出来。”
沙壳子笑着说:“怪不得这么醇厚。来来来,我再敬你一杯!”
包芙兰摇了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呢,这次咱们不用酒杯。”
沙壳子一愣:“那用什么?用碗吗?”
包芙兰摇了摇头。
沙壳子又问:“那不见得用缸盆吧?”
包芙兰卟哧一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眼神暧昧:“你说呢?”
沙壳子大惑不解:“是你自己喝?那我给你斟酒!”
包芙兰白了他一眼,娇嗔道:“错了,是用我的嘴巴装酒喂你!”
沙壳子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哈哈大笑:“哈哈哈,亏你想得出来,那就来吧!”
包芙兰昂头张口,正要拿起酒壶倒酒,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夹杂着女人的哀求与管家的呵斥,打破了室内的暧昧。
她只得放下酒壶,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喊道:“管家!出什么事了?吵吵闹闹的,影响我和吴总长喝酒!”
管家匆匆跑进来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老板娘,张寡妇来讨要豆腐钱,我叫她改天再来,她硬不肯走,非要找你不可,还在门口哭闹不休。”
包芙兰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个臭寡妇,深夜上门讨债,好不晦气!我去骂她一顿,让她知道我九红楼不是好惹的!老张,你去把小红叫来陪吴总长喝酒,一定要伺候好吴总长!”
张管家连忙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包芙兰怒气冲冲地说:“这个臭寡妇,非给她点颜色不可!敢在我九红楼闹事,胆子也太大了!”
沙壳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一个寡妇而已,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让她闹够了自然就走了。”
“那怎么行?”包芙兰站起身,理了理旗袍,“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九红楼好欺负,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门闹事了!我必须去给她点教训!”
说罢,她便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没过多久,小红就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头发简单地梳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怯懦,低着头,怯生生地说:“妈妈找我有事?”
包芙兰指了指沙壳子:“你陪吴总长喝两杯,我去去就来!好好伺候吴总长,要是让吴总长满意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红点了点头,走到桌前,拿起酒壶,给沙壳子斟酒。
沙壳子皱了皱眉,说道:“站近点!再近点!我又不会吃了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小红无奈,只好往前挪了挪,走到他跟前。
不料沙壳子突然一阵淫笑,伸出手,“啪”地一声拍了一下小红的屁股。
小红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躲闪着,脸上满是惊恐:“吴总长,求求你,别这样!”
沙壳子却不依不饶,眯着眼睛打量着小红,问道:“小红啊,到这里多久了?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小红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快三个月了,吴总长,我今年十八岁,家里还有爹娘等着我呢!求求你,放我回家吧!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沙壳子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冰冷:“放你回家?你以为九红楼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当初可是自愿来的,现在想走,晚了!”
他一只手搭上小红的肩膀,想要把她搂进怀里。
小红用力一推,挣脱了他的手,连连后退:“吴总长,别这样!我真的很害怕!”
沙壳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看来你还没调教好啊!等我好好教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说着,他便站起身,朝着小红走了过去。
另一边,包芙兰气势汹汹地冲到门口,看到张寡妇阿凤正跪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不停地哭泣,嘴里还念念有词。
包芙兰上前一步,对着阿凤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寡妇、丧门星,夜里上门讨债,像个讨债鬼一样,真晦气!不就是五十个铜板吗?好象我要赖你帐似的,要钱明天早上来!去吧去吧!别在这里给我添晦气,影响我做生意!”
阿凤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哀求道:“老板娘,我是小本经营,实在欠不起啊,早市我还得卖豆腐,哪有空来啊!这五十个铜板是我进黄豆的本钱,没有它,我明天就没法做生意了,我一家人都要饿肚子了!求求你,老板娘,你就把钱还给我吧!”
包芙兰更加生气,眉头拧成了一团:“你这个丧门星、臭寡妇,夜里给我带来晦气一大堆,破坏我的生意,你给我滚!再不走,我就叫人打你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客气!”
阿凤哭着说:“求求你了,老板娘,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我丈夫死得早,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才撑起这个豆腐摊,这五十个铜板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求求你,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包芙兰见状,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更加厌恶。她转身走进院子,端来一盆脏水,里面还有一些菜叶和垃圾,然后快步走到阿凤面前,劈头盖脸地朝阿凤泼去:“滚!给我滚远点!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脏水顺着阿凤的头发流下,弄湿了她的衣服,身上还沾满了菜叶和垃圾,样子十分狼狈。
管家也上前一步,一把将阿凤推出门外,阿凤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她“哎哟”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包芙兰看着阿凤狼狈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转身走回了院子,还不忘叮嘱管家:“看好门,以后别让这种人进来了!”
阿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垃圾,一边哭一边往前走。夜色如墨,街巷里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五香豆阿二刚从牢里被放出来,他挎着一个空篮子,篮子里的五香豆全被日军抢光了,还被伪警罚了一块大洋,心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他低着头,快步赶路,想要早点回家。
黑暗中,两人迎面相撞,同时“哎哟”一声。
阿凤被撞倒在地,本来就满心委屈,这下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好命苦啊……被人欺负,还讨不到钱……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阿二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扶你起来吧!”
说着,他便伸手去扶阿凤。
可阿凤跌在地上,越哭越伤心,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惨,让人听了心里发酸。
阿二急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你不要再哭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送你回家吧?”
可阿凤的哭声却越来越大,根本停不下来。
阿二看着阿凤伤心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也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你不要哭了,我……我也很伤心。我的五香豆被东洋人抢了,还被他们抓进牢里,罚了一块大洋才放出来。我这小本生意,根本经不起这样折腾!我一家人也都靠我卖五香豆过日子,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阿凤听到他的话,反而愣住了,停止了哭泣,疑惑地看着他:“我哭是因为我命苦、我伤心,你跟着哭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伤心的?男人不是应该顶天立地吗?怎么会这么没用?”
阿二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悲愤:“在东洋人面前,我们老百姓有什么办法?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只能任人欺负!我也想反抗,可我手无寸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抢走我的东西,把我抓进牢里,我却无能为力!”
两人坐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夜色里,只剩下他们的叹息声和偶尔的啜泣声。路灯的光芒微弱,却照亮了他们脸上的泪痕和眼中的绝望。在这铁蹄之下,老百姓的命运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被熄灭,他们只能在黑暗中默默承受着这一切,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过了一会儿,阿凤吸了吸鼻子,擦干脸上的眼泪,叹了口气说:“我还得回家磨豆腐,明天一早还要去早市卖,不然孩子们就要饿肚子了。”
阿二也抹了把眼泪,愧疚地说:“都怪我不好,不小心撞了你,还耽误了你回家磨豆腐。我送你回家吧,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说罢,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阿凤搀扶了起来。阿凤的腿有些发软,走路摇摇晃晃,阿二便扶着她的胳膊,两人慢慢沿着小巷往阿凤家里走去。
夜色更深了,小巷里静得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偶尔有几声狗吠传来,打破了这份寂静,又很快归于平静。
到了阿凤家,阿二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豆香飘了出来。阿凤摸索着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大大的石磨。
阿凤看着阿二,轻声说:“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阿二看着屋里简陋的陈设,又想起阿凤刚才的遭遇,心里满是不忍,满怀歉意地说:“我帮你推磨吧,多一个人快一些,你也能早点休息。”
阿凤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算了吧,寡妇门前是非多,传出去对你不好。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阿二执拗地说:“我可不怕什么闲言碎语!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大家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一把是应该的。你也别怕,我就是单纯想帮你,没有别的意思。”
说罢,他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推磨。
阿凤看着阿二真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谢谢你了。”
两人说干就干,阿二走到石磨的一侧,双手扶住磨杆,用力往前推;阿凤则站在另一侧,配合着阿二的节奏,轻轻往磨眼里添泡好的黄豆。石磨“吱呀吱呀”地转动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花花的豆浆顺着磨盘的缝隙流了出来,滴落在下面的木桶里,渐渐积了满满一桶,散发着浓郁的豆香。
阿凤走到锅灶旁边,拿起锅铲,把锅里的水渍擦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木桶里的豆浆倒进锅里,点燃柴火,熬起了豆浆。阿二则在炉膛里帮着烧火,添柴、拨火,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十分认真。
没多久,锅里的豆浆就“咕嘟咕嘟”地烧开了,浓郁的豆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让人闻了不由得食指大动。阿凤拿出一只大碗,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递给阿二:“喝碗热豆浆暖暖身子吧,这是刚熬好的,还很烫,慢点喝。”
阿二双手接过豆浆,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暖到了心里。他看着碗里白花花的豆浆,又看了看阿凤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的脸庞,眼里禁不住流下了一行热泪。
阿凤看着阿二哭了,自己也忍不住,扑哧一声轻声地哭了起来。
就这样,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没有说话,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们都是铁蹄下的苦命人,在这乱世之中,挣扎着求生。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此刻,这一碗热豆浆,这份简单的互相帮扶,却给了他们一丝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第16章 鱼腹藏药
阿福和阿喜平安回家,阿福心里却总牵挂着渔夫岛的伤员王排长,还有毛小丫她们几位女生。那岛荒无人烟、孤悬水中,虽有阿虎照应,粮食和药品却成了难题。想起国顺大哥的吩咐,阿福决定去探望。可他两手空空,该怎么办?
阿福握着那把金刚鱼叉来到河边。只见一条长长的黑影从水里游来,他抬手一扬,鱼叉“嗖”地飞入水中,“扑隆”一声正中目标。阿福急忙收叉,一条大草鱼在叉尖拼命挣扎。他大喜过望,取下鱼,拎着鱼叉直奔菜市场。
菜市场里,卖鱼的、卖肉的、卖菜的、卖杂货的沿路摆开,人来人往,倒也热闹。阿福一眼就看见了卖菜的阿喜,走过去招呼:“阿喜!我来啦。”
阿喜见了阿福满心欢喜:“阿福,你来啦,快到我这儿。”
阿福指了指手里的鱼:“我想换点钱。”
一个穿长袍马褂的中年人走过来,打量了阿福和那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轻蔑地笑了笑:“小伙子,这条鱼卖不卖?我出半块钱。”
阿喜连连摇头:“不行,这条草鱼起码有五六斤,就算两毛一斤也得一块大洋!”
中年人摇头:“太贵了吧?”
一个穿短装的小胡子上前:“八角,我出八角,卖不卖?”
这时,小柴胡提着菜篮走来,看见阿福和鱼,忙问:“阿福,怎么是你?你怎么卖起鱼来了?”
阿福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想换点钱,我有急用。”
小柴胡看了看他,压低声音问:“出了什么事?”
阿福把他拉到一旁,凑到耳边轻轻说:“我想去看看那个国军伤员,给他弄点药。”
小柴胡微微点头:“好,这鱼你卖给我,我给你弄点药。”
阿福大喜:“好,那太好了!这鱼你拿去吧。”说着就把大草鱼递给了小柴胡。小柴胡二话没说,拉着阿福就走。
阿喜连忙追上来:“你们上哪儿去?我也去!”
阿福回身说:“我到柴先生那里去一下,你过一会儿带点菜也过来。”
阿喜点头:“好,我收拾好摊子就来。”
阿福跟着小柴胡来到中药铺。小柴胡轻轻带上门,神色凝重地说:“那个国军兄弟被枪炮所伤,伤势严重,再不及时救治会发炎、高烧,性命堪忧。你在这儿稍坐,我来抓药。”
说罢,他在柜台上铺开油皮纸,打开一格一格的小抽屉,把各种中药材配入纸包。配到最后,他停住了,低声自语:“这金疮药怎么带出去?如果被东洋人发现怎么办?”
一旁的阿福开口:“把它藏进鱼肚子里?”
小柴胡连声说:“妙,妙,太好了!就这么办!”
阿福立刻动手,掰开鱼鳃,把内脏和鱼鳃全部取出。小柴胡赶紧用油脂把金疮药包好,塞进鱼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小柴胡一惊:“是谁?”
门外传来女孩的声音:“是我。”
阿福忙说:“是卖菜的阿喜,我叫她来的。”
小柴胡赶紧开门让阿喜进来。阿喜一进门就问:“阿福,出了什么事?”
阿福小声说:“我要给受伤的国军兄弟送药,还要去尤大哥的朋友那里,带点吃的。”
阿喜坚定地说:“好,我也去,我给他们带点青菜萝卜!”
小柴胡把药放进药箱:“走,我和你们一起去。”
阿福拎起那条草鱼刚要走,被阿喜一把拉住:“你带着这条鱼干什么?”
阿福小声说:“这鱼肚子里有药!”
阿喜急了:“不行不行,这条鱼又大又新鲜,要是被东洋人抢去了怎么办?”
小柴胡也停下脚步:“是啊,东洋人见什么好东西都抢,这可怎么办?”
阿福灵机一动:“想办法把这条鱼变成臭鱼不就行了?”
小柴胡一拍脑袋:“对呀!”
他走到柜台里,拉开抽屉,抓出一把药粉,轻轻抹在大草鱼身上。没多久,鱼皮破肉烂,散发出难闻的怪味。三人会心一笑,离开了药铺。
三人沿着护城河走到后西溪口,正要渡河去西水墩,不料胡二狗带着两个东洋鬼子兵拦住了去路。
胡二狗上前喝问:“你们三个上哪儿去?”说着就去翻阿喜的菜篮,两个鬼子也打开了小柴胡的药箱,里面全是树皮、草根之类的东西。
阿喜提着菜篮上前搭话:“我请柴先生给我外婆看病去。”
胡二狗打量一番:“哼,那这个小鬼头是干什么的?”
阿喜又说:“他抓到了一条鱼,是我让他陪我,给我外婆送鱼。”
胡二狗看了看那条大草鱼:“好大的一条鱼啊,没收了,慰劳皇军!”说着就从阿福手里夺过鱼,正要向鬼子显摆,一股难闻的臭味直扑他的脸。胡二狗气得把鱼狠狠摔在地上:“妈的,一条臭鱼!还不快滚!”
说完,他带着鬼子捂着鼻子狼狈而去。
阿福、阿喜和小柴胡上了渡船,过河来到西水墩,走过小木桥,沿着梁溪河直奔五里湖。
在五里湖的一个芦苇荡边,阿福学了几声怪叫,虽算不得虎啸,却也有几分威势,声音传得老远。没多久,一条小木船从芦苇荡中划出,船上站着一位彪形大汉,正是阿虎。他依旧蓬头垢面,衣衫破烂,赤着双脚,双眼却虎虎有神。
阿福、小柴胡、阿喜迎上去。阿福说:“阿虎哥,我带柴先生来了,给王排长看看伤情,还有阿喜给大伙送菜来了!”
阿虎大喜:“太好了,太好了,快上船!”
三人一起上了小木船。阿虎掉转船头,小船驶进芦苇荡,直向渔父岛而去。
渔父岛是离五里湖不远的无人小岛,荒无人烟、杂草丛生,四周长满高高的芦苇,是野鸭、水鸟栖息的好地方。岛上已搭起两间芦苇小棚,桑园和毛小丫她们几位女生就住在这里。
这几天,阿福带着毛小丫她们挖芦根、捡野鸭蛋、抓小鱼小虾充饥。受了重伤的王排长伤口发炎、高烧不退,又昏迷过去,毛小丫她们急得团团转。看到阿福带着一位背药箱的大哥和穿蓝花布衫的小姑娘到来,不由得喜出望外。
阿福上前握住毛小丫的手:“小丫姐,这是来给王大哥看伤的柴先生,我们还带了药;这是阿喜,给你们送菜来了!”
毛小丫感动得眼圈发红:“谢谢,谢谢你们!”
小柴胡赶忙来到王排长身旁,先号脉,再摸额头,又扒开眼皮检查,然后拿出几包草药交给毛小丫:“这草药把它煎了。阿福,快把鱼拿过来!”
阿福连忙从鱼肚子里把严严实实包好的金疮药取出来。小柴胡小心翼翼地解开王排长的衣服,一点一点把药膏涂在他的伤口上,脸上、身上也薄薄地抹了一层。
毛小丫用土罐熬好药端来,阿喜接过药碗,用嘴吹了吹,用汤匙一口一口喂给王排长。
喂完药,阿喜把菜篮子递给毛小丫:“这些都是自家种的萝卜青菜,你们拿着吧。”
毛小丫急切地问:“阿福,游队长他们怎么样了?”
阿福说:“我只知道他们跟随88师的张团长去长安阻击东洋鬼子,在那里和鬼子血战一场,鬼子死伤惨重。刘队长就跟着张团长他们撤退了,现在也不知去向。”
阿虎在一旁惊呼:“啊?那尤大哥现在怎么样?他受伤了吗?”
阿福说:“昨天鬼子进城的时候,我还想问你呢,谁知你跑得那么快,我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阿虎说:“我也是想打听消息,再说救人要紧,也顾不得和你说话。”
小柴胡对大家说:“我再到外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草药。”说完就走了出去。阿福、阿喜也紧紧跟上。没多久,三人每人捧了一大把大青叶、鱼腥草、金钱草、苦艾草之类的新鲜嫩叶回到芦苇棚。小柴胡把这些草药捣烂,取一把敷在王排长的额头,吩咐毛小丫:“余下的药包一天一包,分两次给他服用。这些新鲜药膏敷在他的额头,退热消炎,很能见效。我们要赶回家去,这事情就拜托各位了。”
阿福补充说:“过两天我再给你们弄些大米来。”
说完,三人登上小木船,和毛小丫她们挥手告别。阿虎用竹竿撑着小船,向芦苇荡深处驶去。
第17章 吃豆腐的风波
第17章:吃豆腐的风波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把街市笼得温软。青石板路被早起的脚步敲得清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穿透雾气:豆腐的醇香、青菜的鲜脆、萝卜的清甜,还有鱼腥的冷冽,混在一起,像一锅咕嘟冒泡的生活。
阿凤的豆腐摊在巷口,雪白的豆腐块整齐码在木板上,热气细细地冒。她的吆喝清亮温婉:“豆腐来吧豆腐,新鲜豆腐又白又嫩!”不远处,阿喜的菜摊前人流不断,她把秤杆打得稳稳当当,笑着招呼:“卖菜喽,新鲜的青菜、萝卜!”
阿福从河埠头赶来,手里握着一把金刚鱼叉,叉尖冷亮,还挂着几滴水珠;臂弯里提着三条刚出水的草鱼,鱼身银亮,腥气混着水汽一路跟来。他把鱼叉往阿喜的摊位旁一靠,叉柄在石板上轻轻一磕,发出笃的一声。阿喜抬头看见他,笑着嗔怪:“阿福,你不去卖鱼,跑这里来干什么?”阿福挠挠头,一脸憨笑:“我来看你啊!”阿喜白了他一眼:“你不要吃饭啦?”阿福连忙说:“还早呢,这时候谁买鱼?我来帮你卖菜吧!”阿喜点了点头:“那好吧!青菜、白菜、萝卜,新鲜的哟!”
阿凤的吆喝声又传过来,阿福侧耳听着,赞叹道:“你听,卖豆腐的吆喝得多好听!”阿喜笑着说:“是啊,她是这里的豆腐西施,叫得当然好听。”阿福眼睛一亮:“噢,豆腐西施,怪不得吆喝得这么动人!”阿喜打趣:“阿福哥,你会吆喝吗?”阿福拍了拍胸脯:“当然会!我是打渔的,哪能不会吆喝?”阿喜笑着说:“那你试试。”阿福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卖鱼喽——草鱼、鲫鱼、鲤鱼,条条新鲜!”阿喜笑得直不起腰:“错了错了,不是这样的!我这里是卖菜!”阿福一愣,随即改口:“卖菜喽——卖菜,青菜白菜样样新鲜!”阿喜笑着点头:“吆喝得不错哎!”阿福来了兴致,又高声喊道:“卖菜、卖菜,青菜白菜红萝卜,青天白日满地红!”
一旁一位老者听了,哈哈大笑:“嗨哟,把咱民国的国旗也吆喝进来了!我买!我就买‘青天白日满地红’!”周围的群众也纷纷围了上来,笑着喊道:“我买!我买!我也要买‘青天白日满地红’!”一时间,阿喜的菜摊前挤满了人。阿福忙着给递过来的篮子里装菜,阿喜则快速地打着秤,两人忙得不亦乐乎,筐里的菜很快就见了底。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欢喜。
不远处,五香豆阿二的吆喝声也传了过来:“奶油五香豆,香甜的奶油五香豆!”他提着篮子,在人群中穿梭着。阿凤依旧在吆喝:“豆腐来吧豆腐,新鲜豆腐又白又嫩!”两位市民正准备到她的摊前买豆腐,却被突然冲过来的赖虎和小刁巴挤到了一边。
赖虎盯着阿凤,一脸坏笑:“新鲜豆腐又白又嫩,嘿嘿,一点不错。”小刁巴也跟着傻笑:“嘻嘻,又……又白……又……又嫩。”阿凤皱了皱眉,问道:“两位买豆腐吗?”赖虎搓了搓手:“我们是专门吃豆腐的!”小刁巴连忙附和:“对对,我……我……我们专……专……专门吃……吃……吃豆腐!”阿凤有些不耐烦:“想吃豆腐就买吧!”赖虎却摇了摇头:“我们只吃豆腐不买豆腐!”阿凤愣住了:“不买哪有豆腐吃?”赖虎指了指阿凤,对小刁巴说:“你看她象不象个豆腐西施?”小刁巴连忙点头:“象……象……豆豆腐……西……西……施。”
阿凤察觉到不对劲,脸色一沉:“你们想干什么?开玩笑吗?不买就到一边去!”赖虎冷笑一声:“看不出来,你的脾气还不小!”小刁巴则痴痴地说:“你……你……她……她生气……气的样……样子……更……更……更漂……漂亮。”阿凤后退一步,警惕地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赖虎脸上的笑容越发猥琐:“我们要吃豆腐!”阿凤以为他们真的想吃豆腐,便拿起两块豆腐递过去:“你们实在要吃,就拿两块走吧!”赖虎却一把推开豆腐,狞笑着说:“我们要吃的不是这个豆腐!”阿凤心里一紧:“那你们要吃什么豆腐?”赖虎凑近一步,恶狠狠地说:“我们要吃的,就是你——的豆腐!”小刁巴也跟着起哄:“你看……她……她比豆……豆……豆腐……还……还嫩!”赖虎点点头:“对对,比豆腐嫩多了!”小刁巴搓着手:“那我……我……我们……就……就……就吃。”赖虎一挥手:“那我们就吃!”小刁巴问道:“怎么……吃……吃……吃……”赖虎说:“一人吃一半,我吃这一边,你吃那一边!”话音刚落,两人就朝着阿凤扑了过去!
就在这危急时刻,人群中突然窜出一条大汉,犹如猛虎出山,直奔赖虎和小刁巴。他一把抓住两人的脖颈,将他们的头狠狠地往豆腐板上按,嘴里还不停地怒吼:“我让你们吃豆腐!我让你们吃豆腐!”小刁巴和赖虎的头被埋在豆腐里,在案板上撞得昏天黑地,哇哇大叫。
阿福眼疾手快,抄起靠在一旁的金刚鱼叉,叉尖斜指地面,一步上前护住阿凤。他又迅速倒掉箩筐里剩下的青菜萝卜,将箩筐递了过去。五香豆阿二心领神会,两人一起将箩筐扣在小刁巴和赖虎的头上。阿喜也跑了过来,用绳子在箩筐上绕了两圈,牢牢地捆住。阿福握着鱼叉站在一旁,目光如炬,谁也不敢上前。阿福轻声对阿二和阿喜说:“快走!”五香豆阿二会意,两人又重重地把箩筐往下压了两下,随后三人撒腿就跑。
小刁巴和赖虎被罩在箩筐里,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在里面又蹦又跳,晕头转向,最后双双跌倒在地,翻来滚去。阿凤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破涕为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个不停。阿福、阿喜和阿二在人群中更是捧腹大笑,还对着他们扮鬼脸、吐舌头。
小刁巴和赖虎挣扎了半天才从箩筐里钻出来,脸上、身上全是烂豆腐,狼狈不堪地逃走了,引来周围群众一阵哄笑。阿福和阿二还在人群中对着他们的背影吐舌头、抠眼睛。
阿喜走上前,扶起瘫软在地的阿凤。阿二则帮忙扶起了豆腐摊,阿福也收拾起散落的豆腐板。阿凤又哭又笑地说:“我再也不想卖豆腐了!”她说着,擦了擦眼泪,对着豆腐摊狠狠地踢了一脚,豆腐摊应声倒地。阿福、阿喜和阿二也纷纷上前,对着豆腐摊各踢了一脚,仿佛要把刚才的怒气都发泄出来。
阿二搀扶着阿凤,阿福和阿喜收拾了一下豆腐摊子,一起向阿凤家走去。
这时候,高媒婆迎头走了上来。原来她也听见阿凤被欺负的事情,匆匆上前问问:“阿凤,你怎么样了?”阿二恨恨地说:“小刁巴、胡外公那些家伙想吃阿凤的豆腐,欺负阿凤!”阿喜也气愤地说:“仗着东洋人给他们撑腰,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高媒婆说:“看着吧,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到了阿凤家,阿二扶着阿凤坐了下来,又去灶膛点火,烧起了开水。阿福把金刚鱼叉靠在墙角,鱼身的水珠顺着木板滴下,屋里的热气与笑意交织。阿福和阿喜在一旁安慰着阿凤。不一会儿,阿二端出一碗热水送到了阿凤面前。阿凤微微点了点头,接过热水喝了两口,又放在桌上。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可是高媒婆见了,不由得连连点头。
高媒婆开口说道:“阿凤啊,我看你和阿二也都是老邻居了,知根知底,又能互相关照,不如我做个媒,你们俩干脆……”阿凤连忙摇摇头:“使不得,使不得,阿二还是个小伙子呢!”高媒婆笑了一下:“这有什么使不得的,阿二,你说对吗?”阿二听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个,这个嘛……”阿福抢话说:“我看这还真是个好主意,都是苦命人,你帮我,我帮你,有什么不好?”阿喜也抢着说:“是啊是啊,这有什么不好的?你看我和阿福,他帮我,我帮他不是很好吗?”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
屋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那把安静靠在墙角的金刚鱼叉上,闪着一层不刺目的光。
第20章 豆腐西施哀丧队
第19章 豆腐西施哀伤队
钟老板家的客厅里,小夫妻依旧唉声叹气,老夫妻则满面怒容,时不时瞥一眼窗外的天色,语气里的不耐烦越来越重。
“怎么还没来?是不是找不到人了?”老娘舅皱着眉,“我可告诉你,天黑之前要是还没人哭,我真要闹了!”
钟老板心里七上八下,不停地搓着手:“再等等,再等等。高大姐说会有办法,可这眼看日头西斜……”
就在这时,高素梅带着阿凤、阿福、阿喜和阿二鱼贯而入,一字排开。阿凤站在中间,眼角还挂着泪,却难掩清秀的眉眼;阿喜在她身侧,个子小小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模样;阿福不过是个半大小伙子,阿二则身形魁梧,透着一股朴实劲儿。
高素梅对钟老板说:“人我帮你们请来了!这四位都是能哭、会哭的高手,尤其是这位阿凤,哭起来哀婉动人,保证让你老娘舅舅母满意。”
钟老板夫妻喜出望外,连忙道:“真的?太好了!谢谢高大姐!”
老夫妻却满脸疑惑,上下打量着阿凤四人,眼神里满是不信任。“就他们?”老娘舅皱眉,“看起来也不像是专门哭丧的,能行吗?尤其是这小姑娘,这么年轻,能哭得出来?”他指了指阿喜。
高素梅拍着胸脯:“老娘舅,你放心!我现在就让他们露一手!钟老板,把你老娘的照片挂起来,香烛点起来!”
钟老板连忙应声,和妻子一起把老太太的遗像挂在灵堂中央,又重新点燃香烛。香烟袅袅升起,笼罩着遗像,气氛愈发肃穆。
高素梅一声令下:“阿凤!这就是你的亲娘,快为你的亲娘放声大哭!”
阿凤深吸一口气,对着灵堂一跪到底,朝老夫人的遗像大喊:“娘啊,我的亲娘!”声音直冲云霄,喊声刚罢,声泪俱下,嚎啕大哭。
只听得老娘舅也大叫一声:“好!”高素梅一颗紧绷的心总算落地。
阿凤望着灵堂上的遗像,想起丈夫被“沙壳子”这帮汉奸毒打致死的模样,想起自己孤苦无依的日子,想起早逝的爹娘,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的哭声一响,屋里顿时安静——那哭调清亮婉转,像初春的溪流穿过冰封的山谷,带着一丝颤音,却又异常哀婉;先是低低的倾诉,像在跟亲人说着心里话:“娘……你走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啊……我从小没娘,好不容易有个家,不料大祸从天降……”接着情绪渐渐激动,哭调也跟着拔高,字字泣血:“只因我男人闹工潮,却被严刑拷打命归西。娘啊娘,我的亲娘啊!你撒手人世西归去,孩儿命苦,好心伤……”
接着,高素梅又对阿福一声令下:“阿福,看你的了!”
阿福立刻酝酿情绪,想起被鬼子炸死的爹,想起早逝的娘,想起被汉奸欺负的过往,心里涌起一股悲伤,张口就哭:“娘……娘……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儿子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你啊……我从小没娘,就盼着能多陪陪亲人……那些鬼子汉奸,他们杀了我爹,毁了我的家,我一定要报仇……”他的哭声洪亮,带着几分粗犷,却也透着真挚。
阿福边哭边磕着头:“娘啊,娘啊,你再看我一眼吧……”
老娘舅夫妻看得频频点头。
紧接着,阿喜的哭声响起。
阿喜哭道:“娘……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一曲《孟姜女哭长城》的悲调悠然响起。
“我从小没娘,弟弟还躺在床上,病得厉害……我没钱给他抓药……那些汉奸帮着鬼子欺负我们,我好恨啊……娘,你要是还在,肯定会心疼我们的……”她的哭声带着孩子般的委屈,断断续续,却也真切动人。
老娘舅老夫妻听得连连点头,面露赞许。
接下来轮到阿二。
阿二更声泪俱下,想起自己被鬼子抢光五香豆、关进牢里的日子,想起早逝的娘,想起阿凤伤心的样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娘,我的亲娘哎,儿子想你啊,我的娘……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我从小没娘,就想好好过日子,可鬼子汉奸不让……他们抢了我的五香豆,还把我关起来,他们会遭天打雷劈的……”
阿二的哭声活脱脱就是《双推磨》中吴宜度诉苦的翻版,哀婉入骨。
老舅妈听了更是感动,眼眶也红了。
四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四个没娘的孩子,把对亲人的思念、对鬼子汉奸的仇恨,都融进了哭声里。阿凤的悲伤带着哀婉动人的哭调,清亮婉转,直击人心;阿福的洪亮,阿喜的委屈,阿二的憨厚,四种哭声混在一起,还夹杂着对鬼子汉奸的咒骂,听起来真挚又动人。灵堂里的气氛一下子被渲染起来,钟老板夫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连老娘舅和舅母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眼神里满是惊讶与认可。
一旁的老娘舅、舅母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老娘舅忍不住赞叹:“好!好!这阿凤哭得真是太好了!比那些专门哭丧的还专业!我姐姐在阴间听到这样的哭声,肯定能安心了!”
舅母也连忙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满意,满意!太满意了!这四位真是厉害,尤其是阿凤,哭得太伤心,太哀婉了!”
高素梅见状,喊道:“好!停止!”
哭声先后止住,四人还在不停地抹着眼泪,像是真的失去了亲人,嘴里还小声骂着鬼子汉奸,念叨着早逝的娘。
高素梅笑着说:“老娘舅、舅母,那这件事就算定了。接下来的七天,就由他们四位轮流哭丧,保证灵堂里一直有哭声,而且阿凤会主要负责,让你们听到最哀婉、最伤心的哭调。”
随后,高素梅又对钟老板说:“钟老板,灵堂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孝衣、挽联、长命灯这些,都要齐全。”
钟老板连忙道:“都准备好了!都准备好了!孝衣就在里面,挽联也已经写好了,长命灯也点上了。”
高素梅说:“好!大家动手,把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不能马虎。”
众人立刻行动,钟老板夫妻负责挂挽联,阿福和阿二帮忙摆放万年青和秤杆,阿喜则帮忙整理孝衣。不一会儿,灵堂就布置得庄严肃穆:白帏黑纱层层叠叠,五色彩幛随风飘动,挽联高挂在灵堂两侧,写着“慈颜难再留千古,德范长存耀后人”;长命灯燃烧着,发出微弱的光芒;香烛的烟雾袅袅升起,遗像正中安放;万年青摆在两旁,翠绿的叶子透着几分生机;秤杆插在一箩米中,寓意“称心如意”;灵台下还放好了拜垫,供前来吊唁的人磕头。
高素梅又吩咐:“换上孝衣。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孝子孝女了,一举一动都要符合规矩。阿凤,你哭的时候,一定要把那哭调发挥出来,让来吊唁的人都能感受到悲伤。”
阿凤四人立刻穿上素服、戴上孝帽。素服是白色的,孝帽上系着麻绳,看起来肃穆又庄重。阿凤穿上孝衣,更衬得眉眼清瘦,却也多了几分肃穆;阿喜个子小,孝衣穿在身上略显宽大,却也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四人站成一排,队伍整齐,动作迅速,倒真有几分孝子孝女的样子。
高素梅继续指挥:“孝子磕头,哭声起!按照规矩,每天要哭三次,早中晚各一次,每次哭半个时辰。哭的时候,要真心实意,不能敷衍了事。阿凤带头,把对鬼子汉奸的恨、对亲人的思念都通过哭调表达出来!”
阿凤四人连忙应声,走到灵台前,跪下磕头。阿凤第一个开口,哭声再次响起,那清亮婉转的哭调回荡在灵堂里,悲伤又哀婉:“娘……娘……你醒醒啊……我好想你……我没娘没爹,现在连男人也没了……那些鬼子汉奸,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阿福、阿喜和阿二也跟着哭了起来,灵堂里的哭声再次交织。四个没娘的孩子,用最真挚的哭声,悼念着逝者,也宣泄着自己的伤痛与愤怒。阿凤的哭调像主旋律一样,带着大家的悲伤与愤怒,飘向远方,也飘进每个人的心里。钟老板夫妻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眶红红的,心里充满了感激。老娘舅和舅母则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时不时点头,嘴里念叨着:“好,好,这样就好……阿凤这哭调,真是绝了……”
高素梅看着这一切,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知道,这件事算是解决了,既帮了钟老板夫妻,也给阿凤四人找到了一份差事,还能赚点钱,让他们把心里对鬼子汉奸的怨气、对早逝亲人的思念都发泄出来。尤其是阿凤,她那哀婉动人的哭调,不仅能让灵堂里的哭声不断,还能让更多人感受到底层百姓的悲伤与不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灵堂,落在素白的帏幔上,像是给灵堂镀上了一层金边。灵堂里的哭声还在继续,阿凤的哭调清亮婉转,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愤怒,伴随着香烛的烟雾,飘向无锡县城的每一个角落,也飘向那些被鬼子汉奸欺负的百姓心里。阿凤一边哭着,一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阿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以后的日子,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他们四个没娘的孩子,会一起对抗那些鬼子汉奸,一起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第20章 青龙山的送葬队
第20章 送葬的路上
江南的初冬,北风虽不似北方那般狂烈,却也透骨。山林萧索,草木枯黄。山路上三人疾行,正是游国胜、毛小丫和卖艺人黄大力。
游国胜与黄大力曾随八十八师张团长驰援长安,与日军激战,后撤至十八湾,随后八十八师奉命开赴南京。游国胜与张团长挥手作别,决意留在家乡组织抗日武装。途经渔夫岛,他接走了毛小丫和几个女生;国军王排长伤势未愈,也随他们隐匿在窑湾的小山村。此番,他们奉命前往无锡县城侦察日军动向,准备在城中建立情报网,开展针对侵略者与汉奸的斗争。
远处梅园小山上的念劬塔已清晰可见。见塔,游国胜神色一黯,想起母亲尤大娘。开源寺的钟声随风传来。他抬头看天,已近晌午,三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桑园,朝大鱼池而去。
青龙山下,荒草遍野,孤坟寒鸦,满目凄凉。
黄大力眉头紧锁,嗓音低沉:“弟兄们几次下山都没能混进城,还被抓了两个。鬼子、汉奸盘查得太紧。”
游国胜目光如炬,语气笃定:“这次必须设法入城。否则对城里一无所知,根本无法行动。”
毛小丫轻叹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牵挂:“也不知阿福他们现在怎样。”
黄大力嘴角一挑,打趣道:“你想他了?”
毛小丫脸颊微红,嗔道:“看你,想哪儿去了!”
游国胜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缕乡愁:“刚才在梅园,我看见了念劬塔,就想起我娘。那塔是申新纱厂荣氏兄弟为纪念母亲所建。我真想回去看看她。快十年了,四处奔波,上次路过家门也没能进去,心里惦记得紧。”
黄大力与毛小丫默然无语,唯有叹息。
忽然,“砰砰”炮响划破山野寂静。三人立刻警觉,拔枪在手,迅速闪身隐蔽。
游国胜压低声音,目光锐利:“什么动静?”
紧接着,机枪扫射般的声响传来。三人屏住呼吸,警惕地扫视四周。片刻后,唢呐钟鼓隐约入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声。
毛小丫蹙眉,面露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黄大力摩挲下巴,猜测道:“莫不是哪家办丧事?”
毛小丫摇头,语气不解:“这里荒山野岭,哪有人家?”
游国胜沉吟片刻,目光一亮:“是送葬的队伍。上前看看,或许能找到进城的机会。”
顺着声音望去,不远处山坡上白幡飘扬,纸钱如雪纷飞,一堆火正冒着滚滚浓烟,一群人围在新坟前哭拜磕头。三人潜伏在树丛后,屏息观察。
毛小丫眯眼细看,忽然惊喜地低呼:“里面那人怎么像阿福?”
游国胜点头,语气肯定:“不错,正是阿福。”
毛小丫又抬手指向人群:“你看,那不是你的高大姐吗?”
游国胜面露纳闷:“奇怪,他们两个是为谁送葬?”
毛小丫自告奋勇,眼神坚定:“我先去看看。”
游国胜叮嘱道:“好,我们等你信号,务必小心。”
山脚下新坟前,墓碑刻着“先妣钟王氏之墓,民国二十六年冬月立”。一名老道手持黄幡,摇着铜铃,口中念念有词。吹鼓手紧随其后,钟老板、阿福等人哭着跟在老道身后缓缓转圈。
毛小丫悄悄上前,轻手轻脚拉住阿福的衣袖:“这是怎么回事?”
阿福泪眼惺忪地抬头,看清来人,惊喜地失声:“小丫!是你!”
毛小丫急切地追问:“出什么事了?”
阿福凑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在帮人家哭丧混饭吃。”
毛小丫愣住,满脸错愕:“什么?帮人哭?”
阿福咧嘴一笑,拍了拍肚子:“完了我带你一起去,大鱼大肉管够。”
毛小丫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信:“你还能带我去?”
阿福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当然。”
这时,阿喜一把将阿福拉回队伍,忽然瞥见毛小丫,惊讶地睁大眼:“毛小丫!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毛小丫也面露惊色:“阿喜,你怎么也在?”
阿喜推了阿福一把,语气急促:“又该你哭了,快回去。”
阿福连连点头,对毛小丫匆匆道:“回头再说,我先哭去。”
毛小丫摸不着头脑,心里直犯嘀咕。
阿喜又催促道:“快去哭!别磨蹭!”
阿福又对毛小丫摆了摆手,快步回到队伍中。
毛小丫朝树丛打了个手势,游国胜与黄大力立刻起身走来。
“我问了,他们是帮人哭丧的。”毛小丫解释道。
游国胜恍然大悟,眼神一亮:“帮人哭丧?这倒是个好掩护。”
毛小丫笑着说:“阿福说,还要带我去混饭吃呢。”
游国胜嘴角上扬:“那好,我们就跟他们一起去混饭吃,顺便进城。”
黄大力附和道:“这可是个进城的好机会。鬼子对送葬队伍查得松。”
老道高声喊道:“钟老太太已经入土为安,大家随我高喊三声‘出来’!”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出来!出来!出来!”
老道又念道:“钟家子孙大发财,代代兴旺顺当当!向钟老太行三叩首!一拜……跪……二拜……跪……三拜……跪……带钟老太太英魂回府!”
众人随老道走出坟地,阿福、阿凤等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阿福!你看谁来了?”毛小丫高声喊道。
阿福回头,见是游国胜,激动地跑了过去,脚步轻快:“游大哥!你也来了!”
高素梅与阿二也连忙跑来,脸上满是惊喜:“国胜!”
游国胜握住阿二的手,语气关切:“阿二,过得好吗?成家了吗?”
阿二叹了口气,语气低落:“唉,像我这样的,成什么家。”
高素梅悄悄顶了阿二一下,使了个眼色。阿二回头见阿凤委屈的神情,连忙改口,语气慌张:“不不,快了,快了。”
游国胜笑了笑,语气打趣:“那好,到时候我一定来喝你和阿凤的喜酒。”
阿凤脸一红,羞涩地嗔道:“国胜,别拿我开玩笑。”
阿福好奇地问:“游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游国胜笑着说:“我听小丫说,你要带她去混饭吃,我也想沾沾光。”
阿福爽快地答应:“那好,一句话的事。”
高素梅面露关切:“国胜,你们真的想进城?”
游国胜神色凝重,语气严肃:“是啊,我们急需摸清鬼子和汉奸的动向。”
阿二面露担忧:“鬼子把守严密,风险很大。”
游国胜眼神坚定,语气果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高素梅点头,语气肯定:“跟着我们一起混进去,确实是个好机会,我帮你们打扮一下。”
山野小路上,化过妆的游国胜三人混在送殡队伍中,稳步朝县城走去。
高素梅边走边说,语气带着几分劝诫:“这次你一定得回家看看你娘。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不容易。”
游国胜眼中满是思念,语气低沉:“是啊,我天天都在想她。大姐,只知道你会做媒,怎么会干起这个行当?”
高素梅笑了笑,语气轻松:“钟表店老板死了娘,家里没人会哭。阿凤受人欺负,引得他们几个哭个不停,正巧被我遇上,就这么拉扯上了。”
游国胜眼前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思索:“原来如此。不过这倒提醒了我——今后游击队进出县城、运送物资,不也可以用送葬的办法吗?”
黄大力连连赞同,语气兴奋:“对!鬼子对棺材、送葬队伍查得松。”
毛小丫与阿福走在队伍中间,有说有笑,气氛轻松。
阿福好奇地问:“还有那个国军的王排长呢?怎么没看见?”
毛小丫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他伤势重,还没恢复。这次是国胜大哥路过渔夫岛把我们带走的,王排长也被我们安置在一家农户养伤。”
阿喜走了过来,面露关切:“王排长,他的伤好点了吗?”
毛小丫说:“你们上次送来的药,他吃了好多了,虽未痊愈,已无大碍。”
阿福说:“我很想去看看他。”
毛小丫点头,语气肯定:“好,等他伤好,他也一定会来找你。”
送葬队伍稀稀拉拉,走一段便吹起一阵唢呐,每逢拐弯岔道都向空中抛洒纸钱。阿福、阿喜、阿二、阿凤忙个不停,动作娴熟。从青龙山一路向无锡县西城门,虽不算远,也足有七八里。
阿福抽空来到毛小丫身旁,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小丫姐,那天我还真以为那个老头会把你打伤呢。”
毛小丫笑了笑,语气轻松:“哪会呢,不过他打得也确实重。”
阿福面露关切:“你疼吗?”
毛小丫点头,语气坚定:“当然疼。不过为了宣传抗日,也就无所谓了。”
阿福面露敬佩:“你真了不起。”
毛小丫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和你一起哭丧的那个女孩叫什么?”
阿福答道:“她叫阿喜。”
毛小丫笑着说:“阿福、阿喜,很好的一对啊。”
阿福连忙摆手,语气慌张:“不是,不是。”
毛小丫笑了笑:“我看她对你很好。”
阿福正要解释,就听阿喜高声喊:“阿福,你快过来!”
阿福忙应道:“来了来了,小丫姐,回头再说。”
他快步跑到阿喜身边。阿喜面露醋意,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们怎么有那么多话?她是谁啊?”
阿福连忙解释,语气急切:“她是游大哥的同伴,抗日宣传队的。上次他们演戏,一个老头用鞭子打她,逼她卖唱,我就冲上去夺过鞭子,还把那老头打了一顿。”
阿喜惊讶地睁大眼:“真的?”
阿福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我还抢了他们的戏,那老头被我打得不轻。”
阿喜嗔道:“看你这个冒失鬼。不过,我看她对你好像有意思,你喜欢她吗?”
阿福连忙否认,语气坚定:“没有的事,怎么会。”
阿福手里拎着装满纸钱的布袋,不断向空中抛洒,动作麻利,干得十分认真。
毛小丫忽然想起什么,对阿福招了招手。阿福连忙跑了过来,脚步急促。
毛小丫问:“阿福,和你一起哭丧的那个女孩叫什么?”
阿福答:“她叫阿喜。”
毛小丫笑着打趣:“阿福、阿喜,很好的一对啊。”
阿福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毛小丫笑了笑:“我看她对你很好。”
阿福正要解释,阿喜又高声喊:“阿福,你快过来!”
阿福忙应道:“来了来了!”对毛小丫挥了挥手,快步跑向阿喜。
阿喜又问,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们怎么有那么多话?她到底是谁?”
阿福解释道:“你不是知道吗?我们和柴先生一起去渔夫岛送药就和她见过面,她就是游大哥的同伴,抗日宣传队的。上次他们演戏,一个老头用鞭子打她,逼她卖唱,我就冲上去夺过鞭子,还把那老头打了一顿。”
阿喜惊讶地问:“真的?”
阿福得意地说:“当然!我还抢了他们的戏,那老头被我打得不轻。”
阿喜嗔道:“看你这个冒失鬼。不过,我看她对你好像有意思,你喜欢她吗?”
阿福连忙否认:“没有的事,怎么会。”
说话间,县城的轮廓已在前方。唢呐声一路向西城门而去,阿福、阿二又放了几个炮仗,声响清脆,打破了县城的压抑。
毛小丫笑对阿福:“阿福,想不到你哭起来还真不错。”
阿福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我要和大阿哥在一起。”
游国胜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和:“阿福,你先走,我们跟在后面。”
阿福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你们跟着我。”
他快步跑到阿喜身边,毛小丫见状也跑了过去。三人并肩而行,步伐稳健,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西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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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城门惊变
无锡县西门的吊桥缓缓放下,铁链“咯吱”作响,像一口生锈的牙关。城头斑驳,机关枪的枪口黑洞洞地对着河面,冷风把送葬队伍的白幡吹得猎猎作响,唢呐声在空旷的河道上被撕扯得断断续续。几个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来回踱步,目光像钩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队伍近前,游国胜不慌不忙上前,指了指头上的孝帽,沉声一句:“我们是送葬回来的。”他把竹篮一倾,一把糖果“哗啦”塞进一个鬼子手里;黄大力也从布袋里掏出几片云片糕,顺势拍了拍身上的孝衣,又比了比身后的队伍,示意“都是一家人”。阿福和阿喜立刻捂住眼睛,放开嗓子嚎啕大哭,声音尖利得像被针扎了一样。
鬼子皱着眉接过东西,不耐烦地挥挥手,放队伍进城。
刚踏进城门,大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街口阴影里突然窜出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小刁巴和赖虎。他们贼眼乱扫,肥溜溜的眼睛在人群里打转。阿福和阿喜一看不妙,阿福赶紧抓起一把纸钱,阿喜又拿了几块云片糕,一边哭一边把东西往赖虎和小刁巴手里塞,嘴里还含糊着:“各位爷,给老太太积点德……”
赖虎不耐烦地推了阿福一把:“去去去!”手却下意识把云片糕揣进怀里。他的目光很快定格在队伍里,小刁巴眼睛一亮,指着阿凤结结巴巴:“你……你看!豆……豆腐西……西施!”赖虎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立刻露出狞笑:“唔?!”他快步上前,伸手就拦住阿凤:“你给我站住!”
阿福和阿喜见状,立刻扑上去死死挡在赖虎和小刁巴面前,哭声更大,手还在乱挥,把纸钱撒得满地都是。众人一愣。阿凤脸色微变,却迅速镇定下来,低声对游国胜说:“阿福,你先带着游大哥他们躲避,我来和他们周旋。”阿福点头:“好,我带他们先隐蔽。”
阿福连忙跑到游国胜和黄大力身边:“跟我来!”他带着三人三步并作两步,闪进棉花巷巷口的一家小酒楼。酒楼里光线昏暗,柜台后一盏油灯忽明忽暗,老板趴在账上,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作响,眼角余光却警惕地扫着来客。游国胜掏出一块大洋“啪”地拍在柜台上:“一壶酒,两个菜,我们在楼上谈事,别来打扰!”老板迟疑:“那菜……”游国胜回头对阿福说:“阿福,你马上送上来!”阿福应声下楼,脚步轻得像猫。
街口,赖虎上下打量着阿凤,阴阳怪气:“这不是豆腐西施吗?怎么不卖豆腐了?”小刁巴结结巴巴:“改……改行了?”赖虎冷笑:“改行怎么不给我们打个招呼?”阿凤警惕:“你们想干什么?”赖虎狞笑着逼近:“想干什么?哼哼,不想干什么,我们就想吃豆腐!”阿凤怒声:“我已经不卖豆腐了!”赖虎得意地笑:“不卖豆腐?你以为不卖豆腐,我们就不吃你这个豆腐啦?”
高素梅见状,立刻冲上前护住阿凤,声色俱厉:“你们两个干什么?冲撞人家出殡的队伍,是要倒八辈子霉的!”赖虎不屑:“八辈子?谁能活八辈子?笑话!”高素梅怒目圆睁:“钟老太的阴魂还没散!你们挡了她的路,她会变成恶鬼缠住你们的!”赖虎不以为然:“嘿嘿,我不怕!”高素梅猛地一推赖虎,对阿二使眼色:“阿二!带阿凤快走!”阿二立刻会意,拉着阿凤转身就走。
酒楼上,游国胜、黄大力、毛小丫已经拔出手枪,枪口对准了街口的赖虎和小刁巴。阿福端着酒菜进来,轻轻带上门,也凑到窗口,紧张地盯着楼下。毛小丫手心全是汗,指节发白;黄大力咬着牙,呼吸粗重;游国胜目光如炬,盯着街口的每一个动静,心里盘算着退路。
街口,赖虎被推得踉跄一步,恼羞成怒地吼道:“妈的,你敢煽动抗日?骂‘狗日的’,不就是骂日本太君是狗吗?”小刁巴连忙附和:“对对,狗……狗日的就……就是狗……日……”赖虎对旁边的伪警挥手:“把她捆起来!”伪警立刻上前,把高素梅按在地上,麻绳“嗖嗖”缠绕,高素梅挣扎着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酒楼上气氛骤然紧张。毛小丫急得就要冲出去,却被阿福死死拉住。“你们看,沙壳子来了!”阿福压低声音,指着楼下。游国胜心里一沉:“素梅落到他手里,那还有命?”黄大力急道:“怎么办?”毛小丫也慌了:“怎么办?”游国胜正要起身,阿福突然抱住他的双腿,苦苦相劝:“大阿哥,你这样非但救不了高大姐,反而会害了她和你自己啊!”游国胜一愣:“这……”阿福忙解释:“你不用担心,沙壳子绝不会伤害高大姐的。”游国胜疑惑:“你怎么知道?”阿福急促道:“高大姐救过他的命!鬼子进城那天,沙壳子拎着红箱子被鬼子追,正巧遇上高大姐拎着红马桶。高大姐急中生智,把沙壳子藏进垃圾堆,把红马桶留给鬼子去抢……”游国胜三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游国胜松了口气:“喔!还有这等事?难怪你如此镇定!”阿福咧嘴一笑:“还是坐下喝酒吧,我们静观其变!”四人端起酒杯,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楼下。
街口,沙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皱着眉头问:“出什么事了?”高素梅一见他,怒喝道:“吴振荣!你叫他们放开我!”赖虎连忙上前:“总长,她煽动反日!”沙壳子问:“她是怎么煽动的?”小刁巴结结巴巴:“她……她骂……狗……狗日的……”沙壳子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小刁巴身上:“我操你妈的!你们两个不是狗日的,谁是狗日的?还不快给高媒婆松绑!”小刁巴和赖虎不敢怠慢,连忙给高素梅松了绑。沙壳子陪着笑脸:“高媒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吴某虽不仁,却也有义。以后你们谁敢动高媒婆一根手指,我就扒了他的皮!还不快给高媒婆赔礼!”赖虎连忙跪下磕头:“高奶奶,小的冒犯了您老人家,还望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小刁巴也跟着跪下:“高奶……奶……饶了我……我……”沙壳子又对高素梅说:“小的们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高素梅冷冷地说:“既然吴总长这么说了,我就不跟他们计较了。”沙壳子松了口气:“高媒婆果然有肚量!以后若有需吴某帮忙的事,只管开口!”高素梅点点头:“那好,我还急着去钟家料理丧事,就先告辞了。”沙壳子连忙说:“高媒婆慢走!”赖虎和小刁巴也齐声喊:“高奶奶慢走!”“高……高媒……婆……慢……慢走……”
酒楼上,游国胜三人终于松了口气。四人走出酒楼,迅速汇入人流。送殡队伍的唢呐声再次响起,阿喜和阿福并肩而行,阿福频频回头,望着小酒楼的方向。毛小丫笑着对阿福说:“有人在等你,还不快去!”阿福摇摇头:“不,我要和大阿哥在一起!”游国胜拍拍他的肩膀:“阿福,你先去吧,我会来找你们的。”阿福犹豫了一下:“那……好吧!”他快步跑到阿喜身边,两人并肩远去,唢呐声渐渐被城街的嘈杂吞没,远处传来几声爆竹,却压不住弥漫在县城里的压抑与不安。
游国胜带着黄大力和毛小丫,迅速闪入一条窄巷,很快消失在人群与阴影之中。
第22章 游子探母
冬天的夜晚,又冷又黑,日军占领下的无锡县更是乌云笼罩。城北近郊的梨花庄更是看不到一个人影,四处一片漆黑。不远处一条长长的铁轨延伸到远方。只有火车经过时发出隆隆的响声,打破黑夜中的宁静。还有那条默默流淌的古运河。
巷口拐角处,三条黑影闪身进了弄堂,当中一位彪形大汉低声对同伴叮嘱了两句,便转身隐入一条小弄堂,剩下两人分守墙角,目光警惕,呼吸轻得几乎不见。
河边,一间用破砖乱砌的小屋透出昏黄灯光,屋顶铺着发黑的烂瓦,木门关不严,夜风从缝里灌进。游大娘坐在木凳上,花白头发贴在鬓角,皱纹像被岁月耕过的田垄。她捏着针线,浑浊的眼睛凑得极近,试了几次才把线穿进针孔,随后一针一线缝补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衣,每扎一下都屏住呼吸,仿佛在缝进对儿子的牵挂。
“大娘。”门外一声轻唤。高素梅提着小竹篮进门,蓝布掀开,里面鸡鸭鱼肉香气四溢。游大娘愣了愣,眼里泛起暖意:“素梅,你来了。”
高素梅挨着她坐下,声音压低:“大娘,国胜进城了。”
针线“啪嗒”落地。游大娘猛地抬头:“他在哪?人怎么样?”
“遇到沙壳子的狗腿子盘查,我们分开走了。”高素梅安抚道,“我缠住他们,让国胜先撤,他没事。”
“那你呢?”
“他们绑了我一会儿,沙壳子到了,知道我爹的情分,把我放了。”
游大娘气得咬牙:“这些汉奸!”她弯腰捡线,手抖得再也穿不进针孔。高素梅伸手接过,指尖一捻一穿,递还过去。
“老了,没用了。”游大娘叹道,“这几年多亏你照应。”
“您别这么说。”高素梅握住她的手。
游大娘望着她,满眼愧疚:“你和国胜是娃娃亲,一起在运河边摸鱼、在梨树下玩耍。谁想你爹一病不起,把你送到高家当童养媳,那孩子才三岁,分明把你当佣人。等他大了,一脚把你踢开,全家不知去向。”
“听说去了香港。”高素梅垂下眼帘。
游大娘抹泪:“我们游家没福气。”
高素梅从贴身衣襟里掏出一块小巧的银锁片,上面刻着“囍”字,边缘被磨得发亮。游大娘一见,眼泪像断了线:“这是你们的定情物!”
“这么多年,我一直戴着,从没离身。”高素梅的泪水也落了下来。
游大娘一把抱住她:“苦了你了,孩子……”
“笃、笃。”门外两声轻叩。高素梅眼睛一亮:“国胜回来了!”
门闩拉开,一条高大身影带着夜露的寒气跨步而入,“扑通”跪倒:“娘!”
“儿啊!”游大娘扑过去抱住他,哭声撕心裂肺。母子相拥,仿佛要把多年的分离都抱回来。
“快起来,让娘看看。”游大娘扶他起身,指尖抚过他黝黑的脸颊,“你瘦了,也黑了。”
“娘,你头发全白了。”游国胜握住她布满老茧的手。
“这些年,你去哪了?”
“从牢里逃出后,我一路去了上海,在车行打工、开车送货,一边暗中联络抗日同志。”
游大娘眼眶泛红:“娘天天想你。”
“我也时时刻刻想你!”
游大娘神色一正:“听说你在搞抗日游击?”
“是的,我们在太湖周边召集了爱国青年,准备抗击日寇。”
“好!”游大娘点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只管去杀敌保国,不用惦记我,有素梅照应。”
游国胜重重磕头:“娘,儿子记住了!”
“笃、笃。”又是两声。高素梅开门,毛小丫和阿福进来。
“队长,附近都查过了,没发现可疑。”毛小丫汇报道。
“大力呢?”
“在外面放哨。”阿福憨笑道。
游国胜脸色一沉:“素梅、阿福,继续发动群众,宣传抗日,团结一切力量。与敌人周旋要谨慎,切勿暴露身份。”他看向毛小丫,“今后由你负责联络,鬼子汉奸有任何动静,立刻通报。”
“是!”三人齐声应道。
“笃笃笃!”门被急促叩响。黄大力冲进来:“队长,两个可疑人朝这边来了!”
“撤!”游国胜当机立断。
“慢!”高素梅道,“从后门水路走,我叫阿二备了船。”
游大娘转身拿出一个包袱:“这是娘做的鞋和衣服,带上。”
“娘!”游国胜接过包袱,再次跪倒。
后门推开,小船已在石阶旁等候。毛小丫、黄大力、游国胜相继上船。船桨轻摇,古运河的水声伴着夜风。游国胜站在船头挥手:“娘,大姐,保重!”
“儿啊,平安回来!”游大娘的声音哽咽。小船渐渐远去,融入浓浓的夜色。
第23章 三戏沙壳子
阿福想给国胜大哥帮个忙,侦查敌情。他琢磨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还有磨剪刀的手艺——这是跟老爸学的。要是扛着磨刀凳,走街串巷吆喝,不就更容易打听消息吗?说干就干。他在尤大娘家找了个破木凳,又找了个洗脚盆,把磨刀石、磨刀砖粉收拾妥当,扛着凳子就出门了。磨刀凳下面,还绑着一把金刚打造的鱼叉,是老爸为他精心打造的,锋利无比,既能抓鱼又能防身,还能伸缩自如,藏在下面一点不显眼。
这天清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毛小丫正机警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后,她迅速掏出浆糊,用刷子在墙上刷了几下,拿出一张写有“打倒日本侵略者”的标语贴上,转身就走。到了另一个转角,她刚要拿标语,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吆喝:“削刀——磨剪刀!”毛小丫回头一笑:“阿福,是你啊,吓我一跳!”阿福扛着磨刀凳跑过来,不满地说:“小丫姐,有任务怎么不叫我一声?真不够朋友!”
阿福看着墙上的标语,念道:“打倒沙秃子!哎?谁是沙秃子?”毛小丫笑着说:“是沙壳子!”阿福又念:“打倒日本……”毛小丫补充:“侵略者!”阿福挠挠头:“喔,对对。小丫姐,贴这些有啥用?能打鬼子吗?”毛小丫认真地说:“这是对鬼子、汉奸的震慑!让他们知道,抗日的吼声无处不在,游击队就在他们身边!”阿福眼睛一亮:“看来这标语还挺厉害!我来帮你贴!”毛小丫点点头:“那你帮我放哨,看见有汉奸就提醒。”
阿福拍着胸脯:“没问题!我想好了,没情况就用南派吆喝;有汉奸来,就用北派吆喝。”毛小丫好奇:“磨剪刀还有南北派吆喝?”阿福得意:“那当然!不信你听。”他清了清嗓子,喊:“削刀——磨剪刀!这是南派。”毛小丫点头:“不错。北派呢?”阿福又喊:“磨剪子涞——镪菜刀!”毛小丫笑:“真不错!那你放哨吧。记住,要与敌人巧周旋!”阿福咧嘴一笑:“要与敌人巧周旋,那我就周旋周旋!”毛小丫笑着离去,阿福扛着磨刀凳,在巷口警惕张望。
不远处,沙壳子大摇大摆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伪警。他瞥见墙上的标语,脸色一沉:“妈的,标语都贴到我地盘上来了!”阿福心里一动:“沙壳子!嘿嘿,我来和他周旋周旋!”他故意朝沙壳子走去,高声吆喝:“磨剪子涞——镪菜刀!”毛小丫听到北派吆喝,立刻警觉,迅速离开巷子。
沙壳子叫住他:“磨剪刀的,过来!”阿福连忙跑过去,堆起笑脸:“哎,吴警长,您吉祥!”沙壳子打量他:“唔?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阿福忙说:“吴警长您贵人多忘事!我们在澡堂里见过呀!那天您一进来,气场十足,我立马给您让了座。”沙壳子笑:“嘿嘿,有这回事?”阿福又说:“当然!您还咳嗽了几声,我还给您捶过背呢!”沙壳子摸了摸头:“这个倒是不记得了。”阿福装作惋惜:“您呀,真是贵人多忘事!”
沙壳子哈哈一笑:“你叫什么来着?”阿福忙说:“我叫阿福!您忘了?”沙壳子点头:“喔,怪不得这么眼熟。阿福,你看见这标语了吗?是谁贴的?”阿福装作茫然:“标语?什么叫标语?”沙壳子指了指墙上:“你看看!”阿福凑近一看,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张纸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沙壳子耐着性子:“你没看见上面有字?这就是标语!”阿福挠挠头:“写了字的纸就叫标语?我懂了。上面写的啥呀?”沙壳子念:“日本侵略者从中国滚出去!”阿福又问:“啥叫日本侵略者?”沙壳子说:“就是东洋人!”阿福点头:“哦,东洋人就叫日本侵略者。那这标语的意思是?”沙壳子说:“要东洋人滚出中国去!”阿福追问:“那您为什么要东洋人滚出去呢?”沙壳子气得咬牙:“咳!不是我说的,是标语说的!”阿福一脸无辜:“我没听见标语说话呀!”
沙壳子被他缠得头疼:“好了!我快被你搞糊涂了!老实告诉我,看到有人贴标语了吗?”阿福摇摇头:“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谁留意呢?要是贴的是钱,我肯定留意。”沙壳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大洋,晃了晃:“要是看到了,就告诉我,好处少不了你的!”阿福眼睛一亮:“怪不得您到处转,原来好处拿到不少了!”沙壳子瞪了他一眼:“哼,乱七八糟的!我警告你,要是知情不报,我就把你抓起来!”阿福连忙问:“抓起来管饭吗?”沙壳子愣住了:“什么?管饭?”阿福一脸期待:“管饭就好!吴警长,您真够仗义,那就抓吧,谢谢喽!”
沙壳子又气又笑:“胡闹!好好的我抓你干什么?养你啊!”阿福叹了口气:“唉,生意难做啊,只想混口饭吃。”沙壳子摆摆手:“别废话!墙上贴的有字的纸就是标语,看到谁贴了,就叫我去抓;没看见,就把它撕了!”阿福连忙点头:“哦,知道了!”沙壳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墙:“你看,那里还有一张,去把它撕下来!”阿福跑过去,撕下标语递给沙壳子。沙壳子一看,上面写着“打倒汉奸沙壳子”,顿时两眼发直,气得哇哇大叫:“妈的,谁贴的!老子抓到他,非要了他的命!”阿福也跟着骂:“就是!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沙壳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福啊,以后看到贴标语的,就给我抓,老子有赏!”阿福连忙说:“我也能抓?”沙壳子点头:“是我让你抓的,当然能!”阿福兴奋地说:“好嘞!让我也挣两个赏钱!”沙壳子哈哈大笑:“好!我再转转,有情况马上找我!”阿福扛着磨刀凳,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吆喝:“磨剪子涞——镪菜刀!”走进一条小街,只见墙上已经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抗日标语。沙壳子气得两眼发直,阿福则在一旁暗自好笑。远处,毛小丫对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阿福得意地哼着小曲,继续在街上游荡。突然,他看到墙上贴着一张纸,上前念道:“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啼郎,过路君子念一遍,一夜睡到大天亮!”阿福大喜,小心翼翼地揭了下来。又走了几步,他看到一张饭店出让启事,也揭了下来。接着,又发现一张“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的符纸,同样撕了下来。他拿着这些“宝贝”,兴冲冲地去找沙壳子。此时,沙壳子正背着手,神气活现地在街上游逛。阿福快步跑过去:“吴老总,看,标语!”沙壳子眼睛一亮:“什么?又发现标语了?”阿福把几张纸片递过去。沙壳子一看,顿时气傻了眼:“姜太公在此……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阿福一脸无辜:“这标语惹您生气了?”沙壳子冷哼一声:“哼!以后给我抓个现行的!抓到有重赏!”阿福连忙点头:“真的?那好!”
一条破旧的老街上,墙上贴满了抗日标语。两个小汉奸抱着一捆布告,拎着一桶浆糊,正四处张贴。汉奸甲皱着眉头:“这么多标语,布告往哪儿贴呀?”汉奸乙不耐烦地说:“笨蛋!撕掉几张不就行了吗?”两人动手撕了几张标语,贴上了一张布告,然后又转到别处去了。
阿福和阿喜边说边笑地走了过来。阿喜笑着说:“你昨天吆喝得太棒了,‘青菜、白菜、红萝卜,青天白日满地红’,那么多菜一下就卖光了!”阿福得意地说:“那是!”他突然瞥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好奇地问:“那里出什么事了?”阿喜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去看看!”两人挤进人群,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布告。一位老者正在念:
“布告:近日来,游击队活动猖獗,屡次潜入城内活动,到处张贴标语,并刺杀皇军及政府要员。从即日起,开始全城搜捕。凡贴传单标语者,均应立即抓捕;抓获一个游击队员,赏大洋一千!通告全城百姓,有通风报信者,赏大洋一百块;知情不报者,以共犯论处,严惩不贷!无锡县公署政务部。”
人群中议论纷纷。一人骂道:“这些汉奸真是心狠手辣!”另一人附和:“该死的汉奸!”阿福气得咬牙:“妈的!这些狗汉奸!”阿喜指着不远处:“你看那里!他们还在贴呢!”阿福攥紧拳头:“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阿喜疑惑地问:“凭你?还能教训他们?”正在这时,一阵咳嗽声传来,阿福抬头一看,沙壳子正朝这边走来。阿喜紧张地说:“不好,沙壳子来了!”阿福却眼睛一亮:“来得好!看我的!”他快步朝沙壳子迎了上去。
“吴老总,我发现两个可疑分子!您在这里等着,我去盘问他们!”阿福大声说。沙壳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喔?你还会盘问?我倒要看看!”阿福拍着胸脯:“好!您把赏金准备好,看我的!”他拨开围观的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两个汉奸面前:“你们在干什么?”两个汉奸正忙着刷浆糊,一看是个毛头小子,不屑地说:“没长眼睛吗?没看见我们在贴布告?”汉奸乙更是不耐烦:“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的事!”
阿福:“怪不得说你们狗胆包天,还真的狗胆包天!”
汉奸甲:“妈的,你这小子口气还真大,老子就是狗胆包天!”
阿福:“我问你,墙上都是你们俩贴的吗?”
汉奸甲:“是又怎么样?”
汉奸乙:“这里、还有那里,都是我们贴的!”
阿福:“老乡们,听见了没?他们认了,墙上的都是他们贴的!”
阿喜:“是的!”
汉奸甲、乙:“都是我们贴的!你能怎么样!”
阿福:“乡亲们都听见了吧!都是他们贴的,有认字的吗?”
阿喜:“我能认几个!”
阿福指着一条标语:“把这个念一下!”
阿喜:“打倒日本……”
汉奸甲笑了:“哈哈,亏你还说认字,听我的吧,这是‘打倒日本侵略者’!”两个汉奸一阵取笑。
阿福:“把这条念一下!”
汉奸乙:“这是‘打倒汉奸沙壳子!’”
阿福:“你们俩竟敢辱骂沙壳子?”
汉奸乙:“沙壳子算什么鸟?在县公署他算老几?”
阿福:“你乱贴标语煽动抗日!”
汉奸甲:“嘿,你这小子,还教训起我来了?我贴标语、我煽动抗日你管得了吗?”
汉奸乙:“就算老子煽动抗日,你敢抓我吗?你来呀,抓呀!”两个汉奸哈哈大笑。
汉奸甲:“这么说来,你这小子不成了汉奸了吗?”
汉奸乙:“那我们就打你这个小汉奸!”
汉奸甲:“对、对,打汉奸!”
两个汉奸和阿福打成一团。沙壳子在一旁听得真切,吹响警笛。他拨开人群,将两个汉奸一把一个抓在手中,一阵狂笑。几个闻声赶来的警察围了上来。
沙壳子:“把这两个抗日分子拿下!”
汉奸甲:“不是,我们不是啊!”
汉奸乙:“我们是冤枉的!”
两人嘴巴立即被伪警塞住,出不了声。
阿福举手就打:“看你还想耍赖!”
阿喜也趁机上前踢了几脚:“看你还耍赖!看你还耍赖!”
沙壳子:“人赃俱在、铁证如山,带回去大刑伺候!哈哈哈哈!”
阿福:“他骂我汉奸,还打得我遍体鳞伤,你要为我作主啊!”
阿喜也哭着说:“他们还打了我呢!”
沙壳子听罢大怒:“给我搜!”
一伪警上前搜到了几块大洋,沙壳子接过递给阿福:“你立了一功,赏了!”
阿福接过大洋:“谢吴老总!”他得意地看了阿喜一眼,阿喜也笑了起来。
第24章 说书抗战,山洞探险
第24章·说书鼓志·山洞暗线
阿福扛着磨剪刀的板凳,一路转悠到三里桥。这里店铺林立,不远处的码头上,搬运工正扛着大包往岸上粮行运送大米。阿福又转了一圈,见前面河边围了一大群人,中间坐着个说书先生。只听惊堂木一拍,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原来这位先生说的是岳飞带领岳家军大闹朱仙镇、抗击金兵的故事。阿福不由得停下脚步,放下磨刀凳听了起来。
说书先生慷慨激昂:“此战里,岳飞率岳家军扎营朱仙镇,主动出击。他舞动沥泉神矛,左冲右突如猛虎,金兵抵挡不住,节节败退。久攻金营不下,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先生手持拍板往桌上猛然一拍:“牛皋自请出战,举双锏砸开金营大门,乱战中直闯密室,将金军主帅完颜兀术生擒活捉!”
听到此处,台下听众连声叫好,掌声如雷。阿福也忍不住大叫:“好!好!”
回到尤大娘家,阿福心里琢磨:要是把尤大哥血战长安桥、击退东洋鬼子的故事说给大家听,一定能鼓舞抗日斗志。于是他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咳嗽两声,模仿对方的一举一动,暗自练起了说书。
这一日,日头正盛,小巷口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白。一圈人围在梧桐树下,阿福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唾沫横飞地讲起抗日故事:“且说东洋鬼子扯着膏药旗从白卯向无锡进发,走到长安桥,只见村庄密集,黑压压一大片,竟以为到了无锡城!”他手舞足蹈,像在演一台活报戏,引得众人一阵笑。
群众甲接口:“是啊,无锡乃江南富庶之地,一个乡就有数万人,瓦房小楼成群连片,小日本哪见过这阵仗!”阿福一拍大腿,语气陡然沉重:“一路上小日本如入无人之境,兴高采烈地见东西就抢,一连放火烧毁十几间房屋。一个年轻妇女怀抱孩子来不及躲避,怀中孩子竟被东洋鬼子夺走,当作篮球抛来抛去!可怜那襁褓中的小孩不幸摔死,妇女扑上前拼命,被日本鬼子用刺刀活活刺死!”
“这狗日的小日本!真该千刀万剐!”群众甲气得咬牙切齿。阿福攥紧拳头:“是该千刀万剐!正当他们洋洋得意逼近关帝庙,只见殿内关老爷怒目圆睁,突然发出一道闪光,吓得小鬼子不敢动弹!”众人惊呼:“关老爷显灵了!”
“就在此时,关帝庙屋顶上突然冒出一挺机关枪!”阿福话音一扬,众人齐声叫好。“原来我八十八师守军早已布下埋伏,机关枪早架在屋顶后半边,就等鬼子进村。只听得张团长一声令下‘打’,机关枪叭叭叭,卡宾枪咔咔咔,手榴弹轰轰轰,直打得小鬼子鬼哭狼嚎,妈呀直叫!”人群中爆发出哄笑。
“说时迟那时快,屋顶上跳下一条大汉,右手挥舞大刀,一连砍翻几个鬼子,左手拔出手枪又撂倒几个逃命的,吓得鬼子屁滚尿流!”阿福模仿着挥刀的动作,威风凛凛。群众乙急切地问:“这么神勇,他是谁?”阿福嘿嘿一笑:“此人不是别人——”他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他到底是谁?”众人追问。“他就是我大哥,游国胜!”阿福自豪地喊道。“喔!原来是他!我们无锡的抗日大英雄啊!”群众们热烈鼓掌,叫好声不绝。
人群里的毛小丫听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阿福,原来你还会说书啊!”阿福谦虚地说:“才学不久,说得不好,还请父老乡亲包涵。”说罢还像模像样地朝众人拱了拱手。
“我再唱一首抗日歌曲,会唱的跟我一起唱!”阿福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九一八,九一八……”歌声刚起,阿喜匆匆跑了过来,压低声音:“沙壳子来了!”人群瞬间散开,阿福的歌声还在空气中回荡,重复着“九一八”的悲怆。
没等阿福唱完,阿喜拉起阿福就走。只见沙壳子背着双手,腰里插着一把驳壳枪,身边跟着两个狗腿子——小刁八、赖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一看这里围了这么多人,他脸色一沉:“这么多人,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没有一个人搭话,人群迅速散开。沙壳子挠了挠头,赖虎报告:“我好像听见刚才有人在这里唱歌,唱什么小屌吧小掉把的!”小刁八听了大怒:“你、你胡说,明明唱的是酒要爸、酒要妈!”沙壳子听了也怒:“什么乱七八糟的,去你妈的!”
街市口,阿喜从篮子里掏出一个布袋,挖了一把炒黄豆递给阿福:“吃吧!我炒的,好多呢!”阿福抓了一把塞进嘴里,边嚼边说:“真香!好吃,好吃!”不远处,一个中年妇女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面前标着“大洋八块”,女孩面前标着“大洋五块”,满脸泪痕。
阿福和阿喜停下脚步。阿喜蹲下身子,摸了摸女孩的头,从布袋里抓了一把炒黄豆分给两个孩子。阿福掏出一块大洋,塞进妇女手里:“孩子不能卖!”妇女连连磕头:“谢谢恩人!孩子爹被鬼子拉夫,下落不明,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阿喜疑惑地问:“拉夫?”阿福解释道:“就是被鬼子抓去做苦力!”
突然,一辆军用卡车轰鸣着驶入街市,车上跳下几个端着枪的鬼子。“东洋鬼子拉夫啦!快跑啊!”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街市瞬间大乱,人们四处奔逃,哭喊声此起彼伏。几个壮年汉子被鬼子抓住,强行押上卡车。中年妇女连忙拉起两个孩子,对阿福说:“小伙子,你还不快跑!”两个鬼子已经看到了阿福,叫喊着冲了过来。
阿福拔腿就跑。中年妇女急喊:“快把豆子洒了!”阿喜反应极快,立刻把布袋里的炒黄豆全洒在地上。鬼子冲过来,踩着满地黄豆,像溜冰一样滑过阿喜身边,“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阿喜哈哈大笑,转身就追阿福去了。两个鬼子垂头丧气地爬起来,望着远去的身影,气得哇哇大叫。中年妇女紧紧攥了攥手里的两块大洋,放进怀里,拉着孩子匆匆回家了。
一口气跑到城外的荒山野岭,阿喜喘着粗气说:“别跑了,再跑就跑不动了。”阿福也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我也快跑不动了。”两人就地坐下。阿喜担忧地说:“要是你真被东洋鬼子抓走,我到哪里找你啊!”阿福叹了口气:“不知道,也许就回不来了。”阿喜眼圈泛红:“他们会逼你做苦工,还会打死你!”阿福点点头:“是的。”阿喜拉着他的手:“那我们再躲一会儿,天黑再回去。”阿福应道:“好。”她又惋惜地说:“可惜我的炒黄豆全完了。”阿福笑着说:“嘿,还真多亏了这炒黄豆呢!”两人相视一笑,暂时忘却了刚才的惊险。
“走,我们上山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阿福站起身,拉着阿喜向山坡走去。阿喜在山坡上眺望,阿福则摘了一些野毛桃回来。“你看,那辆卡车!”阿喜突然指着远处喊道。阿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鬼子的车。”阿喜疑惑地问:“会不会是拉夫的那辆?”阿福摇摇头:“不知道,这车开到这里干什么?”阿喜猜测:“难道附近有秘密据点?”阿福点点头:“看看再说。”
阿喜咬了一口野毛桃,连连吐舌:“呸呸,又酸又涩!”阿福也咬了一个,同样皱着眉头吐了出来。“你看,那车又转回来了!”阿喜又喊道。阿福仔细一看:“它好像在兜圈子?”远处的山路上,卡车果然在盘旋往复。“看看它到底搞什么鬼名堂!”阿福拉着阿喜,悄悄跟了上去。“这些东洋鬼子,就会搞鬼!”阿喜愤愤地说。
两人躲在树丛后,看着卡车沿着崎岖的山路开进山里,很快就消失了,连发动机的轰鸣也听不见了。“汽车开哪里去了?”阿福疑惑地问。阿喜肯定地说:“肯定就在附近!”阿福指着前方:“一定在拐弯的山脚。走,我们去看看!”他们穿过茂密的树丛和茅草,沿着山石来到小山口,隐藏在草丛后向外张望——一个十分隐秘的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山洞外不远处,正是那辆军用卡车。几个鬼子正押着一批蒙眼的壮汉走进山洞。“噢,原来是把他们抓到这里来了!”阿福恍然大悟。阿喜低声问:“鬼子在这里修建工事?”阿福猜测:“会不会是仓库?”阿喜皱眉:“他们想放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军火库!”阿福神色凝重:“这事应该告诉游大哥!”阿喜连忙点头:“对!我们走!”
第25章 怒截军车救战友
第25章·怒截军车救战友
游大娘家的院子里,桂花开得正盛,甜香混着午后的风,飘得老远。高素梅掀着门帘匆匆进屋,语气带着几分慌张:“阿福在哪里?”游大娘连忙迎上来,手里还擦着围裙:“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火火的。”
阿福正从里屋出来,背上斜挎着一根黑沉沉的金刚鱼叉,末端缠着旧帆布,看着不起眼,腰间磨剪刀的皮套却擦得锃亮,手里捏着几个麦饼,正往布袋里揣:“大姐,找我有事呀?”高素梅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胸口:“嗨,我还以为你又出门了。”阿福笑着拍了拍口袋:“我正等阿喜呢,马上要出去一趟。”
“不行!这几天哪儿都不许去!”高素梅突然伸手拦住,语气急了几分。游大娘满脸疑惑:“这是为啥呀?”高素梅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担忧:“这几天鬼子在街上拉夫,好多男人都被硬生生抓走了!”游大娘气得直跺脚,嘴里念叨着:“啊?这些丧尽天良的东洋鬼子!”阿福点点头,神色也沉了下来:“我知道。”
“阿福,我来了!”院门口传来阿喜的声音,她拎着一小篮红萝卜,额角冒着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颊通红。“好,我们走!”阿福伸手就想去拉她。高素梅急忙上前拦住,语气带着劝:“告诉你了,鬼子在拉夫,怎么还非要出去?就不怕被抓吗?”阿福着急地解释:“大姐,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游大娘也跟着劝:“再要紧的事也得等这阵风头过了,过几天再说呀!”
就在这时,阿凤心急火燎地冲进来,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阿二被鬼子抓走了!”阿福脸色猛地一变,连忙问:“什么?抓走多久了?”阿凤抹着眼泪:“刚才在大街上,被他们押上汽车了!”
阿福心里一紧,拉起阿喜就往外跑,手背下意识地按了按肩后的金刚鱼叉,帆布下隐约露出几道冷光——那是他老爸特意为他打造的精钢鱼叉,锋利无比还能伸缩,平时背着不惹眼,急用时就是破障的利器。“阿喜,我们走!”高素梅一把没拉住,急得直喊:“不许走!你们这是要去哪儿?”阿福回头喊了一声:“我们去救阿二!”高素梅又气又急:“就凭你们两个,这不是去送死吗?”游大娘也跟着追出来劝:“可不能去啊!太危险了!”阿福脚步不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人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拉着阿喜刚跑到门口,就被进门的毛小丫挡住了去路。“阿福,你要去哪?”阿福愣了一下。毛小丫神色严肃:“游队长找你有事!”阿福急道:“我正有件大事要告诉游大哥,不过我得先去救人!”说完,他拉着阿喜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我们去梅园后山!”
在外放哨的黄大力冷不防被冲出来的两人吓了一跳,瞥见阿福肩上的金属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毛小丫低喝一声:“跟着他们!别让他们出事!”三人连忙追了上去。
山路上,阿福和阿喜抄着小路拼命奔跑,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也顾不上揉。阿福把磨剪刀皮套往腰后一推,腾出右手,指尖在腰间摸了摸——那里缠着一个巴掌大的弹弓,皮筋是新换的牛筋,沉甸甸的石子装在小布袋里,随着步子轻轻撞击着。毛小丫和黄大力在后面紧紧跟随,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们终于赶在卡车前面,抄上了公路,迅速隐到路边的草丛里。毛小丫和黄大力也追到公路边,就地隐蔽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山路尽头。
很快,一辆军用卡车沿着山路飞速驶来,尘土飞扬,老远就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就在卡车靠近的瞬间,阿福和阿喜猛地跳了出来,将篮子里的红萝卜雨点般砸向汽车!飞速行驶的卡车被密集的硬物击中,前挡风玻璃应声碎裂,司机视线受阻,车辆瞬间失控,一头撞向山石。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驾驶员倒在血泊中,车身冒出滚滚黑烟。车后的两名鬼子被巨大的惯性甩出车外,当场丧命。
隐藏在一旁的黄大力和毛小丫看傻了眼。黄大力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新式武器,这么厉害?”毛小丫看清地上滚得满地的红萝卜,忍不住笑了出来:“谁知道他们还有这招。”
“我跑得快,把他们引开,你去救阿二!”阿喜冲着从车上跳下来的鬼子大喊:“鬼子,我在这里!来抓我呀!”又有两个鬼子跳下卡车,看到阿喜在跑,嚎叫着追了上去。
阿福刚要冲上车,却见刚才摔在地上的两个鬼子竟挣扎着爬了起来,手里的步枪已经对准了他。阿福不退反进,左手一翻,从腰间抽出一把剪刀,拇指一按机关,“咔”的一声,剪刀从中一分为二,两把寒光闪闪的飞刀落在掌心。他手腕一振,两把飞刀如流星般射出,分别正中两名鬼子的膝盖。鬼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步枪脱手落地。
他又掏出弹弓,对准追赶阿喜的两个鬼子打去,只听得“嗖嗖”两声,两颗石弹正中鬼子脖颈,两个鬼子痛得哇哇直叫,阿喜趁机逃向山坡上的小树林。
阿福又抽出金刚鱼叉,轻轻一晃,鱼叉瞬间长成六尺长。他往地上一点,借着鱼叉的支撑,飞身上了卡车。
危急时刻,毛小丫和黄大力迅速跳出草丛,闪到车旁。看到地上的红萝卜和阿福手里的飞刀,再看看那根威风凛凛的金刚鱼叉,毛小丫忍不住惊呼起来:“好家伙,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
阿福飞身上车,一边迅速割着捆绑劳工的绳索,一边高声大喊:“阿二,我来救你了!”阿二惊喜地喊:“阿福!”车上的十几名壮汉被割断绳索,纷纷跳下车,毛小丫和黄大力在车下接应。
“小丫、大力,你们来得正好,这里交给你们了,我要去救阿喜!”说罢,阿福跳下车,朝着阿喜跑的方向追去。
黄大力举枪对准追阿喜的鬼子,连开几枪。毛小丫也迅速跑到另一侧,开枪支援,掩护阿福追赶。
山坡上,阿喜拼命奔跑,鬼子紧追不舍。阿福抬手用弹弓向鬼子连发数弹,“啪”的一响,一颗石子带着风声砸在最近那名鬼子的手腕上。鬼子吃痛,步枪脱手。毛小丫端着手枪也从后面追了上来。
鬼子回头一看,只见卡车已经燃起熊熊大火,被抓来的人全都已经跳下了车,朝着山下四散而逃。他们知道大势已去,只得扭着屁股往回跑去。
阿喜趁机躲进草丛,看着鬼子跑远,才松了口气。可她刚起身,脚下一滑,一脚踩空,滚落到山沟里,泥水瞬间漫到小腿,越挣扎陷得越深,身上还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
黄大力喊:“阿二,你带着兄弟们快跑!我俩掩护!”阿二喊:“好!大家跟我走!”带着众人迅速撤离。“你怎么还不走?”毛小丫对阿福说。阿福急道:“我要找阿喜!”说完就往山上跑,肩上的金刚鱼叉随着跑动轻轻晃动,帆布下的冷光偶尔闪过。毛小丫无奈喊:“你给我回来!”眼看鬼子就要追来,黄大力说:“我们先撤吧?”毛小丫无奈点头,两人只好先撤,心里却惦记着阿福和阿喜。毛小丫和黄大力对阿福、阿喜始终放心不下,沿着山路跑了没多久,右前方远处隐约有鬼子追来,他们连开数枪,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向自己。
山沟里,阿喜的腿和手都被荆棘划伤,脸上也添了几道擦伤,疼得钻心,泥水冰冷刺骨,冻得她瑟瑟发抖。她听着外面没了动静,才艰难地爬起来,没走几步又跌倒在地,陷得更深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她坐在泥水里,声音带着哭腔:“阿福,你在哪里?阿二救出来了没有?”她撑着身子站起,刚走几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阿喜,你在哪里?”
“阿福!我在这里!”阿喜欣喜若狂,连忙回应,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期待。阿福顺着声音跑到山沟里,一眼就看到陷在泥水里的阿喜,急忙冲过去。他反手扯掉肩上的帆布,露出那根黑沉沉的金刚鱼叉,叉头三尖,寒光凛凛。他把鱼叉的长杆递到阿喜手里:“抓紧了!”阿喜死死攥住鱼叉杆,阿福用力往后一拉,借着鱼叉的支撑,把她从泥坑里硬生生拉了出来。
“阿福,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不管我了!”阿喜委屈地说,浑身湿透,冷得发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阿福连忙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哪会不管你,找了你大半天!”阿喜急切地问:“阿二他们救出来了吗?”阿福点点头:“救出来了,小丫和大力掩护他们先撤了!”阿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太好了。”
阿福扶着阿喜刚走到小路,黑暗中突然闪出两个人影。毛小丫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她抬眼扫了一圈山路,眼神警惕:“卡车出事的动静太大,鬼子的巡逻队随时会到。”
黄大力也上前一步,侧身让出通路,手按在腰间的短枪上,目光警惕地盯着来路:“游队长让我们跟紧你们,先撤到安全点。”
阿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们是担心自己和阿喜暴露,才一路跟到这里。他看了看浑身湿透、还在发抖的阿喜,又看了看远处隐约传来的车灯晃动,不再犹豫:“好。”
毛小丫没多言,转身带路,脚步轻快而沉稳。黄大力断后,时不时回头观察。山路崎岖,阿喜的腿伤隐隐作痛,走得有些踉跄。阿福放慢脚步,让她扶着自己的胳膊,肩上的金刚鱼叉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帆布下的冷光偶尔闪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间隐蔽的草屋,藏在茂密的竹林深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毛小丫推开虚掩的木门,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游国胜正坐在桌旁,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第26章 闭反省明大义
第26章·禁闭反省明大义
毛小丫和黄大力神情十分严肃地把阿福和阿喜带了进来。游国胜依旧沉着脸坐在桌旁,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没说话。
阿福见到他,脸上露出笑容,高兴地走上前:“大阿哥,你在这里等我啊!”游国胜却冷冷地说:“把他们关起来!”两人不由分说被推进了一间空房,房门“吱呀”一声关上,还落了锁。
“大阿哥,游队长,我有急事要对你说!”阿福急忙跑到门口,用力拍着门大喊,但游国胜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毛小丫和黄大力退下,没有回应。
“游大哥也真是的,把我们关起来就不管了,我们又没犯错!”阿福气鼓鼓地说,心里满是委屈。阿喜坐在一旁,小声猜测:“一定是毛小丫告了你不听话的状!”
阿福点点头,叹了口气:“嗯,可阿二被抓,我们能不管吗?”正说着,房门被打开,毛小丫端着两碗香喷喷的蛋炒饭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吃饭吧,游队长特意给你们做的。”
阿福扭过头,赌气似的说:“他凭什么关我们?我不吃!”毛小丫笑着把碗放在桌上:“你想知道原因,就先吃饭,不然我不告诉你。”阿福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忍不住,只好妥协:“吃就吃!”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碗蛋炒饭很快就见了底。
吃完饭后,毛小丫坐在两人对面,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我问你,想当游击队员打鬼子吗?”阿福立刻点头,眼神坚定:“当然想!”毛小丫说:“那好,当游击队员第一条就是服从命令,你做到了吗?”阿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低下了头。
毛小丫继续说:“打鬼子要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得依靠群众、稳扎稳打,不能凭一己之勇,靠运气硬闯!”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就拿今天的事来说,你赤手空拳去截击全副武装的军车,万一有闪失,非但救不了人,还得白白搭上自己的命!汽车万一翻车爆炸,你还能救谁?”
阿福依旧沉默,心里却在反思。毛小丫看着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死了或许觉得无所谓,可阿喜呢?你让她怎么办?”
“小丫姐,你怎么哭了?”阿喜连忙问道,心里也不好受。毛小丫强忍泪水,吸了吸鼻子:“你们知道吗?以前好几个队员就是因为轻举妄动,惨遭鬼子杀害,还有几个被抓,至今生死不明!游队长为此寝食难安,常常整夜睡不着觉!”
阿福惊讶地张大了嘴,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毛小丫语重心长地说:“阿福,游队长关你禁闭,不是怪你救人,而是想让你好好反省,以后做事要谨慎周密,不要逞一己之勇!”阿喜点点头,看着阿福:“阿福,我觉得小丫姐说得有理。”
毛小丫看着阿福:“你如果想明白了,就跟我去见游队长;如果还没想明白,就在这里好好想想。”阿福立刻站起来,眼神坚定:“我要去见游大哥!”毛小丫笑着说:“那我们走吧。”
客厅里,游国胜依旧坐在桌旁。阿福见到他,连忙上前,深深鞠了一躬:“游队长,我错了,你别生气!”阿喜也帮着说:“游大哥,阿福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气了。”
游国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语气缓和了许多:“呵呵,你们应该知道,一个游击队战士,首先要学会服从命令。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两人齐声说:“我们服从!”
游国胜点点头:“你们能干什么、该干什么,都要听从组织安排,绝不能轻举妄动!只有这样,才能在打鬼子的路上走得更远,才能真正保护老百姓。”阿福和阿喜连忙应道:“知道了!”
“为了杀鬼子、除汉奸,我们需要大量可靠的情报!”游国胜话锋一转,神色又严肃起来。阿福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对了!我们发现了鬼子的一个秘密工事,在山洞里,被抓去的人都被蒙着眼送了进去!”
黄大力惊讶地问:“山洞?会不会是秘密弹药库?”游国胜沉吟道:“这个得继续侦察,不过经你们今天这么一闹,鬼子怕是已经被打草惊蛇了,以后行动会更加谨慎。”两人齐声惊呼:“啊?打草惊蛇了?”
“鬼子很狡猾!”游国胜严肃地说,“现在我们更需要收集大量情报,必须发动群众、依靠群众,才能摸清鬼子的底细。”
阿福连连点头,又急不可耐地说:“大哥,我真的有急事要向你报告!”游国胜问道:“什么事那么急?”
阿福急忙说:“是大事,十万火急!我们看见东洋鬼子把抓去的人送到了梅园后面的山里,还发现那里面有一个神秘的山洞,被抓去的人一个个蒙着眼睛被他们押进了山洞!”
游国胜听了不禁大吃一惊,猛地站起身:“什么?这情报太重要了!”黄大力和毛小丫在一旁也齐声说道:“这情报确实太重要了!”
游国胜又说:“事关重大,我们还得和上级汇报。阿福、阿喜,你们两个干得不错,立了大功!”他转过身吩咐黄大力:“大力,你立刻向上级汇报这个情况,让上级尽快指示。”
游国胜点点头,语气沉重地说:“你们发现的那个山洞,鬼子一定重兵把守,很可能在那里修建秘密工事,必须彻底查清楚,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
阿喜咬牙道:“这些东洋赤佬,抓了那么多人都往山洞里送,肯定没安好心!”阿福眼睛一亮:“大阿哥,游队长,我们快采取行动吧!”
“这件事急不得,没摸清敌情不能盲目行动。”游国胜摆了摆手,“我们不打无把握之仗,盲目出击只会白白牺牲,反而会打草惊蛇。”
阿福赶忙说道:“要是有行动,一定要带上我啊!”阿喜也争着说:“还有我也要去!”
“我们不打无把握之仗。盲目出击,只会白白牺牲。”他看着阿福,眼神里带着信任:“阿福,你机智灵活,又熟悉城里的情况,肩上的担子很重大,以后许多任务都要靠你。你先好好在家听我的命令,继续打探敌情,有任何消息及时汇报。”
阿福重重地点点头,心里充满了责任感:“好吧,我一定会好好打探敌情,及时向你汇报!”
游国胜笑了笑:“好。”他站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时间不早了,你们先休息。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们回城,路上注意安全。”
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也很艰难,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依靠群众、稳扎稳打,就一定能打败鬼子,守住家园。
屋内的油灯摇曳,映照着两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窗外,夜色正浓,但黎明,已在不远处悄然酝酿。
第27章 引火烧身,城门脱险
第27章·引火烧身,城门脱险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没散尽,毛小丫就来叫醒阿福和阿喜。院子里的露水打湿了石阶,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冽。
“走吧,趁天亮前进城,路上人少。”毛小丫背上短枪,脚步轻捷。三人步行,江南水乡河道纵横,乡间小路歪歪扭扭,寻常百姓出行多靠两条腿。
阿福把精钢鱼叉缠紧帆布,斜挎在肩上,叉头被旧布层层裹住,只露出一截黑沉沉的金属杆;腰间的特殊剪刀插在皮套里,外面又束了一圈布带。他压低帽檐,对阿喜说:“跟紧我,别抬头。”阿喜点点头,把衣角攥得发白,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伤药,尽量装作赶集的样子。
进城时,城门刚开,四个鬼子端着步枪站在两侧,旁边一个穿灰布褂子的汉奸,贼眉鼠眼地打量着行人,手里还提着一根短棍,时不时戳戳路人的担子。毛小丫示意大家放慢脚步,混在挑菜、推车的乡亲中间——阿福走在最前,阿喜紧贴他左侧,毛小丫落在后面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走到城门下,阿福心里一动:毛小丫身上带着枪,还藏了药,万一被鬼子发现就完了。于是他把心一横,轻声对毛小丫说:“我把他们缠住,你带着阿喜先走!”毛小丫点了点头,心里却十分担心。
只见阿福装作脚下一绊,身子猛地一晃,左肩的帆布包“啪”地砸在石墙上,外层布被蹭破一角,黑沉沉的金属杆瞬间露了出来。他还故意让包带松脱,包口朝下,那帆布包长约三尺,鼓鼓囊囊,乍一看就像一杆步枪。
“啊!枪!他有枪!”汉奸被吓得浑身打颤,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你给我站住!”他眼睛紧紧盯住那个帆布包,四个鬼子端着枪围了过来。这个汉奸壮了壮胆,伸手就拦住阿福:“包里是什么?看着硬邦邦的,像是枪!”
阿福故意装作慌乱,手忙脚乱地去扶帆布包,却“不小心”让包又往下滑了滑,金属杆与剪刀的乌钢刃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当”声。“没、没什么,就是干活的家伙……”他声音发颤,眼神躲闪,脚步却下意识地往前顶了半步,正好挡在阿喜和毛小丫身前。阿福示意他们快走,又十分恭敬地上前招呼:“长官、太君,我是个磨剪刀的,这些都是我平时干活的家伙。”
“干活的家伙?”汉奸冷笑一声,转头对旁边的鬼子谄媚道,“太君,这小子包里鼓鼓囊囊,刚才那声音是金属响,八成是藏了枪!”
鬼子脸色一沉,立刻端起枪,四把步枪齐刷刷对准阿福的胸口。“你的,打开!”一个鬼子凶狠地喝道。
阿福浑身打颤,嘴里念念有词:“快跑,快跑……”毛小丫心领神会,拉着阿喜慢慢往后退。
四把步枪对准阿福,鬼子们紧扣扳机,随时就能叩响。周围的行人瞬间四散后退,没人敢吭声,空气里只剩下枪栓拉动的“咔哒”声,冰冷刺骨。阿福的手心冒出冷汗,却缓缓抬手,故意慢吞吞地解开帆布包的绳结——他知道,拖延一秒,毛小丫和阿喜就多一分机会。
阿喜紧张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竹篮差点掉在地上。毛小丫在后面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让她别慌,同时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趁着鬼子和汉奸的注意力全在阿福身上,悄悄拉了拉阿喜的衣角,两人借着旁边一辆装满蔬菜的推车掩护,一点点往城门内挪。
“快点!”汉奸不耐烦地伸手去扯帆布,“哗啦”一声,包被扯开——周围的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包里到底是什么?
包终于打开了,里面居然是一根黑不溜秋的铁杆,上面还带着个爪子。“这是什么新式武器?”鬼子见了更加紧张,如临大敌。
一个打鱼的老汉走近一看,噗哧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一根鱼叉啊!”那个汉奸听说只是一把鱼叉,抹了把头上的冷汗,也松了口气。
“这、这是……鱼叉?”汉奸愣了一下,脸上又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转头对鬼子支支吾吾,“太君,这好像、好像是鱼叉,还有一把剪刀……”
鬼子盯着帆布包里的东西看了半晌,眉头皱起,伸手用枪托拨了拨鱼叉。鱼叉被拨得晃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确实没有半点枪的模样。“磨剪刀的?”鬼子看向阿福,语气依旧冰冷。
阿福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是是是,太君!我就是个磨剪刀的手艺人,这鱼叉是我偶尔去河边叉鱼用的,真不是枪啊!刚才不小心蹭破了布,让您误会了……”他一边说,一边把剪刀从皮套里抽出来,递到汉奸面前,“您看,就是普通的剪刀,磨得锋利点,干活方便……”
就在这时,毛小丫已经带着阿喜挪到了城门内侧,趁着鬼子还在盘问阿福,悄悄钻进了旁边的小巷。阿福眼角余光瞥见两人安全撤离,心里松了口气,却依旧装作害怕的样子,低着头不敢看鬼子。
汉奸接过剪刀,掂量了掂量,又看了看那根鱼叉,确实都是寻常工具的模样,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却还是硬着头皮呵斥:“你个蠢货!背着这些东西乱晃,还不小心蹭破布,差点吓着太君!”
鬼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收回了枪:“滚!下次再敢乱晃,抓你去做劳工!”
阿福连忙把鱼叉和剪刀塞进帆布包,紧紧抱住,低着头快步跑进城里,不敢回头。直到钻进毛小丫和阿喜藏身的那条小巷,三人才敢喘口气。阿福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阿喜的脸色苍白,手里的竹篮还在微微晃动。
“没事了,安全了。”毛小丫压低声音安慰道,“刚才多亏你故意暴露,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不然我们俩还真不好过来。”阿福摇摇头,心里还在怦怦直跳:“那汉奸太贼了,幸好反应快,没露馅。”
三人不敢多言,快步向尤大娘家走去。尤大娘家在巷子深处,是个两进的小院,隐蔽性很好。敲开门,尤大娘看到他们,又惊又喜:“你们可回来了!阿凤都快急哭了!”
阿凤从屋里跑出来,看到阿福、阿喜和毛小丫,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阿福,阿喜姐,毛姐,你们没事太好了!刚才城门那边传来动静,我们都担心死了!”阿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们没事,阿二也救出来了,放心吧。”
进屋后,毛小丫把情况简单跟尤大娘说了说,又叮嘱道:“这段时间麻烦您多照看,我们要在城里打探情报,可能会经常过来。”尤大娘点点头:“放心吧,都是自家人,你们尽管放心!”
第28章 英雄虎胆赴魔窟
阿福、阿喜和毛小丫三人绕过几条小弄堂,走过一座小石桥,悄悄来到了游大娘家。游大娘见阿福、阿喜平安归来,一颗心终于落地,连忙烧了一锅白米粥,又端上一碗雪里红咸菜,让他们暖暖身子。毛小丫还有任务,藏好手枪便出门去了,直到天黑才回来。
阿福在家闷得慌,想起游队长的托付,便想再去梅园后山探个究竟,却被毛小丫劝阻:“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由游队长统一指挥。”阿福无奈。
第二天一早,阿福拿着鱼叉到河边转悠,抓了几条鲫鱼放进盆里,往菜市场去了。阿喜一见,忙招呼阿福到他菜摊旁。阿福放下木盆,站在阿喜身边,有气无力地吆喝:“喂——新鲜鲫鱼咧!”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胡琴声。阿炳头戴破毡帽,脚拖一双破布鞋,戴着墨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阿福忙上前招呼:“阿炳师傅,快到我这儿来。”阿喜连忙搬来一张破椅子让他坐下。
“阿福啊,好一阵没听见你的声音了,忙啥呢?”阿炳笑着问。
阿福叹了口气:“我正想打听,鬼子拉夫是去干啥。”
“我也听说了,这些东洋鬼子不安好心,准没好事。”阿炳点点头。
阿二挎着五香豆大竹篮,一路吆喝着走来:“阿二五香豆,一角买两包咧!”
阿福关切地问:“阿二,你没事了?他们还会不会来抓你?”
阿二苦笑一声:“那天是在街上乱抓,我算倒霉,正巧被他们逮住。”
阿炳沉吟片刻:“这些东洋鬼子,还是小心为妙。”
“为了一口饭吃,没办法。”阿二无奈。
“俺二哥,你知道他们要把人抓到哪儿去吗?”阿福追问。
“我哪知道,抓上车就被蒙了眼。你打听这个干啥?”
“鬼子拉夫定没好事。我看见梅园后山有个山洞,他们把抓去的人送进洞里,我想弄清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阿二摸了摸头:“是啊,到底干啥呢……不如去问问丁宝,他剃头铺消息灵通,或许能探出些名堂。”
阿福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把他忘了!我这就去找他!”
“哎,你的鱼呢?”阿喜忙道。
“鱼给你吧,木盆你帮我送到游大娘那儿。”阿福说。
阿喜没办法,又对阿二说:“阿二哥,这鱼你拿回去吃。”
阿二连连摇头:“我还在卖五香豆呢,哪有空收拾这些鱼!”
“那我过会儿拿给游大娘,咱们一会儿都到她那儿去吃鱼。”阿喜无奈。
阿二点头:“那太好了。”
中午时分,阿喜提着几颗青菜、萝卜,还有阿福抓的一盆鱼,来到游大娘家。正巧高素梅也在,三人一见有菜有鱼,立刻忙开了:杀鱼、洗菜、切萝卜。游大娘往炉膛添了把柴火,高素梅在热锅里倒了点油,先炒起青菜,又做了萝卜汤,最后阿喜上场,煮了一大碗鱼。忙完,众人围坐在饭桌旁,等着吃饭的人回来,聊起了阿二和阿凤的事。
阿福闷闷不乐地走了进来。
高素梅看了他一眼:“阿福,啥事这么不开心?”
“我去找丁宝打听事,可啥也没问出来。”阿福叹了口气。
这时,毛小丫急匆匆跑进来,看见阿福,像是松了口气:“阿福,我看见东洋鬼子又在街上拉夫。这几天你白天千万别出去。”
游大娘皱眉:“怎么他们又在拉夫?”
阿凤也走了进来:“游大娘、高大姐,鬼子又在拉夫了。我让阿二这几天别出门,他不听。大娘、大姐,你们帮我劝劝他。”
“好,我去劝劝他。”高素梅说。
话音未落,阿二手里挎着大竹篮,慌慌张张跑进屋里,还不停喘着粗气。
“阿二,出啥事了?”阿凤关切地问。
阿二拍了拍胸口:“东洋鬼子又在拉夫了。幸亏我眼尖、跑得快,没被抓住。”
“我叫你这几天别出门,你偏要去!”阿凤嗔道。
高素梅严肃地对阿二说:“阿二,你不要命了?被东洋鬼子抓去会有好结果吗?”又转头对阿福道:“你也不许出去!”
这时,丁宝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鬼子又在拉夫了。可惜我跑不动,不然真想跟过去看看究竟。”
阿福一听,忙说:“我去,我悄悄跟在后面。”
游大娘脸色一沉:“不许去!你要是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阿福慌了神。阿喜也跟着劝:“阿福,你听话,不能去!”
众人正没主意,忽然听见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这是谁呀?”高素梅问。
“这是暗号,自己人!”毛小丫忙道。
她迎了出去,只见进来两个彪形大汉——一个是黄大力,另一个是谁?
毛小丫惊呼:“王排长,怎么是你?”
阿福和阿喜一听,连忙迎上前:“王排长!”
黄大力做了个手势:“小声点。”
大家心领神会,不再高声。毛小丫、阿福、阿喜紧紧握住王排长的手,嘘寒问暖。
黄大力对众人说:“游队长派我们进城侦察敌情,让王排长留在城里,协同大家对付鬼子汉奸。”
阿福、阿喜、毛小丫听了,心中一喜。
黄大力又道:“人我已经送到。刚才我看见鬼子正在拉夫,我想打进去,来个里应外合,把他们拉夫的秘密彻底揭穿。”
“大力,这样太危险了!”毛小丫紧张地说。
黄大力坚定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亲自打进去,才能查明内幕。我走了,你们在外面做好接应。大家保重,告辞!”
说罢,黄大力转身向门外走去。阿福正要跟上,被王排长一把拉住。毛小丫、高素梅、阿喜紧跟着黄大力出门,眼睁睁看着他走向鬼子的卡车,被鬼子一拥而上,捆绑蒙眼,推上了车。
三人目眦欲裂,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英雄——这就是中华儿女的英雄本色
第29章 王麻子磨剪刀
黄大力孤身闯虎穴,众人心里都不安。
在尤大娘家里,大家围坐在饭桌旁。毛小丫、阿福、阿喜簇拥着王排长来到尤大娘面前。毛小丫介绍道:“这位是尤大娘,游队长的母亲。”王排长听了,上前一拱手,叫了声“大娘”,便要倒头就拜。尤大娘慌忙扶起,忙问毛小丫:“这位是?”
毛小丫走到尤大娘跟前,凑近她耳边轻声说:“这是斗山守军王排长,与东洋鬼子血战,死里逃生,是游队长和大伙救了他。如今他的弟兄们全部为国捐躯,他身负重伤、面容被毁,由队长派来协助我们对付鬼子汉奸。”
尤大娘点点头,对王排长笑道:“王先生,到了这里就像到了自己的家,你可安心在此调养。”王排长激动地说:“谢谢大娘。”尤大娘对大伙说:“王先生,粗茶淡饭,大家一起吃吧。”说罢,阿福、阿喜、阿二、阿凤、丁宝、高素梅,再加上王排长、毛小丫,八人动起筷子。青菜萝卜配小鱼,风卷残云,很快就吃完了饭。
阿二和阿凤有事先行,丁宝也得回家照看剃头铺子。等人走后,高素梅关切地说:“我刚听阿喜说,王排长面目全毁。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也得有个营生才好。”毛小丫赶紧附和:“是啊,是得有个营生。”阿喜为难地说:“王排长是个当兵的,还是个官,能干什么好呢?”
阿福在一旁想了又想:王排长满脸是疤,又是军人,干哪行合适?突然他灵机一动:“王排长,你是当兵的,熟悉枪械,会磨刀吗?”王排长笑了笑:“磨刀哪能不会?别说磨刀,我还会拼刺刀!”阿福眼睛一亮:“是啊,国军军官身上都有刺刀,那刺刀总要磨吧。”他对王排长说:“好,会磨刺刀就会磨菜刀。我教你磨菜刀、磨剪刀,这是我祖传的手艺!”
王排长连忙说:“磨菜刀、磨剪刀?我刺刀磨得锃亮,你们看。”说罢,他从腰里抽出一把刺刀,果然寒光闪闪、锋利无比。阿福接过一看,连声道:“不错不错,磨得很好!那就这样定了!我教你磨剪刀、菜刀,还教你吆喝,南调北调我样样都会,包你不出三个时辰就能学会。”毛小丫听了也连连点头:“这个不错!”
阿福接着说:“听说北京有个王麻子,杭州也有个王麻子,都是我这行当的前辈。王排长到了这里不能直呼其名,应该有个响当当的外号。我看你满脸疤痕,不如就叫‘王麻子’吧。”大家听了禁不住笑了起来。阿喜生怕王排长生气,忙解释:“王排长,他这是开玩笑的。”谁知道王排长听了反而哈哈大笑:“好!这个名字太好了!以后我就叫王麻子!”大家听了都很开心。从此,王排长就成了“王麻子”,不久在无锡城里便家喻户晓——“王麻子磨剪刀”的故事,流传开来。
王麻子看了看天色,对毛小丫说:“小丫,黄大力的事情你应该立刻向游队长报告,让他早做安排。”毛小丫连忙答应:“好,我马上赶回去向游队长报告。”阿福起身:“我和你一起去。”毛小丫脸一沉:“你不许去!给我在家好好待着,教会王麻子磨剪刀,熟悉周围环境,打探敌情,不得有误!”说罢,匆匆离去。
阿福无奈,便在河边小码头打了一盆水,拿来磨刀石、磨刀砖,叫王麻子磨起剪刀。王麻子本是军人,枪械都能拆卸修理,磨刺刀更是常有的事,没多会儿,剪刀、菜刀什么的都会磨了。阿福像个大师傅一样检查了一番,连口称赞:“不错不错,磨得很好,可以出师了。”
说完,阿福又找来一条破长凳,凳上绑着一个小水盆,里面放上磨刀石、磨刀砖,还弄了一把小铁锤、老虎钳,又从尤大娘那里找来了几块破布——一副磨剪刀的行当就齐全了。
这时候,中药铺的柴继明(俗称小柴胡)跟着丁宝来到尤家,见到了王排长。他仔细打量一番:“这位莫不是斗山抗日英雄王排长?”王排长迟疑地看了看小柴胡:“你是?”阿福上前搭话:“他现在叫王麻子。对,就是和我一起到渔父岛给你送药治伤的柴先生。”阿喜也走过来,对王麻子说:“那天你还在昏迷中,若不是柴先生冒险去渔父岛给你疗伤,你恐怕性命难保!”王麻子听了大惊:“原来是柴大恩人!受王某一拜!”他刚要下跪,被小柴胡一把扶住:“王排长,千万别!你保家卫国、血洒疆场,我等人人敬佩,岂敢受此大礼?”阿福赶忙提醒:“以后叫他王麻子,他要在城里和大家一起与鬼子汉奸斗争。”小柴胡连连点头:“那他在城里何以为生?”阿福轻声说:“我已经教会他磨剪刀、菜刀,以后他就在城里以此为生,所以我给他起了个外号‘王麻子’。”
在一旁的丁宝听了,对王麻子打量一番,摇了摇头:“磨剪刀,这身上的行头还不太像。”于是丁宝自告奋勇:“磨剪刀的要有磨剪刀的装扮,看我的,我来帮你打扮一番。你们稍等,我回家拿几样东西。”阿福不解:“磨剪刀的还有专门的装扮?我怎么不知道。”阿喜在旁边打趣:“你是个半大孩子,人家以为你是闹着玩的,穿什么都行。”
不一会儿,丁宝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顶绍兴帽,又拿出一条蓝布旧围裙。他走到王麻子跟前,给王麻子戴上绍兴帽,又围上破围裙。这样一来,磨剪刀“大师傅”的形象就出来了。大家看了又看,都说这个装扮好。阿福又叫王麻子扛起磨刀凳子,手里举着一把破剪刀,吆喝起来:“削刀磨剪刀——这是南派的。”阿福清了清嗓子,又吆喝道:“磨剪子来戗菜刀——这是北派的。以后你就这么吆喝,保证生意兴隆。”大家听了都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就这样,国军王排长成了“王麻子磨剪刀”。在无锡城里,他大街小巷到处转悠,一边磨剪刀,一边不断收集鬼子汉奸的情报。
第30章 磨刀凳功法大成
第30章 磨刀凳与甲鱼壳
夜里,阿福和王麻子两人琢磨着把“魔道盾”改造成一件既能当磨刀凳、又能藏武器和情报、还能防身御敌的利器。阿福想了又想,抓头摸耳,忽然灵机一动,找来两块厚重的木板——居然是老榉木,坚硬如钢,又重又沉,普通刀斧奈何不了它。又是锯又是劈,花了老半天,累得满头大汗,终于弄成了上下两块木板;又找了几根木条,和王麻子一起锯木板、钉木条,一个带有隔层的凳面就做好了。阿福再找来两块木墩子,给磨刀凳装上了两个粗壮的短腿。这张磨刀盾看似粗糙,实则十分考究,拿在手里、扛在肩上,十分趁手,阿福也很喜欢。
做完,两人拿着这张特殊的磨刀盾把玩了一会儿。王麻子见了也脑洞大开,操起磨刀凳试了一手棍法,经过他的琢磨和改良,一套民间防身棍法融入到板凳之中。阿福在一旁仔细观看,也跟着演练起来。他忽然又突发奇想:板凳和棍子的路数不同,它比棍子笨重,又短了点,何不加上砸、撞、劈、砍、掀、翻、扫、挡这八大招数?王麻子听了深受启发,说:“说得是!”两人又琢磨了一会儿,阿福拿起那个旧磨刀凳子,演练起他发明的八大招,王麻子在一旁看了连声高呼:“妙!好!高!”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演练到半夜,王麻子和阿福联手独创的“板凳功”终于大成。阿福看了满心欢喜。只见王麻子把磨刀凳舞得呼呼生风,威力远超木棍。王麻子又在磨刀凳的隔层里藏下了一把大刀。两个人为自己双手打造的多功能磨刀凳兴奋不已。
夜已很深。游大娘家的屋子并不宽敞,一个破旧的小房间里,两个人挤在一张木板床上,一人睡一头,合盖着一条旧棉被。尽管已经疲劳不堪,阿福还饶有兴趣地打听游队长和游击队的事情。
天色已明,一缕阳光从小木窗中照射进来。王麻子已经在后门口小河边操起了磨刀盾,演练“板凳功”。阿福也赶忙起床,从河边打了一盆凉水,洗了把脸。
游大娘早已做好了早饭。一大钢盆白米粥放在桌子上,一小碗雪里红咸菜和碗筷也已摆好。阿福二话没说,拿起铜勺舀了两碗。两人喝完粥,就准备上路。游大娘又在每人口袋里塞了一个熟鸡蛋。
王麻子扛着磨刀凳,阿福想来想去,拿起一把鱼叉,背着个鱼篓,正准备出门,高素梅走了过来,很诧异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阿福不经意地回答:“我们俩结伴同行,打探情报。”
高素梅看了笑了起来:“天下哪有这种搭档的?一个磨剪刀的,一个打鱼的,能走到一起吗?”
阿福一听,也觉得不妥,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这时候,游大娘递过来几个甲鱼壳:“你办个收甲鱼壳的不就是得了吗?”
高素梅也说:“磨剪刀、收甲鱼壳都要走街串巷,这个主意不错!”
阿福听了,赶忙从游大娘手里接过甲鱼壳:“这个主意好!我就办着收甲鱼壳的,鱼篓、鱼叉还都能管用。”说完,阿福把一个大大的甲鱼壳扣在鱼篓上作为广告。
就这样,两个人各自吆喝——
王麻子吆喝道:“削刀……磨剪刀!”
阿福吆喝道:“收甲鱼壳!甲鱼壳卖来!”
高素梅和游大娘听了,掩面而笑。
两人在大街小巷穿来走去,一路观察日军和汉奸的动向。还遇到了几个被鬼子抓走的家庭,家人被抓后杳无音信,全家人眼泪汪汪,一筹莫展。
他们又沿着铁路走了一段路,来到了社桥村。只见铁路沿线,鬼子已经构筑了许多碉堡,还有了望塔;鬼子的宪兵司令部也在此地大兴土木。两人看了一桩桩、一件件,牢记在心。看着鬼子兵扛着膏药旗在铁路沿线巡逻,心中有如刀割。
来到铁路洋桥,这里有一个高高的了望塔。驻守的鬼子对铁路沿线和大运河的过往船只一目了然。古运河水像流不完的眼泪,哀怨倾诉。
沿着河堤向山北前行。一列火车由南向北隆隆驶来,冒着浓浓的黑烟。看到铁皮车上有几个鬼子探头探脑,阿福从兜里取出弹弓,真想瞄准射击,被王麻子一把拦住:“不能轻举妄动!记住游队长的话,一切行动听指挥!”阿福才不甘心地收起了弹弓。
两人匆匆赶路,并不在乎生意不顺。
到了惠山“七十二摇叉湾”山脚下,阿福对王麻子说:“这半山腰有个白云洞道观,里面的张老道和我认识,他对梅园这一带应该比较熟悉。不如我们前往讨杯水喝,顺便打听一下梅园后山的地理。”
王麻子点点头:“好的,那我们就去看看。”
于是两人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向白云洞走去。爬到半山腰,果然有一座破旧的道观,旁边不远处还有一汪清泉——这就是所谓的白云洞了。庙观旁边是一块巨大的山石,上面刻有“石门”两个大字。
王麻子说:“这个地方我以前也曾经过,只是没和道观里的道士打过交道。”
阿福说:“这里的道长姓张。他曾被沙可子绑在梁上吊打,还抢走了他的红宝箱和道家秘籍。正巧遇到我和阿虎来此,把他救下。”
王麻子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是该去看看他。”
两人来到道观门口,只见一小道童上前:“无量寿佛,请问两位来此有何贵干?”
阿福上前一拱手:“我和张道长认识,今日特地来访。”
小道童问道:“请问这位兄弟,你是何人?”
阿福回答:“我叫阿福,说了你师傅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位清秀的老道从道观里迎了上来:“是阿福啊,快,请进。”
阿福和王麻子大踏步走进庙观。张道长细细打量了王麻子一番,不由得暗吃一惊:“这位好汉一身英武之气,莫非是位军人?”
阿福看了王麻子一眼,王麻子微微点了点头。
阿福对张老道说:“他如今叫王麻子,跟我磨剪刀。原来是斗山守军,在与东洋鬼子的血战中,守军将士全部殉国,他死里逃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才保得一条性命,但一身是伤,从此亡命天涯。”
张老道叹息一声:“哎,如今这个世道,东洋鬼子横行天下,中华大地生灵涂炭。我看你虽然面容被毁,但仍透着一股英雄气概,日后必能为国为民建立一番功名。”
王麻子说道:“我已经是死过的人,何谈功名?只指望驱除日寇,奋勇杀敌,保家卫国,死而后已。”
张道长连连称赞:“这才是大丈夫所言,英雄豪气,令人敬佩!”
阿福把话一转:“近日东洋鬼子在县城里到处拉夫,我看到他们把抓去的百姓送到梅园后面的山林之中。不知道长是否熟悉那里的山林地理?”
张道长捋了一把胡须,说道:“这个嘛,老道略知一二。距此处不远,有个横山。翻过此山,就能看到梅园后山的那一片山丘,里面有月亮山、孔山、小茅山、舜柯山,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山丘,还紧连着太湖十八弯,地形确实复杂。有的地方人迹罕至,山路崎岖,危险重重。你们若要去那里,得处处小心为好。”
阿福听了说:“原来如此,怪不得东洋鬼子要在那里搞名堂。”
王麻子也连连点头:“张老道所言极是。许多无辜民众被抓了进去,我们有个兄弟也打进虎穴。这个地方我们非去查个究竟不可!”
张老道沉吟了一番:“好,我给你们画一张草图。你们拿着这张草图小心行事,千万不可大意。”
王麻子和阿福连连答应:“我们知道了。”
张老道拿起毛笔在一张白纸上画起了草图,一边还解释:“这是横山,那是孔山,这是月亮山……”
王麻子收起了草图,又向老道讨了杯水喝,告辞而去。
两人沿着龙山梢,向横山进发。
第31章 断岭长风,秦观显灵
【第31章】断岭长风,秦观显灵
阿福和王麻子沿着龙山梢一路摸索,到了横山脚下,只见荒草齐腰、野树乱生,脚下坑洼不平,高一脚低一脚地向山头爬去。沿途蒿草掩路,孤坟隐现,荆棘丛生,衣袍被划得一道又一道口子,却也顾不上疼。风从山脊掠过,带着腐叶与尘土的气息,远处隐约有鸦啼,更添几分荒寂。
穿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前面陡然出现一道陡坡。那坡高约十几丈,裸露的怪石棱角狰狞,像恶鬼呲牙咧嘴,石坡上竟寸草不生,只有几处潮湿的青苔。阿福心里一横,刚要攀上去,脚下一滑,险些坠坡。他毫不犹豫取下那杆金刚鱼叉,瞅准石缝一插,借力一步一步费力往上爬。王麻子也从刀凳中抽出一把锋利的钢刀,用刀背点着山石,紧随其后向上攀登。爬到半坡,碎石簌簌滚落,刀背与岩石相撞,迸出细碎火星。
两人好不容易爬到山头,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歇气,阿福取下水葫芦拧开喝了一口,又递给王麻子。王麻子接过,也猛灌了几口,喉结滚动,才把胸口的燥热压下去。山风更急了,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天际压着一层暗云,似有雨意。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两声枪响。王麻子立刻警觉,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趴在草丛里向山下望去。但见四野皆是荒山野岭,薄雾如纱,哪有人影?他低头沉思片刻,对阿福道:“听这枪声,似在远处,只响了两声,不像是交战。”
阿福连忙道:“有枪声就一定有鬼子,我们往那边走!”
王麻子掏出张道长画的草图看了看,指尖在纸上划过:“按图上所指,该向西南去,避开官道与哨卡。”
阿福坚持:“枪声明明从那边传来,我们就该往那边走!”
王麻子连连摇头:“不行,得按张道长指引的路走。”两人正僵持不下,远处又传来两声枪响,像是回应一般。阿福急忙道:“你听,枪声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说着,抬手向北一指。
王麻子侧耳一听,脸色微变:“这条山路凶险得很,务必小心谨慎,处处留神。”
两个人摸黑在崎岖的山路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行走。脚下愈发难走,时而要钻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时而要跨过横亘的乱石,山雾也渐渐浓了起来,能见度不过数丈。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山崖,仔细一看竟是断崖。对面山崖与这边相隔足有一丈多宽,崖下深不见底,雾气翻涌,隐约能听见底下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两边山石如刀劈斧凿般陡峭,两人在崖口不由得踌躇不前。
“此路不通,如何是好?”两人望着草图,又望着深不见底的断崖,心中既急又沉。他们牵挂着孤身入虎穴的黄大力,更惦记那些被抓走的父老乡亲,不由得心急如焚。
阿福把心一横,猛吸了一口气,握紧那杆连着鱼竿的金刚鱼叉,将鱼叉狠狠插进崖边石缝,双臂用力一撑,只听得“嗖”的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如箭一般向对面山崖飞跃而去。风声在耳畔呼啸,脚下雾气翻涌,他目光紧盯对面崖边,稳稳落下,脚下碎石簌簌滚落。
王麻子想学阿福,可他手中的磨刀凳根本无法像阿福的鱼叉那样借力,一时犯了难,急得直打转。
正当王麻子一筹莫展之际,远处一道身影疾奔而来。那人蓬头赤脚,身披百纳破旧长袍,身形魁梧,衣襟上还沾着露水与草叶,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一把拉住正要再试的王麻子,展开百纳破袍,如一只大鸟般纵身飞跃,直奔对面山崖。谁知飞到半空,两人身形一滞,眼看就要坠下悬崖,忽然狂风大作,呼啸声中一阵劲风将他们硬生生推向对面山崖。风里裹挟着碎石与草屑,打在脸上生疼,王麻子只觉得耳畔轰鸣,心跳如鼓。
两人踉跄着落地,狂风又骤然停歇。就在这时,对面山崖传来一阵低吟,声音苍老而清朗,竟穿透了残余的风声与远处隐约的枪声,落在两人耳中——“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阿福与阿虎听了,对视一眼,失声惊呼:“秦观!秦少游!”
两人眼中满是敬畏,对着空中倒头就拜。只感觉到一阵清风徐徐吹来,在三人身旁绕了一圈,又向远处飘忽而去。
阿虎和阿福曾为秦观修缮坟墓、重新立碑,此刻听得这跨越千年的低吟,更是心头一热。“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语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阿福跪倒在地,对着清风远去的方向叩拜:“多谢先辈秦大官人护佑!我等不死,当为国为民效劳,不负先辈所托!”
阿虎紧随其后,双手合十,恭敬行礼。王麻子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了下去,叩了几个头,心中满是震撼。
山雾更浓了,前路依旧漫长,离鬼子的据点还远得很。三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愈发坚定,继续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第32章 夜探月亮湾
第32章 夜探月亮山
月黑风高,山风像被刀削过,贴着脸皮走。阿福背着那柄金刚鱼叉,叉身黝黑发亮,三枚锋利的叉刃在微光里闪着冷光;王麻子腰间缠着粗麻绳,肩上扛着那张磨刀凳,凳面厚重,四角包铁,边缘被磨得锋利如刃——这是他和阿福精心打造的防身格斗利器,既能藏情报与枪支,又能近身劈击。阿福和阿虎跟在王麻子身后,在崎岖的山路上潜行,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被夜色吞得一干二净。
远处隐约有一座小山,形似弯月,当地人唤作月亮山;一条简易公路弯弯曲曲,到了山口一拐,就像被黑暗掐断,消失不见。
他们在一个小山岗上停下。风里夹着一股铁锈和硝烟的味道。拨开低矮的灌木,两道人影倒在血泊之中,染红了周围的一片茅草。他们双手被粗麻绳紧紧捆着,背后各有两个焦黑的弹孔,胸口也留着被枪托砸过的青痕,脸上满是血污,嘴角还挂着凝固的血丝,浑身是伤,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阿福和阿虎走上前来,这是被东洋鬼子用枪打死的。王麻子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了看两人的装束和手腕上的旧伤,低声道:“是被抓的劳工,错不了。”他曾是国军排长,见惯了战场,眼神沉稳,判断干脆。阿虎喉结一滚,声音发紧:“那一起被抓的黄大力很危险啊……”王麻子抬手按住他,只吐出四个字:“继续侦查!”
不远处传来一阵隆隆声,像远处的闷雷,又像车轮碾过空谷。三人屏住呼吸,沿着山脊望去,公路拐弯处却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夜风在石缝里呜呜作响。
继续前行,脚下的路更陡。转过一道弯,他们摸到一处山铺的残垣,断墙半塌,荒草齐腰。三人迅速隐入树林,借着枝叶的掩护向下了望。原来,简易车道在拐弯后被一堵天然石壁挡住,视线被生生切断;石壁下开着一个洞口,洞里灯火通明,昏黄的光从洞门溢出,在地面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洞口站着四个持枪的东洋鬼子,军靴在石头上来回踱步,枪托不时磕出清脆的声响;旁边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东洋人,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拿着记录本,低声交谈,偶尔抬手指向洞内,语气急促。他们到底在这里干什么?阿福的指节捏得发白,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金刚鱼叉,叉柄的纹路让他稍稍定神;阿虎的喉结滚动,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眼神里满是沉着坚定。
“别动。”王麻子一把拦住他们,声音压得极低,“风不对。”他抬眼扫过地形,手掌轻轻一按,示意两人贴地。话音未落,阿虎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截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草丛里“扑棱棱”一阵乱响,一只山鸡惊起,拍着翅膀直冲夜空,长长的尾羽扫过矮灌,带起一片碎屑。
“什么都干活?!”洞口的鬼子立刻警觉,其中一人厉声喝问,枪口瞬间抬起,对准了山鸡飞起的方向。另一个鬼子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嗖”地擦着树干飞过,打在旁边的岩石上,迸出一串火星。山鸡受惊更甚,慌不择路地朝公路那边飞,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被无限放大。
“隐蔽!”王麻子低喝,三人立刻贴紧地面,躲到一块大青石后面。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形,示意阿福靠左、阿虎靠右,自己居中观察,手里的磨刀凳悄悄横在身前,随时准备格挡。洞口的四个鬼子已经端着枪冲了出来,军靴踩在碎石上“哒哒”作响,手电筒的光束像利剑一样在树林里来回扫射,光斑掠过他们头顶的枝叶,投下晃动的阴影。
“八嘎,在那边!”一个鬼子发现了山鸡的影子,率先追了过去,其他人紧随其后,枪声接连响起,“砰砰砰”的回音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穿白大褂的东洋人也从洞里跑了出来,站在洞口张望,其中一人掏出哨子,急促地吹了几声,声音尖锐,像是在召唤增援。
阿福趴在地上,能感觉到地面被枪声震得微微发麻。他侧头看了一眼阿虎,阿虎正紧紧咬着牙,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眼神里满是紧张。王麻子则眯着眼,观察着鬼子的动向,手指在地上轻轻比划,示意他们趁乱转移。
趁着鬼子被山鸡吸引,注意力分散的间隙,三人手脚并用,沿着青石边缘悄悄挪动。刚爬出去没几步,一个鬼子的手电光在他们上方掠过,三人立刻僵住,气息压到最轻。光束扫过几片晃动的草叶,并未停留——鬼子的目光全被那只山鸡牢牢勾住。山鸡一头撞进公路旁的灌丛,“噗”地一声闷响,随即被追上来的鬼子按住,翅膀还在徒劳地扑腾。
“山鸡!米西,米西”一个鬼子语气里带着松快。另一个鬼子踢了踢灌丛,确认没有其他情况,笑嘻嘻地抱起了那只大山鸡。还有一个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在近处炸开,惊得夜鸟四散。穿白大褂的东洋人见状,挥了挥手,哨声停了下来,似乎在示意撤退。一群鬼子抱着山鸡朝山洞缓缓走去。
“撤!”王麻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低喝一声。三人不再隐藏,沿着土沟快速奔跑。阿福背着金刚鱼叉,跑起来虽有些沉,却依旧稳健,他不时回头,用鱼叉的叉柄拨开挡路的矮灌;王麻子压低身形,手里的磨刀凳始终横在身前,随时防备身后的袭击,他曾在战场上多次带队突击,临危不乱,出手狠准。
跑了大约半里地,前面出现了一道陡坡,坡下就是那条简易公路。“沿坡下滑,公路右侧隐蔽前进!”王麻子低声命令,三人没有丝毫犹豫,顺着陡坡滑了下去,落地时踉跄了几下,立刻起身继续往前跑。公路路面扎实,能清晰地感觉到重载车辆压过的痕迹,它沿着山形盘绕,一直通向山外,最终在太湖边的十八弯处与一条主路相接。那里公路下面就是太湖芦苇荡,芦苇密得能藏住人,水道纵横,极易藏兵藏货,也最容易陷入伏击。
“公路和路边都不能走。”王麻子眼神一沉,“十八弯下是芦苇荡,只能从芦苇里潜行。”他抬腕抹了把汗,声音压得更低,“这条线不简单,背后肯定连着更大的网。那两个老乡浑身是伤还被补了两枪,鬼子下手狠辣。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关键,必须向上级请示才能定夺,不能贸然行动。”
阿福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截粉笔,在路边的一块界石上轻轻划了一道细痕,背后的金刚鱼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叉刃依旧寒光凛凛。阿虎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目光沉了下去,心里却忍不住挂念着黄大力,“黄大力孤身落虎穴,混进劳工队伍,生死未卜。会不会遭到东洋鬼子的毒手?”
夜色更浓,月亮山像一弯冷刃悬在天际。三人的身影在公路边的阴影里一闪,随即钻进了茂密的芦苇荡。脚下的淤泥松软,芦苇秆擦过脸颊发出沙沙声,王麻子手里的磨刀凳偶尔拨开挡路的芦苇,阿福的金刚鱼叉则成了探路的工具,不时戳向身前的淤泥,确认没有陷阱。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却依旧像重锤敲在心上。危险并未过去,它像洞里那盏灯,在黑暗中亮着,却照不进人心最深处的秘密,而对黄大力的担忧,让这场生死较量更添了一层沉重。
第35章 渔岛定计,三路分兵
第33章 渔岛定计,三路分兵
风从芦苇荡深处吹来,带着水腥与夜凉。王麻子、阿福、阿虎三人沿着十八弯的水道一路潜行,芦苇秆在身侧沙沙作响,脚下淤泥松软,偶有鱼跃水面,划出一道细亮的弧线。半个时辰后,渔夫岛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这是阿虎修炼虎啸神功的藏身之地,也是王麻子曾养伤的地方,岛不大,芦苇环抱,一间芦苇棚搭在水际,像一叶漂浮的草舟。
三人钻进芦苇棚,卸下身上的器具,稍作喘息。阿福抹了把脸,拎起金刚鱼叉:“我去湖里弄两条鱼,再掏几个野鸭蛋,大家暖暖身子。”王麻子点头,从磨刀凳里抽出一小卷布条,擦拭着凳面边缘的锋刃;阿虎则走到棚外,望着湖面月色,默默调息,胸口起伏间,隐约有低低的虎啸声在喉间滚动。
不多时,阿福扛着两条大鲤鱼回来,鱼身还在滴水,鳞片在月光下闪着银亮;他又从怀里掏出几个野鸭蛋,蛋壳带着芦苇的清香。三人在棚外点燃篝火,火焰噼啪作响,映得芦苇影摇。阿福用鱼叉将鲤鱼串起,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发出滋滋声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野鸭蛋则埋在火堆边的热灰里,慢慢焖熟。
“好吃!”阿虎撕下一块鱼肉,大口吞咽,眼里的疲惫淡了几分。王麻子慢慢吃着,目光却始终锐利,他放下鱼肉,沉声道:“现在不是安稳的时候,得尽快行动。”
三人围火而坐,王麻子指尖在地上划出简易路线:“分兵三路。阿虎,你留在渔夫岛,加固工事,做好接应——这里是伤员的退路,也是我们的底气。”阿虎点头,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放心,有我在,没人能靠近。”
“阿福,你回城里筹集药品。”王麻子看向阿福,“重点去找中药店老板柴继明,大家都叫他‘小柴胡’,他那里有三七、云南白药,还有各种地道药材,既能采购,他本人也是会看病的中医,能帮我们把关用药。再联系胡一贴,他的狗皮膏药止血镇痛管用,能拿多少拿多少。”阿福摸了摸背后的金刚鱼叉,语气坚定:“城里有高素梅、阿喜他们帮忙,一定能凑齐。”
“我连夜赶去游击队驻地荡口古镇。”王麻子眼神一沉,“月亮山的情况太特殊,必须上报,请求支援。”
天刚擦黑,三人分头行动。阿虎留在岛上,砍来粗壮的芦苇,加固棚屋,在岛周埋下暗桩;阿福换上便装,趁着夜色进城,直奔柴继明的中药铺。门刚推开,一股药香扑面而来,柴继明正坐在案前切药,见阿福神色急切,便放下刀:“阿福,是不是前线需要药材?”
“正是。”阿福压低声音,“要三七、云南白药,还有止血、消炎的药材,越多越好。”柴继明点头,转身打开药柜,麻利地打包药材:“这些都是地道货,云南白药是我托人从滇地捎来的,止血效果最好。”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药方,“我再给你配几副消炎镇痛的汤剂,伤员喝了恢复得快。”
这时,高素梅、阿喜、阿二、阿凤闻讯赶来,帮忙打包药品;胡一贴也提着一大包狗皮膏药匆匆赶来,往桌上一放:“都是上好的膏药,贴了立马见效。”就连一瘸一拐的剃头师丁宝,也拄着拐杖跑来,手里提着自家攒的草药:“我虽腿脚不便,这点力还是能出的!”众人七手八脚,很快将药品整理妥当,阿福趁着夜色掩护,悄悄将药品运出城外。
与此同时,王麻子背着磨刀凳,沿着太湖边的小路疾行。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他曾在战场上落下的旧伤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停歇。借着月光赶路,午夜时分,终于抵达荡口古镇的游击队驻地。
“游队长!”王麻子推门而入,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洪亮。游国生队长正对着地图沉思,见他赶来,立刻起身:“王麻子,你可算到了!月亮山那边怎么样?”
王麻子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报:“山洞里灯火通明,有鬼子守卫,还有穿白大褂的东洋人,像是在做什么实验。山路上发现两名被抓的劳工,浑身是伤,背后中了两枪,死得惨!”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之前安插的黄大力,已经混进山洞里的劳工队伍,随时能里应外合。”
游国生脸色一沉,当即召集队员,将情况上报总部。总部接到情报后,连夜分析,结合多方线索,得出结论:梅园后山月亮山的山洞里,极有可能是日军在华东地区建立的生化实验所!
“必须摧毁它!”总部下令。新四军太湖游击队、锡东游击队迅速集结,派出一支精兵强将,制定了声东击西的战术。夜色渐深,一场风暴正在月亮山酝酿。
第34章 声东击西,虎穴燃锋
夜色像泼开的墨,把月亮山整个浸了进去。风从山口灌下,带着碎石与枯草的碎屑,刮在脸上生疼。山外公路上,枪声突然炸开,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火光一道接一道窜起,照亮了半边夜空。那是游击队的佯攻分队,步枪、手榴弹轮番上阵,喊杀声此起彼伏,故意把动静闹得震天响——目的只有一个:把山洞外的守卫死死钉在原地,给另一侧的突击队撕开缺口。
洞口的四个东洋鬼子果然被吸引,军靴在石头上急促地来回挪动,枪口对准公路方向,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时不时扣动扳机,子弹“嗖嗖”地飞向黑暗,却连个人影都没打着。他们丝毫没注意到,在山洞右侧的芦苇荡深处,十几道黑影正贴着地面,像蛇一样快速爬行。
王麻子走在最前面,背上的磨刀凳被他用麻绳紧紧捆住,避免碰撞发出声响;阿福紧随其后,金刚鱼叉的叉柄被他攥得发烫,三枚叉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阿虎则压低身形,双手握拳,胸口微微起伏,虎啸神功已在暗中蓄力,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跟着他的呼吸轻轻震荡。身后,是游击队的精兵强将,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鹰,手里的武器早已上膛。
“再等三分钟。”王麻子低声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等他们的注意力全被公路那边勾住,我们就冲。”
公路上的枪声越来越响,甚至传来了手榴弹爆炸的闷响,震得山洞顶部的石块簌簌掉落。洞口的鬼子更加慌乱,其中两个端着枪就想往公路方向冲,却被领头的鬼子喝住——他们还没摸清对方的兵力,不敢贸然分兵。
就是现在!
王麻子猛地一挥手,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他脚下踩着碎石,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转瞬就冲到了洞口左侧的岩壁下。一个鬼子刚好转过身,看到突然出现的黑影,眼睛猛地瞪大,刚要喊出声,王麻子已经抽出了磨刀凳,手腕一翻,凳面锋利的边缘带着风声,“噗”地一声砍在了鬼子的喉咙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动手!”王麻子低喝一声。
阿福紧接着冲了上去,金刚鱼叉对准另一个鬼子的胸口,猛地一刺,叉刃轻易地穿透了对方的军装和胸膛,鬼子惨叫一声,双手抓住叉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阿福手腕一拧,鱼叉抽出,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面不改色,反手又将鱼叉掷向不远处的一个鬼子,叉刃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膝盖,鬼子“嗷”地一声跪倒在地。
阿虎则直接扑向洞口右侧的两个鬼子,他没有用武器,而是凭借着虎啸神功的爆发力,一拳砸在一个鬼子的脸上。“咔嚓”一声脆响,鬼子的鼻梁骨被打断,鲜血和牙齿一起飞溅出来。另一个鬼子见状,端起枪就想射击,阿虎却早有防备,身体一侧,躲过子弹,同时伸出一脚,狠狠踹在鬼子的肚子上,鬼子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
游击队的队员们也纷纷冲了上来,枪声、刀刃碰撞声、鬼子的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谷的寂静。洞口的守卫没想到会有人从背后偷袭,瞬间乱了阵脚,有的想开枪还击,有的想逃跑,却被游击队死死缠住,根本没有机会。
“快进洞!”王麻子大喊一声,拎着还在滴血的磨刀凳,率先冲进了山洞。
山洞内灯火通明,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的油灯里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洞穴。洞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铁锈和血腥,让人一阵反胃。洞穴的左侧,摆放着十几张简陋的木板床,上面躺着几个浑身是伤的劳工,他们被粗麻绳捆着,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右侧则是一排实验台,上面摆满了试管、烧杯和各种不知名的仪器,几个穿白大褂的东洋人正惊慌失措地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语气急促而慌乱。
“黄大力!”王麻子大喊一声。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实验台后面冲了出来——正是黄大力。他穿着和其他劳工一样的破旧衣服,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手里拿着一把从鬼子那里夺来的步枪,看到王麻子和游击队,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王大哥,你们可来了!”
原来,黄大力早就趁着搬运货物的机会,暗中观察了洞内的布防,还悄悄解开了几个劳工的绳索,就等着游击队的到来,里应外合。
“兄弟们,跟我冲!”黄大力大喊一声,举起步枪,对准一个穿白大褂的东洋人就扣动了扳机。子弹“嗖”地一声,击穿了东洋人的胸膛,对方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被解开绳索的劳工们也纷纷捡起地上的铁棍、石块,跟着黄大力朝洞内深处冲去。他们被鬼子折磨了太久,心中的怒火早已积蓄到了顶点,此刻终于有了反抗的机会,一个个都像猛虎下山,奋勇向前。
“八嘎!”一个领头的鬼子见状,气急败坏地大喊一声,带着几个巡逻的鬼子就冲了过来。他们端着枪,疯狂地射击,子弹在洞穴内呼啸而过,打在岩壁上,迸出一串串火星。
王麻子立刻举起磨刀凳,挡在身前。“砰砰砰”几声枪响,子弹打在磨刀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火星四溅。磨刀凳是用厚重的实木打造,四角还包着铁,异常坚固,子弹根本无法穿透。
“阿福,左边!”王麻子大喊。
阿福立刻会意,背着金刚鱼叉,沿着左侧的岩壁快速移动,避开鬼子的火力,然后猛地一跃,鱼叉对准一个鬼子的后背,狠狠一刺。叉刃穿透了鬼子的身体,从胸口穿出,鲜血染红了地面。
阿虎则直接迎着鬼子的火力冲了上去,他的身体异常灵活,像猿猴一样在洞穴内穿梭,子弹根本打不中他。他冲到一个鬼子面前,双手抓住对方的枪管,猛地一拧,“咔嚓”一声,枪管被拧断。鬼子吓得脸色惨白,刚要后退,阿虎已经一拳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鬼子当场昏死过去。
战斗变得异常激烈,双方在狭窄的洞穴内展开了殊死搏斗。枪声、喊叫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鲜血染红了洞穴的地面,尸体一具接一具地倒下,有鬼子的,也有劳工和游击队队员的。
黄大力在混乱中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东洋人正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想要塞进墙角的一个装置里。他心里一动,意识到那个盒子可能是实验资料,而那个装置很可能是引爆装置。
“不好!他要销毁资料,还可能要引爆山洞!”黄大力大喊一声,立刻朝那个东洋人冲了过去。
那个东洋人看到黄大力冲过来,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想要把盒子塞进装置里。黄大力见状,跑得更快了,他纵身一跃,扑到了东洋人身上,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东洋人拼命地挣扎,手里的盒子却被黄大力死死按住。“放开我!八嘎牙路!”东洋人嘶吼着,用拳头砸着黄大力的后背。
黄大力忍着疼痛,死死地按住盒子,同时伸出膝盖,狠狠顶在东洋人的肚子上。东洋人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力气也小了不少。黄大力趁机夺过盒子,然后一拳砸在东洋人的脸上,对方当场昏了过去。
“快把盒子拿出去!”黄大力大喊,把盒子递给身边的一个劳工。
就在这时,洞穴顶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石块纷纷掉落,灰尘弥漫。原来,公路上的佯攻分队已经突破了鬼子的外围防线,开始向山洞方向进攻,而洞内的战斗也引发了实验设备的不稳定,洞穴随时都可能坍塌。
“撤!快撤!”王麻子大喊一声,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了,必须尽快带着伤员和劳工离开这里。
游击队队员们立刻掩护着伤员和劳工,向洞外撤退。王麻子断后,手里的磨刀凳挥舞得虎虎生风,挡住了鬼子的追击;阿福则用金刚鱼叉在前面开路,清理掉挡路的尸体和杂物;阿虎则在队伍中间,保护着受伤的劳工和队员,时不时回头,一拳打翻追上来的鬼子。
黄大力也跟着队伍撤退,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内的实验设备,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决绝。这些鬼子,竟然在这里建立生化实验所,用中国人的生命做实验,这笔血债,一定要算!
就在他们快要冲出洞口的时候,一个受伤的鬼子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手里拿着一颗手榴弹,拉开了引线,朝着队伍的方向扔了过来。
“小心!”王麻子大喊一声,猛地推开身边的阿福和几个劳工,然后自己扑了过去,用身体挡住了手榴弹。
“轰隆”一声巨响,手榴弹爆炸了,王麻子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也溢出了血丝。
“王大哥!”阿福和黄大力大喊一声,立刻冲了过去,扶起王麻子。
“别管我……快带大家走……”王麻子虚弱地说,呼吸急促。
“不行,我们不能丢下你!”阿福坚定地说,背起王麻子,继续向洞外冲。
洞口的战斗还在继续,游击队的佯攻分队已经和洞内冲出来的鬼子交上了火。看到王麻子他们冲出来,佯攻分队的队员们立刻加大了火力,掩护他们撤退。
阿福背着王麻子,阿虎在旁边保护,黄大力则带领着劳工和其他队员,沿着芦苇荡的方向快速撤退。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山洞的方向传来了更加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整个月亮山都在微微震动。
他们跑了很久,直到听不到枪声,看不到火光,才停下脚步。此时,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芦苇荡里,晨雾弥漫,空气清新,与山洞里的血腥和刺鼻气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福把王麻子放在地上,黄大力立刻拿出从城里带来的急救包,想要为他包扎伤口。王麻子却摇了摇头,虚弱地说:“不用……我没事……大家……都安全了吗?”
“都安全了,王大哥。”黄大力说,眼眶有些湿润,“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活着出来。”
王麻子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鬼子的生化实验所被摧毁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阿虎蹲在一旁,看着王麻子,眼神里满是敬佩。他知道,王麻子是个真正的英雄,为了大家的安全,不惜牺牲自己。
远处,传来了小船的马达声,是阿福提前安排好的乡亲们,来接应他们回渔夫岛。
王麻子被阿福和黄大力扶着,慢慢走向小船。他回头看了一眼月亮山的方向,虽然那里还冒着黑烟,但他知道,一场恶战已经结束了。不过,他也清楚,这只是抗日斗争中的一个小胜利,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因为他身边有并肩作战的兄弟,有支持他们的乡亲,还有千千万万想要反抗侵略、保卫家园的中国人。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小船缓缓驶离芦苇荡,朝着渔夫岛的方向前进。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王麻子靠在船舷上,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想着:黄大力,阿福,阿虎,还有所有的兄弟们,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直到把所有的鬼子都赶出中国,还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而此刻,月亮山的山洞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实验设备被捣毁,资料被缴获,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这场战斗,以游击队和劳工们的胜利告终,但它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许多勇敢的战士和劳工都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摧毁了鬼子的生化实验所,阻止了一场可能危及更多中国人生命的灾难。他们的精神,将永远铭记在人们的心中,激励着更多的人站起来,反抗侵略,保卫家园。
星火已燃,终将燎原。抗日的信念,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变得更加坚定。
第35章 渔岛疗伤,星火不灭
晨雾还没散尽,太湖水面像蒙了一层薄纱,渔夫岛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芦苇荡里的风带着水汽,轻轻拂过脸颊,把昨夜战斗的血腥气冲淡了不少。天刚蒙蒙亮,几艘小船就划破水面,朝着岛屿疾驰而来——船头站着的正是阿福、阿喜、阿二和阿凤,他们身后的船舱里堆满了药品和急救物资,丁宝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生怕里面的珍贵药材受到颠簸。
“快!伤员们都在芦苇棚里,情况紧急!”阿福一上岸,就对着迎上来的乡亲们大喊。众人七手八脚地搬起药品,跟着他往岛中心的芦苇棚跑去。
芦苇棚里早已灯火通明,几盏油灯挂在棚顶,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棚内铺着厚厚的干草,十几名伤员躺在上面,有的脸色苍白如纸,有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呻吟声此起彼伏。王麻子靠在墙角,脸色蜡黄,胸口的旧伤因为昨夜的爆炸再次复发,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黄大力坐在一旁,胳膊上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眉头紧紧皱着,却依旧强忍着疼痛,安慰着身边受伤的劳工。
“柴先生,您可来了!”看到柴继明跟着队伍走进来,王麻子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柴继明按住了肩膀。
“别动,我先看看你的伤。”柴继明放下药箱,坐在王麻子身边,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渐渐拧紧,“脉象紊乱,气血亏虚,胸口的旧伤又裂开了,还受了震荡。”他说着,打开药箱,拿出一包三七粉和一瓶云南白药,“阿喜,先帮他清洗伤口,再把这三七粉撒上,用绷带紧紧包扎。”
阿喜立刻应声,从旁边的水桶里舀出温水,小心翼翼地清洗着王麻子胸口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紫,裂开的口子还在渗血,看得人心里发紧。阿喜动作轻柔却迅速,清洗干净后,按照柴继明的吩咐,撒上三七粉,再用消毒后的绷带一层一层地包扎好。
“忍着点,云南白药虽然止血快,但刚敷上会有点疼。”柴继明一边说,一边把调好的白药药膏涂在王麻子的伤口周围。王麻子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没吭一声。
另一边,阿二和阿凤也忙了起来。阿二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伤员身上破旧的衣服,露出里面的伤口——有的是被子弹击穿的贯穿伤,有的是被刀刃划伤的口子,还有的是被爆炸的碎片擦伤的大面积创面。阿凤则端着温水,仔细地清洗着每一处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伤员。
“这个伤口得先止血,再缝合。”柴继明走到一个年轻队员身边,看着他大腿上的贯穿伤,沉声道。他从药箱里拿出针线和消毒酒精,先把针线浸泡在酒精里消毒,然后用镊子夹起伤口两侧的皮肤,熟练地缝合起来。队员疼得浑身发抖,紧紧咬着嘴里的布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喊出声。
丁宝拄着拐杖,走到棚外的篝火旁,把带来的草药一一分类。他虽然腿脚不便,但做起活来一点也不含糊,熟练地把柴胡、当归、金银花等药材放进锅里,加上清水,架在篝火上熬煮。火焰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药香慢慢弥漫开来,与芦苇的清香交织在一起,让人闻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胡一贴的狗皮膏药呢?给红肿的伤员都贴上,能镇痛消肿。”柴继明抬头喊道。
阿福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大包狗皮膏药,分给阿喜和阿凤。两人小心翼翼地把膏药贴在伤员们红肿的部位,尤其是那些被枪托砸过、被石块撞伤的地方。膏药刚贴上,伤员们脸上的痛苦神色就缓解了不少,呻吟声也小了许多。
“水来了!药熬好了!”丁宝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慢慢走进棚内。阿二立刻接过,按照柴继明的吩咐,给每个伤员都盛了一碗。汤药入口微苦,但喝下去后,肚子里渐渐暖了起来,伤员们的脸色也慢慢有了起色。
就在这时,几艘小船又靠岸了,乡亲们扛着粮食和素菜走了进来。有带着自家种的青菜、萝卜的,有提着刚蒸好的馒头、米饭的,还有的带来了腌鱼、咸菜。“孩子们,快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一位老大娘把一筐馒头放在地上,心疼地看着伤员们。
阿福和乡亲们一起,把粮食和素菜分发给大家。伤员们接过热饭,慢慢吃了起来,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脸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篝火旁,大家围坐在一起,有的在吃饭,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休息,原本沉重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不少。
阿福坐在黄大力身边,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轻声问道:“怎么样?还疼吗?”
黄大力笑了笑,摇了摇头:“好多了,多亏了柴先生的药和胡一贴的膏药。”他顿了顿,看着棚内忙碌的乡亲们和正在养伤的伤员,心里百感交集,“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乡亲们最靠谱。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人能行,现在才明白,团结一心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
阿福点了点头,深有感触地说:“是啊,没有乡亲们的支持,我们也走不到今天。以后,我们更要好好保护他们,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黄大力摸了摸受伤的胳膊,眼神坚定:“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鬼子再伤害乡亲们。”
王麻子靠在墙角,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场战斗虽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也让大家更加团结了。伤员们得到了及时的救治,乡亲们的支持也让他们充满了信心。
“阿虎呢?让他带着乡亲们在岛周多巡逻几圈,警惕鬼子的反扑。”王麻子轻声说道。
阿福立刻应声:“放心,阿虎早就带着人去了。他说,一定要守住渔夫岛,不能让伤员们再受到伤害。”
王麻子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慢慢调息。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战斗的结束,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鬼子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卷土重来。但他不怕,因为他身边有并肩作战的兄弟,有支持他们的乡亲,还有千千万万想要反抗侵略、保卫家园的中国人。
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去,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芦苇棚里的篝火还在燃烧,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伤员们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还在低声交谈,脸上都带着安心的神色。阿喜、阿二、阿凤和丁宝还在忙碌着,时不时给伤员们换药、喂水。
阿福走到棚外,望着湖面的远方,心里默默想着:黄大力,阿虎,王大哥,还有所有的兄弟们,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虽然前路漫漫,充满了艰难险阻,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回头看了一眼芦苇棚,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和正在养伤的伤员,心里充满了信心。星火已燃,终将燎原。抗日的信念,在这座小小的渔岛上,在每个人的心里,变得更加坚定。他知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把所有的鬼子都赶出中国,还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而此刻,太湖的水面上,几艘小船正在巡逻,船上的乡亲们眼神坚定,手里拿着武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芦苇荡里,风轻轻吹拂,芦苇秆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场生死较量的故事,也在见证着人们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
第36章 丁宝发屋。情报小站
第36章 丁宝发屋,情报小站
梅园后山东洋鬼子的生化研究所被捣毁,岗村司令气得直冒火。于是全城戒严,到处抓人,一时间无锡县城人心惶惶,时不时有人传来被抓的消息。街头巷尾,风声鹤唳,商铺早早打烊,行人脚步匆匆,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茶馆也冷了不少,只有几个胆子大的老茶客缩在角落,压低声音议论着“游击队”“研究所”“岗村”这些让人提心吊胆的词。
日头偏西,丁宝的小发屋还开着门。老式的转椅被擦得发亮,铜框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竹壳热水瓶稳稳地立在墙角,刀布上的剃刀排列整齐,泛着冷冽的光。空气里有皂角的清香和热水的暖意,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是这乱世里难得的安稳气息。王老头刚理完发,丁宝把镜子递过去,笑着说:“看看,精神。”王老头接过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地捋了捋胡子:“还是丁师傅手艺好,利落!”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警察捂着嘴踉跄着进来,牙床疼得直咧嘴,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哎哟,快,给我看看牙。”他一进门就喊,声音里满是急切。王老头还在照镜子,他回头瞪了一眼,语气不耐烦:“还不快走?滚!”王老头被他的凶态唬了一跳,连忙起身付钱,丁宝把椅子一掸,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怎么了,老杨?这是受了什么伤?”
杨二兴把捂着嘴的手松开,嘴唇肿得老高,还在渗血,嘴角也破了个口子,看起来狼狈不堪。“别提了,给一个游击队上链子,他狗急跳墙一头撞过来,差点把我门牙撞掉。妈的,痛死我了!”他骂骂咧咧地说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丁宝假装疑惑地问:“游击队?他们干什么了?惹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
杨二兴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见没人进来,才凑到丁宝耳边悄悄说:“前两天游击队把东洋人的研究所捣毁了!里面的设备、试剂全给砸了,还打死了好几个鬼子,差点把岗村司令气死。现在全城戒严,到处抓人,凡是和游击队沾点边的,都得被带回去问话!”
丁宝故作惊讶地说:“还有这等事?这游击队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不怕岗村司令报复吗?”
杨二兴又说:“可不是嘛!岗村司令气得都快疯了,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这伙游击队揪出来,扒皮抽筋!我们这些底下人也跟着遭罪,天天挨骂,还得四处抓人,连口气都喘不过来。”
丁宝俯身凑近,仔细看了看他的牙齿:“哎呀,撞得不轻。张嘴,我看看里面怎么样。”杨二兴“啊”地一声,丁宝眯眼打量了半天,松了口气:“还好,是下牙,没松动,只是磕破了点牙龈。要是再往上一点,起码两颗门牙就没了,那可就麻烦了。”
“这些个游击队,都不要命似的,打死也不招。”杨二兴低声骂道,眼神里满是怨怼,“有几个,我们严刑拷打了好几天,他们硬是一个字都不肯说,还嘴硬得很,真是气死人了!”丁宝压着声音问:“那现在呢?这几个人怎么样了?”杨二兴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嘘,小声点,一共抓了200多个了。”
丁宝吃了一惊:“这么说来,游击队不是被一网打尽了吗?”
杨二兴尴尬地笑了一下:“哪能啊,等到东洋人赶过去,他们全部跑得没影了!”
丁宝又追着问:“那你们从哪儿抓来这么多人呢?”
杨二兴苦笑了一下:“不过都是些平常的老百姓,只有几个伤员没跑掉,才被我们侥幸抓住。”
杨二兴松了口气:“哦,原来如此。”
杨二兴又说:“真正的要犯有五个,已经打死两个了!剩下的三个也快撑不住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他们打死也不招?”丁宝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杨二兴点头:“是啊,比石头还硬。你没见过那两个被打死的人那个惨象,浑身是伤,血肉模糊,真是惨不忍睹。”
“看不出你老杨下手这么狠。”丁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杨二兴连忙摆手:“不是我,我哪能啊!我就是个跑腿的,动手的都是上面派来的人,我看了都心惊胆战,晚上睡觉都做噩梦。”丁宝追问:“那你在里面干什么?总不能只是看着吧?”杨二兴压低声音:“我不过是个看守而已,负责给他们送点饭、看着他们,不让他们逃跑。哎,这事你千万不能对别人说,要是让上面知道我泄露消息,我可就惨了!”
丁宝点头:“我是那号人吗?你放心,我嘴严得很。我给你上点云南白药,再用热毛巾捂一下,能缓解点疼痛。”杨二兴连声道好,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丁宝转身去拿药,随口问:“你以前不是管司务的吗?怎么管起犯人来了?司务那个差事多好,轻松又自在。”杨二兴苦笑一声:“那种美差,沙壳子能让我做下去吗?他看我不顺眼,正好这次抓了游击队,就把我调去当看守了。游击队又不能和普通人关在一起,没办法,我也只能认了。”
“哦,我说呢。”丁宝应着,把云南白药撒在杨二兴的伤口上,又递过一条温热的毛巾,“你捂一会儿,记得别说话,让药好好吸收。”杨二兴吸了口气,接过毛巾捂在嘴上,疼得眉头紧紧皱着。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的耳朵也被撞得嗡嗡响,总觉得里面有东西,丁师傅,你给我掏个耳朵吧。”丁宝点头:“好,你坐好,我给你慢慢掏。”
门又被推开,高素梅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丁师傅,洗头剪发。”丁宝抬头一看,连忙笑着说:“喔哟,高大姐是你啊,快坐会儿,我这就好,马上就轮到你了。”杨二兴也连忙打招呼:“高阿姐,你来啦。”高素梅笑了笑:“嗨哟,杨司务长是你呀,怎么也在这里?”
“嘿嘿,我不干司务了。”杨二兴道,脸上有些尴尬。高素梅挑眉:“啊,那你高升了?恭喜恭喜啊。”杨二兴挠了挠头:“也不算是高升,就是换了个差事。”丁宝打趣道:“如今杨兄当看守长了,可比司务长威风多了。”杨二兴连忙摆手:“也不是看守长,就是看几个要犯罢了,一点都不威风,还累得要死。高阿姐,你请,我好了,不耽误你了。”
高素梅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嘴唇红肿,脸上还有些淤青,好奇地问:“怎么,耳朵不痒啦?哎?你的嘴巴怎么啦?泡堂子被你老婆知道遭打了?”杨二兴苦笑一声:“不是,是不小心被人撞了。大姐,你救过吴警长的命,他一直很感激你,能不能给我求个情?这个看守我当不了,天天看着那些刑具,我心里发怵,实在受不了了。”
“为什么?”高素梅问,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杨二兴声音更低了:“我一见到那些刑具就发毛,一看到用刑就心惊肉跳,晚上都睡不好觉。我真的不想干了,大姐,你就帮帮我吧。”高素梅沉吟了片刻:“喔,这个嘛……”杨二兴急了,连忙说:“高姐,你就帮帮忙吧,我知道你面子大,吴警长肯定会给你面子的。”丁宝也劝道:“是啊,高大姐,你就帮帮忙吧,老杨也不容易。”
高素梅摇头:“这个忙不好帮。你那里关的人不是普通犯人,是游击队,吴警长肯定很重视,怎么可能轻易让你调走?”杨二兴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了沮丧的神色:“都是些顽固不化的游……不说也罢。”高素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我知道了,游击队,是吧?”杨二兴一愣,连忙摆手:“你怎么知道的,我可没说。”高素梅笑了笑:“你说了,游……”杨二兴忙摆手:“我没说下去,真的没说。”高素梅追问:“什么没说下去?你刚才明明说了‘游’,后面是什么?”杨二兴被她追问得没办法,脱口而出:“游击队?”丁宝忍不住笑了:“哈,你这不说了吗?还想瞒着我们。”
杨二兴哀求着高素梅:“高大姐,帮帮忙吧,我真的受不了了。只要能调走,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丁宝赶紧插话:“要高大姐帮忙,那你知道吴警长如今在哪里呀?总不能让高大姐到处找他吧?”
杨二兴又轻轻地说:“他这几天抓人、审犯人可忙着呢,天天都在关犯人的地方,很少回警署。”
高素梅赶忙说:“你要我帮忙求情,你也得告诉我,吴警官这么忙,我上哪儿去找他呀?总不能让我直接去关犯人的地方找他吧?那多不方便。”
丁宝赶紧说:“是啊,你让高大姐上哪儿找他呢?你得给个具体的地方,或者告诉我们他什么时候有空。”
杨二兴抓了抓头,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个……我也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有空,他天天都在忙,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丁宝又催促着说:“你快说呀,高大姐又不是外人,她不会泄露消息的。你要是不说,高大姐想帮你也帮不上啊。”
杨二兴定了定神,像是下定了决心:“说的也是,吴警官就在……”他又四处张望了一下,见门口没人,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丁宝也把耳朵凑了上去。杨二兴小声地说:“就在关犯人的地方,那个地方很偏,一般人不知道。”
丁宝追着问:“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关犯人的地方在哪儿啊?是在警署后面,还是别的地方?你得说清楚啊。”
杨二兴又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就在……”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喊:“有人跳河自杀啦!快救人哪!”声音凄厉,打破了周围的宁静。高素梅立刻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急的神色:“听!有人跳河自杀?快去看看!”三人一起往外跑,高素梅在前,脚步匆匆,丁宝一拐一跛地跟在后面,杨二兴则慢悠悠地走着,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情愿,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纠结。
第37章 桥头救人,丁宝出手
日头将落未落,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得人直缩脖子。小桥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声和哭声搅在一起。包芙兰瘫在桥边,双手拍着地面,嚎啕大哭:“小红你不能死啊!我花钱买的,三十大洋呢!我的钱,我的大洋啊……”她哭得撕心裂肺,眼里却不见多少悲伤,只有心疼钱的焦灼。
高素梅挤开人群,快步上前,盯着桥下水面,沉声问:“小红?是沙壳子卖到你那里的那个姑娘吗?”包芙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尘土,连连点头:“是啊!就是她!刚买回去没几天,怎么就想不开跳河了?小红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的钱就打水漂了!”
镜头一转,桥下不远处的水里,阿福和阿二正奋力抢救。阿福水性好,在水里托着小红的腰,阿二在岸边伸手接应,两人合力把小红拖到河边,小心翼翼地抬上岸。小红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紫,一动不动,看起来情况危急。
丁宝一瘸一拐地赶到,看到这情景,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快,把她翻过来,肚子放到膝盖上,先把肚子里的水吐出来!”阿福反应迅速,立刻照做,让小红趴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没过多久,小红“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河水,身体也微微动了动。
“快把她放平!”丁宝又道,语气急切。高素梅连忙上前,伸手试了试小红的鼻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好,没气了!怎么办,怎么办!”包芙兰还在一旁哭:“我的钱,我的大洋……”阿二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别叫了!丁保,你是半个医生,快想办法!救人要紧!”
丁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小红的脸色,沉声道:“好!看我的!”他立刻趴下,捏住小红的鼻子,对准她的嘴巴,开始口对口呼吸。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力气,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小红,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过了一会儿,小红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气息。众人都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可就在这时,小红的喉头一涌,突然又喘不过气,脸色再次变得青紫。
丁宝脸色一变,连忙检查:“不好,痰塞喉管了!快,阿福,你赶紧把痰吸出来,不然没救了!”阿福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毕竟这举动太过亲密。高素梅急得直跺脚:“快!救人要紧!现在还顾得上这些吗?”
阿福咬了咬牙,不再犹豫,立刻趴下,对准小红的喉咙,用力猛吸。一口黏稠的痰被吸了出来,小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流:“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死吧!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包芙兰见状,连忙上前,假惺惺地拉住小红的手:“哎呀,小红,你可算醒了!你不能死啊,快跟阿妈回去吧!阿妈以后好好待你!”阿二一把拦住她,眼神冰冷:“不成!你逼良为娼,差点害死人命,还想带她走?没门!”高素梅也点头,语气坚定:“对!我们今天就要为小红讨个公道!”
包芙兰被戳中了痛处,立刻翻脸,双手叉腰,泼妇似的骂道:“讨公道?她是我用钱买的,是我的人,你管得着吗?我还要向你们讨公道呢!光天化日之下,对着黄花大闺女嘴巴对嘴巴,败坏风化!小红还没开包呢,就被你们这番糟蹋,我要你们赔钱!还要给我烧香请路头,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丁宝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什么?我们是在救人,你竟然还要我们赔钱?”包芙兰指着丁宝和阿福,理直气壮地说:“就是你们两个!一个亲她,一个吸她的痰,把她的清白都毁了!你们不赔钱谁赔钱?”
阿福气极,忍不住反驳:“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救人还要赔钱?你简直是蛮不讲理!”高素梅看向小红,语气温柔却坚定:“小红,不要怕,有我们在,你说说,她是不是逼你接客,还打你骂你?你放心,我们会为你做主的!”
小红哭着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爹生病借了高利贷,后来爹死了,他们就逼债,把我强卖给了她。她天天逼我接客,我不答应,她就打我骂我,还不给我饭吃。我实在受不了了,才想跳河一死了之……你们还是让我死了吧,我不想再回去受那个罪了!”
包芙兰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想死?没那么容易!你是吴警官抵押给我的,我白养了你这么多天,你死了,我的钱怎么算?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高素梅怒极,指着包芙兰的鼻子骂道:“包芙兰!你逼良为娼、逼人跳河,还想倒打一耙,真是死不要脸!”
包芙兰也怒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你敢骂我?你仗着人多,想欺负老娘?老娘可不是好惹的!”她四处一看,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杨二兴,立刻眼睛一亮,一把拉过他:“哎呀!杨警官你在这里啊!你快给我评评理,教训教训他们!他们欺负我,还想抢我的人!”
杨二兴被拉到中间,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有些不知所措,他打量了一下小红,问道:“这个小红是吴警长买了放你那儿的?”包芙兰连忙点头:“是啊!杨警官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杨二兴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你应该把小红带回去,不然没法向吴警长交代啊。”
包芙兰立刻得意起来,对着高素梅等人喊道:“你们听见了吗?杨警官说了,人应该让我带走!你们赶紧让开,不然我就告你们抢人!”高素梅拦住她,眼神锐利:“慢!杨警官,她逼良为娼,逼得小红跳了河,你说人该交给她吗?她要是再把小红逼死了,吴警长万一追究起来,知道人是被你交给这个老鸨婆被逼死的,你赔得起吗?”
杨二兴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哎,我没说什么呀,这事不归我管,不归我管!”包芙兰急了,拉着杨二兴的胳膊:“杨二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告诉吴警长,让他好好教训你!”杨二兴忙劝:“哎,别别别!要是你把人带走,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任!”高素梅道:“你把人交给她,出了人命吴警长饶不了你!”
杨二兴左右为难,看看包芙兰,又看看高素梅,最终说道:“你们一个要带走,一个不许带,都有道理,都有道理啊。这就要看谁的本事大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就想溜。
包芙兰见状,咬了咬牙,对着人群外喊:“小三!上,给我抢人!”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从人群中钻出来,正是包芙兰的跟班小三,他搓了搓手,朝着小红就冲了过去。阿二和阿福怒目圆睁,同时上前一步,大喝一声:“你敢!”小三被两人的气势吓住,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包芙兰骂道:“没用的家货,白养活你了!看我的!”她像母老虎一样张牙舞爪地扑向小红,高素梅早有防备,立刻拦住她。两人扭打在一起,头发散乱,衣服也扯得歪歪扭扭,像一对母狮子相持不下。包芙兰下手狠毒,专往高素梅的脸上抓,高素梅也不甘示弱,反手抓住她的胳膊。
阿喜从人群中钻出来,一边高喊“高大姐加油”,一边趁包芙兰不注意,偷偷对她的后背打了几拳。包芙兰本来就不是高素梅的对手,被阿喜这么一偷袭,更是招架不住,被高素梅一把扯下了旗袍。旗袍滑落,露出了里面的胳膊和肚兜,包芙兰又羞又怒,赖在地上大哭大闹:“打死人啦!打死人啦!他们欺负我!”
阿二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你再敢无理取闹,我就把你裤子也扒下,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包芙兰吓得连忙捂住裤子,连连后退:“你敢!你竟然敢这么对我!”围观的群众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议论声更是不绝于耳。
包芙兰气急败坏,对着小三喊:“小三,快去请吴警长!让他来收拾他们!你们等着,有你们好看的!走!”小三连忙点头,转身就跑。丁宝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说:“事情闹大了,吴警长来了,我们该怎么办?”杨二兴早就趁机溜走了,只留下一句“这不关我的事”。
高素梅对阿福耳语了几句:“他就是看守游击队的杨二兴,你赶紧跟上他,看看他要去哪里,说不定能找到关押游击队的地方!”阿福点点头,眼神坚定:“好!我这就去!”说完,他就悄悄跟了上去。
阿二看着包芙兰跑远的方向,沉声道:“看来我们只有豁出去了!吴警长来了,我们也不能让小红再回到那个火坑里!”高素梅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她会搬救兵,哼,谁怕谁啊!丁保,你带着小红先到你的发屋歇歇脚,换身干净衣服,我去想办法对付吴警长!”
丁宝点点头,语气坚定:“好!今天我算是豁出去了!就算吴警长来了,我也不会让他把小红带走的!”阿喜扶着小红,轻声说:“小红,我们走,去丁师傅的店里歇歇,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小红摇了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不,你们别管我了,不能再连累大家了!吴警长不好惹,你们会吃亏的!”高素梅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却坚定:“小红,别怕,有我呢!你的事我管定了!我们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走!”阿二也道:“我也豁出去了,我们一起走!”
众人簇拥着小红,朝着丁宝的发屋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河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桥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一场关于救赎与抗争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38章 发屋避风,眼线暗随
回到丁保发屋,油灯已被点得更亮,昏黄的光把小屋照得暖融融的。高素梅进门便吩咐:“阿喜,快把干净衣服拿来,帮小红换上。丁师傅,借你梳子一用,我要梳个头、打个髻。”阿二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大姐,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真沉得住气,节骨眼上不忘梳头打扮。”高素梅笑了笑,眼角带着几分笃定:“我自有道理。打扮好了我要出去一趟,半个时辰就回来,你们务必顶住,别让任何人把小红带走。”丁保把椅子一掸,语气坚决:“放心,今天我们是豁出去了,不顶也得顶!”
阿喜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素净的蓝布衣裳,扶着小红到后屋更换。小红浑身还带着河风的湿冷,指尖冰凉,阿喜便把自己的棉袄也塞给她:“穿上,暖暖身子。有我们在,别怕。”小红眼眶一热,眼泪又险些掉下来,只轻轻点了点头。丁保则取来木梳,递给高素梅,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将头发梳顺,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支旧簪子插上,整个人顿时显得干练又精神。
“大姐,你这是要去见谁?”丁保忍不住问。高素梅抬手理了理衣襟,笑道:“见个能管得住吴警长的人。你们守好门,无论外面怎么闹,都别轻易开门。”说完,她又叮嘱阿二:“若有人硬闯,你就挡在前面,尽量拖延时间,我很快回来。”阿二点头:“放心吧大姐,我知道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警察署附近的石板路上,杨二兴正哼着不成调的小调,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他刚从桥头脱身,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牙伤,又怕被吴警长撞见追问看守的事,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躲清净。殊不知,他身后不远处,阿福正机警地跟着,脚步轻缓,尽量不发出声响。
阿福浑身的衣服还没干透,被风一吹,冷得打了个寒颤,但他丝毫不敢松懈。杨二兴走过警察署大门时,只和门警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向前走去,并没有要进署里的意思。阿福远远跟着,刚从警署门口经过,突然被一个便衣警察拍了一下肩膀:“干什么的?鬼鬼祟祟地跟在杨看守后面,想偷东西还是想打探消息?”
阿福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官爷,我是磨剪刀的,刚才路过河边,不小心掉水里了,衣服都湿了,正想找个地方晒晒。您要磨剪刀吗?我手艺好,磨得又快又锋利。”便衣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浑身湿透,头发还滴着水,模样也确实像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便笑骂道:“笨蛋!大白天的怎么会掉水里?肯定是不小心失足了。滚吧,别在这里晃悠,影响公务!”
阿福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心里却暗自庆幸。等他摆脱了便衣的盘问,再抬头一看,却发现杨二兴已经不见了踪影。“人哪儿去了呢?”阿福心里嘀咕,连忙加快脚步,顺着杨二兴刚才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跑了没几步,就来到一个深巷口。巷子狭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有些偏僻。阿福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巷子里没人,便轻轻走了进去。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巷内深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关上了门。
阿福心中一动,悄悄向前挪动脚步,躲在一堆柴火后面。他探头一看,只见巷子尽头有一扇铁皮门,门身有些锈迹,看起来很是坚固。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弓,又捡起一块小石子,对准铁皮门轻轻打了过去。
“咚”的一声轻响,石子落在门上。很快,铁门上开了一个小窗,有人从里面朝外看了看,见外面没人,便又关上了小窗。紧接着,阿福听见“咔哒”一声,铁闩被拉开,杨二兴从门里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番,似乎在确认是否有人跟踪。
正巧这时,一只大花猫从巷子里窜了过去,“喵”的一声,吓得杨二兴一哆嗦。他骂了一句:“妈的,又是那只老猫!吓了我一跳。”说完,他又看了看四周,见确实没人,便“砰”的一声,再次关上了门,铁闩也被刷地拉上,发出“咔哒”的声响。
阿福躲在柴火后面,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地方,知道这铁皮门后面一定不简单,说不定就是关押游击队的地方。他不敢久留,怕被里面的人发现,便悄悄退了出去,打算先回去向高素梅汇报情况。
而此时,丁保发屋内,气氛却越来越紧张。阿二站在门口,时不时地朝外张望,眉头越皱越紧:“大姐怎么还没来?都快半个时辰了,不会出什么事吧?”丁保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剃刀,不停地擦拭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别急,高大姐做事有分寸,肯定不会出事的。反正我们已经豁出去了,不管是谁来,都不能让他们把小红带走。”
小红坐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满是担忧:“你们就不要管我了,沙壳子不好惹,他肯定会带很多人来的。要死就死我一个,不能连累大家呀!”阿喜坐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红,你别这么说。我们既然救了你,就不会不管你。大姐会有办法的,我们要顶住,等她回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夹杂着脚步声和骂声,越来越近。“不好,他们来了!”阿二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挡在门口。丁保也放下剃刀,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看着门口。小红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了阿喜的手。
外面的叫喊声越来越清晰,隐约能听到包芙兰的声音:“丁保!你给我开门!把小红交出来!不然我就砸了你的店!”还有几个男人的骂声,显然是包芙兰带了人来。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门口,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一场新的冲突,即将爆发。
第39章 剃头店门闹风波
第39章 剃头店门前 闹风波
丁保发屋门口的石板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得咚咚作响。沙壳子带着赖虎、小刁和包芙兰一众,气势汹汹堵在门前,把不大的门面围得水泄不通。赖虎嗓门粗得像破锣,叉着腰喊:“丁保!你给我出来!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小刁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把、把小、小红、交、交出来!不然、不然我们、们就砸、砸店了!”沙壳子手一挥,眼神阴鸷:“给我把牌子砸了,再进去把家什砸个稀烂!让他知道,得罪我沙壳子的下场!”赖虎、小刁齐声应:“是!”说着就撸起袖子,朝着门口的木牌冲去。
正要上前,“吱呀”一声,丁保、阿二推门而出,挺身挡在门口。丁保虽然一瘸一拐,但眼神坚定,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剃刀;阿二身材高大,挡在前面像一堵墙,怒视着众人。包芙兰见状,立刻撒泼打滚,手指着两人哭诉:“他、还有他,他们两个欺侮我啊!他们骂我、打我,还把小红抱住亲来亲去,在大庭广众之下败坏我的名声,真不要脸那!”沙壳子本就一肚子火,被包芙兰这么一煽风,更是火冒三丈:“妈的,我的人你们也敢动,给我打!往死里打!”赖虎、小刁不由分说,直扑上去,拳头朝着丁保和阿二招呼。
丁保急忙侧身躲开,高声解释:“我们是救小红的命!她跳河自尽,我们做人工呼吸救她,怎么能说是欺侮她!”阿二一把抓住赖虎的拳头,怒指包芙兰:“你这个老鸨婆,逼得小红走投无路跳河,难道我们救人有错吗?你自己丧尽天良,还倒打一耙!”包芙兰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哪有你这样救人的?青天白日抱着大姑娘在大庭广众下亲啊摸啊,这就是你们说的救人?我看你们是没安好心!”赖虎挣脱阿二的手,附和道:“是啊,打!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就该好好教训!”小刁结结巴巴:“救、救、人,也、也轮、轮不到你、你、你,有、有我、我们、们呢!你们、们就是、是想占、占便宜!”包芙兰尖叫:“给我打!狠狠打!还要叫他们赔我钱!小红的清白被他们毁了,我要他们赔我三十大洋!”
屋里,外面喊打声一片,桌椅碰撞的声音、怒骂声、惨叫声搅在一起。小红坐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吓得浑身发抖。她看着丁保和阿二为了保护自己,被赖虎、小刁打得连连后退,心里又急又愧:“你让我出去!”阿喜死死拦住她,用力把她按在椅子上:“你不能出去!出去就会被他们抓回去,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不能再入火坑!”小红哭道:“我不能连累他们两个好人!他们是为了救我才被打的,我不能让他们白白受伤,你放我出去!”阿喜摇头,眼泪也掉了下来:“我不能放你出去!你出去了,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了!大姐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再等等!”小红急了,猛地一把推开阿喜,夺门而出。
屋外,喊打声中,小红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丁保和阿二面前:“住手!你们别打了!”沙壳子等人一愣,赖虎、小刁也停下了手,愣愣地看着小红。沙壳子眯眼打量着她,语气冰冷:“小红?你竟然敢出来?看来你是不想活了!”小红挺直身子,眼神里满是倔强:“此事与他们无关!是老鸨婆逼我接客,我忍无可忍,才跳河自尽的。他们救了我,是我的恩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要殃及无辜!”沙壳子冷笑一声,语气轻蔑:“殃及无辜?嘿嘿,在我沙壳子眼里,就没有无辜的人!给我接着打!连她一起打!”包芙兰也道:“接着打!狠狠打!还要叫他们赔我钱!小红的清白没了,我的损失谁来赔!”
小红上前一步,挡在前面:“要打就打我,打死算了!我宁愿死,也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赖虎咧嘴笑,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小阿妹,看你那么细皮嫩肉的,阿哥舍得打吗?不如乖乖跟我们回去,好好伺候我们,说不定我们还能饶了你和这两个蠢货。”小刁道:“要不你、你、你再、再跳、跳一次、河、河,让哥、哥也好好、好亲亲、抱抱你!”两人嘻嘻哈哈,言语轻佻,充满了侮辱性。
沙壳子沉声道:“少废话!把小红带走,送回原处!你们两个听候发落,跟我回警署,好好交代清楚你们是怎么欺负小红的!”阿二怒喝一声,挡在小红前面:“不能让小红再回火坑!要带她走,先过我这一关!”小红道:“我宁死不从!”她猛地从怀里拔出一把剪刀,对准自己的咽喉,眼神坚定:“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死在你们面前!”一场混战眼看就要爆发,沙壳子抬手拔出手枪,对准阿二,眼神凶狠:“你再敢阻拦,我就开枪打死你!”
就在此时,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高喊:“吴老太太驾到!”众人吃了一惊,纷纷转头望去。一辆黄包车飞驰而来,车夫跑得气喘吁吁,在丁保门前稳稳停下。沙壳子定睛一看,脸色骤变,连忙收起手枪,躬身行礼:“老娘,你怎么来了?”高素梅扶着一位白发老太走下车来,老太穿着一身素雅的绸缎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眼神慈祥却带着几分威严。高素梅笑着对吴老太道:“老太太,你看,这就是你孝顺儿子给你买的丫环,小红。”吴老太打量着小红,点了点头:“嗯,不错不错,标标致致的,看着就乖巧。叫什么?”高素梅道:“叫小红,里里外外一把手,能干着呢,还能陪你聊聊天,帮你捶捶背。”
沙壳子一脸疑惑:“高媒婆,你怎么知道小红是我买的?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啊。”高素梅一指包芙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问她呀,是她说的!刚才在桥头,她哭着喊着说小红是她花三十大洋买的,是你放在她那里的。”沙壳子转头怒视包芙兰,眼神里满是怒火:“什么,是你说的?我不是让你别到处说吗?”包芙兰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惊慌:“是我不小心说漏嘴了,我不是故意的,吴警长你别生气。”沙壳子火冒三丈,指着包芙兰骂道:“什么?真是你!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吴老太笑道:“哦,好啊好啊,买个丫环陪陪我也好,我一个人在家也孤单。”高素梅又道:“老太太,小红不仅能干,还信佛,为人善良,心地好着呢。”吴老太喜道:“那真是好的不得了,我太喜欢了!”沙壳子急道:“娘,你、你不能带她走啊,她是我……”吴老太摆手打断他:“什么也别说了,我都知道。想不到你还有点孝心,知道给我买个丫环。小红,跟我回家,以后你就是我的孙女,谁也别想欺负你!”
小红给吴老太跪下,磕了一个头,眼泪直流:“小红给老太太请安!谢谢老太太救命之恩!”吴老太扶起她,慈祥地说:“嘿,不必啦,起来吧!以后跟着我,好好过日子,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小红含泪点头:“谢老太太,一切听老太太吩咐!”吴老太笑道:“多乖巧的闺女啊!”
沙壳子一脸不解:“高媒婆,你怎么能把我老娘叫来呢!你到底想干什么?”高素梅笑了笑,语气平静:“这还得要问你的老相好,包芙兰。是她让我叫的,她说你最孝顺,只要老太太来了,你肯定会听老太太的话。”沙壳子看向包芙兰,眼神里满是愤怒:“什么?又是她!姓包的,是你叫她把我老娘带来的吗?你是不是故意的!”包芙兰道:“是、是我,我以为她没这个本事,谁知道她真的把老太太带来了,吴警长我不是故意的。”沙壳子怒喝一声:“混账!气死我也!”
高素梅上前,一把夺过小红手里的剪刀,笑着说:“小红,跟老太太念念佛,就不必剪发当尼姑了。还不给老太太请安!”小红再拜:“小红给老太太请安!”吴老太道:“好了,我们走。”小红扶着吴老太上车,小心翼翼地帮她坐稳。车夫准备起跑,高素梅道:“老太太好走,路上慢点。小红,我会常来看你的。”小红含泪点头:“谢谢大姐!”高素梅看向沙壳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吴警官,你娘夸你孝顺,还不护送老太太回府?”沙壳子连忙应道:“哎!我们走!”
包芙兰急了,拉着沙壳子的胳膊:“吴警长,你不管我啦?小红是我花三十大洋买的,你不能就这么带走啊!我的钱怎么办?”赖虎埋怨道:“都怪你!怎么会去招惹这个高媒婆的!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吴警长的老娘给引来,真是晦气!”沙壳子冷哼一声,甩开包芙兰的手,跟着黄包车而去。包芙兰和小三灰溜溜地站在原地,看着黄包车远去的背影,边哭边走:“我的钱啊,我的三十大洋啊!”
高素梅和丁保、阿二、阿喜相视一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丁保发屋门口回荡,那么开心,那么真切,像是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希望。这场关于救赎与抗争的较量,终于以正义的胜利告终。
第40章 浦公馆前探敌情
第 40 章:浦公馆前探敌情
游大娘家的小屋里暖意融融,高素梅、阿二、阿喜围坐在桌前,游大娘正忙着在灶台边煮粥。阿喜担忧地问:“大姐,小红进了吴家,沙壳子会放过她吗?”高素梅笃定地说:“有吴老太在,暂时不会。吴老太常年吃斋念佛,是个心善的人。”阿二叹了口气:“是啊,可惜她生下了这么个丧尽天良的儿子。”高素梅点点头:“老太太心里也恨得慌呢!”
游大娘端出一大碗山芋、一小碗咸菜,笑着说:“饿了吧,先垫垫肚子。”阿喜看向门口:“不等阿福了?”阿二也疑惑地说:“哎,阿福去哪儿了?衣服也没换就跑出去了。”高素梅解释道:“我叫他去办点事,该回来了。”游大娘端着粥走进来:“你们先吃吧,不等他了。”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声吆喝:“削刀,磨剪刀!”
是王麻子。阿喜赶紧开门,王麻子一脚跨了进来。游大娘连忙招呼王麻子坐下,高素梅关切地说:“王大哥,你这么急匆匆的,一定有什么事吧!”
王麻子点了点头:“是啊,有几个队员被抓,队长让我们设法营救。”
高素梅:“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正在想法打探消息呢。”
众人刚围坐下来喝粥,阿福就推门进来了,满头大汗地说:“我回来了!”高素梅连忙问:“怎么样?找到地方了吗?”阿福点点头:“王麻子,你也来了,地方找到了!就在离警署不远的一个大宅里。”
高素梅追问:“是不是浦公馆?”阿福回忆道:“警署过去第二个巷子,巷口一直到底都是那家。”阿二肯定地说:“那肯定是浦公馆!”高素梅笑着说:“快吃吧,饿坏了吧?吃完了再说。”阿福端起一大碗粥,狼吞虎咽地喝了两口,又抓起了一个山芋吃了起来。大家也毫不客气地一起吃山芋。
匆匆吃完了饭,游大娘收拾碗筷。阿喜去门口望风,众人围坐在一起。阿福皱着眉说:“可是我对里面的情况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办呢?”阿二疑惑地问:“了解它干什么?”高素梅沉声道:“那几个被抓的游击队员,很可能就关在那里,我们得想办法营救!”阿二急道:“这么大的事,我们该怎么办?”
王麻子严肃地说:“继续侦察!一定要弄清里面的情况:有多少守卫,出口、通道在哪里,周围环境如何,都要查清楚!”阿福想了想说:“我去那附近街口蹲守。”
王麻子点了点头:“要是派个人在那附近蹲守,只能了解人员进出的情况,可屋里的情况怎么打探?”
高素梅:“说得是,也应该分兵两路。”
王麻子说:“说得对。一路人马在门口蹲守,一路人马在四周查看。要是能找到熟悉屋子里内勤的人就好了。”
高素梅也说道:“那个宅子叫浦公馆。浦家的人听说逃到重庆去了,可那个房子怎么就落到了沙壳子的手里呢?”
王麻子镇定地说:“这些等我们侦察后一定会弄明白。”
阿二立刻站起来:“我去!我在那里卖五香豆,不惹眼。”
王麻子笑道:“好!我就在你对面磨剪刀。”
阿福抢着说:“王麻子,你不够意思,那我呢?”
王麻子笑了笑:“你的任务更重要。你和阿喜负责四周侦查,掌握周边所有环境和通道。”阿福这才转忧为喜:“好,我一定完成任务!”
高素梅笑道:“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她又吩咐道:“阿福,你在周围转悠,留意动静。”阿喜急忙问:“那我呢?”高素梅说:“你负责联络。”阿福兴奋地说:“好!太好了!大姐,你真会发动群众!”
一个大清早,东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阿二挑着担子,前面挂着个大木盘,边走边叫卖五香豆,远远就传来他的吆喝声。走到蒲公馆附近的路口,便停了下来。
王麻子扛着磨刀凳一路吆喝着,在对面的街口停了下来,放下磨刀凳子,还不停地吆喝:“削刀,磨剪刀!”又拿出一把破剪刀,在磨道砖上磨了起来。
“五香豆,奶油五香豆嘞!”阿二放下担子,唱起了自编的叫卖歌:“五香豆味道香喷喷,甜咪咪来咸堂堂,老爷太太尝一尝,吃到嘴里乐在心!”他又高声喊:“哎,奶油五香豆,两个铜板买一包喽!”
一位中年妇女走了过来:“给我来一包。”阿二抬头一看,原来是傅家以前的佣人林根娣,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哎呀,是婶婶娘啊。”一边装豆,一边接着唱:“婶婶娘吃了胃口好,老阿哥吃了精神好!”林根娣乐了:“呵呵,你真会唱。”阿二又念道:“小学生吃了我的五香豆,念书聪明又伶俐;少奶奶吃了我的五香豆,生个儿子胖嘟嘟!”周围的群众听了,纷纷围上来买五香豆。
林根娣叹了口气:“唉,这年头人心惶惶,小学生哪里还能安心念书啊?”一个妇女接话道:“别说少奶奶了,就连老太婆,看见东洋人也只好躲起来。”阿二话锋一转,高声唱道:“中国人吃了力量强,拿起刀枪上战场;汉奸吃了变猪狗,东洋人吃了烂肚肠!”群众们立刻鼓掌叫好:“唱得好!”
一位老伯赞许地说:“想不到你一个卖五香豆的,也有这么一份爱国热情!”另一位群众喊道:“五香豆好,唱得更好!我来一包!”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我也来一包!”林根娣笑着说:“特别是‘汉奸吃了变猪狗,东洋人吃了烂肚肠’,听着真过瘾!”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老伯愤慨地说:“东洋人在这里横行霸道,汉奸在这里耀武扬威,谁看见他们不恨得咬牙切齿?”林根娣叹了口气:“有钱人早跑了,我东家就跑到重庆去了,留我给他家看房子。谁知房子又被沙壳子强占了,我每天只能在这里远远地看看。”阿二连忙问:“你说的是哪个房子?”林根娣指了指对面:“就是对面那个浦公馆!也不知道被他们糟踏成什么样了!”阿二试探着说:“唉,你得想办法进去看看啊。”林根娣摇摇头:“他们不让进啊!”阿二追问:“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林根娣犹豫了一下:“那也不是……”阿二眼睛一亮:“难道他家还有暗道不成?”林根娣惊讶地说:“是啊,是有一个暗道,直通后院外。你怎么知道?”阿二连忙掩饰:“我哪知道?随口猜的。你为什么不进去看看?”林根娣摆摆手:“我一个人哪敢?这不是去找死吗?”阿二又问:“那沙壳子也知道这个暗道吗?”林根娣肯定地说:“他怎么会知道?我也是打扫楼梯间时无意中发现的。”阿二趁热打铁道:“喔,那什么时候我陪你去看看?”林根娣连忙拒绝:“不行不行!我不知道暗道出口,再说最近屋里还闹鬼!”阿二故作惊讶:“什么?闹鬼?”林根娣点点头:“是啊,半夜里常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林根娣刚要再说,听见远远传来一阵狗叫声。远远的,只看到一个瞎子戴着破毡帽,拖着一双破布鞋,拉着一把破二胡,慢慢走了过来。王麻子听了都警惕了起来。只见一个伪警察手臂上挎着一个大竹篮,竹篮子里鸡鸭鱼肉、新鲜素菜满满当当。他走几步停几步,累得满头大汗。林根娣看到有警察过来,连忙说:“哎呀,有个警察来了,你快做生意吧!”阿二立刻高声吆喝:“奶油五香豆,新鲜的奶油五香豆嘞!”王麻子也跟着吆喝了起来。
阿喜挤了过来,假装买豆:“买一包!”阿二压低声音:“这个浦公馆有暗道,快叫阿福找出口!”阿喜点点头:“知道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阿二又向对面的王麻子做了个手势,王麻子会意地点了点头。
高素梅也走了过来,笑着问:“怎么样了?”阿二低声说:“应该就是这里,错不了。”高素梅追问:“里面的情况摸清了吗?”阿二解释道:“这位林根娣是浦家的佣人,负责看房子。据她说,屋里有条通外面的暗道,我已经叫阿福去找出口了!”高素梅点点头:“好!我再向这位大妈套套话。”阿二会意,又大声吆喝起来。
高素梅走到林根娣身边,笑着说:“哟,这不是林根娣吗?在看什么呢?”林根娣见到她,叹了口气:“高大姐,是你啊!东家跑了,我替他看房子,结果房子被沙壳子强占了,我怎么向东家交代啊!”高素梅安慰道:“这怪不得你!”林根娣问道:“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高素梅笑着说:“给人家说媒,路过这里。”林根娣眼睛一亮:“嗨,你来得正巧!我家闺女也老大不小了,还没找婆家呢。”高素梅打趣道:“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还不快找个婆家嫁了!”林根娣连忙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快请到我家坐坐,我好好给你说说!”高素梅犹豫了一下:“我还有事呢。”林根娣拉着她的手哀求:“我求你了!再说也得让你见见我闺女啊。”高素梅心想,:我正好可以打探普公馆内的结构布局。
于是就点头:“那好吧!”
说罢了就跟着林根娣朝她家里走去。
第41章 小猫指引探密道
第41章:小猫指引探秘道
浦公馆的影子像一头伏在城厢角落的巨兽,青砖黑瓦在天光下泛着冷色。阿福和阿喜沿着后巷的石板路一路贴着墙根走,鞋底碾过潮湿的苔藓,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们从东头的窄巷拐进西头的横弄,把公馆外围的大小弄堂摸得一清二楚:哪里是死胡同,哪里有侧门,哪里的墙头上有碎玻璃,哪里的屋檐下能藏人,都一一记在心里。走到公馆后墙时,日头已斜,墙根下积着昨夜的雨水,映着墙头伸出的杂树枝桠,像一幅被揉皱的水墨画。
大宅后是一片不大不小的小竹林,竹子长得歪歪斜斜,有的被风刮得弯了腰,有的干脆拦腰折断,留下尖锐的茬口。小土坡上荒草萋萋,齐膝高的野草里夹杂着不知名的杂树,叶子上还挂着晨露,风一吹,露珠滚落,打湿了阿喜的裤脚。附近有条小河,河水浑浊,带着一股淡淡的泥腥气,岸边长着些不成气候的小树丛,还有几条深浅不一的水沟,沟里积着发黑的污水,偶尔有气泡咕嘟咕嘟冒上来,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阿福和阿喜在草丛里仔细搜索,目光像筛子一样扫过每一寸地面。阿喜手里提着个小竹篮,篮子里放着一把小铲子,装作挖野菜的样子,时不时弯下腰,用铲子扒拉一下草叶,实则在观察地面是否有松动的泥土、异样的凹陷。阿福肩上横挎着那柄金刚鱼叉,叉身是上好的精铁打造,被他磨得锃亮,在斑驳的光影下闪着冷冽的光。他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鱼叉斜挎在肩上,既不显得累赘,又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英气,仿佛不是来执行危险任务的游击队员,就是个在河边抓鱼玩的大男孩。
“找了半天,怎么找不到呢?”阿福皱着眉,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他已经沿着围墙转了两圈,脚都走酸了,可连暗道的影子都没看见。阿喜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小树丛说:“去那边看看!”那片树丛长得格外茂密,枝叶交错,遮住了一大片地面,看起来像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阿福摇摇头,语气笃定:“那里也不像。你看,树丛底下的草长得很整齐,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要是暗道在那里,不可能这么干净。”
阿喜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指着河边的方向说:“会不会在河边?河边泥土松软,容易挖洞,而且有水掩护,不容易被人发现。”阿福点点头,眼睛亮了亮:“去看看!”两人对视一眼,沿着土坡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来到河边,阿福脱下鞋子,卷起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腿。他把鱼叉往岸边的石头上一靠,双手扶着膝盖,小心翼翼地走进河里。河水不深,刚没过脚踝,冰凉的河水顺着裤腿往上渗,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四处张望,目光在河底的鹅卵石、水草间来回扫视,时不时用脚尖拨开脚下的石头,或者弯腰用手摸一摸河底的泥土。鱼叉在身后轻轻晃动,随着他的动作,叉尖偶尔划破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还不时用叉柄拨开水草试探,水草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只小鱼被惊动,嗖地一下钻进水底的石缝里。
折腾了好一会儿,还是一无所获。阿福只好上岸,甩了甩脚上的水珠,拿起鱼叉重新挎在肩上,和阿喜在一棵老槐树下坐了下来。老槐树的树干很粗,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叶挡住了大部分阳光,树下一片阴凉。阿喜从篮子里拿出一块蒸好的山芋,山芋还带着余温,外皮有些焦黑,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她掰了一半递给阿福:“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阿福接过山芋,大口嚼了起来,山芋软糯香甜,入口即化,他吃得很尽兴,脸颊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松鼠。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小猫叫声传来,“喵呜……喵呜……”,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助,从草丛深处飘了过来。阿福猛地停下咀嚼,警觉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咦,哪来的猫叫?”这里是荒郊野外,离居民区很远,按理说不应该有小猫出没。阿喜也疑惑地皱起眉,侧耳倾听:“是啊,这里怎么会有小猫的叫声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和警惕。阿福站起身,握紧了肩上的鱼叉,压低声音说:“走,去看看!”阿喜也连忙站起来,把篮子放在树下,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顺着叫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草丛里的蚊子很多,嗡嗡地围着他们转,时不时叮咬一下他们的胳膊和腿,可两人都顾不上这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
走了大约十几步,阿喜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大大的,指着草丛中的一个小洞喊道:“看,这里有个洞!”阿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片茂密的狗尾巴草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洞口,洞口周围的泥土有些松动,还散落着几根细小的干草。小猫的叫声就是从这个洞里传出来的,比刚才听得更清晰了。
阿福凑过去,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洞口旁边仔细一听,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就在这里!”他能听到洞里传来的不仅仅是小猫的叫声,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流声,说明这个洞不是封闭的,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暗道出口。阿喜兴奋地拍了下手,连忙说:“快扒开看看,里面有几只小猫?”
阿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伸进草丛,开始迅速扒开洞口的泥土。泥土很松软,一扒就掉,他的动作又快又轻,生怕惊动了洞里的小猫,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扒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不是石头,而是木板的触感。他心里一动,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猛地一扒,一块长方形的大木板被他从泥土里扒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旁边的草丛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啊!”木板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比刚才看到的要大得多,足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一股潮湿的气息从洞里飘出来,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阿福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他握紧肩上的金刚鱼叉,语气难掩兴奋:“想不到出口就在这里!你看着,我下去看看!”
阿喜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担忧:“好!小心点!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你千万要注意安全,要是有情况,就赶紧上来!”阿福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洞内。
地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线都没有。阿福刚钻进去,就感觉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屏住呼吸,慢慢直起身,双手握紧了金刚鱼叉,鱼叉的冷钢在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提醒着他底气,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不敢开灯,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他的脚步很轻,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东西,或者触发什么机关。他不时用叉尖轻触前方的地面和墙壁,试探路况,叉尖碰到墙壁时,会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地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地道里很潮湿,墙壁上布满了水珠,水珠顺着墙壁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空气中的霉味越来越浓,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地道本身就有的,还是后来被人使用过留下的痕迹。
阿福在暗道里摸黑前行,走了大约几十步,地道开始出现弯曲,他顺着弯道慢慢往前走,又经过了几道弯曲的通道,通道时而宽时而窄,宽的地方可以容两个人并肩行走,窄的地方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他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流通,说明离出口越来越近了。
终于,他来到了暗道的尽头。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的尽头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门后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光线。他四处摸索,双手在墙壁上轻轻敲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机关,可墙壁都是实心的,没有任何异样。他又贴在木门上仔细倾听,只听到一阵沉稳的楼梯脚步声传来,“噔噔噔”,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还伴随着一个男人低沉的说话声,只是声音太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阿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紧地贴在墙壁上,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握紧了手里的金刚鱼叉,叉尖对着木门的方向,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快要到达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了一阵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两个人的交谈声,声音依旧模糊,但能听出是一男一女。
阿福不敢大意,继续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再也听不到了,才慢慢松了口气。他知道,这里应该就是浦公馆的内部了,刚才的脚步声很可能是守卫的。他不敢再深入,也不敢贸然开门,万一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慢慢转过身,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退了回来。
洞口外,阿喜正焦急地等待着,她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一直盯着洞口的方向,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看到阿福从洞里钻出来,头发上、衣服上都沾满了泥土,她连忙迎上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总算出来了!把人都急死了!怎么样?是暗道吗?”
阿福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一点不错,一直通到有楼梯的地方!我刚才听到里面有脚步声,应该是守卫,不敢深入,就赶紧退回来了。”阿喜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你进去了?”阿福笑了笑,拍了拍肩上的鱼叉:“当然进去了,不过没走太远,听到动静就回来了。”阿喜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太好了!我们终于找到暗道了!这下营救队员有希望了!”
阿福把鱼叉往肩上一搭,压低声音说:“快把洞口盖起来!别被人发现了。”阿喜这才冷静下来,连忙点点头:“好!”她转身就要去搬那块木板,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那小猫呢?刚才还听到它们叫,怎么现在没声音了?”
阿福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布袋是用粗布做的,上面还沾着一些泥土。他打开布袋,里面露出三只小小的小猫,小猫闭着眼睛,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看起来很害怕。“在这里呢!”阿福轻声说,“我刚才在洞里听到它们叫得可怜,就顺手把它们抱出来了,免得在里面饿死。”
阿喜的心一下子软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猫柔软的绒毛,语气带着一丝心疼:“把它们放了吧,不然老猫会伤心的。这么小的小猫,离开妈妈肯定活不成。”阿福点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好的,我们先给它们做个窝,让它们在这里安心待着,等我们完成任务,再来看看它们。”
两人在洞口另一边的草丛里,用干草和树枝做了一个小小的窝。阿喜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放进窝里,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小块山芋,掰成碎末,放在窝边,还从河边捧了一些干净的水,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窝旁边。小猫闻到山芋的香味,慢慢睁开眼睛,试探着伸出小脑袋,叼起一小块山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掩盖洞口。阿福把那块大木板重新搬了回来,盖在洞口上,然后用刚才扒出来的泥土,一点点地填在木板周围,把木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都填满。阿喜则在旁边帮忙,用手把泥土拍实,又从周围的草丛里拔了一些杂草,铺在木板上,做了伪装。
两人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把洞口掩盖好。他们站起身,退后几步,仔细打量着洞口的方向。木板被泥土和杂草覆盖着,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一个洞口。阿福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这样就安全了。”阿喜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密道,果然隐蔽得十分巧妙!”阿福忍不住感叹道,目光里满是赞许。能把出口藏在草丛深处,还借着小猫的叫声掩护,难怪之前找了那么久都没发现。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小竹林里,给荒草和杂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他们知道,找到暗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危险的任务在等着他们,但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克服困难,成功营救出被抓的游击队员。
为了不引起怀疑,两人没有立刻离开。阿喜拿起小铲子,在附近的草丛里挖了些马齿苋、荠菜,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动作娴熟,看起来就像真的在挖野菜。阿福则提着金刚鱼叉,再次走进河里,目光在水面上扫视,很快就锁定了几条游动的小鱼。他屏住呼吸,手臂用力,鱼叉猛地刺向水面,“噗”的一声,一条小鱼被叉在了叉尖上。他接连又刺了几下,一共叉到了三条小鱼,每条都有手指粗细,鲜活灵动。
阿福把小鱼从叉尖上取下来,递给阿喜,阿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油纸,把小鱼包好,放进竹篮里,和野菜放在一起。竹篮里顿时装满了“战利品”,看起来格外真实。
收拾好东西,两人沿着原路,悄悄离开了浦公馆的后山。一路上,他们脚步轻快,心里都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营救成功的曙光。
第42章 假送酒肉门前暗探
第42章:假送酒肉门前暗探
浦公馆的青砖门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门楣上的铜环被岁月磨得发亮,却在眼下的时局里透着几分压抑。门前的小街算不上热闹,几家铺子半掩着门,行人脚步匆匆,眼神里多是谨慎。阿二挑着担子,竹筐上的木盘里码着油纸包好的五香豆,油纸被阳光晒得微微发脆,散发出桂皮与八角的香气。他嗓子洪亮,吆喝声穿透了街面的沉闷:“奶油五香豆,新鲜的奶油五香豆嘞!咸甜适中,越嚼越香!”
吆喝声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着粗重的喘息。阿二抬眼望去,只见杨二兴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竹篮,篮沿上挂着几串腊肉,里面堆着鸡鸭鱼肉,还有两瓶贴着洋文标签的酒,油光锃亮的肉皮在阳光下晃眼。杨二兴穿着一身半旧的警服,袖口沾着油污,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脖子上搭着的毛巾都被浸湿了。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擦汗,嘴里嘟囔着,声音不大,却能隐约听到几句抱怨。
“沙壳子他们天天大鱼大肉,我忙死忙活,只能喝口汤!”杨二兴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愤不平,脚步却没停,走到街角的老槐树下才停下,把竹篮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大口喘着气。那篮子太重,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篮里的酒瓶轻轻晃动。
阿二见状,连忙挑着担子走过去,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杨警官,你怎么亲自买菜啊?”
杨二兴鼻子里哼了一声。
阿二凑上去问:“家里办喜事啊?这么多东西,累坏了吧?你老婆呢,怎么不出来搭把手?”他说着,还故意伸头看了看竹篮里的东西,眼神里透着恰到好处的羡慕。
杨二兴苦着脸,摆了摆手:“喜事?我办哪门子喜事?还不是给警署那帮头头准备的。”他说着,用脚轻轻踢了踢竹篮,语气里满是无奈。
阿二故作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嘿,警署不是有伙夫吗?买菜做饭这种粗活,哪用得着你老大人亲自跑?这不是折煞我了吗?”他一口一个“老大人”,说得杨二兴脸上的愁云散了些。
杨二兴叹了口气:“这些都是给警长他们开小灶的。弟兄们哪能有这等口福啊。”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些肉酒大部分都会进了沙壳子的肚子,自己顶多能分到点残羹剩饭。
阿二看着篮子里的大块五花肉和两瓶好酒,咽了咽口水,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羡慕:“这么大块肉,还有好酒,够你累的!我这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卖一天五香豆也赚不到几个铜板,饭都吃不饱,哪敢想这些好东西。”他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引得杨二兴笑了起来。
杨二兴抱怨道:“可不是吗!又要看人,又要管饭,还要应付上面的检查,妈的,倒霉透了!”他越说越激动,差点把手里的毛巾扔在地上。
阿二趁机凑上前,压低声音说:“杨警官,有吃有喝还叫苦?你看我,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这五香豆也卖不动了。你看你这酒,要是没有下酒的菜多可惜,不如拿两包五香豆回去,下酒正好!”他说着,从木盘里拿起两包油纸包好的五香豆,递到杨二兴面前。
杨二兴眼睛一亮,连忙接过五香豆,掂量了掂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他又伸手从木盘里拿了两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乐得合不拢嘴。
阿二帮他拎了一下竹篮,入手沉甸甸的。他故意皱了皱眉:“这么重,要拎到哪里去啊?杨警官,你这手都被勒红了,看看我多心疼啊!”
杨二兴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浦公馆,语气有些不耐烦:“快到了。你看把我这手勒的,妈的!”他说着,还把手伸出来给阿二看,手腕上果然有一圈深深的红印。
阿二讨好地说:“这些粗活哪能让你这大贵人干呢?杨警官,你可是咱们这一片的能人,哪能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他说着,又轻轻拍了拍杨二兴的马屁。
杨二兴被他说得心花怒放,喜滋滋地说:“你说什么?我是贵人?”他这辈子还没人这么夸过他,心里顿时觉得美滋滋的。
阿二回头向不远处的王麻子招呼了一声:“王麻子,帮我看着点。我帮杨警官送点东西去。”
王麻子高声答应了一声:“好嘞!”
阿二拎起那个装鸡鸭鱼肉酒的大竹篮,说:“杨警官,你在警署里说了算,咱们老百姓都得仰仗你呢!要是不远,我帮你拎一段路,反正我也没生意,闲着也是闲着。”
杨二兴连忙说:“那太好了!你看我这手,再拎下去都要废了!”他说着,就把竹篮往阿二手里一塞,自己则跟在旁边,轻松了不少。他又回头对王麻子说:“王麻子,我一会儿就来,你帮我看着。”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不快,边走边聊。街上的行人看到杨二兴,都纷纷避开,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杨二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压低声音说:“阿二,最近风声很紧,游击队动作不断,你可别被卷进去。东洋人不好惹。”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也有几分警告。
阿二装作害怕的样子,连忙摆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游击队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卖五香豆的小老百姓,只求平平安安过日子,可不敢掺和那些事。”他说得一脸真诚,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杨二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游击队神出鬼没,也蛮难对付的!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东洋人也没辙,我们这些底下人更是提心吊胆。”他语气里满是无奈,脸上也露出了愁容。
阿二故作好奇,眼睛眨了眨:“是吗?游击队能有多大能耐?难道比东洋人还厉害?”他故意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想套出更多的话。
杨二兴连忙说:“不能这么说!他们人不多,但个个都不要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东洋人被他们杀了不少了!上次在城西的码头,他们一下子就杀了三个日本兵,还抢了不少物资,厉害着呢!”他说起游击队,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佩服。
阿二惊讶地说:“真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说有人提起过?”他故意表现得很惊讶,心里却在暗暗记下杨二兴说的话。
杨二兴得意地说:“嘿嘿,这些事哪能让你小老百姓知道?都是内部消息,我也是听上面的人说的。”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显得自己很有门路。
阿二夸张地说:“乖乖,想不到游击队这么厉害!那东洋人岂不是很怕他们?”他顺着杨二兴的话往下说,想让他多说一些。
杨二兴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可不是吗!东洋人现在也收敛了不少,不敢像以前那样横行了!连我都成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游击队就找上门来了。”
阿二假装疑惑,歪了歪头:“你怕什么?你是警署的人,游击队应该不会找你麻烦吧?”
杨二兴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吃日本人的饭,能不担心吗?万一哪天东洋人不行了,我们这些跟着他们干的,还能有好果子吃?好了好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眼泪!就到这里吧!”他说着,指了指前面的浦公馆,示意阿二停下。
阿二看了看前面的浦公馆,故意说:“这不是浦公馆吗?杨警官,我帮你送进去吧!这么重的东西,你一个人也不好拎进去。”他想趁机多靠近浦公馆一些,看看里面的情况。
杨二兴连忙拦住他,语气有些紧张:“不用不用!这里你不能进去!里面有专人看守,外人一律不准入内!”他说得很严肃,脸上也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阿二装作好奇,挠了挠头:“为什么啊?这浦公馆以前不是浦家的吗?我小时候还在门口玩过呢,怎么现在不让进了?这大户人家我还从来没进过呢,真想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杨二兴压低声音说:“现在不一样了。浦公馆被东洋人征用了,里面关着重要的人,守卫森严,你进去了会惹麻烦的!”他说着,还轻轻推了阿二一把,示意他赶紧离开。
阿二只好说:“那我就在门口看一眼吧!就一眼,看完我就走。”他说着,伸长脖子,往浦公馆的院子里望了一眼。院子里绿树成荫,隐约能看到几间房屋的屋顶,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伪警察,手里握着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杨二兴无奈地说:“好吧好吧,就看一眼,看完赶紧走!”他说着,打开了浦公馆的大门,拎起竹篮就要进去。
阿二在门口迅速望了一眼,把里面的大致情况记在心里。看到杨二兴已经走进院子,他连忙说:“杨警官,那我先走了!下次有需要,随时叫我!”说完,他转身离开浦公馆门口,双手空空,心里却在盘算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阳光渐渐西斜,浦公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门口的伪警察依旧站在那里,像两尊雕像。阿二的吆喝声再次传来,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底气。他知道,今天的试探没有白费,不仅套出了一些有用的消息,还确认了浦公馆的守卫情况,这为后续的营救行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街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第43章 巷口鏖战陷重围
第43章:巷口鏖战陷重围 大力失手遭生擒
为营救被俘的游击队伤员,黄大力与毛小丫奉命潜入无锡县城。毛小丫乔装成卖花姑娘,竹篮里盛着水灵的栀子花与白兰花,沿着大街小巷叫卖,眼神却暗中留意着接头信号与周遭动静。
北大街的青石板路上,行人稀疏,几家店铺半掩着门。毛小丫站在路边,清脆的叫卖声穿透街面的沉闷:“栀子花,白兰花!香喷喷的栀子花、白兰花嘞!”话音刚落,黄大力从街对面走来。他身着粗布短打,肩搭补丁褂子,扮作进城务工的脚夫,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道:“你抓紧时间与阿福取得联系,摸清伤员关押的具体位置,我去城东探查日军布防,傍晚在三圣巷汇合。”毛小丫点头应道:“好的。”随即转身继续叫卖,身影渐渐融入巷弄深处。黄大力警惕地环顾四周,见无人留意,便加快脚步向东而去。
另一边,赖虎与小刁巴正四处闲逛。这两个伪警署的地痞,仗着沙壳子的势力横行霸道,路过一个豆腐花摊时,浓郁的豆香让两人停住了脚步。摊前,老板娘正低头麻利地洗碗,瓷碗碰撞声清脆悦耳。小刁巴结结巴巴地拽着赖虎:“你、你看、看什么?还、还走不走?”赖虎嘿嘿一笑,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走什么?我想吃豆腐——花!”小刁巴眼睛一亮:“好、好!你、你请、请客!”赖虎拍着胸脯应下,转头却冲老板娘喊:“两碗豆腐花,多放辣油!”等豆腐花端上来,他才慢悠悠补了句:“我请客,你付钱,上次你还欠我两个铜板呢。”小刁巴气得骂道:“小气鬼!”却还是不情愿地摸出铜子放在案板上。
赖虎吸溜着热豆腐花,连声夸赞:“味道不错,又烫又鲜!”小刁巴也捧着碗点头:“不、错!”突然,赖虎的勺子停在碗里,眼睛直勾勾盯着路对面。小刁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收起嬉皮笑脸,警惕起来——路对面,黄大力正沉稳行走,脊背挺直的模样让两人一眼认出。黄大力敏锐察觉到不怀好意的目光,瞥见是上次交锋过的赖虎与小刁巴,当即加快脚步,朝着巷口走去。
“不错,是他!”赖虎咬牙切齿,上次被揍的仇他一直记着,扔下两个铜子就拔腿就追,小刁巴紧随其后。黄大力拐进一条狭窄巷弄,身后传来赖虎的大喊:“在那边!别让他跑了!”可刚冲出巷口,他便心头一沉——沙壳子正带着两个便衣守在那里,而赖虎与小刁巴也追了上来,四人形成合围,将他困在巷口。
“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赖虎喘着粗气,搓着拳头挑衅。小刁巴也嚣张地喊:“看你、你还、还往、哪里跑!”话音未落,两人便扑了上来。黄大力侧身闪躲,一拳一脚将两人打得哇哇直叫。另外两个便衣见状立刻加入,四打一的局面下,黄大力依旧毫不示弱,凭借扎实的功夫与四人周旋,一时之间对方竟占不到丝毫上风。
恰在此时,阿福与阿喜匆匆走来。“得赶紧找到黄大力和毛小丫,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阿福眉头紧锁。阿喜担忧道:“城里汉奸巡逻得紧,他们会不会遇到麻烦?”阿福摇头:“先在这附近找找,按约定他们该在这一带活动。”阿喜急得直跺脚,突然指着前方惊呼:“不好!你看!那不是大力哥吗?”巷口处,黄大力正与四个汉奸缠斗在一起。
阿福大吃一惊,正要上前帮忙,却被毛小丫一把拉住。“不要轻举妄动!”毛小丫低声说着,将两人拽到一旁老槐树下躲藏。三人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战局。沙壳子见手下迟迟拿不下黄大力,气得怒喝道:“一群废物!看来是个练家子,还有点三脚猫功夫!”说罢,他袖子一甩,亲自加入打斗。
沙壳子的武功确实了得,拳脚狠辣刁钻。黄大力原本就以一敌四,此刻更是渐渐招架不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也慢了半拍。阿福看得心急如焚,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弹弓——这是他平日里防身用的家伙,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迅速捡起几颗石子,搭在弹弓上,瞄准正在围攻黄大力的一个便衣后脑,猛地松手。“咻”的一声,石子精准命中,那便衣疼得“哎哟”一声,捂着头后退两步。
黄大力趁机喘息片刻,一脚踹开身前的赖虎。沙壳子见状大怒:“谁在暗中捣鬼?”阿福不敢怠慢,又接连射出两颗石子,分别打中另一个便衣的膝盖和赖虎的肩膀。两人纷纷吃痛,围攻的阵型顿时乱了。“有帮手?”沙壳子眼神阴鸷地扫视四周,见找不到人影,当即从腰间摸出警哨,放在嘴边用力一吹——“嘀嘀嘀”的尖锐哨声划破长空,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刺耳。
“不好,他在叫人!”毛小丫脸色一变。巷口不远处就是伪警署的分驻点,哨声一响,很快就会有大批汉奸警察赶来。黄大力也深知情况危急,拼尽全力打出一套组合拳,将身前的两人逼退,可刚想突围,赖虎便从背后袭来,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任凭他如何挣扎都不肯松手。“抓住他了!”赖虎嘶吼着。沙壳子趁机当胸一拳,力道之大让黄大力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其余三人见状一涌而上,死死按住黄大力的手脚,用麻绳将他牢牢绑住。
此时,远处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大批汉奸警察正朝着巷口赶来。“快撤!”毛小丫低喝一声,拉起阿喜就要走。可阿福还想再射几颗石子干扰,却被突然冲出来的王麻子一把拉住:“傻小子,再不走就被包圆了!”王麻子曾是军人,身手利落且熟悉县城地形,此刻沉着冷静。他不由分说拽着阿福,快步冲向旁边的院墙——这墙不算太高,约莫一人多高。
王麻子屈膝发力,双手攀住墙头,借力翻身跃了过去,随即伸手接应。毛小丫与阿喜紧随其后,阿福也借着王麻子的拉力翻上墙顶,几人动作干脆利落,瞬间落到院墙另一侧的巷弄里。“跟我来!”王麻子压低声音,带着众人在纵横交错的窄巷里快速穿行,专挑偏僻路径奔跑。
身后的脚步声、吆喝声越来越近,汉奸警察已经追至院墙外侧,四处搜查。王麻子凭借对地形的精准把控,带着众人七拐八绕,钻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夹道,又穿过两个相连的院落,最终躲进一处废弃的柴房。众人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汉奸的搜查声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柴草堆上大口喘着粗气。
“大力哥他……”阿喜眼圈发红,声音哽咽。毛小丫强压下心中的焦急与自责,沉声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救他。”王麻子抹了把汗,沉声道:“沙壳子肯定把黄兄弟押去浦公馆了,那里是汉奸的核心据点,刚才哨声引来不少人手,现在守卫只会更严。”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几人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身边的防身物件。抬头一看,却是阿二匆匆赶来。“你们没事吧?”阿二脸上满是焦急,“我刚才在浦公馆附近看到沙壳子押着大力哥过去了,被蒙着眼睛,胸口像是受了伤。”
毛小丫心头一紧,问道:“浦公馆外的守卫情况怎么样?”阿二摇头:“原本有四个伪警察站岗,现在又加了两个巡逻队,里三层外三层看得严实,里面的关押位置还没摸清。高素梅大姐正在对面杂货铺盯着,想找机会凑近打探。”
话音刚落,高素梅便从柴房后门走进来,面色凝重:“我看清了,黄兄弟被押进了后院西侧的厢房。现在情况更棘手,新增的警察把周边路口都封了,想靠近难如登天。”
毛小丫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惠山白云洞找游队长汇报情况,商议营救方案。阿福、阿喜,你们跟着王麻子,在浦公馆外围盯梢,留意他们的换岗时间和规律。阿二,你赶紧去弄一条船,天黑后在西水墩河边接应——那里河道纵横,便于突围。”
“好!”众人齐声应道。王麻子补充道:“西水墩有个卡点,驻守着一个警察,我去缠住他。我曾在军中学过些交涉技巧,应付一个守卫不成问题。”毛小丫点头:“那就拜托王大哥了,务必小心。大家分头行动,天黑后酉时,西水墩老槐树旁汇合!”
说罢,几人各自整理了衣物,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悄悄从柴房散去,身影消失在不同的巷弄之中。空气中残留着打斗后的紧张气息,而一场关乎生死的营救计划,正在无锡县城的暗影里悄然酝酿。
第44章 刑讯逼供坚贞不屈
第44章:刑讯逼供坚贞不屈
浦公馆的刑讯室里,煤油灯的火焰忽明忽暗,映着斑驳的墙壁与地上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皮鞭抽打皮肉的焦糊味与令人作呕的霉味。黄大力被粗麻绳死死绑在刑柱上,双臂被勒得青筋暴起,身上的粗布短打早已被鲜血浸透,一道道狰狞的鞭痕纵横交错,渗着暗红的血珠。
赖虎攥着沾血的皮鞭,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狰狞:“妈的,看你还敢凶!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他扬起皮鞭,又狠狠抽在黄大力身上。皮鞭落下的瞬间,黄大力牙关紧咬,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怒吼道:“汉奸!走狗!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败类,迟早会遭报应!”
“看你还敢、敢骂!”小刁巴结结巴巴地接过皮鞭,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抽打下去。鞭子带着风声,落在黄大力早已血肉模糊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黄大力猛地绷紧身体,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混着血迹滴在地上,却依旧梗着脖子嘶吼:“你们没有好下场!抗日军民不会放过你们!”
沙壳子背着手站在一旁,阴沉着脸看着这一切,见黄大力依旧嘴硬,上前一步,用枪口顶着他的下巴:“你招还是不招?游击队的据点在哪里?游国胜藏在什么地方?”
黄大力轻蔑地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招什么?鬼子在哪里,游击队就在哪里;汉奸在哪里,游国胜就会到哪里!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做梦!”
“妈的,给我接着打!往死里打!”沙壳子被彻底激怒,一脚踹在刑柱上,震得黄大力身体一颤。赖虎与小刁巴轮番上阵,皮鞭如雨点般落下,黄大力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却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招不招!”沙壳子一把揪住黄大力的头发,将他的头强行抬起,眼神阴鸷如蛇。
黄大力艰难地睁开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溅在沙壳子脸上:“招?要杀就杀,少废话!老子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绝不会向你们这些汉奸走狗低头!”
“妈的,看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沙壳子抹去脸上的唾沫,怒不可遏地喊道,“给我大刑伺候!老虎凳、辣椒水,全都给我上!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
“是!”赖虎与小刁巴齐声应道,正准备转身去搬刑具,一旁的杨二兴却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警长,你看,天快黑了,要不……先歇口气?”
沙壳子瞪了他一眼:“这可是要犯,游国胜手下的干将!费了那么大劲才拿下,我还要亲自夜审!”
赖虎眼珠一转,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警长说得对!”他拉了拉小刁巴的衣角,又道,“不过警长,我们哥俩打了这么久,胳膊都酸了,总得让我们接接力呀?”
小刁巴也连忙点头:“是、是,夜审也、也得有、有力气啊?”
沙壳子沉吟片刻,心想确实急不得,便摆了摆手:“唔,皇帝不差饿兵,今天你们功劳不小。杨二兴!”
“有!”杨二兴立刻挺直腰板。
“去炒两个菜、打点酒,慰劳弟兄们!”沙壳子吩咐道。
“是!”杨二兴刚要转身,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打破了刑讯室的沉闷。
“妈的,谁这么晚打电话!”沙壳子骂了一句,冲杨二兴努努嘴,“你去接一下!”
杨二兴快步跑到隔壁办公室,拿起电话:“喂?……是,他在!……吴警长,是皇军的电话!”他脸色一变,连忙大声喊道,“警长!岗村队长的电话!”
沙壳子闻言,连忙丢下皮鞭,快步跑到办公室,一把抢过电话,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哈伊!哈伊!岗村队长,我在!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沙壳子转身就往外走。赖虎连忙拉住他:“警长,这么晚了,上哪去啊?我们的酒还没喝呢!”
“晚什么?天还没黑呢!岗村队长在社桥头等我!”沙壳子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你们俩随我去见皇军!”
“那我们的酒……”小刁巴急道。
“妈的!有你喝的!跟我走!”沙壳子瞪了他一眼,又冲留守的几个伪警吩咐道,“你们给我好生看守,不得有误!要是让犯人跑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是!警长放心!”杨二兴等人连忙齐声应道。
沙壳子带着赖虎、小刁巴匆匆离去后,杨二兴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不给酒喝,我们不会自己喝?”
一个伪警立刻附和:“对!我们自己喝!反正警长不在,没人管!”
几人嘻嘻哈哈地涌向厨房,将沙壳子的命令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45章 夜袭部署西水墩
第45章:夜袭部署西水墩
夜色渐浓,一轮残月隐在云层后,给惠山脚下的破庙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破庙里,游国胜正召集众人商议营救计划,昏暗的油灯下,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坚毅与决绝。
“毛小丫,你们进城后的情况怎么样?”游国胜问道。
毛小丫站了起来,语气坚定:“队长,我们已经摸清了浦公馆的情况,大力哥被关在刑讯室。高大姐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穿过棚下街到西水墩过河,她和阿二已经在那边备好了船!”
“太好了!”游国胜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西水墩河道纵横,地形有利,撤退也方便!”
他看向阿福,赞许地点点头:“阿福,今天用弹弓干扰汉奸,做得不错!”
阿福连忙摆手,脸颊微红:“不不不,这全靠高大姐出点子谋划,要不我哪能想得那么周全。”
一旁的阿喜急了,连忙举手:“队长,还有我呢!我也帮忙望风了!”
游国胜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都是好样的!关键时刻都能顶得上!”
“队长!下命令吧!我们赶紧把大力哥救出来!”一名游击队员忍不住喊道。
“对!抗日除奸不怕死!我们跟汉奸拼了!”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
游国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神色变得凝重:“此行风险很大,浦公馆守卫森严,而且沙壳子已经投靠了日本人,我们必须小心行事,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毛小丫,你带阿福、阿喜趁天没黑从大路走,进城后在西水墩对岸集合,接应我们突围!”
“是!”毛小丫三人齐声应道。
“其余队员,天黑后随我沿山路到老乌浜,再穿到西水墩!”游国胜目光扫过众人,“记住,行动要快,要隐蔽,绝对不能暴露目标!”
“明白!”队员们齐声应答,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队伍很快出发,游击队员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快速前进。夜色渐深,山路两旁荒草遍地,小树丛生,只有微弱的月光指引着方向。到了老乌浜,一条小河沟挡在了面前,河水虽不深,却冰冷刺骨。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脱下鞋袜,涉水过河,冰冷的河水没过脚踝,却浇不灭他们心中的怒火。
过河后,众人隐蔽在树丛后,屏住呼吸。不远处,一小队鬼子正沿着小路巡逻而来,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游击队员们握紧手中的枪,瞄准鬼子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鬼子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众人才松了口气,迅速穿过小路,朝着西水墩方向而去。
西水墩前,一座小木桥横跨在河面上,桥头有一个小小的岗亭,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高素梅正站在不远处的小屋旁,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
游国胜示意队伍停下,隐蔽在树丛后,自己则悄悄迎了上去,轻声喊道:“大姐!”
高素梅回头一看,见是游国胜,连忙迎了上来:“国胜,都来了?”
“都来了!”游国胜点点头,“岗亭里的守卫怎么样?”
“放心,交给我!”高素梅胸有成竹地说,“我去把那个看守缠住,等我的信号——我把灯笼挂到岗亭门口,你们就立即过桥!”
“好!一切小心!”游国胜叮嘱道。
高素梅提着灯笼,缓缓朝着岗亭走去。岗亭里的看守老李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什么人?”
“老李,是我呀!”高素梅笑着说道,语气自然亲切。
“喔,是高大姐啊!这么晚了,还过河?”老李放下手中的枪,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过什么河?黑乎乎的,没鬼才怪!”高素梅走到岗亭门口,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我听说你腰不好,特意给你送膏药来了!”
“喔哟!高大姐,你还记得!”老李顿时喜笑颜开,揉了揉腰,“这两天腰确实疼得厉害,坐都坐不住。”
“我就知道你这老毛病又犯了!”高素梅走进岗亭,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张狗皮膏,“这是我托人弄来的上好狗皮膏,贴上保管管用!”
“谢谢!谢谢高大姐!”老李连忙道谢,迫不及待地趴在桌子上,“快给我贴上!”
“别急,我先烘一烘,效果更好!”高素梅拿起灯笼,将狗皮膏放在火边烘烤,又伸出手,轻轻给老李捶着背,“你趴着别动,我给你捶捶,缓解一下酸痛。”
老李舒服地眯起眼睛,哼哼唧唧地享受着,早已将警惕抛到了九霄云外。高素梅见时机成熟,悄悄拿起灯笼,挂在了岗亭门口,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木桥。
游国胜看到信号,立刻挥手示意。游击队员们轻手轻脚地从树丛后走出,沿着小木桥快速前进,脚步轻盈得如同狸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穿过小桥,便到了西水墩这个河心岛,岸边早已停泊着一条小船,阿二正躲在暗处等候。
游国胜吹了一声忽哨,阿二立刻回应了一声,从暗处走了出来。队员们悄无声息地上了船,水面仅有十米左右,几杆竹篙轻轻一点,小船便悄无声息地划到了对岸。
岸边,毛小丫、阿福、阿喜早已等候在那里。众人会合后,没有片刻停留,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朝着浦公馆的方向而去。
第46章 突袭断电入公馆
第46章:突袭断电入公馆
夜色如墨,浦公馆的高墙在月光下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墙头上的电线在风中微微晃动,透着几分诡异。游国胜带着队员们悄悄来到浦公馆宅后,这里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便于隐蔽。
“陈勇!”游国胜压低声音喊道。
“在!”一名身材高大的队员立刻站了出来。
“天黑后,你和阿福立即去把浦公馆的电话线、电线切断,制造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游国胜吩咐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勇坚定地应道。
“阿喜!”
“到!”阿喜连忙上前。
“你带路,我们从暗道进入浦公馆!”游国胜说道。
“好的!跟我来!”阿喜点点头,转身朝着荒地深处走去。众人紧随其后,穿过齐腰深的杂草,来到一处隐蔽的土坡前。
“看,洞口就在这里!”阿喜指着土坡下的一处草丛说道。两名游击队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扒开草丛,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显露出来,正是通往浦公馆内部的暗道。
“阿喜,你到河边接应阿二,确保撤退路线畅通!”游国胜吩咐道。
“好的,我这就去!”阿喜应声而去。
“张强,你在洞口守着,一见里面灯灭,立即进洞接应我们!”
“是!”张强握紧手中的枪,警惕地盯着洞口。
“其余队员,跟我来!”游国胜率先钻进暗道,队员们依次跟上,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陈勇和阿福来到浦公馆外的巷子里。巷内的电线高高在上,连接着浦公馆的进户线,想要切断并非易事。
“太高了,怎么办?”阿福仰头看着电线,有些着急地说道。
陈勇仔细观察着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眼睛一亮:“有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根长绳,让阿福在绳子一端绑上一块砖头,“你抓紧绳子,我爬上树,把绳子抛过电线,我们合力一拉,就能把电线扯断!”
阿福点点头,迅速绑好砖头。陈勇手脚麻利地爬上老槐树,站在树枝上,瞄准电线的方向,猛地将绳子抛了过去。砖头带着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越过电线,落在巷对面。阿福连忙捡起绳子,与陈勇一人拉住一端。
“一二三,拉!”陈勇大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电线被强行拉断,火花四溅,浦公馆内顿时一片漆黑。
此时,浦公馆的餐室内,杨二兴正和几个伪警、便衣喝酒吃肉,桌上的菜肴简单,却也算得上丰盛。
“当官的跑到东洋人那里快活去了,把我们留下看守,真是晦气!”杨二兴喝了一口酒,抱怨道。
一个便衣甲笑道:“说不定他们又去慰安所泡东洋女人了,哪还记得我们!”
另一个伪警甲好奇地问道:“东洋女人是什么味道?真有那么带劲?”
便衣乙打趣道:“你也想去泡泡?小心被皇军打断腿!”
汉奸们一阵哄笑,正闹得欢,突然“啪”的一声,屋里的灯全部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又断电了?”杨二兴骂了一句,“出去看看!”
便衣甲连忙起身,摸黑往外走:“我去看看外面是不是停电了!”
“我去看看电闸有没有跳闸!”便衣乙也打着手电,朝着配电房方向走去。
“快去刑讯室!看好犯人!别让他跑了!”杨二兴叮嘱另外两个伪警。两人不敢怠慢,连忙提着枪,朝着刑讯室跑去。
就在此时,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杨二兴身后。杨二兴以为是自己人,随口问道:“有情况吗?”
“有!”游国胜的声音冰冷刺骨,“别出声,要不毙了你!”
杨二兴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呼救,就被队员用毛巾堵住了嘴,双手反绑在身后。
另一边,便衣甲摸黑走出大门,见外面的路灯依旧亮着,疑惑道:“外面没停电啊,怎么回事?”
他刚转身,就被游国胜用枪顶住了后背:“不许动!”
“什么人?”便衣甲大惊失色,正想拔枪,游击队员手起刀落,一刀将他毙命,尸体轻轻倒在地上。
查看电闸的便衣乙打着手电回来,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地上的尸体和手持枪械的游击队员,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人关在哪里?”游国胜冷冷地问道。
“在、在刑讯室!”便衣乙浑身发抖,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
“前面带路!”游国胜说道。
便衣乙不敢不从,打着手电,哆哆嗦嗦地朝着刑讯室走去。刑讯室门口,两名伪警正端着枪警惕地守着,见便衣乙回来,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停电了?”
“不、不好!后面的人不对!”便衣乙突然大喊一声。
两名伪警顿时反应过来,刚想举枪射击,游击队员早已冲了上去,两把尖刀同时刺入他们的胸膛。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队员们冲进刑讯室,只见黄大力依旧被绑在刑柱上,脸色苍白,却依旧眼神坚定。“大力哥!”众人连忙上前,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镣铐钥匙在哪里?”游国胜问道。
便衣乙连忙指向被绑着的杨二兴:“在、在他身上!”
队员们从杨二兴身上搜出钥匙,为黄大力打开镣铐。黄大力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看着眼前的战友,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谢谢你们!”
“别废话,我们快走!”游国胜扶起黄大力,又冲便衣乙和杨二兴冷声道,“记住了,再帮鬼子干坏事,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警告沙壳子,为非作歹当汉奸,死路一条!”
说完,他示意队员们将杨二兴和便衣乙绑好,堵上嘴,锁在刑柱上。随后,带着众人快速朝着暗道方向跑去。
到了浦公馆后院的荒地,张强早已在洞口等候:“队长,一切顺利!”
“快走!”游国胜率先钻进暗道,队员们依次跟上,很快便从暗道钻出,与等候在河边的阿喜、阿二会合。
“船就停在那里,快上船!”阿喜指着岸边的小船说道。
众人迅速上船,阿二和几名队员撑起竹篙,小船悄无声息地划向河对岸,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
第47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47章:竹篮打水一场空
夜色如墨,西水墩的小木桥旁立着一座简陋岗亭,一盏昏黄的油灯在亭内摇曳,将看守老李的影子拉得老长。高素梅提着灯笼,俏生生站在不远处的小屋旁,灯笼的光晕在潮湿的地面投下晃动的影子,眼神却警惕地留意着岗亭的动静。
游国胜带着游击队队员悄然抵达,抬手示意众人隐蔽在树后,自己则独自迎着灯笼的光走上前,压低声音唤道:“大姐!”
高素梅转过身,看清是他,连忙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都来了?”
“都来了!”游国胜点头,目光扫过岗亭内的人影,“看守那边安排好了?”
“放心,交给我。”高素梅握紧灯笼把手,眼神坚定,“我去把他缠住,等我的信号——见我把灯笼挂到岗亭门口,你们就立即过桥,动作一定要轻、要快!”
游国胜沉声应道:“好!你万事小心。”
高素梅提着灯笼,脚步轻快地走向岗亭。“什么人?”岗亭内的老李探出头,警惕地端起了枪,枪口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老李,是我呀!”高素梅扬起笑脸,声音柔和得像夜色里的风,“这么晚了,还在值守?”
老李看清来人,放下枪笑道:“喔,是高大姐啊!这么晚了还过河?黑灯瞎火的,多危险。”
“过什么河哟!”高素梅故作嗔怪地走进岗亭,将灯笼放在桌案上,“我是专门给你送膏药来的。前几天听你说腰疼得厉害,我托人弄了上好的狗皮膏,特意给你送过来。”
“喔哟!你还记着这事儿!”老李喜出望外,连忙揉了揉后腰,脸上露出痛苦又期待的神色,“可不是嘛,这老毛病犯了,疼得我直不起身,晚上都睡不好觉。”
“我就说你得好好调理调理。”高素梅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卷油纸包着的狗皮膏,凑近油灯,“你看,这可是正宗的狗皮膏,治腰疼最管用。快趴下,把衣服脱了,我先把膏药烘热,再给你贴上。趁这功夫,我给你捶捶背,松快松快。”
“哎!好嘞!”老李乐滋滋地趴在岗亭的长凳上,乖乖褪去上衣,露出黝黑的脊背。高素梅见状,悄悄将灯笼挂在岗亭门口,灯笼的光立刻照亮了小木桥的入口,随后拿起膏药在灯火上慢慢烘烤,双手握拳,轻轻给老李捶打后背。老李舒服地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喟叹,全然没察觉这是调虎离山的计策。
看到岗亭门口亮起的灯笼信号,游国胜大手一挥。游击队员们立刻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踏上小木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只有鞋底偶尔蹭到木板的细微动静,很快便淹没在夜虫的鸣叫声中。
穿过小桥,便来到西水墩这座河心岛。岛上一片漆黑,只有水边停泊着一条小渔船,船身被夜色笼罩,隐约可见轮廓。游国胜吹了一声短促的呼哨,片刻后,黑暗中传来一声回应的哨声,阿二从船舱里探出头,压低声音招呼:“游队长,这边!”
队员们悄无声息地上了船,水面仅有十余米宽,阿二和船夫几篙子下去,渔船便稳稳撑到了对岸。岸边,阿福、毛小丫等人早已等候在此,众人会合后,没有多余的言语,迅速融入夜幕之中,朝着浦公馆的方向潜行。
浦公馆后侧的围墙在月光下透着森严之气,墙头上隐约可见巡逻的影子。游国胜带着队员们抵达墙外的荒地,这里杂草丛生,怪石嶙峋,正好成为天然的隐蔽屏障。
“陈勇!”游国胜压低声音喊道。
“在!”陈勇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
“你和阿福去切断浦公馆的电话线和电线,断了他们的通讯和照明,动作要快,别被人发现。”游国胜吩咐道。
“是!”陈勇沉声应道,转头看向身旁的阿福,两人立刻朝着巷口摸去。
“阿喜,你带路,我们去地道入口。”游国胜转向身旁的阿喜,眼神里满是信任。
“好嘞!跟我来!”阿喜点点头,转身钻进杂草丛,熟门熟路地朝着一处隐蔽的角落走去。
众人跟着阿喜穿过杂草丛,只见他弯腰扒开一堆碎石和杂草,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口显露出来,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泥土痕迹。
“阿喜,你去河边接应阿二,让他把船停在指定位置,随时准备撤离。”游国胜叮嘱道。
“好的,我这就去!”阿喜应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张强,你在洞口守着,一见里面灯灭,就立即带人进洞接应我们。”游国胜看向一名身材魁梧的队员。
“是!”张强握紧手中的枪,警惕地盯着洞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其余队员跟我来!”游国胜率先纵身跳入地道,黑暗瞬间将他吞没,队员们紧随其后,身影一个个消失在地道口,只留下轻微的脚步声在地道内回荡。
与此同时,浦公馆外的巷内,阿福和陈勇正仰头看着墙头的电话线和电线。那些线路顺着墙角蜿蜒而上,架在高处,离地足有丈余,寻常手段根本够不着。
“太高了,怎么办?”阿福皱起眉头,四处打量着四周。
陈勇围着围墙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根枯树枝上,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快步走过去,用力折断树枝,又从腰间解下一根长绳,递给阿福:“把绳子绑在树枝上,我抛上去缠住电线,咱们合力拉断它。”
阿福立刻点头,手脚麻利地将绳子一端紧紧绑在树枝顶端,陈勇接过树枝,瞄准电线的位置,猛地用力一抛。树枝带着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缠住了电线。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双手紧紧攥着绳子往后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电线被硬生生拉断,火花四溅,随后便耷拉了下来。紧接着,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将电话线也一并扯断。
浦公馆内,餐室里灯火通明,杨二兴正和几名便衣、伪警围坐在桌前喝酒。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花生米、咸菜疙瘩,还有一盘豆腐干,酒瓶东倒西歪地散落在桌上,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烧酒的味道。
“当官的都跑到东洋人那里快活去了,把咱们扔在这儿守着这破地方。”杨二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满地嘟囔着,脸上满是艳羡。
便衣甲嗤笑一声,放下酒杯道:“说不定又钻到慰安所,泡东洋女人去了!那些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伪警甲好奇地探过身,眼睛里满是猥琐的光:“那东洋女人到底是什么味道?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够劲?”
便衣乙打趣道:“怎么?你也想去尝尝?小心被太君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一众汉奸哄堂大笑,笑声刺耳又嚣张,全然没有察觉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喝酒喝酒!”杨二兴端起酒杯,又给自己满上,“有酒喝就不错了,别不知足!外面多少人连饭都吃不上呢!”
便衣乙撇撇嘴,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就这么几碟破菜,喝着也没滋味。要是能有块肉就好了。”
地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游国胜一行人手扶着潮湿的墙壁,摸索着前行,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众人来到地道尽头的一堵墙前。游国胜示意众人停下,侧耳倾听,墙外隐约传来喝酒划拳的喧闹声,正是餐室的方向。
“就是这里!”游国胜低声说道。他沿着墙壁仔细抚摸,指尖忽然触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洞口被泥土封堵着。他小心翼翼地掏开洞口的泥土,一缕微弱的光线从洞中透了进来,照亮了他眼中的精光。
就在这时,浦公馆内突然一片漆黑,所有的灯火瞬间熄灭。餐室内的汉奸们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断电了?”杨二兴猛地站起来,语气慌张。
“肯定是跳闸了!我去看看!”一名便衣说着,打着手电筒就往外跑。
“我也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另一名便衣紧随其后。
“快去刑讯室!看好犯人!别出什么岔子!”杨二兴反应过来,大声吩咐道,两名伪警立刻端起枪,朝着刑讯室的方向跑去。
黑暗中,两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到杨二兴面前。杨二兴刚要呼喊,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捂住了嘴,冰冷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别出声,要不毙了你!”游国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二兴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里不停发出“呜呜”的求饶声。队员们立刻上前,用绳子将他牢牢绑住,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毛巾,让他无法出声。
跑去查看情况的便衣甲刚走到门口,就被黑暗中的黑影拦住。“什么人?”他下意识地就要拔枪,可还没等他摸到枪柄,一把锋利的尖刀就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另一名查看电闸的便衣打着手电筒回来,刚走进餐室,就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被绑住的杨二兴,吓得魂不附体,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光芒四射。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饶命!长官饶命!我只是混口饭吃,我再也不敢了!”
游国胜上前一步,用枪指着他的脑袋:“犯人关在哪里?”
“在、在刑讯室!就在后院西侧的厢房里!”便衣乙吓得声音发抖,连忙说道。
“前面带路!”游国胜冷声道。
便衣乙不敢迟疑,爬起来就往前跑,颤抖着双手打着手电筒照亮前路。刑讯室门口,两名伪警正端着枪警惕地守着,看到便衣乙带着人过来,疑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断电了?”
“不好!后面的人不对!”另一名伪警反应过来,刚要举枪,就被身后的游击队员一刀毙命。第一名伪警还没反应过来,也被迅速解决,尸体被拖到一旁的角落。
队员们冲进刑讯室,只见里面摆放着各种刑具,老虎凳、烙铁、辣椒水,看得人不寒而栗。黄大力和几名被俘的游击队员被绑在柱子上,身上伤痕累累,脸上却依旧带着坚毅的神色。
“游队长!”黄大力看到游国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别说话,我们来救你们了!”游国胜示意队员们解开他们的镣铐,转头问便衣乙,“钥匙在哪里?”
便衣乙连忙指着被绑住的杨二兴,结结巴巴地说:“在、在他身上!”
队员们立刻从杨二兴身上搜出一串钥匙,挨个尝试,很快便打开了众人的镣铐。被俘的队员们活动着麻木的手脚,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长官饶命!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便衣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游国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既然饶了你,就给我安分点。”队员们立刻上前,将杨二兴和便衣乙绑在一起,堵上嘴巴,锁在柱子上。
“记住了,再帮鬼子干坏事,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游国胜指着地上的尸体,语气严厉地警告道。两人吓得连连点头,浑身发抖。
“警告沙壳子,为非作歹当汉奸,死路一条,杀无赦!”游国胜留下这句话,转身吩咐道,“走!我们从地道撤离!”
众人跟着游国胜,沿着地道快速返回。浦公馆大宅后荒地的地道口,张强看到里面传来动静,立刻打开手电筒照亮。游国胜带着队员们鱼贯而出,与张强汇合。
“阿喜呢?”游国胜问道。
“已经去河边接应了,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张强回答道。
“好!快,跟我来!”游国胜带着众人,朝着河边快速奔去。
此时,沙壳子正带着赖虎等人兴冲冲地赶到浦公馆。他刚从日本宪兵队回来,一心想着把黄大力押去慰安所,讨好岗村,却看到浦公馆内一片漆黑,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光亮也没有!”沙壳子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赖虎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朝着围墙照去,只见墙上的电线断落在地,火花已经熄灭。“警长,电线被人剪断了!”
“不好,出事了!”沙壳子脸色大变,拔腿就往里面跑。赖虎等人紧随其后,冲进大门,只见客厅门前横卧着一具尸体,正是那名查看情况的便衣甲。众人心中一沉,继续往里走,刑讯室门口又躺着两具伪警的尸体,里面还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赖虎连忙冲进刑讯室,手电筒的光芒四处扫射,只见杨二兴和便衣乙被绑在一起,嘴里塞着毛巾,正呜呜地呻吟着。他连忙上前,掏出两人嘴里的毛巾。
“警长!游国胜……游国胜把犯人劫走了!”杨二兴哭丧着脸,声音颤抖地说道。
“废物!都是废物!”沙壳子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给了杨二兴和便衣乙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两人嘴角渗出血丝。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刑讯室,眼中满是怨毒,咬牙切齿地嘶吼道:“游国胜!我和你势不两立!”
而此时,游国胜已经带着众人登上了阿二早已备好的渔船。渔船在夜色中悄然驶离岸边,朝着西水墩的方向而去。船上的队员们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照着一张张坚毅而勇敢的脸庞。沙壳子的如意算盘,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48章 河湾嬉闹遇鬼子
大河碧波荡漾,两岸稻花飘香,风一吹,金浪翻滚着涌向天际。一条小船悠悠驶进河湾,船头的阿福手持竹篙稳稳站立,肩膀上斜背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金刚鱼叉——叉齿锋利如刀,柄尾缠着防滑绳,是他从小用到大的防身利器;后腰一侧别着一把奇特的剪刀,刀鞘贴合腰线,伸手就能抽出;另一侧则别着他的宝贝弹弓,竹制弓身缠着布条,既防滑又不硌腰,上衣口袋鼓鼓囊囊,装着圆润的小石子和弹子,随手就能掏出上膛。船尾的阿二摇橹动作娴熟,坐在船中的阿喜望着两岸风光,忽然开口:“阿福哥,想不到你也会弄船!”
阿福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从小就在水边长,不会弄船还叫男子汉吗?”他拍了拍肩上的鱼叉,“这金刚鱼叉陪我摸鱼抓鳖,对付水鬼都不在话下!”
“游击队才是真男子汉呢!”阿喜眼睛一亮,“他们杀鬼子、除汉奸,个个英勇了得!”
“我迟早也杀几个鬼子给你瞧瞧!”阿福拍着胸脯保证,顺手从后腰拽出弹弓晃了晃,又从上衣口袋摸出一颗光滑的石子按住,“到时候用弹弓打瞎他们的眼,再用鱼叉捅穿他们的肚子!”
阿喜抿嘴笑:“好哇,我等着瞧呢!要不然我……”
“要不然你就别嫁给他!”船尾的阿二突然插话,惹得阿喜脸颊一红。
“什么?谁说我要嫁给他啦?”阿喜又羞又气,伸手就推了阿福一把。
阿福“哎呀”一声,猝不及防跌进水里,下意识攥紧肩上的鱼叉柄,后腰的剪刀和弹弓被防水布裹着卡在腰带间,上衣口袋的石子虽掉了几颗,却没影响大局,在水面上扑腾着。阿喜顿时慌了神,急得直哭:“阿福!别吓我,快抓住我的手!”
可阿福却猛地沉下水去,没了动静。“阿二哥,快跳下去救人!”阿喜拽着阿二的衣角哀求。
阿二却稳坐钓鱼台:“这里水深,跳下去可没命。不过你放心,他有金刚鱼叉,就算遇上大鱼也能自保。”
“阿福,你不能死啊!”阿喜放声大哭,“你死了我怎么办?”
“哎哟,刚到阎王殿门口,还没报到怎么又被叫回来了?”水里突然冒出阿福的脑袋,脸上还挂着坏笑,手里举着一只大河蚌。他把鱼叉往船舷一插,抹了把脸说:“这鱼叉在水里还能当桨划,沉不下去!”后腰的剪刀和弹弓依旧别得稳稳当当,上衣口袋里还剩不少石子。
阿喜破涕为笑,伸手拍了他一下:“你没死啊!”
“怎么?你巴不得我死?没良心的!”阿福抹了把脸。
“谁没良心?你装死吓我才没良心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说着就打起了水仗,水花溅得老高。
阿喜渐渐招架不住,噘着嘴说:“你欺负我!不理你了!”
话音刚落,阿福又大叫一声“哎哟”,再次滑入水中。“阿福,你又怎么了?”阿喜急忙探头。
阿二笑着摆手:“别担心,他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好着呢。”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耍我!”阿喜又气又笑,正说着,阿福高举着一只更大的河蚌钻出水面,手里还拎着几只螃蟹。
“哇!这么大!”阿喜接过河蚌,眼睛亮晶晶的,“回去给你们炖汤喝。”
“我们就在这儿歇会儿,我也下水摸几个。”阿二停了橹,将船拴在岸边的柳树上,脱下衣服纵身跳入水中。
“那我呢?我干什么?”阿喜问道。
“你就……”阿福刚开口,就被阿喜打断:“有了!我去摸螺丝,炒着吃!”
“太好了,我最爱吃炒螺丝!”阿福一拍大腿,从后腰抽出那把奇特的剪刀晃了晃,“这剪刀是我爹传的宝贝,按一下就能分成两把飞刀,剪螺丝、防身都管用!”说着他按下剪刀中间的机关,“咔嚓”一声,剪刀分成两把小巧锋利的飞刀,刀刃闪着寒光。
阿喜看得眼睛发直:“好神奇!别在腰里真方便,伸手就能拿到!”
阿福得意地笑了笑,又将飞刀合回剪刀别回后腰,顺手把弹弓也理了理:“那是,要的就是随手就能取用!今晚咱们喝一杯,就用它剪螺丝!”
阿喜跳上岸,顺着河边往前走,一会儿蹲下在浅水里摸索,一会儿又挪到乱石滩旁。“这里的螺丝真不少!”她摸到几粒肥美的螺丝,脸上露出笑意。不一会儿就攒了一小堆,凉风吹过,她才发觉浑身都被水打湿了,不由得嘟囔:“该死的阿福,把我弄成这副样子。”
她脱下外衣晾在柳树上,正准备解开裤带换件干衣服,忽然从水中看到两个黑影。抬头一看,对岸竟然站着两个鬼子,正贼眉鼠眼地盯着她。
“鬼子!”阿喜吓得魂飞魄散,拎着裤子就跑,顺手从阿福放在岸边的石头上拿起弹弓——阿福上岸时随手搁在这儿,她一把抓过,又从地上捡了几颗光滑的石子揣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对岸的鬼子见状哈哈大笑,嘴里嚷嚷着:“花姑娘的,过来!金票大大的!”
阿喜跑了几步突然停住——鬼子在对岸,过不来!她定了定神,重新穿上外衣,拿起弹弓装上石子,瞄准鬼子就射了过去:“呸!狗日的小鬼子,有种你过来!我用弹弓打瞎你们的眼,再让阿福哥用鱼叉捅死你们喂王八!”
石子擦着鬼子的耳朵飞过,吓得他们一哆嗦。鬼子们恼羞成怒,端起枪比划着:“你的过来!不过来死啦死啦的!”
第49章 妙计诱敌沉河底
第49章 妙计诱敌喂王八
“狗日的小日本!有种的过来!我扒了你们的皮!”阿喜的叫骂声像淬了火的钢针,顺着河风刮过粼粼水面,刺破了河湾的宁静。她手里死死攥着阿福的弹弓,指节捏得泛白,另一只手频繁伸进自己的粗布上衣口袋,摸出先前捡的圆润小石子,咬牙切齿地朝对岸砸去。石子落在鬼子脚边的泥地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反倒让那两个鬼子愈发兴奋,矮胖的那个搓着肥厚的手掌,高瘦的则舔着干裂的嘴唇,嘴里“花姑娘”“大大的好”的叫嚷声愈发猥琐刺耳。
刚爬上船的阿福闻言,撑着竹篙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原本带着的嬉闹笑意瞬间褪去,沉得像结了冰的河面。他下意识握紧肩上斜挎的金刚鱼叉,叉齿被正午的日光映得寒光凛冽,柄尾缠着的棕绳防滑套硌在掌心,带来熟悉的踏实感。后腰一侧别着的奇特剪刀,被粗布腰带牢牢固定在腰线,指尖一触便能摸到冰凉的金属刀鞘,心里早已飞快盘算好对策——弹弓虽在阿喜手里,但他的鱼叉和可拆成飞刀的剪刀,足够对付这两个嚣张的鬼子。上衣口袋里原本备着的石子,刚才落水嬉闹时掉了大半,只剩三四颗孤零零地躺在袋底,他却毫不在意,眼下的局面,拼的就是出其不意的狠劲。
他顺着阿喜的声音望向对岸,只见两个鬼子正弓着腰,贼眉鼠眼地盯着岸边的阿喜,肩上都扛着泛着冷光的三八大盖。矮胖鬼子肚子圆滚滚的,军装被撑得紧绷,脸上挂着贪婪的笑;高瘦鬼子则像根枯木,眼神像饿狼般黏在阿喜身上,嘴里用蹩脚的中文反复喊着:“花姑娘,过来!跟我走,好处大大的!”
“哪来的鬼子?”水下的阿二猛地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河水,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片河湾偏僻隐蔽,平时只有附近渔民往来,怎么会突然出现鬼子的巡逻队?“难道他们是在搜捕游击队,连这种偏湾都没放过?”
“管他哪来的,送上门的狗东西,没道理让他们活着回去!”阿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指腹摩挲着金刚鱼叉锋利的齿尖,“见机行事,等船到河心就动手,今天就让这两个杂碎喂王八!”
鬼子很快发现了岸边拴着的小船,眼睛瞬间亮得像见了猎物的豺狼。矮胖鬼子冲着阿福连连挥手,用蹩脚的中文大喊:“你的船,快过来!带我们去抓花姑娘,金票大大的给你!”见阿福站在船头没动,高瘦鬼子立刻端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阿福,恶狠狠地威胁:“磨蹭什么?不过来,死啦死啦的!”
水下的阿二悄悄游到船边,只露出半个脑袋,对阿福使了个隐蔽的眼色,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划过去,到河心再动手!我在水下跟着船,你用鱼叉和飞刀主攻,腰里的家伙千万别掉了!”
“来了来了!太君稍等,马上就到!”阿福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鬼子连连点头哈腰,手里的竹篙轻轻一点岸边的泥土,小船便缓缓朝着对岸划去。他的手始终贴在腰后的剪刀上,指尖紧扣刀鞘,心里清楚——河心水深流急,鬼子在船上立足不稳,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只要阿二在水下配合,定能一举将这两个鬼子解决。
“阿福!你不能去!他们是鬼子,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快回来!”阿喜见状急得直跳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的弹弓也忘了发射,只是拼命大喊,“你快用飞刀打他们!别当汉奸走狗,忘了村里的人是怎么被鬼子害的吗?”
阿福假装没听见,依旧稳稳地撑着竹篙,小船离对岸越来越近,鬼子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得意。“良民!大大的良民!”矮胖鬼子拍着胸脯,示意阿福靠岸,“只要你帮我们抓住花姑娘,以后你就是皇军的朋友,没人敢欺负你!”
“太君放心,马上就到!”阿福笑着应着,却在小船即将靠岸的瞬间,故意将竹篙往水下的暗礁上一戳,船身猛地一歪,差点翻过去。他顺势假意稳住船身,竹篙东一下西一下地乱撑,小船在水面上剧烈晃动起来,像一片失去控制的柳叶。
“阿福!你这个混蛋!怕死鬼!你忘了你老爸是怎么被鬼子的炸弹炸死的吗?忘了你老爸临终前的嘱咐吗?”阿喜气得浑身发抖,拿起弹弓装上石子,对着阿福的方向就射了过去——她不是真的要打阿福,而是想提醒他别忘血海深仇,更想让鬼子相信她和阿福真的起了争执,从而放松警惕。
石子“啪”地一声打在阿福的后背上,力道不大,却让他顺势一个踉跄,差点摔在船板上。“哎哟!你这丫头疯了吗?”他故意大喊一声,手里的竹篙也松了手,小船晃得愈发厉害。两个鬼子吓得哇哇大叫,死死抓住船舷,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咒骂着“八格牙路”,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只顾着死死稳住身体,连手里的枪都忘了端。
就是现在!
阿福眼底的谄媚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杀意。就在这时,水下突然钻出一个黑影,正是阿二!他像一条矫健的鱼,猛地跃出水面,一把揪住矮胖鬼子的后领,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死死按住他的脑袋,硬生生将他拽进了水里。“咕噜咕噜”的水泡从水面冒出来,伴随着鬼子绝望的闷哼声,不过片刻便没了动静——阿二在水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八格!八格亚路!我的同伴呢?”高瘦鬼子又惊又怒,正要起身去救同伴,可晃动的船身让他根本站不稳,“扑通”一声摔在船板上,手里的枪也滑了出去,落在船中央。
阿福见状,毫不犹豫地反手从后腰抽出奇特剪刀,手指用力一按中间的机关,“咔嚓”一声脆响,剪刀瞬间分成两把小巧锋利的飞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骇人的寒光。他俯身一抓,两把飞刀稳稳握在手中,趁着鬼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瞬间,猛地朝着他的左右手腕刺去!
“啊——!”鬼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只手腕同时被飞刀刺穿,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船板。他疼得浑身抽搐,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阿福不给鬼子任何喘息的机会,顺势捡起掉在船板上的金刚鱼叉,双手紧握叉柄,猛地抡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鬼子的后背狠狠捅去!“给我喂王八去吧!狗日的小鬼子!这一刀,替我爹报仇!”锋利的叉齿瞬间刺穿了鬼子的军装,深深扎进他的皮肉里,带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鬼子发出一声垂死的哀嚎,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阿福咬牙使劲,一把将鱼叉拔出,又抬脚狠狠踹在鬼子的胸口,将他踢下船去。
紧接着,阿福纵身一跃,跳进冰冷的河水中。此时,高瘦鬼子正在水里拼命扑腾,鲜血从他的手腕处不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水面。阿福游过去,手里还攥着一把飞刀,见状立刻伸手揪住鬼子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水下按。鬼子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阿福趁机将飞刀插进他的大腿,疼得对方身体猛地一僵,彻底没了反抗之力。
岸边的阿喜看呆了,直到看到鬼子渐渐没了动静,才反应过来,挥舞着弹弓大喊:“打!给我狠狠打!狗日的小鬼子,活该喂鱼!”她一边喊,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石子,用弹弓瞄准水里漂浮的鬼子尸体,一颗颗射过去,像是要把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出来——她忘不了村里的王大叔被鬼子活活打死,忘不了自家的田地被鬼子糟蹋,忘不了乡亲们躲在芦苇丛里挨饿受冻的日子,这些血海深仇,今天总算报了一小部分。
“快!带阿喜上船,赶紧离开这里!”阿二抹了把脸上的水和血,对阿福说道,“这里离鬼子据点不远,万一还有巡逻队过来,咱们就麻烦了!”阿二刚才在水下已经确认矮胖鬼子没了气息,此刻正朝着小船游来。
阿福点点头,迅速爬上船,捡起鬼子掉落的枪,将飞刀合回剪刀别回后腰,又把金刚鱼叉重新背上,顺手从岸边捡了几颗光滑的石子揣进上衣口袋——这些石子以后还能给阿喜用弹弓。他撑着竹篙将船划到岸边,阿喜立刻跳上船来,一把将弹弓递还给阿福,眼眶红红的:“阿福哥,刚才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当汉奸……”
“没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阿福接过弹弓别回后腰,动作麻利地撑篙掉头,“鬼子狡猾得很,不演得像点,他们怎么会轻易上船?”
小船如离弦之箭般驶离岸边,朝着茂密的芦苇丛方向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河湾深处。水面上,两个鬼子的尸体渐渐漂浮起来,随着水流缓缓移动,最终会被鱼虾啃食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河风依旧吹拂着两岸的稻花,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诉说着这场痛快淋漓的胜利,也见证着三个年轻人用勇气和智慧,给了侵略者沉重的一击。而这份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勇气,终将像河湾的芦苇般,顽强生长,生生不息。
第50章 蚌肉酒香庆功宴
小船驶进一片茂密的芦苇丛,阿二将船藏好:“这里离阿凤家不远,我们先去她家避一避。那把鬼子的长枪先藏在芦苇丛深处,用枯枝盖好,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取,免得带在身上引人注目。”
“说得对,枪太扎眼,万一遇到鬼子巡逻队就麻烦了!”阿福连忙附和,顺手将肩上的金刚鱼叉紧了紧,又摸了摸后腰的奇特剪刀和弹弓,上衣口袋里的石子也稳稳当当。阿喜跟在两人身后,手里还攥着阿福的弹弓,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敲门声响起,阿凤连忙开门,看到三人惊喜不已:“阿二?阿喜?还有阿福!快进屋!”她目光落在阿福肩上的鱼叉和三人紧绷的神色上,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阿凤姐,我们杀了两个鬼子!”阿喜抢先说道,兴奋地指着阿福的后腰和上衣口袋,“阿福哥腰里别着能变飞刀的剪刀和弹弓,口袋里全是石子,可厉害了!我还用他的弹弓打鬼子呢!”
阿凤又惊又喜,连忙关上门,压低声音问:“真的?没出什么岔子吧?鬼子的枪呢?可别带回来惹祸!”
“放心吧阿凤姐,枪没带回来!”阿福连忙解释,“我们把它藏在芦苇丛深处了,用枯枝盖得严严实实,等过两天风头过了再去取。”他从后腰抽出奇特的剪刀,按下机关分成两把飞刀,又拽出弹弓晃了晃,从上衣口袋摸出一颗石子,“主要靠这个,剪刀变飞刀杀鬼子管用,弹弓和石子也能牵制敌人,刚才阿喜用它帮了大忙!”
阿喜拉着阿凤的手,叽叽喳喳地讲述着河湾智斗鬼子的经过,从遇鬼子、诱敌上船,到阿二水下偷袭、阿福从腰里抽飞刀制敌,说得绘声绘色,连自己如何用弹弓砸鬼子、骂阿福引鬼子放松警惕的细节都没落下。
阿凤听得连连点头,既后怕又欣慰:“你们可真勇敢!还好没把枪带回来,这世道,枪可是招灾的东西。这河蚌和螺丝正好,我给你们做顿好吃的庆功!”她转身往厨房走,又回头叮嘱,“你们在屋里待着,别出去乱逛,免得被外人看到起疑心。”
“知道啦阿凤姐!”阿喜脆生生地应着,顺手从阿福腰里拿过剪刀,好奇地按动机关,看着剪刀分成两把飞刀,又合回去,玩得不亦乐乎,“这剪刀可真神奇,剪螺丝肯定快!”
“阿福,你怎么一言不发?和谁生气呢?”阿凤见阿福坐在角落没说话,忍不住问道。
阿喜连忙放下剪刀,笑着解释:“阿福哥,别生我气了,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假装的,还骂你汉奸呢!”
“汉奸、走狗骂够了?你不是还用我的弹弓‘打’我吗?”阿福扭过头,手却下意识摸了摸后腰的弹弓和上衣口袋的石子。
阿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阿福是抗日英雄,怎么还闹起脾气了?阿喜不那么骂你,小鬼子怎么会不怀疑?你这肩上的鱼叉、腰里的飞刀、弹弓,还有口袋里的石子,可是立了大功呢!”
阿福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在想那把枪,藏在芦苇丛里会不会被人发现,还有我的弹弓,刚才阿喜用得挺顺手,下次我自己用,口袋里的石子管够,一定打瞎鬼子的眼!”
“放心吧,芦苇丛那么密,没人会特意往里面钻!”阿二拍着胸脯保证,“下次咱们去取枪,正好再找些石子,多备着准没错。”
“不说这个了,我去做饭!”阿凤系上围裙,“阿二,你帮我剖蚌肉;阿喜,你用阿福腰里的神奇剪刀剪螺丝,正好试试它的用处;阿福,你在屋里歇着,别出去就行。”
夜幕降临,阿凤家的屋里灯火通明。桌上摆着一大碗青菜、一碗炒螺丝、一碗萝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蚌肉豆腐汤,雪白雪白的汤汁撒上胡椒粉,香气扑鼻。墙角的金刚鱼叉靠着墙,阿福腰里的剪刀、弹弓,还有两人上衣口袋里的石子,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与屋里温馨的氛围形成奇妙的交融。
高素梅是阿凤特意让人叫来的,她听说三人杀了鬼子,又惊又赞,端起酒碗:“来,为杀鬼子的英雄干一杯!阿福沉着诱敌,抽出腰里的飞刀和肩上的鱼叉制敌;阿二勇猛,水下偷袭;阿喜用弹弓和石子牵制,真是天作之合!没把枪带回来太明智了,安全第一!”
众人一饮而尽,阿喜被酒辣得吐舌头,连忙夹了块豆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下次我还要用弹弓打鬼子,阿福哥说要教我精准射击呢!”
“哦?阿喜也想练弹弓?”高素梅笑着问,“这可是个好本事,关键时刻能救命,也能杀敌,阿福可得好好教!”
阿福点点头:“放心吧高大姐,我正打算教她呢,等过两天取了枪,再给她做一把顺手的弹弓,咱们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高素梅又给众人斟满酒,神色凝重起来:“这次杀了鬼子,他们必定会加强河道防守,说不定还会四处搜查。以后咱们碰头都在阿凤家,行事也得更谨慎些。阿福的鱼叉、飞刀、弹弓,阿喜以后练熟了弹弓,都是咱们的好武器,藏好了别露馅。”
“好!”阿二、阿福和阿喜齐声答应。
阿凤笑着说:“大家放心,我这儿偏僻,没人会注意。以后你们就把这儿当据点,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说,我给你们准备!”
酒过三巡,屋里的气氛愈发热烈。阿喜捧着碗,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阿福:“阿福哥,等你教我练会弹弓,咱们下次再遇到鬼子,我就能帮你精准牵制,你用鱼叉和飞刀杀敌,阿二哥水下接应,咱们一定能再打个大胜仗!”
“那是自然!”阿福拍着胸脯,眼里满是自信,“等我给你做把专属弹弓,再教你认准风向、控制力道,保管你二十米外百发百中!”
窗外夜色正浓,芦苇丛在风中轻轻摇曳,守护着藏在深处的长枪,也守护着屋里这一群心怀家国的年轻人。蚌肉的鲜香混着酒香,伴着欢声笑语,在寂静的夜里久久回荡。他们知道,抗击鬼子的道路充满艰险,但只要彼此信任、互相配合,凭借着勇气和日益精湛的技艺,一定能在这片土地上,给侵略者带来更多沉重的打击,守护好家乡的每一寸山河。
庆功宴散后,阿福便开始琢磨做弹弓的事。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到山里挑选木料,最终选了一根韧性极好的桑木枝,又找了些结实的牛筋绳。趁着晚上休息,他借着柴火的光亮,一点点打磨弓身,把握柄处磨得圆润光滑,还特意刻了防滑纹路。忙活了大半夜,一把小巧趁手的弹弓终于做好了。
阿喜拿到弹弓时,惊喜得跳了起来,连忙装上石子试了试,拉弦顺畅,握感舒适,忍不住连连夸赞:“太好用了!阿福哥,谢谢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天不亮,阿福就带着阿喜跑到芦苇丛深处的空地上练习。他耐心地教阿喜握弓姿势、瞄准技巧:“左手握弓要稳,手腕别晃,眼睛、弓弦、目标要成一条直线;拉弦力道要均匀,松手要快准狠,别犹豫。”他一边说,一边手把手纠正阿喜的动作,还会根据风向调整射击角度。
阿喜学得格外认真,每天口袋里都装满光滑的石子,练得手指发红起泡也不肯休息。在阿福的悉心指导下,她的进步飞快,从一开始只能击中固定目标,到后来能精准打中移动的小麻雀,二十米外的空酒瓶更是百发百中。
而阿福自己,也重新做了一把弹弓。他用的是坚硬的枣木,弓弦选了更粗的牛筋,威力比之前的更大。如今,阿福背着金刚鱼叉,腰里别着奇特剪刀和新弹弓,阿喜握着专属弹弓,口袋里装满石子,两人并肩站在芦苇丛中,眼神坚定。他们等着风头过后取回长枪,等着下一次与鬼子交锋,用手中的武器,守护家乡,抗击侵略。
第51章 闹市说唱遇汉奸
无锡城中闹市,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踩得油光发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混着街边包子铺的蒸汽与酱园的咸香,织成一幅乱世里的市井图景。突然,一阵清脆的铜锣声“哐哐”响起,穿透力极强,引得原本四散的路人纷纷围拢过来,不多时便圈出一片不小的场子。
场子中央,中年汉子肖富林站在一条长凳上,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攥着一面小铜锣和一副磨得发亮的毛竹板。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两下铜锣,压下周围的嘈杂,开口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老少爷们儿,走过路过别错过!老话说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大家别看我肖富林是个卖梨膏糖的,可心里装着家国天下!捐飞机大炮打东洋人,我肖某走头一个,一下就捐了大洋十二块!”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这十二块大洋,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走街串巷,敲锣说唱,一块糖一分钱攒下的。只可惜啊,民国政府不争气,一味退让不抵抗,弄得东洋人越来越猖狂!八一三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上海沦陷;紧接着,咱们无锡也没能守住,鬼子的铁蹄踏进来,多少人家破人亡!”说罢重重叹口气,满是无奈与愤懑,围观群众里也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他随手拍了拍身侧的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油纸裹好、装在小纸盒里的梨膏糖,纸盒上印着“肖记祖传梨膏糖”的字样,简洁又醒目。
人群外,阿福、阿喜正从街角走来。阿福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磨好的剪刀和几块备用的磨石,阿喜则攥着一小串糖渍荸荠,紫红的荸荠裹着晶莹的糖霜,咬开一口脆甜多汁,是江南街头最常见的零嘴。见这边人潮涌动,阿福挑眉道:“前面怎么围这么多人?莫不是耍把戏的?”
“走,看看去!”阿喜拉着他的胳膊就往人群里挤,手里的糖渍荸荠险些蹭到旁人衣襟。她个子小巧,灵活地钻到前排,看清场中之人后眼睛一亮:“是卖梨膏糖的肖富林!在城里可有名了,不光糖做得好,说唱更是一绝,敲着铜锣竹板,能把古往今来的事儿都唱得活灵活现!”
阿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肖富林正抬手敲着铜锣,便也往前凑了凑,笑道:“哦?那倒要听听他唱啥新鲜的。”说着,还伸手替阿喜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阿喜脸颊微微泛红,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把手里的糖渍荸荠递到他嘴边:“你先吃一颗,刚买的,脆甜着呢。”
阿福咬了一颗荸荠,清甜的滋味混着淡淡的糖香在舌尖化开,正笑着想说什么,场中肖富林已拿起毛竹板“嗒嗒嗒”打起节奏,清脆的声响伴着铜锣的余韵,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开口唱道:“提起那东洋鬼子兵,满腔怒火胸中起!罪恶滔天小东洋,烧杀抢夺的日本兵!占我领土抢我粮,害我同胞失家乡!老人哭,孩子慌,妻离子散泪汪汪!”
歌声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戳中了百姓的心声,围观群众纷纷点头附和,有人忍不住跟着哼唱,还有人抹起了眼泪。阿喜也收起了嬉闹的神色,攥着糖渍荸荠的手紧了紧,眼底满是愤慨:“这些鬼子真可恨,肖师傅唱得太解气了!”
阿福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小声点,这年头祸从口出。”话刚说完,人群外突然有人低声喊了句:“沙壳子来了!”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围观群众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阿福眉头一皱,迅速拉着阿喜往侧边的杂货铺屋檐下闪了闪,压低声音道:“怎么又是这汉奸,先躲着看看情况。”阿喜也紧张起来,把糖渍荸荠揣进怀里,紧紧攥着阿福的衣角。
肖富林何等精明,一听“沙壳子”三个字,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转了话头,抬手敲了敲铜锣,高声吆喝起来:“祖传梨膏糖,秘方熬制!川贝、甘草、陈皮入料,专治咳嗽沙喉咙,老少皆宜,童叟无欺哟!一一一个铜板买一块,一块洋钱买两包,,纸盒包装,干净便携,走过路过别错过!”一边喊,一边拿起桌上的纸盒展示给众人看,油纸裹着的梨膏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闪开!闪开!都给我滚开!”粗暴的吆喝声传来,汉奸吴警长——人送外号“沙壳子”——带着两个手下挤开人群走来。沙壳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伪警制服,腰间挂着把劣质手枪,三角眼滴溜溜转,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类。他身后的赖虎身材高大,满脸凶相,小刁巴则瘦得像根竹竿,眼神贼溜溜的,一看就是个溜须拍马的货色。
沙壳子三角眼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肖富林身上,赖虎抢先一步上前,双手叉腰质问道:“谁在这里煽动抗日?活得不耐烦了?”
小刁巴立刻指着肖富林,结结巴巴道:“就、就是他!我听得清清楚楚,啥小、小东洋、鬼子的,还唱着骂皇军!”说罢,还得意地看了沙壳子一眼,等着领赏。
沙壳子冷笑一声,嘴角的肥肉抽搐了几下:“好你个肖富林,胆子不小啊!敢在老子的地盘上煽动抗日,给我带回警署,严加审讯!”
“你们怎么能随便抓人!”人群里一位白发老头忍不住反驳,“肖老板明明是在卖糖说唱,哪里煽动抗日了?”有了人带头,其余群众也纷纷附和:“就是啊,不能凭空冤枉人!”“我们都在这儿听着,就是讲些家常事!”
肖富林连忙从长凳上跳下来,陪着笑脸走上前,弓着腰辩解:“哎哟吴警长,您可别听这小兄弟胡说!我就是讲个老故事,逗大伙一乐,哪敢煽动抗日啊?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大家说是吧?”
“是,是的,肖老板就是讲古呢!”群众纷纷帮腔,希望能帮肖富林解围。
“哼,在我面前还敢狡赖?”沙壳子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如狼,“你当老子是傻子?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好大的胆子!”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肖富林连连摆手,额角渗出冷汗,“肯定是你手下的人搞错了,我哪敢提那些啊!”
“我、我听见的,你休、休想抵赖!”小刁巴急着邀功,往前凑了凑,语气越发笃定,“我听得明明白白,你还唱来着!”
沙壳子被惹得不耐烦,上前一脚踹在肖富林的货桌,木桌应声倒地,纸盒散落一地,油纸裹着的梨膏糖滚得四处都是。他厉声道:“肖富林,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老虎凳、辣椒水可不是吃素的,如今是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你敢宣传抗日,就是跟皇军作对,给我抓起来!”
“慢、慢着,是他、他搞错了!”肖富林被踹得一个趔趄,慌得说话都结巴了,引得群众一阵低低的哄笑。这笑声更让沙壳子恼羞成怒,面色铁青地指着肖富林:“我刚才听得明明白白,你一口一个东洋人,还想抵赖?”
“吴警长,你可冤枉我了!”肖富林急中生智,突然眼睛一亮,“我说的东洋人,不是现在这些东洋人!”
“笑话,东洋人就是东洋人,还分这个那个?”沙壳子满脸不屑,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是三百年前的东洋人!”肖富林连忙解释,转头看向围观群众,高声道,“大家说是吧?我刚才正讲着明朝的旧事呢!”
“对对,是老早以前的事!”群众心领神会,纷纷跟着应和,“我们都听见了,是说明朝倭寇的事!”
沙壳子愣了愣,三角眼转了转:“三百年前就有东洋人了?”他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对历史一无所知,一时竟被问住了。
“那可不!”肖富林趁热打铁道,“且说明朝嘉靖三十三年,东洋人也就是倭寇,窜到咱们无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亏了无锡知县王其勤,带领全城民众奋勇杀敌,打得那些倭寇落花流水,抱头鼠窜!我正想敲着竹板给大伙唱一段细说呢,吴警长您就来了!”说着,就要拿起地上的毛竹板。
“住嘴!不许唱!”沙壳子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被耍了,厉声呵斥,“你这分明是指着和尚骂秃子,别想蒙我!以为老子听不懂?”
“吴警长,您可冤枉我了!”肖富林一脸委屈,看向群众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讲三百年前的旧事,说的是倭寇作乱,想让大伙知道咱们无锡人自古就有骨气,不怕外侮!可吴警长偏偏说我煽动抗日,还要把我抓去坐老虎凳,你们说我冤枉不冤枉?”
“冤枉!太冤枉了!”群众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有人捡起地上的梨膏糖放回纸盒,有人指责沙壳子横行霸道,场面渐渐失控。
“妈的,还想聚众闹事?”沙壳子恼羞成怒,一脚将肖富林踹倒在地,冲手下喊道,“给我把糖全部充公!谁敢阻拦,一并抓走!”
赖虎、小刁巴立刻冲上前,像是饿狼扑食一般,把散落的纸盒往怀里塞,还故意踩碎了几个,嘴里嘟囔着:“这些糖归我们了,正好孝敬吴警长!”
沙壳子吹了声尖锐的哨子,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敢怒不敢言。他瞪着地上的肖富林,恶狠狠地说:“不是看在大伙面子上,今天非把你抓起来关一辈子不可!以后不许在城里唱,滚出无锡城!”
肖富林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泥土,眼神里满是愤懑,却依旧硬气地回道:“不许在城里唱,我就到乡下去唱!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敲着铜锣竹板,把这些事唱给更多人听!”
阿福、阿喜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肖富林。阿福满眼敬佩地说:“肖师傅,你真了不起,面对汉奸也这么有骨气!”阿喜也跟着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串糖渍荸荠递给他:“肖师傅,吃颗荸荠压压惊,这汉奸太可恶了,别气坏了身子!”
肖富林接过糖渍荸荠,苦笑一声,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却压不住心底的怒火:“这些狗日的汉奸,帮着鬼子欺负自己人,比鬼子还坏!总有一天,他们会遭报应的!”
围观群众看着被踩碎的纸盒和散落的梨膏糖,又看了看扬长而去的沙壳子等人,纷纷叹气摇头,有人悄悄帮肖富林收拾着地上的东西,嘴里骂着汉奸和鬼子,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阿福帮着肖富林把散落的梨膏糖捡回木箱,阿喜则小心翼翼地把踩扁的纸盒整理好,三人的身影在喧闹的闹市中,显得格外坚定。让
第52章 乡野传歌遇英雄
民国廿七年的秋阳,把江南乡野晒得暖融融的。乡间田埂蜿蜒如带,两旁的稻田翻涌着金浪,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风一吹便沙沙作响,混着泥土的腥气与稻香,漫溢在整个村落上空。肖富林背着半旧的药箱,左手拎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卷,右手不时拨开路边斜伸的稻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连日赶路让他脚上的粗布鞋沾满了泥点,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行至岔路口,远远望见前方村落升起的袅袅炊烟,像一条条青灰色的带子缠绕在白墙黛瓦间。他心里一松,加快了脚步,直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才停下歇脚。这棵老槐树已有两百年树龄,枝繁叶茂如撑开的巨伞,粗糙的树干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树荫下是村民们常来歇脚闲谈的聚集地。肖富林放下行囊,从包袱里摸出一面小锣,用手指轻轻一敲,“哐哐”的清脆声响穿透了田野的宁静,很快引来了三三两两扛着农具、提着竹篮的村民。
“乡亲们,今日我肖富林带着梨膏糖卖到家门口,不忙着吆喝买卖,先给大伙唱一段,说说当下的天下大事!”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拿起系在腰间的竹板,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眼里便有了光。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拄着拐杖挤到前排,脸上堆着笑打趣:“哟,是肖老板!可有阵子没见你了,你这说唱的本事,我们村老少都爱听,比庙里的戏文还过瘾!”老妇身边的中年汉子也附和道:“上次你唱的《岳母刺字》,我家小子现在还学着你的调子哼呢!”
肖富林笑着拱手应承,竹板一敲,“嗒嗒”的节奏便起了:“各位乡亲静一静,听我来把时事评,国难当头不容缓,字字句句是真情!”随着节奏渐快,他的唱腔愈发激昂,乡音里的铿锵力道穿透人心:“提起那民国二十年,伤心的事情说不完,九一八事变起风云,东北三省全沦亡;张学良弃城把兵撤,百姓流离失所惨,日军铁蹄踏关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欢!七七事变卢沟桥,华北平原被占领,可恨那东洋侵略者,践踏我家园,屠戮我同胞,山河破碎泪涟涟!”
正唱到动情处,三个身影从田间小路上走来。游国胜身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脚挽到膝盖,沾着泥水;毛小丫梳着两条粗辫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眼神清亮;陈勇身材魁梧,肩上扛着锄头,黝黑的脸上满是风霜。三人刚从田里查探完地形,循着这激昂的说唱声驻足,站在人群外围静静聆听,目光渐渐变得凝重。
肖富林的声音陡然转沉,竹板节奏放缓,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再说那民国廿六年,八一三上海炮声响,飞机轰炸日夜不停,十里洋场变火场;转眼战火燃无锡,玉祁制丝所成废墟,‘金锚牌’生丝断了档,养蚕人家断了粮!无辜百姓遭惨杀,家破人亡受灾殃,可怜那位八十岁的老大娘,躲在草房里没处藏,活活被大火烧得尸骨无存;还有那十八岁的大姑娘,被鬼子糟蹋后把命丧,三岁的小儿郎,哭喊着爹娘,却被豺狼挑在刺刀上,鲜血染红了门前的石板墙……”
歌声渐渐哽咽,肖富林红了眼眶,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终是泣不成声地垂下了手。场子里的村民们也被这悲怆的唱词触动,不少人悄悄抹起了眼泪。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想起了逃难时失散的亲人,忍不住啜泣起来,引得周围一片叹息。
“唱得真好,字字句句都戳在人心上!”游国胜轻声赞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他见过太多宣传队的宣讲,却从未有人像这样用乡音俚语,把国仇家恨唱得如此真切。
毛小丫用力点头附和:“不光唱得有味道,这词编得更是戳心!比那些文绉绉的宣讲管用多了,听着就记牢了家国仇,恨不得立刻拿起锄头跟鬼子拼了!”
肖富林深吸一口气,用袖口拭去眼角泪痕,竹板再次响起,这次的节奏却愈发坚定有力:“乡亲们莫悲伤,擦干眼泪挺起胸膛!这桩桩件件牢记心,总有一天要算总账!中国百姓有骨气,无锡人也不好欺,军民齐心抗日寇,长安桥一战杀东洋!游击队似神兵,神出鬼没斩敌魂,拆铁路、炸桥梁,鬼子闻风就丧胆;乡亲们齐出力,有钱出钱粮,有力出臂膀,团结一心筑城墙,‘篱笆扎得紧,野狗钻不进’,定能把鬼子赶出咱家乡!”
“好!唱得好!”游国胜再也按捺不住,率先鼓起掌来,厚重的手掌拍得震天响。围观的群众也跟着欢呼叫好,掌声与喝彩声在乡野间久久回荡,惊飞了老槐树上栖息的麻雀。
肖富林抬头致谢,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外围,看清游国胜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快步上前:“国祯!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紧紧握住了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久别重逢的激动。
“我们刚从前洲、玉祁一带过来,那边的乡亲们捐了些粮食,我们来接应,正巧路过这片村子。”游国胜笑着反问,“你怎么反倒跑到乡下来了?以前不是常在城里城隍庙附近摆摊吗?”
提到这事,肖富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还不是沙壳子那汉奸作祟!我在城里唱抗日的段子,他说我煽动民众,勾结游击队,硬是把我的摊子砸了,还扬言要抓我,我没办法,只能连夜逃到乡下避难。”
游国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打趣道:“这么说,你是来乡下跟我们一同抗日了?往后你这竹板,可就是最厉害的武器了!”
肖富林愣了愣,随即与他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旁边的毛小丫插嘴道:“肖老板,你不知道,你在城里唱的那些段子,好多都传到我们游击队里了,战士们听了都热血沸腾,都说要多杀几个鬼子,对得起你唱的那些公道话!”
“江南水乡河网纵横,鬼子的机械化部队施展不开,不敢贸然下乡,这里倒是比城里安全些。”游国胜话锋一转,神情变得郑重,“不过我们的压力也不小,鬼子近来在周边据点增兵,到处扫荡,全靠乡亲们通风报信、支援物资才能坚持。你刚才唱得好,‘军民齐心’才是制胜的根本。”他顿了顿,凝视着肖富林,语气恳切,“肖老板,你的说唱通俗易懂,比啥宣讲都管用。现在好多乡亲们消息闭塞,不知道外面的战事,也不清楚抗日的道理,若是你能跑遍十乡八镇,把抗日的道理、救国的信念唱给更多人听,发动群众支援我们,那作用可太大了,比我们派十个宣传员都管用。”
“真能有这么大的用处?”肖富林眼睛一亮,原本有些迷茫的脸上燃起了热切的光芒。他以前说唱,只是凭着一腔热血,想让大伙知道家国危难,却没想过还能为抗日事业出这么大的力。
“当然!”陈勇瓮声瓮气地补充道,“上次我们在长安桥打了胜仗,要是你能编成唱词唱出去,肯定能让更多人知道,鬼子不是打不败的,也能让更多青年来参加游击队!”
“那我往后就把游击队杀敌的英勇故事都编进唱词里,用咱无锡乡音唱给大伙听,肯定更能打动人!”肖富林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我还要把沙壳子那样的汉奸嘴脸唱出来,让他们千夫所指,无地自容!”
“如此一来,可比我们走遍各村各镇宣讲见效快多了。”游国胜赞许地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银元塞到他手里,“这点钱你拿着当盘缠,路上多保重。我们还有任务在身,要赶去下一个村子联络乡亲,就此告辞。”
肖富林推辞不过,收下银元,紧紧攥在手心,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指尖传到心底。他望着三人,郑重地承诺:“国祯,你们放心!我肖富林一定踏遍江南乡野村落,把抗日英雄的故事唱遍每一寸土地,让更多人齐心抗敌,支援游击队!等把鬼子赶出中国的那一天,我在城里摆最大的摊子,唱三天三夜的庆功戏!”
游国胜三人拱了拱手,转身踏上田埂。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金黄的稻田尽头。肖富林站在老槐树下,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竹板。秋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伴奏,远处的稻田里,金浪翻滚,恰似涌动的爱国热潮,在江南大地上久久不息。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敲响了小锣,清脆的“哐哐”声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力量,回荡在乡野间,也回荡在每个村民的心上。
第53章 铜锣竹板映丹心
第 53 章 铜锣竹板映丹心
无锡东门外的官道旁,黄土夹杂着碎石的路面被往来行人、车马碾出深深浅浅的辙痕,秋日里少雨,风一吹便扬起阵阵尘土,却丝毫不减赶集人的热闹。肖富林挑着担子,扁担一头挂着木匣,另一头坠着个黄铜小铜锣,锣面磨得发亮,系着红绸绳在肩头轻轻晃荡,木匣侧边还插着一副竹板,竹片泛黄却光滑,透着常年使用的温润。他额角沁着薄汗,目光在路边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古银杏树下——这是无锡东门赫赫有名的“官道银杏”,是本地人口口相传的地理标志,树龄足有两百八十余年,南来北往的行人、商队都爱在此歇脚,树下被踩得坚实平整的黄土,早已成了默认的歇脚点。
这棵古银杏是无锡东门的标志性景致,树干粗壮遒劲,需两个成年男子伸手才能勉强环住,树皮呈深褐色,沟壑纵横如老农耕作的田垄,裂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尘土与草籽,摸上去粗糙坚硬,指尖能感受到岁月刻下的纹理。枝桠向四周铺展延伸,如撑开的巨伞,金黄的银杏叶层层叠叠,将秋日的烈阳挡在外面,树下阴凉通风,风穿过枝叶时带着银杏特有的清润气息,混着泥土的芬芳,让人浑身舒坦。几片早熟的黄叶随风飘落,像蝶翼般轻吻地面,为这秋日图景添了几分雅致。肖富林放下担子,“咚”的一声轻响,两头的木匣和竹摊稳稳落地——这竹摊是他特意从三里桥竹器店定制的,竹篾细密匀称,编工紧实,边缘还打磨得光滑无刺,既轻便又结实。他抹了把汗,麻利地撑开竹摊,从木匣里取出一叠叠油纸包好的梨膏糖,每包五块,整齐码在铺着蓝布的竹摊面上,油纸包上用红墨印着小小的“肖记”二字,边角还压着细密的缠枝纹。最后,他拿出一块打磨光滑的梨木牌,上面用隶书刻着“祖传梨膏糖,一块铜板一块,四个铜板一包”,竖在摊位前最显眼的地方。
一切收拾停当,肖富林抬手从肩头取下小铜锣,拇指和食指捏住锣槌,手腕轻轻一抖,“铛——铛铛——”清脆悦耳的铜锣声便在集市上空响起,穿透力极强,盖过了周遭的人声车马。他一边敲锣,一边扬声吆喝:“祖传梨膏糖哟!山东大黄梨熬制,加薄荷、甘草、川贝!止咳润喉,老少皆宜!一块铜板一块,四个铜板一包咯——”
锣声和吆喝声引来不少路人侧目,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拄着拐杖率先凑了过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青布短衫,袖口磨得发亮,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青筋凸起的小腿,裤管上还沾着些田间的泥土。手里的枣木拐杖被摩挲得油光锃亮,顶端还包着一圈铜箍,显然用了许多年,每走一步都拄得稳稳当当。老头不住地咳嗽,咳得胸口微微起伏,眉头拧成一团,沙哑着嗓子问道:“可是无锡城里唱滩簧的肖富林?我家孙儿在城里布庄当学徒,说你家的梨膏糖是祖传秘方,用的是山东大黄梨慢火熬制,加了薄荷、甘草、川贝,最是止咳润喉。我这几日受了风寒,咳嗽得厉害,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夜里都睡不安稳,给我来两块,正好两个铜板。”
“老爷子好眼力!”肖富林笑着应道,手里的铜锣又轻轻敲了两下“铛铛”,算是应和。他麻利地从油纸包里取出两块梨膏糖,用小块油纸单独包好递过去。那梨膏糖呈琥珀色,透着淡淡的光泽,捏在手里带着温润的质感,一股清甜的梨香混着薄荷的清凉、甘草的醇厚扑面而来,香气纯正,不掺半点杂味。“老爷子您认准了,咱这梨膏糖用的都是正宗山东大黄梨,去核去皮后慢火熬煮三个时辰,熬到梨汁浓稠如蜜才成,一块铜板一块,四个铜板一包,童叟无欺!买一包更划算,能多省一个铜板呢。”他顿了顿,又仔细叮嘱,“含在嘴里慢慢化,别嚼碎,让药味顺着喉咙往下走,早晚各一块,不出三天,保准您喉咙舒坦,咳嗽也能减轻。”
老头接过糖包,凑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果然名不虚传,这梨香醇厚地道,比城里药铺卖的那些强多了。”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囊,里面是几枚光亮的铜板,他小心翼翼地数出两个,放在竹摊的蓝布上,动作却透着一股子仔细。“多谢肖老板,这老银杏树底下买的糖,沾着古树的福气,吃着也安心。下次我让老婆子来买一包,划算!”老头揣好糖包,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慢慢离去,走了几步还回头冲肖富林笑了笑,身影渐渐汇入赶集的人流中,朝着不远处的村落方向走去。
肖富林将铜板捡起,放进腰间的布兜里,听得兜里“叮当”作响,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时不时拿起小铜锣敲上几下,“铛——铛铛——”的声音断断续续,吸引着过往行人的注意。此时日头渐渐升高,赶集的村民越来越多,三三两两地从城里回来,或是往城里去,大多挑着担子、背着竹篮,里面装着刚买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或是要拿去城里售卖的农产品。路过这棵标志性的古银杏树下,不少人被锣声吸引,驻足在竹摊前打量。
有个穿着粗布围裙的妇人停下脚步,拉着身边的孩子说道:“肖老板,给我来一包,四个铜板是吧?孩子最近总咳嗽,就爱吃你家这大黄梨熬的梨膏糖,润喉得很。”肖富林连忙应道:“正是!一包五块,四个铜板,您拿好!”说着麻利地递过一包梨膏糖,接过对方递来的四枚铜板,整齐地码在竹摊一角的小木盒里,手里的铜锣轻轻敲了一下,算是致谢。
不一会儿,又有个穿短打的青年过来,掏出两枚铜板放在摊上:“肖老板,来两块,凑个零嘴,顺便润润嗓子。”肖富林笑着应下,递过糖块,将铜板收好,嘴里念叨着:“铜板交易实打实,您吃得放心!”说罢又敲了两下铜锣,清脆的声响引得那青年笑着摆摆手,转身融入了人群。
肖富林见周围渐渐聚了些人,便收起铜锣放在竹摊一角,伸手从木匣侧边抽出那副竹板,双手一合一分,“呱哒——呱哒呱哒——”清脆利落的竹板声立刻响起,节奏明快,比铜锣声更显热闹。他清了清嗓子,丹田发力,伴着竹板的节拍,唱起了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呱哒——潇潇雨歇!抬望眼——呱哒呱哒——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呱哒——尘与土,八千里路——呱哒呱哒——云和月!莫等闲——呱哒——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呱哒呱哒!”
竹板的韵律与歌声相辅相成,肖富林的嗓音本就浑厚洪亮,是唱滩簧练出来的好底子,此刻伴着竹板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车马声,更显得苍劲有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抗战年间,小鬼子铁蹄踏遍江南,无锡百姓深受其害,家园被毁、亲人离散,心中积满了悲愤与不甘。这首《满江红》早已成了全民传唱的爱国歌曲,字里行间的报国壮志、家国情怀,像一把火种,总能戳中百姓心底压抑的热血。起初只是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脚步,放下担子侧耳倾听;渐渐地,牵着牛羊的农户、背着竹篮的妇人、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也都围了过来,圈子越扩越大,足有二三十人。大家都屏息凝神,眼神里满是崇敬与激动,有人跟着竹板的节拍轻轻点头,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有人眼角泛起了泪光,悄悄用袖口擦拭;连路过的挑夫都停下了脚步,靠在古银杏的树干上,手里还握着扁担,听得入了神,脸上的疲惫也被一腔热血冲淡了不少。
“好!唱得好!这竹板打得也地道!”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年轻后生忍不住高声喝彩,他脸上带着晒出的红晕,眼神明亮如炬,“岳将军精忠报国,抗击金兵,护我河山!咱们如今虽然不能像岳将军那样奔赴前线杀敌,也得有这份骨气,绝不做亡国奴!小鬼子再凶,也打不垮咱们中国人的脊梁!”
“说得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跟着附和,他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锄头,锄柄上裹着一层防滑的布条,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当年岳将军能把金兵赶回去,如今咱们也能把小鬼子赶出国门!这老银杏树历经几百年风雨都不倒,咱们中国人也能像它一样,硬气到底!”
“打倒小鬼子!打倒汉奸走狗!”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立刻跟着齐声呼喊,声音洪亮,震得古银杏的黄叶簌簌作响,惊飞了枝桠间栖息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向远处的田野。肖富林越唱越激昂,竹板打得越发急促,“呱哒呱哒——”的声响如战鼓催征,歌声穿透人群,在城外的空地上久久回荡,与百姓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不屈的力量,盖过了风声与尘土的喧嚣。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呵斥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像一把钝刀划破了热烈的气氛:“妈的,叫你不许唱你还敢唱?活腻歪了是不是!”
人群闻声纷纷散开,像潮水般退到两边,露出一条通道。只见沙壳子吴警长带着两个伪警,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沙壳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警服,领口敞开着,露出油腻的胸膛,腰里别着一把驳壳枪,枪套上挂着的链子来回晃动,随着他的脚步发出“哗啦”的声响。他脸上横肉堆起,三角眼里满是凶光,嘴角撇着一股子蛮横,身后的两个伪警也学着他的模样,挺胸凸肚,手里拿着警棍,一脸凶神恶煞,脚步踩在黄土路上“噔噔”作响,扬起一路尘土,引得周围百姓纷纷皱眉避让。
肖富林心里一沉,暗道不好,这沙壳子向来与游击队作对,专横跋扈,今天怕是来者不善。但他面上却依旧镇定,停下歌声和竹板,将竹板轻轻放在铜锣旁,缓缓站直身子,对着沙壳子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地说道:“吴警长,这是东门外古银杏树下的地界,可不是城里的警署管辖范围。我唱首古曲解解闷,给乡亲们添点乐子,总不犯什么规矩吧?”
“规矩?”沙壳子嗤笑一声,走到竹摊前,一脚踢在竹摊的腿上——竹摊只晃了晃便稳住了,上面的梨膏糖包、铜锣和竹板也只是轻微晃动,并未掉落。“在这无锡城郊,我就是规矩!你小子少跟我装糊涂,唱啥也得看内容!你唱的这乱七八糟的,是不是在煽动人心,勾结游击队?”
“吴警长说笑了。”肖富林从容不迫地扶了扶竹摊,将轻微晃动的糖包、铜锣和竹板摆好,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朗声道,“我唱的是宋朝抗金英雄岳飞的《满江红》,讲的是精忠报国、抗击外敌的故事。这可是流传了上千年的古曲,连学堂里的孩童都能唱,怎么会是乱七八糟的?再说这古银杏树下,历来是百姓歇脚闲谈的地方,唱首古曲再寻常不过了,您问问周围的乡亲,是不是这个理?”
“宋朝的?没提东洋人?”沙壳子狐疑地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手指在枪套上摩挲着,显然还是不放心。他最近因为没能抓住游国胜那伙游击队,被上面骂了好几次,正一肚子火气,想找个由头整治肖富林,这古银杏树下的热闹景象,本就让他心里不舒服,总觉得百姓们聚在一起就没好事。
“绝对没有!”肖富林趁热打铁道,声音提得更高,让周围的百姓都能听清,“且说南宋初年,金兵大举南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中原大地生灵涂炭,国破家亡,百姓流离失所。岳飞将军自幼拜师习武,熟读兵书,一心报国。他的母亲深明大义,在他背上刺了‘精忠报国’四个大字,时刻提醒他不忘家国之仇,誓死保卫河山。后来岳飞将军带兵出征,军纪严明,作战勇猛,岳家军所到之处,金兵闻风丧胆,屡立战功,成为千古传颂的民族英雄……”
他讲得慷慨激昂,眼神里满是崇敬,周围的百姓本来就对沙壳子等人深恶痛绝,此刻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群情激愤,纷纷跟着附和:“岳飞将军精忠报国,真是了不起!”“咱们中国人就该学岳飞,宁死不屈,保家卫国!”“小鬼子和汉奸走狗,迟早会被打跑!”“吴警长,肖老板唱的是爱国古曲,你可不能随便冤枉好人,坏了古银杏树下的规矩!”
沙壳子被众人的话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块染了色的破布,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他本想找个由头整治肖富林,顺便敲诈点钱财,可对方唱的确实是古曲,又有这么多百姓作证,且这古银杏是东门百姓心中的“神树”,若是强行发作,恐怕会引起民愤,到时候上面追责下来,他也吃不了兜着走。正在这时,他突然一阵猛咳,咳得腰都弯了下去,脸色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天缓不过劲来,眼角都呛出了泪水。
“哟,吴警长,您这喉咙怎么越来越沙哑了?”肖富林故意露出关切的神色,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调侃,“前几日您在城里巡查,还从我这儿拿了两包梨膏糖,按规矩该给八个铜板,您硬是没给。咱这糖用的是山东大黄梨熬的,润喉效果向来地道,怎么吃了也不管用?依我看,您不如少抽点鸦片,少逛些窑子,好好养养身子,别总想着欺压百姓,或许喉咙能好些。”
这话一出,围观的群众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解气的快意,在古银杏树下久久回荡。大家都知道沙壳子平日里吃喝嫖赌样样俱全,鸦片抽得离不开,还经常借着巡查的名义,在城里城外敲诈勒索、欺压百姓,早就恨透了他。肖富林这话算是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精准地戳中了沙壳子的痛处。
沙壳子又气又恼,胸口剧烈起伏,却无从反驳,只能狠狠瞪着肖富林,眼神里满是怨毒。他知道自己理亏,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丢脸,便伸手从竹摊上抓了两包梨膏糖,胡乱塞进口袋里,糖包的油纸都被他抓破了,梨膏糖的碎屑掉了出来,落在他的警服上。“算你小子识相!下次再敢乱唱,看我怎么收拾你!”沙壳子骂骂咧咧地说道,说罢,带着两个伪警,悻悻地转身离去,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些,一路扬起不少尘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还有人朝着沙壳子的背影吐了口唾沫,骂了句“汉奸走狗”。大家纷纷围到肖富林的竹摊前,对他竖起大拇指:“肖老板,你可真有胆量,敢这么跟沙壳子说话!”“刚才可把我们吓坏了,还好你反应快,说得沙壳子哑口无言!”“肖老板,给我来一块梨膏糖,一块铜板是吧?就爱这山东大黄梨的味儿!”“我要一包,四个铜板,给家里老人带回去润喉!”
肖富林笑了笑,拿起竹板轻轻敲了两下,“呱哒呱哒”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众人的热情。他一边给大家递梨膏糖、收铜板,一边客气地说道:“多谢乡亲们捧场,我也就是唱首古曲,说句公道话罢了。”可他心里却暗暗盘算着,城外也未必安全,这古银杏树下人多眼杂,今天被沙壳子撞见,往后怕是要多加小心。沙壳子心胸狭隘,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找麻烦。他得尽快想办法联系上游击队,把城里的情况告诉他们,顺便问问还需要什么帮助——比如上次游国胜要的云南白药,他还得再想想办法,城里药铺管控得严,只能用攒下的铜板,从乡下同行那里慢慢凑。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过古银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金黄光影,将树影拉得很长,投在坚实的黄土路上。肖富林的竹摊前依旧热闹,梨膏糖卖出去了不少,兜里的铜板沉甸甸的,叮当作响,与手边铜锣的金属光泽、竹板的温润质感相映,都是最实在的慰藉。可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看着眼前平静的市井景象,想着沦陷的国土和受苦的百姓,想着古银杏树下百姓们眼里的热血与期盼,他知道,这样的平静背后,是无数人的坚守与抗争。而他,也愿意成为这抗争中的一员,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哪怕只是用这枚小铜锣召集乡邻,用这副竹板打着节拍唱一首《满江红》鼓舞人心,用竹摊卖一块铜板一块、四个铜板一包的山东大黄梨梨膏糖传递温暖,也要在这黑暗的岁月里,点亮一丝微光。
第54章 药遇险巧脱身
第 54 章 买药遇险巧脱身
城外小镇比往常热闹了数倍。临近秋收,农户们肩挑手扛着自家的农产品赶集,街道两旁的摊位挤得水泄不通,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新稻的清香、瓜果的甜润和泥土的腥气。游国胜身着藏青色长衫,袖口挽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头顶压着一顶半旧的礼帽,文质彬彬的模样,活像个走南闯北的药材商。陈勇则穿一身粗布短褂,裤脚扎进绑腿,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装作跟班伙计的模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游国胜身后,两人神色坦然地穿行在人流中。
路过一家挂着“仁心堂”黑底金字牌匾的药店时,游国胜眼角的余光扫过门板上的铜环,与陈勇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微微点头。他抬手推开药店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店内的宁静。一股浓郁的药材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当归的醇厚、陈皮的微苦和薄荷的清凉,与外面的市井烟火气截然不同。
药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灰布长衫,袖口磨得发亮,正坐在柜台后拨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店内回荡。见有人进来,他立刻放下算盘,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起身迎了出来:“二位客官,里边请!小店药材齐全,上至山参鹿茸,下至花草根茎,皆是地道货色,价格公道得很!”
“老板,我们要些云南白药。”游国胜语气平淡,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店内——柜台后立着一排排药柜,抽屉上贴着朱红的药材名称,角落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和两把竹椅,墙角还堆着几个装满干货的麻袋,看起来干净整洁,却也暗藏角落。
“云南白药?有有有!”老板脸上的笑容更盛,搓着手说道,“这可是止血化瘀的圣药,跌打损伤、磕碰出血,敷上立马见效!客官要几支?”
“我们是武馆的,平日里弟子们练功难免磕磕碰碰,用量大些。”游国胜随口编了个借口,“你这儿有多少?给我凑五十支。”
老板的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露出难色:“五十支?客官,不瞒您说,这云南白药进货不易,眼下柜里只剩五支现货。您稍等片刻,我让伙计去后堂库房取,保管给您凑齐五十支!”说罢,他转身往后屋走去,走到门框处时,偷偷对守在那里的小伙计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小伙计会意,连忙点点头,趁着两人不注意,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老板则又堆着笑走了回来,伸手示意八仙桌:“二位客官,快请坐,喝杯凉茶歇歇脚,伙计去去就回。”
游国胜和陈勇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游国胜顺势在八仙桌旁坐下,接过老板递来的粗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带着淡淡的苦味,说道:“麻烦老板了,我们确实着急用,还请尽快。”
“放心放心,耽误不了您的事!”老板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客官看着面生,不是本地口音吧?”
“我们从无锡城里来,做点小生意,顺便采买些药材回去。”游国胜不动声色地应付着,手指却在桌下轻轻敲了敲,给陈勇递了个警示的信号。
与此同时,小镇的另一条街上,沙壳子正和警所的赵所长并肩走着,身后跟着四个挎着步枪的伪警。沙壳子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对赵所长说道:“赵所长,你这小镇虽在城外,倒还算安分,没听说有游击队闹事。”
“全靠吴警长指点!”赵所长满脸谄媚,弓着身子说道,“我在每个保都安插了眼线,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能报上来!游击队那些乱党,休想在我这儿立足!”
两人正说着,突然瞥见街边摆摊的肖富林。沙壳子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过去,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肖老板,你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今天咋不唱你那‘怒发冲冠’了?”
肖富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连忙收起手里的铜锣,陪着笑脸说道:“吴警长说笑了,前几日您教训得是,我哪还敢乱唱?小命要紧,可经不起您的老虎凳和辣椒水。”
沙壳子满意地点点头,伸手从肖富林的摊上抓了两包梨膏糖,胡乱塞进怀里:“算你小子识相。”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正是“仁心堂”的小伙计。他跑到赵所长面前,气喘吁吁地喊道:“所长!不好了!店里来了两个人,要 buy 五十支云南白药!就两个人,没带家伙!”
赵所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买几支药罢了,大惊小怪的。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赶紧给人家拿药,别耽误生意。”
“慢着!”沙壳子突然皱起眉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云南白药是治跌打损伤的良药,寻常人买个一两支就够了,谁会一下子买五十支?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一拍大腿,“说不定是游击队的人,买去给伤员治伤的!给我抓起来!”
“警长英明!”赵所长连忙应道,“这点小事,不劳您动手,我带两个弟兄去,保证把人给您带回来问话!”说罢,对身后的两个伪警使了个眼色,三人快步朝着“仁心堂”的方向赶去。
药店内,老板正陪着游国胜、陈勇假意闲聊,心里却盘算着等警所的人来了,就能领赏钱。突然,门外传来赵所长的呵斥声:“里面的人都给我出来!老实点!”
老板吓得浑身一哆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两个伪警率先推开门闯了进来,刚迈过门槛,就见陈勇从桌下猛地抽出两根预先备好的木棒,手腕一甩,木棒带着风声砸向两人的后脑勺。“咚!咚!”两声闷响,两个伪警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赵所长愣在门口,刚要张嘴喊人,游国胜已经站起身,一把冰冷的尖刀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刀锋的寒意透过衣领传来,赵所长吓得浑身打颤,脸色苍白如纸,结结巴巴地喊道:“别、别杀我!饶命啊!我、我就是个混饭吃的,都是沙壳子逼我的!”
“不想死就老实躺下。”游国胜的声音冰冷刺骨。话音刚落,陈勇手中的木棒已经挥了过来,重重砸在赵所长的后脑勺上,赵所长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这时,报信的小伙计也跟着推开门进来,看到店内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陈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小伙计的额头狠狠撞在坚硬的柜台角上,“咚”的一声闷响,当场晕了过去,额头渗出鲜血。
药店老板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自打耳光,一边哭喊道:“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英雄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为了赏金出卖客人,这种败类留不得。”陈勇眼神一冷,手起刀落,利刃直刺老板的心口。老板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溢出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解决完几人,游国胜迅速打开药柜,将里面的云南白药全部装进蓝布包袱,陈勇则检查了一遍倒地的几人,确认都已昏死过去,两人对视一眼,推开门,迅速融入街上的人流中,朝着镇外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55章 街头激战巧掩护
第 55 章 街头激战巧掩护
小镇街道依旧人潮涌动,游国胜用长衫下摆紧紧裹住腰间鼓鼓囊囊的枪身,那凸起的轮廓在宽松的衣料下仍隐约可见,陈勇紧随其后,两人装作赶路的客商,脚步急促却不失镇定地穿梭在人群中。刚走出半条街,迎面就撞上了带着伪警巡查的沙壳子一行人。
起初,沙壳子只是随意扫了两人一眼,只当是寻常赶集的客商,并未放在心上,径直擦肩而过。可走出几步,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清晰的身影——那腰间鼓鼓囊囊的凸起、沉稳的步态,分明就是上次让他在无锡城郊吃尽苦头、侥幸逃脱的游击队头目游国胜!沙壳子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上次被这伙人声东击西,损兵折将还让他们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在日本人面前丢尽了脸,这一箭之仇岂能不报?今日此等良机终于来到!抓住游国胜,既能洗刷耻辱,又能在日本人面前邀功请赏,简直是天赐良机!他压下心头的激动与狠厉,悄悄放慢脚步,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驳壳枪,手指扣住扳机,枪口死死对准游国胜的后心,只待一声枪响,就能将这心腹大患彻底解决!
就在沙壳子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游国胜仿佛冥冥中有所感应,背脊骤然绷紧,汗毛倒竖,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左侧扑闪!“砰!”枪声骤然炸开,子弹本是瞄准后心,却因这突如其来的闪避,径直击中了他暴露在外的左肩。剧痛如烈火般灼烧着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藏青色长衫,顺着手臂往下淌,在指尖凝成血珠滴落。游国胜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撞在街边货摊边缘,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猛地转身,手腕稳如磐石,抬手一枪还击。子弹擦着沙壳子的头顶飞过,“啪”地打飞他的警帽,露出光秃秃的脑壳。沙壳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蹲在货摊后,反手一挥:“都给我上!抓活的有赏!”
“保护警长!围起来!”伪警们嘶吼着掏枪,陈勇早已侧身躲到墙角,抬手“砰”的一声,最前面的伪警胸口炸开一团血花,应声倒地。紧接着又连开数枪,逼得后续伪警连连后退。其余伪警见状,纷纷找掩体架枪,子弹如雨点般朝着两人藏身的方向射来,打在墙壁上溅起阵阵尘土,街边的排门板被打得木屑纷飞,好几块门板应声脱落。街上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哭喊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乱作一团,摊贩们的货物散落满地,人群四处奔逃,还有孩子被挤倒在地哇哇大哭。
肖富林蹲在自己的梨膏糖摊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他看着游国胜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又瞥见沙壳子正指挥伪警分三路包抄,包围圈越缩越小,急得额头直冒冷汗。他飞快摸出怀里用油纸包好的艾条,点燃后外层裹了两层粗布,指尖被火星烫得微微发麻,却依旧紧紧攥着,目光死死盯着战局,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往镇口跑了!堵死他们!”沙壳子趴在货摊后,扯开嗓子大喊。伪警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眼看就要追上两人,游国胜因为伤势拖累,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肩头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彪形大汉扛着张特制的厚木磨刀凳,混在奔逃的人群中猛地冲了过来——正是潜伏在镇上做磨刀生意的游击队员王麻子。他面容带着炮火留下的狰狞疤痕,此刻压低脑袋,模仿着百姓的慌乱姿态,一声不吭地借着人流掩护,看似慌不择路,实则脚步沉稳,直冲着伪警的包抄队形撞去。那磨刀凳裹着铁皮的凳腿带着惯性,狠狠撞在最前面一个伪警的腰侧,“咔嚓”一声脆响,伪警惨叫着弯腰倒地。王麻子顺势将磨刀凳横在身前,用宽厚的凳面猛力一挡,隔开两名逼近的伪警,紧接着双手按住凳面用力一推,两人站立不稳踉跄后退,手里的枪都滑落在地。他全程只用撞、挡、推的动作,看似是慌乱中自保,实则精准冲开包抄缺口,丝毫不见刻意攻击的痕迹,完美掩盖了真实意图。
“妈的,哪来的愣头青!”沙壳子从未见过王麻子,只当他是慌不择路的百姓,又气又急地大喊,“碍事的东西,给我打!”刚要下令开枪,突然一道黑影带着风掠过,阿福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鱼叉冲了过来,鱼叉尖上还牢牢插着一条鲜活的草鱼,尾鳍仍在微微摆动,显然是刚从河边捕鱼归来。
阿福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快逃啊!快逃命啊!”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甩,插着鱼的鱼叉突然朝着旁边的馄饨摊掷去,“哗啦”一声,煤炉倒地燃起火光。他紧接着又挥起鱼叉,砸乱了旁边售卖五香粉、胡椒粉、辣椒面的小摊,几个布包被戳破,红色粉末混着鱼鳞漫天飞扬。
就在这时,肖富林趁机扔出了燃烧中的艾条包。阿福立刻拔高声音大喊:“有炸弹!有炸弹!快跑啊!”场面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
伪警们被呛得直打喷嚏,眼泪直流,视线瞬间模糊。阿福几步冲到沙壳子面前,一把将他按倒在地,急声喊道:“吴警长,快趴下!危险!我掩护你!”
黑烟在辣椒面的掩护下愈发浓烈,活像炸弹引爆前的烟雾。沙壳子趴在地上死死捂住脑袋,可等了半天,只听见风声和哭喊声,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他悄悄抬头瞄了一眼,发现那“炸弹”只冒黑烟不伤人,顿时壮着胆子爬了起来,一脚踹向身边的伪警:“废物!都给我起来!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胆小的伪警战战兢兢地凑过去,用枪杆拨开那燃烧的布包,发现里面只是一根燃着的艾条,连忙回头大喊:“警长!是艾草包!根本不是炸弹!”
“什么?!”沙壳子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给了那伪警一个响亮的耳光,“一群没用的饭桶!被几根艾草就吓破了胆!”他又踹了身边几个伪警,“还愣着干什么?追!死活都要把那两个游击队抓回来!”
其余伪警见状,纷纷爬起来,揉着被呛红的眼睛,朝着不同方向追去。可王麻子早已混在逃散的百姓中,扛着磨刀凳往东边巷道跑去,时不时用凳面挡开拥挤的人群,或是轻轻一推身边的障碍物阻拦追兵,嘴里跟着大喊一声“快逃啊”,完全融入慌乱的场景;阿福则趁沙壳子训斥手下的间隙,悄悄往西边跑,一边跑一边扔出路边的杂物,嘴里同样喊着“快逃命啊”。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爆炒米的闷响,在混乱中格外刺耳。王麻子和阿福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两人趁机拐进街边一家没来得及关门的炮竹店,随手抓起几挂鞭炮和几个摔炮,拔腿就往外跑。阿福一边跑一边扯断鞭炮引线,王麻子则用磨刀凳挡住身后的视线,将摔炮往追兵脚下轻轻一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混着摔炮的脆响,在巷道里炸开。
伪警们本就被之前的“炸弹”吓破了胆,此刻听到密集的爆炸声,以为游击队真的带了武器增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鼠窜。沙壳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鞭炮声唬住,生怕真有炸弹袭来,连忙大喊:“撤!快撤!别中了埋伏!”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瞬间作鸟兽散。
王麻子和阿福借着鞭炮声的掩护,顺利摆脱了追兵,朝着镇口河湾的方向汇合而去。而游国胜和陈勇早已借着这宝贵的时间,渡过了镇外的小河,安全回到了游击队驻地。沙壳子带着残兵在镇上搜了整整一个下午,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反而因为辣椒面呛到、被磨刀凳撞伤、被火苗燎到,又被鞭炮吓得魂不守舍,折损了不少弟兄,只能带着一肚子火气骂骂咧咧地收队。肖富林也趁机绕小路摆脱追兵,回到无锡城里,刚进门就翻出地下交通员的联系方式,开始盘算着如何避开日军岗哨,筹措更多的云南白药。
第56章 药香暗涌
夜色像浸了浓墨的棉絮,沉沉压在无锡老城的屋檐上。青石板路被白日的雨水润透,泛着微凉的光泽,倒映着沿街窗棂透出的点点昏黄。柴家药铺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柴记药铺”四个字的木匾已有些斑驳,却在油灯映照下透着几分古朴庄重。紧挨着药铺的便是九香楼,朱红的大门敞开着,灯火通明,与药铺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只隔了一道院墙,仿佛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屋内,一盏琉璃油灯悬在梁下,火苗微微摇曳,将案台上的药臼、戥子、瓷质药罐都镀上了一层暖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当归的醇厚、甘草的甘甜与薄荷的清冽,混合成老无锡药铺独有的清苦气息,与隔壁飘来的酒气、脂粉香若有若无地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荒诞。柴济民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丝,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布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枯瘦却稳健的手腕。他指尖捏着一杆银毫,正小心翼翼地将细如粉尘的川贝粉筛入白瓷碗中,动作娴熟而专注,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案台一侧,整齐码放着数十个贴着红纸标签的药罐,上面用毛笔工整地写着“黄芪”“白术”“金银花”等药名,都是他经营药铺数十年攒下的家底。墙角的铜壶正冒着袅袅热气,偶尔传来“咕嘟”一声轻响,为这寂静的屋添了几分生气。
“吱呀——”一声轻响,门轴转动带着岁月的沧桑,夜露的寒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吹动了油灯的火苗。柴济民下意识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目光落在门口那人身上。来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裤脚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点,肩上搭着一个旧布褡裢,正是常在城里唱滩簧的肖富林。他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脑门上,眼神却透着一股难掩的急切,进门时还下意识瞥了一眼隔壁九香楼的方向,生怕被人瞧见。
“肖老板?”柴济民放下手中的银毫,语气里满是诧异,“这都亥时了,城门早该关了,你怎么会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桌上的药筛归拢整齐,指腹不经意间摩挲过案台边缘的木纹,那是几十年岁月留下的痕迹。隔壁九香楼的丝竹声突然拔高,夹杂着女人的娇笑,柴济民眉头微蹙,又压低了声音,“这般晚了,你怎么还往城里跑?”
肖富林反手轻轻带上门,动作轻柔却透着几分谨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往屋里蹭了两步,目光飞快地扫过药铺内外,确认没有旁人后,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柴先生,我来抓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心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说话时还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划拳声,心里越发焦灼。
柴济民笑了笑,拿起案台上的戥子,秤星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你呀,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打趣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熟稔,“看你这精神头,近来生意想必不错?”柴济民与肖富林相识多年,知道他唱的滩簧通俗易懂,深得无锡百姓喜爱,尤其是那些针砭时弊的唱段,更是在街头巷尾广为流传。
肖富林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却又藏着些欣慰:“沙壳子那狗汉奸,说我唱的东西‘煽动民心’,不让在城里说唱了。”他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愤慨,“我就只好跑乡下串庄子,虽说路远辛苦,可乡下乡亲们待见我,赏钱虽不多,倒也能攒下些积蓄。”想起乡下百姓递来的粗茶淡饭和旧巴巴的铜板,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布包,里面是他近来攒下的全部家当。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杯盘碰撞的脆响,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往前凑了凑。
“喔?”柴济民手里的戥子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回要配多少料?还是上次那止咳的方子?”他记得肖富林前些日子曾来抓过治疗咳嗽的药材,说是乡下风大,不少老人孩子受了寒。
“不。”肖富林猛地摇头,眼神骤然变得凝重,仿佛瞬间换了个人似的,他几乎贴在柜台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是来配料,是来抓药——治伤的药。”
柴济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要去拿桌后的脉枕:“哪儿不舒服?来,我给你号号脉。”他行医数十年,最是见不得人受苦,一听是治伤的药,立刻便紧张起来。
“不是我。”肖富林连忙按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带着夜寒,“我要些云南白药。”
“云南白药?”柴济民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这药专治跌打损伤、枪伤刀伤,在乱世里格外紧俏,虽不算贵到离谱,却也不是寻常人家日常能用的。他转身走到柜台最里面,弯腰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摸出两个油纸包,轻轻放在柜面上,“有有,这药我特意留了些,以备不时之需。”油纸包上还印着淡淡的药香,显然是精心保存的。
肖富林却没去拿,只是死死盯着那两个油纸包,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坚定:“我要得多,越多越好。”
柴济民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要多少?”他追问道,眼神里满是疑惑,“这药是专治跌打损伤的良药,寻常人用不上这么多。莫非你……”他话未说完,却已猜到了几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肖富林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瞒你说,今天我见到游国胜了!”
“真的?”柴济民猛地前倾身体,双手按在柜台上,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燃起了一团火,“他还好吗?游击队近来怎么样?”一提到游国胜,他便想起那个意气风发、为国为民的年轻人,想起游击队在无锡城乡抗击日寇的英勇事迹,心里便涌起一股敬佩之情。隔壁九香楼突然传来一阵哄笑,他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他冒险到南门外,就是为了买云南白药。”肖富林的声音沉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惋惜与担忧,“可惜,被沙壳子的人发现了,双方交上了火,他肩头中了一枪,血流得厉害。我跟着陈勇他们撤的时候,只看到他脸色惨白,疼得直咬牙,根本顾不上多问。”想起当时枪声大作、子弹横飞的场景,他仍心有余悸,游国胜肩头涌出的鲜血,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啊?”柴济民惊得后退半步,手里的戥子“当啷”一声掉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国胜受伤了?”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也有些发颤,“那、那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危险?”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安全脱险了,陈勇带着弟兄们把他救到乡下的隐蔽处了。”肖富林连忙补充道,怕他太过担心,“可乡下缺医少药,连个正经的郎中都没有,我实在放心不下,才连夜回城找您求助。”
柴济民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脱险就好,脱险就好。”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庆幸,“可把我急坏了。”游国胜不仅是游击队的队长,更是无数无锡百姓心中的希望,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不知会让多少人痛心。
“我想买一批治伤的药,给他送去。”肖富林看着他,眼神恳切,带着深深的期盼,“乡下条件艰苦得很,他伤得重,没有药根本撑不下去。您这儿有多少,我都要,钱我带来了。”说着,他解开腰间的布包,从里面掏出五块沉甸甸的大洋,轻轻放在柜台上,银元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他跑遍十几个乡下庄子,唱了一个多月滩簧才攒下的全部积蓄。
“好!”柴济民当即拍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游击队抗日杀敌,为的是咱们无锡百姓,枪伤刀伤在所难免。乡下条件苦,缺医少药的,确实艰难。”他的眼神里满是坚定,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重要的决定,目光落在那五块大洋上,却没有去碰。隔壁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调子靡靡,与此刻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是啊,他们到处奔波,居无定所,有时候连块安稳的疗伤之地都没有。”肖富林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吃的是粗粮,喝的是冷水,受伤了也只能硬扛着。”
柴济民转身翻了翻身后的药柜,一个个抽屉被拉开又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为难:“可我这里存货不多,也就二三十支云南白药的样子。”他回头看着肖富林,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城里进货也不易——沙壳子那伙人查得严,凡是治伤的药材,都要登记在册,说是怕‘资助乱党’,药材运进来难上加难。上次进的货,还是托人从上海绕了好几个圈子才弄到的。”
肖富林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眼神里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他低下头,看着柜台上的五块大洋,语气带着几分沮丧:“那可怎么办?国胜还等着药救命呢。这些钱,够不够再凑些?”
“你别急。”柴济民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转身从另一个抽屉里捧出一小堆三七,根茎饱满,色泽棕红,显然是上等佳品,“我这儿还有点三七,止血化瘀最是管用,我马上碾成粉给你带上。”他把三七放在案台上,拿起药臼和杵,“明天我再去城里几个同行那里跑跑,张记药铺的老李、王回春堂的赵大夫,都是有骨气的人,想必也愿意为游击队出一份力,看看能不能再凑些云南白药和消炎的药材。至于钱,你快收起来,游击队员们为了咱们抛头颅洒热血,我岂能收你的钱?”
“这可不行!”肖富林连忙摆手,“柴先生,您开药铺也要本钱,这些药虽不算天价,可数量不少,我不能白拿。这五块大洋,您一定收下,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去凑。”
“你这是干什么?”柴济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停下捣药的动作,把大洋推了回去,语气严肃,“游击队抗日杀敌,连命都豁出去了,我送点药还能要你的钱?你这是小看我柴济民了!”他行医数十年,虽家境不算富裕,却始终坚守着“医者仁心”的准则,面对为国为民的游击队,岂能收钱?“这些钱你留着,日后跑乡下唱戏,也能买点干粮茶水。药材的事你放心,我就是赊账,也得给游队长凑齐了。”
“是我唐突了。”肖富林看着柴济民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实意,便不再坚持,连忙收回大洋,脸上满是愧疚,“柴先生,您别生气,我这就收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您。”
“都是为了抗日,说什么报答。”柴济民摆了摆手,拿起杵开始捣药,“砰砰砰”的声响在屋里响起,沉闷而有力,“这些你先拿着,我再给你抓点消炎止痛的草药,金银花、蒲公英、当归尾,一并带上,多少能派上用场。这些药能帮着消炎止血,减轻些痛苦。”
肖富林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看着柴济民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感激。隔壁九香楼的酒令声此起彼伏,与药铺里的捣药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荒诞的乱世悲歌。
“麻烦你顺路到我家一趟。”柴济民继续捣着三七,“砰砰”的声响持续不断,“告诉我老婆,我今晚要晚些回去,让她不用等我,先吃饭。”他知道妻子一向贤惠,定会为他留着饭菜,只是今晚要准备药材,怕是要忙到后半夜了。
“好!”肖富林小心翼翼地拎起柴济民早已包好的药包,沉甸甸的,里面不仅有珍贵的云南白药和三七粉,还有满满当当的消炎草药。他紧紧攥着药包,仿佛攥着千斤重的希望,“我在你家等你,帮你搭把手。”
肖富林转身轻轻拉开门,又回头望了一眼柴济民的身影,才小心翼翼地融入夜色之中。门轴再次发出“吱呀”的轻响,随后便恢复了寂静。
药铺里只剩下“笃笃笃”的捣药声,沉闷而坚定,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隔壁的九香楼依旧灯火通明,丝竹声、娇笑声、酒令声不绝于耳,浓郁的酒气和脂粉香顺着门缝钻进来,与药铺的清苦气息激烈碰撞。柴济民听着隔壁传来的靡靡之音,眉头皱得更紧了,手中的杵捣得更用力了,每一声都像是在控诉着日寇的残暴与汉奸的无耻,又像是在为游击队的将士们默默祈福。他知道,这一墙之隔,隔开的不仅是声响与气味,更是良知与背叛,是光明与黑暗的较量,而他,选择站在光明这边。
第57章 祸起萧墙
九香楼的雕花木门敞开着,朱红漆色被灯火映得发亮,门楣上悬挂的走马灯转得正欢,将光影投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斑驳晃动。屋内更是灯火通明,丝竹声、靡靡歌声与酒客的哄笑、划拳声交织在一起,浓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混着劣质烧酒的辛辣气息,顺着敞开的门窗往外溢,与隔壁柴记药铺飘来的清苦药香撞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荒诞。
堂屋中央,春香穿着件水红滚边旗袍,领口袖口绣着细碎的梅花,扭着腰肢在八仙桌间穿梭,嗓音软糯地唱着《四季调》:“夏季里来荷花香,小船儿悠悠荡池塘……”她眼神流转,时不时对桌前的酒客抛个媚眼,引得一阵喝彩。台下几张八仙桌旁,酒客们袒胸露背,手里端着粗瓷酒杯,吆五喝六地划着拳,桌上的花生米、酱牛肉骨头堆得老高,杯盘碰撞声清脆刺耳。
靠里侧的一桌,沙壳子吴警长斜倚在太师椅上,敞着藏青短褂的领口,露出松弛的肚皮。他左手搂着个涂脂抹粉的妓女,右手端着个白瓷酒杯,正眯着眼听春香唱歌,脚尖还跟着曲调轻轻打着拍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这沙壳子本是无锡城里的地痞流氓,日寇侵占无锡后,他便摇尾乞怜当了汉奸,仗着日本人给的“警长”头衔,在城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百姓们暗地里都叫他“吴扒皮”。
忽然,一阵“笃笃笃”的捣药声从隔壁柴记药铺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人心上,硬生生打断了婉转的歌声。沙壳子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上的惬意一扫而空,他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哐当”一声,酒液溅出大半,洒在桌面上。“别唱了别唱了!”他扯着嗓子怒吼,“什么破声音?这么扫兴!”
春香吓得身子一哆嗦,歌声戛然而止,手里的绣花手帕掉在地上,她僵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动弹,生怕触怒了这尊瘟神。屋内的喧闹也瞬间平息了几分,酒客们纷纷看向沙壳子,大气不敢出。
老鸨包芙兰见状,连忙扭着水桶腰走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手里摇着团扇,凑到沙壳子身边:“吴警长,息怒息怒!”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是隔壁柴记药铺在捣药呢。那柴济民,真是个死脑筋,天天这个时候捣药,也不知道累,扰了警长的雅兴,真是该打!”
“妈的!”沙壳子骂了一句,唾沫星子飞溅,“快叫人让他停下!敢搅老子的雅兴,活腻歪了不成?”
“哎哟,吴警长,”包芙兰掩着嘴,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却藏着几分算计,“您是不知道,他柴济民可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仗着自己懂点医术,向来不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我前几天还特意去跟他说过,让他换个时辰捣药,可他倒好,油盐不进,我去说也没用啊。”
“什么?”沙壳子眼睛一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顿时炸了毛,“他居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在无锡城里,谁敢不给他沙壳子几分薄面?一个开破药铺的老东西,居然也敢跟他叫板?
“可不是嘛。”包芙兰叹了口气,故意压低声音,凑到沙壳子耳边,像是说什么机密事,“前几天我还跟他提,说他那药铺的地段好,不如让给我开个茶馆,我给他点补偿。您猜他怎么说?”她顿了顿,见沙壳子面露不耐,才接着说道,“他倒好,直接跟我说,别说我了,就是沙壳子你来了,他也不怕!”
“妈的!”沙壳子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敢这么说?”他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还有呢。”包芙兰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添了一把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挑拨,“他还私下跟人说,沙壳子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小鬼子的一条狗,汉奸走狗而已!”
“反了反了!简直反了!”沙壳子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枪口对着屋顶,威慑力十足。“他居然敢如此骂我!简直不想活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他眼神阴狠,像是要吃人一般,心里早已盘算着要给柴济民点颜色看看。
包芙兰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连忙上前拉住沙壳子的胳膊,假意劝道:“吴警长,息怒息怒!杀了他倒是容易,可他那药铺的房子,多好的地段啊,就这么空着多可惜。不如……”她顿了顿,露出算计的笑容,“不如找个茬把他赶走,那房子不就归你了?到时候你想自己用,还是租给我,都好说,也能多一笔进项。”她早就惦记着柴济民药铺的那块地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如今正好借沙壳子的手,除掉这个眼中钉。
沙壳子眼珠一转,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贪婪的笑容。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柴记药铺的地段确实不错,临街靠巷,人流量大,要是能把这房子弄到手,要么租出去收租金,要么自己开个铺子,都能赚不少钱。“嘿嘿,原来你是打这个算盘。”他看向包芙兰,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还不是为了更好地招待吴警长和弟兄们嘛。”包芙兰娇笑着,往沙壳子身上靠了靠,语气谄媚,“您要是把房子拿下,就算您的股份,以后九香楼的红利,咱们五五分账。您看怎么样?”
“好!就这么办!”沙壳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而嚣张,“我这就先去教训他一顿,再找个由头把他赶走,让他知道知道,在无锡城里,谁说了算!”他早就看柴济民不顺眼了,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既能报被辱骂之仇,又能霸占药铺,何乐而不为?
“吴警长英明!”包芙兰连忙拍着马屁,脸上笑开了花,“我这就叫人把赖虎和小刁喊来,给您搭把手!”说着,她转身对着后堂喊了两声,声音尖利。
片刻后,两个地痞流氓便快步走了进来。左边的是赖虎,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看着十分凶悍;右边的是小刁,身材瘦小,贼眉鼠眼,一看就是个阴险狡诈的主。两人都是沙壳子的狗腿子,平时跟着他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警长,您有什么吩咐?”赖虎和小刁齐声问道,语气恭敬,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凶光。
“跟我走,去收拾一个不开眼的老东西!”沙壳子一挥胳膊,率先朝门外走去。赖虎和小刁连忙跟上,三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九香楼。门口的几个妓女见沙壳子脸色不善,身后还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纷纷吓得缩到一边,不敢出声。
不远处的墙角,摆摊卖奶油五香豆的阿二正低着头,假装整理摊位,实则偷偷打量着这一切。他看到沙壳子带着人怒气冲冲地朝柴记药铺的方向走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柴济民是个好人,平时谁有个头疼脑热,他都热心诊治,有时候甚至分文不取,如今却要被沙壳子这伙人刁难,阿二心里急得不行,却又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在心里默默为柴济民祈祷。
“就是这家!给我砸门!”沙壳子指着柴记药铺那扇虚掩的木门,恶狠狠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戾气。
赖虎和小刁立刻上前,对着木门“砰砰砰”地猛踹起来,门板被踹得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开门!开门!快开门!”赖虎一边踹门,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粗鲁刺耳。
药铺里的捣药声戛然而止。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柴济民扶着门框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疲惫:“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他刚把给游国胜准备的草药整理好,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这阵急促的踹门声打断了。
“妈的!磨磨蹭蹭的!”赖虎见状,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柴济民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柴济民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嘴角立刻渗出血丝。“耽误吴警长办事,你担待得起吗?”赖虎恶狠狠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凶光。
柴济民捂着嘴角,又惊又怒,刚想质问,沙壳子已经带着赖虎和小刁径直闯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在药铺里四处打量,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沙壳子的目光扫过案台上的药臼、药罐,最后落在了柜台上的三七粉和药臼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你要干什么?”柴济民挺直了腰板,捂着嘴角,怒视着沙壳子三人,语气里满是愤慨。他知道沙壳子素来横行霸道,今日怕是来者不善。
“干什么?”沙壳子冷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官老爷的架子,“有人告你深夜扰民,影响街坊四邻休息,我们是来例行公事,前来查讯的!”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根本不顾及此刻才刚过酉时,更不顾及柴济民捣药向来不扰人的事实。
“我只是在捣药,治病救人,怎么就扰民了?”柴济民据理力争,眼神坚定,“我在这里开了几十年药铺,天天这个时辰捣药,街坊邻居都知道我这规矩,从来没人说过扰民!”他心里清楚,沙壳子这是故意找茬。
“还敢顶撞?果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沙壳子脸色一沉,眼神变得更加阴狠,对着赖虎和小刁使了个眼色,“给我搜!仔细搜!我怀疑他私藏违禁物品,资助乱党!”
“搜、搜什么啊?”小刁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道,他没想到沙壳子会突然这么说。
“笨蛋!”赖虎拍了小刁一巴掌,低声呵斥道,“当然是搜值钱的东西!人参、鹿茸、珠宝首饰,凡是值钱的都给我搜出来!”他跟了沙壳子这么久,自然明白沙壳子的心思,无非是想趁机敲诈一笔。
“你们凭什么搜我的药铺?”柴济民上前一步,想要阻拦他们,“我这药铺里只有药材,没有什么违禁物品,更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凭什么?”沙壳子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柴济民,语气嚣张跋扈,“在这无锡城里,我说是就是!我说搜就搜!你还敢反抗?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里!”他仗着自己是汉奸警长,根本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小店只进寻常治病之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柴济民挺直了脊梁,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要搜你们就搜,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一生行得端坐得正,没做过半点亏心事,自然不怕他们搜。
沙壳子的目光落在柜台上的三七粉上,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他上前一步,伸手抓起一把三七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随即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这是什么东西?”
“三七!”柴济民毫不畏惧,朗声说道,“止血疗伤的常用药,哪个药店没有?”
“常用药?”沙壳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恶意,“好哇!你竟敢私通游击队,给那些乱党配伤药!你好大的胆子!”他早就想好了罪名,不管柴济民说什么,他都要给柴济民扣上这顶帽子。
“你血口喷人!”柴济民又气又急,浑身都在发抖,“我没有私通游击队!三七是常用药,普通百姓受伤也能用!你不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
“哼,巧了!”沙壳子一拍大腿,故意提高声音,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今天游国胜那伙乱党刚被我打伤,你这里就有这么多止血疗伤的药,不是给他们配的,还能是给谁配的?”他指着柜台上的三七粉,语气笃定,“人赃俱获,你还想狡辩?给我抓起来!”
“三七是常用药,哪个药店没有?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柴济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沙壳子,怒斥道,“你不讲理!”
“讲理?”沙壳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在这无锡城里,我就是理!”他对着赖虎和小刁挥了挥手,“你们两个,跟他好好讲讲理!让他知道知道,在这无锡城里,谁是老大!”
“是!警长!”赖虎和小刁齐声应道,立刻扑了上去,对着柴济民拳打脚踢。赖虎一拳打在柴济民的胸口,小刁一脚踹在柴济民的腿弯,柴济民年事已高,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殴打,顿时被打得连连后退,最后踉跄着摔倒在地。
“你们凭什么打人?凭什么?”柴济民趴在地上,嘴角、鼻孔都流出血来,浑身剧痛难忍,却依旧倔强地嘶吼着,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沙壳子蹲下身,用脚尖踩着柴济民的手背,用力碾了碾,看着柴济民痛苦的表情,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凭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偏偏找你麻烦?”
柴济民趴在地上,浑身剧痛,脑子却在飞速转动着。他想起包芙兰之前想要他药铺的地皮,又想起沙壳子贪婪的嘴脸,瞬间明白了过来。“我、我明白了……”他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你们是想霸占我的药铺!”
“明白就好!”沙壳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算你还不算太蠢。告诉你,你的事还没完。”他指着柴济民,语气凶狠,“从明天起,我会让赖虎和小刁天天来跟你‘讲讲理’,直到你主动滚出无锡城为止!”
“你、你们这些汉奸走狗!不得好死!”柴济民气得咳出一口血,对着沙壳子怒目而视,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哼,老东西,还敢嘴硬!”沙壳子冷笑一声,“老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药铺是你的命根子,你舍得丢吗?”他语气威胁道,“要么乖乖滚蛋,把药铺交出来,要么就等着被活活打死!你自己选!”
“我、我的老虎凳等着你!”赖虎晃了晃拳头,恶狠狠地说道,脸上的刀疤随着他的动作扭曲,看着十分狰狞。
“我、我的辣、辣椒水……也等着、等着你!”小刁也跟着起哄,搓着双手,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沙壳子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柴济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把柴济民打服,再慢慢逼他交出药铺。“走,咱们回去喝酒快活去!”他挥了挥手,带着赖虎和小刁扬长而去,临走时还不忘踹了药铺的木门一脚,木门“吱呀”一声,摇摇欲坠。
药铺里只剩下柴济民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嘴角、鼻孔不断有鲜血涌出。他看着沙壳子三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恨,心如刀绞。他经营了几十年的药铺,是他一生的心血,如今却要被这些汉奸走狗霸占。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剧痛,稍一用力,便疼得眼前发黑。窗外,九香楼的丝竹声、欢笑声依旧不绝于耳,与药铺里的凄惨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这个乱世之上。
第58章 雨夜迁徙
夜色如墨,无锡老城的青石板路被渐起的雾气濡湿,透着森冷的凉意。九香楼门口的走马灯还在旋转,朱红大门旁,包芙兰踮着脚探头探脑,脸上满是急切。看到沙壳子带着赖虎、小刁摇摇晃晃地回来,她立刻扭着腰迎上去,声音甜得发腻:“吴警长,怎么样了?没把那老东西抓起来赶走呀?”
沙壳子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得意地嗤笑一声:“抓他干什么?费劲还落人口实。”他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眼神阴鸷,“让他自己吓破胆逃走,到时候这药铺就是咱们的了,还不用担半点杀人的罪名,多划算。”
“还是吴警长英明!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包芙兰连忙拍着马屁,伸手搀扶住沙壳子的胳膊,“快进去吧,姑娘们都等急了,温好的酒也快凉了,可别辜负了这良宵。”
两人说说笑笑地钻进九香楼,丝竹声和哄笑声再次飘了出来,丝毫没注意到墙角阴影里的阿二。阿二攥着衣角,看着他们进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等屋里的喧闹声重新响起,他立刻站起身,猫着腰快步跑到柴记药铺门口,轻轻推开那扇被踹得摇摇欲坠的木门。
“柴老板!柴老板!”阿二压低声音呼唤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快步走到药铺深处。只见柴济民蜷缩在柜台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暗红的血痕,额角还有一块淤青,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阿二心里一紧,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柴老板,您撑住点!”
柴济民靠在冰冷的柜台上,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呻吟,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眼神涣散:“阿二……我明白了……他们是想霸占我的房子……”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这药铺,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是我养家糊口的根本啊……我守了几十年,从没敢有半点懈怠……”
“柴老板,你别难过!”阿二扶着他的胳膊,眼眶也红了,语气里满是愤怒,“我都在墙角听到了,那个老鸨婆和沙壳子早就串通好了!他们就是惦记着您的药铺,故意找碴子!这些畜牲,太欺负人了!”
“暗无天日啊……”柴济民捶了捶胸口,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我在这无锡城里开了几十年药铺,治病救人,分文不取的事做了多少,从没做过半点亏心事,可他们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阿二用力扶着柴济民,语气坚定,“这些汉奸恶狗迟早会遭报应的!您不能在这里等死,得赶紧走!再晚了,他们要是回来,您就危险了!”
柴济民看着阿二真诚的眼神,浑浊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一丝光亮,他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你说得对……如若我不走,必然会被他们整死。快,快帮我把这些药收拾起来!”他挣扎着指向柜台,“尤其是给游击队准备的那些云南白药和三七粉,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那是国胜他们的救命药!”
“好!”阿二立刻应声,转身就去收拾。他从墙角拖出一个旧布褡裢,把柜台上的云南白药、三七粉,还有几包消炎止痛的草药一股脑地往里装,动作又快又稳。“柴老板,我先送你回家。明天一早,我找阿福一起,弄辆大车帮你搬东西,咱们走得远远的,让沙壳子找不到!”
柴济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那药铺我也不想回去看了。”一想到自己精心打理的药铺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他心里就像刀割一样,“好端端的家业,被沙壳子毁于一旦,见了只会更伤心。”
“那我和阿福明天一早去帮您收拾些常用的东西,衣裳、被褥,还有您的药箱,都给您带上!”阿二扶着柴济民,慢慢挪动脚步,走出了药铺。
夜色更浓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凄厉地划破夜空。柴济民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药铺,门楣上的“柴记药铺”木匾在夜色中模糊不清,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他只能在阿二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向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艰难。
此时,柴济民家的灯还亮着。煤油灯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出两个焦急等待的身影。柴妻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针线,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针脚歪歪扭扭,她时不时地抬头望向门口,嘴里喃喃自语:“这么晚了,济民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坐在一旁的肖富林也有些坐立不安,他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药包,心里七上八下:“老板娘,您别担心,柴先生做事向来稳重。不过,都两个时辰了,确实有点久。要不我再回去药铺看看?”
“听,有脚步声!”柴妻突然站起身,耳朵贴向门板。
肖富林也立刻站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倾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几分踉跄,最后停在了门口。柴妻连忙拉开门闩,推开木门,看到眼前的景象,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针线筐“啪”地掉在地上。
阿二扶着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柴济民站在门口,柴济民的藏青布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痕已经干涸,看着格外凄惨。
“济民!你怎么了?”柴妻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的另一只胳膊,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柴老板!出什么事了?”肖富林也大吃了一惊,连忙上前帮忙,和阿二一起把柴济民扶进屋,让他坐在椅子上。
柴济民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胸口的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他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老泪纵横:“家、家没了……咱们的药铺,被沙壳子那个狗汉奸霸占了!”
“啊?天哪!”柴妻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起来,“这些杀千刀的!挨千刀的汉奸!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们招惹谁了啊!好好的日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老板娘,您别太伤心了。”阿二连忙安慰道,“这都是沙壳子和九香楼的老鸨婆包芙兰串通好的,他们早就惦记着柴老板的药铺了!今天就是故意找碴,想把柴老板赶走!”
“他见了柜上的三七粉,就强给我扣上私通游击队的罪名,对我拳打脚踢,就是想置我于死地,好名正言顺地霸占我的药铺!”柴济民气得浑身发抖,又咳出一口血,“我跟他们据理力争,可他们根本不讲理,在这无锡城里,他们就是王法!”
“这个无耻之徒!汉奸走狗!”肖富林气得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太过分了!幸好我先走了一步,要不然,我们俩今天都得栽在他手里!”
“是啊,好险。”柴济民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后怕,“你走后没多久,他们就闯进来了。要是你还在,恐怕也难逃一劫。”
柴妻突然停止了哭泣,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没有了刚才的脆弱:“济民,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挣。男子汉大丈夫,何处不能立身?我们都有一双手,何况你还有治病救人的本事,何必在这里受这些汉奸的气?”
柴济民抬起头,看着妻子坚毅的眼神,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依你之见……我们该往何处去?”
“我看,咱们不如暂避乡下,另起炉灶!”柴妻语气坚决,眼神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我娘家在陈家桥,离城不过十几里路,是个好地方。那里四面环水,民风淳朴,衣食丰足,就是缺医少药,正好能发挥你的本事。咱们去了那里,既能安身立命,也能给乡亲们治病,不比在这里受气强?”
“陈家桥……”柴济民沉吟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江南水乡的小村庄,“好倒是好,只是这口气咽不下去啊!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就这么被汉奸夺走了!”
“鬼子汉奸横行不了多久,总有一天会被打倒的!”肖富林立刻接口道,语气充满信心,“到时候,咱们再回来重振旧业,把失去的都夺回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柴济民看着肖富林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妻子期盼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说得有理!就这么办!不跟这些汉奸走狗一般见识!”
“对了,柴老板。”肖富林突然想起正事,连忙说道,“国胜今天伤得不轻,肩头中了一枪,我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去陈家桥送药。您要是也去陈家桥,不如一起同行?也好给国胜看看伤,他那枪伤,怕是没那么简单。”
“什么?国胜是枪伤?”柴济民立刻紧张起来,猛地站起身,忘了身上的疼痛,“枪伤可不是小事!游击队缺医少药,若是处理不当,伤口感染化脓,或者耽误了病情,恐误大事!”
“是啊,我见到他的时候,肩头鲜血直流,虽然紧急撒了点白药止血,但恐怕治标不治本。”肖富林忧心忡忡地说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来得及仔细看,只知道他疼得厉害,脸色惨白。”
“万一伤了筋骨,或者子弹还留在体内,岂是一点白药就能了事的!”柴济民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枪伤最怕的就是感染和弹头残留,若是处理不及时,轻则落下残疾,重则危及性命!”他站起身,“事不宜迟,明天我和你结伴同行!必须尽快给国胜处理伤口!”
“那咱们赶紧收拾东西!”柴妻立刻行动起来,转身就要去收拾衣物,“店里的东西怎么办?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药材?”
“阿二,”柴济民看向阿二,眼神恳切,“麻烦你明天弄条船来,陈家桥靠水,走水路最方便。能带多少药材和家当,就带多少,尤其是那些珍贵的药材,不能留给沙壳子那个汉奸!”
“没问题,柴老板!”阿二立刻答应下来,拍着胸脯保证,“我明天一早就去码头雇船,找条大点的乌篷船,保证把您的东西安全送到陈家桥!您放心,我一定办妥!”
“好!”柴济民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只要人在,药在,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等赶走了鬼子汉奸,咱们再回到无锡城,重振柴记药铺的名声!”
窗外,雾气越来越浓,淅淅沥沥的小雨悄然落下,打在窗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屋内,煤油灯的光晕温暖而明亮,映着几人坚定的脸庞。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不得不离开赖以生存的家园,但也让他们找到了新的方向。夜色中,一场关乎生存与希望的迁徙,正在悄然酝酿。
第59章 乡野新生
第五十九章 乡野新生
无锡老城的码头笼罩在黎明前的薄雾中,运河水面泛着冷冽的微光,像一匹被揉皱的银绸。一条乌篷船静静停靠在岸边,船舱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布包,装着药材、药具和简单家当,柴济民夫妇、肖富林、阿二和阿喜早已登船等候。阿喜坐在船舱角落,小手紧紧攥着衣兜里的桃木弹弓——那是阿福特意为她打磨的,经她勤学苦练,早已练就弹无虚发的本事,此刻她眼神警惕地望着码头入口,帮着留意动静。阿福则守在船边,肩上斜斜背着磨得发亮的金刚鱼叉,后腰别着一把造型奇特、刃口锋利的大剪刀,腰侧还挂着亲手打磨的弹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阿二正要摇橹启程时,三个伪警察突然从雾中钻了出来,端着枪拦住去路,为首的斜睨着船上的人,语气嚣张:“站住!干什么的?连夜出城,是不是藏了违禁品?”
阿二连忙停住动作,肖富林悄悄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塞到阿福手中:“拿着,关键时刻能用得上。”阿福家境贫寒,本就没有余钱,接过银元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船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顺从:“几位官爷,都是本分百姓,城里药铺生意做不下去,打算搬到乡下谋生,没什么违禁品。”
“百姓?”伪警察头目冷笑一声,伸手就要上船搜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通匪的?搜了才知道!”
拉扯间,一阵嚣张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吵什么吵?大清早的,扰了老子的清梦!”沙壳子带着赖虎、小刁,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显然是被码头的动静惊动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船上的柴济民,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哟,这不是柴老板吗?昨晚刚‘教训’过你,今天就想跑?”
柴济民脸色一白,肖富林也握紧了拳头,生怕冲突起来。阿福却依旧镇定,上前两步,对着沙壳子拱了拱手,悄悄将银元塞到他手里:“吴警长,柴老板年纪大了,经不住昨晚那一折腾,实在不敢再留在城里。他说了,城里的药铺自愿交给您处置,只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出城,给条活路。”
沙壳子掂量着手里的银元,心里盘算着:柴济民的药铺已经到手,这伙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得些好处。他眼珠一转,咧嘴笑道:“看你还算识相!既然这么懂事,那我就网开一面。”说着,他转头对身后的伪警察喊道,“去,给他们开张路条,盖上我的私章,沿途关卡一律放行!”
伪警察不敢怠慢,连忙找来纸笔,很快就写好了路条。沙壳子接过,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私章,扔给阿福:“拿着!滚吧,别再让我在城里看到你们!”
“多谢吴警长!”阿福接过路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对着沙壳子拱了拱手,转身招呼众人,“快,启程!”
阿二立刻摇起橹,乌篷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运河向陈家桥方向而去。运河水道蜿蜒曲折,一道弯连着一道弯,两岸的芦苇丛随风摇曳,偶尔有水鸟惊起,掠过水面。船行得并不快,橹叶拍打水面的“哗啦”声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不知不觉间,船行至刘潭地界。
就在这时,岸边突然窜出几个伪军,挥舞着枪示意停船:“船停下来!接受检查!”
阿二连忙放慢橹速,乌篷船缓缓靠向岸边。阿福起身站在船头,神色镇定地问道:“几位官爷,我们是出城谋生的百姓,有吴警长开具的路条,还请通融。”
为首的伪军斜睨着他:“路条?拿出来看看!别想蒙混过关!”
阿福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沙壳子私章的路条,递了过去。伪军头目接过路条,仔细看了看,又对照着船上的人核对了一番,见确实是沙壳子签发的,语气顿时缓和了不少:“原来是吴警长关照的人,那走吧,沿途注意点。”
“多谢官爷!”阿福拱了拱手,看着伪军退到岸边,才示意阿二继续前行。
又行驶了半个多时辰,晨雾彻底散去,陈家桥的轮廓在远处逐渐清晰起来。这里是典型的江南水乡,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在微风中起伏,泛起层层涟漪;近处是潺潺流淌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白墙黑瓦的农舍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岸两侧,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泥土和稻禾的清香。
“终于到了!”柴妻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船刚靠向陈家桥的小码头,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肖老板!阿福!你们来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毛小丫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扎着两条麻花辫,快步从村里跑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精神抖擞的游击队员。原来,王麻子昨日回城打探消息,得知柴济民一家要转移到陈家桥,特意赶回来报告,毛小丫这才带着人早早在码头接应。
“小丫!”肖富林笑着迎上去,“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柴济民柴老板,无锡城里有名的老中医,特意来给游队长治伤的!”
“柴老板,您好!”毛小丫连忙上前问好,眼神里满是感激,“辛苦您跑这么远的路!游队长正盼着您呢!”
“国胜在哪里?快带我去!”柴济民心里惦记着游国胜的枪伤,急切地说道,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
“您别急,游队长在村里的农舍养伤呢。”毛小丫说着,对身后的游击队员挥了挥手,“同志们,快来帮忙搬东西!”
树丛里立刻跳出几个游击队员和闻讯赶来的村民,大家七手八脚地搬起船上的药材和家当。“小心点,这是柴老板的药箱,别磕着了!”“这个布包是被褥,轻拿轻放!”阿福卸下肩上的金刚鱼叉,靠在码头的木桩上,伸手去搬一个沉甸甸的药材包,后腰的大剪刀和腰侧的弹弓随着动作晃动,引得村里的几个小孩好奇地围过来看。阿喜守在一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突然抬手对着不远处的桃树瞄准,手指一松,石子“嗖”地飞出去,正好打中枝头的小毛桃,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毛小丫带着肖富林和柴济民穿过几条狭窄的乡间小路,路边的野花竞相开放,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很快,他们就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农家小屋前,小屋由土坯砌成,屋顶盖着青瓦,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毛小丫轻轻推开门,笑着说:“游队长,你看谁来了?”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游国胜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床粗布被子,脸色苍白,嘴唇透着淡淡的青色。看到柴济民走进来,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柴老板?您怎么会来?”
“来给你治伤!”柴济民快步上前,放下药箱,语气急切,“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游国胜想要坐起身,却不小心牵动了肩头的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柴济民连忙按住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只见伤口周围已经有些红肿,干涸的血迹浸透了内层的纱布,隐隐还能看到一丝脓液。柴济民仔细检查了一番,手指轻轻按压着伤口周围,神色凝重地说道:“伤口很深,失血不少,还好没伤到骨头和大动脉。不过,弹头还留在里面,必须尽快取出来,否则会发炎化脓,耽误病情!”
“柴老板,那就麻烦您了。”游国胜咬了咬牙,眼神坚定,“我能忍得住,您尽管动手!”
“好!”柴济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从药箱里取出一瓶白酒,倒入一个干净的小碗里,点燃火柴将白酒引燃。蓝色的火苗“腾”地窜了起来,照亮了他专注的脸庞。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镊子,在火苗上反复烘烤消毒,直到镊子尖端变得通红。
“忍着点。”柴济民轻声说道,用消毒过的棉花擦拭干净伤口周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镊子探入伤口。
游国胜紧紧咬紧牙关,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肖富林和毛小丫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柴济民。屋里只剩下火苗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片刻后,柴济民手腕猛地一用力,镊子稳稳地夹着一颗乌黑的弹头取了出来,随手放在旁边的盘子里。“好了,弹头取出来了。”他松了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连忙用干净的棉花擦拭掉伤口的脓液和血迹,将研磨好的三七粉均匀地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谢谢柴老板。”游国胜松了口气,感觉肩头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毛小丫笑着说:“肯定是同志们听说肖老板来了,都想听他唱一段滩簧呢!”
“好啊!”肖富林精神一振,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竹板,走到屋外的空地上。此时,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和游击队员,老人、小孩、妇女,个个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阿福靠在老槐树下,手里把玩着腰侧的弹弓,几个小孩围着他,好奇地问这问那;阿喜站在阿福身边,也掏出兜里的弹弓,学着阿福的样子比划着,两人还拿出带来的梨膏糖,用油纸包着分给大家,甜甜的梨膏糖让孩子们笑得合不拢嘴。
肖富林清了清嗓子,拿起竹板“哒哒哒”地打了起来,声音清脆响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同胞们,乡亲们,
大家听我来唱一段!
今天不唱陈年事,
不唱奇闻和异谈。
单唱长安桥前战日寇,
游队长关帝庙前舞大刀!
杀得鬼子魂飞散,
哭爹喊娘四处逃!
汉奸走狗莫猖狂,
抗日烽火已燎原!
苏南大地英雄多,
军民同心保家园!
待到光复那一日,
家家户户庆团圆!”
竹板声铿锵有力,歌声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日寇的憎恨、对汉奸的唾弃,以及对胜利的期盼。村民们和游击队员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拍手叫好,掌声、欢呼声和竹板声交织在一起,在陈家桥的上空久久回荡。
柴济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热闹而温暖的景象,看着乡亲们和游击队员们脸上真挚的笑容,感受着这份军民同心的热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转头望了望身旁的妻子,柴妻也正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柴济民知道,这里将是他的新生之地,也是他为抗日救国贡献力量的新战场。乡野之间的星火,终将汇聚成燎原之势,照亮光复祖国的道路。
第60章 水乡渔歌藏重任
江南的秋意早已浸透了无锡郊外的水乡村落,长安游击队的驻地就隐在这片静谧之中。青瓦白墙的农舍沿着蜿蜒的河道铺开,屋后的水稻田泛着成熟前的金黄,田埂边的桑树枝叶虽已染上浅褐,却依旧枝繁叶茂,叶片边缘卷着秋霜打过的痕迹,随风轻轻摇曳,簌簌作响。
堂屋的竹椅上,游国胜队长正倚靠在那里,脸色带着几分苍白。他的左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暗红的血迹——三天前,队里的药品告急,游队长亲自进城买药,没想到在南禅寺附近遭遇汉奸沙可子一伙伏击。战斗中,游国胜队长左肩中枪,身负重伤,幸得阿福亲自掩护,才得以顺利突围。更万幸的是,中药铺老板柴济明及时出手救治,连夜取出子弹,用祖传草药止血消炎,才算保住了性命,但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让他连抬手都显得吃力。
“游队长,该换药了。”女游击队员毛小丫端着一个陶碗走进来,碗里盛着墨绿色的草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她动作麻利地解开游队长肩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眼神里满是关切:“柴先生说,这药膏再敷两天,您的伤口就能结痂了。”
游国胜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辛苦你了小丫,也替我谢谢柴先生。”他目光扫过窗外,看着田里忙碌的村民,眉头微微皱起:“咱们队里的粮草快见底了,队员们跟着我受苦了。”
“游队长,您别担心!”阿福从门外大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把特殊的金刚鱼叉——这鱼叉是他爹传下来的,不仅铁齿锋利如刀,竿身更是精钢打造,能伸缩自如。他身后跟着的阿喜扎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弹弓——这弹弓是阿福亲手做的,桃木弓身配着生牛筋,磨得光滑锃亮,威力十足,阿福还手把手教了她瞄准技巧,如今她已是百发百中。而阿福腰间还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剪刀,看似普通,实则能拆分成两把锋利的飞刀,也是他爹留下的遗物。
“我和阿喜去村东头的大河打鱼,黑鱼滋补,给您炖碗鱼汤补补身子,您的伤好了,咱们才能打更多的鬼子,也不辜负柴先生的心意!”阿福说话时,手里的鱼叉轻轻一缩,原本不足三尺的长度,轻轻一甩便伸展成六尺长竿,收放自如,十分方便携带。
阿喜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对呀游队长!秋天的黑鱼最肥了,我去拿竹篓,咱们这就去!”她晃了晃手里的弹弓,笑着说:“路上要是遇到野鸟,我还能给您打两只加餐呢!”
毛小丫笑着打趣:“你们俩可得小心点,别光顾着打鱼,让汉奸盯上了。”
“放心吧小丫姐!”阿福拍了拍腰间的剪刀,“有这玩意儿在,几个汉奸不在话下!”
两人踩着铺满落叶的田埂,说说笑笑地往河边走去。秋风拂过,稻田里泛起层层金浪,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和水汽的清冽。河边的垂柳叶子已经泛黄,枝条随风轻轻摇曳,倒映在清澈的河水中,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飞向远方。
阿福熟练地拉开鱼叉的伸缩竿,精钢竿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手腕一扬,鱼叉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噗”地一声刺入水中,溅起雪白的水花。没过多久,他手腕用力一挑,一条一尺多长的黑鱼便被叉出水面,鳞片乌黑发亮,在阳光下闪着油光,拼命地扭动着身体。
“阿福,你真厉害!”阿喜拍手叫好,连忙上前帮忙把鱼放进竹篓,指尖不小心被鱼鳞划破,她毫不在意地用嘴吮了吮,又继续帮忙。她想起阿福教她用弹弓时的场景,心里就暖暖的。
两人忙活了半个多时辰,叉到了两条足足有半斤重的鲫鱼,阿喜脸上满是笑容:“这下游队长可有口福了!”阿福收起鱼叉,将其缩短后别在腰间,转身就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远处的桑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短衫、头戴草帽的汉子快步走来,正是游击队的联络员老陈。他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裤腿上还沾着泥土,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看到阿福和阿喜,老陈只是匆匆点了点头,便径直往游国胜的住处跑去,嘴里还喊着:“游队长,紧急情报!”
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沉——老陈这般模样,定是出了大事。两人连忙提着竹篓,快步跟了上去。
堂屋里,老陈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情报,郑重地递给游国胜:“游队长,这是上级刚刚发来的紧急情报,必须在三天内送到宜兴茗岭的新四军陈队长手里!”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份情报里有日军下一步的扫荡计划和兵力部署,一旦落入敌人手中,不仅咱们游击队危险,整个江南的抗日力量都会受到重创!”
游国胜接过情报,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抬起头,看向老陈:“现在日伪军盘查得紧,钱桥、十八弯、雪堰桥、潘家桥这几处关卡都重兵把守,特别是漕桥分水墩,防守更是严密。咱们的队员大多是外地人,口音和样貌都容易引起怀疑,这情报怎么送出去?”
老陈叹了口气:“我一路上绕了三个村子才赶到这里,关卡上的汉奸狗腿子查得特别严,连挑担子的货郎都要翻个底朝天,稍有反抗就拳打脚踢。好些百姓因为身上带了点铜板,都被他们搜刮得一干二净,还有人被诬陷成游击队探子,直接被带走了。”
毛小丫收拾好药碗,说道:“游队长,让我去吧!我也能说两句本地话。”
游国胜摇了摇头:“不行,你还有其他工作要做,而且你经常跟着队伍行动,说不定已经被汉奸盯上了。”他的目光落在了阿福和阿喜身上,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亮光——阿福和阿喜是土生土长的无锡人,一口地道的无锡方言,模样就是普通的农家孩子,皮肤黝黑,手脚粗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乡土气息,根本不会引起敌人的怀疑。而且两人机灵勇敢,应变能力强,虽是孩子模样,却是送信的不二人选,只是他心里终究有些放心不下。
“阿福、阿喜,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们,你们敢接吗?”游国胜看着两人,语气严肃。
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脸上瞬间露出激动的神情,阿福抢先说道:“游队长,您尽管说!只要能打鬼子、能为抗日出力,我们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怕!”
“我要你们把这份情报送到宜兴茗岭,交给新四军的刘团长。”游国胜指了指桌上的情报,“这条路足足有200多里,要经过许多日伪军关卡,随时可能遇到危险,你们年纪还小,要是害怕……”
“我们不怕!”阿喜打断他的话,攥紧了手里的弹弓,眼神坚定如铁,“阿福教我打弹弓的时候说过,遇到敌人不能怕,要冷静。我们从小在这一带长大,每条小路、每座桥都熟得很,而且我们都是乡下人,没人会怀疑我们!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情报安全送到!”
游国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拿起情报,小心翼翼地折成细条,担忧地问:“你们打算把情报藏在哪里?”
阿福拍了拍胸脯,笃定地说:“游队长,您放心!看我的!”
说着,阿福取下腰间的鱼叉,轻轻一扭竿尾,一道细小的洞口便露了出来。他接过情报,小心翼翼地塞进鱼叉的中空竿身里,再轻轻一扭,竿尾便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丝毫破绽。
游国胜看了不禁拍案叫绝:“好!真是太好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俩了!”他随即神色一沉,严肃告诫道,“此去一路艰辛,从钱桥到十八弯,尽是荒山野岭,茗岭地区更是山高路远,你们务必要保护好自己!”
“阿喜,你的弹弓要藏好,遇事听阿福的,千万不能冲动。”老陈叮嘱道,又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这是路费,路上买点干粮和水,遇到盘查就说去宜兴走亲戚,送鱼给亲戚补身子。”
阿福接过银元,郑重地向游国胜和老陈行了个礼。游国胜拍了拍阿福的肩膀,目光里满是期许:“路上一定要小心,保重自己的性命,情报重要,你们的安全更重要。要是遇到危险,先保住自己,情报实在送不出去,就想办法销毁,绝不能让敌人得到。”
毛小丫递过来两个麦饼:“拿着路上吃,这是我早上刚烙的,顶饿。”
“谢谢小丫姐!”阿喜接过麦饼,紧紧攥在手里。
走出农舍,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阿福扛起竹篓,阿喜跟在他身边,两个年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金黄的稻田尽头,踏上了一段充满艰险的送信之路。身后,游国胜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默默祈祷着他们能平安归来。
第61章 钱桥关卡遇盘查
61章 钱桥关卡遇盘查
秋日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乡间小路上,路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银杏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田埂边蟋蟀的残鸣,更显周遭的沉寂。阿福和阿喜沿着小路一路向北,阿福斜背着那把金刚鱼叉,阿喜肩上挎着个粗布小包袱,里面有几块麦饼,还有一小罐咸菜,竹篓里躺着两条黑鱼、两条鲫鱼。
走了小半天,两人才来到了钱桥。这座桥横跨在北兴塘河上,桥面由青石板铺成,历经数十年风雨侵蚀,石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缝隙里嵌着暗绿色的青苔,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桥的北头孤零零地立着个原木搭成的哨棚,几个鬼子和伪军正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虎视眈眈地盯着过往行人,哨棚下堆着几个被扯破的包袱,里面的杂粮、衣物散落一地,显然已经有不少百姓遭到了搜刮。
“阿福,你看,那几个鬼子手里有枪,还有两个汉奸在搜身,查得好严。”阿喜压低声音,拉了拉阿福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她悄悄把弹弓塞进衣襟,用腰带紧紧压住,又瞥了眼阿福背上的鱼叉,心里增加了几分勇气。
阿福停下脚步,躲在路边的桑树林里,浓密的桑叶遮住了两人的身影。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关卡的情况:一个留着仁丹胡的日军小队长正坐在哨棚外的竹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刀,刀鞘上的铜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三个汉奸则耀武扬威地来回走动,其中一个矮胖的汉奸穿着灰布短褂,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时不时地戳向路人的包袱;另一个瘦高个汉奸正搜着一个老农的身,手指在老农怀里胡乱摸索,嘴里还骂骂咧咧:“藏哪儿了?有银元赶紧拿出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那老农穿着打补丁的蓝布短褂,怀里揣着几个糯米团子,老农死死护在怀里:“这是给我儿子治病的口粮,不能给你们!”瘦高个汉奸眼睛一瞪,抬手就给了老农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桥面上回荡:“老东西,还敢顶嘴!”说着就一脚踹在老农的膝盖上,老农踉跄着跪倒在地,糯米团子滚落在满是泥污的桥面上。汉奸还不罢休,又要上前踹打,被日军小队长不耐烦地喝止了。
“这些狗汉奸,真不是东西!”阿喜咬着牙,嘴唇都快咬破了,低声骂道。她想起柴济明老板的中药铺被沙壳子砸毁时的场景,那些汉奸拿着棍棒,把药柜砸得粉碎,珍贵的草药散了一地,心里的怒火更盛。
阿福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冷静:“别冲动,我们现在的任务是送情报,不能惹麻烦。你把弹弓藏好,一切听我的。”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顺手把背上的鱼叉调整到身前,一手扶着竿尾,拉着阿喜慢慢走向关卡。他悄悄摸了摸鱼叉竿尾的金属塞,确认情报藏得稳妥,又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的剪刀——这把能拆分成飞刀,是他父亲留下来的,如今到了关键时刻,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站住!干什么的?”瘦高个汉奸拦住了他们,三角眼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在阿喜的小包袱、竹篓里的鱼和阿福身前的鱼叉上打转,眼神里满是审视,语气嚣张。
阿福连忙说道:“长官,我们是石塘湾的乡下人,去梅园横山投奔娘舅,他是种菜的。我们家里收成不好,实在过不下去了,想去跟娘舅种菜,混口饭吃。你看,这鱼是刚捕的,正想给娘舅带去补补身子。”他递过鱼篓给汉奸看了一眼,又紧紧握在手里,说话时故意带着几分怯懦,头微微低着,双手紧紧攥着鱼叉竿身,显得老实巴交,完全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孩子模样。
“投靠娘舅?”瘦汉奸眯起眼睛,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们,“现在兵荒马乱的,石塘湾到这里也有十几里路,你们两个小鬼头就敢自己走?还背着个破鱼叉,我看你们八成是游击队的探子吧!”
阿福故意装作傻头傻脑的样子,转头问阿喜:“阿喜,他说啥是游击队?啥是探子啊?
不等汉奸动手,阿福连忙说道:“官老爷,我不过是想到横山那边看看娘舅,既然你不让我们投奔他。那我们吃过夜饭就回来的。你看,还有这鱼。”
不由分说。那汉奸一把抢了一条大黑鱼。
他的眼珠骨碌一转:“去娘舅家?你娘舅姓什么叫什么?”
阿喜一惊,阿福镇定地说:“我娘舅叫李根宝,是种菜的。”
“种菜的?”汉奸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他们,“现在兵荒马乱的,不好好在村里待着,走什么亲戚?我看你们是游击队的探子吧!”
阿福赶忙争辩:“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说不准我娘舅还会请你吃饭呢。”
阿喜也赶紧附和:“是啊,跟我们一起去吧!你看这鱼,我给你做鱼汤喝。”
阿福又补了一句:“我娘舅家自己做的米酒可好喝了。”
汉奸一把推开阿福:“少废话!我看你们就是有鬼!”他转头对身边的日军小队长说了几句日语,日军小队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指了指阿福杯子的鱼叉;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矮个子伪军微笑着解释;那是一把鱼叉。打鱼用的?
不等他们上前,阿福连忙递过鱼叉:“长官,这是我的鱼叉,能叉鱼你看,这鱼就是用它叉的,”
那汉奸接过鱼叉看了看,又从上到下的打量了阿福一番,只见他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狠狠把鱼叉丢在地上,又伸手去抢阿喜的包袱。阿喜紧紧抱住不放,被汉奸一把夺了过去。
“还我的包袱!”阿喜气愤地喊道。
这举动更让汉奸起了疑心,以为包袱里藏着宝贝,他狠狠一把推倒阿喜,阿喜顺势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你欺负人!那是我们的中午饭啊!”
汉奸狞笑一声,喜滋滋地打开包袱,一看里面只有几块麦饼和一小罐咸菜,顿时大失所望,狠狠把包袱摔在地上,麦饼滚了出来,沾了一层泥污。
一个矮个子汉奸凑上前来,打量着两人破烂的衣衫,对瘦高个说道:“这两个就是本地乡下的娃,看这样子也没什么油水,别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阿喜哭得更凶了,指着地上的麦饼哽咽:“那是我们的中午饭,我们没东西吃了!”
阿福见状,捡起鱼叉,摆出拼命的样子:“还我中午饭!还我麦饼!”
就在这时,几个山民背着箩筐包袱朝关卡走来,日军小队长挥手示意两个汉奸过去拦截。瘦高个汉奸见在两人身上捞不到好处,便对着日军小队长点头哈腰,转身去盘查那些村民了。
阿福趁机拉起阿喜,大声说道:“阿喜,我们不去娘舅家了,回家去!”阿西有点不理解,怎么反其道而行呢?
不料没走几步,又一个汉奸拦住他们:“回去!不准往城里去!”
阿喜愣了一下。阿福成机拉脱,阿喜回头就走。
他们大摇大摆地向横山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又拉着阿喜拐进一条小路快步而去。
身后,瘦高个汉奸正和一个村民争执起来。那村民紧抱怀里的包裹不肯松手,瘦高个汉奸劈头盖脸就朝他打去。日军小队长见状,也踱步走了过去。原来那村民是做小买卖的,包裹里藏着几块银元,抢夺中发出“哗啷啷”的声响,汉奸听见银元的声音,哪肯放过。
阿福听到身后的动静,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拉着阿喜加快脚步,直奔横山方向,很快消失在路边的小树林里。
走到安全地带,两人才放慢脚步。阿喜看着竹篓里剩下的一条黑鱼,心疼地说:“这些汉奸太可恶了,竟然抢我们的鱼!还有尤队长,上次进城买药也被他们打伤,真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她摸了摸怀里的弹弓,想起阿福教她的瞄准技巧,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阿福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地扶着鱼叉,轻轻拧开竿尾的金属塞,确认情报完好无损,才将鱼叉调整到斜背的姿势:“没关系,鱼没了可以再打,麦饼脏了也能吃,情报没事就好。这才是第一关,后面还有十八弯、雪堰桥、潘家桥,每一处关卡都不好过,我们一定要更加小心。”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相对干净的麦饼,吹了吹泥土,掰了一半递给阿喜,“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得赶在天黑前赶到十八弯附近,找个山洞或者破庙落脚,那里的山路崎岖,夜里走太危险。”
阿喜接过麦饼,咬了一口,干涩的麦香在嘴里散开。两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继续向北走去。路边的稻田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灌木丛,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远处,连绵的丘陵隐约可见,十八弯的山路就在前方,而更严峻的考验,还在等着他们。
第62章 雪堰桥夜遇追兵
阿福和阿喜沿着山路从横山转到了十八湾,十八湾沿着太湖曲曲弯弯,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又拐了一个大弯来到了杨湾。杨湾在一个高高的山坡上,两人停下脚步,仰望着一望无边的太湖,湖水滔滔,浪花汹涌,远处的乌龟山隐没在水中,不禁心生感叹。此时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夕阳的余晖仍洒在湖面,泛着粼粼波光。
这时,腹中传来一阵咕咕响,两人就在一棵大树旁坐了下来。阿福到一旁的山上捡回来一大捆干柴茅草,旁边正好有一汪小水池,于是从鱼篓里拿出那条黑鱼,阿喜把鱼处理干净后,两人就在树下升起篝火,烤起了黑鱼。
就在这时,山坡下走来两个短装打扮的中年人,一个头戴着礼帽,另一个戴副墨镜,看上去斯斯文文,腰里却鼓鼓囊囊。两人走到阿福、阿喜身旁,戴礼帽的满脸堆笑上前问话:“小老乡,我们是游击队,你们要上哪里去?”
阿喜一听“游击队”三个字,心中一喜,正想搭话,被阿福一把拦住。阿福也笑嘻嘻地说:“你说的是有吃的吧?我们好不容易才抓到这条黑鱼,没有多余的,要不鱼头给你?”
那戴墨镜的一听,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戴礼帽的拦住:“小老乡,别误会,我们是游击队,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啊。”
阿福早就听出这人口音古怪,是带着苏北口音的半吊子无锡话,再加上两人腰里藏枪的模样,说不准是汉奸特务。他对阿喜使了个眼色,阿喜也渐渐明白了。
阿喜连忙说:“我们出来抓鱼,抓了半天才抓到一条,要不你帮我们抓?”
那个戴墨镜的一听更生气了,踢了阿福一脚:“妈的,这小子有点古怪,准不是好东西!”
那戴礼帽的又假意教训戴墨镜的:“对老百姓不可以动粗!”,转过来又笑嘻嘻地对阿福、阿喜说:“我们是游击队派来接应你们的,有什么东西就交给我吧,长官说了,会给你们一大笔赏金。”
阿福假装不理解地问:“把东西交给你?还有赏金?那好吧。”
戴礼帽的一听,大喜过望:“快把东西交给我!”
阿福拿过鱼篓:“东西就在里面,你要就拿去吧!”
阿喜赶忙抢过鱼篓:“不行啊,不行,不能给他!”
戴墨镜的上前,恶狠狠一把抢过鱼篓。戴礼帽的接过鱼篓,往里面看了看,里面好像还有一个小布包,于是把手一扬:“我们走!”
阿福见他们走了,连忙起身拉住阿喜,就向闾江口方向跑去。
阿喜还满心不悦地说:“我的鱼篓,里面还有卖饼呢!”
阿福安慰说:“没事,我砍几根竹子,再编一个鱼篓就是了,赶紧走!”
夕阳西沉,橘红余晖漫过太湖水面,将闾江桥的石拱染得暖意融融。阿福拽着阿喜的胳膊,踩着最后一抹天光赶到闾江口,桥以西已属武进雪堰桥管辖,只是这里荒僻无人,少见人烟。岸边的芦苇长得一人多高,随风轻轻摇曳,两人没敢停留,连忙钻进岸边的土地庙。那座土地庙确实荒废已久,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月光透过破洞洒在地上,映出墙角丛生的狗尾巴草,供桌上的土地公神像缺了条胳膊,脸上落满灰尘,看着有些凄凉。
阿福捡来几把干草铺在神像旁,让阿喜坐下,自己则握着缩短后的铁齿鱼叉守在门口。他看到不远处有一片小竹林,便走进竹林砍下几根毛竹,再抽出腰间的剪刀,一按拆分出两把锋利的刃具,随后将毛竹劈成一条条竹篾,熟练地编起了鱼篓。
正编着,远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带着苏北口音的半吊子无锡话吆喝:“快搜!那两个小崽子肯定没跑远!”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瞬间绷紧了神经——来人正是在杨湾遇到的两个特务!
阿福一把拉着阿喜躲到神像后面,压低声音说:“把竹篓藏好!”阿喜连忙将竹篓塞到神像底座下,阿福握紧手中的鱼叉,阿喜掏出弹弓拉紧弓弦。
很快,两个特务冲进了土地庙,戴礼帽的掏出手枪握在手里,举着手电筒四处照射,用半吊子无锡话骂骂咧咧地说:“搜仔细点!他们跑不远!”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神像,阿喜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阿福的胳膊。阿福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从腰间抽出那把特殊的剪刀,轻轻一按,两把飞刀握在手中。
“长官,这儿有个竹篓!”矮胖特务发现了神像下的竹篓,大声喊道。戴礼帽的走过去掀开鱼篓,看到里面的小布包,把手一扬:“我们走!”
就在这时,一个特务的手电筒照到了杂草堆里的竹竿,伸手就要去捡——那竹竿就在阿喜藏身的地方。“不好!”阿福猛地冲出去,一脚踹在那特务的胸口,特务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手电筒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灭了。
“抓住他们!”戴礼帽的大喊着,挥着短刀冲了上来,另一个特务则直接掏出枪对准阿福。阿福手舞鱼叉,顺势展开成六尺长矛,迎着特务刺去,铁齿鱼叉“唰”地一下划破了戴礼帽特务的胳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阿喜也发射弹弓,瞄准戴礼帽特务的眼睛射去——“啊!我的眼睛!”那特务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墨镜特务见状,气得哇哇大叫,举枪就要射击,阿福侧身躲过,鱼叉一挑,划破了他的手腕,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两人背靠背,阿福的鱼叉舞得虎虎生风,阿喜的弹弓更是百发百中,石子像流星似的射向特务,打得他们连连后退。
可特务毕竟人多,阿福的胳膊不小心被短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粗布褂子。阿喜的腿也被踹了一脚,疼得她龇牙咧嘴,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射击——她想起尤队长的嘱托,想起那些被鬼子欺负的乡亲,手里的弹弓握得更紧了。
“冲出去!”阿福大喊一声,鱼叉逼退面前的特务后,拉着阿喜就往庙外跑。戴礼帽的捂着眼睛,用半吊子无锡话嘶吼着下令:“开枪!给我打死他们!”,另一个特务捡起手枪,朝着两人逃跑的方向胡乱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两人沿着闾江口的小路狂奔,身后的枪声不断响起,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夜色漆黑,小路坑坑洼洼,岸边的芦苇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阿喜一不小心摔倒在地,膝盖擦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阿喜!”阿福连忙停下来扶她。“别管我,快走吧!”阿喜咬着牙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没多久,两人就冲到了雪堰桥漕河边,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岸边的芦苇长得密密麻麻,随风摇曳。身后的特务已经追了上来,手电筒的光束死死锁定他们,枪声越来越近。“跳河!游水过去!”阿福大喊一声,拉着阿喜毫不犹豫地纵身跳进冰冷的漕河水中,两人在水里奋力划动,朝着河对岸游去。特务追到河边,对着水面不断开枪,子弹在两人周围激起阵阵水花。
河面上渐渐漫起了一阵薄雾,从岸边的芦苇丛中缓缓升腾,越来越浓,很快便笼罩了整个河面。雾霭中,隐约传来一阵低沉舒缓的吟诵声,断断续续飘在风里:“雾失楼台,月迷津渡……”秦观的词句与迷蒙的夜色、滔滔的河水融为一体,更添几分缥缈悠远。雾气愈发浓重,如同化不开的轻纱,阿福和阿喜的影子在雾中渐渐淡去,最终消失无踪。特务们对着浓雾胡乱射击了一阵,子弹穿透雾气却不见任何回应,再也寻不到两人的半分踪迹,只能望雾兴叹。他们本就顾忌这里是武进雪堰桥的管辖地界,越界追捕恐惹麻烦,如今又彻底失了目标,只能骂骂咧咧地垂头丧气而归。
第63章 雪堰桥补给遇险情
漕河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河岸,阿福拉着阿喜在芦苇丛中奋力登岸。湿漉漉的粗布褂子贴在身上,晚风一吹,冻得两人牙齿打颤。“快把湿衣服拧干,先去雪堰桥吃点热的,再补给东西。”阿福压低声音说道,指了指不远处炊烟渐起的镇子——这里是武进雪堰桥地界,昨夜追击的特务顾忌地界划分,不敢越界,暂时算是安全了。
两人钻进竹林拧干衣服,阿福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联络员老陈临行前塞给他们的两个银元,沉甸甸的带着体温;背后插着一把鱼叉,鱼竿与鱼叉杆用粗布条固定在一起,乍一看就是一根普通木杆,毫不起眼,谁也想不到鱼叉杆里藏着精钢材质,甩出后能延伸至六尺,情报正藏在空心竿里。“之前的鱼篓被特务抢走了,我们先去吃碗热馄饨暖暖身子,再买个新鱼篓和干粮。”阿喜点点头,跟着阿福沿着田埂往镇子走去。
刚到雪堰桥边,就听到一阵热闹的喧嚣声。沿河的石板小路上,店铺摊贩错落排布,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竹器店门口摆着刚编好的竹篮、竹篓,纹路细密结实;馄饨店和大饼油条店各占一隅,各有专攻——馄饨店的铁锅上沸水翻滚,蒸汽袅袅;大饼油条店是家夫妻老婆店,男的守着专用炉灶,用铁钳翻烤贴在炉膛边的大饼,烤得金黄灿烂、表面洒满芝麻,女的则在旁边的油锅旁,用一双长木筷翻炸油条,炸得金黄蓬松,两人配合默契,刚出炉的大饼和油条摞在一旁冒着热气,粢饭团摊则在不远处,也围了几个主顾。阿福先拉着阿喜走进馄饨店,店里摆着几张八仙桌,几个村民正埋头喝汤吃馄饨。“老板,来两碗馄饨!”阿福喊道。
老板是个光头老汉,麻利地应着,先往两只粗瓷碗里舀入滚烫的骨汤,再从竹匾里抓起馄饨扔进沸水,片刻后用漏勺捞出放进碗里,最后撒上小葱、虾米和切碎的蛋皮,淋上少许猪油,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小囡,趁热吃!”阿福和阿喜拿起筷子,夹起馄饨咬开,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浑身的寒气瞬间消散。吃完馄饨,阿福掏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结账:“老板,两碗馄饨多少钱?”老板接过银元,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银元边缘,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随即放在耳边,听到一阵清脆的嗡嗡声,才笑着说:“两碗十铜板,找你九十铜板!”阿福接过铜板揣进怀里,笑着道谢,拉着阿喜走出馄饨店。
两人先到隔壁的大饼油条店,男老板正用长柄火钳从炉膛夹出烘好的大饼,女老板则用一双长木筷翻炸着油锅里的油条。阿福掏出十六个铜板,说道:“老板,来四个大饼、四根油条,都用油纸包好!”夫妻二人麻利地应着,男老板夹出四个金黄的大饼,女老板捞出四根油条,一起用油纸包好递过来,芝麻和油脂的香气透过油纸沁出来;接着两人又到不远处的粢饭团摊花六个铜板买了两个粢饭团,也用油纸包好。随后,阿福又到竹器店买了个大小合适的鱼篓,花了五个铜板;再到杂货铺买了一小袋盐和几捆干草绳,将剩下的银元与铜板小心收好——这是他们接下来路上的全部盘缠。
两人背着大饼、提着新鱼篓和油条粢饭团继续西行,背后插着的鱼叉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粗布条固定得稳稳当当。路边的稻田里,稻穗已经泛黄,几只麻雀在稻田里啄食,被两人的脚步声惊得扑棱棱飞起。走到半路,一条小河蜿蜒穿过田野,河水清澈见底,岸边水草旁正卧着一条斤把重的大黑鱼。“阿喜,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叉这条鱼!”阿福眼睛一亮,悄悄摸到河边,握住背后的鱼叉杆轻轻按下机关,原本三尺长的鱼叉瞬间甩出,延伸至六尺,精钢打造的铁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屏住呼吸,瞄准那条大黑鱼,手臂猛地发力,“噗”的一声,铁齿鱼叉精准刺入鱼身,大黑鱼挣扎着溅起一串水花。阿福用力将鱼叉收回缩短,抓起黑鱼直接放进新买的鱼篓里,再将鱼叉重新插回背后。“抓条大鱼路上当干粮,也能应付沿途的盘查,省得被人怀疑。”阿福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着对阿喜说。
路上偶尔遇到早起的村民,都只是警惕地打量他们几眼,没人多问——兵荒马乱的年月,人人都自顾不暇,谁也不想惹祸上身。太阳升到半山腰时,潘家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这座青石板桥不大,桥身由几块厚重的青石板铺成,桥边散落着十几户农家,白墙黑瓦,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起来一片祥和。但阿福和阿喜深知,越是平静的地方,越可能暗藏杀机。他们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个穿着绸缎衣裳、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正带着几个乡丁在村口巡查。那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乡丁们则挎着木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阿福心里一沉,悄悄拉了拉阿喜的衣角,低声说:“小心点,看这架势,怕是伪保长。”
那中年男人也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连忙摇着肥胖的身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在阿福背后插着的鱼叉杆和竹篓里的大黑鱼身上打转,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你们是哪里来的?要去哪里?”
“保长好,我们是胡埭来的,去和桥走亲戚,你看,我们还抓了一条黑鱼,准备给亲戚带过去补身子。”阿福回答,语气恭敬,同时悄悄按住背后的鱼叉杆,显得落落大方。
“走亲戚?”中年男人眯起眼睛,怀疑地绕着两人转了一圈,鼻子里冷哼一声,“这兵荒马乱的,你们两个毛孩子敢走这么远?怕不是来打探消息的吧?”
阿福笑着答道:“我们两个一路走一路玩,顺便打点鱼,打探什么消息?难道还能打探哪里有鱼吗?”
王保长一声冷笑:“看不出来,你还真会打鱼。”
他说着就伸手去抢竹篓:“这条鱼看着新鲜,给我留下,我正想喝黑鱼汤。”
旁边一个乡丁连忙凑上前插话:“王保长,我看这两个毛孩子浑身破破烂烂,没什么油水,不如让他们给你干活。”
阿福这才确定,眼前这人就是尤队长提到的伪保长王富贵——沙壳子的远房亲戚,仗着沙壳子的势力在村里作威作福,专门打探游击队的消息,不少乡亲都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他连忙护住竹篓,心里飞快盘算着对策——硬拼肯定不行,这里是王富贵的地盘,一旦动手,他们很难脱身,而且还可能惊动沙壳子的人,情报就更难送出去了。
阿喜抢着说:“不行啊,我们去姨夫家总不能空手去吧。”
王保长狡猾地说:“不行也得行!我家后面的小河有的是鱼。”
阿福听了,灵机一动,露出讨好的笑容:“你那里有鱼?保长,我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抓几条大鱼。”
王保长眼珠滴溜一转,心想:这两个孩子到了这里,无依无靠,何不把他们带回家做个长工?于是把脸一沉:“不行,我看你们两个像游击队的探子,跟我走!”
阿福和阿喜慌了神,阿福哀求着说道:“保长大人,不行啊,我们看完亲戚,还得赶回家收稻子。”
王保长狠狠说道:“你家要收稻子,我也要收稻子,你们两个,跟我走!”
几个狗腿子不由分说,上前推着阿福和阿喜就走。王保长又呵呵一笑:“你不是喜欢打鱼吗?那你就天天给我打条黑鱼,我吃够了就放你们走!”
阿福哀求着说:“保长,这条鱼你就拿去吧,放我们走。”
王保长心里思忖着:这两个孩子看起来没什么背景,正好地里稻子要收割,缺人手,让他们去干活,真是一举两得。“行,鱼我要了,你们两个跟我回家收稻子!我也不会亏待你们,一天两顿饭,管饱。”
阿福听了,知道一时跑不了,赶忙转悲为喜说:“真的?一天两顿饭还管饱?”
王保长轻蔑地一笑:“我王某人说的话,哪能有假?”
在一群狗腿子的推搡下,两人跟着王富贵来到他家——村里最气派的青砖黛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养着几条金鱼。院子的墙上挂着一把日本军刀,刀鞘闪着寒光,显然是沙壳子送的。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边干活一边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院子的后门通往后山,后山全是茂密的竹林,而竹林深处,正是通往漕桥分水墩的路。
第64章 竹林脱险奔茗岭
阿福劈柴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偷偷观察着王富贵的动向。王富贵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喝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时不时哼几句不成调的小曲,看起来十分惬意。几个乡丁则在一旁闲聊,聊着沙壳子最近又搜刮了多少钱财,抢了多少女人,言语间满是炫耀,根本没把阿福和阿喜放在眼里。阿福悄悄摸了摸背后的鱼叉杆,确认情报还好好地藏在空心竿里,又握紧了腰间的剪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阿喜挑水回来,路过阿福身边时,悄悄说:“后门没人看守,我们可以从后门跑。”她手里的水桶晃了晃,溅出几滴水花,正好打在阿福的手上,算是一个暗号。
阿福点了点头,正想着有什么好办法脱身,只见一条大黄狗吐着舌头走了过来。阿福灵机一动,掏出那把剪刀,轻轻一按,拆分出两把飞刀握在手里,对准大黄狗的前腿猛地一甩,一把飞刀精准扎入狗腿。大黄狗受了刺痛,汪汪大叫着到处乱跑,直冲鸡窝而去。一时间鸡飞蛋打,受惊的公鸡母鸡四处乱飞,阿喜趁机把大黄狗引到后门口,大黄狗一路狂吠,径直向后门冲了出去。阿福一见机会来了,拔起背后的鱼叉杆拉着阿喜,一边大声高喊:“不好啦,大黄狗疯了,快去追呀!”一边跟着冲出后门,朝着大黄狗逃跑的方向追去。阿喜还用弹弓打大黄狗的屁股,大黄狗拼命往前跑,两人在后面紧追不舍,那些狗腿子听见动静,也一个个从后面追了上来。
“出了什么事?”王富贵被狗叫鸡叫声吵醒,不耐烦地坐起来,看到院子里鸡飞蛋打、一片狼藉,气得脸色铁青。
阿福和阿喜拼命地跑,阿喜又对准大黄狗的屁股连连发射弹丸。大黄狗一路汪汪直叫,冲下山坡。两人趁机拐进一个山洼,钻进了小树丛里。后面跟来的狗腿子循着大黄狗的叫声,向山下追去。
阿福和阿喜钻进了后山的竹林。竹林里的竹子长得密密麻麻,阳光很难透进来,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在竹林里快速穿梭,背后的鱼叉杆随着跑动轻轻晃动,粗布条依旧固定得牢牢的,狗腿子追着大黄狗,声音越来越远。
狗腿子们追了半天,终于抓住了大黄狗,几个人合力用绳子把它捆了起来,带回了王富贵的大院。王富贵一看,突然发现阿福和阿喜不见了,厉声喝问:“那两个无锡细佬呢?他们跑哪去了?”
狗腿子们纷纷摇头说不知道。王富贵气得大骂:“废物!赶紧追,别让他们跑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渐黑,一行人也肚子空空,哪有力气再去追?
阿福拉着阿喜继续往前跑,竹林里的路越来越难走,到处都是荆棘和藤蔓,时不时会刮到衣服和皮肤。阿喜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胳膊也被划伤了,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她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她想起阿福教她打弹弓时说的“坚持就是胜利”,想起尤队长的嘱托,想起柴启明老板的遭遇,想起那些被王富贵欺压的百姓,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阿福看到前面有一片陡峭的山坡,眼睛一亮,喊道:“阿喜,往山坡上跑!”
两人顺着山坡往上跑,竹林越来越密,坡度也越来越陡,乡丁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王富贵胖得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只能站在原地大喊:“给我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阿福和阿喜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听着乡丁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阿福看了看阿喜,她的脸上满是灰尘,衣服也破了,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眼神依旧坚定。他从腰间掏出剪刀,拆分出一把飞刀,小心翼翼地割掉阿喜衣服上的荆棘,又从怀里掏出刚买的油纸,轻轻帮她包扎好伤口。
“我们安全了。”阿福松了口气,笑着对阿喜说。
阿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大饼,递给阿福:“吃点东西,我们还要赶路呢。我们得赶紧赶到漕桥分水墩,过了那里就出武进地界了。”她摸了摸怀里的弹弓,感激地看着阿福:“谢谢你送我的弹弓,刚才又救了我们一次。”
阿福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们是搭档,谢什么。”
两人吃完干粮,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去。后山的竹林越来越密,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一片片茶园,一行行茶树排列整齐,绿油油的叶片在秋阳下闪着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阿福指着前方,说道:“翻过那座山,就能看到漕桥分水墩了,过了那里,才算真正脱离危险,再往前就离茗岭不远了。”
第65章 分水墩智过哨卡
翻过茶园覆盖的长岗岭余脉,漕桥分水墩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浮现。湍急的漕河在此一分为二,一脉蜿蜒通往宜兴,一脉衔接太湖,横跨河面的青石板桥旁,赫然立着一座伪军哨卡——两名伪军端着步枪守在桥头,腰间的刺刀在残阳下闪着冷光,桥边拉着一道粗壮的麻绳拦路,旁侧竖着一块木牌,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无良民证者禁止通行”。
“糟了,这里的二狗子盘查得更严了。”阿喜压低声音,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鱼叉杆,情报还藏在空心竿里,一旦被搜查,两人性命和情报都将难保。
阿福拉着她躲到路边的灌木丛后,眯眼观察着哨卡的动静。伪军们看起来有些懈怠,正靠在桥栏杆上抽着劣质烟闲聊,偶尔对过往的村民随意盘问几句,目光大多停留在村民携带的包裹上,显然是在趁机搜刮财物。“别慌,我们装成赶夜路的渔民,见机行事。”阿福说着,故意让鱼篓里的黑鱼扑腾几下,溅得粗布衣服上满是水珠,又把背上的大饼、粢饭团往鱼篓里塞了塞,让鱼篓看起来更饱满,像是刚从河里捕捞归来。
两人整理好装束,阿福扛起鱼叉,阿喜提着鱼篓,故作镇定地朝着哨卡走去。刚走到麻绳前,就被一名伪军喝住:“站住!良民证呢?干什么的?”
阿福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指了指鱼篓里的黑鱼:“老总,我们是胡埭来的渔民,去和桥走亲戚,这鱼是给亲戚带的礼物。良民证……我们乡下人平时就在河里捕鱼,哪晓得还要这东西?”
阿喜连忙接着说:“是啊,要不是我阿姨生了急病,我们才不会特意跑这一趟呢!”
另一名伪军眯起眼睛,目光在鱼篓和阿福背后的鱼叉杆上扫来扫去,伸手就要去翻鱼篓:“没良民证?我看你们像游击队的探子!把鱼篓打开,给我仔细看看!”
阿福故作慌张地摆手:“老总,可别冤枉人!保长压根没跟我们说要办良民证啊!”
阿喜也顺着话头说:“说不定保长看我们平时不怎么出门,把办良民证的钱给私吞了呢?”
阿福摸了摸头,一副懵懂的样子:“兴许是这样,我们就在附近走走,哪想到要证呢?”
阿喜连忙凑上前,陪着笑脸说:“老总,您行个方便,我们没钱,能用这条鱼换个通行不?”
伪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用鱼换?这鱼看着倒还新鲜。”
阿福顺势伸手去拎鱼篓里的黑鱼,故意手一滑,那黑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扑腾着溅起水花。“哎呀!”阿喜惊呼一声,连忙去抓鱼,阿福也装作慌乱地弯腰帮忙,两人手忙脚乱地往鱼篓里塞,故意让大饼从鱼篓里掉出来。
趁着慌乱,阿福悄悄用脚尖把黑鱼往河边拨了拨,那黑鱼本就挣扎得厉害,顺着力道“扑通”一声滑进了漕河。
阿喜急得差点哭出来,跺着脚喊:“我的大黑鱼啊!还要给姨夫送去呢,快给我抓回来!”
阿福连忙应道:“好!我去抓!”
说罢,阿福“扑通”一声跳下水,紧跟着阿喜也纵身跳了下去。两人在水里装作奋力追赶,阿喜还故意呛了几口水,显得十分慌乱。阿福瞅准时机,在伸手去抓黑鱼的瞬间,指尖轻轻一推,故意把黑鱼往河中心更远的地方赶。那大黑鱼本就灵活,被这么一推,甩着大尾巴溅了两人一脸水,“呼”地一下窜出去老远。两人装作气急败坏的样子,在水里拼命追赶,实则一步步往对岸靠近。岸上的伪军看了,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瞎搞什么!”一个伪军小头目不耐烦地踢了踢地上的大饼,咽了咽口水。
有个伪军殷勤地凑上来说:“小队长,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
伪军小头目瞪了他一眼:“有本事你跳下去抓啊?”
另一个伪军撇撇嘴:“我看他们俩就是穷光蛋,抓起来也没什么油水可捞。”
伪军小头目挥挥手:“算了,看着就是附近的渔民,让他们滚远点!”
先前那名伪军连忙应道:“是是是!赶紧走,不许在哨卡周围瞎折腾!”
另一个伪军也端起枪,对着河里的两人厉声呵斥:“不许上桥!赶紧往别处走!”
阿福和阿喜在水里追了半天,眼看鱼没了踪影,便趁势爬到对岸的岸上,还故意在岸上懊恼地逗留了一会儿。
对岸的伪军看着两个落汤鸡,又取笑了一番,才收回目光。
阿福和阿喜装作垂头丧气的样子,扛着鱼叉、背着空鱼篓沿着河岸慢慢走了一段,确认没人留意后,才迅速拐向附近的村庄。
过了分水墩,两人不敢停留,沿着漕河岸边的小路一路西行。夜色渐浓,月光透过树梢洒在小路上,照亮了前方的路。远处的村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夜色静谧。阿喜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搜查了。”
阿福回头看了看分水墩的方向,哨卡的灯光已经变得模糊:“没事了,过了这里就是宜兴地界,离茗岭就不远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没弄脏的大饼递给阿喜,“吃点东西,我们抓紧时间赶路,争取天亮前赶到茗岭。”
两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就着夜色吃起了干粮。晚风拂过漕河,带来阵阵水汽,远处的芦苇丛中传来虫鸣,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但阿福和阿喜知道,这平静的背后,或许还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吃完干粮,两人再次起身,朝着茗岭的方向快步走去,鱼叉杆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在守护着他们心中的秘密与希望。
第66章 茗岭深处接暗号
漕桥分水墩的夜色如墨,阿福右手紧攥鱼叉,叉柄空心机关里藏着的情报用油纸层层裹紧,万无一失。他将叉尖抵着地面步步试探支撑,左手不时拨开拦路的草丛与树枝,动作利落而谨慎。阿喜紧随其后,手里的鱼篓里仅剩一个风干发硬的大饼、一根酥脆的油条,粗布裤脚被田埂茅草割出细碎口子,露水浸透布鞋,两人不敢打火把,借着天边微弱星光疾行。身后漕河水声渐远,脚下路从平坦田埂骤然变为崎岖山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松散浮土与落叶覆盖路面,连一丝脚印都留不下。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原本浓稠的晨雾弥漫开来,将山峦裹得严严实实。远处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偶有几声鸟鸣划破寂静,却更显山谷幽深。“是黄塔顶的方向!”阿福压低声音,指着雾中最高的那道黑影——那是宜兴第一高峰,足有两百多张高,山壁陡峭如削,漫山茶树像贴在悬崖上的绿毯,稍不留神便会坠入深渊。从漕桥到茗岭实际一百八十里,需翻黄塔顶、龙池山两道天险,还要避开张渚镇日伪哨卡,这两天两夜两人几乎未合眼,饿了便分食干粮,渴了就掬一捧山涧水,粗布褂子被汗水露水浸透又烘干,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天光缓缓爬升,雾霭渐散,山间透出微光。茗岭地处苏浙皖三省交界丘陵,群山连绵如奔兽,峰峦叠嶂间尽是险途。脚下小径最窄处不足一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路边荆棘带刺,时不时勾住衣角,稍一挣扎便会划出血痕。路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涧水湍急如奔马,撞击岩石发出“轰轰”巨响,水花溅起三尺多高;另一侧是高耸悬崖,崖壁松柏斜探,根系如虬龙扎进石缝,仿佛随时会被山风刮断。
阿福用鱼叉死死抵住一块松动的碎石,左手顺势拉住险些踩空的阿喜,回头叮嘱:“小心点,山路太滑。”夜里的露水让石板青苔滑腻如油,落叶下藏着暗坑,他刚用鱼叉探路就察觉异样,及时稳住了身形。阿喜紧紧抓住阿福的衣角,脚步踉跄地跟上,鱼篓偶尔碰到岩石发出轻响,她下意识放慢动作,生怕声响引来日伪探子。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阿福始终右手持鱼叉支撑、左手拨草开路,在寂静山谷中只留下鱼叉触地的轻响,脚下浮土落叶悄然合拢,未留半点行迹。
行至龙池山山腰,前方突然传来枯枝断裂声,阿福猛地按住阿喜肩膀,两人瞬间蹲身躲在巨石后,他将鱼叉轻轻靠在石边,左手按住阿喜的嘴示意噤声。只见两个伪军探子沿山路往上走,端着步枪,嘴里叼着烟,时不时用枪托拨开草丛,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阿喜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咬住嘴唇,阿福目光警惕地盯着伪军动向,手心沁出冷汗——龙池山果然有日伪巡逻,好在山路无迹,对方一时难以发现他们。两人屏住呼吸,直到伪军走远,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天光彻底放亮,雾色散尽,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山谷。两人终于登上山坳,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山坳下方,几座青瓦白墙农舍错落分布在山脚,周围环绕大片茶园,茶农背着竹篓采茶,指尖在茶树尖灵活翻飞,嘴里哼着悠扬江南小调,给险峻山谷添了几分烟火气。“你看,那应该就是茗岭村了!”阿喜指着山坳下的村庄,眼睛亮起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阿福拉着她躲在巨石后观察,茗岭村依山而建,村口小溪流过,溪水清澈见底,溪边长着几棵高大古槐,枝叶繁茂如伞。村庄周围山坡布满暗哨痕迹——几棵看似普通的大树上,隐约有黑色身影晃动,那是游击队哨兵,穿着粗布衣裳,握着步枪警惕扫视四周。“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藏兵的好地方。”阿福低声说道,心中对游击队选址暗暗佩服。
两人顺着山坳往下走,刚到村口古槐树下,就被一名背步枪的青年拦住:“站住!你们是哪里来的?”青年目光警惕,手指紧紧扣着扳机,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阿福连忙停下,脸上堆起憨厚笑容,按出发前约定的暗语说:“同志,我们是来寻‘茶香满岭’的。”
青年警惕稍减,缓缓答道:“此处正是‘溪水长流’之地。”
暗号对上!两人相视一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青年点头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带着他们穿过茶园往村庄深处走。沿途茶农看到他们,只是友好笑笑并未多问,显然早已习惯这种秘密接头场景。
青年将他们带到一间隐蔽竹屋前,推门喊道:“周大爷,人带来了。”
屋里,一位头发花白、面色黝黑的老汉正坐在八仙桌旁搓茶叶,看到两人进来连忙起身,脸上露出欣慰笑容:“可把你们盼来了!我是这里的联络员老周。”
阿福放下鱼叉,拧开叉柄底部机关,从空心竿里取出油纸包裹的情报,小心翼翼递给老周:“周大爷,情报都在这里,一路上万无一失。”他指了指两人身上的伤痕,“龙池山遇到伪军探子,绕了远路才过来。”
老周接过情报仔细检查,确认油纸无破损才松了口气,转身从灶台旁竹篮里拿出两个热乎乎的糯米团子:“一路辛苦了,快吃点垫垫肚子,这糯米团子是今早刚蒸的。”话音刚落,炊事员又端来一缸盆白米粥,搭配着一碟腌笋条和一碟雪里蕻咸菜。两人连日奔波,此刻端起粥碗大口喝着,腌笋的脆嫩与咸菜的鲜香交织,浑身疲惫瞬间消散大半。阿喜抬头看向窗外,竹屋周围种着几株竹子,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暖洋洋的。不远处的茶园里,茶农们仍在忙碌,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进屋里,让人感受到久违的安宁。
老周坐在一旁倒了两杯山茶,缓缓说道:“茗岭看着平静,实则危机四伏。山的另一边就是日伪据点,他们经常进山扫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前几天,有个交通员在龙池山被日伪抓住,宁死不屈,最后被活活打死,尸体扔进了山涧。”他顿了顿,目光坚定,“你们送来的情报非常重要,能帮我们提前摸清日伪动向,守住这方水土。”
阿福喝了一口山茶,茶水清香醇厚,驱散一路风尘。他看着窗外险峻山峦与生机勃勃的茶园,心中感慨万千。从雪堰桥到茗岭,一路躲过特务追击,智斗伪保长,险过哨卡,又遭遇伪军巡逻,此刻终于完成任务。他知道,这只是抗战路上的一个缩影,未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们,但只要心中有信念,就一定能迎来胜利的曙光。
竹屋外,山风拂过茶园带来阵阵清香,远处山涧水流潺潺,与茶农们的歌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属于茗岭的生命之歌。
第67章 竹海藏兵窟 险径练奇兵
晨曦刺破茗岭的晨雾,将无边竹海染成一片金绿。阿福和阿喜在老周的竹屋休整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就跟着游击队员小林往山中的隐蔽营地出发。小林是土生土长的茗岭人,皮肤黝黑,身手矫健,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走起山路如履平地。
“往后山走全是竹海,你们紧跟着我,别踩错路。”小林边走边叮嘱,脚下的竹叶被踩得沙沙作响。两人跟着他钻进竹海,瞬间被无边的绿意包裹。这里的毛竹长得极为茂密,株株高耸入云,粗的直径接近二十公分,细的也有手腕粗细,竹节分明,翠色欲滴。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照亮了林间飞舞的晨露,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竹香与泥土气息。
阿喜伸手触碰身旁的竹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忍不住惊叹:“这么大的竹海,真是少见!”
“这竹海可是我们的天然屏障。”小林笑着说,突然停下脚步,拨开一丛缠绕的藤蔓,“你们看,这就是个山洞。”只见藤蔓后藏着一个狭小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洞内漆黑幽深,隐约能听到水滴“滴答”的声响。“茗岭多丘陵岩洞,这种天然山洞不算少,大的能藏几十人,小的只能容一两个人躲避,是我们存放物资、躲避扫荡的天然兵窟。”
阿福探头往洞内看了看,洞内怪石嶙峋,地面铺着干燥的竹叶,显然有人经常使用。“要是遇到敌人追击,钻进这些山洞,根本找不到踪迹。”
小林点点头,继续带路:“往前走还有更险的地方。”穿过这片竹海,山路变得愈发陡峭,一侧是垂直的悬崖,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涧水湍急,撞击着岩石发出轰鸣。小路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路边长满了尖锐的荆棘,稍不留神就会被划伤。小林脚步轻快,时不时伸手拉一把阿福和阿喜,两人咬紧牙关,紧紧跟着,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衫。
沿途又遇到三两个大小不一的山洞,有的洞口被伪装成坍塌的岩石,有的则被茂密的竹林遮掩,若不是小林指点,根本无法发现。“这些山洞大多是天然形成的,我们又挖了些简易通道把关键的几个连起来,就算一个洞口被发现,也能从其他洞口撤离。”小林指着一个隐蔽在半山腰的山洞说,“那个山洞直通营地,是我们的紧急通道。”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山谷出现在眼前,山谷周围环绕着茂密的竹海,几座竹屋错落分布在山谷中,周围的山坡上布满了伪装的暗哨,几名游击队员正拿着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到了,这就是我们的营地。”小林说道。
两人跟着小林走进营地,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游击队员们正忙碌着,有的在擦拭步枪,有的在编织竹筐,有的在练习格斗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情。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摆放着几张竹桌,桌上铺着一张详细的地图,几名指挥员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阿福、阿喜,你们来了!”老周笑着迎上来,手里端着两碗热乎乎的米粥和一小碟咸菜,“快吃点东西,一会儿陈队长要见你们。”
两人接过米粥,大口吃了起来。米粥软糯香甜,就着咸菜,瞬间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刚吃完,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肩上扛着一把步枪,眼神锐利如鹰。“这就是我们的陈队长。”老周介绍道。
陈队长握住两人的手,语气亲切又严肃:“你们一路辛苦了!老周已经把你们的事迹告诉我了,年纪轻轻就这么勇敢,不愧是抗日的好少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送来的情报非常重要,日军下周要对茗岭进行大规模扫荡,我们正需要这些信息制定应对方案。”
阿福挺直腰板:“陈队长,我们也想加入游击队,为抗日出一份力!”
陈队长赞许地点点头:“好!既然你们有这个决心,那从今天起,就跟着小林训练。先熟悉茗岭的地形,学习侦察、格斗、射击技巧,将来成为一名合格的游击队员!”
接下来的几天,阿福和阿喜开始了紧张的训练。小林带着他们穿梭在竹海和山洞之间,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关键山洞的位置,教他们如何在茂密的竹林中隐蔽前行,如何通过山洞的秘密通道快速转移。他们还学习了格斗技巧,用竹棍代替武器,练习攻防;学习了射击,用缴获的步枪瞄准远处的竹靶;学习了侦察,如何观察敌人的动向,如何传递情报。
训练的过程异常艰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在陡峭的山路上奔跑,在茂密的竹海中穿梭,常常累得浑身酸痛。但两人丝毫没有退缩,想起沿途被日军和伪政权欺压的百姓,想起尤队长的嘱托,他们就充满了力量。
这天,小林带着他们来到一处险峻的悬崖边,指着下方的山谷说:“从这里下去,有一条秘密小路,直通日军的据点。下次侦察任务,你们可能就要从这里走。”阿福和阿喜往下一看,悬崖陡峭,几乎垂直,下方的山谷被竹海覆盖,隐约能看到一条细小的路径。“别怕,我会教你们如何攀爬。”小林说着,熟练地抓住悬崖上的藤蔓,一步步往下爬。
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跟着小林开始攀爬。悬崖上的岩石锋利,藤蔓粗糙,很快就划破了他们的手掌,但两人咬紧牙关,紧紧抓住藤蔓,一步一步地往下挪。爬到一半,阿喜脚下一滑,险些坠落,阿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了上来。“小心点!”阿福喘着气说。
阿喜点点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往下爬。终于,两人成功爬到了谷底,脚下是柔软的竹叶,周围是茂密的竹海。“你们做得很好!”小林赞许地说,“在战场上,只有克服恐惧,才能生存下来,才能打败敌人。”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竹海上,将整片竹林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阿福和阿喜站在谷底,望着远处的山峦,心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他们知道,在这里的每一次训练,都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打击敌人,保卫自己的家乡。茗岭的竹海与山洞,不仅是他们的训练场,更是他们抗击日军的天然战场,他们将在这里,用青春和热血,书写属于少年的抗战传奇。
第68章 初探敌营险象生
晨雾尚未散尽,茗岭的竹海间还飘荡着湿润的凉意。阿福和阿喜背着简易的行囊,跟着游击队员小林踏上了首次侦察任务的路途。此次核心目标是潜入日军设在茗岭外围的据点,摸清对方的营地布局、兵力分布及近期动向,出发前陈队长特意叮嘱:“能伺机抓个活口更好,,切记不可恋战,速去速回。”小林腰间别着一把手枪,眼神锐利,脚步轻盈,尽显侦察员的干练。
行至据点外围约半里地的竹林岔路口,小林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两人说:“我们分兵两路,我去西侧摸清日军火力点和巡逻规律,你们俩装着挖菜,在东侧观察营地情况。记住,半个时辰后,在前方山坳的老槐树下碰头,,必须准时撤离。”阿福和阿喜点头应允,阿福握紧手中的鱼叉,腰间藏着那把可拆分为两把飞刀的特殊剪刀;阿喜则紧了紧背上的野菜篮,三人随即兵分两路,消失在茂密的竹林中。
小林猫着腰穿梭在西侧竹林,凭借多年侦察经验,避开开阔地,专挑灌木丛和岩石缝隙前行。他很快摸清了日军的巡逻规律: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三名日军士兵沿着营地外围巡逻,每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步伐嚣张,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营地西侧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两名日军士兵趴在掩体后,手中的步枪对准竹林方向,显然是两处隐蔽的火力点。小林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继续观察,等待与阿福、阿喜汇合。
另一边,阿福和阿喜装作悠闲挖菜的村民,慢慢靠近营地东侧。他们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仔细观察着营地内的动静:几座简陋的木板房错落分布,东侧两间是士兵宿舍,门口偶尔有日军士兵进出;西侧一座较大的房屋,窗户紧闭,门口有一名日军军官站岗,手里同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应该是指挥室。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名日军士兵正在擦拭枪械,旁边堆放着几箱弹药。阿喜悄悄用手指戳了戳阿福,示意他留意营地角落的两门迫击炮,阿福会意,将这些布局细节牢牢记在脑海中。
半个时辰一到,两人准时赶往山坳的老槐树下。小林早已等候在那里,见两人归来,立刻低声询问:“东侧情况如何?”“东侧有两间士兵宿舍,一间指挥室,中央空地有弹药箱,角落还藏着两门迫击炮。”阿福简洁明了地汇报。小林点头补充:“西侧有两处火力点,巡逻队每半个时辰一次,都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目前只摸清了布局,没查到日军的具体动向,任务只完成了一半。”
就在三人准备撤离,另寻机会时,突然看到一名皇协军从营地东侧的小门走出,穿着灰布军装,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神色匆匆地朝着山外走去。“这皇协军神色不对,说不定是去传递紧急消息,跟上他!”小林眼睛一亮,立刻带着阿福和阿喜,借着毛竹的掩护,悄悄跟了上去。
那名皇协军一路快步前行,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快点,快点,耽误了太君的事,小命就没了。”三人远远跟着,穿过一片竹海,来到一处山坳。山坳处杂草丛生,两侧是陡峭的山坡,是动手的绝佳地点。“动手!”小林低喝一声,率先从毛竹后冲出,一把捂住皇协军的嘴。阿福立刻扑上去,用鱼叉顶住皇协军的后腰;阿喜则迅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麻绳,麻利地将皇协军的双手反绑起来。
小林松开捂嘴的手,当即拔出腰间手枪对准其太阳穴,同时夺过纸条。只见纸上虽满是日文,但“茗岭”“三日后”“三路”“迫击炮”等汉字清晰可辨。“不好,日军要对茗岭动手了!”小林当机立断,对两人道,“没时间审问,立刻押回营地交陈队长处理!”阿喜随即拿出破布堵住皇协军的嘴,三人一左一右押着他,沿着小路火速返回茗岭游击营地。
回到营地后,三人径直将皇协军押往队部,阿福和阿喜也留在审讯室旁听。陈队长坐在桌前,眼神威严如铁,身旁两名队员手持上膛步枪站立,枪口始终对准皇协军。“老实交代纸条上的全部内容,日军的扫荡计划、兵力部署、武器配置,有一句隐瞒,立刻毙了你!”陈队长沉声喝道。
起初,皇协军仗着游击队不兴用刑,百般狡辩推诿,声称只是传递粮食征集通知。陈队长反复政策攻心:“日军在中国烧杀抢掠,早已天怒人怨,兔子尾巴长不了!你现在坦白,是戴罪立功,抗战胜利后能宽大处理;若执意顽抗,休怪我们不客气!”可皇协军依旧油嘴滑舌,拒不交代。
阿福见状怒火中烧,猛地拔出腰间的特殊剪刀,上前一步按住皇协军的大腿,狠狠刺了下去。“啊——!”皇协军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浸湿了裤腿。阿福眼神凌厉,喝道:“我不是游击队队员,没那么多规矩!你再不说,下一刀就刺在你心口!”
剧烈的疼痛和阿福的狠厉让皇协军彻底崩溃,再加上陈队长的政策攻心,他深知自己若不交代,必死无疑。于是再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全部机密:日军指挥官为佐藤少佐,三天后清晨六点集合三百余人,分三路进攻茗岭——东路五十人沿漕河而上,西路一百人穿过竹海,中路一百五十人配备两门迫击炮和三挺重机枪,直接攻打营地,计划先进行炮火覆盖再发起冲锋。
审讯仅用半个时辰便摸清全部情况。陈队长当即召集队员召开紧急作战会议,神情凝重却目光坚定:“日军三天后进攻,我们有了详细情报,就占了先机!立刻按计划部署伏击,务必守住茗岭!”营地内瞬间忙碌起来,游击队员们纷纷拿起武器,一场依托竹海地形的伏击战准备工作,就此紧锣密鼓地展开。
第69章 长岗岭喋血破敌寇
审讯结束的当天下午,茗岭游击营地便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陈队长盯着审讯记录眉头微蹙,阿福在一旁抓了抓脑袋,忍不住开口:“陈队长,这个皇协军突然失踪,会不会引起鬼子的怀疑?”
陈队长沉吟道:“这个皇协军不能杀。他失踪太久,日军必然起疑心,一旦提前调整扫荡计划,我们的伏击就白费了!”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阿福当即从腰间拔出那把特殊的剪刀,几步走到那名皇协军面前,眼神凌厉地警告:“你回去若敢透露半个字,我不仅要取你全家老小性命,还要把你碎尸万段!”
说罢,他手腕一扬,剪刀瞬间拆成两把飞刀,“嗖嗖”两声,飞刀擦着皇协军的双耳钉进身后的土墙,耳尖的皮肉被划开一道血痕。那皇协军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连磕头。
陈队长当即下令:“给他人为制造一处摔伤痕迹,塞给他几块银元,警告他不准泄露半个字,然后把他送到西山据点附近放走,就当他是送信途中失足摔伤,耽误了行程。”队员们立刻照做,一番伪装后,将惊魂未定的皇协军悄悄送走。
随后,陈队长根据审讯情报,结合茗岭地形制定了详细的伏击计划:“东路漕河两岸芦苇丛生,派十名队员携带土炸药,在河道狭窄处布设障碍,用冷枪和炸药牵制日军;西路由小林带领三十名队员,依托竹海茂密的地形,在山路两侧挖掘陷阱、架设竹制拒马,待日军进入伏击圈后发起突袭;中路是日军主力,我带领五十名队员在营地前方的长岗岭构筑防御工事,利用山梁优势居高临下阻击,阿福、阿喜跟着我,负责传递弹药与警戒——这次长岗岭战斗,就靠你们年轻人冲在前头了!”阿福攥紧手中的金刚鱼叉,眼神坚定,腰间还别着那把特制剪刀,拆开来便是两把锋利的飞刀,那是他老爸留下的近战利器,他将鱼叉别在身后;阿喜则取出自己的弹弓,反复检查着石子,这把弹弓陪伴她多年,早已练就百发百中的绝技,她将弹弓揣进怀里,眼神中满是坚定。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茗岭都笼罩在紧张的备战氛围中。阿福和阿喜跟着游击队员们穿梭在竹海与长岗岭之间,搬运石块加固工事,将削尖的毛竹桩密密麻麻埋在山路两侧,尖端涂抹着粪便以防感染,上面覆盖着竹叶和泥土,远远望去与普通山路无异。小林则带着队员们在竹海深处设置“滚石阵”,将巨大的岩石用藤蔓固定在山坡上,只需拉动藤蔓,岩石便会顺着山坡滚落,能有效阻挡日军前进。阿福反复摩挲着自己的金刚鱼叉,这把武器是他的标配,只需轻轻一甩,便能从短柄鱼叉延伸至六尺长的形态,锋利的叉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茗岭的竹海间还弥漫着淡淡的晨雾。负责警戒的队员传来消息:“日军已经出发,东路沿漕河而上,西路和中路正朝着竹海和长岗岭方向赶来!那名皇协军果然回到了西山据点,日军似乎并未起疑,依旧按原计划进军!”陈队长松了口气,立刻下令:“各小队进入预定位置,听命令行动,务必在长岗岭打出我们游击队的威风!”
没过多久,西路的日军便踏入了竹海伏击圈。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小心翼翼地前行,时不时用刺刀拨开路边的草丛,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隐藏在竹林中的杀机。“放!”小林一声令下,山坡上的队员们立刻拉动藤蔓,巨大的岩石滚滚而下,砸向日军队伍。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纷纷四处逃窜,不少士兵被滚石砸中,惨叫着倒地。紧接着,游击队员们从竹林中冲出,手中的步枪、短刀齐上阵,与日军展开激烈搏斗。
与此同时,中路的日军也抵达了长岗岭下。佐藤少佐骑着马,挥舞着军刀,下令日军发起冲锋。日军士兵们端着步枪,朝着山梁上的防御工事冲来,中路的迫击炮也开始发射,炮弹落在工事周围,炸起阵阵尘土。陈队长沉着指挥:“大家稳住,等日军靠近了再打!阿福,注意警戒左翼!”阿福应声领命,紧盯着山下的日军,手中的鱼叉早已握得发烫。当日军冲到工事下方时,陈队长一声令下:“开火!”游击队员们纷纷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着射向日军,日军士兵成片倒下。
一名日军士兵突破火力网,朝着工事爬来,阿福立刻抽出身后的金刚鱼叉,手腕一甩,鱼叉瞬间延伸为六尺长。他大喝一声,纵身跃出工事,鱼叉精准地刺穿了日军士兵的胸膛,阿福用力一拔,鲜血溅了他一身。紧接着,他握紧鱼叉,犹如一头猛虎,冲进敌群,左刺右挑,几名日军士兵接连倒在他的鱼叉下,惨叫声在长岗岭上回荡——作为这场战斗的核心力量,他的身影在硝烟中格外挺拔。
阿喜见状,迅速掏出弹弓,随手捡起石子,拉满弓弦,瞄准一名正要偷袭阿福的日军士兵。“咻”的一声,石子精准击中日军士兵的太阳穴,对方应声倒地。她紧接着又射出几颗石子,每一颗都正中日军士兵的要害,为阿福提供了坚实的掩护。两人配合默契,在敌群中穿梭,杀得日军节节败退。佐藤少佐见状,气得暴跳如雷,亲自挥舞着军刀冲了上来,朝着阿福砍去。阿福毫不畏惧,侧身躲过,手中的鱼叉顺势刺向佐藤少佐的腹部。佐藤少佐反应迅速,用军刀挡住鱼叉,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金属碰撞声在长岗岭上清脆刺耳。
就在这时,阿喜瞅准时机,拉满弹弓,将一颗磨得尖锐的石子射向佐藤少佐的眼睛。佐藤少佐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手中的军刀也掉落在地。阿福趁机发力,鱼叉狠狠刺进佐藤少佐的胸膛,紧接着迅速抽出腰间那把特殊剪刀,手腕一旋将其拆为两把飞刀,精准掷出,彻底终结了佐藤少佐的性命。游击队员们群情振奋,日军见指挥官被击毙,士气大跌,纷纷开始逃窜。陈队长下令:“全线反击!”游击队员们从工事里冲出,朝着逃窜的日军追去。
东路的日军得知西路和中路惨败,不敢恋战,想要乘坐木船沿着漕河撤退,却被早已埋伏在芦苇丛中的游击队员拦住。队员们点燃土炸药,河道狭窄处的船只被炸毁,日军退路被断,只能束手就擒。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当最后一名日军士兵被击毙时,长岗岭终于恢复了平静。阳光穿透竹海,洒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游击队员们欢呼着从工事里走出来,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阿福收起鱼叉,叉尖上的血迹顺着金属杆滴落;阿喜擦拭着自己的弹弓,眼神明亮。两人看着地上的战利品——十几支步枪、三挺轻机枪、两门迫击炮,还有大量的弹药和粮食,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阿福、阿喜为这次长岗岭战斗立了大功。陈队长走到阿福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好样的!鱼叉直插佐藤胆,飞刀手刃少佐命。阿福,当初若不是你提醒我留着皇协军诱敌深入,这场伏击也不会这么顺利。我要向上级为你请功!这次长岗岭战斗,你英勇顽强,奋勇杀敌,不愧是我中华儿女的英雄!阿喜的弹弓也立了大功!”阿福和阿喜相视一笑,脸上露出了腼腆而自豪的笑容。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和鲜血的双手,又望了望远处郁郁葱葱的竹海和蜿蜒流淌的漕河,心中无比坚定。这场长岗岭的胜利,不仅是游击队员们英勇作战的结果,更是茗岭的山水与人民共同抗争的见证,而阿福也在这场血与火的考验中,用鱼叉与飞刀书写了属于自己的抗日传奇,成为了长岗岭上最耀眼的战斗英雄。
第70章 返程途中遇故知
长岗岭竹海的硝烟尚未散尽,竹叶上的弹痕还凝着暗红的血渍。阿福攥着鱼叉的手磨出了厚茧,阿喜腰间的弹弓囊也添了几道划痕——这场喋血苦战,让两个江南少年在炮火中褪去了稚气,成了能扛事的硬骨头。他们不仅顺利把情报送到了茗岭游击队手中,更跟着队员们摸哨卡、探敌情,好几次与鬼子面对面拼杀,凭着一股愣劲立下了战功。此刻,归乡的脚步踏在竹影斑驳的山路上,长安桥的橹声仿佛已在耳边回响。
陈队长特意让炊事班杀了只山鸡,为两人摆了欢送宴。游击队员们围坐在竹棚下,粗瓷碗里盛着宜兴特产:笋干烧肉炖得酥烂,笋香混着肉香飘满山谷;栗子炒鸡丁颗颗饱满,甜鲜入味;油焖笋带着竹壳的清香,粉丝炒鸡蛋金黄油亮,萝卜烧豆腐炖得滚烫,百合汤清甜解腻,腌笃鲜的咸香勾得人直咽口水,最惹眼的是盆里的太湖大闸蟹,那是队员们昨夜摸黑从漕河捕来的。阿福和阿喜不会喝酒,却也端起盛着米酒的粗瓷碗,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次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背着包袱向陈队长辞行。“想念长安桥的伙伴们,更想把茗岭的胜利消息带给尤队长,让乡亲们也能喘口气。”阿喜攥着包袱带,眼睛亮晶晶的。陈队长拍拍两人的肩膀,递过两包干粮和两张崭新的良民证:“路上小心,让小林送你们到漕桥,过了第一道哨卡就安全了。”小林带着两个队员随行,五人翻过高耸的黄塔顶,穿过龙池山的密林,终于抵达漕河岸边。“你们只管往桥上走,我们在芦苇荡里掩护。”小林压低声音嘱咐道。
阿福扛着磨得发亮的金刚鱼叉,阿喜提着沉甸甸的鱼篓,大摇大摆地走向漕桥。哨卡里的两个伪军立刻举枪拦住:“站住!干什么的?”其中一个瘦高个伪军认出了他们,噗嗤一笑:“哟,这不是上次跳河的两个细佬吗?没淹死啊,怎么又回来了?”阿福笑嘻嘻地回话:“是啊,去河桥看姨夫,他身子好些了,我们就返程了。”另一个矮胖伪军脸色一沉:“良民证拿出来!”阿福不慌不忙地掏出良民证,伪军接过一看,眉头一皱:“上次你们没这东西,这证哪儿来的?”阿喜赶忙接话:“姨夫托人帮我们办的,怕路上查得紧。”
矮胖伪军把良民证扔回来,正想挥手让他们走,瘦高个却一把抢过阿喜的鱼篓,翻来覆去地查。突然,他盯着鱼篓上一个破洞惊呼:“这是子弹孔!你们从哪儿来的?”矮胖伪军顿时紧张起来,端起枪喝道:“你们是不是跟游击队混在一起?”话音刚落,几个伪军就端着枪围了上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河边芦苇荡里突然响起几声枪声,瘦高个伪军大腿中枪,惨叫着倒地,其余伪军吓得赶紧趴在地上。阿福和阿喜趁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伪军胡乱扫射的枪声,等枪声平息,两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两人沿着返程路线一路疾行,刚走出漕桥地界不远,前方路口又冒出一个临时哨卡,两个伪军正端着枪来回踱步,眼神比漕桥的伪军还要警惕。阿福心里咯噔一下,拉着阿喜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观察:“绕路要多走十几里,万一遇上鬼子巡逻队更麻烦。”只见哨卡旁靠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堆着半车刚挖的山芋,沾着新鲜的泥土,一个老农正蹲在一旁抽烟,愁眉苦脸地等着伪军检查。阿福眼睛一转,扯了扯阿喜的衣角:“有了!”
他拉着阿喜悄悄绕到老农身后,轻声说明来意。老农一看是两个半大孩子,又听闻是要避开伪军回乡,当即点头:“跟我来,就说你们是我雇的帮工,一起去雪堰桥卖山芋。”三人走到哨卡前,老农主动上前:“老总,我是附近山坳里的,带着两个后生去雪堰桥卖山芋,麻烦通融通融。”伪军上下打量着阿福和阿喜,只见两人低着头,手里各捧着两个圆滚滚的山芋,身上的粗布衣服沾着泥点,裤脚还卷着,确实像刚从地里挖完山芋的后生。
其中一个伪军踢了踢独轮车,山芋滚落两个,他弯腰捡起掂了掂,又伸手在山芋堆里翻了翻,没发现异常,便挥挥手:“良民证拿出来看看!”老农和阿福、阿喜连忙掏出良民证,伪军草草翻了翻,不耐烦地挥手:“走吧走吧,别堵在这里!”三人连忙推着独轮车快步走过哨卡,直到走出伪军的视线,老农才笑着说:“后生,前面路口分岔,我往南去张渚,你们保重!”阿福和阿喜连忙道谢,目送老农离开后,继续朝着潘家桥方向赶路。
刚绕过一个土坡,就见潘家桥街面上,几个狗腿子提着棍棒四处转悠。就在这时,一阵“哐哐哐”的铜锣声响起,一群人围着一个大汉看热闹。那大汉身着粗布短褂,腰间系着麻绳,口中念念有词:“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胡某人从无锡来,带着祖传秘方,专治跌打损伤!”说罢,他又敲了一声铜锣,从担子上抽出一杆长矛,舞得呼呼生风,枪尖划过空气发出“嗖嗖”声,引得看客们齐声喝彩。
接着,他从木箱里拿出一摞狗皮膏,铺在地上吆喝:“这是我用祖传秘方熬制的狗皮膏,不管是腰痛腿痛,还是新伤老伤,贴上立刻见效!五个铜板一张,十个铜板两张,二十个铜板买五张,再送一张!”有人质疑:“你这膏药真管用?”大汉拍着胸脯保证:“无效分文不取!当场就能试验!”阿福和阿喜凑近一看,不由得惊呼:“胡一贴师傅!真的是你!”
那大汉正是江南闻名的怪拳师胡一贴,他抬头一看,也惊喜不已:“阿福、阿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阿喜刚想说话,就被阿福拦住,笑着说:“我们去河桥看亲戚,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你了。”胡一贴大笑:“他乡遇故旧,老乡见老乡——”阿喜接话:“还两眼泪汪汪!”三人相视一笑,先前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怒喝:“你们这两个无锡细佬!上次耍弄我,还刺伤了我的大黄狗,这回看你们往哪儿跑!”来人正是潘家桥恶霸王保长王富贵。他把手一挥,几个狗腿子立刻驱散人群,朝着阿福和阿喜围了过来。阿福和阿喜经历过战火洗礼,早已不是当初的懵懂少年,阿福当即抽出金刚鱼叉,鱼叉一甩,瞬间伸长到六尺,尖爪上的倒刺闪着寒光;阿喜也掏出弹弓,拉紧了皮筋,两人与狗腿子对峙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王富贵,你这个恶贯满盈的恶霸,今天非收拾你不可!”阿福瞪着眼睛大喝,鱼叉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吓得王保长和狗腿子连连后退。“原来你就是王富贵!勾结鬼子,危害乡里,我今天也来凑凑热闹!”胡一贴一声大吼,挥起长矛横扫过去,几个狗腿子躲闪不及,小腿被长矛扫中,纷纷倒地哀嚎。阿福趁机冲上前,一脚踢倒王保长,阿喜对着他连发几弹,打得他鼻青脸肿。王保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带着狗腿子狼狈逃窜。
“此地不能久留,我们走!”胡一贴拉起阿福的手,一边收拾担子一边说。“好,我们去雪堰桥!”阿福点头应道。三人挑起担子,一路疾奔,没多久就来到了雪堰桥。一到镇上,阿福就想起了光头老板的馄饨和夫妻老婆店的大饼油条,拉着胡一贴和阿喜直奔河边的街面。
馄饨店的光头老板正忙着下馄饨,看到阿福和阿喜,还带着一个客人,立刻笑脸相迎:“阿福、阿喜,好久不见!快里面坐!”三人走进店里,蒸笼里的烧麦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胡一贴连忙招呼:“老板,来三碗馄饨,六个烧麦!”“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光头老板高声应道。
三人落座后,胡一贴问道:“你们打算怎么走回长安桥?”阿福叹了口气:“钱桥的哨卡查得紧,不好过。”胡一贴也皱起眉头:“我刚从胡埭过来,那里盘查得也严。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他想了想,说道,“要不你们跟我去马山,我正要去那里卖膏药,那里的人我都熟,帮你们找条船,送到渔夫岛,再从那里回长安桥就方便了。”阿福一拍大腿:“那太好了!我还想去找阿虎哥呢!”
说话间,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和六个香喷喷的烧麦就端了上来。三人端起馄饨,先喝了一口汤,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再咬一口烧麦,糯米的软糯混着肉丁的鲜香,满口生津。阿福看着碗里的馄饨,心里想着:等过了这乱世,一定要带着乡亲们,在长安桥边好好吃一顿这样的热乎饭。
第71章 再上渔夫岛
第71章 湖上遇援归乡路
阿福、阿喜与怪拳师老胡三人围坐在雪堰桥馄饨店的八仙桌旁,碗里的馄饨还冒着热气,皮薄馅足的烧麦喷香扑鼻。店门口,一阵晚风带着太湖的湿气吹进来,混着岸边芦苇的清香。阿福啃完最后一个烧麦,抹了把嘴正要掏钱,老胡已经从腰间褡裢里抓出一把铜板,“哗啦”一声拍在桌上,嗓门洪亮:“老板,结账!”
“胡师傅,哪能总让你破费!”阿福急忙阻拦,阿喜也跟着点头。老胡摆摆手,眉毛一扬:“你们俩娃子在外头跑了这么久,吃碗馄饨算啥?我跑江湖的,哪能让小辈掏钱?”正说着,一个头戴瓜皮帽、留着八字胡的小老头从门口走进来,背上挎着个蓝布褡裢,脚步轻快地走到桌旁,正是马山杂货铺的李掌柜。
“哎呀,李掌柜!”老胡一眼就认出来,连忙起身招呼,“你也来吃馄饨?”
李掌柜眯着眼睛看了看,笑道:“这不是江南怪拳师胡老板吗?你怎么也在雪堰桥?”他边说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冲柜台后的老板喊:“来一碗馄饨,多放辣油!”
老胡坐下道:“我带着这俩娃子想去马山避避风头,正愁没船呢。”
李掌柜眼睛一亮:“巧了!我刚在码头找了张老船家,他常年在太湖、运河一带跑,去哪都成,你跟我一起搭他的船就行!”
老胡喜出望外,一拍大腿:“那可太好了!船钱我们照付,一分不少!”
李掌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都是熟人,客气啥?不过……”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胡老板,你的狗皮膏药能不能给我几张?我那老腰最近总疼,贴你的膏药比吃汤药管用。”
老胡哈哈大笑,从褡裢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早说嘛!这膏药我加了艾草和当归,贴三天保准见效。到了马山,我再给你推拿推拿,包你腰杆挺得笔直!”
说话间,老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李掌柜拿起调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三口两口就吃光了,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还舔了舔嘴唇。四人起身离开馄饨店,沿着漕河岸边的青石板路向码头走去。船家已在岸边等候,船舱里堆着不少货物,张老汉握着竹篙站在船头,船尾的妇人正整理橹绳——他们是常年在这一带跑水运的老手。
“张老哥,我们来啦!”李掌柜笑着招呼。张老汉点头应着,老胡扶着阿喜走上跳板,阿福跟在后面进了船舱,李掌柜把褡裢放好。张老汉收起跳板,用竹篙一点石驳岸,船身慢慢离岸,妇人摇起橹,货船稳稳地向漕河口驶去。
阿福望着远处的闾江桥,桥身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溜溜的,桥下漕河上,几艘货船伴着篙点橹摇,慢悠悠地穿梭。他想起这一路躲鬼子和沙壳子的追捕,从宜兴茗岭一路奔逃,如今总算能搭上稳当的船去马山,心里挺感慨。
驶出漕河口,湖面一下子开阔起来,茫茫太湖波光粼粼,远处的山隐隐约约。张老汉持篙掌舵,熟练地避开暗礁浅滩,妇人匀速摇橹,货船平稳前行。老胡站在船头,迎风而立,偶尔提醒一句:“左前方有芦苇荡,小心暗桩!”张老汉笑着应道:“放心,这水路我走了一辈子,闭着眼都能行!”
船身轻轻摇晃,浪花拍打着船舷,阿福和阿喜靠在船边,呼吸着湖水和芦苇的清香,看着水鸟在水面低飞捕鱼。李掌柜和老胡唠着江湖趣事,从无锡庙会聊到马山渔市,船舱里满是欢声笑语。
约莫半个多时辰,货船驶近马山码头。张老汉甩动竹篙,铁钩精准钩住岸边木桩,往后一拉,船身稳稳靠岸,妇人停下橹,解开缆绳系牢。岸边几艘货船正忙着装卸货物,渔民们收网时,鱼虾在网里蹦跳,溅起一串串水花。老胡上岸后,很快找到要回无锡的王老汉,塞给他十个铜板,托付他送阿福、阿喜去渔夫岛,王老汉爽快地答应了。
阿福和阿喜向老胡、李掌柜及张老船家夫妇道谢后,登上王老汉的货船。货船驶出马山码头,王老汉掌舵,他婆娘摇橹,两人配合默契,船速渐渐快了起来。太湖一望无际,就算没风也有三尺浪,货船却始终很稳。
阿福坐在船舱里,想起宜兴茗岭的竹海伏击战,心里暖暖的。阿喜靠在他身边,小声问:“阿福哥,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尤队长?”“快了,到渔夫岛找到阿虎哥,就能回长安桥了。”阿福安慰道。
一个多时辰后,货船在渔夫岛旁停下。岛上长满芦苇野草,没有码头,王老汉用竹篙钩住岸边芦苇根稳住船身。阿福和阿喜脱鞋卷裤,踩着水上岸,目送货船远去。
两人在芦苇荡边找了块干净草地坐下,阿福捡来干柴,阿喜点燃篝火。阿福跳进河里,很快抓了几条鲫鱼,递给阿喜烤鱼。他清了清嗓子,用阿虎教的虎啸声呼叫,远处很快传来呼应的长啸。阿福心里一喜,拉着阿喜站起来,只见阿虎从芦苇荡里闪身出来。
“阿虎哥!”阿福、阿喜连忙上前打招呼。三人围坐在篝火旁,阿福边吃边把鬼子和沙壳子的恶行,以及送情报的经历告诉阿虎。
阿虎听了两人智闯哨卡、鱼叉杀敌立功的事,不由得肃然起敬。他没想到阿福、阿喜年纪小,却有这么大的智慧和勇气,心里很感慨,暗下决心:一定要像他们那样奋勇杀敌,狠狠打击鬼子和沙壳子这些汉奸走狗!
阿虎脸色坚定,一拳砸在地上:“这些狗汉奸,迟早收拾他们!我近日也要进城打探情况。”
阿福连连点头:“等我向尤大哥汇报后,就去城里找你,一起对付鬼子和沙壳子!”
阿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今晚我们就在这草棚过夜,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到石塘湾!”
当晚,三人睡在芦苇荡边的草棚里。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一层银色的涟漪,很安静。阿福躺在床上,想起一路的艰辛,暗暗发誓要早日打败鬼子和沙壳子,让家乡人过上安稳日子。
次日天刚蒙蒙亮,三人就起身收拾。阿虎从草棚后的芦苇丛里推出一艘小木船——这是他之前藏在这里的,笑着对阿福、阿喜说:“走,上船!”
两人跟着阿虎登上小木船,阿虎撑着竹篙,小船慢悠悠地向石塘湾驶去。分手时,阿虎再三叮嘱:“路上小心,遇到鬼子就躲进芦苇荡,别硬拼!”阿福和阿喜点头答应,望着阿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河湾深处,才并肩向长安桥走去
第72章 白云洞得授功法
渔夫岛,五里湖中的一个荒岛,阿福、阿喜和阿虎在这无人烟的荒芜小岛上,度过了一个宁静的夜晚。篝火余烬尚留温热,晨露凝结在草叶上,折射着微光。这是他们连日奔波以来睡得最好的一个夜晚,没有枪声惊扰,没有追兵紧逼,只有湖水拍岸的轻响伴入眠。
天刚蒙蒙亮,五里湖的雾气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渔夫岛的滩涂。阿虎撑着一条乌篷小木船,稳稳停靠在礁石岸边,船板与礁石碰撞发出轻微的“咚”声。阿福和阿喜背着简单的行囊,踩着湿漉漉的贝壳滩跳上船,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坐稳了,这一段湖面暗礁多,还有鬼子的巡逻艇,可得当心。”阿虎说着,长篙在水中一点,小船从密密层层的芦苇荡中穿了出来,船头破开晨雾,直奔对岸的荣巷东浜。
靠岸后,阿虎率先跳上岸,四下打量确认无人后,才招呼阿福和阿喜下船。他将乌篷船拖至芦苇丛最深处,用粗壮的芦苇杆遮挡,又在船身周围堆上枯枝败叶,伪装成自然倒伏的模样。三人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沿着陆路穿行过湖畔的芦苇荡,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刺骨。爬上河岸后,顺小路绕道而行,沿途避开村落,专挑田埂与林地穿行,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大鱼池。这里是龙山脚下的一处大型水池,水面开阔,岸边种着成片的茭白,几个老农正趁着晨光打理池边的作物,见三人行色匆匆,只是警惕地瞥了几眼,便低下头继续忙活。
三人不敢停留,继续赶路,翻越青龙山时,山路崎岖陡峭,碎石遍布。阿喜体力不支,阿福便扶着她,阿虎在前方开路,用柴刀劈砍挡路的荆棘。行至山顶,风一吹,晨雾散去大半,远处的无锡城轮廓隐约可见,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天空中弥漫,透着几分压抑。下山时,经过秦观墓地,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想起在雪堰桥遭到特务追杀时,突然一阵大雾凭空而起,阻挡了追兵的视线,他们乘机跳河得以逃命,便齐齐对着秦观墓碑鞠了一躬,阿福低声道:“秦大人保佑,我等定不负家国。”
再行数里,便到了石门旁的白云洞道观。道观依山而建,规模不大,青瓦石墙紧凑规整,门口两株古柏苍劲挺拔,门上悬挂着“白云洞道观”的木匾,漆色虽已斑驳,却透着几分古朴庄严。阿福带着阿喜、阿虎上前叩门,片刻后,山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小道童探出头来,问道:“三位施主,前来道观有何贵干?”
“烦请通报张道长,就说阿福、阿虎前来拜见。”阿福拱手说道。
小道童应声而去,不多时,一位白发苍苍、目光炯炯的老道跟着走出,正是张道长。他身着灰色道袍,腰系木剑,脚步轻盈,见了三人,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阿福、阿虎,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阿福连忙拉着阿喜上前见礼:“道长伯伯,打扰了。这位是阿喜,跟我们一同执行任务。”
张道长笑着点头,将三人让进道观,引至三清殿旁的厢房。分宾主坐下后,小道童奉上清茶,茶香袅袅。张道长看向阿虎,眼中满是赞许:“阿虎你自从得了虎啸神功,真传秘籍。如今瞧着气息沉稳,想必已有所成?”
阿虎起身拱手,恭敬答道:“多谢道长教诲,晚辈这些年从未懈怠,虎啸神功已练至小成。”
“好,好!”张道长连连点头,又转向阿福,“看你们风尘仆仆,定是一路奔波,此番前来可是有要事?”
阿福叹了口气,将此次送情报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从长安桥出发,沿路遭到鬼子盘查,在雪堰桥,遇到特务追杀,跳河逃命到了曹桥又遇鬼子拦截,好不容易脱险,来到了黄塔顶。
张老道捏着胡子惊疑万分;那黄塔顶足有200多丈高,真挺很不容易,一路万分惊险。
阿福点了点头,接着说;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茗岭,完成了任务,又参加了反扫荡,与东洋鬼子激战长岗岭,我还用这把鱼叉亲手宰了 佐藤少佐!
说罢抖动了一下背上的鱼叉。
张道长捋着胡须惊疑的问;你用把鱼叉斩杀了佐藤少佐?
阿福连忙取下鱼叉,双手奉上。这鱼叉通体由精钢打造,长约三尺,叉尖锋利无比,还带有倒刺,握柄处缠着细密的麻绳,便于握持。张道长入手便觉沉重,仔细打量片刻,又示意阿福演示伸缩功能。阿福抬手一拧握柄,只听“咔嗒”一声,鱼叉瞬间延伸至六尺,锋芒更盛。张道长轻轻挥动,只觉手感厚重,威力定然不凡,不由得点头道:“好兵器!虽是鱼叉,却可当棍、当枪、当戟使用,只是不知你如何运用?”
“晚辈只是凭着蛮力乱刺,哪有什么章法。”阿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无妨。”张道长笑着站起身,“道观狭小,随我到门口的平坝,我传你一套功法,可助你发挥这鱼叉的最大威力。当年阿虎学的是拳脚与内功,这套‘潜龙出海诀’专为重型长兵器所创,正适合你。”
三人跟着张道长来到道观门口的小块平坝,这里仅能容纳三四人活动。张道长手持六尺鱼叉,对阿福道:“你看好了,这套功法讲究刚柔并济,借力打力,每一招都要贴合兵器的重量与特性。”
说罢,张道长挥动鱼叉,开始演练起来。只见他身形转动灵活,在狭小空间内辗转腾挪,鱼叉在手中上下翻飞,时而如蛟龙出海,直刺前方;时而如猛虎下山,横扫千军;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迅猛。阳光洒在鱼叉上,泛着冷冽的光芒,风声与叉声交织,气势十足。阿福凝神细看,将每一个招式的起承转合都牢记在心,眼神中满是专注。阿虎站在一旁,也跟着默默揣摩,不时点头。
一套功法演练完毕,张道长收叉而立,气息平稳,对阿福道:“你且试一试。”
阿福深吸一口气,接过鱼叉拧至六尺长,按照张道长刚才的招式演练起来。起初还有些生疏,鱼叉在手中略显沉重,但若按功法运气,竟渐渐变得灵活。他悟性极高,只练了两遍,便已将招式拿捏到位,在狭小平坝上辗转自如,鱼叉虎虎生风,颇有几分神韵。张道长在一旁看着,不时出声指点:“此处力道要沉,借腰腹之力催动;此处要顺势而为,不可与对方硬拼……”
阿福一一谨记,越练越熟练,最后一遍演练时,动作已行云流水。张道长见了,哈哈大笑:“奇才!真是奇才!这套功法你已掌握精髓,日后多与阿虎切磋,必能成为你的独门绝技。”
阿福将鱼叉缩回三尺,双手一拱,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道长伯伯传授功法,阿福永世不忘!”
张道长扶起他,笑道:“你父亲与我是至交,我待你们如同亲侄,无需多礼。你们去石塘湾,从这里下山后往山北惠龙村去,到运河边后另找渡船便可北上。”他转身回房,取来一个布包递给阿福,“这里面有三枚烟雾弹和一把短匕,危急时刻可助你们脱身。”
三人在道观吃过午饭,又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向张道长告辞。张道长亲自送他们至山门口,叮嘱道:“路上凡事小心,若遇危难,可再回道观暂避。”
阿福、阿虎齐声应道:“多谢道长,后会有期!”
三人转身下山,朝着惠龙村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三人很少说话,沿着陆路快步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沿途的田埂与村落——如今日军在无锡城乡布防严密,岗哨遍布,稍有不慎就可能遭遇危险。阿福和阿喜紧握着腰间的短刀,阿虎则将柴刀握在手中,时刻保持着戒备。夕阳西下时,他们终于抵达惠龙村运河边,岸边的芦苇荡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阿虎找到一位相熟的渔民,一番寒暄后,租下了一条小渔船。“从这里沿运河走,不出半天就能到石塘湾。”阿虎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语气郑重,“路上多留意,遇到鬼子的巡逻艇就躲进芦苇荡,千万别硬拼。我在城里打探到近日无锡城内敌军活动频繁,你们回去后务必提醒游队长多加防备。”
阿福重重点头:“虎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小心。你在城里也要保重,等我们向游队长汇报完,就去找你汇合。”
阿喜也跟着说道:“虎哥,谢谢你一路护送,我们不会给你丢脸的!”
阿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结实的牙齿:“你们都是好样的!去吧,乡亲们还在等着你们的消息。”
第73章 长安桥英雄凯旋
阿福和阿喜跳上渔船,渔民长篙一点,船身缓缓驶离岸边,顺着运河向北而行。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芦苇荡被染成了金黄色,偶尔有水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两人并肩坐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阿虎,心中满是不舍与坚定。
历经十天的奔波,翻越过长岗岭的崎岖山路,穿过闾江桥的石板街巷,阿福和阿喜终于远远望见了长安桥的轮廓。那座熟悉的石桥横跨在运河上,桥身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桥洞下偶尔有渔船缓缓驶过,撑船的渔民手持长篙,熟练地操控着船只,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想到即将见到游队长和乡亲们,两人激动地加快了脚步,疲惫也仿佛一扫而空。
“阿福!阿喜!”远远地,村口大槐树下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阿福和阿喜抬头望去,只见毛小丫正踮着脚尖朝他们挥手,扎着的两条小辫子在空中甩动。她身边站着游国胜队长,身后是一众游击队员和乡亲们,都正目光热切地望着他们。
阿福和阿喜刚进村口,就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炮竹响。两个女游击队员手捧大红花走上前,给他们戴上。游国胜队长满脸笑容,大步上前紧紧握住两人的手:“两位小英雄,你们终于回来了!”
阿福和阿喜也激动地回握:“游队长,我们回来啦!”
“阿福,阿喜!”陈勇和毛小丫欢呼着跑过来,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毛小丫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阿喜,兴奋地喊道:“我们的小英雄,可算回来了!我们天天在这里等,都快急坏了!”陈勇也快步上前,用力拍着阿福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阿福忍不住咧嘴:“好家伙,金刚鱼叉单挑佐藤少佐,你可立了大功!快给我们说说经过!”
游队长亲切地拉着两人的手说:“你们一去数日,杳无音信,直到前两天上级才传来消息。得知你们机智勇敢送完情报,又在长岗岭战斗中奋勇杀敌,斩杀日本少佐,立下大功,全队上下无不振奋!上级已经决定给你们记大功,从今往后,你们就是上过战场杀过鬼子的好战士!”
毛小丫、陈勇齐声说:“我们都要向你们学习!敢打敢拼,勇挑重担!”
长安桥的父老乡亲也围了上来,热烈欢迎小英雄凯旋。一位酒坊老板上前一步,朗声道:“两位小英雄历经艰险、杀敌卫国,不愧是我江南抗日豪杰!我等已摆下酒宴,为英雄接风!”
乡亲们掌声如雷,一片欢呼。阿福和阿喜激动得眼眶发红。
只见打谷场上已经摆满了酒桌,一坛坛陈年老酒摆在桌旁,鸡鸭鱼肉满满当当。酒坊老板一声“请”,众人纷纷入席。游队长拉着阿福、阿喜坐上主位,低声叮嘱:“部队近日就要转移,后续会保持联络,你们好好休整。”
就在这时,柴继明、肖福林、黄大力也匆匆赶来,纷纷向两人问候道喜。游击队员、各路志士与乡亲们开怀畅饮,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酒至半酣,卖梨膏糖的肖福林提议:“阿福,快给大伙讲讲从渔夫岛出发、送情报血战长岗岭的故事!”热烈的掌声中,阿福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娓娓道来。
他先讲起送情报路上的艰辛:从五里湖渔夫岛出发时避开鬼子巡逻艇,在杨湾遭遇两名伪装特务,在雪堰桥漓江口恰逢迷雾被他们追杀,无奈跳进河里“游水过去”,慌乱中还听见一阵秦观诗词的吟诵声。肖福林和乡亲们不由得大声惊呼:“祖先保佑啊,莫不是秦观显灵?”
游队长挥了挥手,急切地问:“后来呢?”
阿福又讲起潘家桥遇险、曹桥跳河的惊险经历,再到翻过黄塔顶见到游击队驻地的狂喜,最后讲到和小林深入敌营侦察、审讯伪军与陈队长共谋大计,设下埋伏引诱鬼子进入包围圈,自己挥起金刚鱼叉轻轻一甩变成六尺,直刺佐藤少佐小腹,阿喜用弹弓打中鬼子眼睛,最终用飞刀斩杀对方的经过。
话音刚落,席间群情激奋。肖福林哈哈大笑:“太精彩了!我要把这段故事编进唱词,走四乡八里卖梨膏糖时,就唱我们的抗日小英雄——鱼叉伸缩六尺长,单挑鬼子斩少佐!”
乡亲们和游击队员们连声叫好,掌声再次响彻打谷场。
夜深了,庆祝宴渐渐散去,村民们陆续回家休息。阿福、阿喜、毛小丫和陈勇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榕树的枝叶茂密,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夜空。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一闪一闪的,仿佛在诉说着遥远的故事。
“部队又要转移了,你说,抗战什么时候才能胜利啊?”阿喜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她抬头望着星空,小小的脸上满是憧憬。
阿福望着远方的星空,那里是茗岭的方向,也是抗战的前线。他坚定地说:“总会胜利的!你看,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抗日队伍,我们有游击队,有乡亲们,还有全国的同胞,一定能把日军赶出中国!”
陈勇点点头,握紧了拳头:“下次有任务,我们一起去,为抗战出更多的力!我也要像游队长一样,成为一名勇敢的战士!”
阿喜也跟着说道:“对!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守护好家乡!”
月光洒在村庄的小路上,静谧而美好。四个少年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心中暗暗发誓: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退缩,都会与家乡的人们一起,守护好这片江南水乡的土地,等待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夜风轻轻吹过,大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们的誓言作证。这段从太湖渔夫岛到茗岭竹海的抗战记忆,如同运河的流水,永远流淌在他们心中,成为一生难忘的成长印记。而长安桥的这一夜,也将永远镌刻在他们的记忆里,见证着四个少年的蜕变与成长。
第74章 酒店怒惩狗汉奸
阿虎独自来到汇龙村运河口,目送载着情报的小船摇橹渡河而去,自己则转身朝吴桥方向走。他重新换回原先的装扮,蓬头垢面,一件百衲破长袍披在肩上,沿着运河堤岸缓步来到吴桥。这吴桥是无锡县内唯一的大铁桥,横跨大运河,桥身与桥架皆由厚铁板打造,桥面铺着防滑木板。站在桥中央远眺,不远处的黄埠墩上香烟缭绕,隐约可见庵堂轮廓;运河北岸商铺林立,一字排开,岸边停泊着密密麻麻的货船,桅杆如林,水面上南来北往的拖船穿梭不息,一派繁忙景象。
阿虎在无锡县城里有个诨号叫“虎大少”,虽顶着这名号,平时却常以乞讨为掩护打探消息。从吴桥到莲蓉桥足有五六里路,沿街全是商铺,米行、布行、竹器行、木器行、山货行挨个相连,他一路走一路佯装乞讨,也能顺道摸清周边动静,攒下几个铜子。
虎大少揣着刚讨来的铜板,脚步轻快地走进江阴巷里一家小酒店。酒店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透出里面昏黄的油灯光。他大步跨进店里,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虎大少,您来啦!”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灰色短衫,见了他连忙热情招呼,“里面请,里面请!”
“烫一壶黄酒,切一盘猪头肉!”虎大少嗓门洪亮,挑了个靠里墙的桌子坐下,将空酒壶放在桌角。
“好嘞,马上就来!”老板应了一声,转身钻进后厨。
虎大少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嚣张的吵闹声。两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里别着盒子炮的汉子闯了进来,正是城里有名的汉奸走狗——瘦猴和矮墩子。瘦猴眼神游移,瞥见柜台上摆着的酱鸭,随手就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老板,死到哪里去了!”瘦猴拍着桌子大声嚷嚷,“耳朵聋了?”
“来了来了!”老板连忙从后厨跑出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是两位爷,快请坐。稍等,今天是现钱还是记账?”
“少啰嗦!”瘦猴瞪了他一眼,“还怕少你的钱不成?”
矮墩子拍了拍口袋,摆出一副阔绰模样:“好酒好菜只管上!今天爷俩好好喝一杯!”
“这两天我手头紧,今天你请客!”瘦猴碰了碰同伴的胳膊。
矮墩子撇了撇嘴:“你手头紧,我就不紧了?我看你准是在九香楼泡小妞花光了!”
“你呢?”瘦猴反唇相讥,“还不是又赌输了?还好意思说我!”
老板端着一壶黄酒和两碟冷菜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好酒一壶,冷菜两碟,两位爷慢用。”
两个汉奸自顾自喝起酒来,说话声音毫无避讳,全落进了虎大少耳朵里。
“你看我们那个沙壳子,哪来那么多钱?简直用不完似的。”矮墩子夹了一口菜,含糊不清地说。
“我们拼死拼活替日本人卖命,好处都被他一个人吞了。”瘦猴愤愤不平地灌了一口酒,“响水镇的饷银到现在还没发,我口袋里连个铜板都摸不出来了。”
“可不是嘛,那个老东西还克扣咱们的饷银津贴,黑心肠!”矮墩子附和道。
虎大少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黄酒,吃着猪头肉,耳朵却把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握着酒杯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怒火,低声骂了一句:“这帮汉奸走狗,都不是好东西!”
这时,老板端着两盘热菜走过来,一盘酱烧块肉,一盘糖醋鲈鱼,香气扑鼻。矮墩子毫不客气地伸手把两碟冷菜也拖到自己面前,继续喝酒。
“他能捞,我们也能捞!”瘦猴放下酒杯,脸上露出贪婪神色,“他会敲竹杠,我们也会!哈哈!”
“呵呵,是啊!”矮墩子笑着点头,“这里拿点,那里敲点,也能补偿补偿咱们的损失!”
“喝!”两人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
“今日有酒今日醉,哪管明日饿肚皮!”矮墩子感慨道,脸上带着几分颓丧。
“干我们这行,也不容易啊。”瘦猴叹了口气,“说不定哪一天就被游击队‘咔嚓’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谁说不是呢?”矮墩子脸上露出一丝恐惧,“趁现在能捞就多捞点,能吃就多吃点,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对!喝!”两人再次举杯。
酒足饭饱后,老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陪着笑脸说:“两位爷,一共二十个铜板。”
“什么?”瘦猴眼睛一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还敢问我们要钱?嘿嘿,你是不是活腻了?”
老板愣了一下,连忙说:“两位爷,我这小本生意,本钱都不够……”
“少废话!”瘦猴把手枪“啪”地拍在桌子上,威胁道,“你的店还想不想开了?给我拿一块大头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大头一块?”老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哭丧着脸说,“两位爷,你们吃饭不给钱,还要我倒贴?我几天也赚不到一块大头啊!”
“什么?不给?”矮墩子瞪起眼睛,“你不想想,没有我们维持治安,你的店能开得这么安稳吗?拿一块大头出来,算是保护费!”
虎大少再也忍不住了,“噌”地站起身,搬起自己的凳子走到门口坐下,正好挡住两个汉奸的去路。他双手抱胸,冷冷地说:“把钱拿出来!”
“什么钱?”矮墩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别理他!”瘦猴认出了虎大少,拉了拉同伴的胳膊,低声说,“这个叫花子是出了名的犟狂头,有点功夫,能不惹就不惹。”
“哼!你怕他,我可不怕!”矮墩子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一个叫花子而已,还反了天了?”
瘦猴无奈,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板,恭恭敬敬地递到虎大少手里:“虎大少爷,一点小意思,您笑纳。”
虎大少看都没看那枚铜板,“啪”地一下打落在地,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刚才欠老板的钱,拿来!”
“这……”瘦猴面露难色。
“他娘的,老子把你抓起来!”矮墩子被激怒了,伸手就要掏枪。
虎大少眼明手快,不等他掏出枪,一个反手就扣住了他的右手,用力一拧。矮墩子痛得“嗷嗷”直叫,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虎大少爷,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瘦猴连忙上前打圆场。
“商量个屁!”虎大少怒喝一声,“识相点,把钱拿出来!”
“好,你狠!”瘦猴咬了咬牙,“妈的,你以为我真怕你?别不识抬举!”说罢,他就要弯腰去捡地上的枪。
虎大少飞起一脚,正踹在他的胸口。瘦猴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虎大少上前一步,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元,随手扔给老板,又掏出自己怀里的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这是我的酒钱。”
“您的钱就不用了,您快走吧!”老板拿着银元,满脸焦急地说,“他们肯定会去搬救兵的,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走!”虎大少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满酒,“再给我把酒壶灌满,我就在这里等他们!”
老板无奈,只好把灌满黄酒的酒壶递给她。虎大少坐在门口,一边喝酒,一边等着即将到来的麻烦。
第75章 智斗沙壳子
没过多久,江阴巷口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沙壳子吴警长带着赖虎、小刁两个手下,还有刚才被打跑的瘦猴和矮墩子,气势汹汹地赶来。吴警长穿着黑色警服,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脸上横肉堆起,眼神凶狠,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打我手底下的人!”沙壳子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门口的虎大少身上。
虎大少放下酒壶,慢悠悠地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吴警长!你来啦,我正想找你呢!”
“噢吆,是你啊,虎大少爷!”沙壳子看清是虎大少,脸上的凶狠顿时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笑容,“好久没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吴警长是来抓我的?”虎大少双手抱胸,直言不讳地问道。
“哎,不是不是!”沙壳子连忙摆手,“我是听说我的手下不知好歹,得罪了虎大少爷,特地来问问是什么情况。他们要是真的做错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得罪我?这倒没有。”虎大少淡淡一笑。
“那您刚才怎么教训了他们一顿?”沙壳子故作疑惑地说,“我这心里实在是弄不明白。”
“嘿,我那是替你教训这两个小人!”虎大少语气严肃起来。
“哦?替我教训?”沙壳子挑了挑眉,“这个事情我倒要听听,虎大少爷是怎么替我教训他们的。”
“我是为了你的名声!”虎大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为了我的名声?”沙壳子更加疑惑了,“虎大少爷,您倒是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家伙,在你地盘的店里吃饭不给钱,还想敲诈老板一块大头!”虎大少伸手指了指瘦猴和矮墩子,“你说说,他们这样做,是不是坍了你的台?”
“啊?还有这种事情?”沙壳子脸色一变,转头瞪着那两个汉奸,“你们说!是不是有这回事?”
瘦猴和矮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娘的!你们好大的胆子!”沙壳子勃然大怒,一脚踹在瘦猴身上,“快点给我把钱付了!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瘦猴不敢违抗,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二十个铜板,递给老板,脸上满是不情愿。
“还有呢!”虎大少又开口了。
“还有什么?”沙壳子连忙问道。
“他们不仅吃饭不给钱,还在背后骂你沙壳子,说你是老家伙,还克扣他们的饷银津贴!”虎大少声音洪亮,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沙壳子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他一把揪住矮墩子的衣领,怒吼道,“你们这两个该死的,说没说?快给我老实交代!”
瘦猴和矮墩子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不信,你问问老板。”虎大少指了指一旁的老板。
“你说!”沙壳子转头看向老板,眼神凶狠。
老板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我……我是听见他们说了。”
“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话讲?”沙壳子松开手,怒视着两个汉奸。
瘦猴和矮墩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小的该死!小的不该胡说八道!请警长饶命!”
“好哇,胆敢在背后毁谤上司,这还了得!”沙壳子气得浑身发抖,“要是不严惩你们,以后谁还会服我?”
“是啊,所以我才替你教训了他们一下!”虎大少适时地说道。
“教训得好!教训得好!”沙壳子连忙附和,转头对赖虎和小刁说,“把他们带回去,关警闭!好好反省反省!”
“是!”赖虎和小刁应了一声,架起两个汉奸就往外走。
瘦猴和矮墩子哭丧着脸,被拖了出去。
沙壳子转过身,脸上又换上了谄媚的笑容:“虎大少爷,当年幸亏你先父王千总照应,我吴某才有今天。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哦?你还记得?”虎大少有些意外。
“我哪会忘记呢?”沙壳子叹了口气,“唉,看你现在混得这个样子,我心里实在是不忍心。不如你到我警署来,我定当重用你!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像现在这样讨饭了。”
“哈哈,那就不必了!”虎大少放声大笑,“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做啥就做啥,岂不快活?再说,我可不想当汉奸,玷污了我父亲的名声!”
“那我的话你好好想想。”沙壳子不死心地说,“什么时候想好了,就来找我。我先告辞了!”
虎大少一阵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骄傲:“哈哈哈哈!”
沙壳子讨了个没趣,只好灰溜溜地走了。老板看着虎大少,满脸的敬佩:“虎大少爷,您真是好样的!连沙壳子都怕您!”
虎大少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一丝洒脱的笑容:“他怕的不是我,是我父亲的名声,是老百姓心里的公道!”
第76章 街中讨食遇故邻
离开了江阴巷小酒店,虎大少本想进城门看看,转念一想,不如先到火车站附近转悠打探些动静,便沿着河边走到竹栈弄——这里是无锡城里专门贩卖毛竹的地方,被竹篾围起来的毛竹每根都有两丈多高,密密麻麻竖立在运河边,风吹过发出“沙沙”的轻响,竹梢还挂着未干的雨珠。过了通汇桥,来到老戏馆路,这里竟有三家戏馆并排挨着,中间还夹着一处说书的书场,竹编的幌子在风里摇晃,里面传来悦耳的三弦声,一位女子正用清脆婉转的嗓音唱着《秦香莲》的评弹,字正腔圆,引得路过的行人驻足倾听。
青石板路被连日的阴雨泡得发乌,踩上去咯吱作响,墙角的霉味混着远处河汊的水汽,又夹杂着街边小铺飘来的酱油香,弥漫在窄窄的街巷里。虎大少攥着个空酒瓶,瓶身沾满泥污,标签早已模糊不清。他头发蓬乱如枯草,蓝布短衫扯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结实的臂膀,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脚步踉跄却依旧带着几分莫名的挺拔,在街中左摇右晃地前行。
日头已过晌午,巷子里行人寥寥,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匆匆走过,铃铛“叮叮当当”响着,见了他这模样,都下意识地绕开,生怕被沾上晦气。虎大少走到一户青砖黛瓦的院落前,院墙不高,墙头爬着几株枯萎的牵牛花,藤蔓顺着青砖缝隙蔓延,门楣上还残留着半幅褪色的春联。他靠着门框滑坐下去,背脊抵着微凉的木门,扬起空酒瓶晃了晃,嘶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虎大少来也!讨口热饭吃喽!”
话音刚落,院内便传来轻微的响动,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探出头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刻满深浅不一的皱纹,眼神却透着温和的光。看清是虎大少,老人家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进屋拿出一枚铜板,又从窗台拿起两个还热乎的麦饼,一起递到他面前:“阿虎,你来啦,快拿着。”
虎大少抬起布满胡茬的脸,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嘿嘿一笑,双手接过铜板和麦饼,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温热的麦饼,鼻尖萦绕着麦香,喉咙不由得动了动:“谢谢张伯伯,又麻烦您了。”
“跟我客气啥。”张伯伯摆摆手,侧身让他进屋,“外面凉,进来坐会儿,我给你倒碗热水。”
虎大少摇摇头,靠着门框啃了口麦饼,麦香混合着淡淡的芝麻味在嘴里散开,他含糊地说:“不了张伯伯,我就在这儿吃,不弄脏您家。”
张伯伯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红:“唉,这个世道啊,你爹王千总当年在无锡城抗击倭寇,何等威风,怎么就留你一个人遭这份罪。”
虎大少啃麦饼的动作顿了顿,垂下头,手指抠着青石板的缝隙,声音低沉了几分:“张伯伯,我爹娘死得早,没给我留半点产业。我除了从小跟我父亲学了点拳脚,其他啥也不会。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日本人占了城,沙壳子们作威作福,像我这样的,又能做点啥事呢?”
“可不能这么说!”张伯伯往巷口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前几天我听说,有两个年轻人夜里偷偷过了漕河,说是去茗岭送要紧东西,后来就听说日本人在沿线搜捕,想必是做大事的。你有一身功夫,又有骨气,总比那些当汉奸的强!”
隔壁院墙后突然探出个脑袋,是中年邻人李大叔,他手里拎着菜篮子,凑过来接口道:“可不是嘛!你看那赖虎、小刁,原来都是街面上的小瘪三,现在跟着吴警长当汉奸,整天挎着枪在街上晃,抢东西、敲竹杠,昨天还把巷口王寡妇的鸡给抢走了!”
虎大少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厉色,重重“哼”了一声:“那些狗日的!前儿个在江阴巷酒店,我就教训了两个汉奸,若不是看在吴警长当年受过我爹恩惠,我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我虎大少就算讨饭,也绝不会当汉奸玷污我爹的名声!”
“说得好!有你爹当年的骨气!”张伯伯连连点头,又从屋里拿出一小纸包咸菜,塞到他手里,“拿着,配麦饼吃。以后要是饿了,就来我这儿,别不好意思。”
虎大少接过咸菜,眼眶有些发热,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张伯伯拱了拱手:“张伯伯,您的情分我记着。我每月至多来一次,绝不多叨扰,下个月我再来给您请安。”
“快别这么说,随时来。”张伯伯笑着摆摆手。
虎大少攥着剩下的麦饼和咸菜,又拿起空酒瓶,对着张伯伯和李大叔笑了笑,踉跄着向巷子深处走去。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李大叔喊道:“阿虎,小心点,听说吴警长的人最近在查街面!”
虎大少回头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窄巷的拐角处,只留下青石板路上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穿过两条纵横交错的窄巷,虎大少来到南大街的一家米行前。这家米行门面还算宽敞,朱漆大门上挂着“福康米行”的牌匾,只是漆面斑驳,边角处已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此时米行老板正站在柜台后拨着算盘,手指在算珠上飞快跳动,听见门口的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虎大少倚在门框上,清了清嗓子,扯着嘶哑的嗓音喊了一声:“虎大少来也!讨光一个!”
柜台后的米老板像是没听见,继续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连头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
虎大少皱了皱眉,又等了片刻。巷子里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吹过,灌进他的破衫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提高了音量,再次喊道:“虎大少来也!讨光两个!”
“喊什么喊?吵死了!”米老板终于停下算盘,探出头来,脸上满是不耐烦,“要讨饭到别处去,我这里没有闲粮给你!”
虎大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噢吆,老板好大的架子。”他伸了个懒腰,从背后的破包袱里掏出一张脏兮兮的破席,“啪”地铺在米行门口,就这么径直躺了下去,脑袋枕着空酒瓶,双腿一翘,一副打算长住的模样。
米老板见状,顿时火冒三丈,快步走到门口,指着他呵斥道:“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叫警察了!”
虎大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条斯理地脱下脚上的破布鞋,露出一双布满泥污的脚,故意高高翘了起来。一股酸臭味顿时弥漫开来,米老板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他正要迈步上前驱赶,却被虎大少的臭脚拦住了去路。米老板气得脸色铁青:“你想干什么?耍无赖吗?”
“讨光三个!”虎大少眯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妈的,敢在我这里耍赖?不看看我是谁!”米老板气得跳脚,双手叉腰骂道,“说出来吓破你的胆子,吴大警长是我干爹!还不快滚!”
“哈哈哈!”虎大少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沙壳子?别人怕他,我虎大少可不怕!有种你去叫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起身,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拎住米老板的衣领,蒲扇般的拳头扬了起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米老板被他拎得双脚离地,脖子勒得喘不过气,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想做啥?”
“你竟敢拿沙壳子来吓我?”虎大少眼神凌厉,语气冰冷,“今天就让你知道,虎大少的厉害!”
“虎大少爷,饶命!饶命啊!”米老板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乱摆着求饶。
虎大少冷哼一声,松开手,伸出五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米老板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给……我给五个铜板!”
“不识相,就请你吃碗辣糊浆!”虎大少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米老板如蒙大赦,狼狈地逃进屋里,片刻后拿着五枚铜板跑出来,双手递到虎大少手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虎大少爷,您拿着,慢走慢走。”
虎大少接过铜板,掂量了一下,揣进怀里,冲着米老板的背影啐了一口:“哈哈哈,沙壳子算什么东西?也拿来吓我?”说罢,他扬长而去,留下米老板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第77章 桑园救美惩恶奴
虎大少揣着剩下的铜板,拎着灌满黄酒的酒葫芦,沿着乡间小道往城外走去。此时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给绿油油的庄稼镀上了一层金边。路边的桑园郁郁葱葱,桑叶长得格外茂盛,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河汊的水汽,透着江南乡野的清新。
虎大少一边走,一边抿着黄酒,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调,心情格外舒畅。他走到一个小池塘边,池塘里的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桑树和天空的晚霞。他俯下身,用手捧起水,洗了把脸,顿觉清爽了许多。
接着,他来到一片桑树林里。树林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荫浓密,正是歇脚的好地方。虎大少心里一喜,快步走过去,靠在老槐树下躺了下来,将酒葫芦放在手边。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喃喃自语道:“酒后睡一觉,赛过活神仙!”说完,便闭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虎大少的美梦。他眯着眼睛,悄悄打量着来人。只见一个农家少女沿着小路走进了桑园,她穿着蓝色的粗布衣裙,梳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看样子是来采桑叶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动作麻利地采摘着桑叶,嘴里还哼着软糯的江南小调。
就在这时,虎大少察觉到不对劲。桑树林的另一头,一个穿着黑色短衫、贼眉鼠眼的汉子正躲在树后,紧紧地盯着少女,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虎大少认出,这个汉子是沙壳子吴警长的狗腿子季斗三,平日里无恶不作,欺压百姓,是个十足的恶棍。
少女采了一会儿桑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警惕地看向四周:“什么人?”
季斗三从树丛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嘿嘿,小阿妹,是我。”
少女看到是他,脸色顿时变了,往后退了一步:“你跟着我想干什么?”
“我来陪你啊。”季斗三一步步逼近,眼神里充满了不怀好意。
“你走开!快走开!”少女吓得连连后退,语气带着几分惊慌。
“走开?我走了,就没有人陪你了哇!”季斗三笑着说,脚步不停。
“谁要你陪?你走开点!”少女双手紧紧地抓着竹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呵呵,你想往哪里走?”季斗三拦住了她的去路,脸上的笑容更加猥琐。
“你不走,我走!”少女转身就要往回跑。
季斗三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回来:“往哪里走?来吧,陪我玩玩!”
“你这个不要脸的流氓!我喊人啦!”少女拼命挣扎着,大声喊道。
“这里没人,就算有人,我也不怕!”季斗三得意地笑着,“你喊啊,喊啊,看谁会来救你!”
“快来人啊!”少女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呼救。
“嘿嘿,老子好久没开荤了,今天我要开开荤!”季斗三说着,伸出手就要去扯少女的衣服。
“来人哪!救命!”少女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反抗。
“你喊也没有用,这里没人!”季斗三用力撕扯着少女的衣裙,“再说,就算有人,谁又敢坏我的好事?来吧!”
就在这危急关头,虎大少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运起毕生所练的虎啸神功,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他妈的,光天化日,竟敢调戏良家妇女!”
这一声喝声威震天,桑树叶簌簌掉落,季斗三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差点瘫倒在地;就连不远处的少女也被吓得捂住了耳朵,阿福和阿喜在林外都听得一清二楚,连忙快步赶来。
季斗三缓过神,转头看清是虎大少,脸上露出一丝忌惮,但很快又嚣张起来:“哦,你是什么东西!敢坏我的好事?我劝你少管闲事,赶紧给我走远点!”
“他妈的,老子今天管定了!”虎大少怒目圆睁,一步步逼近。
“娘的,老子今天毙了你!”季斗三说着,就要去掏腰里的枪。
“呀!”虎大少再次催动虎啸神功,又是一声大喝,震得季斗三手一抖,枪差点掉在地上。趁此间隙,虎大少身形如电,一掌当头劈下。
季斗三吓得连忙躲闪,却还是被掌风扫中了肩膀,痛得“妈呀”叫了一声,差点倒地。
虎大少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正踹在他的肚子上。季斗三惨叫一声,跌了个狗吃屎。
虎大少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季斗三掏枪的右手上,用力碾压着,怒声骂道:“老子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虎大少爷,饶命!饶命啊!下次再也不敢了!”季斗三痛得死去活来,连忙求饶。
“你还想有下次?”虎大少脚下更加用力。
“虎大少爷,饶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儿郎,你要是杀了我,那就是三条人命啊!”季斗三痛哭流涕地说,试图博取同情。
“你还敢骗我?”虎大少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哎吆,爷爷,我不敢撒谎!我要是撒谎,天打雷劈!”季斗三信誓旦旦地说。
“不要相信他!”少女擦干眼泪,愤怒地说,“这个汉奸,欺压百姓,糟蹋女人,坏事做绝!今天一定要杀了他,为民除害!”
“爷爷,奶奶,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季斗三不停地磕头求饶。
虎大少按住季斗三,转头对少女说:“小妹子,你来打几拳,出出气!”
“好!”少女点点头,走上前,对着季斗三一顿乱打,“平日里你欺压百姓,糟蹋妇女,像个恶狗,现在你神气不出来了吧!”
季斗三被打得鼻青脸肿,不停地求饶:“小的不敢了,虎大爷,我死不要紧,您可千万不要为了我开杀戒!”
虎大少冷哼一声:“今天爷爷就饶你不死!”
“不能啊!”少女连忙说,“他这样的恶棍,放了他以后还会害人的!”
“让他走!我不想脏了我的手!”虎大少松开脚。
季斗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低着头哈腰走了几步。突然,他猛地转身,掏出腰间的枪,对准虎大少就扣动了扳机。
“小心!”少女吓得尖叫起来。
虎大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他顺势倒地,假装中枪。
“啊!你这个王八蛋!”少女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和季斗三拼命。
“我就是王八蛋!嘿嘿,看还有谁来救你!”季斗三得意地笑着,一步步逼近少女,“来吧,美人,今天没人能救你了!”
季斗三步步逼近,少女步步后退,吓得脸色惨白:“你不要过来!”
“看你还往哪里跑!”季斗三一把扯住少女的胳膊,就要往怀里拉。
少女大声尖叫起来:“救命!救命!”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大喝:“住手!”
阿福和阿喜从桑树林外快步跑了进来——阿福刚从长安桥回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三尺长的金刚鱼叉,腰间别着那把特殊剪刀;阿喜则攥着一把弹弓,两人正是被虎大少的虎啸声引来的。
“青天白日,胆敢调戏良家妇女!”阿福怒气冲冲地说,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剪刀上。
“你这个流氓恶棍!”阿喜也愤愤不平地骂道,悄悄拉开了弹弓。
“哼,你们这两个家伙也敢挡横?”季斗三不屑地看着他们,又转头对阿喜抛了个媚眼,“今天我真是艳福不浅,又一个小美人送上门来!”
季斗三说着,伸手就要去摸阿喜的脸。不料阿喜反应迅速,抬手就将弹弓上的石子射了出去,正中他的额头。
“啊!”季斗三痛得哇哇大叫,伸手去捂额头。
阿福趁机抽出腰间的剪刀,抬手一甩,两把飞刀带着风声擦过季斗三的手腕,吓得他连忙缩回手。紧接着阿福双手紧握金刚鱼叉,用鱼叉柄狠狠扫向季斗三的腿弯,季斗三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他甩开阿喜,刚要反扑,阿福又用鱼叉柄横向一扫,正中他的胸口,打得他连连咳嗽。季斗三恼羞成怒,再次拔出手枪,对准了阿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躺在地上的虎大少猛地运功,又是一声虎啸震得季斗三耳鸣眼花,同时飞起一脚,正中季斗三的裤裆。
“哇!”季斗三惨叫一声,被踢出老远,晕倒在地。
虎大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快步冲上前,按住季斗三一顿暴打。季斗三本来就被打得不轻,再加上这一顿猛揍,没过多久就没了气息,一命呜呼。
少女惊魂未定,看着虎大少,脸上满是惊喜:“虎大少爷!你没死啊?刚才那声大喝,差点把我的耳朵都震聋了!”
虎大少咧嘴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是我练的虎啸神功,专克这种恶徒!我早防他有这一手,想暗算我,没那么容易!”
少女笑了起来,拍了拍胸口:“你这个虎大少,本事真不小,就是声音太吓人了!”
“哈哈,对付这种汉奸走狗,就得用这招!”虎大少爽朗地笑着。
阿福收起剪刀和金刚鱼叉,打趣道:“你这声虎啸,河里的王八都得被震晕过去!”
大家都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这狗日的怎么办?”少女指着季斗三的尸体,问道。
“河里的王八早饿了!”阿喜收起弹弓,笑着说。
大家又笑了起来。
“快把他扔到河里去,省得污染了桑园!”阿福提议道。
“好!”虎大少点点头。
阿福用金刚鱼叉柄勾住季斗三的衣领,和虎大少一起将尸体拖到河边,用力扔了下去。尸体溅起一阵水花,很快就沉入了河底。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虎大少、阿福、阿喜和少女并肩站在河边,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这个作恶多端的汉奸走狗,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第78章 桑园除奸,小木桥破敌
第78章 桑园除奸小木桥破敌
夕阳把河面染成金红,虎大少(阿虎)、阿福、阿喜三人刚把季斗三的尸体扔进河里,就见农家少女杏儿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三位恩人相救,小女子家住附近桑园村,日后必有报答!”
阿虎摆了摆手,爽朗一笑:“举手之劳,快些回家,免得家人担心。”他瞥了眼河面泛起的涟漪,又道,“这狗东西作恶多端,扔去喂鱼也算便宜了他。”
杏儿福了一福,提着竹篮快步消失在桑树林深处。
阿喜收起弹弓,皱眉道:“季斗三是沙壳子的头号狗腿子,他死在这儿,那老小子肯定会疯了似的追查,咱们得赶紧去塘头师古桥找老胡!从这儿到塘头约莫十里路,连夜赶过去正好避避风头。”
阿福攥着金刚鱼叉,腰间的特殊剪刀泛着冷光,点头附和:“对!上次在潘家桥,咱们遭遇王保长的人围困,多亏老胡出手解围,后来又从雪堰桥带咱们去马山,还送咱们上船去渔夫岛找阿虎,他在师古桥边有处隐蔽住处,离北门也近,安全得很。”
阿虎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眼中闪过暖意:“好!就去师古桥!老胡一身正气,侠肝义胆,找他准没错!”
三人钻进桑树林,沿着林间小道快步前行。此时天色渐暗,林子里鸦雀无声,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更显寂静。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片灯火,塘头的师古桥横跨在小河之上,青石板桥身刻着斑驳的纹路,桥边一间茅草屋正亮着昏黄的灯光,正是怪拳师老胡的住处——上次三人从渔夫岛回来,也曾在此暂歇,早已是熟门熟路。
“老胡!”阿虎对着茅屋喊了一声,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门“吱呀”一声推开,须发半白的老胡笑着迎出来:“阿虎、阿福、阿喜,你们怎么来了?”他目光扫过三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又瞥见阿福手中的金刚鱼叉和阿喜攥着的弹弓,瞬间了然,“莫不是又跟汉奸起了冲突?”
进了茅屋,阿虎把桑园救杏儿、打死季斗三的事简略说了一遍。老胡听完,拍着桌子骂道:“季斗三那狗东西,仗着沙壳子的势力,在这一带抢粮夺地、欺压百姓,早该收拾了!你们杀得好!”
他转身从墙角拿出草药和布条,递给阿虎:“你肩膀被子弹擦伤了,赶紧敷上,别感染了。沙壳子丢了这么得力的狗腿子,肯定会在北门到塘头一带挨家挨户搜查,今晚就在这儿歇息,我先给八士桥的老友飞鸽传书,让他提前接应你们。”
说罢,老胡从屋梁上取下一个竹笼,里面养着一只信鸽。他撕下一张纸片,用炭笔匆匆写了几行字,卷成纸卷系在信鸽腿上,推开窗户将信鸽放飞。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之中。
三人谢过老胡,阿福卸下金刚鱼叉靠在墙角,阿喜把弹弓放在桌上,各自找地方坐下。老胡则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端出三碗热腾腾的糙米饭和一碟咸菜、一碗鱼汤,笑道:“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点。”
阿虎拿起筷子,大口扒着米饭:“老胡,有你这碗鱼汤就够了,比城里的馆子还香!”
深夜,三人躺在茅草铺上歇息,阿虎想起上次在潘家桥被王保长的人围困,老胡挥拳解围的场景,又想起雪堰桥畔他带路送船的背影,心中暖意融融——这乱世之中,有这样的旧友相助,便是最大的底气。
天刚蒙蒙亮,老胡就领着三人来到师古桥下游的小路:“沿着这条路走,不到一个时辰就到八士桥,我那老友已收到信,会在桥边茶馆等你们。切记避开路边的汉奸岗哨,塘头离北门近,沙壳子的人肯定在这一带布了眼线。”
阿福提着金刚鱼叉开路,阿喜攥着弹弓警惕四周,阿虎走在最后,运起虎啸神功留意动静。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汉奸的吆喝声:“站住!干什么的?”
三人躲在树后一看,只见前方一座小木桥边设了岗哨,为首的正是沙壳子的手下周疤脸,领着十几个汉奸正在搜查过往行人——想必是季斗三失踪后,沙壳子派人封锁了北门至塘头一带的要道。
“糟糕,被盯上了!”阿喜悄悄拉开弹弓,瞄准一个汉奸的膝盖。
阿福握紧金刚鱼叉,低声道:“我用鱼叉柄引开他们,阿喜用弹弓偷袭,阿虎你趁机冲上去!”
话音刚落,阿福猛地跳出树丛,金刚鱼叉柄横扫过去,正中一个汉奸的腿弯,那汉奸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周疤脸怒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给我上!”
汉奸们蜂拥而上,阿喜的弹弓接连射出石子,每颗都精准击中汉奸的要害,瞬间倒下三人。阿虎运起虎啸神功,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汉奸们耳膜嗡嗡作响,纷纷捂耳后退。
“是虎大少!”周疤脸认出阿虎,吓得魂飞魄散,却硬着头皮喊道,“给我开枪!打死他!”
一个汉奸刚掏出枪,阿福腰间的特殊剪刀突然飞出,“咔嚓”一声剪断他的手腕,剪刀又瞬间变回原样,被阿福接住。阿虎趁机冲上前,一拳一个,汉奸们纷纷倒地。
周疤脸见状,转身就跑。阿喜掏出弹弓,石子飞出,正中他的后背,周疤脸摔倒在地。阿福赶上前,金刚鱼叉柄顶住他的喉咙:“你这个汉奸,上次潘家桥没收拾到你们这帮杂碎,今天饶不了你!”
周疤脸连连求饶:“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阿虎冷哼一声:“饶了你?那些被你和沙壳子欺压的百姓,谁来饶他们?”说罢,一拳击中周疤脸胸口,周疤脸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解决完岗哨的汉奸,三人沿着小路继续前行,很快就抵达八士桥。桥边一间茶馆里,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见他们来了,连忙起身招呼:“三位可是阿虎、阿福、阿喜?我是老胡的老友,你们快进来,沙壳子的大队人马正在赶来,我这就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三人跟着老者钻进后院的地窖,暂时避开了追查。阿福摩挲着手中的金刚鱼叉,腰间的剪刀熠熠生辉;阿喜擦拭着弹弓,眼神坚定;阿虎望着窗外的八士桥,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在无锡这片土地上,跟沙壳子这伙汉奸日寇斗争到底!
第79章 桥洞藏身 拳师带路
第 79 章 八士桥洞藏身 怪拳师带路赴张泾
师古桥小木桥畔摆脱周疤脸的追兵后,阿福、阿喜、阿虎三人一路奔逃,辗转至八士桥。按照茶馆老者张杰的指引,三人钻进了桥洞旁堤岸下的小土洞藏身。这土洞一半露出水面,一半浸在河水中,岸边的芦苇长得茂密,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从远处根本看不出端倪。三人只能弯着腰站在齐膝的泥水里,潮气混杂着芦苇的青涩气息扑面而来,身上的衣衫很快就被泥水浸透,冷得瑟瑟发抖。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集镇方向鸡飞狗叫,混乱的脚步声和汉奸的吆喝声隐约传来。三人屏住呼吸,紧紧贴在洞壁上,大气不敢出。阿福握紧腰间的特殊剪刀,阿喜将弹弓攥在手里,阿虎则瞪大双眼盯着洞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好在那阵声响渐渐远去,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又等了片刻,阿福率先悄悄探出头,拨开芦苇秆四处张望。就在这时,一阵平缓悠长的铜锣声从桥头方向传来,“哐——哐——”,节奏沉稳。阿福听了,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回头对阿虎和阿喜轻声说:“好像是怪拳师老胡来了。”
阿虎仔细听了听,连连点头:“我也听出来了,这是胡老板的铜锣声!”
话音刚落,又一声锣响传来,紧接着便是老胡洪亮的吆喝声:“老胡狗皮膏,专治跌打损伤!无效分文不收喽!”
阿喜顿时喜出望外,压低声音欢呼:“是胡老板!没事了!”
这时,茶馆老者张杰也悄悄走了过来,对着洞口轻声喊道:“沙壳子他们已经走了,你们出来吧!”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一个接着一个从洞口爬上岸。刚一露头,就看见怪拳师老胡挑着担子,手里拿着铜锣,正站在桥头对着他们笑。三人浑身沾满泥水,头发上还挂着芦苇叶,模样十分狼狈,相互一看,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阿虎快步走上前,又惊又喜地说:“老胡师傅!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老胡放下担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我与游队长是老朋友了,你们走后,我总放心不下,就收拾起担子随后赶了过来。这一带水网纵横,岔路繁多,没个熟路的人带路,很容易迷路或是撞上汉奸,我走江湖多年,对这无锡到张泾桥的路熟得很,正好给你们领路!”
四人简单寒暄几句,便辞别了张杰。趁着天色未亮,老胡挑着担子走在最前面,阿福、阿喜、阿虎紧随其后。这一路果然艰险,水网如织,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湿滑难行,时不时就有岔路通向不知名的村落或河道。老胡凭借多年走江湖的经验,总能准确辨认方向,遇到被芦苇掩盖的小路,他就用铜锣拨开芦苇,开辟出通道;碰到水深的河段,他便指引众人踩着水下的暗石过河,避免陷入泥潭。
晨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远处的芦苇荡像一片绿色的迷宫,稍不留意就会走错方向。行至半途,阿福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隐蔽——前方岔路口,四个汉奸正背着枪巡逻,嘴里哼着滩簧小调,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老胡压低声音说:“你们跟我来,这边有个隐蔽的水道,能绕过去。”
他带着三人悄悄绕到旁边的一条小河边,指着水面上漂浮的芦苇说:“这水下有暗桩,踩着暗桩过去,既能避开汉奸,又不会留下脚印。”说罢,他率先跳入水中,踩着暗桩稳稳前行,阿福三人紧随其后,借着芦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岔路口,避开了巡逻的汉奸。
又行进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老胡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说:“前面就是张泾桥地界了,再走不远就能到游击队营地。”三人这才松了口气,若非老胡带路,他们恐怕此刻还在水网迷宫中打转,甚至可能已经落入汉奸手中。
临近张泾桥村口,毛小丫正带着两名游击队员在村口等候,见到四人,她立刻高声喊道:“阿福、阿喜、阿虎哥!老胡师傅!你们可算来了!”
众人快步迎上去,跟着毛小丫进了游击队营地。刚一进门,就看见游国胜正蹲在地上擦拭枪支,他抬头一见众人,当即放下枪迎上来,爽朗大笑:“哈哈!你们可算来了!老胡兄,多亏你带路,不然他们仨未必能这么顺利赶到!”
老胡拱手笑道:“国胜老弟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寒暄过后,游国胜面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铺在地上,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标记说:“眼下日寇在无锡县城活动频繁,正四处搜刮粮食和民夫,我们急需摸清他们的布防情况和粮食存放地点。阿福、阿喜,你们对城里地形熟,这个侦察任务就交给你们俩,完事后直接回张泾桥,我们近期不转移。”
阿福、阿喜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放心吧,游大哥!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众人匆匆吃过早饭,阿福、阿喜即刻向无锡县城赶去。阿虎留在营地协助整理装备,老胡则收拾起担子,慢悠悠地跟在阿福、阿喜身后,打算借着卖艺行医的幌子打探日寇动向,事后再一同返回张泾桥。
第80章 重逢旧友 密商抗敌
第80章 锡城重逢旧友 夜聚密商抗敌
阿福和阿喜这对少男少女,自上次智送情报至茗岭、在长岗岭与日寇浴血拼杀后,眉宇间已褪去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战火淬炼出的沉稳。老胡依旧是那副江湖客的模样,腰间别着短刀,肩上搭着卖艺的行头,三人大摇大摆地朝着无锡县东门走去。
城外不远处的古运河岸边,立着一棵百年古银杏树,枝繁叶茂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蔽出大片阴凉。三人在此歇脚,阿福从布包里掏出几块面衣饼,这还是在张金桥临行前毛小丫给他们做的。带着一点咸味和葱香,就着凉水,倒也吃得香甜。“我进城里探探风声,你们先去游大娘家安顿。”老胡拍了拍阿福的肩膀,拎起行头便独自向东城门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阿福和阿喜沿着护城河向北而行,河水潺潺,岸边的芦苇丛随风摇曳。走到小石桥旁,只见丁宝正在桥头的理发铺里忙碌,一把剃刀在他手中翻飞,将顾客的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丁宝哥!”阿福远远地喊了一声。丁宝抬头望见他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放下剃刀,笑着迎了上来:“阿福,阿喜,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半个月去哪儿了,老街坊们都惦记着你们。”
“我们出门办事,耽误了些日子。”阿福笑着回应,目光扫过街边,只见老街坊阿凤正提着菜篮子路过,看到他们便快步走了过来,拉着阿喜的手细细打量:“阿喜丫头,瘦了不少啊,在外头没受委屈吧?”一旁的阿二挎着装满五香豆的大竹篮,不由分说地抓起两把,一把塞进阿福手里,一把塞进阿喜兜里,声音洪亮:“尝尝,刚炒的,还是老味道!”众人寒暄了几句,约定晚上在游大娘家聚一聚,阿福和阿喜便继续朝着游大娘家走去。
游大娘的家离小石桥不远,一间低矮的平房,木门、木窗略显破旧。院门口种着些小葱蒜叶。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闻声出来的游大娘一把拉住,她上下左右地打量着两人,眼眶微微发红:“阿福,你又长高了些,就是晒黑了;阿喜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肯定在外头遭罪了。”说着便拉着两人进屋,转身就去灶房烧面条:“快坐下歇歇,我给你们下碗热汤面,加两个荷包蛋。”
阿喜站起身,笑着说:“游大娘,我先回家看看,这半个月没回来,家里不知怎么样了。”游大娘再三挽留,让她吃了面再走,阿喜却执意要先回家,只好作罢。阿福坐在桌边,看着游大娘在灶前忙碌,火光映着她的脸庞,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浑身都热乎乎的。
没多久,阿喜就抱着一捆青菜和几个萝卜赶了回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晚上请丁宝哥他们过来聚聚,顺便说说我们这次出去的情况,让他们帮着打探鬼子和伪军的消息。”阿福连连点头:“好,我去河滩头抓两条鱼,今晚加个菜。”“我跟你一起去,我在河边洗菜。”阿喜说着,拿起菜篮子便跟阿福一同出门。
小河的水清澈见底,岸边的鹅卵石清晰可见。阿福拿着鱼叉,在河边转悠了半天,只叉到几条小鱼,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阿喜在一旁洗菜,顺手摸起几把螺丝,放在菜篮子里,笑着说:“别着急,小鱼烧咸菜,清炒
第81章 孤童引拳场 侠骨斗汉奸
无锡县城的街巷纵横交错,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锃亮,竟能映出两旁竹编幌子的模糊影子。沿街的店铺或开或闭,布庄的蓝布幌子、杂货铺的油布招牌在微风中摇得簌簌作响,间或夹杂着“来吧,三凤桥肉骨头”“清水油面筋来在”“惠山油酥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市井间虽沾了战乱的萧索,却依旧透着几分江南小城的烟火气。
只是这烟火气里,总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穿粗布衣裳的百姓行色匆匆,怀里揣着刚买的米粮,脚步轻得怕惊着谁;偶尔有背着枪的汉奸蹬着皮鞋耀武扬威地巡逻,鞋跟砸在青石板上“噔噔”作响,路人忙不迭往墙根躲闪,连咳嗽都要捂住嘴压低声音,生怕惹祸上身。
阿福、阿喜并肩走在人群中,两人土生土长,对无锡县城里自然是熟门熟路。此刻,阿福眼角余光扫过沿街的店铺与巷口,默默记着日寇和汉奸的布防点位——东门码头有两个伪军岗哨,南门巷口藏着一个暗哨,西街的鬼子炮楼隐约能看到机枪口。他腰间的特殊剪刀藏在衣襟下,手指搭在布面上,随时可及;阿喜则将弹弓藏在袖中,眼神锐利如鹰,心里牢牢记着尤国胜的嘱托:尽快摸清县城里的兵力部署,天黑前回住处汇合。
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儿像泥鳅似的从人群中窜出来,死死拉住阿喜的衣袖,小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怯生生地哀求:“姐姐,给点吃的吧?我好几天没吃饭了,快要饿死了。”
阿喜低头一看,孩子约莫十三四岁,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头发结成一绺绺的毡片,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胳膊和腿上露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结了黑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丝。她心头一软,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块麦饼,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拿着,慢慢吃,别噎着。”
阿福蹲下身,打量着孩子,见他眼神怯懦,却透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轻声问道:“小弟弟,你叫啥名字?哪会一个人在这里流浪?”
“我叫阿根,没有家了。”孩子接过麦饼,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泥土,冲出两道脏兮兮的痕迹,看着格外可怜。
阿喜又掏出一个萝卜塞给阿根,轻声安慰:“别着急,这里还有,慢慢吃。”
“谢谢姐姐!”阿根含糊地说了一句,刚咬了口萝卜,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锣声——“哐哐哐!各位父老乡亲,胡一贴狗皮膏专治跌打损伤,有闪了腰的受了伤的。
只要一贴就灵!灵不灵当场试验!
叫了半天没人应答,又说道:阿叔阿伯捧个场子,婶婶,阿姨,看个热闹,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买张狗皮膏,家里备备,保管你出入太平,腰板挺直!
说罢,拿起铜锣又哐哐地敲了两下。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江南怪拳师胡一贴有礼了!”他眼睛一亮,顾不上道谢,把萝卜和麦饼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锣声方向跑。
“哎,伲别跑!我们还有话问伲!”阿喜连忙用方言喊道,可阿根头也不回,小身子一钻就钻进了人群,转眼就没了踪影。
“他要去哪?”阿福皱眉起身。
“听锣声像是卖拳头的,会不会是老胡?我们也去看看。”阿喜提议,“拳场人多口杂,说不定能从围观的人口中听到些有用的消息,正好摸清鬼子的动向。”阿福点头应允,两人紧随阿根身后,悄悄跟了上去。
县城西北角的空地上,早已围了一圈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圈子中央,一个中年汉子正赤手空拳耍着一套拳法——正是老胡。他身形不算高大,却矫健灵活,一身粗布短打,露出的胳膊上青筋虬结。只见他时而弓步出拳,拳风呼啸,如猛虎下山;时而纵身跃起,身形轻盈,如灵猿攀枝;每一招都刚劲利落,引得众人阵阵叫好。阿根挤在人群前排,看得目不转睛,小手紧紧攥着拳头,眼神中满是崇拜。
阿福、阿喜刚挤到跟前,就听见一阵刺耳的皮鞋声由远及近。赖虎带着小刁巴和两个汉奸耀武扬威地走来,脸上挂着嚣张的笑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噔噔”作响,像敲在众人的心坎上。围观群众见状,连忙往两边退,刚才还热闹的氛围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变得压抑起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耍的是什么破拳,歪歪扭扭的,也敢出来丢人现眼!”汉奸甲双手抱胸,撇着嘴嘲讽,语气里满是不屑。
老胡收住招式,抱拳向四周拱了拱手,最后看向赖虎等人,陪着笑脸道:“各位老总见笑了,不过是些花拳绣腿,混口饭吃罢了,还请高抬贵手。”
赖虎斜着眼打量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阴阳怪气地说:“老子这两天腰疼,给我捶捶背。捶得舒服了,赏你几个铜板;要是捶得不好,有你好看的!!”
老胡心中冷笑,暗骂这汉奸欺人太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应道:“好吧,老总请坐。”说着上前,伸出双手给赖虎捶背。
“没吃饭吗?用点劲!软绵绵的跟挠痒痒似的!”赖虎不耐烦地呵斥,突然伸出手,猛地推了老胡一把。老胡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老总息怒,太重了怕您吃不消。”老胡稳住身形,淡淡回应,手上的力道依旧轻柔,不愿与他们过多纠缠。
“什么?你敢说老子是豆腐做的?”赖虎勃然大怒,指着老胡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刁巴在一旁结结巴巴地补充:“你、你不、不是大、大名鼎、鼎鼎的老、老胡师傅吗?怎、怎么这么、么没用?”
“哦?原来是老胡师傅?”赖虎眼睛一眯,语气愈发嚣张,“我今天倒要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听说你能一掌劈断石碑,是不是真的?”
“不过是乡野传闻,浪得虚名罢了,当不得真。”老胡谦逊道,心里盘算着尽快脱身,免得耽误了与阿福、阿喜汇合,打探情报的正事。
“少废话!今儿个我不要你劈石碑,有本事你把我脑袋劈开!”赖虎说着,竟蛮不讲理地把头往老胡身上撞去。
老胡左躲右闪,避开他的冲撞,心中暗忖: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今日怕是难以脱身。他当即搬过一旁的大石块放在场中,那石块足有碗口厚,沉甸甸的压在地上。老胡沉声道:“既然老总执意要见,那我就献丑了。”说罢,他运气凝神,双臂肌肉紧绷,皮肤下的青筋突突跳动。突然,他大喝一声,一掌猛地劈下——“咔嚓”一声脆响,那碗口厚的石块瞬间裂成两段,碎石飞溅!
“好!”阿根激动地跳起来叫好,阿福也忍不住低声喝彩,围观群众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四个汉奸顿时惊呆了,脸上的嚣张神色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刁巴结结巴巴地说:“妈、妈妈呀,这、这么厚的石头,就、就断了……”
汉奸甲凑到赖虎耳边,压低声音道:“虎哥,这老胡真有两下子,要是真给他劈一下,您的脑袋……”
赖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众人的喝彩声羞得无地自容,顿时恼羞成怒,指着老胡喝道:“哼!妈的,光天化日之下聚众闹事,想造反吗?这里不许摆摊卖艺,给我滚!”
老胡皱了皱眉,据理力争:“老总,我只是混口饭吃,并未聚众闹事,为何不许?”
“我说不许就不许!弟兄们,给我砸了他的摊子!”赖虎一声令下,两个汉奸立刻抄起地上的石块,就要砸向老胡放在一旁的担子,那里面装着他卖艺的家伙什和为数不多的盘缠。
“慢!我这就走,这就走。”老胡连忙拦住,生怕家当被砸,迅速收拾起家当,挑着担子匆匆离开空场。阿福、阿喜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打算找个僻静地方与老胡汇合,交换各自打探到的消息。而人群中的阿根,望着老胡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向往,悄悄跟了上去……
第82章 城内遇汉奸 智斗脱险境
无锡县城的街巷纵横交错,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店铺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市井虽显萧条,却依旧人声嘈杂:小贩沿街叫卖着水蜜桃、杨梅等本地特产,百姓行色匆匆,偶尔有汉奸背着枪耀武扬威地巡逻,路人见状纷纷低头避让。
这些汉奸特务专干祸国殃民的勾当,成日里像苍蝇般到处乱窜,鼻子比狗还灵,东张西望、四下嗅探,见着好处就想捞一把。
阿福肩上扛着一把破鱼叉,叉尖还挂着几条刚捕的鱼;阿喜挎着个竹编菜篮子,里面装着些青菜萝卜,两人慢悠悠地走在街巷里。行至吉祥桥附近,一阵悠扬的二胡琴声传来,两人立刻循声而去,只见阿炳正坐在护城河边的石凳上专注拉琴,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跳跃。两人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阿炳敏锐地捕捉到熟悉的脚步声与气息,脸上露出笑意:“阿福、阿喜,是你们啊,可有阵子没见了。”
阿福凑近阿炳耳边,压低声音说:“我们去给游击队送情报,还在长岗岭参加了反扫荡,我俩联手干掉了一个鬼子小头目呢!”
阿炳听得眼睛一亮,笑道:“这事我也听说了,那鬼子小头目,好像叫土肥原什么的,可不是个好东西。”
阿喜轻声接话:“正是这个大坏蛋,被我们收拾了!”
阿炳愈发高兴:“真没想到,传说中的两个小英雄就是你们俩!”
阿福挠挠头,谦虚地说:“抗日杀敌是人人有责的事,不算啥。”
就在这时,两人眼角余光瞥见大汉奸沙可子的跟班赖虎从前面走来。
阿福赶紧对阿炳低语:“那个小汉奸赖虎过来了。”
阿炳神色不变,依旧拉着胡琴,指尖忽转,琴弦间竟模拟出几声狗叫。
赖虎大摇大摆走过来,恶狠狠地瞪了阿炳他们一眼,见没什么异常,便径直往前走去。
阿福和阿喜跟阿炳匆匆打了个招呼,远远跟在赖虎身后。
两人正沿街探查情况,忽闻一阵锣声,不远处的空地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老胡正赤手空拳耍着拳法,身形矫健,招式刚劲有力,引得众人阵阵喝彩——他这是故意在此卖艺,借着人群掩护打探消息。
阿福、阿喜刚挤到人群边缘,就见赖虎带着小刁巴和两个汉奸耀武扬威地走来,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噔噔”作响,围观群众吓得纷纷避让,热闹的氛围瞬间变得压抑。
其中一个汉奸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就这破拳,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老胡收住招式,抱拳拱手道:“在下卖点胡家祖传狗皮膏药,专治跌打损伤。赖长官,我不过是混口饭吃,还请您高抬贵手。”
赖虎斜着眼睛打量他,不屑地说:“老子腰疼,给我捶背!捶得舒服了赏你几个铜板,不然有你苦头吃!”
老胡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上前给赖虎捶背。“没吃饭吗?用点劲!”赖虎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差点把他推倒在地。
“赖长官息怒,”老胡稳住身形,力道依旧轻柔,“太轻了,您说我没吃饭;太重了,又怕您吃不消。人又不是豆腐做的,我这力道,是特意为您调理腰痛的。”
“你敢说老子是豆腐做的?”赖虎勃然大怒,指着老胡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刁巴结结巴巴地帮腔:“你、你不是自称江南怪拳师吗?怎么连个腰痛都拿捏不好?我看你就是个牛皮大王!”
“赖长官,‘江南怪拳师’不过是乡野传闻,在下纯属浪得虚名。”老胡依旧谦逊,不愿多作纠缠。
“少废话!有本事就劈断这块石头!”赖虎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大石块,故意刁难,“今天要是劈不断,我就好好整治你这个牛皮大王!”
老胡暗忖,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今天怕是脱不了身,当即运气凝神,双臂紧绷,大喝一声,一掌狠狠劈下。“咔嚓”一声脆响,碗口厚的石块瞬间裂成两段!
赖虎瞪圆了双眼,当场看傻了。
“好!”围观群众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旁边的汉奸们也都惊呆了。
阿福和阿喜正想挤进人群,阿喜眼尖,轻轻拉了阿福一把,指着远处两个人影。阿福定睛一看,那两人不正是在杨湾追击他们的两个特务吗?他突然灵机一动,挤进人群,一把拉住赖虎,在他耳旁轻声说:“我发现了游击队的两个探子!”
赖虎正要发作,听闻此言脸色一变,急忙问道:“在哪里?”
阿福朝远处走来的两个特务指了指。
赖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两人一身短装,一个戴着礼帽,一个戴着墨镜,鬼头鬼脑的,行迹十分可疑。他心里掂量着:这两个家伙鬼鬼祟祟,腰间还鼓鼓囊囊的,肯定有问题。眼看两人正要拐弯,赖虎不由分说,悄悄跟了上去,还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老胡威胁:“下次别让我再撞到你,有你苦头吃!”说罢,便带着两个跟班匆匆离去。
老胡在一旁听得诧异,阿福赶紧对他说:“那两个是我们在杨湾遇到的特务,他们一路追杀我们,逼得我们在雪堰桥跳河游水才逃了命。”
老胡听罢,赶忙收拾家伙,低声说:“我们快撤!”
说罢,三人迅速隐匿在人群中,拐进一条僻静弄堂,朝着城外快步而去。
第83章 街头卖艺 ,汉奸刁难
第83 章 街头卖艺 ,汉奸刁难
老胡挑着担子快步走在街巷里,阿福、阿喜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三人默契地保持距离,同时留意着周围的汉奸巡逻队。老胡打算找个隐蔽处与两人汇合,交换打探到的消息后尽快返回张泾桥。
刚拐进一条僻静街巷,汉奸胡二狗摇摇晃晃地走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老胡的摊子:“干什么的?摆摊经过老子同意了吗?”
老胡陪笑道:“胡警官,我是卖狗皮膏药的,混口饭吃,还请高抬贵手。”
“混口饭吃?”胡二狗打量着他,眼神怀疑,“最近城里不太平,你从哪来?要到哪去?”
“我从乡下过来,在城里做点小生意,晚上就回乡下。”老胡从容应答,同时悄悄给远处的阿福、阿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靠近。
胡二狗冷笑一声:“乡下?我看你像游击队的探子!搜!”身后的两个汉奸立刻上前,就要翻老胡的担子。
老胡心中一紧,连忙拦住:“警官,都是些膏药和家伙事,没别的东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递过去,“一点小意思,警官喝茶。”
胡二狗接过铜板掂了掂,脸色稍缓,却依旧不依不饶:“现在是大东亚共荣,做生意要挂东洋旗,你怎么没有?”
老胡灵机一动:“警官,我这狗皮膏药是圆的,东洋旗也是圆的,摆在一起怕人误会我卖东洋旗,要是皇军看见了,说我亵渎军旗,您也不好交代不是?”
胡二狗一愣,琢磨着有道理,不耐烦地挥手:“滚吧!别在这碍眼!”
老胡连忙挑起担子,快步离开街巷,绕了几个弯后,在一处废弃的院落与阿福、阿喜汇合。
“老胡师傅,您没事吧?”阿喜关切地问。
老胡摇摇头:“没事,这些汉奸就是敲诈勒索。你们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阿福压低声音:“我们摸清了城西和城北的布防,粮库在城东南角,有日寇和汉奸双重看守。”
老胡点头道:“我刚才卖艺时听到几个百姓议论,日寇近期可能要扫荡周边村庄,具体时间没听清。咱们得尽快回张泾桥,把情报告诉尤国胜。”
三人商议片刻,决定趁着夜色离开县城,返回张泾桥。
第82章 巧戏日寇获情报 连夜返回张泾桥(1310字)
三人正准备动身,忽闻院外传来脚步声,老胡示意两人隐蔽。透过院墙缝隙,只见沙壳子带着岗村少佐和几个汉奸走过,岗村背上的旧伤似乎又犯了,正捂着腰哼哼唧唧。
老胡眼睛一亮,对阿福、阿喜低声道:“我去套点情报,你们趁机准备,咱们在城门口汇合。”不等两人回应,他挑着担子走出院落,故意装作偶遇的样子:“哎呀,太君,您这是怎么了?”
沙壳子认出老胡,喝道:“你怎么在这?”
老胡陪笑道:“我刚收摊准备回乡,见太君不舒服,我略通医术,能给太君看看。”
岗村疼得厉害,摆摆手示意沙壳子别阻拦。老胡放下担子,假装给岗村推拿,故意问道:“太君常年操劳,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办?”
岗村毫无防备,一边享受推拿一边用生硬的中文说:“粮食,大大的囤积,三天后,扫荡的干活!”
老胡心中一凛,连忙记下,又故意用日语指挥:“把手举起来!趴下!”岗村乖乖照做,活像个投降的俘虏。围观的百姓憋不住笑出声,沙壳子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老胡在治病。
老胡趁机在岗村背上悄悄用力,岗村疼得“嗷嗷”叫,却以为是治疗效果,连连说:“要西!要西!”
推拿结束后,岗村高兴地说:“你的,大大的良民!”递给老胡一张名片,带着汉奸离开了。老胡收起名片,快步向城门口走去。
阿福、阿喜早已在城门口等候,见老胡过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
“三天后日寇要扫荡!”老胡沉声道,“事不宜迟,咱们连夜赶回张泾桥!”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沿着乡间小道向张泾桥赶去。一路上避开几波汉奸巡逻队,夜色渐浓时,终于看到张泾桥方向的灯火——那是游击队营地的信号。
“快到了!”阿福兴奋地说,三人加快脚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与尤国胜汇合,提前做好反扫荡准备。
第84章 城门巧设局 汉奸斗特务
无锡县城门楼下,伪军斜挎着枪倚在门洞边打盹,眼皮子都懒得抬,见人进出只象征性扫一眼就放行。阿福、阿喜刚跟着老胡跨出城门,阿福突然“哎哟”一拍大腿,拽着阿喜就往回跑:“不行!得给那两个狗特务找个对头,让他们狗咬狗才痛快!”
两人猫着腰钻进旁边的小巷,远远就瞧见赖虎带着小刁巴和两个汉奸,都是一身便装,礼帽短褂,袖口挽得齐齐整整,腰间鼓鼓囊囊别着短枪,正蹑手蹑脚跟在两个便装特务身后,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活像偷鸡不成想捡漏的黄鼠狼。阿福咧嘴一笑,凑上去压低声音喊:“赖长官!等等我们!”
赖虎猛地回头,见是两个半大孩子,脸一沉,不耐烦地挥挥手:“小毛孩瞎凑啥热闹?别耽误老子抓游击队探子领赏!”
阿福急得直跺脚,手指着前面两个特务的背影:“赖长官,您可别小瞧这俩!他们是游击队里的硬茬子!上次我们在杨湾湖边打鱼,他俩突然从芦苇丛里蹿出来,身形快得像阵风,眨眼就抢过了阿喜的鱼篓。我们跟他们说认识吴警长,可他们根本不把吴警长放在眼里,还冲着我们骂‘沙壳子那帮货算什么,都是些无名鼠辈’,说要去茗岭给游击队送情报,杀鬼子立大功呢!”
赖虎和小刁巴听了,顿时火冒三丈,骂道:“这狗日的,竟敢骂我们是无名鼠辈?”
阿福赶紧趁热打铁:“还有呢!他们说濑湖小刁巴就是个酒囊饭袋,他一个人能打你们三五个!”
小刁巴气得跳脚,嗷嗷直叫。阿喜赶紧撸起胳膊,露出胳膊上早就愈合的旧痕,抹着眼睛装哭,委屈巴巴地说:“可不是嘛!他们听说我们认识吴警长,打得更狠了!追得我们从雪堰桥跳河游水过去,差点就成了他们的枪下鬼!您看这印子,到现在还没消呢!”
阿福又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补刀:“赖长官,我看您这几个人怕是不够他们打,到时候没抓到人,反倒被人家揍得鼻青脸肿,那可太丢您的面子了,我看您还是别去招惹他们了!”
“放屁!”赖虎一听这话,脸瞬间涨得像熟透的杨梅,拍着胸脯大声嚷嚷,“老子在无锡城里横着走的时候,这俩兔崽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别说两个游击队的,就是再来两个,老子也能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今天抓了他们去宪兵队请功,赏你们半扇猪头肉!”
阿福心里偷着乐,表面却依旧装出害怕的样子,凑近赖虎小声提醒:“那赖长官您可得当心!他们腰间藏着枪,下手又黑又狠,您可别大意!”
话音刚落,前面的两个特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回头,双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枪,眼神凶狠地喝问:“什么人?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干啥?不想活了是不是?”
赖虎仗着人多势众,嗓门一粗,上前一步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老子是无锡县警署侦缉队的!你们这两个游击队探子,在城里鬼混,分明是想搞破坏!今天就把你们抓了,去宪兵队领赏!”
两个特务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了神,急忙摆着手辩解:“胡说八道!我们是皇军的特务,专门来无锡查游击队的!你们敢污蔑我们,小心皇军饶不了你们!”
“放屁!”阿福突然跳了出来,声音洪亮得能惊动旁边的店铺,“上次在杨湾湖边,你们亲口说自己是游击队的,要杀鬼子、除汉奸沙壳子,现在想抵赖?当我们是傻子啊!”
两边一吵就炸了锅,路人吓得赶紧躲到远处,远远地探头探脑,谁也不敢出声——这年头,汉奸和特务都得罪不起,只能悄悄看热闹。
赖虎本就没什么脑子,被阿福一撺掇,更是火冒三丈,当即挥着手喊:“给我上!先把这两个家伙控制住!谁反抗就开枪,出了事老子担着!”反正都是鬼子的走狗,谁也不怕动静大引来鬼子,反倒想借着枪声彰显自己“办事得力”。小刁巴和两个汉奸立刻掏枪对准特务,特务也迅速拔枪反击,双方枪口对峙,火药味十足。
夜色正浓,阿福眼珠一转,拉着阿喜悄悄溜到巷角,捡起一堆砖头石块,两人分头绕到对峙双方两侧的墙角,借着杂物掩护藏了起来。阿福朝阿喜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动手:阿福抓起一块石块,瞄准一个特务的胳膊狠狠砸过去,阿喜则拿起一块砖头,对准小刁巴的膝盖扔过去,力道拿捏得刚好,只砸胳膊腿不致命,却疼得人直咧嘴。
“哎哟!谁砸我!”那个特务胳膊被石块砸中,枪差点脱手,他下意识地朝汉奸方向瞪去,“敢偷袭?老子毙了你!”
与此同时,小刁巴被砖头砸中膝盖,疼得单腿蹦,对着特务破口大骂:“狗娘养的!还敢动手!看老子不收拾你!”
两边本就剑拔弩张,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一挑拨,顿时炸了锅。“先收拾他们!”赖虎怒吼一声,率先扑向特务,汉奸们跟着冲上去,特务也红了眼还手,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枪被扔在一边,谁都想先把对方揍趴下,好去鬼子面前邀功。
阿福阿喜躲在暗处,继续偷偷扔砖头石块,时而砸特务,时而砸汉奸,专挑混乱时下手,让两边都以为是对方在搞鬼。一个特务刚要去捡掉在地上的枪,被阿福扔的石块砸中手背,疼得嗷嗷叫,转头就给了身边的汉奸一拳;一个汉奸被砖头砸中后背,误以为是身后的特务偷袭,回头就揪着对方的衣领厮打。
“你敢砸我!”“是你先动手的!”“老子跟你拼了!”
混乱中,一个特务的礼帽掉在地上,被路过的狗叼着跑了,气得他直跺脚;另一个特务的墨镜被甩飞,露出一双惊恐的小眼睛,东张西望地想找机会逃跑。汉奸们也没好到哪里去,衣服被扯烂,袖口散开,个个鼻青脸肿。赖虎被一个特务踹中肚子,疼得弯腰,转头又和另一个特务扭在一起,嘴里骂骂咧咧;小刁巴被按在地上,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哭喊着求饶。
阿福阿喜看得偷偷发笑,见双方打得难解难分,趁机溜出来跑到老胡身边。三人趁乱混出城门,阿喜笑得直不起腰:“阿福,你这招太妙了!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是我们砸的!”
老胡笑着说:这就是三十六计中的离间计
阿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付这帮汉奸特务,就该狠狠修理他们!”
谁也没想到,三人后面还紧跟着一个小男孩。这小男孩正是在城里乞讨的孤儿阿根。阿喜回头一看,认出了他,问道:“阿根,你怎么跟在我们后面?”
阿根吸了吸鼻子,眼里闪着泪光,语气坚定地说:“我爸我娘都死在东洋鬼子手手里,我要跟胡师傅学武,为我爹娘报仇!”
老胡在一旁听罢,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仔细打量了阿根一番。
阿根上前一步,恳切地说:“胡师傅,您收下我吧!”
阿喜也赶紧帮腔:“我看这孩子很机灵,老胡,你就收下他吧,也能给你做个伴,有个照应。”
老胡长叹一声,想自己一个卖狗皮膏药的,江湖漂泊大半辈子,无儿无女,若是能收下一个徒弟在身边,日后也能有个照应。
阿根当街就想跪下,老胡放下担子,一把把他扶起:“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们走。”
阿根说着就想去挑担子,被阿福一把拦住:“你年纪还小,挑不动,走,我们先到尤大娘家去。”
阿根听了,连连点头,四个人一起向尤大娘家走去。
第85章 龙擒敌陷囹圄
第85章 乌龙擒敌陷囹圄
县城门楼下的打斗渐渐进入白热化。起初,两个特务仗着身手利落还能占些上风,可没过多久赖虎的援兵赶到,都是一群敞胸弟肚的无赖泼皮,手里攥着木棍、砖头,上来就对着特务拳打脚踢。“敢在我们地盘上撒野!”“给虎哥报仇!”泼皮们喊着无锡土话,围着特务一顿乱揍,很快就扭转了战局。
两个特务终因寡不敌众,被赖虎等人一拥而上按倒在地,用麻绳五花大绑。赖虎押着两个特务,直奔日本宪兵队,一路上心里暗自窃喜:等立了大功,东洋人肯定重重有赏,大把的金票、美女浮现在他眼前,眼里满是渴望,掩饰不住兴奋。
此时的两个特务早已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礼帽被路过的野狗叼着跑了,墨镜碎成两半,胸口的短褂被扯得稀烂,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棉絮,活像两只丧家之犬。赖虎喘着粗气,用沾着泥污的皮鞋踩着一个特务的胸口,唾沫星子乱飞地嚣张骂道:“狗娘养的!还敢跟老子叫板?刚才不是挺能打吗?现在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
小刁巴捂着被打肿的左脸,鼻孔里还挂着血丝,一抽一吸地凑上来说:“虎哥,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押去宪兵队请功,晚了功劳被别人抢了,咱们这顿打就白挨了!”
赖虎一听“请功”二字,眼睛顿时亮得像黑夜里的灯笼,搓着沾满尘土和血迹的双手笑道:“对对对!抓了两个要去茗岭送情报的游击队探子,这下沙长官肯定要赏我大洋,说不定还能升个小队长!到时候老子请兄弟们好好搓一顿!”说着,让手下的汉奸和后又找了些结实的麻绳,把两个特务的胳膊反绑在身后,脚踝也捆得结结实实,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往宪兵队走去。特务们的脚后跟在石板路上磨得生疼,沿途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
一路上,两个特务不停扭动着身子辩解:“我们是皇军的特务!你们抓错人了!快放开我们!我们是奉命来无锡查茗岭游击队的!”
赖虎根本不听,对着他们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骂道:“放屁!刚才已经有人指正,在杨湾湖亲口说自己是游击队,要去茗岭送情报杀皇军,现在你还有何反驳?到了宪兵队,看皇军怎么收拾你们这些共党分子!”
小刁巴和几个后援也跟着起哄,捡起路边的小石子砸向特务:“就是!到了太君面前,看你们还怎么狡辩!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很快,一行人就押着特务来到了无锡城里的宪兵队。这里地处铁路旁,四周一片空旷,没有任何遮挡,高高的围墙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站岗的两个鬼子兵端着三八大盖,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人。看到赖虎等人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过来,立刻端起枪大喝:“什么的干活?不许动!举起手来!”
赖虎赶紧满脸堆笑,甩开步子凑上去,谄媚地弓着腰,几乎要把腰弯成九十度:“太君!太君!我们是警察署侦缉队的,抓了两个游击队探子,他们要去茗岭送情报,被我们当场抓住,特地押来送给皇军处置!”
小刁巴和手下也跟着点头哈腰,不停搓着手说:“太君英明!太君英明!这两个家伙罪该万死!”
两个特务急得脸红脖子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大喊道:“太君!我们是皇军情报科的!奉命来无锡查茗岭游击队的!他们才是乱党!快放开我们!口袋里有证件!”
鬼子兵听了,一时分不清真假,只好用枪指着他们,把一行人都带到了宪兵队队长龟田面前。龟田是个矮胖子,留着一撮标志性的仁丹胡,肚子圆得像个灌满了水的皮球,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他抬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眼前鼻青脸肿、衣衫褴褛的一群人,眉头皱得像打了死结的麻绳,用生硬的中文问:“你们的,什么情况?大大的混乱!”
赖虎抢先一步,推开身边的特务,指着他们的鼻子说:“龟田太君!这两个是游击队探子,在县城里刺探情报,要去茗岭送情报,被我们在巡逻时发现,费了好大劲才抓住他们!您看我们都被他们打伤了!”说着还故意露出脸上的淤青。
两个特务急得跳脚,挣扎着喊:“太君!我们是皇军的人!有证件的!在胸口的口袋里!他们是污蔑我们!想抢我们的功劳!”
赖虎立刻上前一步,死死按住特务的手,反驳道:“太君别信他们亲口承认自己游击队,我们还有证人。他口袋里的证件肯定是假的!”
两帮人各不相让,互相指责对方是游击队。龟田眯着眼睛,看看赖虎一行人,又看看两个特务,都是一身便装,个个鼻青脸肿,身上全是泥土和血迹,实在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他突然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怒吼道:“八嘎!都给我安静!吵死了!”
赖虎和两个特务立刻不敢说话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这个煞神。龟田转头问身边的翻译,翻译也一脸茫然,挠了挠头说:“太君,依我看,他们双方都有嫌疑。茗岭那边最近不太平,游击队靠着本地资源活动频繁,这两拨人又都牵扯到茗岭,不如先把他们都关起来,慢慢审问?免得放跑了真正的游击队,到时候不好向上面交代。”
龟田想了想,觉得翻译说得有理,又怕放跑了真正的游击队,到时候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大手一挥,不耐烦地说:“统统的,关进牢房!明天再慢慢审问!谁也不许放跑!跑了,你的负责!”说着指了指旁边的鬼子兵曹。
“太君!我们是自己人啊!您不能关我们!我们是沙长官的部下!”赖虎急得大喊,想要上前解释,却被旁边的鬼子兵一把推开,推搡着往牢房走去。宪兵队内部戒备森严,走廊里每隔几步就有一个鬼子兵站岗,根本没有任何通风报信的可能。
两个特务也被鬼子兵押着,一边走一边骂:“赖虎!你这个蠢货!害我们也被关起来了!到时候皇军查明真相,有你好果子吃!”
赖虎回头瞪着他们,唾沫横飞地骂道:“都怪你们这两个狗东西!要不是你们,老子怎么会被关起来!等着吧,到时候太君肯定会相信我!”
牢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汗臭味,墙角还爬着几只肥硕的老鼠。赖虎和两个特务被关在同一个牢房里,刚关进去,三方就吵了起来,唾沫星子在空气中乱飞。
“都怪你们!平白无故污蔑我们是游击队!”一个特务指着赖虎的鼻子骂道,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赖虎也毫不示弱,回骂道:“明明是你们自己说要去茗岭送情报,还敢狡辩!老子看你们就是游击队的奸细!”
小刁巴和几个手下也跟着起哄,一会儿骂特务,一会儿帮赖虎辩解,牢房里顿时乱成一团,活像一群斗架的公鸡,吵得隔壁牢房的犯人都忍不住拍着栏杆抗议。
事情很快有了进展,龟田给警察署侦缉队打了一通电话后,赖虎、小刁巴的身份很快得到确认。可谁知道,沙壳子并没有立刻派人捞人,接到龟田的电话后,心里气得发痒:这一帮蠢货,抓到了人不先送到老子这里,反而送到东洋人那里,明摆着不把我放在眼里!要是人抓到我这里,管你真的假的,都休想逃出我的手心,这个功劳还能跑得了?现在可好,弄不好就是一场乌龙,很可能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到了第二天,沙壳子才派人把赖虎、小刁巴捞了出来。两人非但没领到功劳,反而被沙壳子狠狠教训了一顿。
而这份混乱,却再也没有人能从外面窥见。赖虎那些原本嚣张的本地后援,此刻早已四散离去,根本没人管他的死活,只能让他在这森严的宪兵队里,沦为鬼子兵茶余饭后的笑谈。
第86章 运河夜话·薪火初传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慢悠悠盖在无锡县城郊外的运河岸边。游大娘的住处是三间连排的乱砖瓦矮平房,墙身用青砖混合碎瓦垒砌,缝隙里嵌着干枯的稻草,屋顶铺着青灰色的旧瓦片,不少地方已经开裂,檐下空荡荡的——这年头,穷人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挂得起咸肉咸鱼。房子沿河而建,门前便是纵横交错的水道,江南水乡河道畅通,只有遇上多年不遇的大水才会漫上岸,墙根处那道浅浅的水痕,还是去年汛期留下的印记。
阿福、阿喜走在前面,老胡背着药箱,身后跟着个瘦高的少年,正是阿根。四个人踩着河边的青石板路,鞋底沾了些湿润的泥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哎呀,阿福、阿喜可算回来了!”游大娘系着围裙从灶间迎出来,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菊花,“快坐快坐,粥刚熬好,还热着呢!”她手脚麻利地端出一钢盆白米粥,瓷盆边缘凝着一层米油,又弯腰从炉膛里掏出几个烤得焦黑的烘山芋,外皮裂开,露出金黄的瓤,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最后,她从腌菜坛里夹出一碟雪里红,翠绿的菜叶撒着几粒粗盐,看着就爽口。
四个人也不客气,各自端起粗瓷碗,呼噜呼噜地喝起粥来。阿根捧着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两颗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终于忍不住滚落在粥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这孩子,怎么了?”游大娘放下自己的碗,伸手想摸阿根的头,语气里满是关切。
阿喜放下粥碗,叹了口气:“游大娘,他爹娘都死在鬼子手里了,如今就剩他一个孤儿,一心想跟胡师傅学武艺,好为爹娘报仇。”
游大娘闻言,眼圈一下子红了,抬手擦了擦眼角:“可怜的孩子,真是个有志气的好孩子。”
阿福喝了一口粥,看向老胡:“老胡啊,我看阿根这孩子根骨不错,性子也坚韧,你不如就收了他吧?”
老胡放下碗,眉头微微皱起,看着阿根叹了口气:“孩子,学武艺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吃很多苦。我居无定所,常年奔波江湖,靠卖艺卖药糊口,风里来雨里去,这个苦你受得了吗?”
阿根“哐当”一声放下碗,猛地站起身,眼神坚定得像长岗岭上的石头:“能!我一定能!只要师傅肯收我,不管什么苦,我都能吃!”
老胡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两声轻响,阿二和阿凤推门走了进来。“胡师傅,好久不见!”阿二笑着打招呼,阿凤也跟着问好,两人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下,静静听着这边的对话。
老胡看着阿根执着的眼神,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然你一心想跟我学武艺,那你今晚就跟我回塘头吧。”
阿根闻言,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老胡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快起来,快起来!”老胡慌忙伸手把他扶起,“不必如此大礼,你既然拜我为师,今后一切都得听从我的。”
阿根连连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他刚要跟着老胡出门,游大娘一把拉住了他:“这么晚了,塘头离这儿还有十几里路,都是乡间小路,黑灯瞎火的,孩子还小,路上多危险啊!”
阿凤见状,连忙开口:“游大娘说得对,胡师傅,您和阿根不如就在阿二这侧屋暂住一晚,明天再走也不迟。”
游大娘连连称是:“对对对,侧屋收拾干净了,能住人!”老胡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应下。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一瘸一拐的脚步声,丁宝扶着墙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听说老胡收了阿根做徒弟,他围着阿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对着老胡拱手道:“恭喜胡大哥,收了个好徒弟啊!”
随后,他转过脸,对着阿福、阿喜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小子,可真不简单!把濑虎、小雕那帮汉奸耍得团团转,还跟两个特务干了起来,最后被东洋鬼子关了起来,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也!”
阿喜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问:“丁宝哥,这么快你就知道了?”
丁宝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得意地说:“我丁宝在这运河边一带,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样的消息能逃过我的耳目?”
大家听了,又一起笑了起来。阿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破涕为笑:“起先我看你们俩躲在一边,对着两边的人都扔砖头石块,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一想,你们是想让他们打起来呀!我趁人不注意,也向他们两边扔了好几块石子呢,看见他们打起来了,你们跑,我也跟着后面跑了!”
大家听了,又是一阵欢声笑语。丁宝拍了拍阿根的肩膀:“看不出来,你还挺机灵的,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阿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丁宝装模作样地说:“这就是《孙子兵法》中三十六计里的离间计!”
阿根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只听见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阿福说了声:“自己人。”便起身去开门。
只见王麻子兴高采烈地扛着磨刀凳子闯了进来,一路走还一路说:“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
阿福惊疑地问:“王麻子大哥,又出什么事了?”
王麻子重重地在阿福的肩膀上捶了一拳,哈哈大笑:“阿福、阿喜啊,真有你们两个的!你们把汉奸特务挑得打了起来,又动枪又动刀,两个特务还被五花大绑送进了宪兵队,结果汉奸特务全被关了起来!你说让人听了高兴不高兴?”
阿喜也奇怪地说:“消息传得这么快,你也知道了?”
王麻子不以为然地说:“我这还算快?还有人比我更快的呢!”
大家不禁奇怪地问:“还有人比你更快的?”
王麻子点了点头:“是啊,还有比我更快的!”
丁宝也不相信地追问:“那会是谁呢?”
王麻子得意洋洋地说:“那就是阿炳!阿炳已经把这段故事编成了街头小唱,一边在街头拉着二胡唱着小调,唱的都是你们的英雄事迹啊!”
阿福和阿喜恍然大悟:“阿炳师傅真了不起!”
砖瓦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混着粥香和烘山芋的甜香,飘出窗外,消散在运河岸边的夜色里。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和渔船划过水面的轻响,江南水乡的夜晚,静谧而温暖。
此后,阿根便和老胡相依为命。他从早摸黑跟着老胡勤学苦练武艺,平日里敲铜炉、扛行李,跟着师傅走南闯北。日子虽然艰辛,可阿根却从此不再孤单,心中充满了报仇的信念与对未来的希望。
第87章 狗皮膏药巧惩岗村
无锡县的秋意浸着梁溪河的水汽,日军宪兵司令部的青砖院落里,岗村司令正对着办公桌上的玻璃台镜皱眉。这位驻锡宪兵司令盘踞无锡已一年有余,办公室的北墙正中挂着一幅“五运长久”的题字,边角被烟火熏得发暗,两侧贴着“东亚共荣。中日亲善”的朱红木牌,与墙角堆放的劫掠来的红木家具格格不入。他虽贪恋此地“春采惠山茶,秋捕太湖蟹”的丰饶,却因屡屡遭抗日志士伏击负伤,再加上终日沉湎酒色,每逢阴雨天,腰背便像被钝刀割般酸痛。他从厚重的木质办公椅上起身,双手握拳,重重捶打着后腰,指节敲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君,您的腰痛又犯了?”翻译官冷可踮着脚尖凑上前,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谄媚的笑容堆在脸上,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
岗村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都是旧伤,一到阴雨天就发作,疼痛难忍!”
“要不要我去把军医找来?”冷可慌忙问道,手指已经攥住了门帘的流苏。
岗村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挥退他:“不必了,那些药片都是止痛药,能有什么用!”
冷可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太君,我们中国有种狗皮膏,专治跌打损伤,是用当归、红花、三七这些名贵中药熬的,相传有千年历史!要是再配上推拿按摩,保管您立马舒坦。”
“哦?狗皮膏?”岗村来了兴致,眯起眼睛打量着冷可,“我倒是听说过,只是从未试过。”
“巧了!”冷可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最近北大街就有个卖狗皮膏的,号称‘胡一贴’,说一贴就能止痛!要不我去把他抓来给您试试?”
岗村眉头一皱,摆了摆手:“不行!我们要宣扬‘中日亲善’,怎能随便抓人?走,我亲自去街上看看。”
此时的北大街空地上,早已围满了市民。胡老板带着刚收不久的徒弟阿根,正摆着膏药摊讨生活。阿根是个孤儿,性子机灵,用石灰粉在地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拿起铜锣“哐哐哐”敲得震天响,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胡老板则打开担子,里面刀枪棍棒样样齐全,最惹眼的是一口黑漆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张张狗皮膏,红布为底,黑膏圆心,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各位乡亲,走过路过别错过!”胡老板朝众人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如钟,“我胡一贴,人送外号‘怪拳师’,祖传秘方狗皮膏,专治跌打损伤、腰酸背痛!这年头兵荒马乱,种田的闪了腰,做工的折了腿,打仗的受了伤,都来试试我这膏药,一贴就灵!”
阿根在一旁听得兴起,每等胡老板说完一句,便“哐”地敲一下铜锣,引得人群中一阵哄笑。可笑过之后,众人却只是围观,没人上前。胡老板见状,又拱了拱手:“只说不练空把式,阿根,给大伙露一手!”
阿根立刻放下铜锣,纵身跳进圆圈中央,耍起了一套猴拳。他跳跃腾挪,身形灵活如猿,拳头舞得呼呼生风,围观的市民中顿时响起阵阵喝彩,一个白发老者捋着胡须点头称赞:“好俊的猴拳!这小伙子有两把刷子!”
可就在众人叫好声中,阿根突然“哎哟”一声,腰部猛地一闪,捂着腰摔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嘴里不停喊着:“痛!痛死我了!”
众人顿时慌了神,胡老板却不慌不忙地从木箱里取出一张狗皮膏,笑道:“各位乡亲莫慌,有我胡家狗皮膏在,保管一贴就灵!”说着,他揭开膏药上的油纸,对着膏药哈了口气,一把捞起阿根的上衣,“啪”地将膏药贴在他的腰上,又用手掌在膏药上轻轻按摩了几下。
奇迹般地,阿根当即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身板,抄起一根白蜡杆,又耍起了一套棍法,动作凌厉,丝毫不见方才的痛楚。众人看得连连称奇,当场就有人掏出铜板,高声喊道:“给我来一贴!”
“闪开!闪开!”就在这时,人群背后传来一阵尖细的娘娘腔叫声,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翻译官冷可陪着岗村司令,正慢悠悠地走过来。市民们吓得脸色发白,纷纷自动闪到一旁,让出了一条路。
冷可和岗村走到场子中央,胡老板和阿根顿时神色紧张,双手攥得紧紧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岗村上下打量着胡老板,又看了看他的担子,突然从担子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随意舞动了两下,“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又抽出一根长矛,甩了甩,也扔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冷可连忙上前,对着胡老板厉声喝问,眼神里满是威胁。
胡老板强作镇定,拱了拱手:“回长官,我们在卖狗皮膏药。”
“狗皮膏药?”岗村眼睛一亮,转头对冷可说,“就是你说的那个专治跌打损伤的?”
冷可立刻弯腰低头,献媚地说:“正是!太君,要不就让他给您试试?”
岗村点了点头,指了指冷可:“你的,先试试。”
冷可脸上一僵,随即赔笑道:“太君,我身上没伤啊……”
就在这时,伪警署总长、侦缉队队长吴振荣(绰号沙壳子)正躲在附近茶楼里偷懒,听说岗村司令亲自到街上巡查,吓得一哆嗦,慌忙从茶楼里跑了出来。他见到岗村正盘问胡老板,立马冲了上去,一把揪住胡老板的衣领,恶狠狠地说:“老实点!不老实,给你尝尝老虎凳的滋味!”说罢,挥拳就要打。
岗村朝冷可使了个眼色,冷可慌忙上前拦住沙壳子,陪着笑说:“武警长,太君要讲‘中日亲善’,别动手!”
岗村开口说道:“你的,不要动手!要中日亲善。”
沙壳子这才悻悻地松开手,不料岗村突然指着他,对冷可说:“让他,脱掉上衣。”
沙壳子听得莫名其妙,却不敢反抗,慢吞吞地脱去警服,露出胖乎乎的腰背。冷可顿时心领神会,对着胡老板大喝:“快!用你的狗皮膏给武警长试试!”
胡老板苦笑一声,取出一张狗皮膏,“啪”地一声用力贴在沙壳子的腰部。沙壳子先是一愣,不一会儿就笑眯眯地连声说:“不错不错,腰不酸了!”没多久,他居然腰杆挺得笔直,连呼神奇。
岗村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冷可立刻趁热打铁道:“太君,胡老板的膏药真有神效,您也让他治治腰痛吧!”
老胡听了心里一紧,惊疑地问道:“你让我给岗村司令治腰痛?”
岗村点了点头,冷可又催促道:“听说你还会推拿,快拿出看家本领!”
老胡为难地说:“要推拿,得让他趴下才行啊。”
冷可看着脏兮兮的地面,犯了难:“这……太君怎能趴在地上?”
就在这时,从来不怕事大的阿福带着阿喜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阿福走到沙壳子面前,附耳低语:“武警长,这可是你立功的好机会,快趴下,让太君趴在你身上!”
沙壳子犹豫了一下,阿福又补了一句:“我个子小,没你胖,要不这功劳就归我了!”
沙壳子狠狠心,走到场子中央,趴在了地上。阿福对老胡使了个眼色,老胡顿时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太君,武警长忠心耿耿,您可趴在他身上,我给您仔细检查推拿。”
岗村见沙壳子如此“忠心”,毫不犹豫地脱去上衣,解开裤子,趴在了沙壳子的背上。老胡上前,从肩到背、从腰到腿仔细检查了一番,严肃地说:“太君,您的伤很严重,都是陈年旧伤,向上已经蔓延到肩背经络,向下扩展到大腿,再不治疗,恐怕就起不了床、下不了地了!”
岗村大吃一惊:“什么?真的?”
老胡连连点头:“幸亏您遇到了我,我给您推拿按摩,再贴上祖传膏药,准能化险为夷!”
冷可在一旁厉声催促:“还不快动手!”
老胡却笑着说:“别急,要活血化瘀,得用白酒辅助,你快去弄一瓶上好的白酒来。”
冷可犹豫了一下,阿福和阿喜在一旁起哄:“耽误了太君治疗,你担当得起吗?”冷可慌忙转身去拿白酒。
老胡随即开始推拿,手指先按住岗村肩部的肩井穴重重按压,接着顺着脊椎两侧的风门穴“肾俞穴”往下揉按,到腰部时重点拿捏腰阳关穴“大肠俞穴”,再延伸至大腿的环跳穴“委中穴”,一边推揉一边说道:“太君,这些穴位通经络、活气血,按透了您就舒坦了。”岗村只觉得又酸又麻又痛,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服。压在下面的沙壳子被折腾得满头大汗,眼冒金星,却不敢吭声。
很快,冷可提着一瓶白酒匆匆跑来。老胡伸手接过,低头一瞧,瓶身上“茅台酒”三个烫金大字赫然在目,顿时眼睛一亮,心中暗爽——这等国酒佳酿,今日倒要借小鬼子的光,好好享用一番!他拧开瓶盖,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醇厚的酒香顺着喉咙滑下,随即把酒瓶递给阿福,压低声音说:“快尝尝,这可是茅台!”
阿福早闻茅台大名,连忙接过酒瓶,也猛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却笑得开心。老胡又接过酒瓶,再喝一口含在嘴里,对着岗村的腰部“噗”地喷了上去,岗村只觉得腰背火辣辣的,却分不清是酒的灼热还是推拿的酸胀。老胡一边继续点按命门穴“承山穴”,一边对阿福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对着他的肩井穴、环跳穴重重打几拳,帮他疏通经络!”
阿福心领神会,握紧拳头,先狠狠砸在岗村的肩井穴上,接着绕到侧面,对着大腿的环跳穴连砸两拳,岗村痛得哇哇大叫,龇牙咧嘴。趁老胡按住岗村肩膀按摩曲池穴分散其注意力时,阿福又飞快地抬起手,对着岗村的屁股“啪啪”扇了两下,响声清脆,围观的市民偷偷憋笑,沙壳子被压在下面,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暗自叫苦。
老胡又让阿福在岗村大腿的殷门穴“足三里穴”处轻轻捶打,再顺着经络轻轻推拿。岗村只觉得酸麻痛胀过后,竟有了一丝快感,全然没察觉自己被偷偷“教训”了一番,更没发现老胡和阿福正借着他的名义,痛快享用着珍贵的茅台酒。
一番折腾后,老胡把岗村扶了起来。岗村活动了一下筋骨,扭了扭腰,果然感觉好多了。沙壳子正想爬起,又被老胡喝令:“武警长,继续趴着,还没贴膏药呢!”沙壳子只能乖乖趴下。
围观的市民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却敢怒不敢言。老胡把一张张狗皮膏分别贴在岗村的肩井、腰阳关、环跳等穴位上,又在膏药上轻轻按揉片刻,才让岗村起身穿衣。岗村一边穿衣,一边扭腰,只觉得浑身舒坦,笑着对老胡说:“你的,大大的良民!”又吩咐冷可赏了老胡两个大洋。
沙壳子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累得气喘吁吁,跟着岗村一行缓缓离去。直到他们走远,老胡、阿福、阿根、阿喜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阿福举起茅台酒瓶,晃了晃剩下的酒液,笑道:“这小鬼子的茅台,喝着就是解气!”四人围着酒瓶,你一口我一口,笑声在北大街上空久久回荡。
第88章 观前街惊险遇敌 小笼戏耍东洋
阿福肩上扛着把破鱼叉,怀里还揣着半瓶茅台酒,阿喜依然背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些萝卜青菜。
自打收了阿根这个徒儿,老胡出行也轻松了许多。他扛起一捆刀枪棍棒,阿根背着装狗皮膏药的箱子,四个人有说有笑来到了崇安寺观前街。这条小街虽然不宽,却是无锡县最热闹的地方,各种小吃遍布街道两旁:三鲜馄饨、小笼馒头、牛肉粉丝汤、鸡子大饼、玉兰饼、豆腐花、梅花糕、四喜汤圆、银丝面、糖芋头、桂花糕、酱排骨、肉馅面筋,林林总总一字排开;还有卖糖串荸荠、五香茶叶蛋的,就在路边摆个地摊,好不热闹,四处飘着扑鼻的香味。这就是有名的皇庭小吃,到了这里由不得你口水直流,四个人也觉得肚里咕咕直叫。
想起戏耍岗村、沙壳子的痛快事,还得了两个大洋,老胡把手一挥:“走,我请大家去吃王兴记小笼馒头、开洋馄饨!”
阿福、阿喜、阿根三个孩子齐声叫好,满心欢喜地跟着老胡走进了无锡县有名的王兴记馄饨店。
馄饨店里烟气氤氲,阿福领着老胡、阿根和阿喜找了张桌子坐下,扬声喊:“伙计,四碗馄饨,一碗多放辣油!” 伙计脆生生应着跑开,老胡便压低声音追问:“你可知道国胜他们最近怎么样了?” 阿福也轻声说:“我也不清楚他们最近有没有转移,要不我和阿喜明天再去张金桥看看?”
老胡眼神一亮:“好,游击队缺医少药。我有专治枪伤的金疮药,效果立竿见影!你给我带点过去。”
话音未落,只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像狗叫的声音。阿喜立即警惕起来:“这是阿炳,他用二胡学狗叫,一定是有汉奸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胡二狗的粗嚎:“都给我让开!皇军来了!” 岗村带着东洋武士黑幸太郎,身后跟着沙壳子和一众汉奸,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食客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弃碗逃窜,唯有老胡四人因收拾行李慢了一步,被堵在店里。
岗村瞥见老胡,咧嘴笑道:“你的,良民大大的,走的不要!” 沙壳子连忙翻译:“太君让你们留下陪酒!” 店老板吓得腿发软,慌忙端上四碗热馄饨。黑幸太郎瞥见老胡身边的红樱枪,眼睛一瞪,一把夺过枪杆,膝盖用力一折,枪杆“咔嚓”断成两截:“你的,中国武士?敢和我比试!”
老胡连忙摆手,掏出一块狗皮膏递过去:“我只是卖狗皮膏的,这都是道具!” 黑幸太郎一把拍飞狗皮膏药,掌心被膏药粘得发黏,顿时暴怒:“八嘎!你的侮辱我!我要和你比武!” 沙壳子正想圆场,伙计端着两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走来,刚放到岗村面前,阿福突然站起身:“比武?那你先跟我比一比这个,如果你赢得了我,再说比武不迟!”
翻译官冷可开口问:“你想比什么?”
阿福呵呵一笑:“要想比武,先跟我比吃小笼包!”
黑幸太郎听了冷可的翻译,哈哈大笑,心里想到:我黑幸太郎吃遍天下,难道还怕了这小笼包不成?
阿福又不慌不忙地问:“要是输了,你当如何?”
黑幸太郎听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居然有一颗夜明珠。这颗明珠是岗村在攻占无锡县城时抢来的,他又送给了黑幸太郎。他把布包轻轻拍在桌子上。
阿福装作不介意地说:“那好,比就比!你可不能耍赖!”
沙壳子见了夜明珠,不由得心里一愣:日本人进城时,他从白云洞道观抢来的红宝箱也不翼而飞,里面记得好像也有一颗珠子,莫不是这颗?心里越想越紧张,随即哈哈大笑,对黑幸太郎比划着吃的动作。黑幸太郎也乐了,拍着桌子答应下来。胡二狗赶紧把两笼小笼包分放两边,阿福撸起袖子,拿起一个小笼包,先咬开一个小口吸尽汤汁,再一口吞下,动作麻利,转眼就吃了三四个;阿喜、阿根也跟着动手,各自吃了三四个便停了下来,笑着看向黑幸太郎。
黑幸太郎见状,不屑地嗤笑一声,大大咧咧地从笼中抓起两个滚烫的小笼包,径直往嘴里塞。不料滚烫的汤汁从小笼包里直喷而出,烫得他哇哇直叫,连汤带馅喷了自己和身旁沙壳子、胡二狗满脸都是,舌尖上瞬间起了几个大泡。
一旁的沙壳子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油污,露出一口大黄牙,哈哈大笑。岗村司令闪得快,看着黑幸太郎的窘态,也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尤其是看到他伸出的长舌头上的水泡,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被喷得满脸开花的翻译官冷可本想发作,见岗村笑了,赶忙也赔起笑脸,一边掏出手帕擦脸,一边点头哈腰地陪笑。
黑幸太郎捂着嘴巴,直跺双脚,气得哇哇直叫。阿福堆着笑脸上前说道:“太君,你输了!” 说着一把抢过了装有夜明珠的布包,藏进了怀里,又端起小笼包子回到自己的座位,和阿根、阿喜还有老胡一起大口吃了起来。
黑幸太郎大惑不解:难道这些中国人不怕烫?他正要把夜明珠抢回来,却被岗村轻轻拉住:“他们跑不了。这些人,我还要利用他们。”
黑幸太郎心里气得发痒,这也算比武?他来到江南,本想会会高手,想不到在馄饨店里被几个小毛孩戏耍,心里恨得牙根痒痒。
“不行!我要比真功夫!” 黑幸太郎“唰”地拔出武士刀,桌碗被震得纷纷落地。
岗村司令见此情景,摸了一把仁丹胡,又看了一眼翻译官冷可:“你好像说过,这个卖狗皮膏的是什么江南怪拳师?” 冷可凑上前,点了点头:“是的,据说这人还有点功夫。” 沙壳子也凑上来:“说得是,这卖狗皮膏的还有点三脚猫功夫。”
岗村司令小眼珠咕噜咕噜转了两圈:“那好,就让他们比试一下,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大东洋的武功!” 黑幸太郎拔出武士刀,虎视眈眈地盯着老胡、阿福四人。
阿福站起身来:“这里是馄饨店,外面是观前街,在这里逞能算不了什么!有本事你划出个道来,我们随时恭候!” 翻译官冷可悄悄对岗村司令耳语:“这里是繁华闹区,弄不好就会出乱子,还不如找个地方收拾他们。”
岗村频频点头:“这样吧,黑幸太郎是我东洋武士,你这卖狗皮膏的,据说也是江南怪拳师,想必武功大大的。三天后我在北门头摆个擂台!” 黑幸太郎听了,连声叫好:“好,大大的好!我倒要看看,这些东亚病夫,有谁敢来挑战?” 说着又用武士刀指了指老胡:“你的,敢来挑战吗?”
老胡一听此言,一时语塞。阿福再次挺身站了起来:“比就比,难道我们怕了你不成?” 阿喜也跟着叫道:“你连吃小笼包子都比不过我们,还想比武?” 沙壳子见状,把桌子一拍:“太君说了,三天后摆擂比武,你们休得多言!” 黑幸太郎还不肯罢休,又举起东洋刀对着老胡他们指指点点,接着用武士刀指向阿福,恶狠狠地说:“你必须把我的夜明珠带过来!不然你们全都死啦死啦的!”
沙壳子听到此言,心里暗想:有了这颗夜明珠,就有可能找到他抢来的那个红宝箱,里面还有一本《虎啸功》秘诀,只能见机行事了。他连忙劝道:“黑幸先生,此地不便比武,太君说了要在城北摆个擂台,让大家见识见识东洋神功!” 岗村想了一下,若是这次摆擂能惊动游击队,便可一举两得,于是点了点头,命令沙壳子一帮汉奸好好准备。沙壳子一伙连连点头答应,随即宣布:“三天后擂台比武!你们四个,不准出城!”
第89章 定计谋打擂台,刻苦备战
老胡带着阿福、阿喜和阿根刚踏出王兴记馄饨店的门槛,巷口就晃过来一个手挽大竹篮的彪形大汉——正是专在无锡城里走街串巷的五香豆阿二,他嗓子洪亮地吆喝着:“五香豆来哉!奶油五香豆噢——”
四人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阿二嘴唇微动,用无锡方言压低声音急道:“往连元街跑,后首有人盯梢!”
阿福眼皮一抬,轻声应了句“晓得了”,转头便扯着老胡、阿喜和阿根往连元街方向疾奔。阿二则立刻转身,迎着身后不远处两个吊儿郎当的汉奸迎上去,竹篮往地上一搁,笑道:“两位爷,来点五香豆?甜津津、咸滋滋,配酒正好!”
两个汉奸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别挡道!”
阿二故意堵在路中间,提高嗓门道:“没钱买就说没钱买,一包五香豆都吃不起,还摆什么臭架子!”
那个叫徐六的小汉奸被戳中痛处,破口大骂:“谁说老子买不起?去你娘的!”
就在两人争执的功夫,阿福他们早已钻进连元街的弄堂里。这一片全是纵横交错的大弄堂、小弄堂,像个天然的迷宫,几人七拐八绕,瞬间没了踪影。
这时,扛着磨刀凳的王麻子从巷口转出,压低声音招呼:“快,跟我来,过河去毛巾浜!”四人连忙跟着他往护城河边跑,王麻子断后警惕着身后动静。到了河边,正巧有几条乌篷船泊在岸边,河面不过两三丈宽。老胡掏出几个铜板递给船家,船家见是熟客,二话不说拿起竹篙一点,小船便像箭似的划向对岸。四人跳上小码头,又钻进岸边的小弄堂,穿过一座石板小桥,就到了游山船浜,这便绕到了无锡城门外。
他们匆匆穿过大桥下,钻进竹赚巷口,又拐进四堡桥一带——这里位于北门城外,住着近五万无锡百姓,高矮错落的房屋密密麻麻,七弯八绕的弄堂像张蜘蛛网,一直延伸到荷叶村。别说几个汉奸特务,就是本地人在这里找人,也如同大海捞针。四堡桥是座古老的石拱桥,桥身高耸,两岸千家万户鳞次栉比,弄堂多得数不清。到了这里,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
走到尤大娘家附近的小石桥时,远远就看见丁宝在理发店里忙前忙后,接待着四方来客。阿二早已在桥头等候,一见到阿福四人,立刻引着他们往阿凤家走去。
夜里,阿凤家的油灯忽明忽暗,老胡、阿福、阿二、阿根围坐在八仙桌旁,神色凝重。东洋鬼子要在北城头摆擂台的消息,已经在无锡城里悄悄传开了。不多时,王麻子也扛着磨刀凳赶了过来,一进门就严肃地说:“这次日本鬼子摆擂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多半是想引诱游击队进城,好设下埋伏一网打尽!”
老胡连连点头:“没错,我一个卖狗皮膏药的,他们犯得着跟我较劲?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阿福眼睛一亮,提议道:“那我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故意去打擂,把东洋鬼子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北城,让游击队在南门趁机搞点动静!”
王麻子拍着大腿道:“说得有理!东洋鬼子表面上张牙舞爪,其实兵力早就分散了,主力都开赴东南亚,全靠沙壳子那帮汉奸撑场面,没多少真本事!”
阿二激动地攥紧拳头:“这个擂台必须打!绝不能丢我们中国人的脸!”
王麻子站起身:“我连夜去找游击队,让他们早做准备。”众人齐声应好。老胡指尖敲着桌面,沉声道:“那东洋武士武功阴毒,硬拼肯定不行,只能用巧劲!”阿福急道:“就算用巧劲,也不能认输丢面子!”老胡点点头:“所以我给你们每人定一个字的打法,务必记住!”
他看向阿根:“你武功还没练成,打法就一个‘跑’字!他打你就跑,绕着擂台转,只要逃过十招就算赢!”阿根急得直摆手:“我不跑!我要为家人报仇!”老胡厉声道:“你死了,仇找谁报?活着才能报仇!”阿根咬着牙,狠狠点了点头。
“阿福,你的打法是‘闪’!”老胡继续道,“跟他保持两步距离,他出拳你就闪,千万别近身缠斗!”阿福恍然大悟:“我懂了,就是耗光他的力气!”老胡又看向阿喜:“你打不过他,就守一个‘躲’字,在台下随时注意战局,提醒他们及时撤场!”最后,他看向阿二:“你是‘闪、躲、跑’三字诀,左闪右躲,打一下就跑,别跟他恋战!”
阿二咧嘴一笑:“明白!就是不跟他硬刚!”老胡站起身:“最后几招我来接,你们先上去耗他体力!只剩三天时间,我们连夜练习!”四人齐声应和,当即在院子里练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阿凤家后院的空地上尘土飞扬。阿根挥着拳头追着老胡跑,却始终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阿福与老胡对练,拳拳落空,累得满头大汗;阿二则学着声东击西,绕到老胡背后偷袭,却次次被老胡巧妙避开。阿喜和阿凤端着茶水点心走来,高素梅也提着荷叶包赶了过来,里面装着香喷喷的酱排骨和红烧肉,笑着说:“乡亲们都支持你们,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些东洋鬼子!”
众人正吃得热闹,胡二狗带着几个伪警闯了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老胡,皇军赏识你,打擂的时候只许败不许胜,不准伤了黑幸先生!”老胡猛地拍案而起,怒声道:“凭什么?这是比武还是逼我们认输?”阿二也站起身吼道:“他能伤我们,我们就不能还手?”胡二狗脸色一沉,威胁道:“不听劝,就把你们的家人都抓起来!”阿福哈哈大笑:“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有本事你们就抓!”胡二狗气呼呼地瞪了众人一眼,悻悻地走了。看着他的背影,众人练得更起劲了。
时间紧迫,阿福、阿喜、阿根、阿二跟着老胡在院子里加紧练武,不敢有片刻耽搁。
那阿根本来就跟着老胡学过一手猴拳,他人小机灵,腾挪跳跃、跑跳拐溜的功夫练得越发娴熟,身形灵动得像只林间小猴,时而攀着院中的老树枝桠翻跃,时而贴着地面滑行,动作又快又巧。
阿福生来足智多谋,性子灵动狡猾,身形更是像条活蹦乱跳的泥鳅,老胡的拳头次次朝着他要害袭来,却总被他轻飘飘避开,有时还能借着老胡的力道顺势一滑,绕到背后轻轻拍一下,气得老胡笑骂:“你这滑头,倒像条钻泥的鳅鱼!”
阿喜专攻一个“跑”字,只见他在院子里来回疾奔,一会儿蹿到东墙角,一会儿绕到西树干,脚步轻快得像阵风,偶尔还掏出腰间的弹弓,对着院墙上的麻雀“啪”地射一箭,准头竟也不差。
阿二天生一股蛮力,一把几十斤重的石锁在他手里玩得滴溜溜转,跟着老胡学的几套拳脚招式,虽不算精妙,却凭着一股子猛劲虎虎生风,每一拳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老胡本就是江南武林有名的“怪拳师”,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更练就了威力无穷的铁砂掌。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三天里,他倾囊相授,四人各自的武艺都有了极大长进,只待擂台之上,给东洋鬼子一个教训。
第90章 擂台惊变·侠骨镇倭奴
北城头的擂台被晒得发烫,矮台两旁竖着两幅白布黑字的对联:“拳打东亚病夫,脚踢江南拳师”,中间一个横批:“武运长久”。
周围挤得水泄不通,连墙头上都扒着看热闹的百姓,叽叽喳喳的无锡方言混着小贩的吆喝声,热闹得像赶庙会。岗村端坐在擂台西侧的凉棚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刀柄,眼神阴鸷;沙壳子陪在一旁,满脸谄媚地给鬼子军官递着茶水;胡二狗带着一群伪警荷枪实弹守在擂台四周,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人群,生怕有人闹事。
擂台中央,黑幸太郎双手叉腰,一身武士服紧绷着结实的肌肉,他昂着头,用生硬的中文嘶吼:“支那人,谁敢来挑战我?”语气里的嚣张几乎要溢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铁塔似的汉子纵身跳上擂台,正是北门跤王。他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黑幸太郎就突然像头饿狼般扑了过去,脚尖狠狠踹在他膝盖弯上。跤王“哎哟”一声,忍着剧痛反手一扑,紧紧抓住黑幸太郎的一只胳膊,顺势一个背包将他摔倒在地。黑幸太郎反应极快,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对准北门跤王受伤的小腿又是一脚,北门跤王终于支撑不住,摔下台去。台下一片哗然,有人怒声骂道:“这东洋鬼子,连站稳的机会都不给,真不要脸!”
接着,南门阿胖攥着拳头,怒吼着冲上台,像头蛮牛似的狠狠撞向黑幸太郎。黑幸太郎猝不及防,被撞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下台去。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好!撞得好!”阿胖见状,得意地转过身,对着台下拱手大笑:“大伙儿看着,我今儿个就收拾这东洋鬼子!”
就在这瞬间,黑幸太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阿胖的后腰上。阿胖毫无防备,“哎哟”一声,向前扑了个狗吃屎,还没等他爬起来,黑幸太郎又冲上前,一记勾拳打在他下巴上。阿胖晕乎乎地转了两圈,“扑通”一声摔下台去,嘴里还嘟囔着:“这东洋鬼子……玩偷袭……”台下百姓顿时怒声大骂:“不要脸!偷袭算什么本事!”
三珍肉庄的庄主看得火冒三丈,捋着袖子跳上台,趁黑幸太郎转身的空档,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像剁猪头肉似的狠狠劈出一掌。黑幸太郎疼得嗷嗷直叫,反手一拳打在庄主胸口,庄主踉跄着后退几步,又连劈几掌,最终还是不敌,被打翻在地。躲在台下的阿喜见状,连忙一把将庄主拉下擂台。
“我来会会你!”一声清脆的喝声响起,阿根纵身跳上台,梗着脖子瞪着黑幸太郎。黑幸太郎怒吼着扑过来,拳头带着风砸向他的面门。阿根身形小巧,像只机灵的猴子般灵活,瞬间侧身避开,脚下一点,绕到黑幸太郎身后,伸手在他背上抓了一把,又飞快跳开。黑幸太郎气得哇哇大叫,转身又扑,阿根却左蹦右跳,围着擂台一圈圈打转,时而攀着擂台边的柱子翻个跟头,时而蹲在地上滑到黑幸太郎脚边,引得台下观众笑得直拍巴掌:“这小子,比猴子还灵!”黑幸太郎追得气喘吁吁,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拳头次次落空,急得嗷嗷叫。阿根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滑,顺势扑倒在地,骨碌碌滚出场外,正好逃过第十招,还不忘冲台上做个鬼脸。
紧接着,阿福纵身跳上擂台,嘴角噙着冷笑,眼神锐利如刀——前些日子在王兴记馄饨店,他与黑幸太郎打赌吃小笼包赢下了那颗夜明珠。黑幸太郎一眼认出阿福,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顿时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嘶吼:“支那人!把夜明珠还给我!”话音未落,便挥拳猛击,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阿福要害,满是输不起的恼羞成怒。
阿福身形灵活如滑溜的泥鳅,却不再一味躲闪,每一次避开都顺势反击,拳头、膝盖、肘尖轮番上阵,招招狠辣。黑幸太郎一拳砸空,阿福瞬间侧身,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肋骨上,黑幸太郎疼得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向阿福后脑。阿福猛地低头,顺势一滚,从他腿下钻过,同时抬脚踹向他的脚踝,黑幸太郎踉跄着差点摔倒。两人你来我往,拳风呼啸,擂台板被震得“咚咚”作响,台下观众看得大气都不敢喘,叫好声此起彼伏。黑幸太郎渐渐被逼得发狂,嘶吼着:“交出夜明珠!不然我撕了你!”他攻势越发凶狠,招招致命,可阿福凭借灵活的身法,总能化险为夷,黑幸太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嘴角渗出了血迹,眼中的怒火更盛,却又无可奈何,这让他更加狂怒,疯狂向阿福扑了过来,恨不得把阿福生吞活剥。
阿福见打得也差不多了,眼神一凛,转身就往擂台边跑,黑幸太郎怒吼着追来,阿福突然翻身一跃,金蝉脱壳般跳下台,笑着冲台上喊:“夜明珠是我赢的,有本事你来拿!”
紧接着,阿二摩拳擦掌,纵身跃上擂台。他常年走街串巷卖五香豆,只有些粗浅的自保功夫,哪里是黑幸太郎的对手?见黑幸太郎正怒火中烧,他强装镇定,双手护在胸前:“东洋鬼子,别嚣张!”黑幸太郎被彻底激怒,二话不说就挥拳猛砸过来,拳头又快又狠,带着凌厉的风声。阿二吓得心头一紧,连忙侧身躲闪,堪堪避开这一拳,拳风扫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黑幸太郎得势不饶人,拳脚齐出,招招直逼阿二要害。阿二只能拼尽全力躲闪,左躲右闪,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在擂台上东奔西跑,偶尔趁黑幸太郎换气的间隙,试探性地出一拳,却根本伤不到对方分毫。台下观众看得揪心,忍不住为阿二加油:“小心!”黑幸太郎越打越凶,一记扫堂腿踢中阿二的小腿,阿二踉跄着摔倒在地,刚爬起来,胸口就挨了黑幸太郎一拳,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后退。
黑幸太郎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步步紧逼,拳头如雨点般砸向阿二。阿二顾此失彼,胳膊、后背接连中拳,疼得他浑身发麻,再也支撑不住,趁着黑幸太郎一拳落空的空档,连滚带爬地冲到擂台边,纵身跳下台,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嘴里还不服气地骂道:“东洋鬼子,今天我没带五香豆,要是我带了五香豆,一把就把你砸死!”
阿二刚摔下台,沙壳子立刻跳起来,拍着大腿高呼:“太君威武!黑幸武士必胜!”胡二狗和一众伪警也跟着起哄,嚣张的欢呼声淹没了台下百姓的怒骂。岗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慢着!”一声沉喝陡然响起,盖过了所有喧嚣。老胡纵身跃上擂台,目光如炬地指着黑幸太郎道:“你挑战的是我,我们还没分胜负!”黑幸太郎连胜了几场,气势依然嚣张。看到老胡上台,怒吼一声,挥拳就扑了过来,拳脚齐出,招招直逼老胡的要害。老胡侧身一躲,反手一掌拍在黑幸太郎的手臂上,黑幸太郎只觉得手臂发麻,攻势一顿。紧接着,老胡身形如电,拳脚齐出,招招精准狠辣,两人拳脚交错,打得难分难解,台下观众看得连声叫好。老胡趁黑幸太郎猛攻之际,瞅准破绽,一掌劈在他的右臂上,黑幸太郎疼得扑倒在地,随即翻身反扑,招式越发阴毒,竟伸出指甲抓向老胡的眼睛。老胡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凝聚内力,右掌渐渐变得通红,正是他苦练多年的铁砂掌绝技,眼看就要劈在黑幸太郎胸口!
台下一片欢呼,沙壳子见状,悄悄给胡二狗使了个眼色。胡二狗立刻掏出一面反光镜,借着太阳的光,一道强光直射老胡的双眼。老胡瞬间失明,眼前一片白茫茫,黑幸太郎趁机一脚将他踢出场外。台下群众顿时怒声大骂:“东洋人不要脸!玩阴的!”“太欺负人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声震彻云霄的长啸划破天际:“虎大少来也!”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矫健的大鸟般从人群上空飞身跃起,掠过众人头顶,稳稳落在擂台中央,披风猎猎作响,正是虎大少!他双手叉腰,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黑幸太郎。
黑幸太郎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又来一个送死的!”
虎大少轻蔑地冷笑一声:“你不是能打吗?今天我就让你打个痛快,十拳以内,你若打不倒我,就乖乖认输!我虎大少绝不还手。”
黑幸太郎轻蔑地一笑:“你找死!”说着挥拳猛击虎大少胸口。“咚”的一声,虎大少纹丝不动,黑幸太郎却觉得拳头像是打在铁板上,疼得直咧嘴。他不信邪,又挥拳猛打,一拳、两拳、三拳……虎大少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脸上甚至带着笑意。
突然,虎大少大喝一声“哈!”,虎啸神功发作,声音震得台下观众耳朵嗡嗡作响,黑幸太郎更是耳鸣目眩,头晕眼花。他拼尽全力,一拳打在虎大少肚子上,拳头却像被吸住一般拔不出来,怎么挣都挣不开。虎大少眼神一厉,丹田发力,黑幸太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虎大少肚子里传来,瞬间被震得口吐白沫,瘫倒在地。他那只拳头却依然被虎大少牢牢吸住,无法摆脱。
沙壳子见状,急得大喊:“胡二狗!快!”胡二狗心领神会,连忙掏出反光镜,正要对准虎大少照去,只听“咻”的一声,阿喜藏在人群中,抬手就是一弹弓,石子精准地砸在反光镜上,镜子“咔嚓”一声碎成两半。台下众人哗然。正当岗村挥手下令,包围在四周的汉奸走狗动手抓人的时候,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声,紧接着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原来,阿福跳下擂台后,便飞快跑到西里城脚,王麻子拉着一辆黄包车,何丁宝早已等候在那里。在一个弄堂里,几人迅速给阿福换装——换上蓝布花衣,戴上假发梳成两条马尾辫。黄包车坐垫底下早藏着一大捆炮竹和一罐汽油,阿福跳上黄包车,王麻子拉起车,飞也似的向城门口飞奔而去。一到城门口,阿福点燃一根布条扔在黄包车上,随即跳下车跟着王麻子就跑。布条很快点燃了汽油和炮竹引线,火光与爆炸声瞬间响起。
爆炸声传来,高素梅、阿凤在人群中借着火光高呼:“游击队来啦!城门起火了!”
北城门四周顿时大乱,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现场陷入一片混乱。伪警们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又要阻拦奔逃的人群,根本顾不上擂台这边。
虎大少收住真气,肚子一松,黑幸太郎当即瘫倒在地,昏死过去。岗村、沙壳子等人见状,慌了手脚,赶忙上前搀扶。
虎大少转身对着老胡等人使了个眼色,老胡、阿二、阿根立刻混在混乱的人群中,跟着虎大少一同冲向城门口,借着浓烟的掩护,飞快消失在街巷深处。
沙壳子等人看着混乱的现场、燃烧的城门,又望着昏迷的黑幸太郎,气得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废物!真是个废物!”
就在这时,一个汉奸匆匆跑到岗村面前,结结巴巴地报告:“太……太君,南城门发现游击队!他们捣毁了几个哨卡,还抢走了许多弹药和粮食!”
岗村听了,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他费尽心机设下圈套,想把游击队引进包围圈,结果游击队的影子都没见到,反而在南门遭了暗算,北城门又被人放火,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嘴里连连嘶吼:“八嘎!八嘎!”
第91章 虎大少打擂显身沙壳子设宴囚虎
虎大少带着一众人冲出擂台,为掩护同伴撤离,他对老胡使了个眼色,随即纵身越过人群。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百纳破长袍猎猎翻飞,如同一面引路大旗,径直向西门方向奔去。几个汉奸在后紧追不舍,却慑于他的威势,始终不敢贸然上前。
到了护城河边,虎大少跳上一艘小木船,拿起竹篙在水中轻点两下,小船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对岸。未等船靠岸,他已从船头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岸边,随即快步向棉花巷奔去。对岸的几个汉奸只能在岸边胡乱开了几枪,眼睁睁看着他穿过兴隆桥,朝着惠山方向远去。
另一边,王麻子在混乱的人群中冲开一条通道,老胡带着阿二、阿根、阿喜三人趁乱溜出城门,高素梅与丁宝紧紧跟在其后。抵达北闸口时,众人却不见了阿福的踪影。正当大家忧心忡忡之际,只见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南浦花山布衣裳的小姑娘朝他们跑来。
走到跟前一看,众人不由得哈哈大笑——来者正是阿福。原来,阿福从黄包车上跳下后,引爆了车上的炸药和汽油,随后冲到擂台附近。他口袋里藏着一把小鞭炮,手里攥着火引子,一边高喊“城门起火了,快逃命啊”,一边点燃鞭炮在人群中四处抛掷。噼啪声响彻全场,人群愈发混乱,岗村一伙人误以为游击队真的打来了。直到看到王麻子等人已冲出城门,阿福才一边扔鞭炮一边撤退,最终赶上众人,一同往游大娘家中走去。
游大娘的屋里,油灯的光焰摇曳,众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起打擂台的事,提到虎大少那声震慑全场的虎啸,更是赞叹不已。
游大娘在一旁满面忧色地问道:“那虎大少怎么不见人影?”
老胡叹了口气,沉声道:“他为了掩护我们,独自向西门方向跑去了。”
阿福接话道:“他大概率是往惠山跑了,我知道那里有座破庙,他常去那儿落脚。”
阿喜眉头紧锁:“我看东洋鬼子和沙壳子一定不会放过他!”
阿福听了,猛地站起身:“走!我去惠山寻他一趟,让他赶紧跟我们汇合!”
说罢,他扛起那把破鱼叉,拔腿就走,阿喜连忙紧紧跟上。
夜色如墨,惠山破庙的廊下洒满星光。虎大少斜倚着柱子,手里的酒葫芦轻轻晃动,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抿了一口酒,酒气混着夜风散开,突然眉头一皱,对着暗处厉声喝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出来!”
树丛后立刻钻出几个黑影,为首的正是赖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嘿嘿,虎大少,还在独酌呢?”
虎大少抬眼扫了他们一圈,见七八个人围了上来,个个手里都攥着短枪,知道今日难以轻易脱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晚找上门,是来抓我的?带了多少人?”
“不不不,虎大少您误会了!”赖虎连忙摆手,身后的几个便衣却悄悄拉开了枪栓,“是吴警长摆了宴席,请您过去喝酒!”
“他请我喝酒?”虎大少嗤笑一声,“他能安什么好心?”
“虎大少,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赖虎陪着笑,心里却暗自发怵——他深知虎大少的厉害,真要动手,他们这几个人根本不够看。
虎大少哈哈一笑,把酒葫芦揣进怀里:“既然有酒喝,虎大少哪有不去的道理?前面带路!”
赖虎松了口气,连忙引着路,几个便衣紧紧跟在后面,一路往城里的洋楼走去。
与此同时,阿福和阿喜正急匆匆地往破庙赶,远远就听见虎大少爽朗的笑声,还夹杂着赖虎的奉承。阿喜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你听!阿虎被沙壳子的人带走了!”
“我们还是晚了一步!”阿福也急了,拉着阿喜躲到路边的树后,看着虎大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两人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洋楼里灯火通明,一桌丰盛的酒菜早已备好。沙壳子一见虎大少进来,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哎哟,阿虎贤侄,快请坐!”
虎大少不客套,径直坐下,沙壳子、赖虎、胡二狗分坐两旁。赖虎殷勤地给虎大少倒酒,沙壳子端起酒杯:“阿虎,今天你不动一拳一脚就把那东洋武士收拾得服服帖帖,给咱们无锡人长了脸,我特地为你设宴,敬你一杯!”
虎大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我就是想看看那东洋鬼子到底有多大能耐,没想着刻意收拾他。”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好样的!”沙壳子又给虎大少满上酒,“那声虎啸神功真是厉害,我离着丈外都觉得耳朵嗡嗡响!”
虎大少一愣:“什么神功?不过是大声喝斥而已。”
沙壳子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招呼赖虎和胡二狗给虎大少敬酒。胡二狗先敬了三杯,赖虎又跟着敬了三杯,虎大少来者不拒,杯杯见底,转眼就有了几分醉意。
沙壳子给胡二狗使了个眼色,胡二狗会意,偷偷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趁倒酒的功夫丢进了虎大少的酒壶里。
“阿虎,听说你那声虎啸是江南七怪所创的绝学,白云洞老道那里有真本,是不是你借去了?”沙壳子故作随意地问道。
虎大少哈哈一笑:“吴警长取笑我了,我连白云洞老道是谁都不知道,哪来的真本?”
“原来如此!”沙壳子端起酒壶,给虎大少又倒了一杯,“来,再走一个!”
虎大少仰头喝下,没过多久,脑袋便昏昏沉沉,眼前的人影都重了叠,最终“咚”的一声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他真醉了!”赖虎探了探虎大少的鼻息,低声道。
沙壳子挥了挥手,阴狠地说:“把他用铁链锁起来,关到后院去!明天再想法让他开口,交出神功秘籍!”
两个便衣立刻上前,架起虎大少往后院走去。
第92章 虎落平阳侠女勇闯险
无锡城的晨光刚漫过运河的乌篷船顶,阿二家的小屋里就被沉重的气氛笼罩。老胡躺在床上,背上腰间贴着几块狗皮膏,脸上、腿上都抹了层金疮药末——虽遭黑心太郎偷袭伤势不轻,但祖传药膏疗效显着,已能勉强缓过气。可一想起擂台之上,北门跤王、南门阿胖、三珍庄主还有阿二接连被开心太郎所伤,自己又遭暗算,他胸口便剧烈起伏,每声咳嗽都牵扯着擂台旧伤,疼得额头冒满冷汗。阿根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小心翼翼递到他嘴边,声音轻细:“师傅,慢着点喝,润润嗓子。”
高素梅坐在床边板凳上,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昨夜她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虎大少掩护众人撤离时的背影——那道身影在浓烟中愈发挺拔,却也愈发让人揪心。“阿根,阿虎有消息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根放下碗,叹了口气,满脸忧虑:“听阿福昨晚回来讲,他为了引开汉奸,独自往西门跑,后来被沙壳子的人抓去了,关在城西那座西洋楼里。”“沙壳子那狗贼,向来心狠手辣,阿虎只怕凶多吉少!”高素梅说着,忧心忡忡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屋里来回踱步。
丁宝一瘸一拐走过来,掀起老胡的破棉被查看伤情,随即默默给他按摩起来。老胡缓过一口气,咳嗽着摇头,满脸愧疚:“都怪我,没料到那帮汉奸会使阴招,没能一掌把他劈倒。”阿喜狠狠啐了一口:“我也没想到,那狗日的汉奸会用反光镜照你的眼睛!”老胡叹了口气:“惭愧呀,还是我大意了。”阿喜赶忙接话:“要怪该怪我,我没及时发现,不然早找一弹弓把他那破镜子打碎了。”老胡又叹一声:“我没能用铁砂掌劈倒黑心太郎,反倒连累了阿虎显身!哎……”“师傅,这怪不得你!”高素梅打断他,语气坚定,“是东洋人太嚣张,沙壳子太无耻,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无锡城里横行霸道!”
话音刚落,阿福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脸上满是喜色:“有救了!警察署贴告示了!说只要有人担保,就能放阿虎出来!”
高素梅快步接过告示,匆匆扫了一眼,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这里面肯定有诈!沙壳子费尽心机抓了阿虎,怎么会轻易放了他?这分明是个圈套,想把我们一网打尽,逼我们现身!”老胡也点头,咳嗽着说:“素梅说得对,沙壳子阴险狡诈,没安好心。我们绝不能中他的计!”
“我去担保!”阿福猛地站起身,攥紧拳头,“我跟阿虎兄弟一场,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里面受苦!就算是圈套,我也认了!”“你去不是羊入虎口吗?要去也轮不到你!”高素梅一把拉住他,“昨天打雷,你像个泥鳅,搅得天翻地覆,沙壳子恐怕正想抓你呢!你还主动去找死?”丁宝、阿喜、阿根也跟着劝:“是啊,一点不错!”阿福摸了摸头,急道:“那怎么办呢?”高素梅镇定地说:“我救过沙壳子的命,不如还是我去打探一番再行商议。”老胡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高素梅刚要出门,阿凤就一头撞了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大姐,杏妹……杏妹她听说阿虎被抓,偷偷跑去警察署给阿虎担保了!”高素梅一听,大吃一惊:“杏妹?她怎么会去?”阿福、阿喜闻言,立刻想起虎大少在桑园救过杏妹的事,阿喜赶忙说:“阿虎救过杏妹的命!”高素梅和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高素梅脸色一变,连忙说:“阿福、阿喜,快跟我去西直街小洋楼!晚了就来不及了!”三人拔腿就跑,刚冲到巷口,就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黑心太郎。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武士服,正焦躁地在巷口徘徊,额头上满是汗珠,一见阿福,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虎大少在哪里?我要见他!”“他不是被你们日本人抓起来了吗?”阿福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
“我没有抓他!”黑心太郎脸涨得通红,语气急切,双手不停地比划着,“昨天擂台之上,他手下留情,我才得以活命。我是真正的东洋武士,尊重强者,我要和他光明正大的比武!”
阿福看着他真诚的眼神,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黑心太郎骄傲地点了点头:“武士精神是我的信仰!”
阿喜不服气地问:“那你为什么要用反光镜照胡师傅的眼睛?”
黑心太郎恨恨地说:“这不是我的所为!我并不知情!我最痛恨这种卑鄙的手段,这是对我东洋武士的侮辱!”
阿福听了,思忖了一番,看着黑心太郎不像是在说谎,便犹豫着说:“跟我们走,或许能见到他。”
四人急匆匆赶到城西洋楼——那是沙壳子霸占的一处西式宅院,门口守着两个伪警,腰间别着枪,斜靠在门框上抽烟,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杏妹的呼救声:“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救命啊!”
黑心太郎勃然大怒,怒吼一声,一脚踹开沉重的木门,率先冲了进去。阿福、阿喜和高素梅紧随其后,二门的两个伪警刚想阻拦,就被黑心太郎一拳一个打倒在地,疼得蜷缩在地上哼哼唧唧。
后院的一间厢房里,两个伪警正撕扯着杏妹的衣服,杏妹拼命挣扎,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虎大少被粗粗的铁链锁在柱子上,铁链深深嵌入皮肉,渗出鲜红的血珠。他气得双目圆睁,青筋暴起,对着两个伪警大吼:“你们这些畜牲!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
黑心太郎见状,怒火中烧,上前一把揪住两个伪警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们狠狠摔在地上。两个伪警疼得半天爬不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阿喜赶紧冲过去护住杏妹,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轻声安慰:“杏妹,别怕,我们来了。”
阿福跑到虎大少身边,试图解开铁链,却怎么也弄不开,急得满头大汗:“阿虎,你撑住,我这就救你出来!”
黑心太郎怒目圆睁,呼的一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双手紧握刀柄高高举起。虎大少心中一惊:“想不到我虎大少此命休矣!”阿福和阿喜见状也大吃一惊,正想冲上前抱住黑心太郎,杏妹更是呼天抢地,眼泪汪汪:“不要啊,不要!”
说时迟,那时快,黑心太郎一刀已经狠狠劈下。只听得哐啷一声,拇指粗的铁链应声而断!铁链断口处火花四溅,虎大少先是愣了愣,随即双臂一震,挣脱了铁链。黑心太郎手持武士刀哈哈大笑起来,虎大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黑心太郎收起刀,对着虎大少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虎大少,你是真正的武士,我敬佩你!”
“你……”虎大少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这个昨天还在擂台上嚣张跋扈的东洋武士,会突然救自己。“昨天擂台之上,你手下留情,我才没死。”黑心太郎诚恳说道。
虎大少淡淡一笑,对着黑心太郎拱了拱手:“我看你一身英武之气,武功确实了得,我上擂台,不过是为了朋友解围,哪有伤你性命之理?”
黑心太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把它穿上,我看谁还敢动你半分!”
虎大少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身崭新的东洋武士袍,不禁哈哈大笑。这套武士服面料考究,绣着简约的花纹。杏妹见了破涕为笑,擦干眼泪,赶忙帮虎大少整理了凌乱的头发,又给他换上武士服。一番打扮后,原本邋遢的叫花子,瞬间变得气宇轩昂,眉宇间的英气展露无遗,让人不敢直视。
“跟我走,看谁敢阻拦!”黑心太郎挽着虎大少的胳膊,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走出洋楼。门口的伪警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眼睁睁看着两个英武的武士大步离开,连大气都不敢喘。到了街上,黑心太郎笑着说:“虎大少,我要请你喝酒!”“好!今天定要一醉方休!”虎大少爽快答应,“走,我们去三凤楼!”说罢,一行六人径直向城里崇宁路走去。
第93章 琴酒和鸣·侠骨释前嫌
无锡县崇宁路,闹中取静,这里多聚居达官贵人、绅士富豪。三凤楼酒馆坐落于十字路口,是无锡县城里赫赫有名的老字号。酒馆不仅供应酱排骨、油面筋、太湖三白等无锡特色佳肴,小笼馒头皮薄馅鲜,响油鳝糊、太湖脆鳝更是闻名遐迩。
酒楼门口大红灯笼高挂,门楼上“三凤楼”三个大字金光闪闪,古色古香的木门木窗尽显江南繁华。店内,红彤彤的八仙桌擦得锃亮,阳光透过木窗洒在桌上,映得满桌酒菜格外诱人:酱排骨色泽红亮,酱香浓郁;清水油面筋吸饱汤汁,鼓鼓囊囊;两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刚上桌,就飘出阵阵鲜香。
虎大少与黑心太郎相对而坐,面前的黄酒壶已空了两壶,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醉意,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虎大少,你的功夫,真的很厉害!”黑心太郎举起酒杯,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昨天在擂台上,你要是想杀我,我早就死了。”
虎大少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爽朗地笑了:“比武切磋,点到为止,没必要下死手。再说,你只是被战争裹挟的武士,并非十恶不赦的恶人。”黑心太郎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落寞:“要是没有战争,我们或许能像兄弟一样,一起喝酒,一起比武,那该多好。”
“会有那么一天的。”虎大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战争总会结束,等和平到来,我一定再陪你比一场,输的人请吃小笼包,管够!”黑心太郎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一言为定!到时候,我一定不会输!”
两人正说着,一阵悠扬的二胡声从楼下传来,曲调忧伤婉转,如泣如诉,绕梁不绝。黑心太郎停下酒杯,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沉醉的神情:“这音乐真好听,是谁在拉?”
“是阿炳!”阿福从楼下跑上来,手里还拿着一碟刚买的瓜子,“他可是我们无锡有名的琴师,拉的二胡没人能比!我去把他请来,给你们助助兴!”说着,他一溜烟跑了下去。
没过多久,阿炳就提着二胡,在伙计的搀扶下走了上来。他戴着一副墨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虽然双目失明,却气度不凡。黑心太郎连忙起身,恭敬地请他坐下。
阿炳刚坐定,黑心太郎就清了清嗓子,用日语唱起了《樱花颂》。曲调忧伤,满是对家乡的思念,听得在场的人都沉默了。等他唱完,阿炳缓缓拿起二胡,调好弦,轻轻拉动弓弦。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比黑心太郎唱的更添了几分苍凉与深情,仿佛在诉说着战争带给所有人的苦难。
黑心太郎听得眼睛发红,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走到阿炳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哽咽着说:“谢谢你,先生。你拉得太好了,像回到了我的家乡,看到了院里的樱花。”阿炳放下二胡,微笑着说:“音乐无国界,能懂的人,都是有心之人。”
阿福笑着招呼伙计:“再来两笼小笼包!我教你不怕烫的吃法!”他拿起一个小笼包,示范道:“先咬一个小口,把里面的汤汁吸掉,再一口吞下,保管不烫嘴!”黑心太郎照着做,果然不烫,还尝到了鲜美的汤汁,他一连吃了好几个,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已是满脸真诚。
老胡和高素梅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感慨万千。原本是敌对双方,却因为一场比武、一段音乐、一顿酒,放下了隔阂。老胡举起酒杯,对着阿炳和黑心太郎说:“来,我们一起喝一杯!敬和平,敬知音!”
三人举杯共饮,黄酒的醇香在口中弥漫,也冲淡了战争带来的阴霾。阿炳放下酒杯,缓缓说道:“武字,上面是戈,下面是止。真正的武士,不是好勇斗狠,而是能制止争斗。中华古代的侠客武士,也和你一样行走江湖,他们为百姓撑腰,除暴安良,劫富济贫,不与官府勾结,守护安宁,所以深受百姓拥戴。”黑心太郎恍然大悟,对着阿炳深深鞠了一躬:“高!实在是高!我以前追求的武士道,错了!”
虎大少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能明白就好。战争总会结束,希望你以后能做一个真正的武士,守护该守护的人。”黑心太郎重重地点头:“我会的!若有机会,我定要阻止这场无谓的战争!”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在酒楼里,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六人欢声笑语,仿佛忘记了战争的残酷,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只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与惬意。
第94章 樱花惜别情·侠刀承初心
94章 樱花惜别·侠刀承初心
黑幸太郎远涉重洋来到中国江南,本想挑战武林高手,彰显武士道精神,不料却亲历日军侵华的累累暴行,更目睹中华儿女英勇不屈的反抗身姿,心中早已波澜翻涌。尤其在三凤桥酒楼与阿炳的一番对话,让他彻底叩问初心——杀人放火、好勇斗狠、欺压平民,这绝不是武士该有的模样。
他决心辞别岗村司令,返回故乡追寻真正的武士之道。黑幸太郎的父亲与岗村司令有旧交,此次岗村邀他来江南,本指望他留在麾下听候调遣、为己所用,谁料黑幸太郎浪迹江湖,不晓军中规矩,还与怪拳师、阿福等“刁民”厮混,岗村不由得大失所望,倒不如让他早早归去,以免日后生出事端。
次日天未亮,无锡火车站已是人潮匆匆。沙壳子领着几个伪警候在门口,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心里却打鼓:黑幸太郎要回日本本土,他总算松了口气,可虎大少是被对方放走的,那红宝箱和虎啸功法该从何追寻?岗村若追究起来,自己又该如何交代?他转念一想,黑幸太郎也是日本人,自己招惹不起,况且是岗村司令让他送人的,这事儿与自己何干?
黑幸太郎身着整洁武士服,手提小箱,眼神平静地眺望远方。他在等一群特殊的朋友。不多时,一阵悠扬的二胡声传来,《樱花颂》的曲调在清晨的空气里流转,格外清晰。
黑幸太郎脸上绽开笑容,转身望去。阿炳拉着二胡走在最前,虎大少穿着昨日他所赠的武士服,身后跟着老胡、阿福、高素梅、杏妹等人,缓缓向站台走来。
“虎大少!”黑幸太郎快步迎上,满心喜悦。虎大少笑着走上前,手里捧着布包:“我来送你。”布包解开,一把精钢匕首映入眼帘,刀柄上刻着细密的樱花纹,“这是我请开元铁工厂的老师傅打的,你带在身上做个念想。”
黑幸太郎接过匕首,激动得说不出话。他解下随身佩戴的武士刀,双手捧到虎大少面前:“此刀已随我十年,是父亲所传。今日赠予你,愿你用它除暴安良、守护家园,做一个百姓爱戴的侠客。”
虎大少接过武士刀,入手沉重,刀身寒光凛冽,知是稀世好刀。他拱手道:“多谢相赠!我定用它除暴安良、行侠仗义、保家卫国,不负所望!”
一旁的日本兵见此情景无不惊讶,几个认识黑幸太郎的士兵主动上前敬礼。黑幸太郎点头回应,用日语沉声说:“战争是错误的,希望你们日后多做善事,莫再伤害无辜。”士兵们沉默不语,眼神里满是复杂——或许他们早已厌倦战争,渴望和平。
阿福跑上前,递过一个小布包:“这是你喜欢的那颗夜明珠,我把它还给你,你收好作纪念吧。”黑幸太郎接过布包,双眼泛红:“本来它就是你赢的,堂堂武士认赌服输,哪有归还之理?再说这颗夜明珠本是你们的,应该物归原主。我若带着它,只会日夜愧疚。”说罢,他郑重地将布包交还阿福。阿福想了想,点头收下。
沙壳子瞥见那颗夜明珠,心头猛地一跳——这不就和他从白云洞道观抢来、却不翼而飞的红宝箱里的宝物模样相似吗?他本想趁机打探线索,可看着虎大少等人的气场,再想到黑幸太郎的警告,终究没敢上前追问,到最后也没看清这颗夜明珠最终落到了谁手里。
就在此时,阿喜从篮子里拿出一包惠山油酥:“这是我们无锡惠山的特产,又香又甜又酥,你路上当干粮。”这一幕看得沙壳子在旁愣怔不已。
黑幸太郎紧紧抱着惠山油酥,感动道:“谢谢!我会永远记住无锡,记住你们这些朋友!”
阿炳的二胡声渐渐停歇,他走到黑幸太郎面前轻声说:“一路保重,愿下次相见时,无战无争,只剩和平。”黑幸太郎深深鞠了一躬:“一定会的!我坚信那一天不久便会到来!”
远处传来火车的隆隆声,沙壳子连忙上前催促:“太君,火车要进站了,该走了。”黑幸太郎转头瞪着他:“虎大少是我的朋友,你若敢欺负他,休怪我不客气!”沙壳子吓得连连点头:“不敢不敢,小的绝不敢!”
黑幸太郎最后看了虎大少等人一眼,满是不舍。阿炳等人一路送他到站台,一列火车由北向南驶来,汽笛长鸣着缓缓停下。黑幸太郎登上火车,推开车窗挥手告别。站台上,阿炳的二胡再次奏响《樱花颂》,旋律里满是惜别与期盼。
又一声汽笛长鸣,浓烟从车头滚滚冒出,老胡、阿福等人伫立站台,目送列车向上海方向远去,消失在晨光之中。
第95章 夜明珠疑云 破鱼叉闪光
看着火车汽笛长鸣,浓烟滚滚向上海方向驶去,众人对着火车离去的方向又挥了挥手。黑杏太郎把头探出窗外依依不舍地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火车站的大钟指向九点,晨雾早已散尽,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暖光,远处惠山的轮廓清晰可见。送行的人各有生计,都要去寻找生活的出路。阿福、阿虎等人各自散去,巷弄里已是人声鼎沸,摊贩们支起摊子吆喝叫卖,空气中混着五香豆的香气、煤烟味和运河水汽的清新。
“现在太阳正好,我去公花园摆个摊,那些喝茶聊天的人都该到了,正是卖五香豆的好时候。”阿二挎着五香豆竹篮,篮沿的油纸被阳光晒得微微发干,豆香在空气中愈发浓郁。阿炳背着二胡,琴杆上的红绳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点点头:“我也要去公花园拉胡琴,挣几个铜板,咱俩搭个伴,互相有个照应。”两人并肩走进巷弄,脚踩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与周围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另一边,杏妹拎着桑篮,拽着阿虎的袖子:“阿虎哥,趁太阳还没太晒,陪我去桑园村采桑叶吧!再晚就该热了。”阿虎本想去渔夫岛查看湖面动静,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笑着应道:“行,我陪你去,采完桑叶再去岛上也不迟。”两人踏着干爽的田埂,路边的狗尾巴草随风摇曳,远处桑林郁郁葱葱,蝉鸣声此起彼伏,透着夏日的生机。
老胡本就是走街串巷卖狗皮膏的,扛起一捆刀枪棍棒,转头对身边的徒弟阿根说:“阿根,走,去槐古桥那边摆摊,那里有个菜场,现在人多,正好吆喝几贴膏药。”阿根连忙背起药箱,拿着大铜锣应道:“师傅,我这就跟您去!”两人路过运河码头时,瞥见日军岗哨正端着枪巡逻,便低下头,老胡扯开嗓子吆喝:“祖传狗皮膏,专治腰酸腿疼、跌打损伤咯!”阿根跟着附和,迎着人群匆匆走去,融入熙攘的集市中。
剩下阿福和阿喜,阿喜一把拉住阿福的胳膊,嗓门清亮:“跟我回家摘黄瓜去!太阳正好,摘了去菜场卖,准能卖个好价钱!”阿福二话没说,跟着他往村头菜地走。阿喜在小河边的菜地,竹架上爬满黄瓜藤,碧绿叶间挂着一根根七八寸长的黄瓜,顶花带刺,透着新鲜劲儿。两人钻进黄瓜棚,指尖触到黄瓜的清凉,棚外的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不多时就摘了满满一篮。阿喜拍着篮子笑:“吃过午饭我先去菜场占摊位,你到河边去抓几条鱼,一开市就能做生意,准能赚够买米的钱!”
阿福说:“那我先回家吃饭。”
阿喜想了想:“要不你就在我家吃一口吧?”
阿福摇了摇头:“不了,游大娘要等我。”
阿喜点了点头,挎着一篮黄瓜回家吃饭去了。
阿福回到游大娘家,高喊了一声:“游大娘,我回来了!”说完就从墙角拿起了一把破鱼叉。这把鱼叉看着破旧,三尺长的把柄裹着层层破布条,边缘都磨毛了,不知情的人准以为是废铁。可阿福清楚,它是精钢打造,叉尖带着三道锋利的倒刺,把柄中间藏着机关,轻轻一按,便能“咔嗒”一声伸长至六尺,长岗岭战斗中,他就是凭着这把鱼叉刺穿了鬼子少佐的胸膛。
游大娘家后门口就是一条小河,阿福来到河边,水面波光粼粼。他脱了布鞋,卷起裤腿,悄悄藏在芦苇丛旁。他眯着眼观察水下动静,轻轻按下机关,鱼叉瞬间伸长,一个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阿福举起鱼叉,“唰”地刺入水中,精准叉中一条斤把重的黑鱼。不多时,他又叉了两条鲫鱼,放进鱼篓,提着上岸时,正巧遇上阿喜挎着个装满黄瓜的大竹篮,两人笑着一起回到了游大娘家。一缸盆白米粥已经端放在桌子上,还摆着一小碟咸菜,阿福自顾自舀了一碗白米粥,几口就喝完了,赶忙拉着阿喜带着鱼篓往外跑。游大娘追了上来:“阿福,再吃点呀!”
阿福回了一声:“我们先去做生意,回来再说!”
两个人来到菜市场,还没开市,他们占了一个路口的位置,坐在小板凳上,等候买家。
没多时,阿福那条斤把重的黑鱼就被人看中了,阿喜的黄瓜新鲜水嫩,也有人上来问价。约莫一个时辰,黄瓜已经只剩几根了,阿福的两条鲫鱼都没卖掉。阿福拿起一条鲫鱼递给阿喜:“这条你带回去吃,我留一条回家!”阿喜笑着接过:“那我就不客气了,明天再一起过来!”说罢,两人收拾起摊子转身就往回走。
天色已近傍晚,他们俩又来到了游大娘家。阿喜放下两条黄瓜、一些青菜和那条鲫鱼,笑着道别后就往回走,约好了明天还去菜市场。
院子里的石榴树长得枝繁叶茂,游大娘已经坐在屋檐下择菜,见阿福提着鲫鱼回来,笑着打趣:“阿福抓鱼的本事真不错,今晚就把这鲫鱼烧红烧的!”阿福挠挠头,把鲫鱼交给游大娘,自己坐在门槛上歇着,摸出阿喜刚留下的一根黄瓜,用袖口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满口都是清爽的滋味。
阿福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小河边,拿起一把破蒲扇轻轻摇着,扇走热气,心里却忍不住想起那颗夜明珠——这是他和黑杏太郎打赌吃小笼馒头赢来的,本想还给对方,可黑杏太郎心怀愧疚,说中国人的东西该物归原主,执意不肯收下,阿福便一直带在身上。他摸出珠子握在掌心,珠子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想起送别时,沙克子瞥见这颗珠子时,眼睛瞬间亮了,那贪婪又异样的神色,像根刺一样扎在阿福心里。“这珠子来历不简单,冈村又是从哪儿弄来的?”他翻来覆去看着珠子,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他想起送别时阿虎随口啸了一声,沙克子原本还算镇定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眼神紧张又凝重,手指都不自觉地攥紧了。“难道沙克子也知道虎啸神功?”这个念头一出,阿福心里咯噔一下,夜明珠、沙克子、阿虎、虎啸功,这些事像散落的珠子,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透着说不出的蹊跷。
“阿福,吃晚饭了!”游大娘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温柔的暖意。餐桌上,红烧鲫鱼的香气扑鼻,还有一盘炒青菜,阿福端起一碗白米粥,稀里哗啦喝了起来,很快就喝完了一碗。游大娘笑着又给他盛了一碗:“年轻人长身体,多吃点!”阿福端过碗,又狼吞虎咽地喝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小肚子,像个熟透了的西瓜,砰砰直响,游大娘见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饭后,天色彻底黑了,游大娘点起油灯,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继续缝补衣服,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微光。阿福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再次掏出那颗夜明珠,漆黑的房间里顿时亮起一团柔和的荧光,将他的脸映照得清清楚楚。他捧着珠子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气味萦绕鼻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这气味,怎么跟白云洞道观里的香火味这么像?”
他又仔细闻了闻,越闻越觉得像。“难道这颗珠子是白云洞的?”他想起之前听人说,白云洞有个红宝箱,里面藏着宝贝,后来被沙克子抢了去。“若是沙克子把珠子送给了冈村司令,他见了珠子为何反应那么剧烈?若不是他送的,珠子又怎么会落到冈村手里?”还有那本《虎啸功》,传闻也在红宝箱里,如今珠子在自己手上,那功法又在谁手里呢?
他又想到沙克子设圈套抓捕阿虎,分明是冲着虎啸功来的。“这些事,怎么都跟阿虎哥扯上关系了?”阿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无数个疑问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他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天下万事悠悠,唯有吃饭事大。”不管这些疑云有多浓,日子总得过下去。他上过战场,杀过鬼子,也打过擂台,可终究不能不吃饭。“不管了,明天再跟阿喜去卖鱼卖黄瓜。”
思前想后间,困意渐渐袭来,阿福握着夜明珠,在满室的荧光和重重疑云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墙角的鱼叉,在夜色中闪着冰冷的寒光,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96章 市井求生存 乌龟起风波
96章 市井求生存 乌龟起风波
一觉醒来,天色已蒙蒙亮。阿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想起思亮说今天除了打鱼,得来点新鲜的,便找了根晾衣服的长竹竿,在顶端绑了个倒三角形网兜。他到小河边擦了把脸,揣着鱼叉、网兜和鱼篓,全副武装沿着河岸走到一棵大柳树下——这里人迹罕至,水面宽阔且水草丰盛,正是打鱼的好地方。
他握着鱼叉在水边等了许久,没见鱼的踪影,便拿起长网兜伸进水里反复打捞。没多久,他提起竹竿,网兜里竟沉甸甸的。拉上岸一倒,一大堆螺蛳、河蚌哗啦啦滚落在地。阿福赶紧把它们装进鱼篓,又继续在河里打捞,这回还网到一只小乌龟,他满心欢喜。很快,鱼篓就装得满满当当。阿福放下网兜,重新拿起鱼叉,忽见水中两条白影游来,他猛地举起鱼叉掷过去,正好插中一条,收回一看,是条足有两三斤重的炕头花鲢。看看时辰不早,阿福收起家当,鱼叉上挂着花鲢,哼着滩簧小调兴冲冲地回到尤大娘家。
桌上已摆好一大钢盆白米粥,昨晚剩下的鲫鱼烧咸菜还有不少。阿福抄起碗喝了一碗粥,就着小鱼烧咸菜,味道鲜美极了。他心想这条胖头鱼好久没吃了,便决定留下请大伙一起吃,螺蛳和河蚌则拿去集市售卖。随后,他端着一个大脸盆,提着鱼篓往菜市场走去。
来到菜市场,阿喜的菜摊早已摆好,青菜、萝卜、黄瓜、韭菜都新鲜水嫩。阿福跟阿喜打了声招呼,就在旁边摆起摊子,从鱼篓里倒出螺蛳、河蚌、蚬子,还有那只小乌龟。阿喜一见小乌龟,立马抢过去把玩:“小乌龟不能卖,这是我的!”阿福笑了笑,赶忙到河边打了一盆水,把螺蛳放进水里养着,河蚌堆在一旁,蚬子虽不多,也够凑上一碗,只等顾客来买。
这江南水乡的小集市,大多设在沿河弄堂里,地面铺着平铺的青砖。集市小街中间多是石板路,石板下便是下水道,石板路旁则铺着竖放的青砖,倒也规整合理。
阿喜能说会道,吆喝声悦耳动听,一连卖了好几斤黄瓜。不久,就有顾客来问阿福的螺蛳,对方要剪好屁股的,阿福说明不剪屁股的两铜板一斤,剪好的三铜板一斤。那顾客毫不犹豫地掏出三个铜板,阿福从腰间摸出特殊的剪刀,唰唰唰剪了起来,很快就赚了三个铜板。
小小的菜市场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一个胖妇女搀着个胖男孩走到阿喜的菜摊前,拿起一根黄瓜就用手掐。阿喜脸色不悦:“想买就买,掐来掐去干什么?”胖妇女板着脸回道:“我看看黄瓜嫩不嫩,这有什么?”旁边的胖男孩看见阿喜菜篮子里的小乌龟,拍手大叫:“乌龟,小乌龟,我要!”胖妇女见孩子喜欢,便问:“乌龟怎么卖?”阿喜不客气地回道:“不卖。”胖妇女又说:“我给五个铜板,卖不卖?”阿喜摇了摇头:“不卖就是不卖!”胖妇女鼻子一哼:“你不卖?你知道我是谁吗?”阿喜回道:“我管你是谁,不卖就是不卖!”胖妇女双眼一瞪:“我可是吴警长的表妹,你敢不卖?”阿喜毫不示弱:“我管你什么吴警长、龟警长的,不卖就是不卖!”胖妇女大怒:“你说什么?吴警长是龟警长?”阿喜立刻回道:“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阿福也连忙附和:“这话就是你说的,我也听见了。”
胖妇女气得脸色发白,一把拉过胖男孩:“你们俩别走,有你们好看的!”胖男孩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哭喊道:“小乌龟,我的乌龟!”阿福在背后喊了一声:“带着你的‘小乌龟’快走吧!”阿喜和一旁的市民听了哈哈大笑。
旁边卖肉的朱老板赶忙上前劝道:“这胖女人可不是好惹的,她表哥就是沙克子,他俩可是有一腿的。我看你们赶紧跑路吧!”阿喜不服气地说:“沙克子,我可不怕他!”阿福灵机一动,对阿喜说:“你找个地方躲起来,这里有我呢!”阿喜点了点头,拿起菜篮子躲进了一条小弄堂。
阿福继续剪着螺蛳,吆喝着:“新鲜的螺蛳,剪屁股的三个铜板,不剪的两个铜板!”
不一会儿,胖妇女就带着一个胖乎乎的老警察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对着阿福恶狠狠地问:“那个卖菜的毛丫头呢?她跑哪儿去了?”阿福假装害怕地说:“你这么厉害,还有吴警长撑腰,她害怕了,跑了!”沙克子打量了阿福一番:“你是?”阿福抓起一把螺蛳:“我是河边捡螺蛳卖的,你看这螺蛳多新鲜,要的话给你便宜点。”沙克子鼻子一哼,一把推开阿福。胖妇女也冲着阿福骂道:“你也不是好东西!”旁边的胖男孩又哭又闹:“妈妈,乌龟,我要乌龟!”
沙克子听见孩子哭闹,瞪着阿福问:“乌龟呢?”阿福满脸堆笑地说:“乌龟呀?吴警长,你也想要乌龟?”沙克子哼了一声:“快把乌龟交出来!”阿福笑着说:“既然吴警长这么喜欢乌龟,我是打鱼的,改日准抓个大乌龟,亲自送到你府上!”一旁看热闹的市民都掩口而笑,沙克子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给我送只大乌龟?”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胖妇女捂着肥大的屁股哇哇大叫:“谁?谁敢偷袭老娘?”阿福立刻装出害怕的样子:“不好,有刺客!”沙克子也紧张起来,拔出了腰间的手枪。他观察了一会儿,又拍了拍胖妇女的屁股,没见流血,从地上捡起一块坚硬的小石子,掂了掂。凭他多年从警的经验,这绝非偷袭,只是有人用石子砸了一下而已。于是他放下枪,对胖妇女说:“一块石子而已,不是枪伤,算不上谋杀。”
阿福也凑上去,在胖妇女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没事,没事,连洞都没有一个。”这话本是无意,可胖妇女听了却火冒三丈:“谁说我没洞?吴警长,你说,我有洞没有?”沙克子又气又恼,一时竟答不上话来,周围的市民则哄堂大笑。
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那是乌龟洞!”胖妇女气得差点发疯,可在这错综复杂的弄堂里,哪里还有人影?她只气得牙根发痒。沙克子也无可奈何,总不能派大队警察来围捕一个毛丫头。他对着胖妇女把手一挥:“我们走,下次再找她算账!”胖男孩一边走一边哭:“乌龟,我的乌龟…
第97章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眼看着生意也做不成了,阿福收拾起水盆、鱼篓,拐进小弄堂,与阿喜会合,朝着小石桥头走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丁保发屋的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丁保正蹲在盆边搓洗毛巾,肥皂水泛着细密的泡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胰子香。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张副官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丁保,剃个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显然是熬了夜。
“喔哟,张副官来了!快快请坐!”丁保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手脚麻利地搬来藤椅。张副官一屁股坐下,丁保拿起围布,熟练地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系紧,手里的梳子轻轻梳理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
阿福和阿喜背着鱼篓菜篮,没精打采地从集市走过来,到了丁保理发铺前。阿福晃了晃手中的鱼篓,朝店里喊了一声:“丁宝哥!”
丁保连忙从铺子里探出脑袋,见到是阿福和阿喜,便朝阿福点了点头,又努了努嘴。
阿福和阿喜一看,黄协军张副官正坐在理发椅上,心里顿时明白,就冲着丁保喊:“有螺蛳、河蚌,到我家来吃饭啊!”
丁保答应一声“好的”,又忙着招呼张副官去了。
“张副官有些日子没来了,想必是公务繁忙吧?”丁保试探着开口,剃刀在他手中稳稳当当,轻轻划过张副官的头皮。
张副官叹了口气,满脸不耐烦:“还不是那些新来的保安队!一个个都是饭桶,只会吃饭不会干活,活活累死我了!”
“咳,这些人本来就是乌合之众,不训练哪成气候?”丁保附和着,手里的动作不停。
“可不是嘛!”张副官抱怨道,“我跟上面说了多少次,这不,这两天就让我协同带队去苏州集训。”
“协同带队?那可不就是要升官了吗!”丁保故意抬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羡慕。
“是协同!”张副官强调道,“带队的是皇军,藤本队长!”
“那也不简单啊!能和皇军一起带队,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说到底还是升了!”丁保笑着说。
张副官撇撇嘴:“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官,升不升的有什么意思!对了,苏州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那可多了去了!”丁保眼睛一亮,滔滔不绝地讲起来,“狮子林、拙政园、虎丘山,都是有名的景致!最热闹的还是观前街,吃喝玩乐样样齐全!”
“有什么好吃的?”张副官最关心的还是吃。
“芝麻饼、豆腐干,都是当地的特色!”丁保说。
“嗨,这有什么稀罕的,我们这儿也有!”张副官失望地说。
“别的吃食确实差不多,但有一家的鸡汤面,那可是绝了!”丁保神秘地说。
张副官来了兴趣:“哦?快说来听听!”
“这家面馆就在观前街,你一坐下,堂倌就给你端来‘一碗二碟’。”丁保顿了顿,故意卖关子。
“一碗二碟?什么意思?”张副官追问。
“一大碗滚烫的鸡汤,一碟细如发丝的生面,还有一碟薄如纸片的肴肉!”丁保比划着,“这鸡汤可不是用来喝的,烫得能把舌头烫掉!是用来烫面的!你先把生面放进鸡汤里,趁着烫面的功夫,尝尝那肴肉,肥瘦相间,咸香入味,好吃极了!等面烫熟了,再喝一口鸡汤,那鲜味儿,简直无法形容!最后捞上面条往嘴里一送,嘿,绝了!”
张副官听得咽了口口水,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真有这么好吃?”
“那还用说!”丁保拍了拍胸脯,“我当年去苏州办事,特意去吃了三回!”
张副官哈哈大笑:“好,等我集训回来,一定去尝尝!”说着,他掏出几个铜板扔在桌上,起身就走。
“张副官慢走!”丁保笑着相送,等张副官走远了,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转身对刚进屋的一位老者说:“老伯伯,您先坐会儿,我去买块肥皂就来。”
出了发屋,丁保径直走向阿二的五香豆摊子。“阿二!”他低声喊了一句。
“丁师傅,来包五香豆?”阿二笑着迎上来,手里的吆喝声却没停:“五香豆,奶油五香豆,香酥可口!”
“来一包。”丁保接过五香豆,趁付钱的功夫,飞快地说:“藤本这两天要带一批保安队去苏州集训。”
阿二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递过五香豆:“晚上游大娘家碰头。”
丁保点点头,边走边吃着五香豆,朝着肥皂铺走去。阿二则继续吆喝着,目光却悄悄瞟向不远处正在磨剪刀的王麻子。他微微抬手,做了个隐蔽的手势。王麻子心领神会,扛起磨剪刀的凳子,跟着阿二的身影,慢慢朝阿二家走去。
到了阿二家,阿二把门关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佐藤这两天要带一批保安队去苏州集训,这消息得赶紧告诉游大哥他们!”
阿凤端着一碗水走出来,皱着眉说:“可我们不知道他们从哪个门出,走哪条路啊!无锡到苏州的大路小路何止七八条,总不能瞎猜吧?”
“是啊,这可怎么办?”阿二挠了挠头。
王麻子坐在一旁,沉思道:“我再出去打听打听。晚上我们到游大娘家找阿福,一起商量一下。”
阿凤在一旁也说道:“是啊,别看阿福年龄小,他还上过战场杀过鬼子呢,机灵得很。”
阿二接着说:“是啊,那好,我也再出去打探打探。”
阿福和阿喜回到了游大娘家,游大娘见了也没多说什么,看着阿福从鱼篓里倒出一大堆螺蛳和蚬子,阿喜的菜篮子里也剩下许多黄瓜、韭菜,嘴里唠叨起来:“哎哟,这么多菜呀,要不晚上请阿凤、阿二、丁宝他们一起来吃晚饭?”
阿福又开口问:“那条胖头花鲢呢?”
游大娘笑着说:“还在小水缸里呢。”
阿喜心里盘算了一下:“鱼头汤,红烧中段,炒螺蛳,韭菜炒蚬子,蚌肉汤,再加上个凉拌黄瓜,哎呀……”说罢就忙活了起来。
这时,高素梅也大步来到游大娘家。她三天两头就来看看,犹如回到自己家一样。看到有这么多好吃的,立刻加入了忙活的行列。
到了晚上掌灯的时候,饭桌上,六大碗河鲜美味摆满了一桌。最先来的自然是丁宝,他一瘸一拐却精神抖擞,看见桌上的六大碗,口水直流。
阿二和阿凤也来了,还捧着一包五香豆。
游大娘正牵挂着阿根这可怜的孤儿,老胡扛着刀枪棍棒,阿根背着药箱正好跨进门槛。游大娘慈爱地看了看阿根,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阿福从自己的小房间里拿出一个酒瓶,正是老胡为岗村司令疗伤时用的大半瓶茅台酒,大家见了惊喜连连,阿二更是拿着酒瓶晃了又晃,闻了又闻。游大娘赶忙拿出几个小酒盅,阿喜接过酒瓶给大家满上。
就在这时,一阵三长两短的叩门声响起,来人正是王麻子。这位老军人,尽显严谨踏实。大家重新入座。
丁宝先把从张副官那里打探到的消息说了一遍,王麻子和阿二也说了些他们打探的消息。
高素梅听了以后,赞许地说:“这些事情都很重要,要通知游击队才好。”
阿福想了想:“可是我们还不知道确切的时间和路线,就算去通报了也没什么大用啊。”
王麻子听了,连连点头:“说的是,我们一定要掌握他们的行动时间和路线,才能想办法对付他们。”
高素梅听了,连连点头称是。
阿福提议道:“我们到那些皇协军的军营附近实地侦查,最好和那些伪军套点话。”
阿二摸了摸脑袋:“怎么去接近那些皇协军呢?”
阿喜想了想:“我去卖黄瓜?”
阿二拍了一下脑袋:“我可以去那儿卖五香豆啊!”
“恐怕不行,那些伪军蛮横得很,拿了东西就走,哪会跟你多废话?”阿福摇摇头。
游大娘开口说:“你们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了。”
说罢,大家端起酒杯抿了起来。
阿二感叹道:“真不愧为茅台酒啊,好香,好纯,够劲!”
王麻子又抿了一口,连连称赞:“好酒,真是好酒!”
“那我去卖粥?”阿二脑子一转说。
“他们天天吃大鱼大肉,哪会稀罕你的粥?再说那粥也只能早晨卖一会儿啊。”阿凤反驳道。
“那卖豆腐花怎么样?”阿喜突然开口。
阿福立刻反应过来:“无锡豆腐花味道响当当,又白又嫩又热乎,荤汤酱油甜咪咪,辣油虾米榨菜丝,那可是人见人爱呀。”
高素梅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好!要吃豆腐花就得坐下,那豆腐花又烫又辣,只能坐下慢慢吃,慢慢吃就会聊天,说不准就能打探到什么。阿福,那你就去卖豆腐花!”
阿福连声答应:“好,我就去卖豆腐花。”
阿喜赶忙抢着说:“不行啊,那豆腐花挑子哪里来?还有豆腐花哪里来?”
这时,阿凤开口了:“我本来就是个卖豆腐的,豆腐花挑子,我家县城就有;豆腐花嘛,那我就重操旧业!”
阿二连声附和:“我力气大,我帮你磨豆腐花!”
阿凤答应一声:“好,我们说干就干!”
“太好了!”阿福点点头,“我来收拾担子,阿喜去摘点黄瓜,阿二继续卖五香豆,我们分开行动,就在保安队大门口不远的地方摆摊子。”
王麻子警惕地问道:“离得太近会不会引起怀疑?”
高素梅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你看县衙警署、学校门口,哪里没有卖小吃的?”
老胡深有感触地说:“一点不错,那些家伙嘴馋,吃得很,怕只怕他们吃了不给钱!”
阿福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给钱?我就给他们加点盐!”
众人听罢,哈哈大笑。
第98章 智取情报,怪壳相助
众人分工完毕,立刻行动起来。
阿福、阿喜、阿二跟着阿凤一起先到了阿凤的家里。
阿凤点起了油灯,指着墙角里的一个豆腐花挑子——只见一个圆溜溜的大木桶,一边看上去像个小木柜,还分上下两层:上面一层架着个小铁锅,旁边摆着几个小罐子,分别装着白糖、虾米、辣糊、榨菜、小葱、香菜等;下一层是个小煤炉,旁边还有个小风箱,一条弯溜溜的扁担靠在一旁,只是好久没用,沾满了灰尘。
阿福和阿喜二话没说,动手就擦洗了起来。
阿二到河边去挑了一担水。
阿凤则泡起了黄豆。四个人有说有笑,信心百倍。
这黄豆是今年的新鲜货,一个多时辰就泡得差不多了。
高素梅赶了过来,一见天色已经很晚,便让阿福和阿喜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要干大事。
等黄豆泡好,阿二和阿凤挽起袖子,磨起了豆浆。高素梅看着这一对苦命人,心中不由得感叹。耳边仿佛响起了《双推磨》的曲调,看着他们俩推着磨配合得恰如其分,高素梅的心里感到十分温馨。
豆浆磨好,阿凤盛了两碗。高素梅端起豆浆碗慢慢喝了起来,阿二则端起碗,大口大口咕噜咕噜很快喝完。随后,两人一起给豆腐点花,把雪白的豆腐花装进了能保温的大木桶里。这时,天色已经渐亮。
眼看一切准备就绪,高素梅打了个哈欠,告辞回家。
天亮了,阿喜挎着一篮子黄瓜,跟着阿福一起来到了阿凤家。阿福看着已然准备妥当的豆腐花挑子,高兴得不亦乐乎,挑起担子,又向阿凤讨教了几句吆喝词,便大步向保安队走去。
不到半个时辰,阿福挑着豆腐花担子,阿喜提着一筐黄瓜,阿二扛着五香豆摊子,悄悄来到保安队附近的转角处。
“豆腐花,新鲜的豆腐花,咸香可口!”阿福的吆喝声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保安队的院子里。
“五香豆,奶油五香豆!”阿二的声音紧随其后。他虽然一夜未睡,精神却还算饱满。
“黄瓜,脆生生的黄瓜,解渴又爽口!”阿喜也跟着吆喝起来。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伪军晃了过来,瞥了眼豆腐花担子:“豆腐花?来一碗!”
阿福连忙舀了一碗,撒上葱花和虾米。那伪军端起碗就喝,一眼看到旁边的黄瓜,又道:“再给我来一根黄瓜!”
吃完豆腐花,拿了黄瓜,他抹了抹嘴就走。没过多久,又有五六个伪军簇拥着走了过来。
“还真有豆腐花,阿三没骗我们!”一个伪军笑着说,几人立刻围了上来,一人一碗豆腐花,吃得津津有味。
“给我来包五香豆,明天路上吃!”一个伪军对阿二说。
“再给我来根黄瓜,路上解渴!”另一个伪军也说道。
“路上没有卖的吗?说不定还便宜点!”有人质疑道。
“你懂个屁!”买黄瓜的伪军瞪了他一眼,“集训哪有好路走?一路上都是穷乡僻壤,特别是鸿山那条路,荒山野地的,想买东西都没地方买!”
“那我也来一根!”刚才质疑的伪军立刻改口,“多少钱一根?”
“三分!”阿喜说。
“太贵了,五分钱两根!”伪军讨价还价。
阿喜假装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行吧,给你两根!”
“卖豆腐花的,再给我加点!”一个伪军喊道。
阿福摇摇头:“不能加了,再加就亏本了!”
“不加不给钱!”那伪军蛮横地说。
阿福无奈,只好给他又加了一勺:“这下行了吧?”
“不行,加满!”伪军不依不饶,其他几个伪军也跟着起哄:“我们的也得加!”
阿福没办法,只好一一给他们加满。几个伪军又抢了几包五香豆,转身就走。
“钱!还没给钱呢!”阿二连忙喊道。
“等老子从苏州回来再给!”伪军头也不回地说。
又有两个伪军走了过来,一人一碗豆腐花,慢慢吃着。
“这集训,我心里总有点发慌。”一个年轻的伪军小声说。
“慌什么?皇军亲自带队,这条路都走了多少回了!”年长的伪军不以为然地说。
“会遇上游击队吗?”年轻的伪军四处张望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大白天的,哪会有游击队?”年长的伪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就算有,有皇军在,怕什么?”
“那为什么偏偏要走鸿山那条路?”年轻的伪军又问。
“嘿,那条路离集训点最近,能少走不少路!”年长的伪军解释道。
年轻的伪军还是有些害怕:“我听说游击队神出鬼没的,万一……”
“别瞎想了!”年长的伪军打断他,“真要有游击队,还能让你看见?快吃,吃完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两人吃完豆腐花,买了黄瓜,慢悠悠地走回了保安队。
傍晚,阿福他们回到阿二家,刚放下担子,阿凤就端出了饭菜:“怎么样?打探到消息了吗?”
“打探实了!”阿二兴奋地说,“他们明天走鸿山那条路,佐藤亲自带队!”
阿福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蛋炒饭:“太好了!我现在就出城,把消息告诉游大哥!”
“你出不了城了!”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高素梅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为什么?”阿福放下筷子。
“今天城门关得早,只有北门还开着,不过盘查得特别严!”高素梅说。
“那怎么办?”阿福急了。
“你们看,我把谁带来了?”高素梅侧身一闪,一个穿着日本武士服的人走了进来。
“阿虎!”众人惊呼出声。
第99章 虎皮加身状元楼破局
阿凤快步上前,围着阿虎转了一圈,眼神里满是新奇:“阿虎,这身东洋武士的打扮,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虎大少嘴角一扬,拍了拍腰间的武士刀,目光扫过阿福,朗声道:“虎大少来也!今日里,保管把你送出城门!”
阿福见他这副模样,眼底泛起笑意,爽快应道:“阿虎哥,那我跟你走!”
“阿二,你也跟着,我们一起去状元楼喝酒!”虎大少转头对阿二吩咐道。
阿二满脸困惑:“不是要去报信吗?怎么又要到状元楼喝酒?”
虎大少轻笑一声,眼底藏着算计:“不必多言,去了你自然明白。”
阿二连连点头,不再多问。阿福本就一身是胆,沉声应道:“好!我们走!”
阿喜不甘落后,梗着脖子道:“我也要去!我能帮着望风!”
高素梅连忙拉住她,劝道:“阿喜,路上危险,你别去了。”
阿喜把头一昂,语气倔强:“我不怕!别小看我,我上过战场,杀过鬼子!望风的活儿我在行!”
这话一出,众人都没了反驳的余地。
四人来到北门口,两个日本兵端着枪守在城门两侧,旁边还站着几个贼眉鼠眼的便衣汉奸。几个想出城的民众刚走到城门口,就被汉奸拦了下来,劈头盖脸一顿骂,硬生生赶了回去。
虎大少带着三人大摇大摆地朝城门走去。一个汉奸见状伸手想拦,被阿虎狠狠瞪了一眼,一声“滚!”字如同惊雷,震得那汉奸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地退到一边。
虎大少大步走到日本兵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武士礼,日本兵见状也连忙回礼。他指了指城外,又做了个喝酒的手势,吐出三个字:“状元楼!”
北门外的状元楼离城门不过一二百步,站在城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这是无锡县有名的酒楼,汉奸特务、达官贵人乃至东洋人常来饮酒,附近粮行、布行云集,过往商人络绎不绝,生意十分兴隆。日本兵本就常来这里喝酒,见虎大少这身东洋武士打扮,便没多盘问,咧嘴一笑,侧身让开了路。
四人顺利出城,没走几步,阿二回头瞥见那两个汉奸悄悄跟了上来,低声道:“那两个小子在后面盯着我们呢!”
“不管他们,进去喝酒!”虎大少说着率先走进状元楼,同时对阿福使了个眼色。
店里的伙计一见进来个东洋武士,还带着随从,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太君,里面请!”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阿福趁机起身:“我去趟后院。”阿喜立刻会意,眼神紧紧盯着门口的汉奸,悄悄为他打掩护。
伙计很快端上一壶酒和四碟冷菜——姜丝、茴香豆、花生米、呛毛豆,都是无锡人喝酒最爱点的“四大件”。虎大少和阿二边喝边聊,故意提高嗓门吸引周围人的注意,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后院的方向,默默数着时间。
阿福很快回来,坐下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压低声音道:“这状元楼没有后门,后面都是住家,围墙很高,待会还得从正门出去。”
虎大少刚会意,就见那两个汉奸索性走进饭店,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两个小菜假装喝酒,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们。
虎大少突然站起身,径直走了过去,拍了拍桌子:“两位长官,怎么老朝我这边看?莫非想请我喝一杯?”
两个汉奸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摆手:“虎大少,您老人家一向可好?我们只是公务在身,有点饿了来弄点吃的,没想到惊扰了您,改日一定请您喝酒!”
虎大少双眼一瞪,把武士刀重重拍在酒桌上,厉声问道:“你真想请我喝酒?改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遇到了,何必再等?”
“这……虎大少说的是!那我们就敬您一杯!”一个汉奸连忙陪笑。
“既然如此,还不倒酒?”虎大少一屁股坐下,按住想站起来的汉奸,对伙计朗声道:“脆鳝一碟、酱烧肉一盘、老烧鱼、银鱼炒蛋、清蒸白鱼,快快上来!再换几个大碗!”
两个汉奸面面相觑,心疼得直咧嘴,却不敢反驳。酒菜很快端上,虎大少拿起酒壶给三人倒满,高声道:“喝!”说罢一饮而尽,两个汉奸也只好硬着头皮干了下去。
那尖嘴汉奸连忙讨好道:“虎大少那日在戏台上一曲吓破东洋武士胆,我等实在敬佩!”
虎大少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威胁:“来来来,我们连干三大碗!今日不醉不散!东洋武士黑信太郎是我的好友,你们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东洋人面子!”
“不不不,我们哪敢?”尖嘴汉奸连忙辩解,只得拿起酒碗,和虎大少左一杯右一杯地干了起来。没多久,两个汉奸就酩酊大醉,趴在桌子上抬不起头。
虎大少见状,对阿福、阿喜挥了挥手,压低声音:“我们走!”又给阿二使了个眼色。四人悄悄起身,溜出了状元楼。
虎大少和阿二站在门口,目送阿福和阿喜向远处走去,直到两人身影消失,才回头看了看醉倒在桌旁的汉奸,对视一眼后,虎大少提着武士刀,带着阿二大摇大摆地重新走进城里。
第100章 惊途夜奔 险送情报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无锡城的上空。阿福和阿喜顺着江阴巷的青石板路疾奔,鞋底碾过墙角的碎瓦,发出细碎的声响。北闸口的东洋了望台亮着昏黄的灯,哨兵的影子在炮楼上来回晃动,两人猫着腰贴紧墙根,借着弄堂口老槐树的浓荫,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
铁路轨道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刚踏上路基,一束刺眼的探照灯光便从头顶扫过。阿福猛地拽了阿喜一把,两人同时扑到铁轨下的石子堆里,胸口贴着冰凉的碎石,连呼吸都屏住了。紧接着,一列火车由南向北飞驰而来,轰鸣声震得地面发颤,两人趁势滚进路边的茭白地,宽大的茭白叶子刮过脸颊,留下细细的划痕,他们却顾不上疼,顺着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一片桑树林。穿过桑林,一片乱坟岗赫然出现在眼前,坟包上的荒草在夜风中摇曳,两人这才瘫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
这次送信走得仓促,阿福腰间别着一把可拆成两把飞刀的剪刀,口袋里揣着一把弹弓,贴身衣袋里还藏着一颗夜明珠。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坟地周遭岔路纵横,两人歇了片刻起身,阿福摸索着从衣袋里摸出夜明珠,指尖轻轻摩挲,珠子立刻透出一抹柔和的清辉,虽不刺眼,却足以照亮身前的路,他们借着微光辨认方向,朝着师古桥稳步前进。
远处的野马路蜿蜒向前,一直通到江阴长江边,这就是锡澄路。这条路虽然好走,但是离铁路线太近,周围还有碉堡、哨卡,只能先沿着荒野小路走。白天走这条路还能见到几个行人,夜里却静得可怕,连虫鸣都稀疏。江南水乡河流纵横,时不时就会遇到一条小河,农田里的洼地和水沟更是随处可见。刚蹚过一条齐膝深的小河,阿喜突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摔在泥里,手里的弹弓也飞了出去。阿福连忙握紧夜明珠,借着清辉在泥水里摸索,好不容易才找回弹弓,两人的裤腿早已湿透,沾满了泥浆。
好不容易摸到锡澄路,这是无锡到江阴唯一的公路,路面还算平坦,却是危机四伏——鬼子的巡逻队时常经过,汉奸特务也在这一带频繁活动。两人刚走上公路,远处就传来隆隆的汽车声,一束车灯的光柱在拐弯处扫了过来。阿福立刻将夜明珠揣回衣袋,拉着阿喜迅速跳下公路旁的水沟,趴在沟边的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喘。一辆鬼子巡逻车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驶过,车灯的光芒照亮了沟里的泥水,两人紧紧贴着沟壁,直到汽车的声音彻底消失,才爬出来重新踏上小路。
快到师古桥时,远远望见戏台子下面围了一群人。走近了才看清,几个穿着短装、戴着礼帽的特务汉奸,手里端着短枪,正围着一个戏班子呵斥。有几个看完戏没走的村民在一旁围观,阿福悄悄拉过一个村民打听,才知道这戏班子不知怎么得罪了特务,被怀疑是游击队探子。戏班老板满脸堆笑地向为首的特务拱手,又往他口袋里塞了几个银元。这时候,在一旁的村民也纷纷为戏班子说起好话。一个老者上前向特务们拱了拱手说道:“这个戏班子在我们这里唱了两天了,他们都是好人,不是游击队的探子。”几个乡民也连连附和:“是啊,我们可以作证!”特务们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特务走远,戏班子收拾好行头,打算连夜赶往张泾镇的客栈落脚。阿福和阿喜原本想跟着戏班子混在人群中走一段,避开单独行路的危险,可刚走出半里地,戏班老板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两人抱了抱拳:“两位小友,多谢方才为我等说话,前面岔路我们往张泾镇东去了,你们若是往八士方向,就此别过吧,夜里行路多保重!”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知道戏班子有自己的行程,便点头应道:“多谢老板,后会有期!”说完,两人看着戏班子朝着东头岔路走去,自己则转身踏上了通往张泾八士的小路。
走到一个土坡前,忽闻树后传来一声低喝:“站住!什么人?夜里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阿福和阿喜心头一紧,刚要转身,两条黑影已从树后窜出,一左一右拦住去路。
“哎呀!不好,遇到特务了!”阿喜惊呼一声,想要挣扎。
阿福脸色一沉:“狗特务,敢挡小爷的路?小爷手里的家伙可不吃素的!”
谁料想,这两个黑影不但没害怕,反而逼近了一步,手里的枪径直对准了阿福和阿喜,还恶狠狠地说:“哪里来的野小子,老实点!”
阿福听了心中大怒:“这两个狗汉奸不知好歹!”
只见阿福身影一闪,一个鹞子翻身,两把飞刀赫然在手:“狗特务,拿命来吧!”
正要向两个黑影投掷过去时,突然传来一声高喊:“住手!”
黑暗中闪出一个彪形大汉:“前面的可是阿福?”
阿福听见声音,不由得停住了手,迟疑地看了一眼阿喜:“这声音好熟悉!”
阿喜突然惊呼起来:“黄大力!对,是黄大力!”
黄大力快步奔上前来:“真是你们两个!阿福、阿喜,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阿福急切地说道:“快带我们去找游大哥!”黄大力连连答应,回头对那两个人说:“自己人。别看他们只是两个孩子,他们可是上过战场、杀过鬼子的小英雄,长岗岭战斗中,他们还亲手绞杀了佐藤少佐!”
两个游击队员听了大吃一惊。
黄大力又看了两人一眼,对游击队员说:“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们这两个小子的命就不保了!”
两个游击队员满腹怀疑:“就凭他们,还能要了我们的命?”
黄大力冷笑一声:“你太自以为是了!你看阿福手里的两把飞刀,只要飞出去,哪还有你的小命在?”
两个游击队员这才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
阿福谦虚地说:“黄大哥,哪有你说的这么玄乎?大家既然都是自己人,以后就是朋友了。”
那两个游击队员紧紧握住阿福和阿喜的手:“说得是!你们两个都是好样的。”
黄大力看着阿福、阿喜狼狈不堪的样子,惊讶地问道:“阿福、阿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浑身都沾满了泥水。”
“快,带我们见游大哥再说!有紧急消息!”阿福急切地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好!”黄大力对旁边的队员吩咐道,“张勇、李明,你们留在岗哨,密切注意周围动静,我带阿福他们去见游队长!”
“是!”两人应声答道,迅速隐回树后警戒。
黄大力背起浑身是泥的阿福,快步朝游击队驻地走去,边走边问:“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路上遇到危险了?”
“天黑路滑,我们还几次差点滚进河里,还遇到了鬼子的巡逻车。”阿喜喘着气答道,紧紧跟在黄大力身后。
到了驻地,煤油灯的光芒从茅草屋里透出来。游国胜正坐在灯下看《论游击战》,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只见黄大力带着两个浑身泥水的孩子走进来,那女孩子头发蓬乱,一瘸一拐,仔细辨认才认出是阿福和阿喜,不由得一惊:“阿福、阿喜,你们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阿福摇了摇头,急切地说:“游大哥,明天一早,藤本要带一批保安队去苏州集训,走鸿山那条路!”
“鸿山?那就是朝梅村方向!”游国胜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这个情报来得太及时了!游击队正想找机会打击敌人、鼓舞士气,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机会。保安队本就战斗力有限,要送去集训的更是不堪一击,何况鸿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便于撤退,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遇。
他立刻高声喊道:“通讯员!”
一个游击队员匆匆上前:“到!”
游国胜当即吩咐:“立即发电报给上级,日伪部队由藤本带领,明日上午经鸿山前往苏州集训,我队准备在鸿山设伏,歼灭这股敌人,请上级指示!”
“是!”通讯员敬了个礼,转头跑向发报室。
游国胜又对黄大力说:“立即召集全队人马集合听命!”
“是!”黄大力转身快步离去。
阿福和阿喜看着游国胜威风凛凛地发号施令,游击队队员们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心里不由得充满了敬佩。
这时,毛小丫跑了过来,亲切地拉住阿福和阿喜的手。
游国胜回头对毛小丫吩咐:“他们两个就交给你了,好好款待,明天上午送他们回家。”
“不!我们不回家,我们也要参加战斗!”阿福和阿喜异口同声地喊道,脸上满是不服气。
游国胜脸色一沉:“服从命令!毛小丫,带他们去宿舍!”
“是!”毛小丫敬了个礼,拉着阿福和阿喜就走。
两人一边被拽着走,一边嘟囔:“哼,不让我们去,我们可是上过战场、杀过鬼子的!就算不让我们去,我们也得去!”
第101章 鸿山拜先贤,少年赴险途
第101章 鸿山埋忠骨,少年赴险途
毛小丫先把阿福和阿喜带到厨房,给两人各打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粥,又从竹篮里拿出四个白面馒头——这在战乱年头已是稀罕物,再端出一盘小咸菜,两人饿了大半天,肚子早饿得咕咕直叫,接过碗筷便狼吞虎咽,粥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你们慢慢吃,不够我再添,我先去帮你们整理床铺。”毛小丫见两人吃得欢,柔声叮嘱道,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她刚跨出门槛,阿福便用胳膊肘碰了碰阿喜,眼神示意着门外。两人心领神会,迅速各抓起一个馒头塞进怀里,衣襟被撑得鼓鼓囊囊。阿福三口两口喝完碗里的粥,一抹嘴,拉起阿喜的手,踮着脚尖溜出厨房,沿着墙角的阴影,一路朝着鸿山方向狂奔。
“想把我们甩下,还不让我们去?我们偏不!”阿福一边跑,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
阿喜也梗着脖子附和:“我们是上过战场、杀过鬼子的人!上岗岭战斗我们都参加过呢!哼!”
阿福握紧拳头,信心百倍地说:“我们紧紧跟上,到了鸿山看我们的!他们打埋伏,我们要比他们埋伏得更隐蔽,到时候给鬼子来个出其不意!”
另一边,游击队在游国胜的率领下迅速集合,三十余人的队伍背着步枪、扛着机枪,连夜向鸿山进发。夜色如墨,只有星光微弱地照亮前路,队伍动作迅捷,脚步声“唰唰唰”地踩过枯草与碎石,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没人察觉,在队伍后方百余米处,两个瘦小的身影正咬着牙紧紧尾随,裤脚沾满了泥土,怀里的馒头随着奔跑上下颠簸。
抵达鸿山附近的山坳时,天还未亮。游国胜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压低声音部署:“二柱带两人守东侧路口,老周率队抢占北坡制高点,机枪架在那棵老槐树下,其他人隐蔽在茅草丛里,听我号令再动手!”队员们迅速散开,动作麻利地钻进齐腰深的茅草中,枝叶簌簌晃动后,便没了踪迹,只留下警惕的目光紧盯着来路。
阿福和阿喜悄悄跟到鸿山脚下,躲在一处布满碎石的荒凉小山坡后,屏住呼吸打量着四周。山间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忽然,一阵浓雾从山谷中悄然而至,白蒙蒙的雾气迅速蔓延,将两人笼罩其中,能见度不足三尺。迷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白影,在昏暗里透着几分肃穆。
“那是什么?”阿喜攥着阿福的衣角,压低声音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两人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白影摸索过去,脚下的石子不时发出轻微的响动。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一座半掩在草丛中的坟包,坟头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阿福从怀里掏出夜明珠,莹润的绿光缓缓散开,借着微弱的光芒仔细打量——坟包坐落于小山坡顶端,四周立着十几棵参天松柏,枝干遒劲,遮天蔽日,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坟前立着一块打磨光滑的白石墓碑,碑身带着岁月的斑驳,上面用篆书赫然刻着:吴太伯之墓。
“是吴地先祖泰伯公!”阿福幼时听村里老人讲过泰伯让贤、开辟吴地的故事,此刻见着先祖之墓,又惊又敬,慌忙拉着阿喜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先祖在上,后辈阿福、阿喜叩拜!如今日寇侵华,山河破碎,望先祖保佑故国家园,助我等驱除日寇、杀敌立功,还百姓一个太平!”阿喜也学着阿福的模样,连连磕头,额头沾满了泥土。
话音刚落,萦绕在山间的浓雾忽然像被无形的手驱散,化作一阵清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只觉得脚下一轻,仿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轻飘飘地直送到鸿山山顶的一块巨石之上。山顶怪石嶙峋,有的如猛虎盘踞,有的如利剑出鞘,宛如天然的屏障。一道连绵的石墙顺着山势延伸,约有十来丈长,足有一丈多高,石缝中长着青苔,历尽千年万载。不远处,又隐约可见一座较小的墓碑,被杂草半掩着。
阿福和阿喜轻手轻脚地摸过去,拨开齐膝的野草,举着夜明珠照亮。只见墓碑上刻着:东汉梁鸿之墓。字体苍劲有力,碑前还摆着一束干枯的野花,想来是有人时常来祭拜。他们自幼听长辈说起,梁鸿是东汉名士,携妻孟光隐居鸿山,不仅耕读自守,还为百姓探寻水源、治理水患,无锡的梁溪河、鸿山之名皆源于此,不由得肃然起敬,对着墓碑深深磕了一个响头。
这时,两道高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在墓碑两旁,身形挺拔,宛如守护陵墓的卫士。阿福心中一动,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却穿过黑影,什么也没摸到。他举着夜明珠再仔细探查,才发现梁鸿墓旁还立着两块略矮的石碑,碑身简易却端正,上面分别刻着:吴专诸之墓、吴要离之墓。
“原来是专诸、要离两位大英雄!”阿福曾听闻“鱼肠剑刺王僚”“要离断臂刺庆忌”的壮举,知道这两位都是为了吴国安宁,不惜以身殉国的刺客豪杰。他心头一热,拉着阿喜再次跪倒,眼眶微微泛红,暗暗发誓:“两位英雄在上,阿福、阿喜今日在此立誓,定要效仿先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驱除日寇,保卫家国,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一阵清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两人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连日奔波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再睁眼时,已站在那道石墙之上。他们对着三座墓碑深深一拜,随即迅速蹲下身子,隐蔽在石墙之后,透过石缝紧盯着山下的动静。
天色渐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随后染上淡淡的红霞,一轮红日冲破霞光,跳跃而出,金色的阳光洒满山间,驱散了最后的夜色。山间除了清脆的鸟鸣,四处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忽然,远处树梢上的一群麻雀被惊起,扑棱着翅膀在空中盘旋啼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心中同时暗道:“来了!”
第102章 刀光破敌阵,忠魂护家国
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了马蹄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见四个东洋鬼子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马背上挎着军刀,神色嚣张。身后跟着一队保安队,足有两百余人,一个个穿着灰色制服,扛着步枪,队伍拉得老长,正浩浩荡荡向鸿山开拔,脚步踏得尘土飞扬,惊动了林中栖息的鸟群。
山坳里,游击队员们隐匿在山沟草丛中,浑身沾满了晶莹的露水,裤脚和衣袖被茅草打湿,紧紧贴在身上。他们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山路,双手紧握枪支,手指扣在扳机旁,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等敌人进入伏击圈。
队伍前方带路的正是张副官,他弓着腰跟在鬼子身后,不时回头张望,神色有些慌张。来到山脚下,骑在马上的藤本少佐勒住缰绳,拿起望远镜四处查看了一番,镜片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扫过空荡荡的山坡和茂密的树林,没发现任何异常,便不耐烦地把手一挥,用生硬的中文喊道:“开路!”队伍随即沿着蜿蜒的小路继续向前。
待鬼子和伪军全部进入伏击圈,游国胜猛地从草丛中站起身,把手一挥,高声喊道:“打!给我狠狠打!”
“砰砰砰!”“哒哒哒!”顿时,枪声大作,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敌人。山顶的机枪喷出火舌,山沟里的游击队员们也纷纷开火,喊杀声震天动地。鬼子和伪军顿时慌作一团,有的应声倒地,有的四处逃窜,队伍瞬间乱作一锅粥。藤本少佐急忙跳下马,拔出闪着寒光的指挥刀,对着手下咆哮:“不许乱!反击!反击!”
张副官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跑到藤本身边报告:“少佐!不好了,我们中了游击队的埋伏!”
“八嘎!”藤本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挥起指挥刀指向山顶,“抢占制高点!拿下那里,消灭他们!”说罢,便带领一队鬼子和伪军,朝着山坡上冲去,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
游击队员们早已在制高点布下埋伏,借着地形优势顽强抵抗。奈何兵力悬殊,鬼子和伪军足有两百多人,而游击队只有三十余人。经过一番激烈战斗,队员们渐渐体力不支,伤亡了几人后,阵地被突破,藤本带着人杀到了山顶,夺取了制高点。眼看着战局对游击队越来越不利,藤本站在山顶的巨石上,得意地狂笑起来,举起指挥刀就要下令发动全面反扑。
藤本正站在那道奇形怪状的石墙下方,面露狰狞,举刀狂嚎,忽然听得石墙顶上传来一声怒吼:“东洋鬼子,休得猖狂!”
游国胜和游击队员们抬头一看,不由得愣住:阿福?他什么时候来的?
只见阿福从石墙顶上猛地飞跃而出,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手中两把磨得锋利的飞刀“唰唰”两声,带着破空之声,直奔两个手持刺刀枪的鬼子而去。那两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飞刀便正中他们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两人应声倒地。
藤本见状,气得哇哇直叫,双眼赤红,双手紧握指挥刀,迈开大步就向阿福冲来,嘴里嘶吼着:“小孩,找死!”又听得“嗖”的一声,一颗圆润的石子如流星般飞出,正中藤本的额头,打得他一个趔趄,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原来是阿喜趴在石墙上,用弹弓打出了石子。
紧接着,阿喜也从石墙顶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两人顺势夺过地上的刺刀枪,拉开架势,在鬼子和伪军当中横冲直撞。阿福力气大,一枪挑翻一个伪军,阿喜身形灵活,避开敌人的刺刀,反手一刀刺中对方的腰腹。两人仿佛有神明相助,如入无人之境,打得敌人哭爹喊娘。
藤本捂着额头的伤口,气得发疯,急令几个鬼子举枪射击阿福和阿喜。“砰砰砰!”枪声响起,子弹在两人身边溅起碎石。就在这时,山顶上一阵旋风突然刮起,卷起漫天尘土,迷了鬼子的眼睛。阿福抓住机会,手舞刺刀枪,纵身一跃,如猛虎扑食般直刺藤本的心口。
“噗嗤!”刺刀狠狠刺入藤本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装。与此同时,鬼子和伪军的步枪一起对准阿福扣响了扳机,枪声砰砰响起。忽听得一阵狂风袭来,阿福怪叫一声摔下山崖,生死不明。
阿喜连声大喊:“阿福!阿福!”紧接着也跌倒在地,晕了过去。
藤本低头看着胸前的刺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后身体一软,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倒在血泊之中,再也动弹不了。俗话说,擒贼先擒王,藤本一命呜呼,剩下的鬼子和伪军顿时乱得像一群无头苍蝇,斗志全无,妄图做困兽之斗,却毫无章法,根本抵挡不了游击队员的猛力进攻,保安队更是丢盔弃甲,四散逃命。游击队员们见状,高喊着“缴枪不杀”,从草丛中冲了上来,把鬼子和汉奸团团围住。几个负隅顽抗的东洋鬼子被游国胜举枪瞄准,一枪一个击毙,剩下的伪军连同张副官,一个个吓得双腿发软,屁滚尿流,跪倒在地,高高举起双手,嘴里不停喊着:“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游击队大获全胜,队员们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开始清点俘虏和战利品。几个队员押着俘虏准备下山时,游国胜队长四处张望,却看不到阿福和阿喜的身影。只见浑身是伤的阿喜从地上爬了起来,胳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染血的刺刀枪,朝着游国胜的方向快步跑去,声音带着哭腔喊道:“游大哥!阿福他杀了藤本,自己摔下山崖了!快!快去救他!”
游国胜闻言,心中一紧,赶忙说道:“大家分头行动,仔细搜查山崖下的区域,一定要找到阿福!”说罢,便带着几位游击队员,沿着山崖边小心翼翼地往下摸索,其余队员则看管俘虏,在附近接应。
山崖陡峭,长满了荆棘和藤蔓,稍不留神就会滑落。众人手抓着藤蔓,脚踩着碎石,一步步向下挪动,嘴里不停喊着:“阿福!阿福!你在哪里?”
队员们四处寻找,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在山崖下的草丛里找到了阿福。只见他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衣服被划得破烂不堪,胳膊和大腿还在流血,额头也磕出了一个大包,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座古墓旁边。
游国胜急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阿福,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还有气!快,找些干净的布条给他包扎伤口,抬回去救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墓碑,上面刻着:东汉梁鸿之墓!墓碑旁的青草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露水,仿佛刚被人触碰过。他不由得心里一震,再看向墓旁的两块简易墓碑,上面赫然刻着“专诸”“要离”四个字,正是春秋时期吴国两位大刺客的墓地。而不远处的山坡上,吴太伯之墓的轮廓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游国胜抱着昏迷的阿福,望着这三座呈品字形排开的墓碑,心中感慨万千,喃喃自语道:“阿福这孩子,竟是在三位先贤的庇护下活了下来。这些先人都是为保家卫国、坚守大义的中华英雄啊!如今国难当头,正是需要这样的英雄气概,才能驱除鞑虏,还我河山!”
风从林间吹过,吹动着墓碑旁的野草,仿佛是先贤们在无声回应。
第103章 泰伯托梦惊觉醒 战友情暖西沧桥
西沧桥是个偏僻孤立的小村庄,远离城镇喧嚣,坐落在茫茫原野上。一条大河由北向南滔滔而去,西沧河自东向西横贯,为小村庄勾出一道天然屏障,通向村庄的唯一小石桥扼守河面。游击队员们抬着伤员、带着战利品向这里转移——保安队俘虏兵经教育后被遣返,这些伪军在战斗中死伤大半,剩余者早已吓破胆,再不敢为东洋鬼子卖命;还有几个本是被抓的壮丁,自愿留下打鬼子,一同来到了西沧桥。
这是典型的江南小村,以小石桥为中心,桥东桥西连起一条小街,中间铺着石板路,两旁是高矮不齐的低矮平房,木门木窗透着古朴。游击队临时驻地设在一户大户人家,主人早已逃往重庆。
河两岸散布着许多农家小屋,村民沿河而居,不少人家后门口还搭着小码头。站在小石桥头,江南水乡的夜色独具韵味,别有一番情趣。这里的夜格外寂静,一派安宁。
阿福已经昏迷了两天,身上缠绕着层层绷带与纱布。毛小丫和阿喜焦虑不安地坐在床边:阿喜给阿福喂水喂药,毛小丫为他擦拭身体,两人眼中满是担忧,盼着他能早日醒来。阿喜本就受了点轻伤,经敷药包扎,已然无大碍,可阿福依旧昏迷不醒,有时还会说着胡话:“东洋鬼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报仇……”
昏迷中的阿福,迷迷糊糊来到一座高大的神殿前。神殿中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中捏着一粒药丸,朝他抛来。药丸不偏不倚落入阿福口中,虽无半分声响,阿福心中却笃定这老者便是开吴祖先泰伯。瞬间,全身一阵清凉爽快,身上的伤痛尽数消散。紧接着,云端降下两位高大威猛的武士,阿福心头骤然浮现出春秋吴国大英雄专诸、要离的名字——一人手持鱼叉,一人握着两把飞刀,阔步走到阿福面前。阿福伸手接过鱼叉,正是父亲留给他的金刚鱼叉;又接过飞刀,手心轻轻一合,飞刀竟化作他随身携带的那把特殊剪刀——那是父亲亲手为他打造的。这时,一阵优雅的琴声传来,一位儒雅书生正抚弄古琴,阿福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梁鸿”的名字,琴声如高山流水,让他醍醐灌顶,通体清爽。忽然,他看见浑身是血的父亲从火海中爬起,嘶吼道:“阿福,记得为家国报仇!”
尤奶奶、阿虎、阿炳、高素梅、阿二、阿凤、丁堡……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闪过,鬼子进城杀人放火的暴行也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
突然,阿福惊叫一声:“我要报仇!我要杀尽东洋鬼子!”
一旁的阿喜、毛小丫又惊又喜。只见阿福睁开双眼,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两个女孩齐声喊道:“阿福,你醒了!”
阿福晃了晃头,瞪着双眼问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阿喜答道:“你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可把大伙急坏了!”
阿福大吃一惊:“什么?昏迷了两天两夜?那红山的鬼子呢?”
毛小丫笑着说:“藤本被你杀了,鬼子全被剿灭,汉奸伪军没死的,都成了俘虏!”
阿福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阿福猛然发现自己身上除了绷带纱布,竟一丝不挂,急忙拉起被子捂住身体:“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哪里去了?”
毛小丫不以为然地说:“为了给你治伤,被我们扒了呀。”
阿福惊道:“什么?被你们扒了?那我的裤子呢?”
毛小丫迟疑片刻:“你的裤子?好像……好像是阿喜扒的吧!”
阿喜连忙摆手:“你胡说,裤子也是你扒的!”
“不是,是你扒的!”毛小丫急忙争辩。
“明明是你!”阿喜不甘示弱。
正在这时,卫生员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笑着说:“你扒的还是我扒的,为了治伤,不扒衣服怎么行?”
阿福涨红了脸:“可你们也不能把我的裤子也扒了呀!”
卫生员笑道:“你大腿上有伤,不扒裤子怎么处理伤口?”又转向阿喜和毛小丫,“你们两个连鬼子都不怕,还怕给伤员扒裤子?”
阿喜点了点头:“对呀,我连鬼子都能杀,怎么会怕这个!”
毛小丫也附和道:“是啊,为了让伤员早日康复上前线,扒裤子有什么不敢的?裤子是我扒的!”
阿喜不服气:“是我!是我扒的!”
卫生员在一旁哈哈大笑:“作为游击队战士,就该勇往直前!给伤员扒裤子也是为了打日本鬼子,你们做得很好,一点没错。”
阿福越发难受:“你们两个毛丫头,扒了我的裤子,叫我还有什么脸做人?”
卫生员严肃地说:“阿福,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勇敢杀敌,勇斗藤本,一连杀了三个鬼子,立了大功,身上的伤都是荣誉的象征,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话音刚落,尤国胜和王麻子边说边笑走了进来。
尤国胜高声宣布:“阿福、阿喜,这次你们又立了大功!为游击队送情报,战斗中还消灭了藤本这个罪大恶极的鬼子,上级决定给你们记大功一次!”
王麻子走上前,递过一把鱼叉:“阿福,听说你立了大功,乡亲们让我来看看你,还把你的鱼叉带来了。”
尤国胜从腰间取出那把特殊剪刀,交到阿福手中。
毛小丫也从怀里掏出那颗夜明珠,他已经用银色的丝线为夜明珠编织了一个小网贷,可以方便的挂在身上。轻轻放到了阿福掌心。
阿福接过鱼叉、剪刀和夜明珠,指尖触到熟悉的器物与温润的珠光,心中暖意涌动,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他攥紧鱼叉,指节泛白,眼中重燃斗志:“有这些在,我定要杀更多鬼子,为乡亲们报仇!”
第104章 阿炳勇闯宪兵队
阿福伤愈后,尤国胜队长考量他与阿喜年纪尚轻、土生土长且机智灵活,潜伏县城收集敌军情报、掩护支持游击队的作用无可替代,便决定让两人返回无锡县城继续执行任务。
晨雾未散,破旧的街道上已有零星行人。阿炳拄着拐杖、背着二胡踽踽独行,凄凉的琴声在薄雾中流淌,恰似他颠沛流离的人生。
一个清脆稚嫩的童声响起,孩童背着大邮包、手持一叠报纸高声叫卖:“民声报,大公报,汪主席讲话,中日亲善哟——”
一位过往的中年人买了份《民声报》,嘴里嘟嘟囔囔:“什么中日亲善,都是骗人的鬼话!”他扒开报纸中缝,望着“寻人启事”栏目叹气,“哎,二哥去年被东洋人拉夫,据说押到了无锡,一年多杳无音信,我哪儿找他去啊!”
身旁的青年也叹了口气:“要不我们也登个寻人启事?”
中年人摇了摇头:“他是被强抓去的,登寻人启事有什么用?”
正在此时,戴着礼帽、墨镜,身着旧道袍的阿炳拉着胡琴走来。青年连忙对中年人说:“三叔,不如问问这位先生,他到处游荡,说不定能打听点消息。”
两人恭敬地走到阿炳面前:“拉胡琴的先生,请留步,想跟你打听点事。”
阿炳停住脚步:“二位想打听何事?”
中年人叹了口气:“我二哥去年在苏州被东洋人拉夫抓走,据说到了无锡,一年多杳无音讯。家父得知后一病不起,家母也心急如焚,让我们出来打探营救,不知先生可否知晓东洋人拉夫的事?”
阿炳答道:“这事我略知一二。去年,日本人拉夫多是送到梅园的山洞据点,据说要做活体实验,后来被游击队捣毁了。有些人跟着游击队走了,还有些人各自逃去他乡,你们要找,恐怕是大海捞针。”
中年人面露急切:“此话当真?”
阿炳淡淡回应:“若是去年那档子事,千真万确。若是其他时间被抓的,我便不清楚了。”
中年人谢过阿炳,掏出两个铜子递给他。
就在此时,阿福扛着鱼叉、提着鱼篓走来,热情地打招呼:“阿炳师傅,你来啦!”
阿炳回头对中年人说:“你们不如问问这位小兄弟,或许他能知道更多。”
中年人迟疑地打量着阿福:“小兄弟,想跟你打听点事?”
阿福大大咧咧地说:“有什么事尽管说。”
中年人又把自家兄弟被日本人抓走的事复述了一遍。阿福仔细打量两人,听口音并非本地人,便问道:“二位是从哪儿来?”
中年人答道:“我们从苏州而来。”说着,一口糯软动听的苏州方言自然流露。
阿福又打量了他们一番:“这口音,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中年人心中一动:“哦?我们是苏州人,小兄弟在哪儿听过?”
阿福思索片刻:“二位贵姓?”
青年连忙回答:“我们姓周。”
阿福心里顿时一亮:“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请跟我来。”
他把两人带到一家小茶馆,坐下后小声说:“我知道去年游击队解救了一批被押到无锡的劳工,有两人不幸遇害,还有几个往宜兴方向逃去了。我曾在宜兴长岗岭一带遇到一个姓周的,口音和你们一模一样。”
中年人来了兴趣:“哦?还有这等事?”
阿福点头:“不过他好像是游击队的人。”
青年一听来了劲:“那太好了!我们这就去长岗岭,若是二叔,我就跟他一起干!”
中年人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四下张望了一番,又问道:“你说的那位周先生长什么模样?大概多大年纪?”
阿福答道:“约莫五十岁不到,中等个子,国字脸,左耳好像缺了一小块,听他说是被日本人砍的。”
青年咬牙切齿:“这些东洋鬼子,我与他们势不两立!”
中年人听罢大惊:“这是真的?”
阿福点头:“千真万确。”
青年激动地说:“这可不就是我家二叔吗?”
中年人也难掩激动:“那耳朵确实是被日本人砍的!那天我们弟兄在一起,他为了让我逃跑,主动挡住鬼子,挨了一刀,我才得以脱身。”
青年重重拍了下桌子,怒声道:“这些东洋拐子,我定要报仇!”
阿福看在眼里,暗中点头,看来这两人并非坏人。
中年人起身付了茶钱,对阿福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去长岗岭。”
阿福摆了摆手:“慢着!此去长岗岭一路凶险,鬼子汉奸都设了关卡,稍有不慎便会被抓,得好好计较一番。”
中年人连连点头:“小兄弟说得是,不知你有何妙计?”两人见阿福年纪虽小,却谈吐不凡、见识广博,心中不由得生出敬佩。
阿福思索片刻:“你们先找家小旅馆住下,我去想个万全之计。”
两人连连应好,跟着阿福来到一家僻静的小旅馆。另一边,阿炳拉着破二胡,朝不远处的菜市场走去。
“阿炳!到我这儿来!”卖菜的阿喜老远听见琴声,连忙招手,“这儿有个空档,能遮遮雾!”
“阿喜!好嘞!”阿炳循着声音,缓缓朝菜摊走来。
刚走几步,一个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瞎子,给我停下!”
阿炳眉头一皱,装作未闻继续前行。沙壳子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二胡弦:“叫你停下还走?耳朵也瞎了?”
阿炳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对准沙壳子,并不答话,只是用二胡拉了几个短促的音符。沙壳子还没弄明白,阿喜却听出了门道——阿炳是在问“你叫何人?”
沙壳子反应过来,更加恼怒:“不叫你叫谁?这街上还有第二个瞎子吗?”他嗤笑一声,身旁的日本兵也露出轻蔑的神色。
“我本就是瞎子,”阿炳冷笑一声,“你若是没瞎眼,怎会撞到我?”
沙壳子被噎得脸色一沉:“废话少说!你好运来了!岗村长官要听你拉胡琴,跟我走!”
“我为何要跟你走?”阿炳挣开他的手。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沙壳子抬手就要打,却被一只手拦住。原来是阿福赶了过来,他肩扛鱼叉、手提鱼篓,嬉皮笑脸地对沙壳子说:“吴警长,别动气,有话好好说。”
沙壳子一见阿福,怒火更盛:“妈的,又是你!”
阿福从鱼篓里掏出一条大鲫鱼晃了晃:“吴警长,你看,我又给你送鲫鱼来了。”
一旁的日本宪兵看得不耐烦,瞪了沙壳子一眼:“好好说话!”
日本兵拍了拍沙壳子的肩,转而对阿炳假惺惺笑道:“你的,害怕的不要,我的请你去,大大的有赏!”
“害怕?”阿炳挺直腰板,“我还没吃饭呢。”
阿福连忙笑着对日本宪兵说:“是啊,阿炳先生挣钱不易,还要孝敬吴警长。不吃饭就没力气,没力气怎么拉胡琴呢?”
日本宪兵又瞪了沙壳子一眼。沙壳子眼珠一转,掏出几个银角子指了指阿喜:“你搀着他,给他买点吃的!吃饱了再跟我走!”
“好嘞!”阿喜连忙应下,搀扶着阿炳走进旁边的小吃店,心里暗忖:若是能趁机混进宪兵队,打探点鬼子的消息就好了。
沙壳子站在店外骂骂咧咧:“妈的,一个瞎子吃碗馄饨还得我等,倒成了伺候他了!”
阿福扛着鱼叉、提着鱼篓也跟了进去,那个苏州青年年轻好奇,也跟着走了进来。
小吃店里,阿喜高声喊:“伙计,来两碗馄饨、一笼小笼包!快点!”
阿福拉着苏州青年坐下:“再加两碗馄饨!”
伙计连连答应:“好嘞!”
阿福和阿喜趁机低声商量应对之策,都觉得让阿炳混进去打探情报是个好机会。一旁的苏州青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拍板,对众人说:“我学过说书,不如让阿炳拉胡琴,我打拍板助兴,再唱两句评弹,跟着一起混进去?”
阿福灵机一动:“这主意好!不然阿炳一个人进去,我们也不放心。”
说干就干,馄饨还没端上来,阿炳便操起二胡拉了起来,苏州青年小周手持拍板配合,不时唱上两句评弹,两人配合默契,韵味十足。外面的沙壳子听了不以为然,可那个日本宪兵却听得津津有味。
热气腾腾的食物很快端上桌,阿喜把馄饨推到阿炳面前:“不吃白不吃,快吃!”
“对,不吃白不吃!”阿炳拿起调羹,边吃边低声问,“你让我跟他们走,是不是有要紧事?”
阿喜凑近压低声音:“我要是能一起进去就好了,说不定能打探到鬼子的消息。你进去后也帮着听听,有动静就想办法传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阿炳停下调羹沉默片刻:“好。你若能进去最好,这个苏州小伙子拍板打得不错,能混进去也能有个照应。”
“是啊!”阿喜点头,“全看你的了!”
“好!”阿炳一口吃完剩余的馄饨,抹了抹嘴,“我知道了。”
四人走出小吃店,苏州小伙子手里拿着白木拍板,一边打着一边唱着。日本宪兵一把拦住他:“你的,一起走!”又对阿炳做了个“请”的手势,“阿炳先生,请!”
沙壳子不耐烦地冲着阿喜说:“你搀着他走!别磨磨蹭蹭的!”
阿喜扶着阿炳朝宪兵队走去——这里原是无锡实业家的洋楼,如今成了侵华日军宪兵队驻地,门禁森严。到了门口,日本兵拦住阿喜,沙壳子伸手想把阿炳拉进去:“你就在外面等着!”
不料,那个日本宪兵却挥了挥手,让众人停下,自己急匆匆地走进里面。不一会儿,他笑嘻嘻地走出来,冲着阿炳和苏州小伙子招了招手:“你们的,跟我来。”
苏州小伙子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搀扶着阿炳小心翼翼地向里走去。阿福看在眼里,暗自心想:这小伙子倒挺机灵。
阿福和阿喜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只能默默祈祷阿炳他们平安无事。
第105章 虎口探机密
阿炳和苏州小伙子小周被带到岗村的住处,房间布置精致却透着压抑。阿炳在椅子上坐下,调试了几下琴弦,《二泉映月》的凄凉旋律缓缓响起。小周的拍板也跟着打了起来,一板一眼都打在点子上,使得琴声更有韵味。岗村听了,禁不住摇头摆尾起来。
琴声如流水呜咽、寒风呼啸,满含悲愤,如诉如泣,听得岗村也皱起眉头,露出复杂神色。“太感动了!”他闭上眼睛,“这里面有叹息、忧伤、哀愁、回忆,还有向往……这是用生命在演奏啊!”
一旁的冷可连忙附和:“太君不愧为艺术鉴赏家,鉴赏水平高不可攀!”
沙壳子也跟着拍马:“太君高,实在是高!”
岗村睁开眼看向阿炳:“这首曲子,是他的心在倾诉!可惜中国人不懂中国的音乐,真是悲哀!”
“哈衣!”冷可低头应道。
“阿炳先生,”岗村又说,“听说你会拉大日本的音乐,我的想听听《樱花颂》。”
阿炳心里暗骂,手上却不得不拨动琴弦。《樱花颂》的旋律响起,小周的拍板打得更是行云流水,精准到位。岗村禁不住跟着哼唱,还跟着在桌子上拍了起来,脸上满是得意。岗村又赞许地看了一眼打拍板的小周,对他说:“你的,唱一唱。”
小周清了清嗓子,打起了拍板,拍板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起来,噼里啪啦、清脆利落,翻转自如。他边打拍板边动脑筋,唱什么好呢?顿时有了主意,对着阿炳打了个招呼:“还来那段樱花颂?”阿炳听了心领神会,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伴奏,一个吟唱,小周打着拍板唱起经典的《樱花颂》,不料这曲子从小周口里唱出,音色格外柔和动听,听得岗村不由得思念起故乡,眼角竟闪出了泪光,想不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也有故乡情。
岗村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一下眼角:“你们的,中国的艺术家,我的大大的喜欢。”说着便想从抽屉里拿出两块赏银。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冷可立刻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大变,连忙递给岗村:“太君,紧急电话!”
岗村接过电话,只听了几句便脸色铁青,狠狠挂断怒吼:“游国胜的!嘶啦嘶啦!”
他朝门外大喊:“来人!”
一名日军参谋立刻跑进来立正行礼:“报告太君!”
“集合部队!”岗村厉声命令,“今夜扫平游击队!”
“哈衣!”参谋转身就走。
岗村指着沙壳子:“你的便衣队,一起行动!”
“是!太君!”沙壳子连忙应道。
冷可看向阿炳:“太君,这个瞎子怎么办?让他们走吗?”
“不!”岗村摇头,“让他们的在这里休息,行动开始后再放他们回去!”
“哈衣!”冷可对阿炳说:“阿炳,跟我走!”
话音刚落,两个宪兵便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拉着阿炳和小周往外走。阿炳攥着胡琴急忙喊道:“我们还没吃饭,放我们回去吃饭啊!”
两个宪兵根本不予理睬。
“有人会给你们送来!”冷可对门口守卫叮嘱几句,转身离去。两人被带到一间僻静的小屋子里,变相关押了起来。
阿炳狠狠道:“这些东洋鬼子,说变脸就变脸,刚才还夸我们是大大的艺术家,说要奖赏,转头就把我们关起来,真不是个东西!”
小周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四处打量着屋子。
阿炳坐在椅子上焦躁不安:岗村的话他听得真切,今夜要扫平游击队,肯定是冲游国胜他们去的!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出去!他悄悄对小周说:“东洋人要去扫荡游击队,这消息总得传出去呀!”
小周点了点头,轻声说:“是啊,可我们根本没法出去。”
没过多久,伙夫端着牛奶、包子和鸡蛋走进来:“你的,吃饭!”放下盘子就要走。
“我要出恭!”阿炳连忙喊道。
小周也跟着叫喊:“我也要去上个厕所!”
伙夫愣了一下,对守卫说了几句日语,守卫点头示意伙夫带阿炳两人去厕所。小周一边走,一边不停打量宪兵队里的动静。厕所外,守卫寸步不离。阿炳假装蹲着,耳朵却竖得笔直,仔细分辨外面的声音。小周先走出茅房,站在外面等候阿炳。阿炳的耳力远超常人,寂静之中哪怕再微小的声音,他都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远处隐约传来沙壳子的声音:“我已经打探到了,游国胜的人马就在胶山倪家里一带!”
紧接着是岗村狠厉的声音:“今夜九点,出发胶山!血洗倪家里,活捉游国胜!”
阿炳心里一沉,不敢多停留,连忙走出厕所,跟着伙夫和小周回到空房。
阿炳把耳朵贴近墙壁,仔细听了又听,墙外传来隐约的嘈杂声,他暗自点头:这墙外面就是大街,定有行人往来。他再凝神细听,忽然听见熟悉的叫卖声穿透墙体传来:“五香豆,阿二五香豆,香透骨的五香豆哟——”
阿炳心头一亮,低声道:“这是阿二的声音!”
他当即有了主意,凑到小周耳边轻声耳语几句。小周连连点头,握紧手中的拍板,猛地发力打了起来,清脆响亮的声响瞬间填满屋子。阿炳随即操起二胡,指尖拨动琴弦,却没再奏任何曲调,反倒模仿起狗吠声,时而急促狂躁,时而低沉呜咽,紧接着又转出几声尖锐的鸡鸣,末了竟拉出行进式的警报旋律,高低起伏间满是急促之意。
门外监视的日本鬼子听得一头雾水,随即哈哈大笑,有一个甚至抬手鼓起掌来,只当是瞎子和小伙子闲得无聊胡闹。可这阵动静着实不小,琴声、拍板声混着模仿声穿墙而出,若是墙外的阿二能留意到这反常的声响,未必猜不到里面藏着玄机。阿炳指尖不停,耳尖却紧紧贴向墙壁,屏息等着墙外的回应,心里暗自祈祷:阿二,可一定要听出不对劲啊!
第106章 墙内传讯,夜奔报急
北京天坛公园有个回音壁,只要对着墙壁轻轻说话,声音能传到远处,把耳朵贴在墙上,便能清晰听见。天坛本是当年皇家祭天之地,庄严肃穆、戒备森严,普通百姓根本进不去,皇家也无需靠这种方式传音,故而并非特意设计此功能。直到满清皇朝覆灭,天坛对外开放成公园,这一奇观才被游客偶然发现,就此闻名天下。其实用料上乘、工艺精细的墙壁本就有传音效果,只是大多没被察觉罢了。
阿炳和小周在小屋子里折腾片刻,依旧听不到外面任何反应。小周拿起插板,敲出一段马蹄声节奏,阿炳心领神会,一声马啸从二胡弦上喷发而出,紧接着,万马奔腾、疾风暴雨般的琴声如野马脱缰般爆发,插板敲击声恰似万马齐奔的马蹄声,二胡声里满是隐藏的硝烟与血光。谁料这波澜壮阔的乐声竟让一名日本宪兵激动不已,他拿起一面大鼓顺着节奏咚咚擂响,场面愈发宏大,仿佛置身古代战场。司令部里的冈村长官听到这满是战斗气息的乐声,心情也格外激昂,暗自感叹:阿炳真有两下子,这简直是首战斗进行曲!
小屋里的声响终于传到外面,五香豆阿二走到日军宪兵队围墙外,顺着声音寻到那间小屋旁。一听这熟悉的二胡声,搭配奇特又满含杀机的旋律,似有十万火急之事即将发生,他不由得心头一紧——阿炳被带进宪兵队时,他是亲眼见到的。阿二立刻走到宪兵队门口不远处,向等候在此的阿喜比了个手势,随后钻进一条弄堂,阿喜心领神会,立马跟了过去,阿二将小屋内的异常一一告知。阿喜听罢,扭头便朝小屋后方走去。
阿炳和小周被关的小屋外是条僻静小巷,平日鲜有人走动,声音根本传不出去,此番声响动静极大,再加上那名日军宪兵擂鼓助兴,声音才得以穿透而出。阿福紧紧跟在阿喜身后,来到巷口为其望风。
冈村司令官不愧是艺术鉴赏行家,听着阿炳疾风暴雨般的胡琴声与激烈跳跃的马蹄声,心中连声叫好。这时,翻译官冷可躬身走进来,低头哈腰道:“太君,晚上还有行动,晚饭已备好,请太君用餐。”冈村司令这才平复激动情绪,点头应下,跟着冷可走向餐厅。这处用作宪兵队的大户人家房子,用料本就考究,墙体是上好青砖,墙面用石灰、生矾、糯米粉调配涂抹,不仅坚固,还自带特殊传音效果。
阿喜把耳朵贴在墙上侧耳倾听,里面果然是疾风暴雨般的琴声,还夹杂着马蹄声与马叫声,他随即在墙上轻叩三长两短的暗号,很快墙内也传回三长两短的叩击声,阿喜贴墙听得一清二楚。屋里的阿炳听见暗号,让小周继续留意外界动静。
只听见墙外传来了阿喜的声音:“阿炳师傅,是你吗?我是阿喜!”
果然是阿喜来了,阿炳听得此声音,心中一喜,连忙回应:“阿喜,我是阿炳,有重要情况,十万火急!”
阿喜啊了一声,急切道:“阿炳师傅,你快说!”
阿炳对着墙壁轻声道:“今晚东洋鬼子要到皋山扫荡,血洗倪家村!”阿喜听罢大吃一惊,急忙问:“什么时辰?”阿炳再贴墙回应:“今晚9点!”阿喜连忙回道:“知道了,你们多保重。”说罢扭头向外跑去,迎面撞上阿福,急声道:“快快,十万火急,今晚鬼子要扫荡皋山倪家村!”阿福听后顿时急出一头冷汗,不由分说拔腿往城外跑,阿喜紧紧追在身后。
在一旁的阿二手挎着五香豆大竹篮,也想追上去,可他哪里能追得上?
跑到城门口时,一辆黄包车停下,一名搔首弄姿的贵妇人在车夫搀扶下下车,阿福冷不丁窜出,拽住黄包车的两根长拉柄,阿喜趁机跳上车厢,阿福头也不回地拉着车飞驰而去。黄包车夫猝不及防愣在原地,随后哇哇大叫着追上前:“我的车,我的黄包车!”靠两条腿,哪里追得上飞驰的黄包车?黄包车跑得快,不全靠车夫,两个大车轮动起来自带冲力,逼着车夫大步加速,没了黄包车加持,车夫再拼命也追不上。
可城门口的两名特务见此情景,满心疑惑,对视一眼后,骑上脚踏车径直朝黄包车追去。黄包车在城外大马路上跑得飞快,可出城后到了乡间小路,便再也快不起来了。
关在小房间里的阿炳和小周见情报送出,稍稍松了口气,拿起牛奶和一种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吃了起来,心里却仍不踏实,担忧这十万火急的情报能否准时送到游击队首领手中。阿炳咬了一口像饭团子的东西,皱着眉道:“什么玩意啊,还不如蛋炒饭好吃。”小周解释道:“这叫寿司,是东洋人最爱吃的。”阿炳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受死不受死的,一点不好吃!”
阿福拉着黄包车带阿喜飞速跑到城外,通向皋山倪家村的只有弯弯曲曲的小路,还有数不清的水田沟渠,黄包车派不上用场,阿喜跳下车,正想沿着土路继续跑,身后两辆脚踏车已然紧紧追来。阿福和阿喜察觉不对,停下脚步,阿福左手持鱼叉、右手拔出剪刀,阿喜取出弹弓,随时准备与汉奸搏斗。
两名汉奸见对方是两个孩子,一脸狞笑跳下车,小胡子汉奸盯着阿喜狞笑:“这毛丫头长得不错,带回去开开心。”三角眼汉奸瞪着阿福呵斥:“光天化日抢黄包车,找死!”阿福懒得废话,先下手为强,扬手飞出两把飞刀,分别插进两名汉奸大腿,汉奸痛得大叫着摔倒在地,阿福上前狠狠踹了几脚,阿喜也对着他们脑袋狠狠打了两弹弓。阿福二话不说推过一辆脚踏车,又转手交给阿喜,拔出飞刀在另一辆脚踏车轮胎上狠狠扎了两刀,只听刺啦一声,轮胎气全漏光。阿福接过脚踏车,助跑两步飞身上车,阿喜也嗖地跳上后座,直向皋山而去。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两名汉奸在身后垂头丧气,伸手摸向腰间想掏手枪,却发现手枪早已不见踪影,只得一瘸一拐推着没气的脚踏车往城里走。其实阿福也是第一次骑脚踏车,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他推着脚踏车猛跑了几步,纵身一跃飞身上车,阿喜跑上去双手搂住阿福的腰,横跨上后车架。谁知道车身一晃不稳,两个人差点摔下车去,幸亏阿喜机灵,右脚迅速点在地上,阿福也把右脚朝地上一点,才堪堪稳住身形没倒下。阿福稳稳扶住车把,用脚狠狠在地上一蹬,车子又歪歪扭扭地向前而去,没多久又差点摔下来,一连几次磕碰,阿福终于摸出点门道,脚踏车的龙头渐渐能稳稳把控。可到了转弯处,龙头又握不稳,险些摔倒,阿喜干脆跳下车,在一旁扶着阿福,帮忙稳住车龙头。两三下功夫,阿福已能牢牢控制住车龙头,阿喜赶忙跳上车后座。阿福骑车速度由慢到快,技术越来越熟练,倒也算磨刀不误砍柴工。有了脚踏车如虎添翼,遇到水渠沟壑就扛着车过去,再窄的路只要容得下车轮便能通行,不用吃草也不需加油,格外实用。军情紧急,两人来不及多想,一路沿着小路朝皋山奔去。
第107章 雾锁倪村藏侠影
倪家村是一个偏远的江南小村落,村庄四面环水,只有一座小小木桥通向村里。村子里不过百十余户人家,平日里出门下地都要通过这座小木桥,或是乘小木船。春至,周围的河道旁长满了芦苇、蒿草,岸边还有成片的杂树。
这里是元代大画家倪云林的故里。
夜幕中的江南水乡,格外宁静。几名游击队员隐藏在树丛中,通往小木桥的路口还有几名游击队员在巡逻。
阿福和阿喜骑着脚踏车向倪家村飞驰,遇到河流沟壑,他们就下车扛着自行车淌水;没有路,他们就沿着田埂而行。
远处传来汽车的隆隆声,大路上一队日本鬼子和汉奸正在耀武扬威地朝皋山奔袭而来,他们行动诡秘,速度也很快。
阿福急得满头大汗,加快了速度。他们走的是荒野小道,自然比鬼子们走的大道近了很多。
倪家村的小木桥近在眼前,突然从树丛里蹿出两个黑影,手里还端着枪:“什么人,站住!”
阿福单手扶着车把,举起手中的鱼叉,对前面的人挥动了两下。
突然一个人惊呼起来:“是阿福!”
来人正是黄大力,阿福和阿喜赶忙跳下车:“快快,鬼子马上就要来扫荡,告诉尤队长,快呀!”
黄大力听了不由得大吃一惊,队部刚转移到这里不久,鬼子怎么就会来扫荡?事不宜迟,他拉着阿福就往桥上跑,两人飞快地冲过了小木桥。尤国胜队长听到动静,已经来到了门口,阿福气喘吁吁地报告:“尤大哥,鬼子马上就要来扫荡了,队伍离这里不远了,快,快带领大家转移吧!”
尤国胜听了也不由得心里一紧:“黄大力,立即通知紧急集合!”
黄大力应声而去,毛小丫也从屋里匆匆跑了过来,拉着阿福和阿喜的手紧紧不放。
阿福又焦急地说:“快,再慢就来不及了!”
这时,游击队员们已经集合完毕,整齐地站立在村子中央,尤国胜果断命令:“立刻带领群众转移,从村后坐船去对面的芦苇荡里隐蔽!”
游击队员们齐声答应:“是!”
大家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尤国胜对着黄大力又下了一道命令:“立即把村口的小木桥拆了,你们留在对岸,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黄大力立刻带着几名游击队员来到小木桥边,先带着几人跑到对岸,斩断了拴住桥板的粗麻绳,桥两边的队员们迅速拆去桥板、拔掉木桩。
尤国胜又对着阿福、阿喜说:“你们两个,赶紧跟我们一起转移!”
阿福摇了摇头:“不行,全部转移总得有人掩护,我留下来做掩护!”
尤国胜脸色一沉:“不行!掩护的事,由我来做,你们赶紧撤!”
阿喜听了不服气地说:“你掩护?那部队谁来指挥?”
阿福昂着头说:“还有老百姓谁来保护?”
正在这时,远处的汽车隆隆声越来越近,可前面已经没有车道,鬼子汉奸只能跳下车,沿着荒郊野路直逼过来。
尤国胜队长再也不能犹豫,把手一挥:“立即撤离!”
于是,十几艘小船向对岸芦苇荡迅速划去。
临行前,尤国胜给阿福、阿喜拿出一捆炮仗和几串鞭炮:“你们俩见机行事,用炮仗和鞭炮吸引敌人注意,不要恋战,放完就撤,我给你们留一条小船。”
阿福和阿喜立刻像军人一样敬了个礼:“是!”
尤国胜带领游击队员和老百姓撤离后,阿福和阿喜立刻忙碌起来。他们先找了几个破铁桶,又看到一个大草垛,阿福灵机一动,带着阿喜快手快脚扎了七八个稻草人,把稻草人安放在河边村口,找些破旧衣服套在上面,再折断几根树枝插在稻草人身上,装作持枪的样子。
做完这些,两人躲在一堵矮墙后,静静等候鬼子汉奸前来。
岗村司令精锐全出,带了一批日军官兵,还有保安队、黄协军便衣队,足有三百多号人马。沙壳子殷勤地在一旁说:“这次行动神不知鬼不觉,没透露半点消息,那游击队必然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岗村司令得意地冷笑一声。
翻译官冷可却忧虑起来:“你说那个瞎子会不会有问题?”
沙壳子在一旁争辩:“那个瞎子根本不知道扫荡的地点、时间和详情,再说他早就被关在小屋子里,就算想通风报信也插翅难飞啊!”
岗村在一旁微微点头:“不到天亮,不会放他们走。”
冷可这才放下心来。
大队人马步步紧逼,直向倪家村扑来。
一个侦缉队探子上前报告:“过了前面这条河就是倪家村,这村子四面环河,只要拿下前面的小木桥,尤国胜就无路可逃!”
岗村司令听罢哈哈大笑:“尤国胜,死啦死啦的!”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升起一团迷雾,雾气越来越浓,片刻间便弥漫成白茫茫一片。
阿福和阿喜躲在河边的矮墙后,突然感觉到一阵大雾袭来,只见迷雾中浮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一位白发老者手里握着一支粗大的毛笔,在空中泼墨点洒。霎时间,迷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山峦、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河流、一片片密密麻麻的树林,那条宽阔的河面上居然还出现了一座高高的石拱桥。两人心里大为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阿喜也惊奇地说:“这里听说是元朝画家倪云林的老家。”
阿福一听,顿时心里一亮,拉着阿喜对着那位老者跪了下去。
只见白发老者把画笔一挥,身影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
第108章 雾锁迷局歼敌忙
冈村司令官正在得意之时,一场弥天大雾骤然笼罩下来。
隐约之中,只见一座座山峰林立,四周布满了黑压压的树丛,树叶乱舞,沙沙作响。沙壳子大为疑惑: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荒山野岭?
鬼子和汉奸围着山丘树林转来转去,晕头转向,结果总绕回原地。
冈村司令官不信邪,拔出手枪朝空中连连开了数枪,可浓浓的大雾依旧不散。沙壳子一指前方:“瞧,那里有座桥!”
侦缉队的探子大惑不解:自己只记得河东有棵大柳树,河上只有一座小木桥,这突然冒出来的大石桥是从哪来的?
冈村不由分说,把手一挥:“冲上去!”
一群鬼子带着一队伪军直向大石桥冲去,只听“扑隆、扑隆”几声,浪花阵阵掀起,鬼子刚踏上桥面,就一个个纷纷掉进水里。冈村气得哇哇直叫,走到河边一看,哪里还有大桥的踪影?
沙壳子见状,心惊胆战:“这是鬼打墙?”
翻译官冷汗直流,浑身寒毛倒竖。
冈村冷笑一声:“什么鬼打墙!机枪扫射!”
鬼子架起机枪对着河面一阵猛射。
就在这时,西面突然传来几声枪声。冈村立即下令:“便衣队的,往那边去!”
沙壳子立刻带着便衣队往西边赶去。
转瞬之间,河对面“砰砰”两声巨响传来,冈村脸色惨白:“游击队在那里!”
鬼子和伪军连忙举枪向河对面射击,对面又响起几声砰砰巨响,一时间硝烟弥漫,炮声隆隆。
没多久,南面突然燃起一团熊熊大火,冈村急忙让部分鬼子调转枪口朝南边射击。
又过了一阵,西边再响起噼里啪啦的机枪声。
冈村气得直咬牙,挥刀指向西边,猛烈的枪声又朝西边扫去。
火光里,河对面岸边突然隐约出现一支队伍,手里端着枪。冈村冷笑一声:“八格牙路,看你们还往哪跑!”
随即集中火力向对岸人影扫射,折腾半天后,对岸竟没了声响,只剩几个人影浮在水面。
冈村哈哈大笑:“游击队死啦死啦的!”
这场大雾格外蹊跷,似是专针对冈村、沙壳子这批侵略者和汉奸走狗,对留守倪家村的阿福和阿喜却影响甚微,两人能清清楚楚看清鬼子汉奸的一举一动。他们在村里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到东头放几个大炮竹,一会儿到西边放几个小鞭炮,又在河边草垛点了一把火,引得鬼子汉奸火力齐开;见鬼子汉奸打得热闹,就躲到矮墙后偷看。
几具“尸体”漂到河边,鬼子打捞上来一看,竟是几个稻草人。冈村差点吐血,敢情打了半天,只打了几个稻草人?
冈村紧咬牙关,拔出指挥刀对一群伪军下死命令:“跳水过河,抓住他们!”
伪军们个个胆战心惊,被迫跳下河。有几个根本不会游水,会游水的拼命往对岸划,还没靠岸,阿福和阿喜手中的弹弓就连珠炮似的打过来,石子不是打在额头就是打在眼睛,疼得他们嗷嗷直叫。几个水性好的勉强划到岸边,又被阿福举着鱼叉又刺又扎,重新摔进河里。
还有几个不怕死的,见岸边不过是两个毛孩子,壮着胆子从侧面上岸,正要朝阿福阿喜扑去,突然一阵枪响,几个伪军应声倒地。原来是游国胜等人掩护百姓和伤员撤离后,又赶了回来。他们见对岸鬼子汉奸已然乱了阵脚,游国胜把手一挥:“到村的两头,分兵两路从后面包抄,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二十多个游击队员立刻分成两支小队,在村的两头划着小船,借着大雾掩护向对岸划去。
冈村见往对岸去的伪军个个有去无回,又看不清对岸情况,沙壳子带领的便衣队也没了音讯,怒火无处发泄。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枪声大作,冈村心里一惊:“难道是游击队的支援到了?”
阿福和阿喜见游国胜带着游击队员已从两边过河上岸,当即跳上一艘小船,从后面绕过去,直奔不远处的公路。到了临近河边的公路旁,两人跳上岸,只见三辆大卡车停在公路尽头,几个鬼子守在车旁,手里端着带刺刀的枪。
阿福对阿喜递了个手势,从衣兜里掏出弹弓,又用一把特殊的剪刀剪下几根粗大的芦苇杆,取出小炮竹把火药倒进芦苇竿,再封上泥土,用芦苇叶当引子点上火,朝汽车油箱打去;阿喜有样学样,举起弹弓点起火苗,一个个简易“火箭弹”飞向汽车。只听一声巨响,一辆卡车油箱被击中,轰隆爆炸,火光冲天;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卡车也接连爆炸,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冈村听见爆炸声大叫不好,回头一看,自己带来的几辆军用卡车已葬身火海,背后又响起密集的枪声,一颗颗手榴弹朝他们飞来,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眼看大势已去,冈村不敢再恋战,带着一群残兵败将狼狈逃窜而去。
第109章 巧留单车承重任
愉悦的战斗过后,鬼子汉奸被耍得团团转,阿福和阿喜心里满是兴奋。他们跟着游击队员们,在倪家村破旧的祠堂里歇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太阳已升得老高,村子里早已恢复宁静,村民们也陆续回了家。阿福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只见游击队员们早已在场上训练,他不好意思地站在一旁静静观看。和毛小丫同住的阿喜也来到场上,手里还推着那辆脚踏车。趁大伙儿休息的间隙,阿福接过单车,在场上练了起来,左拐右弯间,动作愈发迅速麻利,到最后竟玩起了双手脱把。一时兴起,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特殊剪刀,拆分作两把飞刀,唰唰两声朝树梢掷去,两只麻雀应声落地,引得游击队员和乡亲们一阵欢呼。
阿喜也来了劲,呼的一下跳上后车架,扶着阿福的肩膀站了起来,双手叉腰。阿福更是兴致大涨,带着阿喜在场上转了几个大圈,阿喜站得越来越稳,还伸手掏出兜里的弹弓,嗖的一下,一只小麻雀从空中落下,众人见状又是一阵鼓掌。
一旁的毛小丫看了眼馋,纵身一跃就坐上了保险杠。阿福吓了一跳,赶紧双手扶紧车把,阿喜也差点摔下来,赶忙死死抱住阿福的肩膀。毛小丫这般模样,简直像坐在阿福怀里,引得大伙儿都笑出了声。
这时,尤国胜队长走了过来,冲阿福招了招手:“阿福,你这次又立功了,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阿福停下车,毫不在乎地说:“尤大哥,有事尽管吩咐。”
尤国胜略有为难地说:“阿福,这脚踏车,你在锦城能用吗?”
阿福想了想,无奈道:“恐怕不行,要是让鬼子汉奸看见了,那不是自投罗网嘛!”
尤国胜接着说:“是啊,我也这么想。我看不如把脚踏车留在游击队,队里正好用得上。”
毛小丫在一旁连忙附和:“是啊,反正你也带不进城里,不如放这儿,让大伙儿都学学!”
黄大力走过来,点头道:“说得对!这脚踏车不用加油、不用喂草,用着灵活方便,跑起来比毛驴还快,用它搞侦查、送情报,准能派上大用场。”
阿福挠了挠头,有些不舍:“这个……这个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弄来的。”
毛小丫急不可耐地说:“阿福,你别犹豫了,留在这里,你随时能来骑啊!单车还是你的,就是先让游击队用用而已。”
阿福咬了咬牙:“好吧,这脚踏车就放这儿了,只要对打鬼子有利,你们用着就好!”
黄大力和毛小丫听了,差点高兴得跳起来。
阿福看向尤国胜,开口道:“尤大哥,我有两个苏州来的朋友,他们大概是茗岭游击队周大哥的亲戚,要去找周大哥,现在还在城里等我呢。”
尤国胜沉思片刻,说:“好,我正想和周大哥他们联系,不如你陪他们走一趟,这次不用带情报,带个口信就行。”
阿福点头:“好,你说。”
尤国胜俯身对阿福耳语几句,又问:“你记住了吗?”
阿福坚定点头:“大哥放心,我全记住了。”
尤国胜赞许地点点头:“那好,下午我派人送你们回城。”
之后,阿福、阿喜又和毛小丫、黄大力在场上玩起了脚踏车。黄大力接过单车,推了两步就飞身上车,没想到他车技竟这般厉害——从车的这头跳到那头,还能单腿站在坐垫上,左手持枪、右手挥刀,引得众人欢呼。毛小丫纵身一跃,单腿稳稳站在后座,另一条腿还朝空中踢了一脚;尤国胜扔过去一把长枪,她单手接住紧握在手,朝前方连连瞄准,做了几个射击动作,大伙儿见状更是齐声喝彩。
中午时分,尤国胜、黄大力、毛小丫、陈勇等几名游击队员,陪着阿福、阿喜吃了顿便饭。尤国胜还叮嘱阿福,部队很快就要转移,让他回家后保持与王麻子的联系,随后众人挥手道别。
第110章 瓜田智擒假游击
阿福和阿喜告别游击队,黄大力与毛小丫一直把他们送到大路口。
两人在大路上走了一会儿,望见不远处有片黄瓜地,阿福想去采两个,却被阿喜一把拉住——她嘴朝旁边的瓜棚努了努,只见两个汉子正躲在棚下大口啃着黄瓜。阿福瞧着两人不像种瓜的农民,便壮着胆子走过去,作势要摘黄瓜。一个黑脸汉子从地上爬起来:“你们,也想吃黄瓜?”
阿福大大方方应道:“是啊,这瓜地是我家的。”
黑脸汉子噗嗤一笑:“这黄瓜地的主人我认识,看你们像是赶路的,怎么成了主人?”
“这本来是我舅舅的,我说错了吗?”阿福不以为然地回嘴。
一旁的尖下巴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舅舅?你舅舅是谁?”
“我舅舅就是我舅舅,你们又是谁?”阿福反问。
黑脸汉子一愣:“你舅舅的熟人里没你啊?”
阿福笑了:“我也不认识你呀。你倒说说,我舅舅是谁?”
黑脸汉子竟被问得语塞。尖下巴眼珠一转:“你舅舅不就是种黄瓜的嘛。”
阿福心里已然明白几分,顺着话头说:“哦,既然如此,这黄瓜你们吃就吃吧。”说着顺手采了两根,转头要走。
“哎,小兄弟别走!我还有话问你。”黑脸汉子急忙上前拦住。
“有什么话?”阿福停下脚步。
尖下巴开口道:“其实我们是来找游击队的,一路走来渴了,顺便摘两个黄瓜,你不介意吧?”
阿福故作诧异:“你们找游击队?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他故意四下打量,“你看这地方哪能有游击队呀!”
黑脸汉子一听来了劲:“你快说,游击队在哪儿?”
“我哪知道,我还想问你们呢。”阿福摇摇头。
尖下巴察觉到异样:“你们也想找游击队?找他们干什么?”
“找他们有饭吃吗?”阿福反问。
黑脸汉子连忙接话:“有!有的是!找到游击队就有大鱼大肉,好吃好喝管够!”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们是游击队?”阿福作怀疑状。
黑脸汉子呵呵一笑:“不瞒你说,我们俩真是游击队的,被东洋人打散了,正急着归队呢。”
“原来如此。”阿福假装恍然大悟。
黑脸汉子愈发得意:“我们游击队专抢东洋人和汉奸,抢来的东西大家分!只要你帮我们找到队伍,好处少不了你的——大碗喝酒,用秤分金银!”
阿福轻轻一笑:“有这等好事?那你们稍等。”没等两人回应,他脱下布鞋,拿起鱼叉走到旁边小河边。片刻功夫,就叉到两条草鱼串在叉上,穿好鞋说:“你们跟我来,我帮你们找找看。”
黑脸汉子和尖下巴满心欢喜,跟着阿福、阿喜慢悠悠往前走,一直走到塘头的小哨卡。两个伪军正站在哨卡旁,阿福递上草鱼:“老总辛苦了,送两条鱼给你们。”
伪军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女,挥了挥手放行。阿福趁机凑上前轻声说:“后面那两个人说要找游击队,我把他们带来交给你们。”
伪军一听立刻紧张起来,其中一人赶紧吹起哨子,几个持枪伪军瞬间围了过来。他们当即上前搜查,从两个汉子腰里搜出两把短枪,不由分说将二人按倒在地,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阿福回头对那两个汉子说:“你们不是要找游击队吗?他们知道路,会带你们去的。”
两个汉子顿时傻了眼,黑脸汉子喘着气辩解:“我们不是游击队,只是来找游击队的!”
伪军小头目冷笑一声:“要找游击队,还说不是同伙?”他指了指地上的两把枪,“不是游击队,带这两把枪干什么?带下去严加拷问!”
“我们冤枉啊!”黑脸汉子连声喊冤。
伪军小头目上前扇了他两个耳光:“想找游击队?我带你去找!”说着便命人把两人押走。
塘头离县城不远,阿福和阿喜带着良民证,身上无违禁物品,跟着进出的市民大摇大摆进了城,直奔小旅馆。见到苏州来的那对叔侄,两人心里才踏实下来——一问才知,昨天半夜阿炳和小周就被东洋人放了出来。众人随即围坐在一起,细细商量起如何绕过前桥、梅园、十八湾的鬼子检查站和特务岗哨。
第111章 顾桥早面定行踪
江南水乡的人民,千百年来安居乐业,张弛有度。每天早晨,一些闲人大多喜欢到崇安寺公花园喝早茶、聊天;还有那些市井小民,更爱去小面店里喝早酒,配上几碟小菜,烫上一壶黄酒,浅酌闲谈,最后再来一碗阳春面,实惠又舒坦。
第二天大清早,阿福和阿喜就来到小旅馆,拜托两位苏州客人一同去顾桥。这顾桥东临铁路车站,西望吴桥、惠山,南面不远便是城中闹市,北面紧挨着大运河,与当时的水运物流枢纽三里桥相距不远。顾桥本叫顾港桥,后来被人唤作顾桥港,和三里桥一样,都是东晋画圣顾恺之所建,镇上的顾桥面馆在当地小有名气。四人来到面店,分工合作,阿福点了几道小菜,无非是生姜丝、什锦面筋、雪菜毛豆、水煮花生、油烙爆鱼之类。
四人边吃边聊。
阿福说道:“鬼子和汉奸在无锡县城四周设了不少关卡巡逻兵,沿途武进、宜兴一带,汉奸特务神出鬼没,有时防不胜防。要是去长岗岭,最好有个身份掩护才稳妥。”
那位苏州中年男子开口:“我家在苏州,原本是开面店的,大名叫周山泉,排行老三,跟着父亲学了一手厨艺,别的本事倒没有。”
周山泉又指了指身旁的青年:“他叫周海涛,是我的侄儿,跟人学过评弹说书,不过手艺粗浅,摆不上台面。”
阿福沉思片刻:“那你们不如装扮成厨子?”
周山泉笑了笑:“我本来就是厨子,哪用装啊。”
阿喜却打趣道:“周三叔,你不说,谁知道你是厨子呢。”
就在这时,高素梅也来吃早面,阿福、阿喜见了,赶忙招呼:“高大姐,这边来坐!”
高素梅也不客气,拉过一张长凳就在一旁坐下,问道:“厨子?谁是厨子啊?”
周山泉腼腆地说:“是我。这位是?”他转头问阿福。
阿福赶忙介绍:“这是我们无锡县城里大名鼎鼎的高媒婆,高素梅!”
周山泉赶忙起身:“失敬,失敬!”
高素梅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别客气,你们两位是?”
阿福连忙解释:“他们两位是从苏州来的,周三叔的二哥去年被东洋人拉夫,杳无音讯,只听说被抓到了无锡,就专程来无锡找人。”
高素梅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那当下该怎么找呢?”
阿福接着说:“去年我和阿喜在宜兴长岗岭遇到一位老周,模样和他们的二哥很像,所以他们想去宜兴长岗岭一趟找找看。”
高素梅点了点头:“从无锡到宜兴,要经过青龙山、梅园,还有十八弯,还要穿过武进学院桥、三架桥,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此时,卖狗皮膏的老胡带着阿根走到桌前,阿福见了,立马起身招呼:“胡师傅,你也来了,快请坐!”
老胡和众人打了招呼,笑盈盈地说:“旱路不好走,水路倒能顺畅些。”
阿福和阿喜疑惑地问:“走水路?”
老胡点了点头:“水路风浪虽大些,但到了湖里一片白茫茫,没人会盘查;再说两岸尽是茫茫芦苇,岔河数不胜数,隐蔽得很。”
高素梅突然一拍桌子:“说得是!南方泉有个富户,要给老太太祝寿,还托我找个好厨子去家里办酒席呢。”
老胡接着说:“南方泉可是个好去处,街镇繁华热闹,人口众多,百业兴旺,又紧靠太湖,水陆交通都便利。”
这时,卖五香豆的阿二也来吃面,听见这话,也跟着附和:“南方泉确实好,在那儿做生意也顺,我去过好几次。”
高素梅转头看向周山泉叔侄二人,眼神里带着提议。
阿福却问道:“那南方泉能找到去长岗岭的船吗?”
老胡开口:“那是自然,从宜兴丁山过来贩卖钢盆、茶壶陶瓷的货船,都要经过这条水路,南方泉是大镇,本就是那些商船常来停靠的地方。”
周山泉听了,心里暗暗一动。对着高速没说:“高大姐。不瞒你说,我家本在苏州开面店多年,跟着家父学了一手厨艺,在苏州还小有名气。要不你就让我们叔侄俩去应聘那个厨子的差事?”
阿福听了一拍大腿:“好!我和阿喜做你们的帮手,洗菜、洗碗、杀鱼剁肉,我们样样都行。”
高素梅听了心中大喜:“好,明天一早我就带你们去南方泉。”
老胡跟着说:“我也正想去那儿卖狗皮膏,正好同行。”
阿二也说道:“我也去,顺带卖些五香豆。”
阿福却皱了皱眉:“不行,做厨子的没带家当总不对劲,看着不地道。”
高素梅连连点头:“说得是,专用的菜刀、案板、漏勺、铲子总得有,寻常人家哪会备这些大厨用具。”
阿福点头:“高大姐说得有理,我这就带他们去三里桥把东西买齐。”
周山泉叔侄连连应允。众人接着喝酒聊天,最后每人上了一碗阳春面,吸溜吸溜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之后便各自散去。
阿福、阿喜带着周山泉、周海涛来到三里桥,先见着一家竹器店,阿福让周山泉买了两个竹筐、一根扁担,周山泉顿时明白用意,买好后让周海涛挑在肩上,阿福又往竹筐里放了几把洗锅刷。接着到了铁器店,周山泉挑了几把菜刀,阿福又递给他两把尖刀,周山泉握在手里一试,刀刃锋利,携带方便,剔骨削肉都够用;又买了漏勺、刨刀、铲刀、剪刀和炒菜铁勺。最后去杂货铺买了几件围裙、袖套,都放进竹筐里。阿福想了想,又让周山泉买了一块白果树桩做的砧板。一番置办下来,一副苏州大厨的装备已然齐全。
大半天的时光转眼过去,四人只待明天和高素梅、老胡、阿根、阿二一同前往南方泉。
第112章 借寿行计聚乡邻,南泉乔装入深宅
第二天一早,阿福和阿喜带着自己的家当来到了小旅馆门口,老周、小周早已准备妥当。阿喜挑起装满厨具的竹篓,老周背着个小布包,一行人往西门桥走去。到了西门桥,老胡和阿根早就在那里等候,高淑梅手提小布包站在桥头,不一会儿,阿二和阿凤也来了。刚走到老乌浜,只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悠扬的胡琴声。
阿福、阿喜惊喜地说道:“是阿炳!”
二人立马上前和阿炳打招呼:“阿炳师傅,早上好。”
阿炳推了推帽檐:“是阿福和阿喜啊,这么早,你们上哪儿去?”
高淑梅见到阿炳,突然灵机一动:“阿炳师傅,我带他们去南方泉给大户人家祝寿。”
阿炳淡淡笑了一下:“给大户人家祝寿,那好啊,大鱼大肉有的吃了。”
高淑梅笑了起来:“那当然,要不我带你一起去?”
阿炳苦笑了一下:“我去那儿干什么?那么远的路。”
高淑梅笑着说:“带你去,自然有我的算计,你去了,自然就会明白。”
阿福和阿喜也跟着劝:“阿炳师傅,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凑个热闹也好啊!”
阿喜更是卖力相邀:“阿炳师傅,我照看你,你尽管放心跟我们去!”
阿炳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就跟你们去凑个热闹。”
高淑梅心里盘算着,大厨已经请到了,戏班子却难寻,不如这样……她心中暗自点头,像个女将军似的挥了挥手:“走,去南方泉。”
一行十人,队伍不算大,却也浩浩荡荡。高淑梅走在前头带路,阿福扛着一杆鱼叉,腰里插着剪刀;阿喜一手搀着阿炳,一手挎着菜篮;老周背着布包,小周挑着竹篓走在中间;老胡扛着一捆刀枪棍棒,阿根背着药箱,手里还拿着一个大铜锣,看上去威风凛凛。
来到中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官道旁的大槐树下有座长亭,正是歇脚的好地方。这次出门准备充分,烧饼、油条、馒头、麻团足够充饥,阿喜菜篮子里的黄瓜也能解渴。
这些人,都不过是一群为了生活四处奔波的市井小民,谁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南方泉。一座小石桥架在河面上,桥旁有个小亭台,里面有一口古井,这大概就是南方泉的泉眼。此地河道颇为奇特,一条横河紧接着一条竖河,纵横交错,不出半里地就有三座小桥。高淑梅领着众人在一座深院大宅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门,两扇大木门缓缓打开,高高的门槛后,站着一个头戴瓜皮帽的管家,笑脸相迎。
高淑梅上前说道:“这是我从苏州请来的大厨周老板。”
老周赶忙上前对管家拱手致礼。管家见这苏州大厨果然气宇轩昂,身后的跟班也个个精神,连忙道:“高媒婆,辛苦了,快请进。”
大伙跨过高高的门槛,阿福、阿喜紧紧搀扶着阿炳走进大院。这大户人家姓叶,称得上是南方泉的土豪,家有良田百亩,还有一间榨油小作坊。他老母今年六十大寿,本就该好好庆贺,便拜托高淑梅请最好的厨子来掌勺。
走进客厅,叶老板立马满脸堆笑,请高淑梅上座,目光扫过她带来的众人,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高淑梅对叶老板笑了笑,指着老周、小周:“这两位是苏州名厨,煎炒烹炸堪称一绝。”
又指着阿福、阿喜:“这两个是他们的帮手,手脚麻利,机灵得很。”
叶老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阿炳身上,疑惑地问:“那这个瞎子……”
高淑梅笑了笑:“说起这个瞎子,你可千万别小看他。”
叶老板诧异道:“哦?此话怎讲?”
高淑梅语气笃定:“告诉你吧,他就是闻名江南的瞎子阿炳!”
叶老板大吃一惊:“啊?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瞎子阿炳?”
高淑梅笑着点头:“是啊,这年头戏班子难请,我特地把他请来,给老太太祝寿助兴。”
叶老板听罢大喜:“太好了!”
高淑梅又指向阿二、阿凤:“这两位是唱滩簧的好手,我特地请来给老太太唱一段《双推磨》。”
叶老板激动万分:“那太好了!我家老太太最喜欢听这一出!”
高淑梅再抬手,指向老胡和阿根:“这位老胡先生,是江南有名的怪拳师;这个阿根是他的徒弟,练得一手猴拳,灵动活泼,定能给老太太的寿宴增光添彩。”
叶老板愈发高兴:“猴拳?像孙悟空那样?太好了!这样一来,比请戏班子还热闹!”
高淑梅点头:“那是自然。”
叶老板喜笑颜开:“好好好,我一定重重有赏!”
高淑梅抬手道:“叶老板,人我都给你请来了,酬金可不能少哦。”
叶老板满口答应:“那是当然。”
高淑梅又说:“那就劳烦你让人先带他们去安置好。”
叶老板连连点头,对管家吩咐:“管家,你先带他们安置妥当,再领去厨房看看。”
管家连忙应下,叶老板又补充:“阿炳先生是贵客,你可不能怠慢。”
管家连声应“是”,随后领着众人去了后院——将高淑梅、阿炳安排在西厢房,这西厢房坐西朝东,向来是招待先生、贵客的地方;老周、小周、阿二、阿凤等人则安置在东厢房,东厢房坐东朝西,多供下人居住。
安置好行李,老周便提议去厨房看看,管家又领着众人往厨房去。老周打量着厨房,里面是双眼锅台,放着两口大锅,内侧还搭着蒸笼,柴房里柴草堆得很足,他点点头,回头对管家说:“这些锅台只够蒸煮,煎炒爆溜的话,火力不够。”
管家急忙问:“那怎么办?”
老周沉稳道:“不着急,你找一口破缸、弄些山泥来,我带了两根炉条,这就给你做一个大煤炉。”
管家连忙应下,很快找来了破缸。阿福一看便懂,上前掏出腰间那把特殊的风钢剪刀,对着缸底刷刷几下就开了个洞口。老周见状,不由得一惊:“好锋利的剪刀!”
随后老周又指挥阿福,将洞口修整成指定的炉门大小,找了几块红砖架上炉条;管家很快让人背来一筐山泥,老周加了点水和好泥,麻利地糊在炉膛上,直到自己满意才停下。
做好煤炉,老周又向管家要了纸笔,坐在桌前细细写了一大串菜单。管家在一旁看着,见老周笔下毛笔字刚劲有力、笔迹工整,不由得连连称赞。
写好菜单后,管家接过来扫了一遍,连忙说:“我这就把菜单送给叶老板过目。”
众人这才得空,找地方坐下,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管家急匆匆把菜单送到叶老板面前,叶老板接过仔细看了一遍,频频点头:“单看这菜单,就知道周师傅果然身手不凡,就按菜单采办食材,不得有误!”
管家又请示:“咱们厨房的灶台火力不足,周师傅做了个大煤炉,还得采购些上等烟煤。”
叶老板抬手一挥:“这事也交给你办。”
管家连连应下,转身忙着采办食材去了。至于他会不会趁机捞点油水,旁人也管不着了。
第11章 寿宴备戏迎巧助,湖岸叉鱼传密音
第113章 寿宴备戏迎巧助,湖岸叉鱼传密音
寿宴的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一府上下忙忙碌碌。鸡鸭鱼肉、南北货、山地货,源源不断采购进府。阿福和阿喜忙个不停,洗菜刷锅、杀鱼剁肉一刻不停。
阿二和阿凤在厢房里排演起《双推磨》来,阿炳拉着二胡为他们伴奏,还不停指导纠正他们的唱腔。高素梅在一旁也没闲着,给他们摆了几个身段和动作,每个动作都十分到位。再加上阿凤天生一副好嗓子,这一出戏,看来一定能赢得满堂喝彩。阿根本来长得就又瘦又小,还透着机灵,舞起猴拳来更是比猴子还灵动。阿炳又给阿根讲了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阿根的猴拳打得愈发鲜活了。
高素梅突然想到,戏份是有了,可这身装扮还是不行。正当她愁眉不展的时候,大门外传来了“磨剪刀、戗菜刀”的吆喝声,原来是王麻子来了。
高素梅迅速走出门外,王麻子四处看了一遍,见没什么可疑之处,就放下磨刀凳,坐在桥头。高素梅悄悄走过去,王麻子压低声音对她说:“这南方泉看着平静,鬼子汉奸早就在这里设了暗桩,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
高素梅点了点头,焦虑地说:“阿二和阿凤的《双推磨》排练得差不多了,阿根的猴拳也练得不错,不过,他们的装扮还有点问题。”
王麻子想了想,说:“要不要我去找丁宝商量商量?”
高素梅点了点头,又有些顾虑:“找丁宝?好是好,不过那么远的路,他一瘸一拐的能行吗,只怕时间也来不及。”
就在这时候,只见阿福扛着一辆脚踏车,跨过高高的门槛,在大门口停了下来。
高素梅灵机一动:“脚踏车?”赶忙对着阿福喊:“阿福,你上哪儿去啊?”
阿福挥了挥手中的鱼叉:“周老板说买来的白鱼太小,让我去湖边叉两条大一点的。”
高素梅赶忙问道:“那这脚踏车是哪里来的?”
阿福不以为然地说:“是叶老板家的,放在墙角也没人骑,我就问他借来一用。”
高素梅笑了起来:“那太好了,你把脚踏车给王麻子。”
阿福摇了摇头:“不行啊,王麻子要脚踏车干什么?”
高素梅连忙把阿福拉到一边,轻轻耳语:“阿凤、阿二还有阿根没有合适的装扮,我想把丁宝请来给他们化化妆。”
阿福顿时明白了:“这个主意不错。”
阿福把脚踏车推到王麻子身边,问:“王麻子,你会骑吗?”
王麻子不以为然地笑着说:“那当然,早先我在斗山驻防的时候,自己也有一辆,可惜在战火中被烧了。”
阿福说:“我也正担心这事呢,不知道叶老板有没有请城里的人,要是有汉奸把我们认出来,就麻烦了。你快去快回,我去抓鱼了。”
说罢,阿福就向湖边跑去。
王麻子二话没说,把磨刀凳架在后架上,飞身上车而去。
阿福来到湖边,茫茫太湖一望无边,波涛滚滚,一浪接着一浪。岸边的芦苇在风中摇曳不停,阿福干脆脱去布鞋,手拿鱼叉站在芦苇荡边,眼睛一动不动紧盯着水面。只听见芦苇丛中一声水响,一条白影在芦苇丛里闪动,他猛举鱼叉,嗖的一声,一条白鱼被精确命中。拿过来一看,这条白鱼果然不小,赶忙抓起塞进鱼篓,又继续紧盯着水面。这太湖白鱼本就不好打,哪能次次都这么巧,只能耐心等待。
又过了许久,再看到一个白影在水面晃动,他不由分说,手举鱼叉唰的一声叉了过去,好大一条白鱼又被抓住了。他还想再抓几条,可太阳已经西斜,只好作罢,这两条大白鱼放在主桌上,应该能撑起门面了。
王麻子蹬着脚踏车,飞一般直奔无锡县城。来到丁宝家,丁宝见他这般匆忙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王麻子告诉丁宝,高素梅带着阿福一帮人正在南方泉为叶老夫人做寿,阿二和阿凤要唱《双推磨》助兴,没有合适的行头和装扮,怕是不妥。
丁宝听了连连点头,又对王麻子说:“现在鬼子和汉奸对各个地方都抓得很紧,每个镇、每个保都有他们的情报员,要是惊动了沙克子那些人,事情就不好办了。确实该给他们化化妆,改头换面一番。”
丁宝立刻到小屋子里拿出一些花花绿绿的布条、布头,还找出几条大红大绿的绸缎条,再把胭脂、口红、眉笔塞进口袋,关上房门,一瘸一拐跟着王麻子就走。丁宝腿脚不便,没法自己上车,王麻子就先把他扶到车架上坐好,再推着自行车跑了几步,一只脚登上脚踏板,另一只脚从侧面抽出来跨上车垫,飞也似的向南方泉疾驰而去。
天色已近傍晚,行人匆匆。出了城,他们往乡下小路走,也没人注意他们。王麻子拼命蹬着踏板,到南方泉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阿福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他们,一见人来,赶忙迎上去接过脚踏车,扛进大院,又把王麻子和丁宝带到他们住的东厢房。
高素梅见到王麻子把丁宝带了过来,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麻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鬼子汉奸在每个镇、每个保都有情报员,务必不能大意。”
高素梅连连点头。
丁宝拍拍胸脯:“别害怕,有我呢,保管他们一个也认不出来。”
阿喜跑了过来:“王师傅、丁宝哥,你们还没吃晚饭吧,赶紧跟我到厨房来。”
王麻子搀着丁宝,乐呵呵来到厨房,只见厨房的小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碗碟,酱排骨、红烧肉、百叶结、卷鲜蛋饺,看得他们眼睛发直、口水直流。阿二还拿出一瓶小酒,陪着他们一起喝了两盅。
第114章 叶府寿诞聚宾客,锋芒隐在笑语中
第114 章叶府寿诞聚宾客,锋芒隐在笑语中
八月初八,叶府大宅红灯高挂,鞭炮齐鸣。阿炳从腰里掏出一把破旧的唢呐,鼓着腮帮子在炮竹声中吹响,正是经典的《百鸟朝凤》,叶府上下喜气洋洋。当地土豪乡绅身着崭新衣裳前来拜寿,一份份礼包送到叶老板面前,直让他笑得合不拢嘴,亲友邻里也络绎不绝。
寿堂正中挂着金光闪闪的寿字,蜡台上的红蜡烛火苗摇曳。老太太端坐在主位,满脸笑意。
这场酒席分设两个主桌,一个是叶老太太和家人们的,
另一个是给地方富豪、名流等贵宾的。高朋满座,好不热闹。
高素梅充当司仪,指引来拜寿的人磕头请安,还为年纪幼小的孩童发压岁钱。阿炳放下唢呐,又拉了会儿二胡,叶老板和管家忙得不亦乐乎,引着宾客到酒桌前入座,众人皆喜笑颜开。不多时,阿炳又掏出一杆竹笛,吹起了欢快的乐曲。
一位见过世面的土豪瞥见阿炳,忽然大声惊呼:“阿炳?这是江南大名鼎鼎的阿炳?叶老板,真有你的,连阿炳都能请动?”叶老板笑而不语,那土豪又道:“连东洋人都对阿炳敬重三分,叶老板,你真了不起!”叶老板听了愈发得意,暗自思忖,高媒婆果然不负所托。高媒婆上前扶着老太太坐稳,又向众人恭维几句,大家便举起酒杯,热热闹闹开席。
就在此时,只见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士大步走了进来,叶老板一看,原来是镇维持会会长季德坤,慌忙迎了上去,高素梅也连忙上前招呼。
叶老板诚惶诚恐地说:“哎呀呀,季会长大驾光临,叶某诚惶诚恐。”
高素梅也热情地招呼:“季会长,你来了,你可是镇上的大人物啊,快,快请上座。”
季德坤微微一笑:“今天是叶老太太六十大寿,这么大的日子,我哪能不来庆贺?”
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金光灿灿的手镯,双手恭敬地递到了叶老太太手里。
叶老太太捧着金光灿灿的手镯,满脸堆笑:“季会长,这可折煞老身了,不过是过个生日,哪敢让季会长破费。”
季德坤笑而不语,也不客气地坐到了嘉宾主桌。
此时,阿福、阿喜、阿根、阿二、阿凤端着一盆盆热菜小炒,恭恭敬敬送到每一桌。一道道美味佳肴接连上桌,看得宾客眼花缭乱,阿喜清亮的嗓音报着菜名,悦耳声线配着扑鼻香气,让人满心舒畅:“清蒸甲鱼、太湖白虾、银鱼炒蛋、松鼠桂鱼、扬州狮子头、苏州羊肉、红烧鸡块、淮南牛肉、太湖大闸蟹、野山鸡……”当阿福和阿喜端着两条大白鱼恭恭敬敬放到主桌时,阿喜报出:“清蒸白鱼!”这么大的白鱼,引起了一阵骚动:“这么大的白鱼,哪儿弄来的?”
高素梅微笑着向大家介绍:“采购来的白鱼都不够大,这位小兄弟昨天亲自到太湖里捕来的。”引来一片赞叹之声。
阿福不好意思地向大家拱了拱手。
酒过三巡,高素梅对众人说:“为给老太太和大家助兴,我们特地请了两位唱滩簧的,来一段《双推磨》!”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掌声。阿根手拿铜锣“哐”的一声拉开序幕,周海涛紧接着“夸夸”两声拍板作响,阿炳的胡琴声奏起前奏,表演正式开场。阿凤穿着兰花布衣,腰间系着大红小围裙,手掐兰花指随音乐缓缓走到中央,只见她浓妆艳抹,粉面打底,哪里还有原来的模样?
再看阿福、阿根,好像也已经改头换面,不再是旧模样了。看来丁宝的化妆术还是有两下子的。
又是两声拍板落下,阿凤便开口唱了起来;阿二身着白褂,腰间系着红布条,浓眉大眼、炯炯有神,声如洪钟地亮相登场,跟着曲调唱道:“推呀拉呀……石磨转得圆又圆……上盘好像龙吞珠,下盘好像白浪翻……”喝彩叫好声此起彼伏,当阿二唱到“手捧豆浆,甜津津”时,老太太听得险些落泪。高素梅趁机举杯劝酒,邀众人共祝老太太福寿绵长,席间猜拳行令,欢声笑语不断。
没过多久,阿福拿起大铜锣“哐哐哐”敲响,伴着拍板声,一个头戴野鸡毛、身披花布的小男孩像猴子般蹦跳而出,手持金箍棒翻了几个筋斗,正是阿根。他放下金箍棒,做了几个鬼脸,打起一套猴拳,再度赢得满堂喝彩。
就在寿宴热闹正酣时,一个身着警服、脸板得像块铁板的高大老头,带着几个便衣突然闯了进来。叶老板见状,慌忙起身迎上前:“吴警长,你怎么来了?小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快快请坐!”吴警长冷笑一声:“听说你给母亲祝寿,我不能来?”叶老板忙不迭招呼:“当然能来,您老人家我想请还请不来,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吴警长挥手示意,毫不客气地在叶老板座位上坐了下来,目光扫过全场打量起来。
第115章 南泉寿席起风波,智斗顽敌取密
原来这南方泉也有鬼子汉奸的暗桩,每个村、每个堡都布有情报员。沙壳子在接到情报后,心中十分怀疑,这南方泉怎么忽然来了一批来历不明的人?他们是干什么的?南方泉紧靠太湖,南来北往的船只在此停留的不少,湖对面就是宜兴张渚,那里离游击队不远,这些人会不会是游击队的探子?沙壳子不敢大意,带着几个便衣特务就匆匆赶了过来。
高素梅见沙壳子突然到访,心头一紧,赶紧给阿福使了个眼色,阿福悄悄退了下去。她快步走到沙壳子身边,笑着说:“哎哟,吴警长,您怎么来了?”沙壳子见了高素梅,脸上顿时露出笑意:“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高媒婆操办的。”高素梅笑着应道:“受人之托,自然要用心,我特地请了两位苏州大厨,还找了唱滩簧的助兴,您看,连阿炳都请来了!”沙壳子疑惑道:“阿炳?你怎么把那个瞎子请来了?”高素梅答道:“阿炳是能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有他在才够热闹。”
说话间,阿炳再度掏出唢呐,这次吹的却是《满江红》,曲调慷慨激昂、震撼人心。沙壳子听着,只觉胸口发闷,浑身不适。高素梅拿起酒壶,给沙壳子满满斟上一碗:“今天是叶老太太六十大寿,吴警长既然来了,多喝两杯,一醉方休才尽兴!”沙壳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叶老板和众人纷纷起身敬酒。
沙壳子把脸色一沉:“高媒婆,吴某今日公务在身,听说这里来了一帮陌生人,我特地来查实此事,不能马虎。”
又板着脸把手一挥:“来人,把厨子给我带上来!”
叶老板听了,酒席间顿时骚动起来,哪能把厨子叫来?寿宴还怎么办得下去?赶忙向沙壳子哀求:“吴警长,不能啊!”
沙壳子厉声喝道:“少啰嗦,把人带来!”
就在此时,从嘉宾席上站起了一个人,这人就是维持会会长季德坤,原来他一直背对着沙壳子而坐,沙壳子进来时并没发觉季会长。季会长大摇大摆走过来:“吴警长,多日不见,今日叶老太太寿宴,你可得给老朽几分薄面。”沙壳子深知维持会会长背景深厚,与特务头子周佛海相交甚密,得罪不起,连忙点头哈腰:“哪里哪里,我也是来给老太太拜寿的。”说罢端起酒碗,连喝了三大碗。维持会会长轻哼一声:“那就好好喝酒,别扫了大家的兴。”
高素梅立刻对管家吩咐:“快请这桌客人移步,另摆一桌,让吴警长的弟兄们入座。”亲友们哪敢违命,连忙跟着管家换了位置。高素梅转向沙壳子带来的便衣特务,笑着说:“弟兄们,这边请,大家辛苦了,多喝几杯!”那些便衣见桌上丰盛的酒菜,早已馋得眼珠发直、口水直流,迫不及待坐下,没等换碗筷就抓起筷子大口吃起来,嘴里不停念叨:“好吃,好吃!”阿凤这时端着一坛酒走过来,在他们桌旁不停斟酒劝饮,几个特务含糊不清地道谢,只顾着吃喝。叶老板和席间有头有脸的人也纷纷给沙壳子敬酒,沙壳子看维持会会长盯着自己,只得来者不拒,没多久便头晕脑胀,那些便衣也醉得东倒西歪——原来阿凤的酒里,早已掺了老胡备好的迷药,老胡身为江南老江湖,精通药理,常备这类药剂,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这时,头戴野鸡毛的“孙悟空”阿根翻着筋斗跳过来,手里捧着个大蟠桃,恭恭敬敬献给老太太。老太太满心欢喜,当场赏了他一个大洋。阿根又翻了个筋斗,端起老太太桌上的酒杯,跳到沙壳子面前:“老太太赏你的酒!”沙壳子本已昏昏欲睡,一听是老太太赏赐,连忙仰头灌了下去。趁这间隙,阿根瞥见沙壳子怀里藏着个信封,又翻了个筋斗在他面前一晃,神不知鬼不觉将信封揣进怀里,翻着筋斗退了出去,沙壳子竟毫无察觉,没多久便脑袋一歪,趴在桌上醉晕过去。
阿根火速跑到后厨,拉着阿福往东厢房跑,掏出那封信。阿福打开一看,竟是无锡县特务情报网的名单,隐藏的特务姓名赫然在列,两人不由得大吃一惊。高素梅这时走进来,当即吩咐:“把名单抄下来,原信放回沙壳子身上,别留半点破绽。”阿福连忙抓起写菜单用的毛笔,快速抄下名单,再将原信塞进信封。高素梅接过信封:“我去放,稳妥些。”
她拿着信封回到酒席,走到沙壳子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吴警长,你喝醉了。”沙壳子嘴里嘟囔着:“我没醉,我没醉……”高素梅趁机将信封塞回他怀里,转头对管家说:“把他们扶到堂屋歇息。”管家带着几个家丁,阿福、阿根、阿二也上前帮忙,七手八脚将沙壳子和醉倒的特务抬到堂屋。阿福见沙壳子醉得不省人事,恨得想拔出腰间的剪刀了结他,却被高素梅拦住:“这里不能动手,一旦暴露,鬼子汉奸定会疯狂反扑,不仅我们跑不了,还会连累乡亲父老。”阿福听了,这才按捺住怒火。
酒席大堂里,阿炳的唢呐声再度响起,阿福、阿喜、阿根R2、阿凤端着百合莲子汤、送到了竹前长寿面送到了酒桌台。大家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捞起了长寿面。
叶老太太的寿宴顺利落幕。宾客们满心欢喜,皆称这场寿宴难忘——美味佳肴不绝,阿炳的琴声动人心弦,《双推磨》唱得情深意切,“孙悟空”的表演更是精彩,没人知晓这场热闹寿宴之下,藏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情报暗取。
第116章 太湖夜航赴张渚,市井巧斗丁恶霸
一场热闹又惊险的寿宴终于落下了帷幕。那叶老板为人倒也爽快,当场结账,给高秀梅、老周、小周每人一封大洋,共30块;给阿炳赏了5个大洋,其余每人赏银3个大洋。大家拿了大洋,心里满是欢喜。叶老板本来想再留他们一夜,可是高秀梅等人执意不肯,辞别了叶老板,离开了叶家大宅。只见丁宝和王麻子已经等候在门口,王麻子对阿福说:“去张渚的民船,我已经联络好了,即刻就可以动身。”
高秀梅从自己的大洋中各拿出3块分给了丁宝和王麻子,两人推辞,被高秀梅瞪了一眼:“给我拿着,大家都很不容易,你们也辛苦了!再说路上还有用。”
阿福对高秀梅说道:“高大姐,天色这么晚了,我看你先把阿炳和丁宝护送回家为好。”
这时,丁宝不服气了:“我也要去,之前我就听说附近有张公洞,还有长岗岭、黄塔山、龙池山,我也想去看看游击队。”
阿炳在一旁默默不语,阿喜赶忙问丁宝:“你走路能行吗?还有阿炳,他看不见,一路上山高林密,坑坑洼洼,还有汉奸特务,太危险了。”
高秀梅也迟疑了一下:“说得对呀,王麻子,不如找两挂黄包车把他们送回家。”
谁知道阿炳这下才开口:“我也想去,和大家在一起也没什么可怕的。”
这下可把大伙难住了,老胡开口说话:“这样吧,大伙就一起去,有我在,拼死也要保护阿炳和丁宝的安全。”
大家这才无话可讲,迅速跟着王麻子来到太湖边的码头。湖面之上停泊着一艘木船,桅杆上还亮着马灯,一行12人轻手轻脚登上了木船。上跳板的时候,丁宝一瘸一拐,行动不便,好在有阿凤和阿二的帮助,踏上了船舱。阿炳上船的时候,阿福、阿喜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过跳板。大家进了船舱,全家扯起了白帆,直向茫茫太湖行去。
碧波万顷,月明星稀。木船一路乘风破浪,向张渚而去。
再说那沙壳子,昨晚和一群特务喝得酩酊大醉,早晨醒来仍觉得头晕眼花,睁开眼睛,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怀里的那份密信还在身上,他松了口气。立即起身来到叶家客厅,叶老板小心翼翼地请沙壳子入座,又让丫鬟端上了杯上好的碧螺春茶。沙壳子抿了一口,问道:“昨晚的那帮子人呢?”
叶老板赶忙回答:“那帮人结了工钱,说还得连夜赶到东绛,就告辞而去了。”
沙壳子大吃一惊:“什么?你让他们都跑了?”
叶老板分辨说:“吴警官,你又没吩咐,寿宴办完了,我还留他们干什么?”
沙壳子急得直拍桌子,忽地起身,对几个特务说:“走,我们去东绛。”
走到外面一看,好几辆脚踏车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不是被扎破了轮胎,就是被放了气,恨得沙壳子一行咬牙切齿,只好带着一帮人推着脚踏车,向东绛追去。
这时候,阿福、阿喜、高秀梅一行12人已经到了离张渚不远的湖边码头。这时,天色已明,湖面上吹来的晨风格外清爽,阿福干脆把阿炳背了起来,踏上跳板。那阿二身高马大,把丁宝往肩上一扛,也轻松上岸。在岸边的芦苇丛中,高秀梅告诉大家,最好分散行动,互相暗中接引,大家纷纷点头。
阿喜搀扶着阿炳走在一条小路上,阿炳拉着悠扬的胡琴,来到了一棵大树下,找个大石头坐了下来,悠闲自得地拉着二胡。
不久,丁宝扛着一根竹竿,上面还挂着一块剃头布,也来到了大树下,把竹竿往地上一插,吆喝了起来:“剃头,刮胡子,铜板两枚!”
没多久,就有一个瘦瘦的老头前来洗头刮胡子,丁宝拿起剃刀,在剃头布上蹭了几下,给老头剃起头来。
就在这时候,两个气势汹汹的短装打扮的年轻人找了过来,恶狠狠的对着丁宝说:“你从哪来的,不许在这里摆摊!”
丁宝手里握着剃刀和他们争辩,其中满脸横肉的家伙说:“这是丁老大的地盘,没有他的许可,谁敢在这里耍赖?”
丁宝争辩着说:“你看,我不过是个瘸子,混口饭吃吃而已,你们就放过我吧。”
那满脸横肉的家伙说:“不行,交一个大洋,不然马上给我滚!”
这时的阿炳也开口说了话:“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这又是何必呢?”
那个横脸男子狠狠地瞪了阿炳一眼:“你这个瞎子,多管什么闲事?”回过头来又狠狠推了丁宝一把,丁宝一不小心跌倒在地,大声喊起来:“打人啦,打人啦,欺负我残疾人了!”
不料阿炳也趁势往地上一躺:“打人了,打人了,他们打我这个瞎子!”
顿时就围上了一群人来看热闹。高秀梅拨开人群走上前来,对着那两个短装青年说:“这两位客官,他们一个是瞎子,一个是瘸子,你们凭什么欺负他们?”
那横脸男子狠狠地道:“这是丁老大的地盘,这里有个规矩,外乡人到这里卖艺必须给丁老大拜码头!否则乱棍赶出!”
高秀梅分辨道:“大路八字开,各走一边道,他们不过是剃头卖艺的穷苦人,何必为难于他们?”
那光头青年横着脑袋说:“规矩就是规矩,我管你什么穷不穷的?”
这时,老胡扛着一捆刀枪、棍棒也走到了近前,把家伙往地上一搁:“天下人管天下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两位兄弟,你们何必和这两位残疾人过不去?我要是真想在这里卖狗皮膏药,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说罢,吩咐阿根敲起大铜锣,哐当哐当,围上来的人更多了。
老胡抽出一把光闪闪的大刀,对着那两个家伙就舞了起来,刀刀都贴着他们的衣服而过,虎虎生风,吓得两人大气不敢吭一声。老胡把刀一收,瞪着眼睛看了这两个家伙一眼,两人顿时没了气焰。
那个满脸横肉的小子把手一扬:“我们走,去找丁老大。”
两个人刚走出人群不远,就听见后面簌簌两声,每个人屁股上都挨了一弹弓,这正是阿福躲在人群中打出去的。两个家伙捂着屁股四处张望:“谁?谁胆敢偷袭老子?”
没有人理睬他们,两人只能捂着屁股急匆匆地去找丁老大了。两人走出没多远,只见一个满脸是疤、戴着绍兴帽的大汉,横着一条板凳坐在路中央,一看就不好惹,两人扭头就跑。这位满脸是疤的,正是大名鼎鼎的抗日英雄王麻子。
没多久,只见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黑色短装,腰里还插着一把匕首的汉子带着一帮人,跟在那两个家伙的后面,气势汹汹直奔湖边码头而来。王麻子见了也不搭话,依旧横坐在路中央,眼睛死死地瞪着这批人。
来者正是当地的恶霸丁老大,他早年不过是乡里的一个小混混,自打投靠了日本鬼子,在保安队里混了个情报员的差事,在乡里更是肆无忌惮欺压百姓。丁老大一帮人来到王麻子身前,指着王麻子的鼻尖问道:“你是磨剪刀的?从哪来?怎么不知道来拜码头?”
王麻子也不搭话,在磨刀凳子上轻轻一按,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自管自地磨了起来。丁老大一看这副架势,心里嘀咕:这恐怕是个不要命的,不能轻易招惹。于是把手一挥,带着人指向人群走了过来,丁老大推开人群,喝道:“什么人胆敢在我地盘上撒野?”
那横脸青年一指丁宝、阿炳:“就是他们两个,拜码头不给钱,还想闹事!”
丁老大假装沉吟了一番:“嗯,我看他们两人也不像好人,说不定是游击队的探子,把他们抓起来!”
几个狗腿子正要上前抓人,却被阿二一把挡住:“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抓人?他们一个是瘸子,一个是瞎子,能是游击队吗?”
丁老大气急败坏:“我说是就是,哪有那么多废话,不然把你一起抓起来!”
高秀梅笑盈盈地走上前来:“哎哟,这可是丁老大,这个瘸子和瞎子还能当游击队打鬼子?你看这个瞎子,连路都看不清,还能当神枪手?”
阿福也大笑了起来:“你看这个瘸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难不成还能飞檐走壁、翻山越岭?”
那丁老大一听,也傻了眼:“这个,这个嘛,反正他们不是好人,给我动手抓!”
这时,高秀梅一声“慢”,走到了丁老大的跟前:“丁老大,无锡县有个吴增荣警长,你可认识?”
那丁老大听了不由得一震:“吴警长可是东洋人面前的大红人,我还拜过他为老头子,岂有不认识之理?”
高秀梅笑了笑,说:“那好,你看,在你眼前坐着的瞎子,你可知道他是谁?”
丁老大不以为然地说:“一个拉胡琴的瞎子而已,我认识他干什么?”
高秀梅冷笑一声:“他就是天下闻名的瞎子阿炳,在东洋人面前,可比吴警长还吃得开哟。”
丁老大听了,不由得浑身冒冷汗:“瞎子阿炳?我曾听说,东洋人还特地请阿炳去司令部献艺。”
高秀梅冷冷地说:“知道就好,这下你可不能为难他们了吧?”
丁老大犹豫了起来:“这个……”
一旁的狗腿子凑到他耳边轻轻说:“天高皇帝远,管他呢,看这几个人口袋里好像有点货,不如趁机搜查一下。”
丁老大微微点头,转脸对高秀梅说:“既然如此,不如请这位大姐和这个瞎子、瘸子到寒舍一坐?”
高秀梅摇了摇头:“不了,他们还都要做生意。”
丁老大又怀疑地看了看高秀梅:“那你到这儿是干什么来的?”
高秀梅心里转念思索,这时阿根、老胡走上前来:“休和他啰嗦,我们到这里来,干他何事?”
丁老大脸色一变:“给我把他们抓起来!送到黄锡军那里去!”
几个狗腿子一拥而上,不料老胡一个扫荡腿撂倒了两个,阿根耍出猴拳绕到背后,给丁老大狠狠来了一下,阿福和阿喜纷纷掏出鱼叉、弹弓,与狗腿子们混战起来。那苏州来的老周和小周,放下担子,从箩筐里抽出了两把菜刀,阿二也从中抽出了一把尖刀握在手里,众人合力,没多大功夫,就把丁老大的一帮狗腿子打得落花流水。这时,王麻子抡起磨刀凳左冲右撞,把狗腿子们打得哭爹喊娘,丁老大一看大事不妙,带着一群狗腿子狼狈而逃。
那个剃了一半头的老汉慌忙拉着丁宝的手说:“这个丁老大可不是好惹的,他准是去黄锡军那里搬救兵了,你们赶紧从这条小路翻过前面的山逃吧。”丁宝连连点头,又迅速为老头剃完了头,说了声谢谢。阿二上前一把将丁宝扛起来就走,阿福背上阿炳,也沿着小路向山上跑去,转眼之间,一帮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17章 险追深谷入仙洞,智越崇山破重围
丁老大带着张渚镇的皇协军一路狂奔,循着山间小路紧追不舍,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响,子弹擦着树干溅起细碎木屑,惊得飞鸟四散。阿福背着阿炳疾步往前冲,阿二扛着丁宝紧随其后,高秀梅手持短刀断后,时不时回头观察追兵动向,众人慌不择路,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山路愈发陡峭难行。
“快!前面有山洞!”老胡眼尖,指着前方岩壁上一道黑沉沉的洞口大喊,那洞口隐在藤蔓之后,形似巨兽张口,正是宜兴有名的张公洞。此刻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来不及多想,纷纷钻了进去。刚进洞,一股清凉湿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后的燥热与慌乱,洞口藤蔓低垂,恰好遮住了入口,暂时躲过了皇协军的视线。
常年跑江湖的老胡经验老道,当即从随身行李中掏出一支蜡烛,点燃后递到阿喜手中,微弱的烛火瞬间照亮洞内一隅,也驱散了几分幽暗。洞内景象堪称奇绝,别有洞天,远比外界传闻更为壮阔精妙。头顶钟乳石垂悬千态,有的如冰棱堆叠,长达数尺,尖端挂着晶莹水珠,轻轻滴落潭中,溅起细碎涟漪;有的似玉莲初绽,层层花瓣纹理清晰,被烛火光晕一照,泛着温润莹白的光泽,恍若白玉雕琢而成;更有甚者形如猛兽蛰伏,獠牙毕露,神态狰狞,在幽暗光影中竟似要破壁而出。脚下石阶蜿蜒曲折,两侧岩壁布满垂落的石幔,薄如蝉翼者若轻纱飘拂,厚重如屏者似锦缎铺展,指尖触碰上去,冰凉光滑,还带着水汽的黏腻。深处水声潺潺愈发清晰,循着声音走去,一汪清潭豁然显现,潭水澄澈如镜,倒映着钟乳石与石笋的虚影,虚实交织间,竟分不清哪是实景哪是倒影。潭边石笋林立,高矮错落,有的细如竹筷,亭亭玉立;有的粗如圆柱,巍峨挺拔,更有几处石笋与钟乳石遥遥相对,似要千年相拥,千姿百态,栩栩如生。洞内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岩石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苔藓清香,阿炳虽目不能视,却能听见水流叮咚如鸣佩环、石缝风声呜咽似低语,搭配着众人轻缓的脚步声,竟似一曲天然清越的乐章,他指尖不自觉轻动,似在回味这洞中的空灵意境。
“不能久留,皇协军迟早会找到这里!”高秀梅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洞内,很快发现潭边有条幽暗水路,水面泛着细碎微光,似是通向洞外。众人当即决定顺着水路突围,阿福脱下外衣裹住阿炳,小心翼翼扶他踩进浅水区,水温冰凉刺骨,瞬间浸透鞋袜,却容不得半分迟疑。这水路远比想象中曲折难行,时而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需扶着岩壁缓缓挪动;时而豁然开阔,水面平静如镜;水深更是变幻莫测,浅处仅及脚踝,深处竟达一人多高,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只能借着烛火微光勉强看清前方,众人需互相拉扯着,才不至于被暗流裹挟。丁宝腿脚不便,阿二便背着他,一手紧紧抓着岩壁凸起,一手稳稳托住丁宝的臀部,在深浅不一的水中稳步前行,水花溅起打湿了衣裤,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却没人停下脚步。老周、小周手持菜刀,不时劈开水中缠绕的水草与浮木,扫清前路障碍;王麻子殿后,警惕地留意身后动静,偶尔有细小石块掉落,都让众人神经紧绷,生怕引来追兵。
水路尽头是狭窄的出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众人互相帮扶着爬出山洞,已然到了张公洞后山。刚喘匀气,远处便传来皇协军的吆喝声,丁老大带着人竟也追进了山洞,只是洞内岔路繁多、水路曲折,耽搁了些许时间。众人不敢耽搁,顺着后山小路往黄塔山方向奔去,山路愈发险峻,两侧皆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脚下仅容一人落脚的石阶布满青苔,湿滑难行,稍不留神便有坠落之险。
“小心脚下!”阿喜搀扶着阿炳,每一步都走得极缓,遇到陡峭之处,便让阿福在前开路,自己在后托着阿炳的腰,慢慢挪动。丁宝瘸着腿,一手抓着岩壁上的灌木,一手被阿根拽着,咬牙跟上队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却始终没吭一声。行至黄塔山百丈崖,眼前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崖壁笔直如削,高逾百丈,通体光滑,仅零星长着几簇耐旱的杂草,无半分可借力的石缝与凸起,如同一堵天然的铜墙铁壁,常人根本无从攀登,下方云雾翻涌,深不见底,一眼望去便让人胆寒,而皇协军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子弹偶尔擦着崖壁飞过,险象环生,这百丈崖竟是众人最后的生死屏障。
“我先上去!”阿根身形灵活如猴子,话音刚落,便手脚并用地朝着崖壁攀爬,他踩着崖壁上极浅的凹陷,抓着稀疏的杂草,身姿轻盈矫健,拼尽全力向上挪动,转眼便爬至半崖处。众人在下方屏息凝视,只见他咬牙坚持,终是艰难爬到了崖顶,迅速从随身行囊中取出绳索,牢牢系在崖顶粗壮的古树上,将绳索另一端扔下山崖,大喊道:“快!抓牢绳索!”话音未落,老胡上前一步,掌心微微发力,露出厚实坚硬的掌茧,竟是练过铁砂掌的好手,他看准崖壁上一处极细微的凸起,掌心狠狠扣住,臂膀发力,稳稳攀附向上,动作利落迅猛,手掌与岩石摩擦发出轻微声响,片刻后便与阿根会合于崖顶。两人合力攥紧绳索,死死固定住一端,绳索被拉得笔直,齐声喊道:“只有一根绳,大家一个一个来,抓稳了!”
众人当即排好顺序,阿炳目不能视、无法自行攀爬,阿福便将他牢牢背在背上,麻绳同时缠住两人腰身系紧,确保万无一失。高秀梅在下方帮阿福扶稳绳索,叮嘱道:“抓牢了,脚找崖壁上的杂草或凹陷处蹬着借力!”阿福点头,双手死死攥住绳索,双脚在光滑的崖壁上慢慢摸索,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细小的杂草丛,脚尖狠狠蹬住,借着反作用力向上挪动一寸,阿根与老胡在上方同步发力拉扯绳索,手臂青筋暴起,一步一步将两人缓慢向崖顶牵引,每一寸移动都格外艰难。
阿福与阿炳爬上去后,轮到丁宝。他腿脚不便、臂力薄弱,根本无力自主攀爬,阿二便将绳索牢牢系在丁宝腰间,打了个结实的死结,随后朝崖顶大喊:“拉吧!”阿根与老胡见状,合力拽动绳索,一点点将丁宝往上拉,丁宝双手紧紧抓着绳索,身体悬空晃荡,吓得紧闭双眼,只能任由两人牵引,慢慢向崖顶靠近。
丁宝脱险后,其他人便依次上前,各自将绳索缠在腰间系牢,双手死死抓稳绳索,双脚蹬着崖壁稀疏的杂草或细微凹陷,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阿根与老胡在上方适时发力拉扯,辅助众人上行。每个人攀爬时都全神贯注,不敢有半分松懈,脚下光滑的崖壁、下方幽深的云雾,都让人心惊胆战,崖下的皇协军已然赶到,对着崖顶疯狂开枪,子弹擦着崖壁飞过,碎石簌簌掉落,却没人敢分心,只一心盯着前方,互相鼓劲支撑,终是一个个艰难爬过了百丈崖。
翻过百丈崖,皇协军被这天然屏障彻底挡住,只能在崖下骂骂咧咧,却根本无从追赶,众人总算暂时脱险,却不敢有半分松懈,顺着后山小路朝着龙池山方向前行。山路愈发崎岖惊险,脚下尽是松动的碎石与锋利的荆棘,两侧沟壑纵横,稍不注意便会滑落;山路蜿蜒曲折,时而陡坡倾斜,需手脚并用地攀爬,时而窄道仅容一人通过,需贴着岩壁缓缓挪动。阿福背着阿炳,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脚掌紧紧踩实碎石,生怕脚下打滑;阿喜在旁时刻留意路况,及时提醒阿福避开坑洼与松动的石块;阿二护着丁宝,遇着陡坡便直接扛起他,大步前行,汗水浸透了衣衫;高秀梅走在队伍最前,探查前路,避开危险路段;老周、小周与王麻子则在队伍两侧照应,偶尔伸手帮扶身边体力不支的人。阿炳虽看不见,却凭借多年对声音的敏锐感知,精准提醒众人:“前面路段碎石松动,慢些走;左边是沟壑,往右边靠一点!”
众人互相扶持,彼此照应,忍着疲惫与伤痛,一路穿越黄塔山的险峻山道,踏入龙池山腹地,山间古木参天,枝叶茂密遮天蔽日,山路愈发幽深难行,却再无追兵的威胁。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片开阔地,远处隐约可见游击队的联络哨,众人望着身后险峻的群山,终于松了口气,互相搀扶着,朝着联络哨的方向稳步走去,山间的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香气,驱散了一路的疲惫与惊险。
第118章 长岗岭喜聚故人,战地夜宴叙丹心
众人翻过百丈崖,循着山间小路一路前行,终于抵达长岗岭游击队营地。营地支在密林深处,隐蔽且规整,远远便见村庄前的小树林里,虾子、瘸子见远处来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立刻警惕起来,紧紧握住手里的枪,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来者。
一个叫林刚的游击队员突然眼睛一亮:“那前面两个不是阿福和阿喜吗?”
旁边的游击队员也仔细地观察了起来:“不错,正是他们两个!”
游击队员们立即闪身而出,向阿福和阿喜招手:“阿福,阿喜,是你们啊!”
阿福和阿喜也赶忙跑了过来:“小林,是你啊!”
等到大伙走到近前,阿福指着老周和小周对小林说:“这两位师傅是从苏州来找亲人的,他们的亲人好像就是联络员老周。”
小林赶忙搭话说:“我马上派人去找老周。”
小林又警惕地问老周:“你说联络员老周是你的亲人,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老周不慌不忙地说:“他是我二哥,大名叫周德泉。”
小林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知道他今年多大吗?”
老周笑了笑说:“48岁,比我大3岁。”
就在这时,陈队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亲切地抓住了阿福和阿喜的手:“阿福,阿喜,你们来啦!大伙都想着你们呢。”陈队长眼光一扫四周,眼中带着几分疑问。
阿福一指阿炳:“这位是闻名江南的琴师阿炳。”
陈队长听了,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是阿炳先生!”
阿炳微微笑了一下,对着陈队长拱了拱手。
阿炳又指了指王麻子:“诸位,这位就是当年斗山守军奋勇杀敌、死里逃生的王排长王麻子!”
陈队长听了更是激动万分,紧紧握住王麻子的手:“王排长,你热血奋战,死里逃生,想不到还能继续抗战,真是让我们敬佩呀!”
阿福又指了一下高媒婆:“这是无锡城里大名鼎鼎的高媒婆,她足智多谋,为我们出了许多好主意。”
陈队长又是感慨一番,向高媒婆敬了个军礼。
阿福手指着老胡说道:“这是有名的江南怪拳师胡一贴老胡!”
老胡赶忙拱手答礼,陈队长也向老胡拱了拱手。
陈队长又把眼光转到了阿二和阿凤身上。
阿福大大咧咧地说:“这位阿二,是我的好兄弟,无锡城里有名的五香豆阿二,勇敢顽强,为人仗义。”
就在此时,只见一个游击队员带着一位中年汉子匆匆跑了过来。谁知老周一见,立刻一声大叫:“二哥!终于见到你了,想死我了!”
小周(周海涛)也满含热泪地向周德泉抱了过去,联络员周德泉一见,顿时也是泪流满面:“三弟,大侄儿啊!”三个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老周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那日你被东洋人抓走后,一家老小无不担忧,可怜老爸急火攻心一命呜呼,老妈也一病不起。老爸临死前嘱咐我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你找到。这次幸亏有阿福、阿炳指点帮助,我们才来到了这里,得以相见,如若不然,我们今生恐难相遇。”
周德泉满怀热泪地说:“三弟,等打败了东洋鬼子,我们一定能阖家团圆,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高媒婆在一旁说道:“亲人相会,那是大喜事,大家应该高兴才对,不要哭哭啼啼。”
周家兄弟这才转悲为喜,周海涛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陈队长一见此状哈哈大笑:“是啊,亲人相逢,阿福和阿喜再来长岗岭,这都是喜事啊,我们今晚必须欢庆一番。”
游击队员们听了连声说好。
老胡在一边看了,觉得游击队条件还是比较艰苦,于是对阿福说道:“阿福,你和阿喜到河边抓几条鱼来,我和阿根到山上去打些野味。”
阿福听了非常高兴,连声说好。丁宝听了,也想前去抓鱼,却被高媒婆一把拦住:“你好好在这里陪着阿炳。”
阿二和阿凤却说道:“我们跟着阿福、阿喜一起去,摘点野菜芦根。”
高媒婆听了,连连点头。
阿福、阿喜、老胡、阿根、阿二、阿凤分头行动了起来。
陈队长在一旁看了,感慨道:“都是些能人呐。”说完就请高媒婆带着阿炳、丁宝前往队部。
到了河边,阿福浑身来劲,拿着鱼叉盯着水面,不久就叉到了几条斤把重的杂鱼。别看这长岗岭荒山遍野,荷塘里的鱼却还真不少,没多久阿福就杂七杂八抓到了一大堆鱼儿。阿喜则在河边摸到了一大堆螺蛳。
阿二和阿凤挖了一堆野菜、一堆芦根,阿二在水边还掏了一堆野鸭蛋,四个人满载而归。
没多久,老胡和阿根拎着两只野兔、两只山鸡也来到了队部。
陈队长见了满心欢喜,这时,老周和小周主动请缨,要露一手苏州大厨的绝活。就这样,大伙一起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
没多久,一桌丰盛的晚宴端上了桌面。要说这老周和小周的手艺还真不错,就这几样简单的食材,居然做了满满的一大桌子菜,有鱼头汤、红烧鱼段、油炸小鱼、炒螺蛳、凉拌芦根、凉拌马兰、黄焖野鸭蛋,真是色香味俱全。
游击队的生活艰苦朴素,物资匮乏,难得欢聚一堂,大家也格外开心。游击队员们讲了他们与鬼子汉奸英勇斗争的故事,阿炳、丁宝和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周海涛激动地说道:“我要把这些故事编成评书说给大家听。”
阿炳听了也连连点头:“是啊,我身为瞎子,虽不能前线杀敌,也要把这些故事编成小曲,宣传抗日,鼓舞民众士气,给抗日尽点绵薄之力。”
陈队长听了大为感慨。
高媒婆提议道:“我们这次机缘来了,就想做点事情,不如我们编排几个段子,慰劳慰劳游击队将士。”
大家听了连声叫好。
陈队长肯定地说:“是啊,反抗侵略,宣传工作必不可缺。明天下午我们就开一个晚会,召集当地百姓和游击队员们来看你们的演出。”
大家齐声说好。
第119章 星月起欢歌 军民同心战
第119章 星夜起欢歌,军民同心战
长岗岭的夜,被林间松涛衬得格外静谧,唯有游击队营地周遭的火把,像一串燃烧的红星,映亮了黑沉沉的夜空。傍晚的雨刚歇,空气里裹着草木的湿润与泥土的芬芳,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游击队员们早已平整出一片场地,几根木杆撑起油布,挂起两盏马灯,昏黄的光晕里,乡亲们扶老携幼,陆续从附近村落赶来,与游击队员们挤坐在一起,脸上满是期待。
陈队长站在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火把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乡亲们,同志们!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们的小英雄阿福和阿喜又来到了长岗岭,还带来了大名鼎鼎的江南琴师阿炳,专程来慰劳根据地的战士和乡亲们。今天,我们要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军民联欢会!抗日战争是持久之战,军民团结一条心,试看天下谁能敌!阿炳带着文艺骨干跋山涉水赶来,是对我们游击队最大的支持与鼓舞!我代表长岗岭游击队和父老乡亲,欢迎阿福、阿炳先生一行人;另外还有好消息,游击队前线传来了抗战捷报!今晚,我们就用歌声、琴声抒心中怒吼,唤万众一心,抗战到底!下面,有请游击队的贴心人高素梅,给大伙清唱一段!”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几个半大的孩子拍着手跳起来,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高素梅早已梳洗妥当,换了件干净的青布衫,手里拎着一块绣花手帕,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场中。只听周海涛手中的黄杨木插板“夸夸”两声脆响,阿炳的二胡琴声随即悠扬而起,丝弦与响板相和,尽显江南民俗乐韵。高素梅又清了清嗓子,亮开脆生生的嗓门,唱的是无锡小调《无锡景》,词儿却改得满含抗敌豪情:“我有一段情呀,唱拨拉诸公听,长岗岭上好风景,军民一家亲呀……东洋鬼子来侵犯,烧杀抢掠不留情,咱们拿起刀和枪,齐心把他赶出境!”
她的唱腔圆润婉转,词儿通俗易懂,乡亲们听得入了神,不少人跟着哼唱起来。唱到激昂处,高素梅扬起手帕猛地一挥手,人群里爆发出阵阵喝彩,几个游击队员更是站起身用力鼓掌。一曲唱罢,高素梅笑着拱手:“献丑了!接下来,有请江南大名鼎鼎的琴师阿炳先生,给大伙拉一段!”
阿炳在阿喜的搀扶下坐在场边的石墩上,丁宝守在他身旁,细心递过二胡。月光洒在他清癯的脸上,映出几分沉静。他调试了几下琴弦,“吱呀”几声后,琴声骤然响起。一旁的丁宝不由自主扭动起身躯,别看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跳舞时却灵动可人,身体柔软舒展,姿态潇洒飘逸,跟着音乐节奏起落,舞步优美流畅;琴声渐浓时,他的动作愈发刚劲有力,身体高低起伏、左旋右跳,看得人眼花缭乱,与琴声的抑扬顿挫完美契合。
起初琴声舒缓悠扬,似太湖水波荡漾,如惠山清泉流淌,听得众人凝神静气,连松涛声都仿佛弱了几分。渐渐的,调子愈发激昂,时而如万马奔腾踏破山河,时而如金戈铁马锐不可当,每一个音符都透着不屈力量,既是江南儿女抗敌决心的诉说,也是保家卫国豪情的呐喊,尽显阿炳沉郁苍劲的演奏功底。
一曲终了,全场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陈队长走上前,紧紧握住阿炳的手:“阿炳先生,这琴声,比枪炮还振奋人心!”阿炳微微笑着,拱手道:“能为抗日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紧接着,周海涛拎着黄杨木插板走上场,抬手“夸夸”两声定调,再把插板往木桌上一拍,朗声道:“各位乡亲,各位同志,今天我给大伙说一段《斗山英雄传》,讲讲王排长当年浴血奋战的故事!”他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把王麻子在斗山率士兵阻击日寇、弹尽粮绝仍坚守阵地的故事说得绘声绘色。当说到“王排长手持大刀,连砍三个鬼子,浑身是血却依旧屹立不倒”时,人群里响起阵阵叫好声,几个孩子攥紧小拳头,眼中满是崇拜;王麻子坐在一旁,看着周海涛,眼角泛起了泪光。
老胡也不甘示弱,大步走到场中,打了一套江南怪拳。他身形灵活,拳脚刚劲有力,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灵猿攀枝,每一招每一式都虎虎生风,引得众人阵阵惊呼。一套拳打完,老胡面不改色,拱手道:“我这拳,既能强身健体,也能对付鬼子!谁要是想学,我定倾囊相授!”几个年轻的游击队员立刻举手:“胡师傅,我们要学!”
老胡刚下场,阿根便蹦蹦跳跳跑了上来,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大伙看腻了硬邦邦的拳脚,我来耍段猴戏、练套猴拳,给大伙逗逗乐!”说着,他屈膝弓背,双手蜷成爪子状,眼神灵动打转,竟有几分猴子的鲜活模样。先是耍猴戏,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翻跟头,一会儿模仿猴子摘果,动作滑稽又灵动,逗得孩子们围着他拍手笑,大人也跟着忍俊不禁;耍完猴戏,他又练起猴拳,身形轻巧敏捷,辗转腾挪间灵活如猴,出拳却带着十足力道,刚柔并济,看得众人连连喝彩,不少游击队员笑着点头:“阿根这身手,真不赖!”
阿根下场后,阿二和阿凤并肩走到场中,手里各拎着一块简易竹板,笑着对众人道:“今儿个给大伙唱段江南名段《双推磨》,唱的是苦人家抗命途的事,大伙听听解解闷!”话音刚落,阿根手持大铜锣“哐”的一声巨响,好戏开场;紧接着,周海涛的黄杨木插板“哒哒哒哒”连响,阿根踩着小碎步,扭动苗条身姿轻盈登场,锣鼓与响板相衬,热闹劲儿瞬间拉满。
高素梅见状,笑着走上前解说:“《双推磨》是江南民间家喻户晓的唱段,阿凤本就是磨豆腐的农家妇女,阿二本是卖五香豆的,平日里常帮阿凤磨豆腐,这曲子唱的就是他们自己的经历,唱得定是真切动人、非同凡响!”
话音未落,阿炳已轻抚二胡琴弦,右手拉弓,一声哀怨婉转的引子从丝弦间流淌而出,精准贴合唱段基调。随着阿二、阿凤手中清脆的竹板声响起,两人的唱腔缓缓传出,唱词满是劳苦大众与命运抗争的艰辛,“三亩租地不够吃,空闲辰光磨豆腐”,无锡方言唱出底层疾苦,调子时而悲切揪人,时而铿锵有力,把百姓不服输、不低头的韧劲儿唱得淋漓尽致。阿炳的二胡伴奏更是精妙,旋律跟着唱词起伏,悲时如泣如诉、动人心弦,到了唱段高潮,他忽然掏出一把旧唢呐,高亢激昂地吹了起来,再加上阿根的铜锣声、周海涛的插板声,丝竹与打击乐交融,瞬间将氛围推向顶点,尽显江南丝竹合奏的鲜活韵味。台下不少会唱几句的乡亲,也跟着轻声哼唱,歌声此起彼伏,满是共情与共鸣。
乡亲们多是受苦出身,听着唱词格外走心,不少人红了眼眶,听到抗争段落又忍不住点头喝彩,游击队员们也听得动容,掌声一波接一波,经久不散。
营地内外,歌声、笑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冲破夜的寂静,回荡在长岗岭的山谷间,每个人脸上都漾着难得的欢悦,把战乱岁月的苦楚暂且抛在脑后。
这时,几个年轻的游击队员站起身,齐声说道:“队长,乡亲们,我们也来凑个热闹,给大伙唱首游击队自己的歌!”说着,他们并肩站成一排,昂首挺胸,唱起了改编后的抗日歌谣,字句满是战地豪情:“长岗岭,高又高,游击队员志气豪,拿起枪杆保家乡,不怕鬼子来骚扰;爬过万重山,渡过大小川,军民同心战敌寇,捷报传山川!”歌声虽不算专业,却满含热血与赤诚,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恰似抗战年月里鼓舞人心的革命歌谣,听得众人热血沸腾。乡亲们也跟着打起节拍,跟着哼唱,歌声越来越响亮,飘向山林深处。
陈队长看着眼前热闹祥和的景象,眼中满是暖意,他走到场中,举起手里的粗瓷碗,高声道:“同志们,乡亲们!今晚的欢歌,是军民同心的见证,也是抗战必胜的底气!来,咱们共饮这碗水酒,祝愿家国安宁,早日把鬼子赶出江南,赶出中国!”
众人纷纷举起碗,齐声应道:“赶出江南,赶出中国!抗战必胜!”碗与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映着火把的光芒,格外动人。阿炳再次拉起二胡,这次的琴声欢快激昂,高素梅领着众人唱起无锡民间喜庆小调,丝弦悠扬、歌声嘹亮,笑声与欢呼声在长岗岭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星光下,火把旁,军民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真挚的喜悦与对未来的希望。这一夜的欢歌与温情,将永远铭刻在长岗岭的记忆里,成为江南抗战岁月中一段温暖动人的篇章,更化作军民同心、共抗外敌的坚定力量,支撑着大家在艰苦岁月里,始终心怀光亮,奋勇前行。
第120章 中秋归意起,侠心破奸营
联欢晚会落幕许久,大伙心中的热乎劲仍未消散。尤其是阿炳、丁宝等人,平日里难得远行,此番跟着众人奔赴抗日前线,与游击队员们军民同欢,再加之一路历经艰险,心绪更是久久难以平复。
大家回到住处,那时游击队的驻所多是破旧的祠堂、学校,也有不少大户人家逃亡后留下的宽敞宅院,官兵一致,全是打地铺歇息。
众人就地坐在铺位上,聊起今日的感触。高素梅忽然开口:“八月半就快到了,中秋节是大节,家里还有不少事等着我们呢。”
丁宝也点点头:“是啊,这也是我生意最好的时候。”
阿福和阿喜闻言,也想起了尤奶奶家的亲人,满心牵挂。
高素梅接着说:“我看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回去吧。”
老周也附和道:“没错,家里人还等着我的消息呢。”
众人一拍即合,商定好明天便辞别游击队,动身回家。
就在这时,陈队长带着周德全,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高素梅见了陈队长,忽然想起游击队处境艰难,便对众人提议:“这次我们给叶老板家祝寿,一共得了大概五十个银元,我想把我的那份全捐给游击队。”她的提议立刻得到老周响应,老周赶紧掏出二十块大洋:“这是我和侄儿的,我全捐了。”
阿炳也毫不在意地摸出兜里的五个银元:“这是我的。”
随后,阿福、阿喜、阿二、阿凤各自掏出三个银元。可高素梅只拿出四个,老周正疑惑时,丁宝和王麻子也各掏出三个银元,老周这才明白,高素梅向来襟怀坦荡、公平无私。再仔细一看,阿根掏出来的也是四个银元,原是叶老太太额外赏赐了他一个。
高素梅清点好银元,双手捧着递给陈队长:“陈队长,你们在前线保家卫国、流血流汗,日子过得艰苦,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这些银元请你收下。”
陈队长见状,连忙推辞:“不行不行,你们还要养家糊口,我们条件虽苦,也不能收你们的钱。”
老周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哽咽:“陈队长,你就收下吧!我二哥和侄儿都参加了游击队,我们理应尽心竭力支持你们。”
陈队长神情严肃:“困难总能克服,你们回家路上需要路费盘缠,沿途还有不少艰险,身上怎么能没钱?”
陈队长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犹豫,老胡也犯了难:“这……”
一旁的周德泉见状开口:“这样吧,我们留下一半,剩下的给你们当路费,眼看要过中秋节了,你们回家也能好好过个节。”
高素梅点头应允,把留下的二十四个银元分给众人,每人两个,最后还多了两个,便全塞给了阿炳。
这时,王麻子忽然说道:“这次回去,肯定还要经过张渚,要是再遇上那些汉奸,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陈队长点点头:“这些汉奸,我早就想把他们拔除了。”
王麻子当即提议:“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趁这次机会,把他们一举消灭?”
陈队长沉思片刻,下定决心:“好,我也正有此意,咱们一起商量下,怎么对付这些汉奸败类!”
阿福忽然灵机一动:“要不我们先派人混进张渚镇,然后里应外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陈队长饶有兴致地看了阿福一眼:“这主意不错,可派谁混进去?要是被他们抓住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阿炳轻轻冷笑一声:“要混就让我去,我看他们敢把我怎么样!”
丁宝也昂起头,底气十足:“还有我,就算被抓住,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不过是个剃头的,怕他们什么!”
陈队长又看向阿福,阿福立刻说道:“那我跟你们一起混进去,我就是个打鱼的穷小子,他们抓了我也没用。”
阿喜也赶紧附和:“还有我,我也不怕!”
陈队长见状,沉吟许久,终是下了决心:“好,我会派人一路跟踪接应。”
老胡接话:“跟踪接应的事交给我和阿根就行,游击队到时听我们的暗号,在城叶公路待命。”
王麻子点头赞同:“这主意好,我也先混进镇里。”
高素梅有些不安,问道:“那我呢?”
王麻子笑着说:“你在后面压阵,等着听我们的好消息就好。”
陈队长神情凝重地叮嘱:“这次行动非常危险,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我估计,你们一进镇,大概率会有人被抓,一旦被抓,就趁机混入他们的营地。我会带领游击队在明天晚上八点包围张渚,王排长、老胡,有机会先把他们的哨兵解决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住的那个大院,我早就派人侦查过,防守不算严密,后院还有个小门,要是里面有人接应,行动就更容易得手。”
阿福立刻接话:“接应的事交给我!”
众人商议妥当,便各自歇息,静待明日的战斗。丁宝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心中满是兴奋,翻来覆去许久都没能睡着。
第121章 张渚镇智擒伪军
长岗岭的早晨空气格外新鲜,树林中的小鸟天刚亮就响起了悦耳的叫声。山腰里的竹海在风中像波浪一样轻轻翻腾。阿福、阿喜和大伙们从梦中醒来,老胡和阿根早就起身,在一片空场地上演练棍棒拳法。
在厨房里吃了早饭后,陈队长、周德全、周德海,还有小林前来为大家送行。
这次回程,准备直接翻过几个小山坡,直达张渚街镇,不必再翻越黄塔山百丈崖,只是路程会稍远一点。
按照计划,阿炳和丁宝第一个出发,阿福和阿喜在他们后面不远处跟上。
等到阿福和阿喜走了一刻钟,老周背起一个竹篓,里面放了些菜刀、漏勺之类的厨房用具,向陈队长挥手告别。
老胡和阿根稍后出发,王麻子在饭后出发,高素梅、阿二、阿凤则在傍晚跟随游击队厨房一同动身。
一行人走的都是乡村小路,还算好走。翻越小山坡时,阿福和阿喜赶忙来到阿炳和丁宝身边,搀扶着他们前行。远远已能望见张渚镇,道路变得更加平整好走,阿福和阿喜让阿炳和丁宝先走,自己在后面五十多步远的地方慢慢跟上。
阿炳和丁宝的行囊十分简单。阿炳穿着一件破长袍,头戴一顶破礼帽,背着一把二胡,手里还拿着一截小竹竿;丁宝身上就一个小包袱,里面不过是剃刀、木梳之类的东西,手里也拄着一根竹竿,走起路来的模样格外特别。
阿福扛着那把破鱼叉,腰里还别着一把剪刀;阿喜挎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几根黄瓜和一些板栗。
半路上遇到一条小河,河水清澈,微波荡漾,河边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声的召唤。
阿福手持鱼叉来到河边,这里人烟稀少,野生鱼类自然长得壮实。突然,阿福瞥见水面上冒出一对小鼻孔,正吐着气泡,他举起鱼叉,嗖的一下刺下去,拉上来一看,居然是一只足有两斤重的大甲鱼。
阿福扛起插着甲鱼的鱼叉,大步回到小路,和阿喜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去。
阿炳和丁宝还没进镇,就被几个持枪的皇协军拦住了去路。一个小头目上前盘问:“干什么的?上哪里去?”
阿炳不慌不忙地回答:“卖艺的,无家可归。”
丁宝接着说:“剃头的,到处流浪。”
皇协军小头目又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一个是瞎子,一个是瘸子,穿得又破又旧,便放下了戒。
这时阿福和阿喜从后面走了过来,也被皇协军拦住。那小头目眯着眼看了他们一会儿,冷冷地问:“你们两个小老鬼干什么的?”
阿福举了举鱼叉:“我们想到镇里逛逛。”
阿喜顺势给小头目递了两根黄瓜,小头目咬了一口,挥了挥手,阿福和阿喜也趁机混进了镇里。
就在这时,老周背着箩筐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同样被几个皇协军拦住去路。
小头目恶狠狠地上前盘问:“哪里来的?上哪里去?”
老周紧张地回答:“我是个厨子,从丁山来,中秋节快到了,要赶回苏州老家去。”
不料小头目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哦,你是个厨子?”说着又仔细打量老周一番,翻了翻他身上的箩筐,点了点头,“那正好,我这里正缺个厨子,你留下给我们做饭!”
老周慌作一团:“不行啊,长官,我急着回家过中秋节呢!”
皇协军小头目脸色一沉:“废话少说,叫你留下就得留下!不然把你当游击队探子抓起来!”
老周苦苦哀求:“长官,不行啊,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儿郎,你就放我回家去吧。”
小头目根本不予理睬,手指向阿福一点:“带着你的甲鱼,一起跟我们走!”又指了指阿喜,“你也留下,洗菜洗碗!”
就这样,皇协军不由分说,把老周、阿福、阿喜带到了皇协军队部的一个大院里。
前面刚走不远的丁宝回头一看,见此情景,连忙凑到阿炳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阿炳和丁宝慢悠悠地来到街上,这张渚镇在江南也算有名气,镇上千家百户,一条石板小路贯穿其中,两旁店铺林立,不到一丈宽的小街上人来人往,颇有几分热闹。两人找了一家小饭店,在墙角僻静处坐下,点了一份青菜炒百叶、一碗笋干豆腐汤,盛了两碗白米饭吃了起来。
老周、阿福、阿喜三人被皇协军小头目带到队部,这是一处大户人家的宅院,门庭宽大,围墙高耸,门口还有两个伪军持枪站岗。小头目走进队部,见到队长,满脸献媚地笑着:“队长,你要找的厨子,我给你带来了!”
队长看了看老周,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干什么的?”
老周连忙回答:“我是苏州人,在望月楼当厨师,这次被请到丁山给人家祝寿,正准备回家。”
小队长满不在乎地说:“厨子嘛,到哪里都一样,都是炒菜做饭,既然到了我这里,就好好干,别打歪主意。”说着又指了指阿福和阿喜,问小头目,“他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小头目立刻回话:“队长你看,这小子会抓鱼,这甲鱼就是他抓的;这个女娃留下来洗菜、洗碗、洗衣服,正好能用。”
小队长听罢,哈哈大笑:“好,想得周到,快把甲鱼炖汤端上来。”
不容老周他们分说,就被小队长拉到了厨房。这厨房原本是大户人家所用,灶台、锅碗、案板、厨具一应俱全,却乱得一片狼藉,显然许久没好好打理。老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动手整理厨具;阿喜打了一盆水,开始洗锅洗碗;阿福则在一旁收拾那只甲鱼。小头目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喜,觉得这次真是找对了人。
没多久,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甲鱼汤就端到了小队长面前,小头目又喊来两个贴心跟班,陪着小队长啃甲鱼、喝小酒。一个勾鼻子跟班皱了皱眉头,小声说:“这个厨子会不会是游击队的探子?”
小头目脸色一沉,连忙辩解:“不会不会,就看他炖的这甲鱼汤,清清爽爽,味道鲜美,绝不是冒牌货。”
小队长更是不以为然:“就算他是探子,到了我这里,还能翻了天不成?”
小头目赶紧恭维:“队长说得对!我这就吩咐那个会抓鱼的小子再去抓几条鱼,晚上咱们接着喝酒。”
勾鼻子跟班还是有些顾虑:“他要是趁机跑路了怎么办?”
小头目轻蔑地一笑:“他跑不了,还有那个女娃在咱们手里攥着呢。”
小队长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阿福无奈接受了抓鱼的命令,拿着鱼叉、背着鱼篓,往湖边河荡走去。刚走到小街上,就看见阿炳和丁宝拄着拐杖四处走动,他悄悄上前,低声说:“你们四处转转,打探下他们的人员动向,我去河边看看情况。”
阿福来到一条河边,这条河直通太湖,河边长满芦苇,只见岸边有个小洞口,里面似乎还冒着气泡。他放下鱼叉,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伸手一掏,一只螃蟹突然伸出大钳子夹了过来,阿福连忙缩手,手指却已被牢牢夹住,痛得他哇哇直叫,赶忙把手放进水里,螃蟹趁机想逃,阿福眼疾手快,双手抓住蟹腿,把它放进了鱼篓,又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几下,缓解疼痛。
之后他拿起鱼叉,在芦苇荡中仔细搜寻,直到傍晚,才抓了好几斤杂鱼,慢悠悠地回到皇协军队部。走进厨房放下鱼篓,他又和阿喜一起忙碌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掌灯时分,一桌子还算丰盛的河鲜摆上了桌面,皇协军的几个头目围坐在桌旁,啃着蟹腿,吃着红烧鲫鱼、鱼头汤、熏鱼、鱼圆、鱼羹,吃得津津有味。
普通皇协军今晚的伙食也不错,炒鸡蛋、红烧块肉、韭菜百叶、青菜豆腐汤,一个个吃得正欢。
阿福和阿喜又分别给他们搬来两坛老酒,皇协军们一见美酒,眼睛都直了,拿起酒碗,笑得合不拢嘴,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镇口站岗的四个皇协军,嘴里骂骂咧咧,满是抱怨:“妈的,今天听说来了个厨子,手艺还不错,里面那群人正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咱们却在这儿喝西北风!”
另一个也不满地附和:“就是,凭什么他们享福,咱们在这儿巡逻站岗!”
就在这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突然翻着筋斗跑了过来,对着他们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又翻了个筋斗往镇子里跑去。
两个伪军大喊:“站住!”举着枪就要追过去。
不料那小男孩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手里多了一根木棍,对着两人的小腿扫了过去,两个伪军小腿被击中,抱着腿哇哇大叫。另外两个伪军见同伴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松懈的瞬间,两人背后闪过两道人影,正是老胡和王麻子。他们一把卡住两个伪军的脖子,两把尖刀顺势刺进了对方胸膛。王麻子和老胡赶紧把尸体拖到一旁,扔进路边的沟里。
另一边,阿根人虽小,却格外机智灵活,跑得飞快,没多久就把追上来的两个伪军甩得老远。两个伪军见状,觉得不过是个孩子,便垂头丧气地回到岗哨,刚想喘口气,背后两个高大魁梧的人影已卡住了他们的脖子,两人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老胡和王麻子赶紧脱下伪军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收缴了他们的枪支弹药,向后面的小树林挥了挥手。一支游击队突击小组迅速从树林中闪现,高素梅、阿二、阿凤也在其中,众人在王麻子和老胡的带领下,悄悄向皇协军队部的大院走去。路上遇到了阿炳和丁宝,丁宝把打探到的情报告诉了游击队。
来到皇协军队部大院外,王麻子发出几声布谷鸟的叫声,没多久就听到大院里传来回应。游击队员们立即把大院包围起来,片刻后,后院的小门被轻轻打开,游击队员们一个个从后门悄悄进入大院。
此时的皇协军早已喝得酩酊大醉,游击队员们一拥而上,迅速将他们拿下捆绑,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阿福、阿喜又悄悄把队员们带到小队长的房间,小队长正和众头目喝得兴起,突然听见一声大喝:“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小队长猛然惊醒,一身冷汗从头顶冒了出来。
这时,小街上响起了冲锋号的声音——原来是阿炳拿起唢呐,模仿军号声,发出了最后的进攻指令。
游击队员们迅速把小队长和几个铁杆汉奸团团围住,小队长还不死心,偷偷把手伸进腰间,想掏枪反抗,却被王麻子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夺下了他的手枪。其余伪军见状,只好高举双手,束手就擒。
这群为日本人卖命、危害一方的皇协军,最终被一网打尽,真是大快人心。
第122章 湖归承烽火,石门锁初心
茫茫太湖,碧波万顷。岸边的芦苇在秋风中嗖嗖作响,一群游击队员们向正在扬帆起航的木船挥手告别。
阿福、阿喜、阿炳、高素梅等人来时共十二人,小周留在了游击队,跟随他的二叔一起战斗,回程的路上,一行十一人结伴而行。
阿福和阿喜坐在船头,心情像那波涛翻滚的浪花,久久难以平静。第一次真刀真枪与鬼子汉奸战斗的阿炳、丁宝、阿凤、阿根,心情同样起伏不停,胸腔里仍激荡着战场的热血与余韵。经验丰富的王麻子和老胡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目光锐利地观望着四周,不敢有半分松懈。
远处的帆船在湖面上乘风破浪,一张张渔网像盛放的莲花般在湖面上撒开,透着几分寻常渔事的安稳。中秋节就要到了,这本是中国人渴望和平、期盼团圆的佳节,乱世里的团圆却更显珍贵。
他们的帆船在浩瀚的太湖中乘风破浪,颠簸前行。茫茫太湖水,一望无边,水天一色,浪涛汹涌,好像那无穷无尽的苦难没有尽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湖岸渐渐显露轮廓,岸边的芦苇在秋风中飘摇不定,似在无声迎候归人。船行至南方泉水附近,并未停留,又向内太湖五里湖行驶而去,直至梁溪河岸边才缓缓靠岸。
上岸后,众人立刻分头分散而行。老周要赶火车前往苏州,便跟着阿二和阿凤往城里去;老胡带着阿根,扛着刀枪棍棒往南禅寺走去,依旧以卖狗皮膏药为掩护;高素梅带着丁宝往西门方向而去;阿福和阿喜搀扶着阿炳往青龙山走去,王麻子扛着磨刀凳沉稳走在最后,时刻留意着身后动静。
跟着阿二、阿凤进城的老周,心里格外激动。这一路,承蒙大家照料与帮助,他不仅终于找到了朝思暮想的二哥,还亲身经历了与鬼子汉奸的殊死战斗,如今能在中秋节前赶回苏州,告慰母亲与嫂子,这份经历刻骨铭心,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过往。
阿福和阿喜搀扶着阿炳来到青龙山,翻过山巅时,又经过了那座被人遗忘的秦观墓。三人在坟墓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阿福轻声告诉阿炳,这里便是宋朝大文豪秦观的墓地。秦观才情卓绝,诗词流传千古,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更是家喻户晓,这般文坛巨匠,最终却长眠在这荒山僻岭间,难免令人唏嘘。阿炳听后,心中一阵悲凉,缓缓取下肩头的二胡,指尖轻拨琴弦,为这位先贤献上一曲,悠扬又带着几分沉郁的胡琴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阿福和阿喜对着模糊不清的墓碑郑重磕了几个响头,阿炳也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满含敬意。阿福和阿喜又讲起过往经历,好几次他们被汉奸特务围追堵截,陷入性命攸关的紧急时刻,都有秦观的英灵庇佑,迷雾骤然升起挡住敌人的追堵,助他们成功脱离险境,最终顺利完成任务。阿炳听后大为感叹,动容道:“祖先英灵,护佑我华夏儿女抗击日寇啊!”
三人沿着七十二窑叉湾向石门走去,远远便望见那处标志性的景致——一块十多丈高的巨石巍然矗立在山坳间,石质温润厚重,是惠山本地常见的岩石品类,崖壁历经千百年风雨侵蚀,表面斑驳粗糙,覆着深浅不一的苔藓与枯褐老藤,边缘虽被岁月磨去凌厉棱角,却依旧透着撼人的庄严,天然形成的隘口似一道守护山门,将山间景致半掩半藏,这便是惠山有名的石门。来到高大庄严的石门下,阿炳抚摸着这块巨石,百感交集。他双手抖抖嗦嗦地抚过石上凹凸的纹路,指尖触到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感受着天地悠悠,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这沉默的巨石,恰如乱世中坚守的华夏风骨,默默庇佑着一方乡邻。
阿福和阿喜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阿炳来到白云洞道观,阿福轻轻叩了叩门,一个小道童打开门探头一望,见是阿福、阿喜,慌忙把他们迎了进去,还对着院内高声喊道:“师傅,阿福、阿喜来了,还有阿炳师傅!”
正在打坐的张道长闻言,连忙起身迎了出来,语气满是关切:“阿炳道长,你可终于来了!”又转向阿福、阿喜问道:“阿福、阿喜,你们怎么会和阿炳道长一起前来?”
阿福连忙回答:“我们随同阿炳师傅一起去了长岗岭慰问游击队,刚回来,路过此地,便先送阿炳师傅过来歇息。”
张道长连连点头称赞:“好啊!游击队奋勇杀敌,驱除日寇,为保家卫国流血流汗;阿炳道长不辞劳苦,亲临慰问,这份赤诚大义,值得我等敬仰。”
阿福拉着阿喜上前,拱手行礼道:“我们已把阿炳师傅平安送到,这就告辞回家去了。”阿喜也对着阿炳轻声说:“阿炳师傅,你在这里好好调养几天,我们先行回家了。”
阿炳连连点头:“好,好,我与张道长还有事相商,你们就先回去吧,路上当心。”
阿福和阿喜告别了张道长和阿炳,转身向山下走去。中秋佳节转眼就要到来,家中的尤奶奶,一定早已在日夜想念他们了。
第123章 中秋聚首话团圆,寒夜侠心护孤女
第123章 中秋聚首话团圆,寒夜侠心护孤女
八月十五,中秋节。天气格外晴朗,一路上的奔波劳累让阿福昨天睡得特别沉,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都要照到屁股上了。他一骨碌爬了起来,一股桂花糖芋头的香味扑鼻而来。他赶忙打水擦了一把脸,匆匆洗漱完毕,只见尤大娘笑盈盈地坐在饭桌旁,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糖芋头早已端到了阿福面前。八月半吃糖芋头是无锡人的老风俗,每到这一天,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煮糖芋头。泡在糖水中的芋头一个个圆溜溜、红彤彤,阿福端起碗就大口吃了起来,那糖芋头又糯又烂,入口即化,喝一口甜汤,滋味美极了。
阿喜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喊道:“阿福,今天是八月半,帮我去卖菜!”
刘奶奶见了,赶紧让阿喜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糖芋头。阿喜开心地接过,先喝了一大口甜汤,咂了咂嘴,随即大口吃起糖芋头来。
尤大娘见他们吃得正欢,对阿福说:“阿福,吃完了,你给丁宝、老胡他们端两碗去,他们成日忙生意,哪会弄这些吃食。”
阿福连声答应,阿喜赶紧接话:“我和你一起去,送完了再跟我去卖菜!”
阿福、阿喜端着两碗糖芋头正要走,尤大娘又叮嘱道:“你叫他们今晚到我们家来吃晚饭,这些都是受苦人,哪有个安稳家可过呀?”
阿福连连应下:“好,过会儿我去弄点鱼来。”
阿喜也跟着说:“我带点素菜过来。”
原来江南民间本就有这样的风俗,每逢过年过节,或是家里有好事,总会把自家的好吃的分享给邻里左右,添一份烟火暖意。
阿福和阿喜走了没多久,高素梅手提一篮子莲藕、菱角进门,一脚踏进屋子就喊:“尤大娘,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尤大娘见了满心欢喜,莲藕和四角菱本就是无锡人中秋时节最爱的吃食,鲜爽清甜,最合节令。
高素梅笑盈盈地解释:“这是我帮梅园一个大户人家做媒,他们特意送给我的谢礼。”
阿福和阿喜给丁宝、老胡送完糖芋头,便急忙赶到菜市场。八月半是大节,家家户户都要备菜,阿喜的素菜新鲜水嫩,没一会儿就卖光了。阿福一挥手:“跟我去秋水荡抓几条鱼!”说着便拿起鱼叉、背着鱼篓往秋水荡走去,阿喜提着空篮子紧紧跟在后面。
别人家都在欢欢喜喜过中秋,孤苦伶仃的瞎子阿炳却在秋风中漂泊,身上挂着胡琴,边走边拉,琴声里满是叹息。就在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冲到他跟前,有人一头撞进他怀里,差点把他撞倒。阿炳刚想喝问,又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撞进他怀里的竟是个女孩,女孩哭着哀求:“师傅,快救救我,他们要抓我!”
紧接着,一阵粗声大喝传来:“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阿炳虽是盲人,却也是热血仗义之人,厉声喝问:“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人?”
追来的两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恶狠狠地瞪着阿炳:“臭瞎子,少管闲事!我们要把她抓去卖给九香楼,你管得了吗?”
阿炳听罢心中大怒,这九香楼本是无锡县里有名的妓院,这帮人分明是作恶的歹人!他怒声道:“哼,我看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有我瞎子阿炳在,你们休想得逞!”
黑衣大汉嗤笑:“嘿嘿,你个瞎子还敢在这儿逞强?动手,把这丫头抓住捆起来!”
两个大汉直扑女孩,阿炳顿时怒火中烧,取下背上的二胡,陡然拉出一段怪异曲调。那两个大汉听了,顿时头晕眼花、口吐酸水,浑身发软。阿炳稍作停歇,两个汉子捂着肚子强忍不适,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这个不要命的瞎子,竟敢耍花样!”说着便又朝阿炳扑了过去。
阿炳闻声辨物,不等他们靠近,便从腰里抽出一把竹笛。这竹笛并非寻常物件,乃是道家法器,用雷击紫竹打造而成。阿炳运起道家真气一吹,一声尖利的笛音破空而出,瞬间掀起一阵怪风,震得两个大汉耳膜欲裂。他们捂着耳朵在地上不停打转,被救的女孩看得目瞪口呆。
阿炳停下笛声,那两个歹人早已狼狈不堪,抱头鼠窜而去。
被救的女孩当即向阿炳跪拜致谢:“我从严家桥逃难来的,家人都被鬼子、汉奸杀害了,无家可归,不料在街上遇到这两个恶人,想把我抓去卖掉,我才拼命逃到这儿。”
阿炳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你就先跟我走吧。”
女孩又说:“我叫秦妹,以后我就跟着你,帮你洗衣做饭,伺候你起居。”
阿炳笑了笑:“你暂且跟着我,喊我一声阿炳师傅就好,等我碰到高媒婆,让她帮你找个本分人家,也好安身立命。”
秦妹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看你是好人,我就跟着你,不找别的去处了。”
阿炳苦笑着摇头,正要再劝,就见阿福扛着鱼叉、背着鱼篓,阿喜挎着竹篮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原来阿福今天手气不错,抓了几条大鱼,阿喜还捞了一群河虾、摸了不少螺蛳。
阿福一见阿炳,立马上前喊道:“阿炳师傅,正想找你呢!今天是八月半,跟我们一起去尤大娘家吃团圆饭!”
阿炳听了满心欢喜:“这可真是太好了,多谢你们惦记。”
阿喜瞥见一旁的秦妹,好奇地问阿炳:“这位姐姐是谁呀?”
阿炳赶忙解释:“她叫秦妹,从严家桥逃难过来的,一家人都被鬼子、汉奸害了,逃到这儿又遇上两个歹人,想把她卖进窑子,我刚好撞见,便救了她。”
阿喜满心同情:“姐姐,那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先去尤大娘家歇着。”
四人来到尤大娘家,尤大娘一见赶忙请他们坐下,又拿出刚煮好的四角菱,高素梅也给二人盛了两碗桂花糖芋头。阿炳端起糖芋头喝了一口,不禁老泪纵横,他孤苦漂泊这么多年,从未感受过这般温暖的亲情;秦妹端着碗,也红了眼眶,想起了家乡和逝去的亲人。
高素梅笑着劝道:“今天是中秋节,团圆喜庆的日子,大家该高兴才对,别难过了。”
阿炳和秦妹这才渐渐止住眼泪。
阿炳朝着高素梅拱了拱手:“高大姐,这位秦妹从严家桥逃难而来,无依无靠,能否劳烦你帮她做个媒,找个本分的婆家,让她安稳过日子?”
高素梅正要开口,秦妹却先说道:“谢谢大姐,不用麻烦了,我跟着阿炳师傅就好。”
高素梅听了,暗自点头,这姑娘倒是重情重义。
阿炳连连摇头,正要再劝,老胡和阿根扛着刀枪棍棒与药箱大步走了进来,放下行当便上前与阿炳打招呼:“阿炳师傅,你也在这儿!”
丁宝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众人围坐在桌边,剥着四角菱,高素梅还拿出一把葵花籽,大家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没多久,阿二提着个大竹篮进了屋,从里面捧出两把五香豆分给众人,屋里满是烟火暖意,其乐融融。
傍晚时分,阿福站起身:“今天我来当大厨,让大家看我看我的手艺!”
阿喜立马跟上:“那我来烧火,保证火候到位!”
这时阿凤拎着一块猪肉进屋:“我来洗菜切肉,搭把手!”
秦妹虽是初来乍到,也起身说道:“那我来当下手,帮大家做点事。”
高素梅见几个姑娘小伙都动了起来,笑着说:“既然女将们都上阵了,我来当指导,帮着把把关。”
阿二一听乐了:“这可太好了!高大姐见的世面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么好吃的没尝过,有你指导,今天的菜肯定香!”
众人一阵哄笑,屋内的沉闷散去不少。
说干就干,阿福带着几人一起忙活起来,没多久,素菜洗干净了,鱼烧好了,螺丝也剪好洗净,阿福挽起袖口拿起铲刀,阿喜往灶膛里添足柴火,“滋啦滋啦”的炒菜声不断响起,一阵阵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原来阿福向来细心,之前在南方泉祝寿时,跟着老周、小周学过几手做菜的本事,今天总算能大显身手。
掌灯时分,一桌丰盛的中秋晚宴端上了桌,阿二又拿出一瓶自家酿的二泉老酒。都是亲近之人,也不分什么宾主,众人把尤大娘请到朝南的主位,高素梅笑着下令:“今天是八月中秋团圆节,大家欢聚一堂,开吃!”
话音落,竹筷齐动,会喝酒的阿二、老胡、阿炳频频举起小酒碗,气氛热闹又暖心。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尤大娘忽然叹了口气,高素梅在一旁瞬间懂了她的心思,也跟着叹气:“我们在这里团圆欢聚,不知道国胜哥和游击队员们,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众人听了,纷纷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阿炳也叹息道:“游击队终日奔波,居无定所,日夜跟鬼子、汉奸顽强斗争,流血牺牲是常事,日子过得比我们苦多了。”
高素梅强颜欢笑,安慰大家:“等抗战胜利了,我们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年年团圆,再也不用受这份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众人一听便知是老军人王麻子来了。阿福赶忙起身开门,王麻子放下磨刀凳,从怀里掏出两包月饼递给尤大娘,阿二、老胡连忙起身,与王麻子热情拱手打招呼。王麻子也不客气,坐下后便和众人一起欢度中秋。
晚饭过后,大家围坐在小院里,望着天上升起的一轮明月。院旁的桂花树飘来阵阵香气,金色的花瓣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皎洁的明月里,桂花树、小白兔的影子隐隐约约,仿佛有仙女舞动长袖,那是所有人都向往的祥和宁静生活。
王麻子喝着茶,神色凝重地告诉大家:“最近鬼子和汉奸活动得特别猖狂,到处抓人,还四处打探游击队的行踪,肯定在谋划什么阴谋。你们平日里要千万小心,多留意鬼子、汉奸的动向,要是有情况,赶紧向游击队报告。”众人听了,纷纷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上。
万里晴空,明月皓洁,小院里渐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望着月亮沉思,心中满是对和平岁月的期盼。
第124章 夜设空城计奇袭无锡城
中秋过后的江南水乡,晨雾还没散,无锡城乡的百姓便已扛起生计,日子照旧熬着,可东洋鬼子与汉奸的扫荡脚步,半刻没有停息。
阿福和阿喜在游大娘家,正商量着怎么去找游大哥,把那一份汉奸特务名单交给他。
阿喜说道;我们回来已经有3天了,这份名单还没有送给游大哥,怎么办呢?
阿福也焦急地说;要不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找尤大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磨剪子来戗菜刀”的吆喝声。
阿西惊奇的书;是王麻子,这个时候他怎么会来?
阿福冷静地说;一定是有急事,我去开门。
阿福立刻起身去开门,只见王麻子闪身进来,语速急促地说:“紧急情报,鬼子今夜要到东北塘长沿头扫荡,我们得赶紧报信,让游击队迅速转移。”
阿福和阿喜立刻点头答应,这时阿二挎着五香豆快步跑过来,喘着气说:“阿福、阿喜,抱歉来晚了,我看见鬼子和汉奸正在集合,看来他们今晚有行动。”
阿福和阿喜当即起身,带上鱼叉、弹弓,阿二往前一步:“我和你们一起去!”
王麻子点了点头:“那好,我继续留在这儿监视!”
说完三人不再耽搁,即刻上路,朝着东北塘方向跑去。这东北塘在无锡东北部,三人沿着小路穿过一片茭白地,途经黄泥头、丁村,一路拼命赶路,天黑之前总算到了长沿头。村口放哨的游击队员一见是他们,立刻把人带到队部。阿福、阿喜急忙报上鬼子今夜扫荡的紧急情报,刘国胜沉吟片刻,当即下令集合队伍。长沿头本就是个小村,人口不多,队伍很快集结完毕,百姓也尽数撤离,这个河网密布的小村转眼成了空村。
阿福忽然灵光一闪:“既然大家都撤了,不如在这里摆一出空城计,拖住他们!”刘国胜眼睛一亮,拍案道:“好!不光是空城计,等他们入村,我们再杀个回马枪!”
阿福挠了挠头,摆手道:“杀回马枪不如趁虚而入,他们主力全来扫荡,县城肯定空虚,倒不如去县城里搞一把大事!”
刘国胜一听,哈哈大笑:“好主意!那我们就改计划,一边唱空城计拖鬼子,一边连夜袭县城,办一场锄奸行动!”
阿福拍了拍脑袋,忽然想起一事:“差点忘了,上次我们去南方泉胃液老板家祝寿,遇上沙壳子,把他灌醉后拿到了一份汉奸特务名单,正想交给你呢。”说着便从怀里掏出名单,刘国胜接过一看,心中大喜,当即定计:“就这么办!这边留几人守着唱空城计,把鬼子牢牢拖在长沿头,主力随我连夜往县城去,趁夜锄奸!”
阿福大大咧咧开口:“空城计这任务交给我们就行!”
阿二挺身上前拍了拍胸脯:“尤大哥放心,有我们在,保准把这出戏唱好!”
阿喜也沉声道:“我们都上过战场杀过敌,定能完成任务。”
夜色一沉,墨色便裹住了乡野,河边的芦苇荡里飘出浓重水汽,混着薄烟缠在半空,一棵老柳树蜷着枝桠立在岸头,孤得像块被遗忘的界碑。
岗村带着鬼子兵、伪军和便衣队在原地兜圈,军靴踩烂了岸边的湿泥,个个脸上堆着焦躁。“八格!又是这棵树!”岗村攥着军刀刀柄,怒喝声砸在雾里,溅起细碎的回响。沙壳子更是把火气全撒在探子崔丁贵身上,抬手就推了他一把:“妈的,你是怎么带路的?转来转去还是这鬼地方!”崔丁贵缩着脖子,一脸委屈地指着老柳树:“我记的真真的,就是这条路,还有这棵树,可上午还在的木桥,怎么就没影了?”沙壳子一愣,随即咬牙:“准是被游击队拆了!还有别的路能过河吗?”崔丁贵挠着头想了半晌,才低声道:“有,三里外还有座小石桥,就是偏了点。”沙壳子转头看向岗村,岗村大手一挥,语气狠戾:“继续前进!搜不到游击队,都别回去!”
沙可子也恶狠狠地说;上次让他们刨了,这一次定搞他个鸡犬不留!
鬼子和汉奸立刻像小石桥方向扑了过去。
第125章 巧设空城计迎敌摆迷阵
东北塘长沿头的游击队临时驻地藏在雾色深处,此地本就河汊纵横、芦荡密布,水汽裹着薄雾缠在低矮屋舍与蜿蜒河道间,四周静得只剩虫鸣此起彼伏,在朦胧夜色里织就几分静谧,却也暗藏着紧绷的战事气息。阿福、阿喜和阿二正蹲在屋前扎草人,干枯稻草裹着打满补丁的破旧粗布衣裳,再垫上些碎棉絮撑出隐约轮廓,远远瞧着竟有几分人形模样。阿喜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得意地扬着下巴:“我这主意不错吧?鬼子夜里眼瞎,雾又浓得化不开,准能把草人当活人,白费子弹!”阿福拿起一顶磨得发白的破草帽扣在草人头上,嘴角扬着几分狡黠笑意,点头道:“不错不错,保管这帮畜生吓破胆,机枪手雷尽管打,瞎子点灯白费蜡!”
阿福目光扫过村口的那座小木桥,忽然眼前一亮,转头对阿喜和阿二说:“有了,我们把这座小木桥拆了,挪到别处河道设个陷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三人二话没说就动手拆桥,这小木桥本是江南水乡常见的简易便桥,几块厚实木板搭在半截木桩上,宽度和原本村口的桥相差无几,不用费太多劲,把桥板一抽、桥桩一拔,没多久就拆得干干净净。只是拔桥桩时格外费劲,河底淤泥裹着木桩难撼动,阿福用力过猛,手臂被木桩上的尖刺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当即渗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滴。阿喜见了,赶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腕,急声喊道:“阿福,你受伤了!快歇歇,先找块布裹裹!”阿福毫不在乎地用手背抹了把血,随意蹭在裤腿上,摆手道:“这点小伤算个什么?打仗哪有不挂彩的,没事!咱们赶紧把桥挪到那边去,让鬼子汉奸喂王八。”
说罢,三人扛起木板和木桩往不远处的河道走去,阿福和阿二挽起裤腿,不顾水凉跳进河里,先把几根木桩浅浅插进河底淤泥中,仅露半截在水面,再把桥板草草铺在上面,连缝隙都没对齐。正常搭桥需将木桩狠狠打至水底硬土层才算牢固,能经得起行人往来,他们这般敷衍搭建,桥面看着完好无损,实则脆弱不堪,根本经不住几个人踩。做完这些诱敌陷阱,三人又忙不迭地赶回村里,继续完善草人布置,把草人错落摆在屋前空地上,远远望去,倒真像几个值守的游击队员。
阿喜盯着阿福胳膊上的伤口,眼神满是关切,轻声问:“你的伤还疼吗?要不你歇一会儿,剩下的活我和阿二弄就行,不用你上手。”阿福摆摆手,眼里亮得很,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没事没事,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们都是上过战场、杀过鬼子的人,这点痛根本不算啥。就是可惜没能跟游大哥一起进城执行任务,没能痛痛快快亲手杀几个鬼子汉奸,实在不过瘾。”
阿喜不服气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坚定有力:“在这里,我们照样能杀鬼子、除汉奸,照样能给游击队立功劳!”阿二也跟着点头,沉声道:“说得对!游大哥把牵制鬼子的关键任务交给我们,就是信任咱们,咱们就一定要漂漂亮亮完成,把这出空城计唱好,绝不能掉链子!”阿喜也连连点头,眼神愈发坚定:“对对,唱好我们的空城计,把鬼子牢牢缠在这儿,给游大哥他们争取足够时间!”夜空下,三人并肩站在屋前,警惕地望着河的对岸,目光锐利如炬,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丝毫不敢松懈。
阿喜望着雾蒙蒙的河面发呆,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银光,指尖无意识抠着脚下潮湿的泥地,轻声呢喃:“你说,这东洋鬼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赶跑啊?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安稳日子?”“总有一天会的,而且这一天不会太远!”阿福攥紧拳头,语气格外坚定,眼里满是信念,“我在游大哥屋里见过一本《游击战术纲要》,是八路军教官编着的,上面说只要靠着老百姓,全民齐心抗战,像新四军那样坚持打游击战,依托地形灵活作战,就一定能把鬼子赶出中国!”阿二和阿喜对视一眼,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眸底多了些对安稳好日子的憧憬,连周遭厚重冰冷的雾气,都似柔和了几分。
阿喜突然凑近阿福,眼神里满是好奇,语气轻快了些:“要是真打跑了鬼子,天下太平了,不用再躲躲藏藏,你想干什么?”阿福咧嘴一笑,眼里满是向往,语气都鲜活了几分:“我想开个小馄饨店,就在无锡城里的弄堂口,再做地道的无锡小笼包,皮薄馅多,咬一口汤汁鲜得能掉眉毛,让街坊邻居都来吃!”“好哇!你当大老板,我当小老板,我来守店,裹馄饨,你做小笼馒头,你招呼客人、我收钱管账!”阿喜连忙接话,眼里闪着光,满是期待,“我再在店旁边摆个菜摊,太湖边捞的新鲜河虾、自家菜园种的青菜萝卜,样样都新鲜水灵,保准咱们客源不断,买卖兴旺!”阿二在一旁听了笑了起来,忍着笑说:“一个小小馄饨店哪用两个老板?他当老板,你当老板娘,正好一对,日子甜甜蜜蜜美得很!”阿喜脸一红,像抹了层胭脂,抓起一把稻草砸向阿二,声音带着点娇嗔:“呸呸,你们俩净瞎算计我,没个正形!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三人的笑声撞在轻薄薄雾里,清脆又透亮,冲淡了几分夜的沉郁与战事的紧绷,成了夜色里难得的暖意。
第126章 芦荡迷局·巧设陷阱困敌寇
三人紧盯着暗夜中的一草一木,目光锐利且警惕,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错过半点异动。忽然,阿喜猛地竖起耳朵,眼神瞬间绷紧,抬手拽了拽身边的阿福,声音压得像一缕轻烟:“你们听,远处有狗叫!像是村口方向传来的!”阿福立刻收了笑意,脸上的松弛尽数褪去,伸手握紧手边磨得锋利的鱼叉,叉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潮,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小鬼子快来了,都打起精神,咱们藏好,等着他们入套!”阿二侧耳仔细听了听,点头道:“不远了,也就二三里地,脚步声都能隐约听见,还有枪托碰着石头的声响,越来越近,准是他们的队伍来了。”没过多久,几道手电光在黑暗里晃悠,像鬼火似的来回扫动,细碎的脚步声愈发清晰,泥土被踩得沙沙作响,鬼子和伪军的嘈杂说话声也飘了过来,裹着几分嚣张气焰。阿福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语气带着几分狠劲:“来了,看我今天玩不死这帮畜生!”
河边的雾愈发浓重,能见度不足几米,崔丁贵缩着脖子,指着对岸模糊的屋影,声音发颤地对沙壳子说:“就是那边,游击队就藏在里头,上午我躲在芦苇荡里亲眼看见几个游击队员,游国胜也在里面,我还看见屋前有炊烟,错不了!”沙壳子眯着眼往对岸瞧,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风刮过芦苇荡的轻响,簌簌似有人声晃动,当即冷笑一声,语气阴狠:“一点声气都没有,准是睡着了,正好趁夜色抓他们个措手不及,一网打尽!”话音刚落,崔丁贵突然惊叫起来,手指着原本架桥的河道,脸色惨白:“桥……桥怎么没了!上午还在这儿,这棵大柳树还在,桥怎么不见了呢?”
岗村见状,怒喝一声,军刀出鞘半寸,寒光在雾里闪了闪,咬牙切齿道:“桥去哪里了?快找!找不到桥,都给我死!”崔丁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脚发软,沙壳子急了,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骂道:“废物!没用的东西!难道桥会跑吗?还不快去找!找不到你就别活了!”
崔丁贵连滚带爬地钻进芦苇丛,慌慌张张跑了一阵,终于在不远处的芦苇丛后看到一座小木桥,和上午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当即喜出望外,连滚带爬跑回去报信,语气急切又兴奋:“找到了!找到了!在那边,那边有座小木桥,和上午见的差不多,没错!就是它……不过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沙壳子迎面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他脸颊通红,怒声骂道:“妈的,肯定是你上午侦查不清,记混了路!桥怎么会自己跑,废物一个!”岗村见终于找到能过河的桥,顿时来了精神,眼里闪过贪婪的光,指挥刀一挥,厉声下令:“快!全体过桥,谁先抓住游击队,重重有赏!都给我冲!”鬼子和伪军立刻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往桥上冲去,一个个急着抢功,刚走到桥中间,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简易搭建的木桥瞬间轰然倒塌,木板、木桩纷纷坠入河中,散落在河面之上,顺着缓缓的水流向远处飘去。一群鬼子和伪军猝不及防掉进冰冷的河水里,拼命挣扎呼救,水花溅起老高。岗村在岸边气得哇哇直叫,挥舞着军刀乱砍芦苇,却根本无计可施,只能看着水里的人挣扎。
中秋过后的江南河水,褪去了夏日的温热,透着刺骨的冰凉,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掉进水里的鬼子和伪军,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胸口,冻得他们瑟瑟发抖,嘴唇发紫,在水里哇哇乱叫,慌乱中拼命抓挠河边的芦苇秆。那空心的芦苇本就脆弱纤细,哪能经得住他们这般猛抓狠拽,一根接一根倒伏在河里,根本起不到借力支撑的作用。几个不识水性的鬼子在水里扑腾了没多久,就渐渐没了动静,四肢一沉,慢慢沉到河底喂了鱼;就算是熟悉水性的,也被冷水冻得四肢僵硬,力气渐渐耗尽,只能在水里勉强扑腾,连呼救声都越来越微弱。
对岸的阿喜听见水里传来的呼救声和惨叫声,立刻转头对阿福说:“他们掉水里了!陷阱成了!快放鞭炮引他们注意力,别让他们反应过来!”阿二当即利落吩咐,语气不慌不忙:“你们俩往东走,我往西,分头放鞭炮牵制他们,打乱他们的阵脚,放完就往村北河边跑,咱们坐船撤,别恋战!”阿福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串鞭炮,点燃引线,火星“滋滋”作响,他随手扔在草人旁的地上,拉着阿喜拔腿就跑。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响亮,对岸的鬼子和伪军立刻慌了神,以为遭到伏击,枪声瞬间炸响,子弹带着尖锐的风声擦过岸边的芦苇,断枝纷纷落在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西边的阿二也点燃了鞭炮,只听对岸有人大喊:“在那边!游击队在那边!快开枪!别让他们跑了!”密集的枪声朝西边扫去,机枪也“哒哒哒”地嘶吼起来,火光映亮了半边天,把厚重的雾气染得泛红,场面混乱不堪。
“他们朝西边打了,注意力全被阿二引走了,再来一次,把他们缠得更久点,给游大哥他们多争取些时间!”阿喜兴奋地拉着阿福,又摸出一串鞭炮点燃,随手扔在另一处草人旁,两人撒腿就往村北河边跑。对岸的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密密麻麻落在他们身边的泥地里,炸开一个个小坑,溅起细碎的泥点,擦着衣角飞过。“哎呀!”阿喜脚下被草藤一绊,身体失去平衡,惊呼出声,往前扑去,阿福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迅速趴倒在地,紧紧贴着地面不敢动弹,屏住呼吸听着耳边的枪声。恰巧这时,西边的鞭炮声再次响起,鬼子的注意力全被西边吸引过去,枪声尽数往西边倾泻,没再往这边扫射,两人趁机快速爬起来,猫着腰、低着头,借着芦苇和屋舍的掩护,飞快地朝村北河边跑去。
到了河边,阿二也正好赶过来,身上沾了些泥土,却满脸畅快。三人迅速跳上早已备好的小木船,那船是江南常见的乌篷小船,藏在芦苇丛里不易被发现。阿福拿起船桨,奋力往河对岸划去,船桨拍打着水面,溅起层层涟漪,小船劈开泛着微波的水面,速度飞快,很快驶进旁边的河湾,藏在了茂密的芦苇荡深处,芦苇叶挡住了小船的身影,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阿福停下船桨,侧耳听着对岸依旧密集的枪声、鬼子的怒骂声和水里的呼救声,忍不住咧嘴笑了,眼里满是得意,提议道:“停下,咱们再玩他们一会儿,好好听听他们乱成一团的样子,解解气!”阿二笑着点头,眼里满是畅快,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好!这条河宽,他们没船过不来,只能在对岸干着急,咱们就在这儿隔岸观火,好好看一出倷伲唱的空城计!”三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笑声藏在芦苇荡里,轻而有力,满是抗战必胜的信念。
第127章 空营诱敌陷水乡,巧拆便桥困寇仇
阿福、阿喜和阿二三个人坐着小木船藏在芦苇荡中,警惕地盯着对岸,静静看着他们亲手导演的空营计一步步起效。
阿喜轻声嘀咕:“看这些鬼子汉奸,平日里耀武扬威,真到了阵前,一个个胆小得像兔子。”
阿福冷笑一声:“咱们这空营计,保管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玩到没辙!”说罢,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对岸的沙壳子等了半天,再也没听见半点动静,心里渐渐起了疑,当即命令崔丁贵带着几个伪军强渡过河侦察。崔丁贵不敢违抗,只好领着几个伪军跳进河里,凭着蹩脚的狗刨式水性,冻得哆哆嗦嗦游到对岸。上岸后,几人攥着枪,小心翼翼地往前搜查。两个伪军吓得魂不守舍,背对着背慢慢后退,不小心撞在一起,竟吓得立刻举枪下跪,连声求饶:“饶命!饶命啊!”崔丁贵走过去一看,又气又恼,骂道:“妈的,是你们两个蠢货,吓我一跳!”
伪军们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搜,忽然,前方屋前立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伪军们吓得连连后退,壮着胆子开枪射击,那人影晃了晃,直直倒在地上。他们凑上前一看,才发现竟是个戴着破草帽的稻草人,身上裹着粗布衣裳,被枪声打得稻草乱飞。“妈的,是鞭炮和稻草人!咱们被骗了!”崔丁贵气得直跺脚,这时又在周围发现好几个稻草人,全是被枪声打倒的,地上还散落着不少鞭炮碎屑。
几人拍着吓破了胆的胸口,心有余悸地骂道:“妈的,差点吓死我!”骂完,还是弯着腰,继续小心翼翼地搜查起来。
他们走到一间屋前,只见大门虚掩,从门缝里看去屋里黑乎乎的一片,崔丁贵心里发怵,猛地把身边一个伪军推了进去。那伪军脚下一绊,摔在门槛上,只听见哗啦一声,头顶上掉下来一个粪桶,正好套在他头上,一头屎尿全浇在身上。他吓得连滚带爬钻出粪桶,浑身上下臭气熏天。崔丁贵和几个伪军也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闯进屋里。
无奈之下,崔丁贵只好对着对岸大喊:“报告!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稻草人!”
伪军们找了两根粗树干,匆匆架起一座简易木桥,岗村、沙壳子在手下的搀扶下,带着一群鬼子汉奸才慢慢过了河。沙壳子看着地上的鞭炮碎屑,满脸疑惑:“刚才明明听见枪声,怎么会没人?”崔丁贵指着地上的稻草人,咬牙切齿道:“是游击队用鞭炮冒充枪声,骗咱们浪费子弹!”岗村气得大骂:“游击队的,狡猾狡猾的!”
话音刚落,村后的鞭炮声又响了起来,岗村等人连忙转头往村后跑,却被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河面宽阔,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雾气缠绕在河面上,根本看不清对岸的情况。“怎么到处都是河?”岗村怒不可遏,拔出军刀劈在旁边的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沙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江南水乡本就如此,河网密布,九曲十八湾,绕半天都绕不出去。”崔丁贵也在一旁点头附和:“这里的河都连在一起,走错一条岔路,就彻底找不到方向了。”岗村气急败坏,挥手大喊:“射击!全力射击!给我打!”而河对面,阿福三人坐在小船上,悠哉悠哉地往远处划,只留下一串轻轻的划水声,渐渐消失在雾气里。
岗村这时气得青筋暴起,双眼喷火,挥舞着东洋刀,下令放火。一团团熊熊大火直冲天空,整个小村庄很快就被大火吞没。
阿福和阿喜回头一看,见村子燃起大火,心中不禁大怒。阿福咬了咬牙,当即调转船头,对阿喜、阿二说:“我们回去,把那个便桥拆了,让他们回不了家!”
阿喜和阿二连连点头,齐声应道:“好!”
三个人迅速划起小船,一叶小舟在水面上飞快前行。
划到河边,借着冲天的火光,只见那座简易便桥被众人踩踏,早已散了架。
阿福和阿二跳下水,阿喜留在船上。二人动作麻利地把简易木桥拆得干干净净,又把拆下来的木棍推到河里,还狠狠推了一把,几根长短粗细不一的树干随波而流。两人随即爬上小船,阿福用鱼叉叉起一根较粗的树干,带着小船一起迅速驶向远处。
等到鬼子汉奸发现,早已不见那些树干的踪影。
阿福三人也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划着小船,趁着火光和烟雾的掩护,飞快划到一条大河的拐弯处,重新钻进了芦苇荡中。
远远望去,岗村带着鬼子汉奸们站在河边,对着河水直发愣——他们想过河,却再也没有了工具。阿福和阿喜掏出弹弓,朝着鬼子汉奸们打去,虽然距离太远,力道够不上,却也把他们打得龇牙咧嘴、烦躁不已。
既然已经把这群敌人困在了这里,阿福和阿二便把小船从芦苇荡中划了出来,径直往县城方向去了,只留下那些鬼子汉奸在原地苦苦等待救援。
第128章 夜袭县城除奸佞,乔装破城捷报藏
游国胜带领着二十多名游击队员,离开了长沿头,趁着夜色的掩护,迅速向无锡县城进发。
到了东北塘,只见远处一大群鬼子汉奸气势汹汹而来,游击队员们立即在路边水沟和小树林中隐蔽了起来。
当鬼子汉奸的队伍一过,游击队员们立刻起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快速奔跑,行动迅速,全程一声不发。
在丁村发现了几个巡逻的伪军,游国胜把手一挥,队员们迅速隐蔽。等到那几个伪军走近时,游击队员们从小树林中突然窜出,一下子就把这些伪军扑倒在地,不由分说将他们按倒,扒光衣服后五花大绑,嘴里塞上毛巾和破布,正想扔进一旁的水沟。王大力对游国胜耳语几句:“这些人不能留,一旦被他们逃脱或被发现,对我们的行动影响太大。”
游国胜点了点头:“好,那你去执行吧。”
王大力不由分说,带着几名游击队员拔出身上的匕首,迅速结果了这几个伪军的狗命。
游国胜和几名队员换上了伪军的服装,带着队员们直奔县城而去,没多久便离东城门不远了。
鬼子和汉奸为了去长沿头扫荡,抽调了大批精锐,守城的力量自然空虚,只有几个伪军无精打采地端着枪守在城门口,不知岗村、沙壳子等人何时凯旋归来,只能开着城门耐心等候。
就在此时,只见几个伪军带着一帮便衣扬长而来。
守城的伪军赶忙上前拦阻,不料被领头的伪军上前扇了两个耳光:“妈的,眼睛瞎了?老子的人也敢拦?”
那个挨了耳光的伪军捂着嘴巴,连忙说道:“小的也是遵命行事,请问你们是……”
穿着伪军小头目服装的游国胜双眼一瞪:“我们是先头部队,赶回来报信的,行动大获全胜,岗村司令和沙警长很快就会凯旋而归,你们赶紧准备迎接!”
那伪军捂着嘴巴,连连点头:“是!”
游国胜带着游击队员们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东城门。
无锡县公署就是以前的县衙门,坐落于城中,离东门不远,门前有条大道,名叫县前街。这里虽是城中心的位置,却也称得上是闹中取静,不远处的崇安寺、观前街、公花园才是无锡县最繁华热闹之地。
只见一队伪军正慢悠悠地朝县公署走来,手里的枪随意扛在肩上,嘴里还哼着小调。县公署的门警立刻端起枪,喝问:“干什么的?半夜里乱闯!”穿着一身伪军服装的黄大力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巡逻队的,过来检查治安。”门警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收起枪,靠在门框上:“这么晚了还巡逻,真是闲得慌。”黄大力掏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支:“兄弟,借个火!”门警伸手去接,黄大力趁机一个箭步上前,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拖进门内,队员们立刻跟着冲了进去。陈勇换上门警的衣服,守在门口,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传达室里的两个便衣听到响动,刚要推门出来,就被队员们拦住,陈勇一把抓住一个,扔到游国胜面前,另一个也很快被制服,双手反绑在身后。
“县长在哪里?”游国胜盯着地上的便衣,语气冰冷。便衣吓得浑身发抖,指着县公署里的一幢小洋楼:“在……在那幢楼里,二楼朝南的那间屋子,他今晚没回家。”游国胜眼神一沉,下令道:“把他们都绑好,看好了,别让他们出声!”队员们立刻动手,把便衣和门警绑在传达室的柱子上,嘴里塞好毛巾。
小洋楼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杨县长穿着丝绸睡衣,端着一杯红酒,凑到一枝花身边,语气轻佻:“宝贝,再来一杯,这酒可是法兰西名酒,味道好得很。”一枝花躺在床上,撒着娇:“不喝了,头晕,你快来陪我。”杨县长笑着放下酒杯,刚要扑过去,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谁呀?这么晚了,找死啊!”杨县长不耐烦地骂道,敲门声却越来越响,像是要把门砸开。他无奈地起身,走到门口,刚打开一条缝,门就被猛地撞开,几个队员举着枪,对准了他。一枝花吓得张口要叫,陈勇立刻上前,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敢叫就卡死你!”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杨县长连连后退,脸色惨白。游国胜走进来,眼神冰冷:“抗日锄奸团的,跟我们去办公室,打开保险箱!”杨县长心里发慌,却强装镇定:“我没钥匙,保险箱的钥匙在秘书那里,你们找他去。”游国胜使了个眼色,黄大力掏出一把匕首,在他胸口轻轻划了一下,语气狠戾:“我来找找,钥匙是不是藏在你肚子里,还是心口里?”
只听见嘶啦一声,杨县长的睡衣被划破,露出了肥嘟嘟的胸脯,黄大力在他身上轻轻划了一刀,鲜血顿时冒了出来。杨县长吓得魂不附体,黄大力冷笑一声:“如果不说?”
又是一刀,在杨县长的胸口划了一个叉字,鲜血一滴一滴从他胸口流出,那丝绸睡衣很快被鲜血染红。
杨县长吓得腿一软,连忙摆手:“别别,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队员们把一枝花绑在床上,用毛巾堵住她的嘴,杨县长披着外套,被队员们押着,往县长办公室走去。
县长办公室里,杨县长哆哆嗦嗦地拿出钥匙,打开办公桌后的保险箱,里面放着一叠叠机密文件,还有不少银元。游国胜把文件仔细装进怀里,又让队员们把银元收好,转头对身边的人说:“把电话、电报机都砸了,别让他们通风报信!”队员们立刻动手,电话被摔在地上,机身四分五裂,电报机也被砸得不成样子。
杨县长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趁队员们不注意,悄悄按下了办公桌下的秘密按钮。“呜——呜——”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杨县长得意地笑了起来:“嘿嘿,你们跑不了了!县城里的皇协军很快就会过来,趁早投降,我还能保你们一条命!”游国胜脸色一沉,眼神里满是杀意:“本来想留你一条全尸,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他举起枪,指着杨县长,厉声宣布:“我以抗日锄奸团的名义,判处你这个卖国求荣的汉奸死刑,立即执行!”黄大力上前一步,一把尖刀直插杨县长的心口,杨县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当场毙命。“走!快撤!”游国胜一声令下,队员们立刻跟着他,朝县公署大门跑去。
刚出大门,迎面就跑来一队伪军,手里的枪都举着,显然是听到警报声赶过来的。游国胜急中生智,对着伪军队长大喊:“不好了,杨县长被土匪绑架了,快追!再晚就来不及了!”伪军队长愣了一下,连忙问:“往哪个方向跑了?”“不很清楚,我看是往西南跑了,我们分头追击!”
那伪军小头目顿时明白,说道:“说得对,一定是太湖里面的水火帮惯匪!弟兄们,跟我追!”
游国胜连忙赞许地说:“说得有理,我们往南追,你们往西追。”
说罢,带着队员们迅速朝南追去。
伪军们没多想,真的分成两队,往西北方向追了出去。
游国胜带领游击队员到了观前街路口,钻进一个小弄堂,突然转弯直奔东城门而去。
到了城门口,又有一队伪军守在那里,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游国胜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队员说:“注意,走近了先下手为强,别给他们开枪的机会!”“明白!”黄大力握紧手里的枪,点头应道。游国胜笑着走上前,对着为首的胡二狗打招呼:“哟,老胡,这么晚了还守在这里,辛苦了!”胡二狗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他们,疑惑道:“你们是哪里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我们是县公署的护卫,杨县长被绑架了,我们正在追击,快让开!”游国胜语气急切。胡二狗越看越觉得不对,突然反应过来,大喊道:“胡说!我在这里守了半天,根本没看见什么绑架的人!啊?你是游国胜!”
话音刚落,黄大力立刻开枪,子弹击中胡二狗的肩膀,胡二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队员们立刻动手,与伪军们在城门口激战起来。伪军们猝不及防,慌作一团,想开枪还击,已经晚了。陈勇身手敏捷,窜到城门边,一掌劈倒守门的伪军,用力拉开城门。
那城门口居然还有几辆脚踏车,是胡二狗他们骑过来的。游击队员们不由分说,纷纷跳上脚踏车,每个人后面还带了一个人。没脚踏车的只剩几个人,游国胜一边向后面射击,一边吩咐:“没脚踏车的先撤,在长安桥集合,我们断后!”
这时王麻子单手握着车把骑着一辆脚踏车,右手还推着一辆飞速赶来。王麻子一直在县城附近监视动静,他立刻想办法弄来了几挂脚踏车。游击队员们一边向身后的追兵射击,一边飞速前行,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个没有脚踏车的队员也跟着王麻子隐蔽到小弄堂里,抄近路向长安桥方向跑去。
队员们边打边撤退,没多久就把追兵甩得远远的。
伪军们死伤过半,剩下的几个也不敢追赶,只能在城门边大喊:“追呀!快追呀!”看着队员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们也只能对着黑暗,徒劳地开枪乱射。
第129章 巷陌歇疲藏暖意,怒驱奸佞护柔肠
阿福、阿喜和阿二三人把小船划到了一条大河边,这条河水面宽阔,很容易暴露目标,他们只能弃船上岸,沿着一条小路绕了过去。一夜的周旋,又连续跑了这么多路,他们已经累得疲惫不堪。这次顺利拖住了岗村一伙鬼子汉奸,料想游大哥他们在县城里也一定能取得成功,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清晨,薄雾还没散,无锡老城的巷弄里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几声鸡鸣。阿二推开自家虚掩的木门,身后的阿福和阿喜跟进来,刚迈过门槛,就一屁股瘫坐在板凳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先歇会儿,缓口气。”阿二说着,转身就要去灶房烧开水。阿喜撑着桌子起身,抓起桌上的茶壶摇了摇,里面空空如也,只好失望地又放下,瘫回板凳上。
阿福揉着酸胀的腿,眉头皱成一团,忍不住感叹:“那些游击队员真是铁打的!前天夜里到现在,又赶路又打仗,刚歇脚就往城里偷袭,打完仗又连夜出城,居然一点不累,换了我早扛不住了!”
正说着,阿二端来两碗凉水,递到两人手里,笑着说:“你们俩也不简单,一天一夜没合眼,跑了几十里地,跟着折腾这么久,够累的了,先喝点水醒醒神。”阿喜接过水喝了一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可不是嘛,困死我了!”话音刚落,阿福也跟着打起哈欠,两人一来二去,困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根本挡不住。阿喜脑袋一歪,一头趴在桌上,没多久就呼呼睡了过去;阿福也撑不住,歪在椅背上,眼睛一闭,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阿凤提着一个竹篮走进来,篮子里装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粥,还冒着袅袅白烟。“阿二,我煮了点粥,怕你们回来饿,特意送过来的。”她把粥稳稳放在桌上,转头看见熟睡的阿福和阿喜,眼底满是心疼,轻声说:“折腾了一夜,跟鬼子周旋这么久,肯定都累坏了。你们真的是太辛苦了,看着两个孩子累的,快把他们扶进屋,睡到床上去。”
阿二和阿凤把阿福和阿喜扶进了屋里,放到了床上。这一间小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没办法,只能把他们两个放在一张床上了。
阿凤回过头对阿二说:“你呢,你睡哪里?”
阿二摇了摇头:“我就在桌上趴一会儿。”
“那怎么能行。”阿凤摇摇头,盛了碗粥递给阿二:“你快喝点粥垫垫,赶紧睡一会儿,熬坏了身子可不行。”阿二接过粥,喝了两口,又放下碗:“我太累了,我先趴一会儿。”阿凤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要不你去我那里睡吧,我家有床,还能把你的衣服洗了,你这衣服都脏得没法看了。”阿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好,麻烦你了。”
阿凤的家就在隔壁巷弄,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摆得整整齐齐,连墙角的杂物都归置得妥妥帖帖。她给阿二铺好床,又拿了床干净的薄被,轻声说:“快睡吧,好好补补觉,我去外面洗衣服,不打扰你。”阿二脱了外衣躺下,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阿凤转身要走,连忙叫住她:“阿凤!”“怎么了?”阿凤停下脚步,在床沿坐下,疑惑地看着他。阿二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发凉,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阿凤,我想有个家,一个有你的家。”阿凤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哽咽着说:“你想有个家,我也想,我早就想了。”阿二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喊出了两个字:“阿凤……”阿凤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肩膀轻轻发抖,哽咽着喊:“阿二!”“别怕,有我呢,以后我都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阿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阿凤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可算命的说,我是十败命,是扫帚星,会克夫……没人敢要我。”“我不信那些鬼话!都是骗人的!”阿二打断她,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只信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阿凤脸颊一红,连忙推开他,站起身:“你先睡吧,我去洗衣服,饭好了我叫你起来吃。”阿二只好闭上眼睛,阿凤给他掖了掖被角,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才悄悄转身离去。阿二猛地睁开眼,伸手摸着被吻过的地方,嘴角忍不住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第130章 奸佞逞凶窥弱女,怒挥木棍惩凶顽
小河边的洗衣码头上,河水缓缓流淌,带着初秋的凉意。阿凤蹲在石阶上,正低头洗衣服,双手揉了又搓,然后拿起棒槌用力槌打,“啪啪”的槌衣声在河两岸回响,格外清晰。她的身影倒映在清澈的河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透着几分温婉。突然,一阵阴恻恻的窃笑声从身后传来,河水里顿时多了一个猥琐的身影。“嘿嘿,这不是咱们无锡有名的豆腐西施阿凤吗?怎么洗起男人的衣服了?”赖虎双手抱胸,靠在岸边的老树上,眼神贪婪地在阿凤身上打转,语气轻佻又猥琐,“想不到你看着正经,背地里居然还偷汉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阿凤回头一看,见是沙壳子手下的汉奸赖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又是你?没事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除了我,还有谁这么惦记你啊?”赖虎嬉皮笑脸地走近几步,“我看你一个人过挺孤单的,不如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那些穷小子强多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给我滚远点!”阿凤拿起手里的棒槌,作势要打过去。赖虎连忙后退几步,脸上依旧挂着猥琐的笑:“好,我走,我走,不惹你生气还不行吗?”阿凤冷哼一声,懒得再理他,拿起棒槌和装衣服的篮子,快步走上石阶,往家里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赖虎突然从屋后的柴堆旁钻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脸上的笑容越发油腻:“嘻嘻,你以为我真走了?我怎么舍得放你这么个大美人走呢?”“你想干什么?”阿凤心里一紧,警惕地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棒槌,随时准备动手。“没什么,就是怕你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来陪你聊聊天,解解闷。”赖虎一步步紧逼,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谁要跟你聊天,赶紧走!不然我就喊人了!”阿凤往后退了退,后背已经贴在了门板上,退无可退。赖虎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凶狠起来:“想让我走?可以!不过,我问你,昨夜游击队进城刺杀了伪县长杨县长,你知道吗?”“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阿凤心里一惊,表面却强装镇定。“和你没关系?”赖虎指了指她手里篮子里的男人衣服,冷笑一声,“那这男人的衣服哪儿来的?莫非你家里窝藏了游击队?”“你胡说!这是我朋友的衣服,根本不是什么游击队员!”阿凤又气又急,浑身都在发抖。“我胡说?”赖虎眼睛一斜,语气嚣张,“我看你就是窝藏了游击队,我得进屋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游击队的踪迹,要是真搜出来,你可就完了!”“你不能进去!这是我的家,你没有权利搜查!”阿凤死死挡在门口,不肯让他进去。“怎么?不敢让我进?难道你屋里真藏着野汉子,怕被我撞见?”赖虎狞笑一声,“你不让我进也可以,我现在就喊,让四邻八舍都过来看看,看看你这个豆腐西施是怎么偷汉子、窝藏游击队的!”阿凤咬了咬牙,心里又气又怕,却别无选择,只好侧身让开:“进去就进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看你能搜出什么!”
阿凤走进屋,赖虎紧随其后,随手关上了房门,还反锁了。“这破屋子虽然小,倒还算干净,也亏了你这豆腐西施住着,不然早就没人要了。”赖虎环顾四周,眼神却始终在阿凤身上打转,一步步逼近,“不过,光屋子干净有什么用,人不干净,再干净的屋子也白搭。”阿凤紧握手里的棒槌,厉声喝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不客气?你能对我怎么不客气?”赖虎狞笑着,突然扑了上来,伸手就要抓阿凤的胳膊。阿凤惊叫一声,举起棒槌就往他头上打去。赖虎早有防备,侧身一闪,轻易就躲开了,还一把夺过阿凤手里的棒槌,扔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了阿凤的胳膊,用力把她往床上拽。就在这危急关头,一条黑影闪电般从里屋冲了出来,阿二手持一根碗口粗的木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赖虎的头顶砸去!“咚”的一声闷响,赖虎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阿二上前一步,看着倒在地上的赖虎,眼里满是怒火,双手死死卡住赖虎的脖子,直到他彻底没了气息,身体不再动弹,才松开手,又狠狠在他身上跺了几脚,咬牙切齿地说:“狗日的汉奸,早就想收拾你了,今天总算为民除害了!”阿凤惊魂未定,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阿凤,别害怕,没事了,他死了,再也不会欺负你了。”阿二连忙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现在该想办法把他的尸体弄出去扔掉,不能留在家里,不然被人发现就麻烦了。”阿凤定了定神,擦了擦眼泪,声音颤抖着问:“往哪儿扔啊?这么大个人,不好弄啊。”阿二想了想,说:“你去把阿福找来,他脑子活,咱们一起想办法,人多也方便动手。”
第131章 巧运尸身掩耳目
阿二家的屋里,阿福和阿喜躺在阿二的小木床上,已经睡了许久。
阿福伸了个懒腰,无意中碰到了旁边的阿喜,两人同时惊醒,对视一眼,都吃了一惊。“你怎么睡在我旁边?”阿喜率先开口。“我还想问你呢!”阿福也很疑惑。“明明是你占了我的地方!”阿喜不依不饶,“你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谁占你便宜了?这是阿二的床!”阿福说着,环顾四周,“哎?阿二呢?”阿喜指了指桌上:“你看,桌上有锅粥,准是阿凤送来的。”两人饿坏了,端起碗就喝。“阿福,你真没占我便宜?”阿喜突然问。“我不是那种人!”阿福急着辩解。阿喜突然凑过来,用刚喝了粥的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阿福躲闪不及,脸上沾满了粥汤。“好哇,你敢占我便宜!”
阿福正要还手,阿凤推门走了进来。“阿福,快到我那里去一趟,出事了!”阿凤神色慌张地说。“出什么事了?”
阿福连忙放下碗,赶紧问:“阿凤姐,别着急,慢慢说。”
阿凤这才缓了口气,说道:“我在河边洗衣服,遇到了沙壳子的狗腿子赖虎,他想调戏我,还跟到了我的家里,想侮辱我,结果被阿二一棍子打死了。”
阿喜抢先说道:“是不是那个叫赖虎的汉奸?打得好,活该!”
阿凤点点头,阿福和阿喜顿时欢呼起来:“这个狗汉奸早就该死了!”
“可是,人还在我家里,怎么办啊?”阿凤急得团团转。
阿福毫不在意地说:“把他扔进河里不就得了?”
阿凤苦笑着说:“这大白天的,沙壳子的狗腿子又那么多,怎么扔出去呢?”
阿喜点了点头:“是啊,一旦被他们撞见,那就不好了。”
阿福也愣住了,抓耳挠腮地思索了一番:“走,先到你家看看。”
阿凤急忙把阿福、阿喜带到了家里。
推开门一看,只见那赖虎像只死猪一样躺在血泊里,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阿二在一旁也急得没有主张。
阿福对着赖虎的尸体轻蔑地冷笑了一声:“该死的汉奸,你也有今天!”
说罢对着阿凤说:“你家不是有装黄豆的大麻袋吗?给我拿一个来。”
阿凤连忙答应,很快就找来了一个大麻袋。
阿福对着阿二说:“我们把他装进麻袋。”
两个人立刻把赖虎的尸体塞进了麻袋。
阿福对着阿二说:“你不是想卖猪头肉吗?”
阿二点了点头,阿福接着说:“那好,你快去买几个猪头、猪尾巴、猪爪,送到这里来。”
又对阿喜说:“你赶紧把家里卖菜的小推车推来。”阿喜听了,连连点头,转身而去。
接着,阿福掏出了口袋里的两块大洋,递给了阿二:“钱不够,我这儿还有。”
阿二连忙摇头:“我这儿有。”
阿福把手一挥:“你不要客气了,先拿着用,万一不够呢?”
阿凤也赶忙掏出了自己的两块大洋,这都是他们上次到南方泉为叶老太太生日办酒席挣来的。
阿福催促说:“你赶快去找那个杀猪的,如果他家里没现成的,叫他给你立刻杀一头猪。”
阿二听罢,转身就往外走。
阿凤紧张地说道:“阿福,见了这死人,我心里有点害怕。”
阿福点了点头:“不要害怕,有我呢。等阿喜来了,你把小推车送到杀猪的那里,我和阿喜在这里守着。我们都是久经沙场的人,什么也不怕!”
阿喜点了点头:“好,那就好。”
没多大功夫,阿喜推来一辆破旧的小推车,这还是他爹以前卖菜用的,是个独木轮车,轮子是木头做的,推起来叽里呱啦响,所以平时也不常用。
阿喜把小推车交给了阿凤,阿凤没推过独轮车,阿喜就帮着她,推着车叽里呱啦往杀猪的郑屠户家走去。
那郑屠户是个老手,抓起一头肥猪,一刀毙命,接着开膛破肚掏出下水,再把猪身往铁钩上一挂,又拿来一盆黑乎乎的松香水,把猪头上的毛刮得干干净净,再把猪蹄、猪尾巴交给阿二。剩下的猪肉,他还想卖个好价钱,不过那副下水还是被阿二买了下来。阿二把猪头、猪蹄、猪尾巴放进了小推车,又用一块布遮盖,花了三块大洋告辞而去,临走时阿喜又要了点猪血,郑屠户给了他一个破碗,阿二推着独轮车就往阿凤家里跑。
来到阿凤家,地上的血迹已经被阿福清理干净。阿福看到那副猪下水,顿时来了兴趣,几个人在屋里商量了一番。
阿福和阿二先把赖虎的尸体抬上了独轮车,在麻袋上开了个洞,塞进去半个猪头,又在麻袋底下塞了个猪尾巴,四个猪蹄子扔在了麻袋上。阿二推着独轮车,阿福拎着那挂猪下水,阿凤和阿喜拿着菜刀跟在后面,一起走出巷口。一路上,独轮车叽里呱啦响个不停,路上的一些人回头看了看。
阿喜对着阿福大声说道:“这头猪怎么会得猪瘟病呢?这猪肉还能吃吗?”
阿福不在意地说:“只要弄得干净,有什么不能吃的?我们不是有钱人,到小河边好好把它洗干净就行。”
有几个人听了不乐意了:“你们不能在这小河边洗,要洗就去远点,到大河里去!”
阿福不服气地说:“我们就在小河边洗,大河太远了。”
这时,一个保长听见了,走了过来,大声喝道:“你们不能在这里洗,猪瘟病会传染的,人吃了也不行,我看你们还是把它扔了吧,扔得越远越好。”
几个便衣特务听见这里人声嘈杂,也伸头过来看了看,一听说有头病猪,赶忙叫阿福、阿二快快弄走,别脏了这里的河水。
阿福和阿二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好好,我们去远点,不脏这里的河水。”
说完,推着独轮车叽里呱啦远离了人群。
阿福对大家说:“我们先到大河边处理猪下水,等天黑就把它扔进大河。”
四个人来到了大河边,立刻忙碌了起来,清理猪肺时特意用大量河水反复灌冲,洗猪头、猪脚也格外仔细,特别是那一挂大肠,要弄得干干净净还真不容易。
一直忙碌到天黑,只见四处无人,阿福和阿二扛起麻袋想往河里扔,阿福突然停住了脚步:“不,慢!我们还得把他的衣服扒下来烧掉!”
阿二听了,连连点头。
二人又把赖虎的尸体从麻袋里拖了出来,扒光了他的衣服,再塞进麻袋,阿福又找了几块大石头,塞进了麻袋。
然后两人合力把麻袋往河里扔了下去。看着麻袋慢慢地沉下水去,又赶忙回头,在岸边砍下来一些芦苇野草,架起了一堆野火,把赖虎的衣服扔在火中,烧得一干二净。
这里本来就是一片荒郊,别说夜里,就是大白天也见不到几个人影。麻袋没有封口,还开了个大洞,那些喜欢吃腐肉的鱼很快就能闻到腥味,蜂拥而至。
四个人提着已经洗干净的猪肺、大肠,还有猪头、猪蹄,推着独轮车往阿凤家走去,打算晚上来一个猪下水大宴。
第132章 乱世喜宴贺成婚
阿福和阿喜两个人一路走来,心里满心欢畅,阿二也总算松了一口气,只是阿凤却不敢往家里走。
一走进家门,阿凤脸色发白:“这屋子,我有点害怕,不敢住了。”“别怕,活的都不怕,还怕死的?”阿二安慰道。
这时,高素梅也已经闻讯赶来,一问究竟,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高素梅想了想:“要不,今晚你就搬到阿二那里住吧?”阿福和阿喜连声叫好。阿凤脸一红:“这样不好,名不正言不顺的。”高素梅笑道:“有什么不好的?我看不如就今天,我来做媒,让你们拜堂成亲!阿福当伴郎,阿喜当伴娘,再把游大娘请来,这不就名正言顺了?”阿二眼睛一亮:“真的?”“我愿意!”阿凤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高素梅让阿凤和阿喜立即去请尤大娘,布置洞房,她留下和阿二、阿福简单地收拾一下阿凤的衣服被褥,推着小推车,趁着夜色出发了。刚走没多远,就遇到了两个伪军。“干什么的?停车检查!”一个黑脸伪军喝道。
高素梅笑盈盈地走了上去:“哦哟,是你们两位啊。阿凤家里闹鬼,不敢住了,想换个地方。”
那黑脸伪军上前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小推车:“什么玩意儿,都是些破破烂烂的东西,还好意思搬?”
高素梅解释道:“都是穷苦人家,这些东西虽然破,还能用,怎么能舍得扔呢?”
那黑脸伪军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副猪下水:“这个猪下水?”
阿福大大方方地把猪下水递了过去:“这猪得了猪瘟,舍不得扔,已经洗干净了,你们想要?”
一旁的矮个子伪军急忙把黑脸伪军拉了一把:“得了猪瘟的猪不能吃!”
阿喜趁机说道:“是啊,只有我们穷人才会吃,舍不得扔啊。”
阿福却又说道:“两位老总说的是,这猪下水,不如还是你们拿去吃吧?”
那个黑脸伪军脸色一变:“呸,你看不起我大爷?”
高素梅急了,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元:“两位别生气,买包烟抽抽。”
那黑脸伪军瞪着眼对阿福、阿二说:“还不快滚?”
大家忙不迭地推起独轮车就走。没多久就来到了阿二的家。
这时的丁宝正巧在桥头,远远看到阿福、阿二一行人,阿二推着独轮车,阿福手里还拿着一副猪下水,就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高素梅凑到他耳朵边轻轻说了几句话,丁宝立刻眉飞色舞,一瘸一拐匆匆而去。
要说丁宝,真是收集和传播各种消息的高手,没多久,阿二和阿凤办喜事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到了阿二家里,阿凤、阿喜已经在帮着收拾打扫,高素梅也立刻动手,一起收拾。
阿二想了想,大伙这么热心,总得请大家吃个晚饭,于是就和阿福商量了一下,两人赶紧到了厨房。眼下就只有这副肚肺下水了。
于是阿二和阿福到了厨房,两口锅灶同时开火,一个做肚肺汤——这肚肺汤在江苏不论苏南苏北都是名菜,以猪肚、猪肺、猪心为主料熬制,汤色雪白醇厚,味道鲜爽浓郁,滋补得很;一个做红烧五香肥肠,没多时,屋里就飘满了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阿二和阿福正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外面陆续不断地走进了好几个人。
阿二家的屋里,此刻热闹非凡。游大娘正在剪窗花,油灯下,她的手灵活地转动着剪刀,很快就剪出了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和几只喜鹊,看得高素梅和阿凤惊叹不已。“这双喜字最要紧,快贴上!”游大娘指着一堆剪好的喜字说。高素梅连忙接过,贴在门窗上,屋里顿时喜气洋洋。阿喜拎着一个篮子进来,兴奋地说:“东西都弄回来了!有酒、有鱼、有花生米,还有青菜萝卜!”“红烛呢?”高素梅问。阿喜从篮子里拿出一对红烛,晃了晃:“在这里!”游大娘笑着说:“虽然没有肉,也很丰富了。”阿喜得意地说:“酒是酒店老板送的,鱼是卖鱼的给的,青菜是我家种的!”
正说着,阿二和阿福从厨房走了出来。“新郎官到!”阿福高声喊道。阿二看着布置一新的屋子,又惊又喜。这时,三珍庄主提着一笼屉肉走了进来:“哈哈,阿二老弟大喜,我怎么能不来?”紧接着,北门跤王、南门阿胖和丁保也陆续赶来,手里都提着贺礼。丁保一进门就嚷嚷:“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哪能让你下厨?看我的!”他围上围裙,走进厨房,刀光飞舞间,一盘凉拌萝卜丝很快就做好了。阿福连忙去灶堂烧火,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菜很快就上齐了,高素梅大声说:“请大家入席,大礼开始!”众人纷纷坐下,丁保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道菜:“糖醋桂花鱼来啦!”高素梅站起身:“阿福、阿喜,扶新郎新娘出来!”阿福和阿喜连忙走进里屋,扶着穿戴整齐的阿二和阿凤走了出来,众人立刻欢呼起来。
庄老板自告奋勇当司仪:“我来喊第一句!一拜天地!”阿二和阿凤朝南跪下,深深一拜。“二拜高堂!”北门跤王喊道,两人又对着游大娘拜了一拜。“夫妻对拜!”南门阿胖笑着喊,众人起哄:“近点!头要碰到一起!”阿二和阿凤红着脸,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送入洞房!”丁保高声喊道,众人簇拥着两人走进里屋,掀起门帘起哄:“揭开盖头!抱一个!香一个!”阿二无奈,只好一一照做,屋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老胡和阿根也匆匆赶到,事先没准备,便拿了两块大洋当贺礼,北门跤王一把接了过去。
老军人王麻子也赶了过来,没多久,阿福在琴妹的搀扶下也来到了阿二的家。
大家见了,相互拱手致礼。
众人回到桌前,阿根一声锣响,婚礼开场。
阿炳掏出唢呐,吹起了一首《喜羊羊》。
这个婚礼虽说简单,却不比别处差,还更加热闹,喜气洋洋的气氛充满了整个屋子。
高素梅端起酒杯:“今天是阿二和阿凤的大喜日子,也是咱们的好日子!前几天游击队袭击了鬼子集训队,打死了佐藤,昨夜里又捣毁了县公署,杀了伪县长,今天又除了赖虎这个汉奸,真是喜事连连!”众人听了,纷纷举杯:“干杯!”阿二看着满桌的亲朋好友,眼眶有些湿润:“想不到我阿二也有洞房花烛的一天,我和阿凤感激不尽!”庄老板叹了口气:“要是阿虎也在,那就更热闹了。”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谁在背后说我?”众人回头一看,阿虎提着一坛酒走了进来:“虎大少来给新郎新娘贺喜!”“阿虎!”阿二惊喜地站起来,连忙上前迎接。
众人再次举杯,酒坛被打开,香气四溢。游大娘看着阿二和阿凤,欣慰地说:“这年头,穷人成个家不容易,看到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终成眷属,我心里高兴!”高素梅也笑着说:“祝你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早点生个胖小子!”众人齐声应和,欢声笑语在屋里久久回荡,冲淡了战争的阴霾,也点亮了每个人心中的希望。
第133章 喜宴清简承暖意,乱世相扶渡寒秋
阿二与阿凤这对饱经磨难的苦命鸳鸯,终是熬到了喜结连理的日子。婚礼办得格外清简,没有繁复礼数,也无丰盛宴席,却满是市井烟火的真切热闹。邻里街坊揣着真心祝福赶来,院里院外飘着家常饭菜的香气,笑声裹着晚风绕着无锡老弄堂打转,勉强驱散了几分乱世的萧瑟清冷。待到婚宴散去,宾客们三三两两结伴回家,夜色渐浓,巷子里的喧闹慢慢沉了下去,只剩阿炳与琴妹立在原地,身影单薄得像两片无依的柳叶,对着幽深的巷口静立,竟不知该往何处落脚。
阿福见状,连忙上前两步,语气恳切:“阿炳师傅,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夜里天凉露重,我送你们一段路。”
阿炳淡淡笑了笑,带着几分沧桑的说;“我四处奔波流浪,风餐露宿惯了,街头巷尾找个能避风的角落,将就一晚也就罢了,不麻烦诸位。”
阿喜面露担忧,轻声道:“夜里风寒,老是露天歇着终究不是办法,总归要找个遮风的地方才好。”
琴妹闻言,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却清晰:“不打紧,昨晚我们便是在南门那处破窑里凑活过的夜,我能习惯的。”
游大娘在一旁听得真切,鼻子猛地一酸,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滚落,声音哽咽:“这兵荒马乱的年头,真是苦了你们,连个安稳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阿炳听见琴妹的话,指尖微微一颤,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琴妹,这……太委屈你了。”
琴妹抬眸望向阿炳,眼神格外坚定,语气不容置疑:“阿炳师傅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不委屈。”
众人听了这话,心头皆是一暖,满是感动。乱世之中,这份相伴格外难得。一旁的阿福瞧着两人无依无靠的模样,挠了挠头,也犯了难。。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阿喜忽然眼睛一亮,抬手拍了下脑袋,兴冲冲道:“有了!阿凤如今跟阿二住一处,之前她独居的那间屋子空着,她因先前的事心里发怵,也不敢再回去,不如暂且借给阿炳师傅和琴妹住,好歹是间完整的屋子,能遮风挡雨,总比睡街头破窑强!”
高素梅闻言,当即一拍大腿,附和道:“可不是这个理!现成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借给他们住再合适不过。阿凤,你看这样可行?”
阿二没等阿凤开口,已抢先应下,语气爽快又诚恳:“当然好!让阿炳师傅他们住,咱们住得近,彼此也能有个照应。就是……那屋子先前出过事,难免让人心里犯嘀咕,会不会不太方便。”
阿峰点了点头,却又无不担忧的说;这屋子不干净,要是那个家伙,阴魂不散,如何是好?
游大娘也在一旁皱着眉,满心担忧地补充:“是啊,那房出了那样的事,万一闹鬼,岂不是害了他们?”
没等阿炳开口,阿福已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怕啥!阿炳师傅是有真本事的道家高人,那些乱七八糟的鬼魅魍魉,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靠近半步!”阿炳站在一旁听着,紧绷的眉心渐渐舒展,心里添了几分踏实,轻声道:“若能有间屋子安身立命,已是天大的恩惠,诸位不必多虑。修道之人,降魔除邪本就是本分,我随身带着道家法器,既能护得自身与琴妹安稳,也绝不会惊扰邻里。”
高素梅见状,当即拍板:“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阿福、阿喜,你们俩跟我走,咱们现在就去阿凤旧居收拾收拾,让他们今晚就能安心住进去。”阿凤与阿二本也想跟着去搭把手,却被高素梅拦了下来:“你们刚成婚,正是该好好歇着的日子,新婚燕尔的,哪用得着操心这些小事?交给我们就行,保管弄得妥妥帖帖。”
两人只好作罢,对着高素梅三人再三道谢、拜托多费心,随后站在巷口,目送他们往阿凤旧居的方向走去。到了住处,高素梅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屋内的阴暗,几人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擦桌扫地、铺床叠被,还特意找了床干净的旧被褥铺好,没多大功夫,原本略显杂乱冷清的屋子,便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透着几分暖意。诸事妥当后,高素梅、阿福与阿喜又叮嘱了阿炳与琴妹几句留意安全,才放心告辞,各自踏着夜色回家歇息。
在这个风雨飘摇、日寇横行的艰难岁月里,江南水乡的百姓们始终揣着心底的温热,穷帮穷、亲帮亲,用朴素的善意彼此扶持,在乱世的夹缝中,相依相伴共度这难熬的岁月,也藏着一份不屈的生机。
第134章 饭馆起风波 大意被围捕
134章 饭馆起风波,大意被围捕
傍晚时分,阿福和阿喜给阿炳他们送了两条鱼与些青菜萝卜,见二人总算有了安身之处,心头悬着的石头落了大半,返程的脚步也轻快不少。行至北闸口,瞥见两个陌生青年走进街角那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阿福莫名心头一动,拉着阿喜在路对面停了脚,悄悄留意着动静。
夜幕渐沉,小饭馆里只剩一盏昏黄油灯摇曳,路明与小刘就着一碟炒青菜、一碗豆腐汤匆匆果腹,两人神色紧绷,分明是赶路途中临时歇脚。饭才吃到一半,店门被冷风撞开,几个平民打扮的人接踵而入,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伙计连忙擦着手迎上前。阿福、阿喜在对面看得真切,心头骤然一紧——那几人里,竟有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沙壳子吴正荣,此刻竟换了便衣在此聚集,不由得替那两个陌生青年捏了把汗,连忙躲进旁边巷口,屏住呼吸观望。
桌旁一人起身对同伴说了句“我去厨房看看,弄几个菜”,转身往后厨去了,剩下的人闲聊起来,声音不算洪亮,却恰好飘进路明与小刘耳中:“这游击队也太厉害了,白天敢袭皇军集训队,夜里就杀了杨县长,真是神出鬼没!”另一人立马附和:“可不是嘛,这么嚣张,说不定哪天就敢闯警察署了!”
小刘听见“游击队”三字,眼睛猛地亮了,攥紧筷子对路明道:“路明哥,这可是宣传抗日的好机会,我去跟他们说说,让更多人知道抗日救国的道理!”路明心头一沉,急忙伸手拉住他,压着声音劝:“别去!咱们还有要紧事,吃完就得赶路,别节外生枝!”“放心,就说两句,耽误不了多久。”小刘挣开路明的手,刚要起身,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年青人,别急着走,你想宣传什么,不妨跟我说说?”
小刘转头望去,说话人正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眉眼间的阴鸷格外扎眼——正是无锡县警察署那人人恨得牙痒的吴正荣,百姓背地里都叫他“沙壳子”。小刘心头一跳,却依旧挺直脊背,朗声回道:“我要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让更多人知道,不能跟着汉奸卖国求荣!”沙壳子挑了挑眉,假笑着拍了拍身边空位:“哦?这么有骨气,那你是什么人?”“我是爱国青年,凡有良心的中国人,都该为抗日出份力!”小刘昂首挺胸,语气掷地有声。
“喔,爱国青年,失敬失敬。”沙壳子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既然如此,这边请,咱们坐下好好聊,喝杯酒如何?”身旁跟着的小刁巴连忙结结巴巴附和:“大…大水…冲了龙…龙王庙,自…家人不…不识自…家人,我…我们也…是爱…爱国青…青年!”
路明见势头不对,快步上前拉住小刘就想走:“我们还有急事,不打扰了,先行一步!”沙壳子眼神骤然一沉,不动声色地给身边便衣递了个眼色。那便衣立刻上前拦住去路,假笑着拦:“这位兄弟,来都来了,喝杯酒再走也不迟,急什么?”
小刘没察觉暗藏的凶险,仍在一旁慷慨陈词:“刚才你们说游击队说不定捣警察署,我告诉你们,这一天不会太远!”一个伪警忍不住问:“为什么这么说?”小刘义正辞严:“那沙壳子就是个大汉奸,为虎作伥,为日本鬼子卖命,残害百姓,罪大恶极,早晚被游击队铲除,所有汉奸都逃不了惩罚!”
沙壳子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笑罢脸色一沉,眼神狠厉如刀:“你不认识沙壳子,倒把他的‘事迹’摸得清楚。既然这么恨他,要是他现在就在你面前,你要怎么做?”小刘毫不犹豫:“我会把他当场打死!小米这个狗汉奸,为百姓除害!”
话音未落,跟着沙壳子的几个汉奸哄堂大笑,沙壳子猛地拍向桌子,厉声喝道:“还不动手,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拿下!”周围伪警与便衣立刻一拥而上,死死按住路明与小刘,两人奋力挣扎,终究寡不敌众,手脚被牢牢捆住,连嘴也被布条塞紧,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声。巷口的阿福、阿喜看得浑身发颤,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被拖拽着往外走,心头万分担忧,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135章 铮铮铁骨熬酷型
第135 章 铮铮铁骨熬酷型
夜色沉沉,无锡县警察署的刑审室里,灯火昏黄如豆,摇曳的光线下,墙角刑具泛着冷硬的铁光,空气中混着刺鼻的血腥味与炭火烟味,呛得人胸口发闷。路明与小刘被伪警粗暴押入,重重按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腕脚踝的麻绳勒得皮肉泛红,深痕嵌进肌理,疼得两人微微发颤,却仍挺直了脊背。
沙壳子端坐在正对门口的木椅上,仔细打量着背吧的两个青年,一个身体壮硕,满脸黝黑,看上去沉稳坚毅。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皮肤白皙,像个文弱书生。心中一阵狞笑。
他双手交叉搁在腹前,黑沉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二人,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说吧,哪支游击队的?首领是谁?同伙多少,藏在何处?”
路明与小刘交换了一记眼神,眼底皆是不屈的厉色,竟齐齐闭紧嘴,只以冰冷的目光回视,半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沙壳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瞪向身旁的小刁巴,咬牙骂道:“把赖虎叫来!让他来伺候这两位‘爱国青年’,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小刁巴结结巴巴缩着脖子:“赖…赖虎…几…几天没露面,不…不知道跑哪里快活去了!”
“妈的,紧要关头,又跑到那个温柔乡去了,等他回来,非好好收拾一顿不可!”沙壳子怒踹了脚旁边的木凳,转头对两个伪警厉声下令,“还不动手,给我狠狠打!往死里打,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停手!”
两个伪警立刻应了声,从墙角抄起浸过盐水的粗皮鞭,扬手便朝路明抽去。皮鞭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啪”的一声脆响,瞬间将他的粗布衣裳抽得撕裂,一道深红的血痕立刻渗了出来,火辣辣的疼顺着皮肉钻进骨头里。路明,咬紧牙关,双眼怒睁,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滚落,却始终没哼一声,眼神反倒愈发坚定。伪警见他硬气,又转而抽打小刘,小刘也紧咬牙关,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上很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裳,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还不肯开口?”沙壳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路明面前,抬脚狠狠踹在他小腹,将他踹得歪倒在地,恶狠狠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再不开口,就给我上老虎凳!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刑审室里很快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路明被死死按在老虎凳上,腿下一块块砖块不断垫高,膝盖处传来骨头快要断裂的剧痛,冷汗打湿了他的头发,浑身肌肉痉挛着,却依旧咬着牙,半个字都没吐露。剧痛极致时,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着眼对沙壳子破口大骂:“沙壳子!你这个汉奸、走狗、卖国贼,谁没有好下场!游,绝对饶不了你!
沙可子一听,大怒;给我打,往死里打!
几个汉奸挥舞皮鞭,轮番偷塔。
路明瞪红双眼;吴振荣!你助纣为虐残害同胞,迟早要遭天谴,不得好死!”
“好,好个不要命的东西!我看你嘴硬!”沙壳子被骂得火冒三丈,指着墙角的炉火怒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我大刑伺候,上火钳!”旁边的伪警立刻抓起一把铁火钳,狠狠插进熊熊燃烧的炉火里,陆明忍着剧痛口里”汉奸走狗”一个劲的骂个不停。没多久,火钳便被烧得通体赤红,冒着灼热的火星,映得满室发烫。刑审室里再次响起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路明疼得浑身抽搐,意识模糊,奄奄一息,却仍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晕死过去。
沙壳子和一旁的伪警察看的心中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眼看着在陆明身上捞不什么口供,
目光转而落在脸色惨白的小刘身上,对伪警吩咐道:“把他带走,跟我来,我就不信,个个都这么硬气!”
第136章 奸雄巧试美人计,温柔乡中丢大义
伪警们架着浑身发软的小刘,跟着沙壳子往刑审室深处走,最终停在一间无窗的空房外。推门而入,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光线昏暗得看不清角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沙壳子对伪警使了个眼色:“解了他的腰带,关在这反省,想通了再来找我。”说罢,带着人转身就走,房门“哐当”一声被重重关上,落了锁,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小刘粗重的喘息声,混着伤口的痛感,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小刘瘫坐在木板床上,心里乱成一团麻,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刑审室里的惨状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恐惧像藤蔓般缠上心头,让他心神不宁。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道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一个穿着艳丽旗袍的女子缓步走入,身上带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脂粉香,打破了满室的沉闷。“你是谁?想干什么?”小刘立刻警惕起来,往床里面缩了缩,攥紧了拳头,哪怕浑身无力,也不肯露半分怯懦。
女子走到床边,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声音柔得像水:“我叫香香,别这么紧张,我不是来害你的,就是来陪你说说话,解解闷。”“不用你陪,赶紧走!”小刘语气坚定,眼底满是抗拒。香香却毫不在意,顺势往床边一坐,身子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愈发娇柔:“让我陪陪你嘛,又不是我抓的你,何必这么凶?”见小刘一声不吭,还把头扭了过去,她又开口说道:“我看你浑身被打得伤痕累累,这又是何苦呢,肯定疼得厉害吧。”说着,她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揉着他伤口旁的皮肉,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竟稍稍缓解了些许痛感。
小刘下意识地抬手去推,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衣袖,顿时慌乱起来,脸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你…你别这样,我看你也没安什么好心,赶紧给我走!”他猛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她的触碰,神色满是戒备。香香咯咯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满是娇媚:“我都是一片好心,哪有什么坏心思?你都受了这么重的伤,有人陪着照顾不好吗?”她又往小刘身边挪了挪,耐心劝道:“我看你年纪轻轻,别枉送了性命,那吴警长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你还是听我一劝,迷途知返,顺着吴警长的意思来,何必受此酷刑?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还能升个官,还有我陪着你,那样的日子多好。”
她轻轻扶着小刘躺下,指尖依旧温柔地揉着他的伤口,声音压得更低,像带着蛊惑:“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好死不如赖活。你再硬气,熬不过老虎凳、铁火钳,最后还不是白白送命,哪还有什么抗日壮志?不如顺着吴警长的意思,先保住性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小刘沉默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刚才刑审室的剧痛还在骨血里残留,眼前的温柔关怀又格外诱人,一硬一软间,他的意志渐渐晃了神。
香香将他的挣扎看在眼里,知道时机已到,语气愈发柔婉,带着几分暧昧的蛊惑:“你叫什么名字?”小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低声回道:“叫我小刘吧。”“喔,小刘弟弟。”香香舔了舔唇角,声音柔得发腻,“我也是真心为你好,看你年轻,长得一表人才,实在不忍心看你遭这份罪,更怕你扛不住酷刑丢了性命。你看你那位兄弟,恐怕已经性命难保,你又何必跟着一起送死!”小刘听了这话,打了个激灵,低头不语,心里的恐惧又深了几分。
香香见状,趁热打铁,语气柔情似水:“我们别去受那老虎凳的苦,不如好好歇着,我陪着你,保准你能忘了疼痛,舒舒服服的。”小刘满心疑惑,皱着眉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香香眉眼含春,语气带着几分魅惑:“我陪着你好好放松,驱散你所有的痛苦和恐惧,比什么都管用,包管你能卸下所有防备,舒服又自在。”说罢,她轻轻伸手,环住了小刘的胳膊,脸颊微微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小刘顿时脑子一热,浑身的戒备瞬间崩塌,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搂住了香香的腰。香香顺势靠在他身侧,语气愈发娇媚勾人:“这才对嘛,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好好享受当下才好。”小刘彻底没了抵抗的心思,双眼失神,脑海里的抗日信念、兄弟情谊渐渐模糊,只剩下眼前的温柔慰藉,他的意志已经被彻底瓦解,终究在这温柔乡中,丢了坚守的大义。
第137章 变节投敌害同胞,舍身掩护脱险境
第137 章 变节投敌害同胞,舍身掩护脱险境
夜里,警察署的一间房间里,摆着一张丰盛的酒桌,鸡鸭鱼肉样样俱全,酒水也摆满了桌子。沙壳子坐在主位上,举起酒杯,对着身边的小刘笑道:“小刘啊,想通了就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后跟着我好好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会亏待你。香香,给刘先生斟酒!”
香香立刻热情地拿起酒壶,给小刘的酒杯倒满酒,笑着说:“刘先生,请喝酒,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我会好好伺候你的。”沙壳子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人生如梦,转眼百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东洋人实力雄厚,装备精良,铁甲钢盔可不是共党的破枪能挡住的,就算百万国军都抵挡不住,你一个小小的游击队员,又何必螳臂当车,白白送命呢?”
小刘连忙点头附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谄媚:“吴警长说得是,之前是我太糊涂了,以后我一定忠心耿耿跟着吴警长,为皇军效力,再也不跟着游击队瞎混了。”“这就对了。”沙壳子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香香,“你看,跟着我,不仅有好酒好菜,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伺候,哪比得上游击队成天风餐露宿,忍饥挨饿?以后香香就是你的人了,天天伺候你,保你舒舒服服的。”
香香也娇笑着靠在小刘身上,声音软糯:“刘先生,以后我就跟着你了,你可不能欺负我呀。”沙壳子见小刘彻底动心,便不再绕弯子,语气严肃了些:“我不为难你,也不用你去前线拼命,只要你以后在城门一带帮我指认江南抗日救国军的探子就行,不用你出头露面,只要指认出来,就是大功一件,少不了你的好处。”小刘连忙放下酒杯,点头哈腰地说:“没问题,吴警长放心,既然你这么信任我,刘某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你的栽培!”沙壳子哈哈大笑起来,举起酒杯:“好,痛快!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第二天一早,城门口附近,几个便衣伪警带着小刘,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眼神警惕地盯着过往的行人,像是在寻找什么目标。阿福与阿喜恰好路过,远远便看到了小刘的身影,阿喜指着小刘,对阿福低声道:“阿福哥,你看,那不是昨天被沙壳子抓去的其中一个人吗?他怎么跟小刁巴那些汉奸混在一起了,还帮着他们找人,难道是叛变了?”
阿福皱紧眉头,盯着小刘的身影看了许久,疑惑地说:“昨天明明是两个人被抓,怎么今天只看到他一个,另一个人去哪了?难道已经遇害了?”正说着,小刘突然停下脚步,眼神死死盯着不远处走来的一对青年男女,正是路明与王丽。路明与王丽也很快看到了小刘,王丽刚要上前打招呼,路明却察觉到不对劲,小刘身边的人都是伪警打扮,眼神凶狠,显然来者不善。
“王丽,不好,快走!你往那边走,我来引开他们!”路明猛地推了王丽一把,自己则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抓…抓共产党!就是他们!”小刁巴见状,立刻大喊起来,身边的伪警们立刻围了上去,朝着路明追去。路明从怀里掏出随身的包袱,狠狠扔向追上来的伪警,趁机拔腿就跑,同时从腰间掏出枪,转身朝着伪警开枪回击。
枪声一响,街上顿时乱作一团,行人纷纷四处逃窜。王丽刚跑出去没几步,就被阿福一把拉住:“别跑直线,跟我来!”阿福带着王丽,迅速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弄堂里,借着弄堂里错综复杂的巷道躲避追踪。另一边,路明虽然奋力反抗,却终究寡不敌众,身中数枪,鲜血染红了衣服,却依旧不肯停下,继续开枪回击,当场击毙了一个伪警,小刁巴也中了一枪,倒在地上。
小刁巴躺在地上,忍着剧痛,举起枪,对准路明的心口狠狠开了一枪。路明身子一顿,缓缓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口不断涌出,眼神却依旧坚定,最终壮烈牺牲。王丽在弄堂里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被阿福死死按住,不让她出去。“别冲动,出去就是送死,路明兄弟是为了保护你才牺牲的,你得好好活着,把消息传回去!”阿福低声劝道。
王丽擦干眼泪,咬着牙点点头,声音哽咽:“我得赶紧回去向队长报告,小刘叛变了,路明牺牲了,还有一个同志陆民昨天也被抓了,生死不知!”阿福拉住她:“不行,现在城门口到处都是伪警,他们正在抓你,你这样出去,一准会被抓住,太危险了!阿喜,快,你跟王丽换衣服,用你的样子引开他们!”
阿喜立刻点头,拉着王丽躲进弄堂深处的一间空房子里,两人迅速互换了衣服。阿喜又帮王丽扎了两个羊角辫,把自己手里的菜篮子交给她,叮嘱道:“你拿着菜篮子,装作买菜的老百姓,跟阿福哥从这边的小路走,我从大路出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赶紧跑!”王丽含泪点点头,紧紧握住阿喜的手:“谢谢你,阿喜,你一定要小心!”
阿喜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出空房子,朝着大路走去。刚走出不远,就被一群追上来的伪警拦住:“站住!不许动!”伪警们围了上来,死死盯着阿喜。阿喜心里有些紧张,却还是故作镇定地转过身,笑着说:“干什么啊?这么大阵仗,不认识我了?我就是附近买菜的,路过而已。”小刘凑上前,仔细看了看阿喜的模样,又看了看她的衣服,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她,继续追!”小刁巴躺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说:“还…还不快追,别…让她跑…跑了!”伪警们只好放过阿喜,继续往前追去,阿喜趁机迅速脱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第138章 险闯哨卡传急讯,雪浪报信避危机
雪浪山是江南有名的青山,峰峦叠嶂间草木葱茏,浓密枝叶遮天蔽日,恰是抗日游击队藏身的绝佳去处。可这山路虽偏,风险却半点没少,沿途每隔几里就有日军哨卡,铁丝网拦着山道,伪军端着枪来回巡逻,暗处还有汉奸特务游荡,一双双贼眼盯着过往行人,稍有不慎便会落网。
阿福和王丽都穿着粗布农家衣衫,年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王丽还挎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青菜萝卜,模样朴实毫不惹眼。靠着这身装扮,两人小心翼翼混过了几道哨卡,很快就甩脱了追踪的伪军。他们沿着梁溪河绕道长广溪、师娘浜,一路钻进荒山野林,阿福紧紧拽着王丽的手腕,踩着崎岖陡峭的山路拼命往前跑。脚下碎石打滑,裤脚被荆棘划开几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沾在枯草上,两人却全然不顾,只盯着前方雪浪山的轮廓——那山高高耸立,群山簇拥,树林茂密,地势险峻,藏在深处的驻地是唯一的生路。
为了把情报及时送到江南游击队,两人一刻不敢停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望见前方林间隐约露出的小屋轮廓,王丽才终于放慢脚步,扶着身旁的树干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这片林子看着寂静,实则藏着暗哨,几个游击队员隐在枝叶间,手里紧握着枪,目光警惕地盯着远方动静,半点不敢松懈。
王丽和阿福顺着小树林里的小路往里走,刚迈过两道灌木丛,就被驻地前的哨兵察觉。哨兵立刻端起枪逼近,厉声喝问:“什么人?不许动!”王丽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喘着粗气急忙回话:“我是王丽!是队里的人!”
话音刚落,一个游击队员赶忙从树后跑出来,看清她的模样,又惊又急:“王丽,真的是你!你可算回来了,找到陆明和小刘了吗?任务顺不顺利?”王丽用力摇了摇头,眼眶瞬间红了,语气急促:“别问了,有紧急军情,必须立刻向陈队长报告!耽误不得!”
哨兵见她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神色又急又慌,也知道事情紧要,当即转身往江南抗日游击队驻地内快步通报。没过多久,陈队长便急匆匆迎了出来,他穿着灰色粗布军装,脸色沉着坚定,一股英豪气概。看清王丽满身狼狈,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陈队长心头猛地一沉,快步上前攥住她的胳膊,沉声问道:“王丽,你怎么这副模样?周学林呢?你们是一起去城里执行联络任务的,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这话一问,王丽再也绷不住心里的委屈和悲痛,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哽咽着攥紧陈队长的胳膊,声音抖得厉害:“学林…学林他牺牲了!”
陈队长和周围的队员们一听,脸色瞬间大变,纷纷围上来,急声追问:“什么?周学林同志牺牲了?到底怎么回事!”
王丽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哽咽着继续说:“是早先派出去的小刘,他和陆明被沙壳子一帮汉奸抓捕后,小刘叛变了。他带着一批汉奸守在城门口蹲守,我们还没进城,就被他一眼指认出来,当场被敌人围堵。学林为了掩护我脱身,当场拔枪反击,故意引开敌人的注意力,最后被那些汉奸特务乱枪打死!”
“学林!我的好兄弟呀!”陈队长听完,悲痛欲绝,对着天空嘶吼一声,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怒火与惋惜。
王丽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地接着说:“还有陆明,也被沙壳子他们抓进了警察署,现在生死不知,以沙壳子的狠毒性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陈队长重重叹了口气,愤声说道:“那沙壳子凶残毒辣,坏事做绝!陆明是个硬汉子,宁死也不会屈服,可落到这帮汉奸手里,怕是要遭大罪,哎!”
王丽抬头看向身旁的阿福,满是感激地说:“要不是阿福兄弟及时出现,让我和阿喜换了衣裳伪装,又拼死帮我们引开追兵、掩护撤退,恐怕我也难逃一命,更没法回来报信了。”
陈队长闻言,脸色瞬间凝重如铁,眼眶也悄悄泛红,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悲痛,转身紧紧握住阿福的手,语气恳切又郑重:“阿福兄弟,多谢你舍命救了王丽,还及时带回这么重要的消息,这份情我们江南抗日游击队记一辈子!要是晚一步,我们的驻地大概率会被小刘带敌人扫荡,后果不堪设想,你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
阿福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又朴实:“陈队长客气了,我也算半个游击队员,我大哥游国胜常跟我说,抗日不分你我,都是为了守着无锡这片家乡土地,保护乡亲们不受欺负,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你是游国胜队长的兄弟?”陈队长又惊又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也添了几分急切:“太好了!如今日军和汉奸在无锡城里气焰越来越嚣张,到处搜捕我们的人,破坏抗日力量,我们正愁没机会找游队长商议联合抗敌的事!咱们两股力量拧成一股绳,才能更有力地打击鬼子和汉奸,守住这江南地界!”他话音刚落,当即转身对着驻地内高声喊:“全体队员集合!立刻转移驻地!快!”
队员们听到命令,纷纷从茅草屋里跑出来,没人多问一句,动作迅速地打包物资、扛起枪械,有条不紊地往山林深处转移。大家都清楚,叛变的小刘熟悉游击队的活动范围,极有可能很快带领鬼子汉奸来雪浪山扫荡,必须尽快撤离,晚了一步,江南抗日游击队必然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阿福看着队里人有序准备转移,王丽也安全归队,情报也顺利送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转眼又想起还留在城里的阿喜,顿时有些焦急。他连忙走到陈队长和王丽面前,匆匆辞行:“陈队长,王丽,我得先回去了。阿喜为了掩护我们脱身,现在还在城里,不知道现她是否已经脱身,我很担心,得赶紧回去找他。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们再想办法联络。”说完,转身就顺着来时的小路往山下跑去,脚步急促又坚定,片刻不敢耽搁。陈队长和王丽站在原地,静静目送着阿福的背影渐渐远去,眼底满是牵挂与敬意。
第139章 城门血债燃怒火,共谋大计聚群雄
第139章 三宝饭店立据点
阿福回到了城里,很快就找到了阿喜。
东洋鬼子和汉奸的气焰越来越猖狂,无锡城门口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斑驳的城墙上,高高挂着两具冰冷的尸体,正是牺牲的周学林和被捕后惨遭杀害的陆明,两人衣衫破烂,身上还留着明显的伤痕,风吹过,尸体轻轻晃动,看得人心头发紧。尸体下方围了不少百姓,大家都低着头,脸色沉重,有人悄悄抹眼泪,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满是悲愤,却没人敢大声说话——城门口站着几个伪军,端着枪来回扫视,眼神凶狠,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尸体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用醒目的黑墨大字写着:“共产党江南抗日救国军、忠义救国军等匪部,近日屡犯治安,袭皇军、刺县署,破坏大东亚共荣,罪无可赦。现元凶周学林、陆明已缉拿正法,示众三日。敦促匪首游国胜等早日归降,否则此二人便是下场!举报匪众行踪者重奖五十块大洋,知情不报者连坐!无锡县警察署吴正荣。”
阿福和阿喜混在人群里,仰望着城墙上的尸体,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指节泛白。“这个叛徒小刘,还有沙壳子、吴正荣这些狗汉奸,简直丧尽天良!”阿福咬着牙,声音沙哑却带着狠劲,“还想让我大哥投降,做梦!我们游击队从来不会屈服,迟早要为学林兄弟、陆明兄弟报仇,把这些汉奸一个个揪出来算账!”阿喜在一旁点头,眼底满是怒火,攥着的拳头也咯咯作响。
两人强压着心头的悲愤,转身离开了城门口,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不起眼的小饭店时,正好撞见小刁巴带着小刘和几个伪军,挺着肚子、抹着嘴,手里还剔着牙,大摇大摆地从饭店里走出来,脸上满是嚣张跋扈的神情。饭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急急忙忙跟在后面,伸手拉住小刁巴的衣角,哭丧着脸哀求:“老总,求求你们,多少给点饭钱吧,你们这前前后后已经欠了二十多块了,小店本就是我借了亲戚的钱开的,本小利薄,实在经不住这么白吃白喝,再这样下去,我这店只能关门大吉了。”
小刁巴不耐烦地回头,一脚狠狠踹在老板肚子上,把老板踹得踉跄着摔倒在地,嘴里还骂骂咧咧:“去你妈的!老子吃你的饭,是给你脸,你还敢要饭钱?活腻歪了是不是!”旁边一个矮胖的伪警也上前,一把夺过老板手里攥着的小账本,三下两下撕得粉碎,纸屑飘落在地上,混着老板的泪水。
阿福和阿喜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扶起摔在地上的老板。老板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失声痛哭:“我就是想守着这家小店,养家糊口,没想到遇上这些汉奸败类,我的店彻底毁了……”阿喜看着老板悲痛的模样,又瞥了眼扬长而去的汉奸,心中的怒火难以平静。
阿福和阿喜只能劝了老板几句,安慰他鬼子和汉奸的日子长不了,要坚持抗争,早晚有一天把他们赶出中国。
老板本来就是小本经营,被这帮汉奸多次敲诈,实在无力再支撑下去,决议关门回乡。他实在是怕了他们,这帮家伙手里都拿着枪,稍不称心,就会被他们一枪毙命。所以哪怕赔本亏钱,他也不想再干了:“20个大洋,我只要20个大洋,谁要就给谁吧!”
阿福又劝了老板几句,让老板等他一天,老板含泪答应了下来。
阿福和阿喜回到了尤大娘家,立刻把高素梅、阿二、阿凤还有丁宝找了过来,不久,老胡、阿根还有王麻子都来了。
阿福对众人说:“看大家这样冬日奔忙,连个联络的地方也没有,正巧有个饭店要关闭,老板想以20块大洋转让,不如我们合伙把它拿下来,作为掩护,既能更好地打探情报、汇总消息,也方便与游击队联系。”
大家听了纷纷点头,阿二拍着胸脯说:“我阿二炒菜烧饭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我来当大厨,阿福和阿喜跑堂做下手,保管生意火旺,大家在此相聚也方便。”
丁宝连连点头:“一个饭店,包括里面的家当,20块大洋也不算贵。”
阿福又想了想:“那这个饭店应该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王麻子开口说:“眼下是你们三个人打理,不如就叫‘三宝饭店’如何?”
老胡挠了挠头:“三宝饭店,这个名字还不错,又好听又好记。”
阿福一拍大腿:“那好,就这样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把这个小饭店盘下来!”
王麻子又开口说:“说不定我们还能用这个小饭店,把那些汉奸特务狠狠地修理一番。”
阿福笑了笑:“这是当然,有我们在,哪能不修理他们这帮汉奸走狗呢?”
高素梅也开口说:“不过就是20个大洋,我们大家凑一下。”说罢,就拿出了8个大洋,没多时大家你两块我一块,很快就筹集够了资金。
第二天一早,阿福、阿喜和阿二来到了城门口的小饭店,跟老板说明来意。
老板愣了愣,随即满脸犹豫,皱着眉道:“这……这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那些汉奸要是知道你们帮我,肯定还会来捣乱,到时候你们也会被连累的。”“怕他们?我们偏不怕!”阿福拍着胸脯,语气掷地有声,“汉奸再嚣张,也不能让他们在无锡城里一手遮天!店里的事就交给我,就算他们再来捣乱,我们也有办法应对,你就放心!”
老板看着几人真诚的眼神,感动得热泪盈眶,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好,好!谢谢你们,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三人相视一眼,阿福和老板伸手击掌成交,掌心相触的瞬间,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不仅要把小店盘活,还要悄悄把这里变成对抗汉奸、传递消息的秘密据点。老板收下大洋,带着简单的行李辞别回乡。
没过几天,原本破败的小饭店就焕然一新,门口挂起一块崭新的木招牌,上面刻着“三宝饭店”三个朱红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夜里,饭店里灯火通明,暖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街上,引得路过的行人驻足。阿福和阿喜穿着干净的粗布伙计服,正在店里练习跑堂,见有人进来,立刻笑着迎上去,招呼的语气格外热情;阿二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菜刀,刀光起落间,青菜、肉丝被切得整整齐齐,锅里的菜翻炒着,香气顺着厨房的窗户飘出去,勾得人直咽口水;高素梅和阿凤也特意赶来帮忙,两人走进店里,笑着喊道:“伙计,来两碗阳春面,再加两个小菜!”阿福、阿喜和阿二三人齐声应道:“来啦!几位客官,里面请,稍等片刻!”店里一派热闹景象,透着股鲜活的烟火气。
可这份热闹没持续多久,饭店的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小刁巴带着小刘和几个伪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把玩着枪,语气嚣张地喊道:“老板呢?赶紧滚出来!给老子弄一桌好酒好菜,要是伺候得不好,老子今天就砸了你的店!”
话音刚落,高素梅从后厨大步迎了上来:“哎哟,原来是小刁老总啊,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小刁巴一见高素梅,赶忙堆起笑脸:“高媒婆,怎么会是你呀?”
高素梅轻声一笑:“这个乡下老板,不会做生意,炒的也都是几个土菜,哪能对得上小刁老总的口味?他开不下去了,就找人让给我了,往后还得多关照啊!”
小刁巴敢怒不敢言,满脸赔笑:“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阿福见到小刁巴,原本心里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怒火,却很快压了下去,立刻换上笑容,快步上前招呼:“几位老总,快里面请,这边请座,好酒好菜马上就来!”阿二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在小刁巴眼前晃了晃,脸上堆着笑,一把拉住想往里闯的小刁巴,语气热络:“刁巴哥,都是老熟人了,何必这么客气,快坐快坐,我亲自给你们炒几个拿手菜,保证合你们的胃口!”
知道这帮人也不是好惹的,小刁巴带着几个伪军犹豫不决地坐了下来。
第141章 妙计惩叛徒,血债血来偿
三宝饭店开张大吉,邻里乡亲纷纷捧场,游走江湖的老胡、阿根、王麻子,还有阿炳与琴妹,常来这儿歇脚吃碗面,传递消息格外方便;游击队员进城落脚、交接情报,也总算有了处可靠据点。
消息很快传开,终究惊动了特务汉奸。小刁八听说这饭店是先前乡下老头转手的,如今门面翻新、生意红火,心头敲诈的念头又冒了出来——白吃白喝还能摆威风,何乐不为。再说归顺沙壳子的叛徒小刘,如今混上情报小组长,前些天带伪警扫荡雪浪山,虽没抓到陈凤威带领的江南抗日游击队,却也搅得当地动静渐少,小刁八便想带他出来“长见识”,顺势捞点好处。当下,他领着几个伪警和小刘,径直往三宝饭店赶去。
远远便见店里人头攒动,吃面喝酒的客人络绎不绝,热闹得很。可这份热闹没撑多久,“哐当”一声,饭店门被狠狠推开,小刁八带着人横冲直撞进来,手里把玩着枪,语气嚣张地喊:“老板呢?赶紧滚出来!给老子弄桌好酒好菜,伺候不好,今天就砸了你的店!”
话音刚落,高素梅从后厨大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哎哟,原来是小刁老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小刁八一见是她,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连忙换了副笑脸:“高媒婆,怎么是你在这儿?”高素梅轻笑一声,从容说道:“先前那乡下老板不懂经营,炒的都是土菜,难登大雅,撑不下去就转给我了,往后还得多劳小刁老总关照。”小刁八清楚她救过吴警长的命,惹不起,只能压下不满,连连赔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一旁的小刘看得疑惑,这小刁八平日耀武扬威,怎会对一个女人如此低声下气?身边伪警悄悄拽了拽他袖子,附耳提醒:“这高媒婆救过吴警长的命,咱们惹不起。”小刘这才恍然大悟,收敛了好奇的神色。
阿福瞥见小刁八,心头一沉,眼底闪过怒火,却飞快压了下去,立马堆起笑快步上前:“几位老总快里面请,这边落座,好酒好菜马上就来!”阿二则攥着锅铲从后厨出来,在小刁八眼前晃了晃,热络地拉住想往里闯的他:“刁巴哥,都是老熟人,客气啥,快坐!我亲自给你们炒几道拿手菜,保准合胃口!”小刁八知道这伙人看着和善,实则不好惹,犹豫片刻,还是带着伪警和小刘坐了下来。
见阿二给足面子,小刁八脸色缓和了些,气焰也收了几分,结结巴巴地说:“还…还是阿二…懂…懂事,行,老子就…赏你个脸!”说着,便带着众人往店里最好的桌子旁坐,翘着二郎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阿福和阿喜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很快端上八碟冷菜——酱鸭、卤味、凉拌黄瓜等店里特色,又给几人斟满酒。“几位老总,小店刚开张,你们是头拨贵客,这顿我请,放开吃放开喝,不够再添!”阿福笑着招呼,心里早已盘算好对策。小刁八大喜过望,举着酒杯道:“好…好小子,够…够意思,以…以后定…常来照顾你…生意!”说罢便和伪警们举杯痛饮,半点没察觉异样。
就在这时,饭店门被猛地推开,洪亮的声音撞进来:“虎大少来也!”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东洋武士袍、腰间别着东洋刀的彪形大汉闯进来,正是阿虎。他盯着小刁八一伙,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这么热闹,不叫上我,是没把我放眼里?”伪警们吓得连忙起身,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刁八也收敛了嚣张,陪着笑脸:“虎…虎大少,你…你怎么来…了,快…快请坐!”
阿虎毫不客气,径直走到桌边,把武士刀往桌上一放,不请自坐,拿起酒杯倒满酒一饮而尽,笑着说:“这么好的酒肉,你们偷偷吃独食,该罚酒三杯!”小刁八和伪警们不敢反抗,只好端起酒杯连喝三杯,脸色都泛了红。阿虎的目光落在小刘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故作疑惑:“这位小白脸面生得很,以前没见过,是哪路朋友?”
旁边便衣伪警连忙上前谄媚介绍:“虎大少,这是小刘兄弟,抓刺杀杨县长元凶的大功臣,刚跟着吴警长做事,可是皇军面前的红人!”“哦,原来是功臣,失敬失敬。”阿虎点头笑了笑,端起酒杯对着小刘:“既是功臣,必须喝三杯,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小刘心里发怵,却不敢拒绝,硬着头皮连喝三杯,脸色瞬间通红,眼神也变得迷离。
阿虎见状满意点头,又提议:“光喝酒没意思,咱们一起敬小刘兄弟,祝他步步高升,跟着吴警长好好干,多为皇军效力!”小刁八和伪警们连忙附和,纷纷举杯敬小刘,小刘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没多久就酩酊大醉,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时,阿福拎着一壶酒放到阿虎面前,阿虎会心点头,拿起酒壶给小刘和自己各斟一杯,对着小刘说:“这杯酒,我特意敬你!”小刘早已喝得撑不住,连连推辞:“虎大少,我实在不行了,喝不动了。”阿虎脸色一沉,猛地拍向桌子,怒声道:“怎么,不给我虎大少面子?”小刘苦苦哀求:“虎大少,我真的喝不动了。”阿虎怒目圆睁:“不给面子?今天这酒,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小刘吓得双腿发抖,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阿虎见状哈哈大笑,又猛拍桌子,打翻了酒壶和酒杯,高声道:“好,够意思!”阿福连忙换了个酒杯,重新给阿虎斟满酒。没过多久,小刘突然捂着肚子,脸色痛苦,声音颤抖地喊:“肚子好疼,快…快带我去茅房!”说罢便急匆匆往后院茅房跑,显然是酒里被加了东西。阿虎又喝了两杯,站起身对小刁八笑了笑:“我肚子也有点疼,去茅房放松下,你们慢慢喝,我去去就来!”说着便跟了出去,朝着茅房方向走去。
小刁八和剩下的伪警毫不在意,依旧举杯痛饮,闲聊着欺压百姓的勾当,半点没察觉危险逼近。阿虎走到茅房附近,见小刘正蹲在里面痛苦呻吟,当即冷笑一声,咬牙道:“你这个无耻叛徒,背叛同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话音未落,他迎面一脚狠狠踹出,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小刘径直摔进了污秽不堪的茅坑。小刘在粪水中拼命挣扎,可他早已烂醉如泥,浑身无力,口鼻很快被屎尿塞满,连呼救都发不出声。阿虎见状,顺手抄起墙角的粪勺,死死按住他的后颈往下压,不让他有半分喘息之机。没一会儿,小刘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没了动静,为自己的叛徒行径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阿虎扔掉粪勺,拍了拍手上的污渍,转身径直往饭店走,神色冷冽如旧。
回到饭店,阿虎重新坐下,拿起酒杯继续和小刁八一伙吆五喝六、连饮几杯,神色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又过了一会儿,小刁八见小刘许久没回来,心里有些疑惑,对身边便衣说:“去…去看看,他…他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跑…跑了?”便衣连忙起身往后院跑,没多久就慌慌张张地回来,脸色惨白:“不…不好了,刁巴哥,小…小刘他…他掉进茅坑…里了,没…没气了!”
小刁八和伪警们闻言大惊失色,跟着便衣跑到茅房附近,见粪坑里小刘的尸体沾满污秽、恶臭扑鼻,都皱着眉捂紧鼻子,胃里翻江倒海。“真…真是倒…倒霉,算…算他活…活该死!”小刁巴骂了一句,心里虽有些害怕,却也不敢声张——小刘是叛徒,死了没人会出头,反而省了麻烦。他对着伪警们说:“明…明天再…找人把…把他捞…出来埋…了,今…今天先…回去,别…别在这…晦气!”说罢便带着人狼狈离开,连剩下的酒菜都没敢碰。
看着小刁八等人逃窜的背影,阿福、阿喜和阿二相视一笑,眼里满是解气,惩除叛徒小刘的计划终究成了。阿虎笑着说:“这叛徒死得其所,也算给学林兄弟和陆民兄弟报了点仇,往后再遇汉奸叛徒,照样收拾!”阿福点头,眼神坚定:“没错,血债必须血偿,沙壳子、小刁八这些汉奸手上沾满同胞鲜血,我们绝不会放过,迟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夜里,三宝饭店打烊后,阿福、阿喜、阿二和阿虎聚在店里商量后续计划。“小刘死了,沙壳子肯定会起疑心,往后行事得更小心,不能暴露身份。”阿福严肃地说,“这家饭店就是咱们的秘密据点,往后在这儿收集日伪情报、传递消息,也给游击队搭个助力,为抗日出份力。”
阿喜、阿二和阿虎纷纷点头,神色坚定。阿二说:“我会好好打理饭店,保准生意红火,不让汉奸起疑,同时留意客人谈话,收集有用情报。”阿虎则道:“饭店安全交给我,再有汉奸来捣乱,我来收拾,绝不让他们破坏计划。”
窗外夜色深沉,无锡城仍笼罩在日伪的阴霾下,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但三宝饭店里的灯光,却像黑暗中的星火,温暖而坚定,承载着众人抗日的决心与希望。他们清楚,抗日之路满是艰险,甚至要付生命代价,可他们绝不会退缩——保卫家园、赶走侵略者、为同胞报仇,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第142章 市井疑云藏暗线 饭店巧计设圈套
三宝饭店开张以来,生意还算不错。阿喜除了把自家种的青菜、萝卜送到饭店,还要去集市采购鸡肉、鱼虾,以及豆腐、百叶、素鸡、豆芽,茴香豆也少不了,所以一大早便忙碌不停。
他背着大竹篮来到集镇上的小市场,只见小小的菜市场里,卖鱼、卖肉、卖菜、卖瓜、卖豆腐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嘈杂一片。
他买了一只大公鸡,又买了几条鲫鱼、河蚌、豆腐、百叶等,满满装了一竹篮。正琢磨着还要买点什么,忽然瞥见两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在市场里转悠——一个穿长衫戴礼帽,一个穿短装,像是在找人。这时,小刁包鬼鬼祟祟从后面走过来,对着两人耳语几句,转头就溜了。
那两人不慌不忙,又朝四周看了片刻,接着弯腰挑黄瓜,眼神却游离不定。阿喜心里犯嘀咕: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小刁包和他们又有什么瓜葛?这里面定有蹊跷。他随手又选了几根莲藕放进篮里,竹篮愈发沉重,只能背着往饭店走。
刚走没几步,就见一个农民打扮的青年人匆匆来市场,四下扫了一眼,又匆匆离去。那两个挑黄瓜的商人立刻丢下黄瓜,尾随青年而去。阿喜心头一震:这青年人是谁?那两个商人为何要盯他的梢?来不及多想,他加紧脚步往三宝饭店赶。
三宝饭店老店新开,阿福正在擦洗桌子,端起一盆脏水就往街面泼去,忽听见一声怒骂:“眼睛瞎了?差点泼老子身上!”阿福定睛一看,正是刚才那两个商人,赶忙连连道歉打招呼。
谁知穿长衫戴礼帽的商人拉了短装商人一把:“别耽误事,赶紧跟上前头那个人!”短装商人回头狠狠瞪了阿福一眼,拔腿就走。阿福往外打量,见前面有个青年正急匆匆赶路,飞快钻进一条弄堂便没了踪影,那两个商人在后紧追不舍。阿福心里嘀咕:这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跟着那青年要做什么?
这时,阿喜背着竹篮气喘吁吁走来,问道:“看什么呢?”阿福轻轻指了指前面的两个商人,阿喜点头:“这两个人我在菜市场见过,还看见小刁包偷偷跟他们耳语了几句。”阿福附和道:“我看这两人不是什么好来头。”说着接过竹篮,“今天买了这么多菜?”阿喜答道:“这两天生意好,就多买了点,你看这素鸡、莲藕、河蚌放着也坏不了,趁便宜就多囤了些。”
两人刚进店没多久,就见那两个商人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短装商人懊恼道:“那家伙真狡猾,一转眼就被他甩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长衫礼帽商人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短装商人高声喊:“伙计,烫壶酒,再来几个小菜!”
阿福一见是他们,赶忙上前招呼:“两位老板请坐,酒菜马上就来!”说着立刻端上四碟小菜——五香素鸡、什锦面筋、雪菜毛豆、油烙爆鱼,阿喜也烫了一壶黄酒递过来,摆好碗碟筷子。两人喝了几口,短装商人又开口:“再炒两个热菜。”长衫礼帽商人却抬手一拦:“抗战时期,一切从简,别铺张。”短装商人点头,闷头喝起酒来。
穿长衫戴礼帽的商人,衣服虽老旧,怀表的银链子露在外面却闪闪发亮;短装商人衣着普通,一开口,几颗大金牙格外扎眼。只听长衫男子轻叹了口气:“这次行动事关重大,游国胜长官叮嘱我们务必谨慎,见机行事,还得依靠抗日分子帮忙。”大金牙撇嘴道:“抗日分子?咱们哪儿找去?”声音颇大,长衫男子连忙做了个噤声手势:“小声点!”
回头见阿福站在不远处,大金牙瞪着他喝问:“你在偷听我们说话?”阿福连忙辩解:“我哪儿偷听了,我是看你们还要加点什么,是你们自己说话声音太大。”长衫男子微微一笑:“对老百姓不能这样,咱们要团结老百姓。”又笑着对阿福说:“小兄弟,既然听见了,怎么不去警局报信抓我们领赏?”阿福正色道:“去警局报信,找那些沙壳子?我才不干!”
长衫中年人一听大喜:“我看小兄弟一身正气,定然不屑与沙壳子那样的汉奸败类为伍。”阿福哼了一声,没接话。长衫中年人笑着说:“我叫周炳贵,吃过沙壳子的亏,正想除之而后快!”阿福轻蔑地问:“就凭你们两个?”周炳贵答道:“不瞒你说,我们有游击队做靠山。”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阿福疑惑道:“游击队?”大金牙眼睛一瞪:“怎么,你想给沙壳子通风报信?”阿福连连摇头:“我就是个饭店伙计,这事跟我没关系。”周炳贵赞许道:“小兄弟,你不肯巴结沙壳子,不贪赏银,为人正直。不瞒你说,我和游击队正想设个圈套收拾沙壳子,可惜县城里没人接应,偌大的无锡县城,竟没几个敢和沙壳子作对的,可惜啊。”
阿福不服气地说:“谁说没人敢跟沙壳子作对?”周炳贵眼前一亮:“哦?快说来听听。”阿福心头一紧,支吾道:“我……我也不清楚。”周炳贵安抚道:“小兄弟别害怕,不瞒你说,我们俩就是江南抗日游击队的。”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硬纸片,上面印着“江南抗日游击队副队长周炳贵”的字样,给阿福看了一眼便赶紧收回。阿福满心疑惑:游击队怎么会有名片,从没听过。
周炳贵又堆着笑说:“我看你也是热血青年,若肯帮我们一个忙,事成之后,游击队定有重赏。”阿福问道:“要我帮什么忙?”周炳贵神秘一笑:“也没什么难事,就是想请你找些抗日分子,协同我们干件大事。”阿福不解:“什么大事?”周炳贵答道:“你这饭店生意好,客人多,想必交友广,帮我们找几个人,一起设个圈套,活捉那沙壳子。”
阿福顿时犹豫:“这……”周炳贵又说:“小兄弟别担心,游击队的游国胜你总听过吧?”阿福点头:“听说过。”周炳贵得意道:“那就好,游国胜与我是八拜兄弟,咱们早已商定联合行动,你尽管放心。”阿福还是摇头:“不行,就算我能找到人,都是寻常百姓,手无寸铁,怎么跟沙壳子抗衡?”周炳贵笑道:“你多虑了,只需你们帮忙望风掩护,不用动手。”
阿福依旧摇头:“不行,这可是要命的事,没好处谁会干?”大金牙嗤笑一声:“要钱还不容易,只要你答应帮忙,赏银有的是!”阿福点头:“起码三十块大洋,少了没人干。”周炳贵喜出望外:“三十块大洋?小事一桩!这五块大洋先当定金,你尽管找人。”阿福又说:“这事我得跟老板商量下。”说罢转身进了后厨,和阿喜、阿二合计起来。
阿二说道:“我一看这两人就不是好东西,别答应他们,没安好心!”阿福招了招手,让两人凑近:“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多拿点定金,我去街上找皇协军张副官,让他带人来抓他们,让他们狗咬狗。”阿喜和阿二听了,连连点头。
随后,阿二和阿福一同来到周炳贵、大金牙面前。阿二开口道:“这事我知道了,收拾汉奸,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但这事性命攸关,三十块大洋不能少,定金五块也得再加些,不然这事我们不干。”周炳贵连忙答应:“好,一言为定,这五块大洋先当定金。”阿二收下大洋,对阿福吩咐:“你赶紧去找老胡,让他带些人来,说有要事,每人赏银三块,事成之后再补。”阿福连声应下,匆匆离去。
第143章 诱敌入套遭反算 喋血饭店终落网
阿福走后,阿二就和周炳贵、大金牙聊了起来,只听周炳贵一番慷慨激昂的抗日救国之言,阿二在一旁洗耳恭听,连连点头。
阿福飞快跑到城门口,正好遇见伪军李副官带着一队人马巡逻,便气喘吁吁冲到李副官跟前:“赶快!我有紧急情报要告知张副官,快带我去找他!”
李副官听了不乐意地问:“你找张副官?找他干什么?”
阿福上气不接下气:“我找张副官有要事相告!”
李副官脸色一沉:“有什么要事,说来听听。”
阿福急道:“我和张副官认识,这事关重大,不能轻易说给别人听!”
李副官哼了一声:“那张副官早被游击队在鸿山打死了,你还找他干什么?有什么事说给我听!”
阿福这才想起鸿山的事,忙道:“那好,我对你说。”
李副官眼神一厉:“有话快说,要是有半句假话,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阿福连连点头:“不敢,不敢,我是三宝饭店的伙计。今天早晨有两个人到我店里喝酒,说他们是游击队的,还让我们帮着找几个抗日分子,设个圈套活捉沙可子!”
李副官听了大吃一惊:“什么?还有这等事?”
阿福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李副官紧追不舍:“他们人呢?现在在哪儿?”
阿福立马回道:“他们俩还在我们店里,一个叫周炳贵,自称是江南游击队副队长,还有一个满口大金牙。”
李副官急道:“坏了!走,快带我们去把他们抓起来!”
阿福连连摇头:“不行啊,你们就这样过去,他们不认账怎么办?”
李副官犹豫了:“不认账?”
阿福道:“是啊,要是抓错了人,我可担当不起。”
李副官脸色一沉:“那你说怎么办?”
阿福赶忙提议:“依我看,你不如带个兄弟换上便装,跟我一起去饭店,先把他们的话套出来,再逮个正着,这样才稳妥!”
李副官点了点头:“说的有理,看起来你还挺机灵。”说罢,立刻找来两套便装,两人打扮成农民,怀里揣着枪,跟着阿福往三宝饭店赶去。
此时店里,周炳贵正对着阿二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一见阿福带着两个农民进来,心中不由得暗喜。阿福一进门就对周炳贵说:“周老板,这就是老胡,我跟他说了咱们的事,他听了立马就答应了,他也是抗日分子。”
周炳贵连忙上前,紧紧握住李副官扮的老胡的手:“老胡同志,你来得正好!我们游击队正有要事请你帮忙,事成之后,一定重重有赏!”
李副官假意怀疑地看着他:“你是游击队?哪支队伍的?”
周炳贵正色道:“我是江南抗日游击队的副队长!”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去。李副官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淡淡“哦”了一声。
周炳贵又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不瞒你说,前几天夜闯县公署、刺杀杨县长的事,就是我带人干的!”
李副官假笑一声:“哦?果真如此,失敬失敬。”说罢,把卡片揣进自己口袋,又笑着问:“请问周队长,你要几个人帮忙?”
周炳贵思索着答道:“起码得要十个人。”
李副官轻轻一笑:“十个人没问题,不过这卖命的活,没钱可不行啊!”
周炳贵立马道:“钱没问题,哪能让你们白干!”
李副官追问:“那好,你说能给多少大洋?”
周炳贵轻蔑地笑了笑:“三十块大洋!”
李副官冷笑一声:“三十块大洋,就想让这么多人替你们卖命?”周炳贵忙道:“我不是要你们卖命,不过是帮我们望风接引,一点风险都没有。”
李副官点了点头:“那好,咱们一手交人,一手交货。人我马上给你凑齐,你先把钱付了吧!”
周炳贵有些为难:“先付钱?这个……”
李副官不耐烦地催促:“什么这个那个的,赶紧把大洋拿出来!”
周炳贵咬了咬牙,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布口袋,递到李副官面前。李副官接过布袋掂了掂,数都没数就塞进怀里,对着门外大喊一声:“来人!”
只听哗啦啦一阵响,一群伪军端着三八大盖冲了进来。周炳贵和大金牙一见这阵仗,瞬间傻了眼。李副官对着伪军下令:“把他们拿下!”
伪军们不由分说,冲上去就把周炳贵和大金牙按倒在地,用麻绳紧紧捆绑起来。周炳贵大怒,挣扎着吼道:“你们是什么人?老子你们也敢抓!”
李副官冷笑:“你自己亲自招供是游击队,现在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塞上嘴巴,带下去,回去先用大刑伺候,看他们还敢嘴硬!”
就这样,周炳贵和大金牙被伪军五花大绑,嘴里塞着毛巾,推着往外走。这时,小雕八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知道情况不妙,慌忙跑过来挡住去路,却被李副官一把推开:“你敢包庇这两个游击队?”
小雕八结结巴巴地分辨:“他、他们不是游击队……”
李副官根本不听:“他们自己都招供了,我们当场擒拿、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滚!”
小雕八气急败坏,转身就往沙可子那里跑去求救。周炳贵和大金牙见小雕八跑了,心中更是发慌。阿福见状,悄悄凑到两人跟前,低声道:“这都到这份上了,落到他们手里没好果子吃,你们还不趁机快跑?”
周炳贵和大金牙本就慌作一团,听了这话,立马拼命挣扎,甩开身边两个伪军,拔腿就往外逃,伪军们立刻追了上去。阿福又跑到李副官面前,急道:“不能让他们跑了!他们要是落在沙可子手里,你们的功劳就没了!”
李副官二话不说,拔枪对准逃跑的周炳贵和大金牙,“砰砰”两声枪响,两人应声倒地,伪军们又补了一阵乱枪,将这两个乔装的特务当场击毙。
阿福连忙凑上去称赞:“还是李副官英明果断!”李副官听了哈哈大笑,掏出那三十块大洋,在手里掂了又掂,数了一遍又一遍。
阿福又故作担忧地说:“要是沙司令知道了这事,会不会找你麻烦?”
李副官轻蔑地一笑:“沙可子?就凭他?就算这两个人是他的奸细,如今也死无对证,他又能拿我怎么样?”说罢,他大笑着带着队伍扬长而去。
阿二就和阿喜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脸上满充满欢喜也有点后怕,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小声议论刚才这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第144章 饭店暗斗接伤员
回到三宝饭店,店里还有几位客人在吃饭,阿喜坐在小账台后算账。突然,一个穿便衣的人闪了进来,正在擦桌子的阿福抬头一看,此人正是沙壳子的密探崔丁贵。他不时朝外张望,支支吾吾不说话,转身跑出去看了看,又缩了回来,接着鬼头鬼脑地探头探脑,最后匆匆走了出去。阿喜心里嘀咕:“这人是干什么的?”阿福端着菜过来,低声道:“这个人是沙壳子的密探,你去跟着看看。”
阿喜提着菜篮跟了出去,只见崔丁贵紧盯着前面两个青壮年,躲躲闪闪地跟在后面。阿喜也学着他的样子,崔丁贵停她就停,崔丁贵走她就走。到了一个转弯口,崔丁贵停下回头张望,阿喜赶紧闪进一条弄堂,又飞快地跑到马路另一头。那两个青年刚好走来,阿喜在弄堂里朝他们招了招手:“喂!”
两人掉头一看,连忙走进弄堂。“沙壳子的密探在跟你们!”阿喜压低声音说。陈峰点点头:“知道了,我们从这边走!”二人拔腿就跑,崔丁贵转进弄堂,见状立刻追了上去。阿喜蹲在一家门口,看着崔丁贵跑远,才慢慢走出弄堂。
崔丁贵垂头丧气地回到饭店,阿二连忙迎上去:“哎,老崔啊,快请坐,我给你炒两个菜。”阿福端来一壶红花老白酒,配上一碟茴香豆、一碟生姜丝:“你慢用。”崔丁贵自斟自饮,不住地叹气。
正当他独自喝着闷酒,心里盘算的时候,饭店里又走进来两个人,阿喜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原来就是刚才被崔丁贵盯梢的两个青年。阿喜连忙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两个青年人点头会意,径直走到崔丁贵身边坐下。一个青年高声喊:“老板,两碗阳春面!”崔丁贵一见这两个青年人,正要站起身来拔枪,腰里就被什么东西顶住了。那个青年压低声音说:“不许动!动就打死你!”另一个青年则满面堆笑地给崔丁贵倒酒:“老总初次见面,喝酒喝酒。”
“你们是?”崔丁贵吓得声音发颤。那个年轻人伸出四个手指在崔丁贵眼前晃了晃,崔丁贵脸色骤变:“啊?四……新四军!”
原来这两个青年人正是游击队派来侦查联络的陈峰和林根生。
“不要怕,只要你不做坏事,我们不会杀你。”林根生说。阿二端菜上来,见状连忙打圆场:“崔队长可是好人,没做坏事。”林根生笑着反问:“没做坏事,跟着我们干什么?”说罢,他猛地攥紧拳头,把一只瓷酒杯捏得粉碎。
崔丁贵浑身发抖:“是……是鬼子让我来的,他们得知新四军南下,让我刺探动向。”“那你可以拿我们去领赏了?”陈峰问。崔丁贵连忙摆手:“小的不敢,不敢!”
两人吃完面条,林根生看着崔丁贵说:“我们马上要出城,你打算怎么办?”“我……我让你们走。”崔丁贵说。林根生大笑:“我们一走,你就会跟到城门叫鬼子吧?”崔丁贵吓得连连摇头:“不不,不敢!”陈峰盯着他:“那好,就有劳你送我们出城!”崔丁贵脸色惨白:“啊?”林根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实点,我一把就能把你掐死!”陈峰又对阿福说:“老乡,请你去叫两辆黄包车。”阿福应着:“哎,我马上就去!”陈峰又指着崔丁贵的脑袋,对他警告道:“只要你一吭声,就要你的命!”崔丁贵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刚安排好,就听见有人喊:“老板,吃饭!”大伙抬头一看,都傻了眼,进来的两人,一个戴着墨镜、穿着皇协军军装的伪军官,一个戴礼帽墨镜、穿洋布短装,一看就知道是个汉奸。两个人腰里系着牛皮袋,插着盒子枪,趾高气昂。阿福硬着头皮上前招呼:“来喽!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那个一看就是汉奸的家伙大大咧咧地说:“好酒好菜只管拿来!”
店里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本来就不多的客人纷纷起身结账,赶忙离开是非之地。
崔丁贵见此情形,心中暗喜,正想起身,只觉得腰里的枪又顶紧了些。两名新四军紧紧盯着对方,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枪上。那两个伪军毫不理会,径直走到陈峰和林根生的旁边坐下,那个汉奸模样的摘下墨镜,笑着说:“哎,这不是崔神探吗?在这里喝酒呢?”崔丁贵一看,顿时惊喜万分:“长官,你怎么会认识我?你们是哪部分的?”“怎么?你不认识我吗?我可认识你啊!”那个军官大笑着说。
崔丁贵突然哈哈大笑:“我的救兵到了,还不乖乖把我放了,饶你们不死!”两名新四军立刻拔出手枪,大喝:“都不许动,谁敢动我先打死他!”那两名伪军也同时拔出双枪,双方对峙着,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崔丁贵得意地喊道:“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你们俩快快投降吧!”林根生怒喝:“闭上你的狗嘴!再叫老子毙了你!”枪口对着枪口,目光对着目光,谁也不肯退让。崔丁贵梗着脖子:“哼!你开枪呀!朝这儿打!只要枪声一响,你们别想活命!”伪军官笑着说:“崔神探视死如归,佩服佩服!”“长官,他们是新四军,快动手啊!把他们抓起来!”崔丁贵急着喊。
这时,那个军官不慌不忙地摘下墨镜,崔丁贵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啊!游国胜!我……我死定了!”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游大哥”阿福和阿喜听了差点惊呼起来。
那名戴着礼帽墨镜的汉奸也摘下墨镜,阿福和阿喜见了,也不由得大吃一惊,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游国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也就不敢言语,呆呆地站在一旁。
陈峰连忙敬礼:“游国胜?莫非你就是游大队长?”游国胜哈哈大笑:“我是游国胜!”陈峰和林根生齐声喊道:“敬礼!”阿喜拍着胸口:“我的妈呀,差点把我吓死!”
游国胜对张杰说:“把这家伙捆起来,扔到里面去。”张杰用枪托砸了崔丁贵一下,拖着他进了后厨。
游国胜又对阿福和阿喜使了个眼色,阿喜回到了店门口小账台,阿福拿出一把扫帚,在店门前打扫。
张杰站到门口警戒。
陈峰介绍道:“我是独立团侦察排排长陈峰,他是侦察员林根生。”游国胜握着两人的手,激动地说:“好啊,早就盼着你们来了!”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叶飞司令派我们来和游队长联络,这是他的亲笔信。”游国胜接过信,看完后连连说:“好,好,太好了!”陈峰又说:“游队长,过封锁线时,我们两名战友身负重伤,现隐藏在十八湾山洞,我们要尽快赶回去!”
谈完了正事,游国胜把手一招,阿福和阿二立刻来到了他的身边,游国胜把和陈峰他们商量的情况告诉了两人。
“带着伤员多有不便,伤员交给我们吧!”阿福坚定地说。游国胜沉思了一下说:“好!”
陈峰感激地说:“谢谢游队长和同志们!”“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游国胜沉吟道。阿福提议:“我们想办法把伤员接来!”
游国胜点点头:“张杰,你和小丫立即跟陈排长他们去十八湾!”张杰应道:“是!”阿二连忙拦住:“慢!十八湾在太湖边,山路不好走,还有鬼子巡逻,不如我和阿福搞条船去,沿湖都是芦苇荡,容易隐蔽。”游国胜喜道:“太好了!就按你说的办,你们熟门熟路,沿湖芦苇密不透风,鬼子的巡逻艇也难搜查到,比走山路稳妥多了。”
阿福接话道:“我们家屋后就拴着条乌篷船,在水里行动灵活,钻芦苇荡最是方便,这会儿天快黑了,再过半个时辰,湖上起了雾,更是万无一失。”陈峰眉头舒展:“多谢二位老乡相助,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游国胜叮嘱道:“你们路上务必小心,若遇上鬼子巡逻,别硬拼,往芦苇深处躲,阿二熟悉太湖的水道,跟着他准没错。”
阿二攥了攥拳头:“游大哥放心,我们在太湖边讨了十几年生活,哪片芦苇能藏人,哪条水道能绕开鬼子,闭着眼都清楚,保管把伤员平平安安接回来。”张杰也道:“我跟着一起去,路上能搭把手,若真遇上情况,也能护着大家。”
游国胜点头应允,又看向陈峰、林根生:“那我们分头行动,你们抓紧时间回去复命,我带着大家回队部部署后面的行动。”陈峰应声:“好,听游队长安排,我们这就告辞!”
阿喜小声说:“里面被捆着的崔丁贵,怎么办?”
游国胜轻轻笑了一声:“让他陪我们出城!”
没等他说完,崔丁贵就被张杰推了过来。
阿福立马上前陪笑:“长官,这个老崔可是个好人。”
阿二也说:“是啊,老崔没做过坏事。”
游国胜说道:“知道了,我自有分寸!”
说罢,押着崔丁贵就往店外走去,消失在黑夜里。
时辰已经不早了,三宝饭店也该打烊了,阿二、阿福和阿喜回到了家里。
阿喜迅速来到尤大娘家,正巧高淑梅也在,阿喜把游国胜大哥要安排两个新四军伤员来养伤的消息告诉了她们,让大家做好准备。高淑梅连连点头答应。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又找了一些捕捉螃蟹的网笼。
来到小河边,阿二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走,咱们先去把船检查一遍,再备些干柴和水,尽早动身。”阿福应着,二人转身就往河边走去。他们解开了船缆绳,坐上了乌篷船,不一会儿毛小丫和张杰也悄悄地上了船,小船迅速向梁溪河划去。
第145章 夜渡十八弯·苇荡藏忠魂
夜里,四个青年化作一艘乌篷船,沿着梁溪河向虹桥行驶而去。水路不比陆路,弯弯绕绕,到了虹桥时,夜已深沉。绕过管社山、大箕山,小船终于抵达十八弯下的太湖边。太湖中风浪颇大,众人只能顺着湖湾,紧贴着芦苇荡艰难前行。船在姚湾的湖滩边停稳,阿二和阿福跳上岸,岸边无大树巨石,只得将小船系在一棵柳树上。
两人分工协作,一人在芦苇荡边布起渔网鱼笼,一人点起一盏马灯,既作掩护,也为信号,静静等候。湖面上笼罩着一层白茫茫的迷雾,风浪也平缓了许多,清波微浪不停拍打着岸边的芦苇与浅滩。
片刻后,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往渔网上爬,是螃蟹!毛小丫眼尖,第一个发现,阿福迅速上前,一把抓住螃蟹放进鱼篓。没多久,又有几条杂鱼被渔网拦住。太湖里的野生鱼多是鲤鱼、鲫鱼、鲢鱼、白鱼,各类小杂鱼更是不计其数,只要肯吃苦下功夫,总能捞到不少。
过了许久,小杂鱼捞了不少,大螃蟹却只有两三只,除了一条白鱼,再无其他大些的鱼。好在阿福在鱼笼里意外摸到几条黄鳝,还有几只小螃蟹,也算有些收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口哨,张杰立刻回了一声。没多久,一阵淅淅沙沙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是陈峰带着几名游击队员,抬着伤员从山路上下来。众人走进芦苇荡到了湖滩边,张杰和毛小丫连忙迎上去,一起把伤员安置在船舱里躺好,陈峰随即带领队员撤离。阿福和阿二赶紧收起渔具,拎着一堆杂鱼螃蟹上船,阿福解开缆绳,站在水中推船离岸,又纵身跃上船头;阿二撑着竹竿一点,小船便在水面动了起来,阿福在船头接过竹竿往后撑,阿二在船尾用力划桨,配合得格外默契。
小船贴着十八弯的湖滩与芦苇荡,缓缓向梁溪地方向驶去。此时已是下半夜,按这个速度,天亮前根本到不了家,一旦天亮,特务和汉奸极易发现这艘乌篷船。好在这片水域极安全,芦苇荡能将小船藏得严实,十八弯沿途又尽是荒山野岭,阿福思索片刻,提议先去渔夫岛落脚,等阿虎接应后再想办法,阿二、毛小丫都点头赞成——毛小丫此前也曾在渔夫岛避过几天,对那里熟悉。于是船行至大箕山时,众人调转方向,往渔夫岛驶去。
天亮前,乌篷船已到渔夫岛附近的芦苇荡,阿福对着岛上喊了几声,很快就听到阿虎的回应。没多久,阿虎划着一条小船从对面芦苇荡里钻出来,阿福和阿二立刻驾着乌篷船靠过去,一同隐入渔夫岛的芦苇深处。
登上渔夫岛,那两间芦苇棚依旧完好,众人迅速把伤员安置在棚内的干草地上,此时天色已然放明。毛小丫曾救治过伤员,阿福和阿二也见过些场面,三人检查伤员情况,发现伤口仍有渗血,两人中一人痛苦呻吟,一人昏迷不醒,还带着发热症状。
毛小丫急声道:“得先去村里弄些退热消炎、治伤的药才好。”阿福和阿二听了,来不及歇口气,当即驾着小船往对岸驶去。到了岸边,把船藏进芦苇荡,便沿着小路往村里赶——陆路终究比水路快些。两人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弄到药品,不耽误伤员救治。
第146章 巧计转运伤伤病员
第146章 巧计转运伤患
阿福和阿二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尤大娘的家,高素梅、阿凤、老胡、阿根、丁宝早就等候多时。见他们两人进来,众人赶忙上前问:“伤员现在情况怎么样?路上遇到危险吗?”
阿福喘了一口气:“伤员接到了,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只是我们来不及把他们送到别处,只能临时安置在渔夫岛。”
高素梅和尤大娘都松了一口气。
高素梅又急切地问:“那伤员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阿二接过话说:“受的都是枪伤,伤得还很重,有一个还在昏迷中。”
阿福补充说:“是啊,还在发高烧呢。”
丁宝神情严肃地说:“那不行,一定要赶快救治才好。”
阿福说:“可是现在没有退烧消炎的药啊!得赶紧想办法。”
丁宝又插话说:“这消炎退烧的药可不好弄,东洋鬼子控制得很严,药店恐怕也难买到。”
阿二一听,急了:“那怎么办!”
丁宝说:“别担心,有我呢,我那里还有点中药。我跟你们一起去,再弄点草药。”
老胡抢着说:“我也去,我带点金疮药过去。”
高素梅点点头:“那好,赶紧准备。不过丁宝,你住那么远,怎么去呢?”
阿凤也开口说:“就算去了,大白天的,你们怎么能把两个伤员送过来呢?”
老胡面露难色地说:“是啊,一个重伤,一个昏迷,这条路恐怕不好走。”
高素梅沉思了一下:“这样吧,先把他们送到小渲,那里有个养鱼的,叫徐根宝。我为他做过媒,娶了媳妇,为人正直善良,很可靠,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丁宝忽然灵机一动:“这个主意不错,我来想个办法,到时候你们听我的。”
阿福不解地问:“有什么好办法,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丁宝神秘地一笑:“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们自然明白。阿二,你先到巷口给我找辆黄包车,我和大家一起去小渲,也省得我跑路。”
阿二摸不着头脑地问:“还要找黄包车?”
丁宝说:“这黄包车是必须的。”
阿二点点头:“那好吧,我这就去。”
说完,阿二就去巷口找黄包车了。
丁宝又对阿凤说:“快把你结婚时穿的新衣服拿过来,还有那红盖头。”
阿凤虽不理解,却还是点了点头,回去拿了。
丁宝又对大家说:“我先回去一趟,拿点东西,你们在这儿等着我。”
这时,阿喜开口了:“那饭店呢?今天打烊吗?”
高素梅摇了摇头:“饭店不能打烊,店总开开关关的,不然以后就没生意了。”
阿喜为难地说:“那靠我一个人怎么开呀?”
这时,阿凤挺身而出:“还有我呢!”
老胡看了一眼阿根:“阿根,你也留下,跟阿喜一起去饭店。”
阿根很听话,连连点头答应。
高素梅对阿喜说:“那你们三个人马上就去饭店。阿喜,你今天就当回大厨吧!”
阿喜点了点头:“好,今天的大厨就是我了!”
说完,三人向三宝饭店而去。
没多一会儿,阿二带着一辆黄包车来到了门口。
高素梅一看,原来是老熟人沈三娃,就笑着和沈三娃商量:“三娃,今天的黄包车能不能借给我们用一天,租金我们照付。”
沈三娃大方地说:“既然是高媒婆开口,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至于租金,你们随便给点就行。”
阿凤也没客气,给了沈三娃一块大洋。沈三娃接过大洋,开心地笑了起来,连声说:“谢谢,谢谢高大姐。”
高素梅回头对阿二说:“今天你拉黄包车,丁宝,你快上车。”
丁宝也不客气,一瘸一拐地爬上了黄包车。刚出门,老胡背着药箱,还扛着一捆枪刀棍棒,大步赶来。
一行五人,阿二拉着丁宝跑在前面,高素梅和阿福走在中间,老胡扛着枪棒跟在后面,看着就像寻常百姓出门,走得稳稳当当。
出了西门,沿着梁溪河直奔小渲而去。
这小渲村,到处都是鱼塘沟壑,徐根宝常年在这里养鱼。前两年他托高素梅说了一门亲事,娶了媳妇,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村子里东一家西一家,没几户人家,远处就是一片芦苇滩,他常年守在鱼塘,出门也不容易。黄包车到了这里,也算是无路可走了。
从城里到这儿,不算近,有近二十里路,高素梅一行五人走到此地,也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候。徐根宝在鱼塘边,远远看见高素梅带着一辆黄包车来到他家,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去。高素梅一见徐根宝,笑着说:“根宝啊,好久不见,今天正好有事路过你这里,特来看看。”
徐根宝开心地说:“高媒婆啊,你可是我的贵人,给我找了个好媳妇,我们夫妻俩常念叨你呢,只可惜平日里事多,没能常去看你。”
高素梅笑着说:“根宝,我知道你忙,别客气,我这不就来看你了吗?”
徐根宝指着阿福、阿二、丁宝、老胡四人,问:“这几位是?”
高素梅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到这里接两个人,有点事想麻烦你一二。”
徐根宝乐呵呵地说:“高媒婆的事就是我的事,快,先进屋里坐会儿,我马上叫我媳妇弄饭,我去弄几条鱼来。”
高素梅连忙说:“根宝啊,你别忙活了,我们真有事找你,哪能让你请我们吃饭。”
徐根宝笑着说:“这是什么话,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请屋里坐。”
说着,他对着屋里大喊:“巧妹,快来,你看谁来了?”
从灶间里走出来一个浓眉大眼、身体壮实的青年妇女。一见高素梅,她就开心地笑了起来:“是高大姐呀,快请坐。”
阿福和阿二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滴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
徐根宝和他媳妇手脚也确实麻利,很快,一锅鱼汤、一大碗红烧鱼,还有一盘炒青菜就做好了。大家也不客气,端起饭碗就吃了起来。
阿福和阿二刚吃完饭,站起身就要走:“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们俩先去把他们接出来。”
老胡上前一步:“我和你们一起去,先给他们上点药,处理一下伤口。”
高素梅连连点头:“好。”
随后,阿福、阿二和老胡钻进芦苇荡,找到了那艘隐藏的小船,向渔夫岛划去。
第147章 巧扮喜队护伤员
阿福、老胡跟着阿虎钻进芦苇荡深处的渔夫岛,此地芦苇密匝匝缠成一片,藏在里头难被外人察觉,果然是隐蔽的藏身之所。简易芦苇棚里卧着两名伤员,毛小丫先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其中一人,细细喂了温水;另一人却仍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老胡快步上前,先伸手给昏迷伤员把了脉,又撩开他衣襟查看伤口——皮肉早已红肿发炎,渗着污血。他当即从怀里摸出一瓶白酒,对准伤口缓缓泼洒,酒液浸过发炎处,昏迷的伤员猛地抽搐了一下,却依旧没睁眼。用白酒洗去伤口污物后,老胡又掏出一包三七粉,均匀撒在创面,再用纱布仔细缠裹好;其余零散小伤口,也一一敷上金疮药。他转头吩咐阿福去附近找些大青叶、鱼腥草,捣烂了敷在伤员额头,又让阿福用冷水反复搓洗伤员手心降温。阿福在一旁打水、拧毛巾,忙得脚不沾地,折腾了大半晌,昏迷伤员的呼吸总算渐渐平缓,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后续又给另一名伤员重新包扎处理好伤口,几人合力将两人抬上小船,悄悄划出芦苇荡,往对岸疾驰而去。靠岸时格外谨慎,阿福和张杰先跳上岸四下探看,确认无异常后,才和众人一起把伤员抬到岸边。
另一边,高素梅、丁宝坐在徐根宝家里,心却总悬着放不下。太阳渐渐偏西,天色沉了些,两人愈发焦躁,徐根宝夫妻在旁不停安慰,说这儿偏僻清静,外人轻易找不着,让他们放宽心等。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老胡、张杰背着两名伤员先进了门,阿福、毛小丫紧随其后。高素梅、阿二立刻迎上去,众人把能起身的伤员扶到椅子上,昏迷的那个只能轻轻趴在桌边。丁宝快步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个香袋,凑到昏迷伤员鼻前晃了晃,那人忽然打了个喷嚏,眼皮轻轻动了动,竟慢慢有了苏醒的迹象,这香袋果然管用。丁宝又在他头顶几处穴位上细细推拿按摩了片刻,伤员终于缓缓睁开双眼,众人见状,都忍不住舒了口气,脸上添了笑意。
丁宝转向醒过来的伤员拱了拱手,轻声道:“为了送你们进城安心养伤,得给二位改头换面,多有得罪了。”说罢,他拿出阿凤结婚时穿的花布衣裳,给那名刚醒的伤员换上,又蘸了脂粉细细涂抹,再戴上一顶假发,插了两朵绢花,最后蒙上方红盖头;另一名伤员则换了阿二的新郎喜服,两人胸前都别上了小红花。做完这一切,众人才懂了丁宝的心思,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高素梅看天色还没全黑,当即开口:“事不宜迟,这会儿进出城门的人多,正好混进去,咱们赶紧动身进城。”
张杰、老胡把两名伤员扶上黄包车,阿二拉起车把;阿福、阿喜一左一右跟在车旁,扮作伴郎伴娘,老胡、张杰、毛小丫紧随其后,高素梅则学着媒婆的模样,手里攥着一把喜糖,一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往城门走去。
进城时恰逢人流高峰,守门伪军正忙着盘查,却见高素梅大摇大摆走在前面,笑着递上喜糖:“老总辛苦,家里办喜事,沾沾喜气!”伪军接过喜糖,瞥见黄包车上的“新郎新娘”,新郎满脸带笑,新娘盖着红盖头紧紧靠着新郎,模样煞是真切,便没多盘问,挥挥手放他们进了城。
黄包车最终停在阿凤的老屋门口,阿炳、秦迈正坐在院外等候。这屋子虽破旧,原是开豆腐坊的,地方倒宽敞,除了两间小卧房、一间豆腐作坊,院子里还有间柴草房——里头早已收拾干净,两张铺着厚稻草的床铺整齐摆放,门上还挂了门帘,清静又安全。两名新四军伤员,便要在此处,开启一段隐秘的养伤时光。
第148章 寒夜护伤急筹策
夜色如墨,黑压压地笼罩着无锡县城。阿凤家老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桌上油灯晃了晃,丁保轻步迈进屋,白日里巧扮喜队护进城的两名新四军伤员,正安静躺在床上。张杰和毛小丫已返回队伍,只剩阿凤与琴妹守在门口。伤员赵班长和小董,伤势虽经简单救治,仍重得吓人。阿凤满脸焦灼,见丁保回来,连忙起身迎上前。
高素梅拎着布口袋走进来:“这是我托人弄来的些纱布、棉条,还有一瓶酒精。”丁保双手接过放桌上,阿凤端着油灯走到赵班长床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眉头瞬间拧紧:“他还在发烧,烫得厉害!”话音刚落,丁保提着药箱快步上前,先探赵班长脉搏,再小心翼翼扒开伤口布条,见内里创面红肿发炎,脸色愈发凝重:“伤得太重,炎症没压住,快拿凉水来!”
“凉水?”阿凤愣了愣,转身往厨房舀水。丁保从药箱取出药面,均匀撒在赵班长伤口上;阿凤端来凉水后,他接过毛巾浸湿拧干,轻轻敷在赵班长额头。这时,阿二、阿福和阿喜恰好回来,阿二凑上前,声音满是急切:“他情况怎么样?”丁保叹口气:“伤得深,炎症又重,单靠草药压不住,恐怕得找大夫才行。”“找大夫?这黑灯瞎火的,城里到处是巡夜的东洋人、汉奸,出门太危险了!”阿福急得直跺脚。丁保重新给赵班长包扎好伤口,沉声道:“只能先用药稳住体温,天亮后再想办法送医,眼下别无他法。”说罢,他又给伤势稍轻的小董检查伤口、涂抹药膏,动作娴熟又轻柔。
“怪不得大伙都夸你是半个郎中,丁师傅,你是真有两下子!”阿福看着丁保熟练的动作,忍不住赞叹。丁保摆了摆手:“小病小伤还能应付,这么重的枪伤,我也只能尽力稳住局势。”阿凤再摸赵班长额头,热度丝毫未减,越发忧心:“还是烧得厉害,这可怎么办?”丁保连忙换了块冷毛巾,又在赵班长手心、脚底分别敷上,思索片刻道:“要是有大青叶煮点汤喝就好了,能帮着退退烧、消消炎。”“我去找!”阿福立刻起身,阿喜拉住他:“黑灯瞎火的,你去哪找?”“我记得游大娘院里种了一盆,我这就去拿,很快就回来!”阿福说着要往外走,丁保叫住他:“等等,顺便拿几件游大娘的旧衣服来,后续若要送医,或许能用得上。”阿福虽疑惑,还是点头:“好,我记着了,这就去!”
这时,老胡也来了,见赵班长伤势仍没好转,叹口气:“只怕是有子弹留在身上,那样我们可无能为力呀。”丁保点头:“取子弹要动手术,那是西医外科的事,还得用大量消炎药,这些我们都办不到。”阿福越发忧虑:“那怎么办呢?”老胡说:“一定要想办法,时间拖久了,就回天无力了。”
油灯光芒在屋里轻轻摇曳,映着每个人焦虑的脸庞。阿凤坐在赵班长床边,端着温水,一勺一勺慢慢喂进他嘴里;丁保守在一旁,每隔片刻就换一次他额头上的冷毛巾,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呼吸。阿喜坐在小董身边,递过一碗温热的粥,轻声劝道:“你多少吃点,补点力气,伤口好得快。”小董刚喝两口,胸口伤口就扯得发痛,忍不住咳嗽起来,阿喜赶紧放下粥碗,轻轻拍打他后背,柔声问:“是不是扯到伤口了?痛得厉害吗?”小董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没事,不打紧。”“明天我给你炖碗猪肝汤,补血养气,对你养伤好。”阿喜柔声说,小董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你,太打扰了。”
没过多久,阿福提着一把新鲜大青叶和一包旧衣服回来。丁保接过衣服放一旁,对阿凤说:“快把大青叶煮成汤,趁热喂他喝。”阿凤应声进厨房,没多久就端来一碗泛着清苦气的绿色汤品,小心翼翼喂赵班长喝下。赵班长喝了汤,依旧昏昏沉沉,意识模糊间,嘴里断断续续说着胡话:“火力太猛……排长,你们快冲……我来掩护!”阿凤听着这字字铿锵的话语,眼圈忍不住红了,悄悄别过脸擦了擦眼角。丁保皱着眉,沉声道:“不能再拖了,天亮之前必须送医,再耽误下去,他的伤势怕是要恶化,性命都难保。”
阿福连忙摇头:“这两个伤员都是新四军,县城里哪一家医院敢收?”阿二也说:“是啊,送医院?那不是去送死吗!”高素梅开口:“我们去找私人诊所的曹大夫,他是个西医,留洋回来自己开的诊所,医德不错,为人也正直。”阿凤说:“我也听说他是个好人。”阿二担忧道:“要是他也不敢收怎么办?”阿福咬咬牙:“要是他不收,那他也算不上什么好人!”阿喜点头附和:“说得对!”丁保狠下心:“好,我们就去找他!”说罢,他拿起桌上游大娘的旧衣服,“先给他换上这个,若遇到盘查,也见机行事,我自有话说。”
阿凤在藤榻上铺了床旧棉被,阿二和阿福把赵班长抬到藤榻上躺下,给他穿上游大娘的外衣,丁保还给他做了个老太太的包头,找了根扁担,几人抬起藤榻,往曹记诊所匆匆走去。
第149章 巧扮避查寻医路
天色未明,寒风凛冽,游大娘急匆匆赶至阿凤家。丁保见她来,连忙迎上前,低声道:“大娘,麻烦你留在这儿,和阿凤一起照看小董,我们送赵班长去曹大夫的诊所,看看能不能救他。”游大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里屋昏迷的赵班长身上,满是心疼,叮嘱道:“路上千万小心,城里东洋人查得严,别出什么岔子。”
几人不敢耽搁,高素梅抢先一步前往曹记诊所打招呼。赵班长躺在藤榻上昏迷不醒,阿福和阿二抬着藤榻,快步往曹记诊所赶去;老胡身怀武功,紧跟在后戒备,以防不测。路上,阿喜用游大娘的旧衣服盖在赵班长身上,遮住伤口与面容,自己则守在一旁,故意装得哭哭啼啼,嘴里不停念叨:“奶奶,你再坚持会儿,马上就到大夫那儿了,很快就不难受了!”丁保走在最后,目光警惕扫视四周,紧盯街上动静。清晨的小街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衬得格外冷清。
走到半路,两个伪警晃晃悠悠迎面走来,见他们一行人,立刻厉声喝问:“站住!你们这是干什么的?大清早扛着人往哪去?”阿喜连忙扑到藤榻边,哭得更凶了:“老总,我奶奶得了急病,上吐下泻,快撑不住了,我们要送她去看大夫,求你们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伪警甲走上前,探头探脑打量藤榻上的人,疑惑道:“什么急病?看着不像普通病症啊。”阿福抢先一步,故意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道:“怕是霍乱!昨晚折腾了一夜,人都快没气了,再不去看大夫,就来不及了!”丁保也上前一步,跟着附和:“是啊老总,这病听着就吓人,我们也急着送医,不敢耽搁。”
“霍乱?”两个伪警一听这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却仍不死心。年纪稍大的伪警冷笑一声:“你说霍乱就是霍乱?”这时,身后的老胡走上前,语气带了几分拿捏:“这位老总说得是,哪能我们说算?不如请两位老总上前仔细看看,亲自用手摸摸、查查?”丁保故意鼓着嘴,装出忌惮模样:“我可不敢伸手摸,万一传染了,我这条命也没了,还是麻烦两位老总好好检查检查?”阿福和阿二见状,干脆抬着藤榻直冲两个伪警而去。两人吓得连忙后退两步,生怕被传染,老伪警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妈的,真晦气!大清早遇上这事儿,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伪警甲也挥着手,不耐烦道:“快滚快滚,别把病传染给我们!”说着,两人匆匆躲到路边让路。几人心里松了口气,脚步没敢放慢,连忙抬着藤榻往前赶,很快便脱离了伪警的视线。
没多久,几人就到了曹记诊所。老胡正要上前按响门铃,高素梅已从里面拉开了大门。曹大夫听到动静,很快从屋里迎出来,见藤榻上躺着人,没多问便急声道:“快,把人抬进屋里来,别在外面冻着!”说着伸手帮忙,将藤榻往诊所里挪。进屋后,曹大夫接过护士递来的听诊器,又拿起手电翻开赵班长的眼皮照了照,疑惑道:“这老太太看着年纪不大,怎么气息这么弱?”说着将听诊器放在赵班长胸口,刚听片刻,脸色骤变:“心跳怎么这么快?快拿体温表来,先量个体温!”
护士很快拿来体温表,曹大夫刚要掀开盖在赵班长身上的衣服,便看到伤口渗出的血迹,顿时大吃一惊:“这是……枪伤?高素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高素梅镇定地说:“是的,他受的是枪伤,是被东洋鬼子打的。”
曹大夫更慌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也不是什么老太太吧?”
高素梅点了点头:“是的,曹大夫,他的身份你暂且别管,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既然是病人,你只管救治就是了。”
曹大夫慌忙摇头:“不不不,你们还是送到大医院去吧!我,我恐怕治不了。”
老胡上前一步,瞪着眼说:“要是能送大医院,我们还会找你吗?”
阿福也急声道:“那些大医院都被东洋人掌控着,你是要让我们把他交给东洋人吗?”
曹大夫又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丁保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曹大夫,不瞒你说,这位是新四军战士,为了国家和东洋人浴血奋战才受的伤,我们怎会把他送到东洋鬼子掌控的医院?你是专业西医,只有你能救他。”
曹大夫愣了愣,问道:“你们和此人有什么关系?”
高素梅上前一步:“我们和他非亲非故,素不相识。”
曹大夫不解地说:“那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老胡严肃地说:“因为我们是中国人,他为抗击外寇奋勇作战受伤,我们岂能见死不救?”
阿福更是插上一句狠话:“倘若你对抗日英雄见死不救,还有何面目在无锡县城立足?”
曹大夫听罢如梦方醒,若是今日把受伤的抗日英雄拒之门外、见死不救,日后他在县城里,终究难安本心,也无颜面立足。阿喜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哽咽哀求:“大夫,求求你救救他,他是为了打东洋人受伤的,不能就这么没了!”
“中国人!我们都是中国人!”曹大夫听罢此言,眼神猛地一震,心中的犹豫瞬间消散,随即变得坚定,沉声道:“说得对!都是中国人,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快,把他抬到诊疗床上去,我先给他做检查、处理伤口,再挂盐水消炎!”说着转头对护士吩咐:“准备手术器械和消炎药品,我要给他清理伤口,取出弹头!”
第151章 养伤情深盼归队
曹大夫医术果然精湛,顺利为赵班长取出弹头、缝合伤口,又挂了消炎止痛的点滴,总算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在诊所养了两日,高素梅寻来一辆黄包车,赵班长依旧换上游大娘的旧衣,丁保再为他略施妆容,扮成大病初愈的老太太坐在车上,由高素梅、丁保陪同,大大方方折返阿凤家中。
小董见赵班长平安归来,满心欢喜。两人在此安心养伤,三宝饭店生意尚可,每日都会送来新鲜可口的饭菜,阿凤还常额外加餐,炖些鸡汤、鱼汤帮他们补养身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众人悉心照料下,赵班长与小董的伤势渐渐好转。几日过后,赵班长已能在阿凤搀扶下慢慢在屋内挪步;小董伤势本就较轻,此时早已拆了绷带,能在院子里轻轻舒展胳膊、活动筋骨。
这天上午,游大娘端着饭菜进屋,笑着招呼两人:“孩子们,快来吃饭,今天炖了肉,多吃点补补力气,伤口好得快。”赵班长与小董连忙走至桌边坐下,刚落座没多久,阿喜就提着小篮子匆匆进来,篮子里盛着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笑着道:“给你们加个菜,快趁热吃,店里生意忙,我先回去帮忙了。”说罢放下肉,转身便匆匆离去。
丁保也时常过来,帮两人检查伤口,还会给小董推拿按摩,助力伤口恢复。这天按摩结束后,丁保笑着说:“你们年轻人身子骨硬朗,恢复得比我预想中快多了,再养几日,就能慢慢活动自如了。”小董听着,脸上却无笑意,叹气道:“能快点好自然是好,我就盼着早日归队,和兄弟们一起打东洋人,不知道队伍现在到了哪儿,战友们都还好吗?”赵班长也跟着叹气,眼里满是牵挂:“是啊,离开队伍这么久,心里一直惦记着,真想早点回去并肩作战,杀更多东洋人,保卫咱们的家乡。”
游大娘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话,笑着劝道:“孩子们,想打东洋人是好事,但得先把身子养好,身子壮实了,才有力气杀敌人。你们安心在这儿吃住,我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保准让你们尽快恢复。”赵班长挠了挠头,笑着说:“大娘,我们天天吃你们的、住你们的,已经够过意不去了,再吃这么好,都快养胖了,到时候跑不动路,怎么杀东洋人啊?”游大娘哈哈大笑:“我们江南有句老话,身大力不亏,身子养壮了力气才足,杀东洋人更有劲,放心吃,不用客气!”
正说着,阿喜和阿福一同走了进来。赵班长望着眼前真心照料自己的乡亲,满心感动,轻声感慨:“新四军是人民的军队,是老百姓的子弟兵,以前总说军民一条心,如今才算真切体会到,乡亲们对我们的情义,比山高比海深,这份恩情,我们永远记在心里。”阿喜听着好奇追问:“赵班长,新四军为啥叫人民的军队啊?是不是因为你们总保护老百姓?”
赵班长笑着点头:“不光是保护老百姓,我们新四军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和老百姓亲如一家。我给你们唱首歌,你们听了就懂了。”说罢清了清嗓子,缓缓唱起《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小董也跟着一同唱起来,歌声铿锵有力、满含正气。
听到和歌声,阿炳在晴妹的搀扶下,也走进了小院,在一旁静静的聆听。听罢不禁感叹的说:有了这样的一支军队,还愁不能把东洋人赶出中国吗?
阿喜、阿福和游大娘坐在一旁认真聆听,还跟着节奏轻轻拍手,歌声在小小的屋子里久久回荡。阿喜听完笑着说:“这首歌真好听,也实在,一听就知道新四军真心对老百姓好,难怪大家都拥护你们。”
第152章 乔装出城再赴战前线
第152章 乔装出城再赴前线
又过了几天,赵班长和小董的伤势基本痊愈,已经能正常活动了。这天中午,阿喜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进屋,打开食盒,里面装着炖鸡、蒸鱼、红烧肉,满满三大碗,都是补身子的菜。赵班长看着满桌的菜,疑惑地问:“阿喜姑娘,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做了这么多菜?”阿喜看着两人,眼里含着一丝不舍,却没说话,只是轻轻把菜摆到桌上。
赵班长看出阿喜神色不对,连忙问:“阿喜姑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了?”阿喜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轻声说:“不是出事了,是……是你们的部队捎信来了,说让你们尽快归队,有新的任务。”赵班长和小董一听,瞬间激动起来,连忙站起来:“真的?部队真的捎信来了?太好了!”阿喜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真的,你们先吃饭,吃完这顿饭,我和丁师傅他们,送你们出城归队。”
两人高兴地拿起筷子,可刚吃了两口,就看到阿喜偷偷抹起了眼泪,游大娘坐在一旁,眼里也满是不舍,悄悄红了眼眶。游大娘哽咽着说:“孩子们,你们要回部队打东洋人,是好事,是大英雄该做的事,可我这心里,还是舍不得你们,这几天相处下来,早就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了。”赵班长放下筷子,看着游大娘和阿喜,眼眶也红了:“我们也舍不得大家,这些天,多亏了大娘、阿喜姑娘,还有丁师傅、阿福、阿二他们的照料,不然我们俩,恐怕早就没了性命。这份恩情,我们永远不会忘,等打跑了东洋人,我们一定回来探望大家。”小董也跟着说:“是啊,谢谢大家这些天的照顾,我们记在心里了。”
这时,高素梅和丁保走了进来,高素梅看着两人,笑着说:“听说你们要归队了,我们来送送你们。城里东洋人盘查得越来越严,城门处每天都有伪军守着,专门检查过往的人,怕有新四军混出去,你们直接出城肯定不行,得好好伪装一番。”丁保从包里拿出几件破旧的衣服,还有一些伪装用的东西,放在桌上:“这些是我找的旧衣服,一件是拾荒人的破衣裳,一件是老太太的旧棉袄,还有假发和拐杖,等会儿给你们换上,再弄点灰抹在脸上,扮成拾荒人和老太婆,这样不容易被认出来,出城也安全些。”
几人吃完饭后,丁保就帮赵班长和小董乔装打扮起来。给赵班长换上拾荒人的破衣裳,头发弄得乱糟糟的,脸上抹了些灰,手里拿着一个破篓子和铁丝夹子;给小董换上老太太的旧棉袄,戴上假发,佝偻着身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远远一看,和普通的老太婆没什么两样。一切准备就绪后,高素梅叮嘱道:“到了城门口,尽量低着头,别说话,阿喜、阿福和阿二会在一旁掩护你们,要是遇到伪军盘查,就按之前商量好的来,千万别慌。”赵班长和小董点了点头:“我们知道了,谢谢你们,大家也多保重。”
几人悄悄走出阿凤家,顺着小路往城门口走去。到了城门口,果然看到两个伪军懒洋洋地守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岗亭,时不时有伪军出来张望,盘查过往的行人。赵班长和小董按计划,一个扮成拾荒人,背着破篓子,低着头,假装在路边捡拾破烂;一个扮成老太婆,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慢慢跟在后面,阿福、阿二和阿喜则在不远处跟着,随时准备掩护。
刚走到城门附近,岗亭里的一个伪军就走了出来,看到扮成拾荒人的赵班长,厉声喝道:“喂,那个拾荒的,过来!”赵班长假装没听见,依旧低着头,慢慢往城外走。那伪军见状,顿时大怒,快步冲上前,一把拉住赵班长的破篓子,骂道:“妈的,叫你没听见?耳朵聋了?”赵班长这才缓缓回过头,嘴里“啊巴啊巴”地叫着,装作是个哑巴,脸上满是茫然。
那伪军见状,更加不耐烦,指着路边的一堆垃圾,喝道:“把这些垃圾都捡起来,装到你篓子里带走!”赵班长假装明白了他的意思,拿起铁丝夹子,慢慢捡着垃圾里的破烂和酒瓶,却故意把瓜子壳、香蕉皮之类的扔在一边。伪军顿时火了,猛吸了两口烟,把烟头往赵班长脖子里一塞,又把旁边装满垃圾的畚箕往他头上一扣,骂道:“妈的,让你捡你就好好捡,磨磨蹭蹭的,找打是不是?”赵班长痛得皱起了眉,却只能忍着,假装痛苦地叫着,守城的几个伪军见状,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丝毫没有怜悯之心。
阿福和阿二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立刻冲了上去,阿福怒声骂道:“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哑巴?太缺德了!”阿二也皱着眉,沉声道:“他只是个拾荒的,你何必这么为难他,做事太过分了!”那伪军斜了他们一眼,不屑地说:“关你们屁事,老子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你们也想多管闲事?”“你欺负老实人,就是缺德,不是个东西!”阿福气得脸色通红,忍不住骂道。那伪军勃然大怒,挥着警棍就要打阿福,守城的另外两个伪军也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阿喜搀扶着“老太婆”模样的小董,慢慢走了过来。阿福见状,立刻对着伪军喊道:“我们认识李队长和张副官,和他们是生死之交,你要是敢动手,等他们来了,有你好果子吃!”守城的一个伪军一听,连忙拉住了挥着警棍的伪军,小声劝道:“算了算了,别惹事,万一他们真认识李队长和张副官,咱们可担待不起,闹到上面去,对谁都没好处。”那伪军心里也有些忌惮,悻悻地哼了一声,放下了警棍,没再为难他们:“算你们运气好,赶紧滚!”
阿福和阿二扶着赵班长,阿喜搀扶着小董,趁机慢慢往城外走去,伪军们果然没再阻拦,只是远远地骂了几句。出了城门,几人顺着城外的小路往前走,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集合地点——一片树林旁。树下坐着两个穿着农民衣裳的人,正是部队派来接应他们的战士。赵班长和小董快步走了过去,接应的战士看到他们,连忙站起来,疑惑地打量着他们,没认出来。
“老乡,请问你们见过两个新四军战士吗?我们是来接应他们归队的。”其中一个战士轻声问道。赵班长和小董对视一眼,笑了笑,伸手摘掉头上的伪装,擦了擦脸上的灰。接应的战士一看,顿时又惊又喜:“是赵班长!小董!你们怎么扮成这样,我们都没认出来!”赵班长笑着说:“城里东洋人盘查严,不扮成这样,根本出不来。”几人紧紧握在一起,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
阿喜、阿福和阿二也走了过来,看着赵班长和小董,眼里满是不舍。赵班长看着他们,认真地说:“谢谢你们送我们出来,这份情义,我们记在心里,等打跑了东洋人,我们一定回来!”阿喜笑着说:“不用谢,你们好好打仗,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在无锡等着你们胜利的消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爽朗的笑声在树林里回荡,带着不舍,更带着对胜利的期盼。赵班长和小董跟着接应的战士,慢慢走进了树林,朝着部队的方向走去,阿喜、阿福和阿二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树林深处,才缓缓转身,往城里走去。
第153章 毒计困忠良 义举显赤诚
说起无锡的弄堂,那可是像座迷宫,不过多是砖头木棍搭起来的简易棚屋,经不起枪炮轰击,一把大火就能烧成废墟。可无锡的河道偏是千变万化、蛛网密布,拆不得也炸不得,装甲车、坦克车遇上只能束手无策。小小无锡县,大小河流何止数百,再加上稻田、茭白田与纵横沟渠,汽车、摩托车休想深入,就连脚踏车也仅能勉强通行,遇着大河便没了办法。这些河道条条相通,窄处连小汽艇都转不开身,当地农户却有法子——一条小花船、一根竹篙,或是家家户户都有的洗澡盆,都能轻松过河,打小在河边长大的人,谁没下过水游过去过?你可见过年轻妇人坐在大澡盆里,在荷花丛中采莲子?这便是江南水乡的常态。河上虽有不少小桥,多是木板搭建,说拆便能拆去,反倒成了灵活御敌的助力。
游击队与新四军没有先进武器,无坦克装甲,连大卡车都稀缺,全靠着这九曲八弯的河道与东洋人周旋,巧妙打击敌人,粉碎一次又一次扫荡,歼灭一批又一批东洋兵与伪军。在新四军带领下,地方游击队紧密配合,对来犯之敌迎头痛击,接连拿下胜仗。
再说赵班长与小董归队后,当即投身新的战斗,筹备联合游击队发起一场大行动。彼时对敌斗争形势愈发严峻复杂,情报传递愈发关键,三宝饭店恰如一把尖刀直插敌人心脏,往来客人常带来各类消息,连些汉奸特务也会来此歇脚,倒成了传递情报的绝佳掩护。
一名青年身着短装,大步走进饭店,找了个空位坐下,高声喊:“红汤断生免香头!”阿福一听心头一动,上前问道:“请问客官要什么浇头?”那青年打量阿福片刻,答:“油烙梅齐鱼。”阿福应声:“我们这里只有油烙凤尾鱼。”青年点了点头,将一个小纸包搁在桌上。这“红汤断生免香头”本是无锡老吃客的吃面暗语,指面汤要红、面条下锅即捞、不放香葱,寻常人不懂其中门道;而梅齐鱼与凤尾鱼本是同一种鱼,唯有太湖盛产,多用来油炸,这般一问一答,正是提前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阿福从后厨端来一大碗面,果然是红汤断生无香葱,又送上一碟油炸鱼。青年快速吃完面,将纸包落在桌上,起身便走。阿福借着收拾桌子的功夫,迅速把纸包藏进兜里,转身进了后厨。拆开一看,里面竟是份十万火急的机密情报,正想通知王麻子,门外便传来他的声音,对着后厨喊:“一碗蛋炒饭加清汤。”阿福应了声“好嘞,马上就来”,手脚麻利地炒好一碗油光锃亮的蛋炒饭,端到王麻子面前,又送上一碗撒了葱花的骨头汤。趁四周无人,他把纸包递过去,沉声道:“机密情报,十万火急!”
王麻子轻轻点头,大口扒起饭,吃完付了钱,扛起磨刀凳便往外跑。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气喘吁吁地折回,此时店里已没了客人。王麻子凑到阿福身边,低声道:“今晚十点半,新四军与游击队联合行动,要炸掉东洋人的军火列车,我们配合行动。”阿福一听当即摩拳擦掌,给王麻子盛了碗饭,打了碗青菜豆腐汤,又装了盘什锦面筋,王麻子狼吞虎咽吃起来。这时阿喜与阿二也凑了过来,边吃边听,阿福吩咐:“你们负责放哨警戒,密切盯着东洋人动向,千万别出岔子。”三人连连点头,阿福又道:“石塘湾离这儿不远,我们现在就打烊准备。”
待王麻子吃好饭,饭店已然打烊,四人立刻沿着北大街往吴桥方向赶去。在王麻子指引下,他们很快抵达铁路边,埋伏在草丛中监视四周敌人。石塘湾本是重要的物资转运与储存基地,煤场里煤炭堆积如山,游击队员王大力、张吉等人前几日便扮成装卸工,借着煤堆掩护,潜伏在铁路附近。煤场四周有了望塔,探照灯不时扫来扫去,远处已传来火车的隆隆声。王麻子盯着了望塔,咬牙道:“妈的,这了望塔怕是要误事。”阿福却不慌不忙,从腰里摸出弹弓,只听“啪”的一声,一颗石子精准打中探照灯,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煤场顿时陷入漆黑。阿喜悄悄给阿福竖了个大拇指。
火车声越来越近,约定的时间也愈发临近。这时,对面煤堆里爬出一道人影,迅速跑到铁路边安放炸药、点燃导火索,又飞快撤回煤堆。导火索嘶嘶作响,偏偏一阵狂风刮过,火苗险些被吹灭。火车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阿福猛地冲上前,脱下了身上的衣服,裹了块石头点燃,朝着导火索扔过去。衣服燃起大火,导火索瞬间复燃,顺着引线往炸药包烧去。阿福趁机一个翻滚,从铁路上滚落到草丛里,火车恰好驶近,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军火列车当场被炸,像头失控的野马歪歪扭扭往前冲了一段,便如死蛇般翻倒在铁轨旁。
游击队员们从四面八方扑向火车,卸下大批武器装备,随即朝着石塘湾周边密布的小河跑去,没多久便划着小船消失在河道深处,没了踪迹。王麻子见状,叮嘱阿福、阿喜与阿二赶紧撤离,四个人沿着古运河狭窄的河堤,朝着吴桥方向快速跑去。古运河的河堤古老破旧,只有坑坑洼洼的荒草地,还有许多水渠深沟,连一条像样的路也没有,四处一一片漆黑,一路上有惊无险。
另一边,日军司令部内,岗村将桌上的文件狠狠扫落在地,怒不可遏地咆哮,日军军官、冷可、沙壳子及一众伪军官垂头丧气地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石塘湾军车被炸,荡口、前洲、安镇的皇军中队全遭袭击!游国胜,可恶至极!”岗村的吼声震得屋顶似在发抖。
冷可上前躬身道:“如今新四军已渗入周边乡镇,游国胜愈发猖狂,我们的围剿屡屡受挫。”岗村猛地拍向桌面,指着众人怒骂:“你们统统都是废物!”东洋兵与汉奸连忙齐声应“是”。一名伪军官战战兢兢地提议:“我们再多派队伍去扫荡!”岗村冷笑一声:“这里河网像蜘蛛网,进去就别想出来!游国胜神出鬼没,你知道他藏在哪?”伪军官顿时语塞,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岗村的目光扫向沙壳子,沉声道:“你的,知道他在哪?”沙壳子连连摇头,苦着脸道:“就算知道,也抓不住啊,他的队伍太狡猾了。”岗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道:“把游国胜的亲人、家属全抓起来!逼他投降!”“哈衣!”东洋兵齐声应和,汉奸们也连忙点头附和。岗村又补了一句,语气冰冷:“不投降的,统统活埋!
第154章 狗急跳墙抓老妇
王麻子、阿福、阿二沿着河堤一口气跑到双河尖,运河在此分叉。夜深人静,周遭偏僻得很,稀稀落落的住家在远处隐约显露。三人迅速摸至路边,贴着低矮的房屋,顺着小路蹑手蹑脚往吴桥方向走。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竟没惊动村里半个人。
行至离吴桥不远的丽新布厂,厂区外有大片员工住房,上中班、夜班的工人不时走动。三人索性借着这股人气,大大方方沿着一条小河往惠商桥去,绕开了吴桥路口那段设有岗哨的显眼路段。
到了惠商桥,王麻子便与阿福、阿二分手,他要赶去游击队驻地,和众人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阿福和阿二钻进皇城里的笤帚浜棚户区,又沿着小三里桥的河岸,七拐八绕摸到后祁街。这时天已蒙蒙亮,两人本想回家好好睡一觉,却又怕惊扰了游大娘,干脆就在城门口蹲了半晌。
城门一开,两人直奔三宝饭店。实在是累极了,趴在桌上就打起了盹。直到阿喜开门进来,推了阿福一把,阿福才迷迷糊糊睁开眼,阿二也跟着醒了过来。
另一边,石塘湾铁路一声巨响,一列日本侵略军的军车被炸得当场报废。
等日军宪兵队、黄协军和伪警察署侦缉队匆匆赶到时,新四军和游击队员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消息传开,日军总部大为震怒,冈村更是气得咬牙切齿。这一次军车被炸,日军损失惨重;新四军与游击队协同作战,战果显赫,既大长江南人民抗日救国的志气,更狠狠挫了东洋人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意义非同小可。
再说阿福一夜未归,游大娘心中担忧,天刚亮就起了床。简单扒了几口泡饭,她便打算去三宝饭店看看。刚走到门边,就听见外头人声嘈杂,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她从门缝里往外一瞧——
只见一队伪警和便衣气势汹汹地奔来,眨眼间就把屋子团团围住。沙壳子耀武扬威地挥着手,带着几名便衣冲到屋前,“砰砰砰”几声巨响,两名便衣抡起拳头猛砸房门。
游大娘心头一沉,知道情况不妙,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来者绝非善类。
她却丝毫不见慌乱,从容不迫地拉开门走出去。那份镇定自若的神情,竟让两个砸门的便衣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沙壳子满脸狞笑地走上前来。
“喔,是吴警长,带这么多人来,有何贵干?”游大娘淡淡开口。
沙壳子堆起一脸假笑:“游老太,皇军有事,让我请你去谈谈。”
“东洋人有事,自有你们这些跑腿的伺候,找我这老太婆做什么?”游大娘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一旁的便衣忍不住厉声喝骂:“死老太婆,识相点!”
沙壳子连忙喝止手下:“休得无礼!游老太,请吧!”
游大娘哈哈大笑:“抓个手无寸铁的老太婆,还要兴师动众摆这么大阵仗,真是可笑至极!”
胡二狗见状,上前一步恶声威胁:“老太婆!再不识相,老子就把你捆起来!”说罢便伸手要去拖拽游大娘。
游大娘猛地把手一挥,双眼狠狠瞪了胡二狗一眼,又理了理衣襟,凛然道:“我自己会走!”
沙壳子一挥手:“带走!”
一队人马押着游大娘,浩浩荡荡地离去。街坊邻居们被这动静惊动,纷纷从屋里探出头、走出门来。看着眼前的光景,众人满脸不平,窃窃私语:“抓游大娘干什么?她一个老人家能碍着东洋人什么事?”“有本事去抓游击队啊,欺负老太太算什么能耐!”“东洋人真是不要脸!”
高素梅闻讯匆匆赶来,刚想上前质问沙壳子,却被几个便衣横臂拦住去路。沙壳子脸色铁青,看也不看她一眼,只管催着队伍往前走。
人群里的丁宝和阿凤大惊失色。丁宝压低声音对阿凤道:“阿凤姐,我盯着他们,你赶紧去告诉阿福他们!”阿凤重重点头:“好,你自己留心点!”话音刚落,丁宝便猫着腰,悄悄尾随押解队伍而去。高素梅也咬着牙,紧紧跟在后面。
“看这架势,他们是要把游大娘抓到警察署侦缉队去。”高素梅凑近丁宝,低声说道。
丁宝点了点头,面色凝重:“昨晚,新四军和游击队在石塘湾炸了东洋人的军车!”
高素梅闻言大吃一惊:“出了这么大的事,东洋人肯定是狗急跳墙,抓不到游击队,就拿游大娘撒气!不好!必须赶紧通知国胜和游击队,想办法营救游大娘!”
第155章 审讯无果藏毒计
游大娘被押送到县警署侦缉队,两个伪警察恶狠狠地将她推进一间小牢房,“砰”的一声锁上铁门。
低矮的牢房里,地上只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游大娘神情冷静,缓缓坐下,心里却暗暗担忧:阿福那孩子怎么样了?千万不能让他们抓到。东洋人把我抓来,定是出了大事。这是吃不到黄狼就吃鸡,想拿我引诱国胜啊!国胜,你千万莫要冲动,我死不足惜,游击队可万万不能上当!
另一边,沙壳子的审讯室里,几人正密谋着如何对付游大娘。
沙壳子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胡二狗在一旁大献殷勤:“我们把这老太婆抓来,量那尤国胜再硬气,也不能不管亲娘!看他还怎么躲着抗日!”
沙壳子轻哼一声:“你们可别小看这个老太婆,她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胡二狗冷笑一声,拍着胸脯道:“那有什么难的?咱们这儿老虎凳、辣椒水、铁火钳,什么刑具没有?就不信她一把老骨头能扛得住!”
“蠢货!”沙壳子瞪了他一眼,“要是把她弄死了,咱们拿什么引尤国胜上钩?到时候鸡飞蛋打一场空!”
胡二狗顿时语塞:“这……这倒是,得好好想个法子。”
沙壳子捻着下巴的短须,眯眼问道:“你说,这老太婆怕死吗?”
胡二狗愣了愣:“人哪有不怕死的?不过……这老太婆,我还真说不准。”
“我看她是不怕死的,就怕她硬要寻死!”沙壳子沉声道,“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先把刑具摆出来吓唬吓唬她,逼她松口!”
胡二狗连忙点头哈腰:“还是警长英明,这主意好!”
沙壳子得意地咧嘴:“咱们连哄带骗带恐吓,不信撬不开这老太婆的嘴!”
片刻后,警署审讯室里,几个打手虎视眈眈地立在两旁。游大娘被两个伪警察推了进来。
沙壳子指了指一旁的破椅子,皮笑肉不笑:“游老太,请坐。”
游大娘一言不发,大义凛然地坐下。
沙壳子放缓了语气,假惺惺道:“你儿子尤国胜,带着游击队和新四军,昨夜炸了皇军的军列,这可是杀头的大罪!皇军本要派大部队剿灭他们,是我在皇军面前说了许多好话,说你游老太为人老实本分,定能劝说儿子改邪归正。皇军给我面子,才让我来跟你谈谈。”
游大娘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冷冷道:“游击队的事,与我这老太婆有什么相干?我只知道成天缝缝补补,在街头混口饭吃,哪里管得了这些闲事?”
沙壳子依旧耐着性子:“我知道你儿子最是孝顺,肯定听你的话。只要你肯出面劝他,他定会回心转意。”
游大娘理都不理,兀自垂着眼帘,仿佛没听见一般。
一旁的胡二狗按捺不住,扬起手中的鞭子,厉声喝道:“老太婆,别给脸不要脸!”
游大娘脸色一沉,猛地抬头瞪着他:“你打!有胆子就朝我这里打!”说罢,她挺直了胸膛,凛然不惧。
胡二狗被她这股气势震慑,反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沙壳子连忙打圆场,又对着游大娘喋喋不休地劝降:“游老太,我跟你说的这些,你该明白了吧?只要你儿子不再与皇军作对,保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也能跟着安享晚年,岂不是两全其美?”
游大娘充耳不闻,一言不发。
沙壳子又抛出诱饵:“只要你劝儿子归顺皇军,保安团团长的位置就是他的!比我这警长的差事吃香多了!”
游大娘依旧不为所动。
沙壳子见状,又换了副嘴脸,假意叹道:“实不相瞒,皇军本要把你拉去活埋,全靠我拼死求情,才给你这个机会!你可别不识好歹!”
任凭他威逼利诱,游大娘始终冷眼相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沙壳子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无计可施。胡二狗见状,立刻让人把老虎凳搬到游大娘面前。游大娘瞥了一眼,脸上毫无惧色。
胡二狗又将铁钳塞进炉膛,熊熊烈火很快把铁钳烧得通红。他拎着发烫的铁钳,在游大娘眼前晃来晃去,狞笑着威胁。可游大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沙壳子见状,对着胡二狗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随后,他沉下脸,厉声道:“把游老太带下去!好生‘伺候’!”
胡二狗带着两个伪警察,恶狠狠地将游大娘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沙壳子看着她的背影,不死心地喊道:“游老太,你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告诉我!”
胡二狗转头问道:“警长,把她关回牢房?”
沙壳子却眼珠一转,阴恻恻地笑道:“谁说要关她?把她送我家里去!我要好好‘招待’她!”
胡二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是!小的这就去办!”
第156章 江南八怪议救游大娘
阿凤气喘吁吁地跑到三宝饭店,把游大娘被捕的消息告诉了大家。众人顿时吃了一惊,恨得咬牙切齿。
阿喜听了,转身就往回跑,阿福也想跟上去,被阿凤一把拦住:“阿福,你千万不能露脸,一旦被沙壳子发现,你就跑不了了。”
阿二也点了点头:“是啊,幸亏他们还没发现我们的秘密。”
幸亏阿福夜里没有回家,要是回去睡了,早就被沙壳子逮个正着。想起来,真是让大家捏了一把冷汗。
夜雾渐渐降临,三宝饭店门外,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头戴旧毡帽,眼上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握着一把二胡。不用多说,这个人就是瞎子阿炳,他正在门口望风。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瞎子能望风——阿炳两眼虽然看不见,耳朵却非常灵敏,听到异常的声响,他就会拉起二胡,给饭店里的人发出警示。
饭店里,阿福、阿二、阿凤、老胡、阿根围坐在八仙桌旁,一个个愁眉不展。桌子上放着碗筷菜碟,看上去像是在吃饭聊天。
阿凤抹了一把眼泪:“东洋人、汉奸心狠手辣,大娘这把年纪,哪经得住折腾!”
阿二焦急地说:“我们总要想个办法救游大娘啊!”
老胡说道:“要救也得先打听清楚游大娘被关在哪里才行啊。”
店外传来了一阵悠扬的二胡声。
这时高素梅推门而入,阿福连忙问:“大姐,游大娘怎么样了?”高素梅喘着气道:“我一路跟踪,他们把游大娘押到警署侦缉队了!”众人皆惊,阿二担忧地说:“那里面可是沙壳子审讯犯人的地方,老虎凳、辣椒水、铁火链,什么刑具都有啊!哎,这可怎么办呢?”
阿福听了更是焦躁不安:“那沙壳子会不会对游大娘用刑?要是他们敢伤大娘半根毫毛,我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说罢,他狠狠握紧了拳头。
店外又传来一阵舒缓的二胡声。
就在这时,阿喜推门而入,他神情凝重地告诉大家:“我已经仔细打听了,沙壳子已经派人把游大娘押送到自己家里去了!”
老胡吃了一惊:“这沙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阿二也不解地问:“他把游大娘关到自己家里,算怎么回事啊?”
阿福点了点头,坚定地说:“这里面一定有鬼!”
大家又把目光转向了高素梅。
阿二皱眉:“沙壳子打的什么鬼主意?”
高素梅冷静地想了想:“这明摆着是想把游大哥引出来,一网打尽!”
老胡点了点头:“说得对,他们准是打这个主意。”
高素梅沉思道:“我明天借着看望吴老太的名头,去探探虚实!”阿凤附和:“吴老太和你熟,信得过你。”阿福突然想起:“对了,小红现在怎么样了?”高素梅道:“她成了吴老太的贴心丫头,吴老太一刻也离不开她。”阿福松了口气:“还好。”阿凤叹气:“吴老太心地善良,怎么会养出这么狠毒的儿子。”
阿福起身:“我马上去告诉游大哥!”阿喜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高素梅一把拉住阿福:“游击队刚打完胜仗,肯定会转移,你上哪儿找去?”
阿福愣住了:“是啊,去哪儿找呢?”
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胡琴声。大家立即坐好,拿起筷子。
走进来的却是王麻子,他一进门就急匆匆地说:“游大娘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马上赶回去报告游队长。你们继续查清沙壳子家及周围的一切情况,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王麻子说罢,转身就走。
高素梅对王麻子喊道:“见到游大哥,叫他别贸然进城,在白云洞等消息!”王麻子点头应下,迅速离去。
门外又传来一阵短促的胡琴声。
阿虎推门进来,焦急道:“游大娘被抓,这可如何是好!”高素梅道:“明天我去沙壳子家打听情况。”阿虎忙问:“游大娘关在吴家?”阿喜点头:“我一直盯着,错不了!”阿虎起身:“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打探!”高素梅拦住他:“你怎么进去?”阿虎自信道:“我自有办法,只是救大娘恐怕光靠我一人不够,只能先探明情况再做打算。”
高素梅眼睛一亮:“你若能见着吴老太,那就更好了!”阿虎道:“吴老太是我母亲生前的闺蜜,我自小就认识她,她待我也很好,正好借看望她的由头进去。”高素梅喜出望外:“太好了!你小心行事,见了吴老太,把实情都告诉她。”阿虎点头离去。
第158章 佛堂换身计
阿虎走后,吴老太对小红道:“你过来。”小红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老太太,你有什么吩咐?”
吴老太握住她的手:“小红啊,这么多天来,你细心地照顾我,让我度过最后的时光,我得好好地感谢你。”
小红含着眼泪说道:“不,老太太,是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没命了!是我感谢老太太才对。”
吴老太叹了一口气说:“我时日无多,有两件事托付你,万勿推辞!”小红跪倒在地,含着眼泪说:“老太太托付,小红万死不辞!”
吴老太扶起她:“第一件事,我死后,你每逢清明,在我坟前上支香。”小红含泪答应。吴老太接着说:“明天你扶我去看尤大娘,我留下,你和她一起逃生去吧!”小红大惊:“不行,我们走了,那你怎么办?”
吴老太叹了一口气:“父债子偿,子债父偿,只恨我生了这样的逆子,欠了那么多人命血债,叫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小红哭着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哪能连累你这位八十老母?天理不容啊。”
吴老太又叹了一口气:“你看那尤大娘的儿子英勇杀敌,为国为民,东洋人抓不到他,就把他老母抓来顶罪,老身心里岂能得安?”
小红听罢,泪如雨下,失声痛哭了起来。
吴老太坚定道:“这就算我求你帮我,你如果不答应,我只能就此一死了之。我死后,你就设法自己逃离吧。”小红抹着眼泪点了点头:“好,老太太,那我就答应你。”
吴老太扶起她,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小红连连点头。
老太太的心疼病又犯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小红连忙帮她捶背,扶着老太太进屋休息。
第二天清晨,小红早早起床,准备了三荤三素和一些新鲜水果,装进了饭篮。帮吴老太一番梳洗打扮后,伺候她吃了点早饭,就扶着老太太前往佛堂。
小红提着饭篮,扶着老太太刚来到佛堂门口,就被两个伪警察拦住去路,他们脸上毫无表情。
小红上前板着脸对他们说:“你们是哪里来的?这里是自家的佛堂,老太太来自家佛堂烧香,你们凭什么拦住我们?”
从佛堂里走出了一个满脸堆笑的便衣:“老太太,小的给你请安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也没搭理他。
小红沉声说道:“还不让开,老太太要进佛堂烧香!”
那便衣满脸堆笑,却为难地说:“老太太,这个,不大方便。”
小红严厉地说:“什么不大方便,到自家的佛堂烧香还用得着你管吗?”
那便衣哑口无言:“这个……”
老太太吩咐小红:“去把管家叫来!”
管家见老太太去佛堂,早就跟在后面,听罢此言,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老太太有何吩咐?”
吴老太脸色一沉:“每逢初一十五,我都要到佛堂烧香,难道你忘了吗?”
那管家连忙回答:“这个我自然晓得,哪会忘了。”
老太太又说道:“那你快进去收拾一下,过会儿到后门口给我找辆黄包车,我还要到南禅寺去!”
那管家看了便衣一眼,那便衣只能勉强地点了点头,带着管家先进了佛堂。佛堂里尤大娘正坐在一边,两个人不由分说就把尤大娘架到了佛堂后边。
那管家对便衣说:“老太太一会儿还要去南禅寺,让她进来烧回香就得了,不要节外生枝。”
那便衣也连连点头。两个人走到门口,笑脸相迎。
小红搀扶着老太太进了佛堂,郑重其事地打开饭篮,将三荤三素六碗小菜放到了供桌上,又摆上了新鲜水果,点起香烛。
老太太回身看了看便衣和管家:“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出去!”
那便衣和管家应了一声,点头答应着退了出去。
小红走到佛堂后,看到了满脸憔悴的尤大娘。吴老太也走了进来,对着尤大娘施了个礼:“尤家大妹子,你受苦了,老身给你赔罪来了!”
尤大娘听罢吃了一惊:“吴老太太,这可使不得!”
吴老太太也不由分说,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你快把这件衣服换上,跟小红走!”
尤大娘摇了摇头:“吴老太太,这可不行啊,我走了,你怎么办?”
吴老太淡淡一笑:“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然能够应对。”
尤大娘还是摇了摇头:“一人做事一人当,为了我,岂能让你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受罪?”
吴老太呵呵一笑:“你不必多虑,我自有主张。阿虎他们已经在外面等你,再不走,一样会连累我。你走了,我反而能应付他们。”
小红也在一边劝导:“尤大娘,你就听老太太的一句话,我和你一起走,他们不会起疑心的。”
只见尤大娘仍然不肯答应,尤大娘说:“为了我儿,死不足惜,吴老太太,我怎忍心连累于你?”
吴老太脸色一变,咬了咬牙说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不肯成全我,那我只好死在菩萨面前!”
说罢,从怀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剪刀,向心口刺去。
尤大娘见了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拦住,死死地拉住了吴老太的双手,含着眼泪说:“好,我答应你!”
吴老太这才放下了剪刀:“这样就好。”
尤大娘也为儿子担心,怕他中了圈套,想了想就点了头:“好,那我听你的。老太太,你千万要保重,千万不能出事!”
吴老太又轻轻笑了一下:“不会的,那又能出什么事?难不成他们杀了我?”
尤大娘这才下了决心:“那好。”
说完,她就换上了吴老太的衣服,小红还为她打扮了一下。吴老太太却穿上了尤大娘的衣服。等小红搀扶着扮成吴老太的尤大娘走出去的时候,吴老太就回到了佛堂,趴在椅子上。
小红依旧提着那个饭篮,扶着“老太太”往后门走去,那个饭篮里还藏有吴老太赏给她的100块大洋。
那个便衣和两个伪警察见到“吴老太”他们果然守信用,没耽搁多长时间就出来了,一颗提着的心就放了下来,还恭敬地向小红和“吴老太”鞠了个躬,说了声:“吴老太好走。”
再说管家到了后门口,只见门外果然停了两辆黄包车,对着一位年轻壮硕的车夫说道:“老太太要去南禅寺,这辆车包了。”
那车夫一见生意来了,连忙点头哈腰应承了下来:“好,我就在这儿等着。”
这大户人家老人出门,坐黄包车大都在后门或者旁门上车,因为正门有个高门槛,老年人出去不容易。
小红扶着“吴老太”刚出门,一辆黄包车就迅速地停到了他们面前。二话不说,小红扶着“老太太”跨上了黄包车,车夫站起身来,大步就跑,另一辆空的黄包车也跟在后面跑了起来。只见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东洋武士,腰里还挎着一把东洋刀,威不可犯。
拉黄包车的不是别人,正是五香豆阿二,他身体健壮,跑得飞快。
后面一辆黄包车迅速跳上了两个人,一个是高素梅,一个是阿喜,拉车的正是阿福。
老胡和阿根扛着刀枪棍棒,早已在前面引路。
王麻子扛着磨刀凳紧跟在后。
到了城门口,老胡故意把刀枪棍棒摔落在地上,开口大骂阿根不小心,于是两个人就在城门口争吵了起来。两个伪军一看,慌忙端着枪过来驱赶,只瞧见两辆黄包车飞驰而来,正想回头盘查,弄点油水,那辆黄包车早已飞奔而去。后面的一辆虽然被拦了下来,伪军一看是沙壳子,也就是吴警长的救命恩人,也不敢多问,笑了一下,欠了一下腰,也就放行了。
到了城外,两辆黄包车更是拼命地往乡下跑去。
又跑了一会儿,一条小河就在眼前,河边两条小船早已停在那里。阿二停下车来,把“吴老太”和小红扶下了车,高素梅和阿喜的黄包车也随后赶到。高素梅和阿喜跳下了车,走到“吴老太”和小红的跟前,让“吴老太”和小红下了车。他们两个换上了“吴老太”和小红的衣服,跳上了阿二的黄包车,阿二也没多说,立马转身回头,向城里飞奔而去。
从船上下来的十几个人都是游击队员,为首的正是尤国胜。他一见母亲被平安救回,也没多说话,立马扶着尤大娘和小红进了一艘小船,然后两条小船飞速划向对岸,拐进另一个河道里去了。
阿虎拉着一辆空空的黄包车,跟在阿二后面。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又有两个女孩站在路边,阿福停下了车,她们迅速跳上了车,来的正是阿凤和琴妹。说来也奇怪,车上坐了人,反而跑起来更快。
两辆黄包车进了城门,飞速地向南禅寺跑去。到了南禅寺,兜了一圈,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高素梅和阿喜这才脱去了身上的衣服,在南禅寺逛了起来。
阿二和阿福拉着两辆黄包车,迅速地离开了。
再说沙壳子家佛堂,两个伪警察依然把守在门口。送饭的陈妈提着一个饭篮从佛堂里走了出来,那个便衣连忙问:“老太婆吃了吗?”陈妈叹气:“滴水未进!她现在已经气若游丝,正趴在桌子上呢。我怕……”
那便衣不以为然地说:“怕什么,死不了的,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该!”
第159章 慈母救义 逆子惊怒
吴老太昨天听阿虎说了儿子吴正隆的累累罪行,夜里心疼病又犯了。想她一生吃斋念佛、一心为善,儿子却是这般禽兽不如,卖国求荣、甘当汉奸杀害同胞,实在让她心里难以平复,只觉得自己愧对祖先、愧对乡里。
从小红带着尤大娘走了以后,时间过去了许久,一切如常,她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不过她的心里早已万念俱灰,一想起儿子造的孽,就心如刀绞。
她跪在观世音菩萨的佛像前,默念菩萨保佑尤大娘一家。
一阵头晕袭来,吴老太趴倒在佛像前。
佛堂里,油灯微光摇曳,她满脸泪光:“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她们平安出城!”她想挣扎着爬起来,又是一阵头晕,只能一声长叹,突然头昏目眩,一头栽倒在地上。
陈妈送饭进来,见老太太摔倒在地,慌忙喊道:“游大娘,游大娘,你怎么啦?你快醒醒啊!”
在外面的便衣听了,把头探进来扫了一眼,无动于衷地说:“给脸不要脸,让她吃不吃,饿死了活该!”
只听见吴老太虚弱地哼着:“水、水!”陈妈听着声音不对,仔细一看,大惊失色:“老太太,怎么是你!”
她慌忙把吴老太从地上扶起来,搀到椅子上坐好,又拿起调羹给吴老太喂了几口热汤。
外面的便衣一听里面的喊声不对,赶忙冲进来,只见坐在椅子上的不是尤大娘,而是吴家老太太,不由得大吃一惊!他赶忙又冲进后院,仔细搜寻了一番,不见尤大娘的踪影,心里大呼不妙。转身冲出门外,对着两个伪警察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光,吼道:“游老太婆呢?她人上哪去了?”
两个伪警察有口难辩:“我们一直看守在这里,寸步未离啊。”
一个老警察不服气地嘟囔:“你不也一直在这里盯着吗,我们哪知道?”
那个便衣自知大祸临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呵斥两个伪警察:“你们快,快去通报吴警长!”
那个老警察还嘴硬:“我们的值守就是在这里看住游老太婆,要去你自己去!”
那便衣听了更加火冒三丈:“去你妈的,人都跑没影了,你们还看守个赤佬呀!”
管家闻声赶了过来,走进佛堂一看,只见吴老太太穿着尤大娘的那身破衣服,脸色憔悴、奄奄一息,顿时慌了神:“这是怎么回事啊?明明看见她和小红一起乘上黄包车去南禅寺的,怎么会……”
那管家头脑还算机灵,转念一想,惊道:“莫不是那游老太婆串通小红打晕了老太太,换了她的衣服,金蝉脱壳跑了?”
那个便衣一听,更加慌了神:“啊?他们就这样在我们眼皮底下跑了?”
管家点了点头:“不然呢?”
这时沙壳子得意洋洋地走进来,见陈妈正在给“游大娘”喂汤,心中暗喜:我看你能熬到几时?撑不下去了吧!
沙壳子满脸堆笑,说道:“尤老太,想通了?想通了就好。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那游击队跟你八竿子打不着,你就算为他们送了性命,又能如何?活着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人生苦短,活一天,快活一天,多享点福!”
之前那个便衣哭丧着脸上前报告:“吴警长,尤老太婆跑了!”
沙壳子猛地一愣,声音颤抖,指着椅子上的人:“那她……她是谁?”
管家哭丧着脸说:“她是老太太!一定是那个尤老太婆串通了小红,把老太太弄晕,换了衣服逃走的!”
沙壳子听了更是震怒,吼道:“什么?让她和小红跑了?”
他冲到供桌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魂都快吓飞了——天呐,这不是他的老妈是谁?
沙壳子勃然大怒,狠狠抽了便衣几巴掌,骂道:“你们这些废物!是谁?是谁把她们放走的?”
这时吴老太喝了几口热汤,缓过了点劲,挣扎着抬起头,说道:“不关他们的事,人是我放的!要杀要剐,你冲我来!”
沙壳子这下傻了眼,他手指着自己的母亲,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沙壳子才恨恨地说:“是你?是你放了她?你可知她是皇军要犯!你居然放了她,这可是杀头的罪呀!”
吴老太怒视着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老婆子不怕!你这个逆子,你可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娘劝你积点德,少做坏事吧!”
沙壳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这老不死的,害惨我了!你叫我怎么向皇军交代?”吴老太厉声骂道:“你卖国求荣、认贼为父、抢男霸女、杀人害命,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沙壳子恼羞成怒:“好!你愿做她的替死鬼,我就成全你!”
吴老太太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厉声喝道:“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逆子!”
一个巴掌就朝沙壳子打了过去。
沙壳子脸上挨了一巴掌,五个指印在脸上火辣辣地痛。
他气得咬牙切齿,正当吴老太还想继续打他耳光的时候,他把吴老太狠狠地推了一把。吴老太本是风烛残年,早已被沙壳子的恶行气得心力交瘁,哪经得起他这么一推,猛地倒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陈妈一见,立刻扑了上去:“老太太,老太太,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老太太当场晕厥了过去,陈妈和管家把老太太抬回了屋里,躺在床上,只见老太太气如游丝,脸色苍白,已经奄奄一息。
第160章 慈母含恨归西
可怜吴老太一生乐善好施,念佛茹素,一心向善,到头来竟被亲生儿子拖累,被沙壳子一把重重推倒在地,再也没能醒过来。
沙壳子推倒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心头怒火仍未平息,狠狠瞪着她恶声骂道:“老不死的,坏了我的大事!”
骂完便匆匆转身离去,他还得去鬼子冈村司令官那里请罪。
吴老太躺在床上,只剩出气的力气,没了进气的劲头,喉咙里像扯着破旧风箱,呼哧呼哧作响,眼角缓缓淌下最后一滴清泪。
咽气前,她微微睁开眼,最后望了一眼这冰冷的人世。
床前唯有陈妈垂泪,见吴老太咽了气,当即失声嚎啕大哭。
管家听见哭声,默默走了进来,瞥了一眼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一时没了主意。
这时,一直放心不下吴老太的高素梅推门进来,一见这般光景,当即失声痛哭,扑通跪在床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管家又叹一声,对高素梅说:“老太太已经归西,后事还得料理,这些事,还要劳烦素梅你多费心帮忙。”
高素梅噙着泪点头:“这是自然,我定然鼎力相助,定要把老太太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
一旁的陈妈看着老太太凄凉离世,身边连半个亲人都没有,忆起平日里老太太待自己的好,越发悲恸,哭得撕心裂肺。她一边哭,一边拉着高素梅说:“素梅啊,老太太平日里总念叨你,吴警长整日围着东洋人打转,这次老太太坏了他的事,往后的丧事,也只能拜托你了。”
高素梅忙安慰陈妈:“陈妈你放心,我这就去筹办,你只管宽心。”
管家接口道:“所有费用你不必操心,该用的钱、该请的人,你尽快安排好便是。”
高素梅应了声“好,我马上就去”,转身匆匆离去。
吴老太太去世的噩耗很快传遍街巷,丁宝剃头店最先得了消息。丁宝一瘸一拐赶到三宝饭店,把消息告诉了阿福、阿喜和阿二,几人听罢,个个悲愤填膺。
丁宝咬着牙说道:“我打听了,是沙壳子推了吴老太太一把,老太太当场就昏了过去,没一会儿便断了气。”
众人听得怒火中烧,个个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高素梅神情凝重地走了进来,大家立刻围了上去。
高素梅沉声道:“吴老太太走了,她是为了救尤大娘才遭此横祸。沙壳子对亲娘的死半点不在意,还在一心为东洋人卖命,咱们大伙搭把手,务必把老太太的丧事办好。”
话音刚落,阿炳、琴妹和阿凤也匆匆赶了过来。
阿福当即攥紧拳头:“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摸进沙壳子的老窝,干脆一刀把他宰了!”
高素梅急忙摇头:“万万不可,就算杀了他,咱们这么多人,根本没法从城里脱身。”
阿福思忖片刻,又道:“那城里不能动手,便在送葬的路上结果他!”
高素梅眉头紧锁:“此事只能见机行事,最好能和尤大哥他们里应外合,万万不可鲁莽行事。”
阿炳连连点头附和:“素梅说得是。”
恰巧这时王麻子走了进来,听完众人的商议,开口说道:“这样吧,我立刻去找尤大哥。你们先以给吴老太太办丧事的名义进沙家,摸清里面的所有情况。真要动手,也得等送葬那天,让游击队埋伏在坟地四周,等老太太下葬后再动手,最为稳妥。”
高素梅、阿炳、丁宝三人连连点头称是。
王麻子又叮嘱道:“所有行动,等我向尤队长汇报之后再定夺,你们先专心帮老太太料理后事。”
说罢转身便走,高素梅又和众人围在一起,细细商量起丧事的细节。
第161章 灵堂寒心众怒起
高素梅带着阿凤、阿二、阿福、阿喜、阿炳、琴妹,还有一帮道士,径直去了沙壳子的家。
众人手脚麻利,转眼便将堂屋布置成灵堂。吴老太太的遗像与牌位端立供台正中,上方悬着大大的“奠”字,两侧垂着白底挽联,写着“一生俭朴乐善好施,高风亮节万古流芳”。一口黑漆大棺停放堂中,老太太安卧其中,两只白烛燃得垂泪,香炉里青烟袅袅,绕着灵堂不散,棺旁一盏长明灯亮得安稳。阿凤、阿喜和琴妹的哭声哀婉凄切,道士们在一旁吹拉弹唱,整个灵堂庄严肃穆,又透着沉沉悲戚。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灵堂前唯有高素梅和管家忙着迎客,自始至终不见沙壳子的人影。哭声与道士的吹打声缠在一起,满院皆是哀伤。灵前众人俱戴孝帽、系白围腰,都在焦急等着主家沙壳子。高素梅穿梭其间,看似忙着招呼应酬,一双眼睛却时时警惕,不住扫视着四周动静。
“大半天了,亲儿子怎么连个影子都不见?”吊唁的亲友实在看不下去,几位吴家老长辈望着天色,忍不住高声催促。
按老规矩,亲友前来吊唁磕头,主家必得一旁陪同回礼,可这事从头到尾,全是阿二、阿福、丁宝在代劳。“老太太驾鹤西去,吴家孝子速速磕头!”领头的道士按着祭奠仪式高声唱喏,一连唤了好几遍,还是不见沙壳子上前。
就在这时,胡二狗大摇大摆闯进来,扯着嗓子喊:“吴警长公务在身,正陪着冈村司令商议大事,都安分些,莫要喧哗!”
几位吴家长老气得脸色发白:“亲娘死了都不当回事?那东洋人反倒比他老娘还金贵?”
胡二狗两眼一瞪,恶声恶气:“老东西,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敢对皇军不满?”
众人听得这话,都只得默不作声。高素梅连忙上前打圆场:“二狗,家里死了老人也是天大的事,吊唁的亲友都到齐了,主家却不见人影,传出去终究不好看。”
话音刚落,沙壳子就在几个跟班簇拥下威风凛凛走进灵堂,扫了一圈,脸上半分悲戚也无。“公务繁忙,让各位久等了!”语气敷衍得很,倒像是来赴一场寻常应酬,又对着高素梅淡淡一点头:“多亏有你,辛苦你了!”说罢转身就要走,吴家老亲哪里肯依,纷纷拦上前:“你亲娘灵前,连个头都没磕,往哪儿走?”
那领头道士又高声唱喏:“吴老太驾鹤西去,孝子快来磕头!”
众亲友怒目圆睁盯着沙壳子,他身边的跟班忙凑到耳边低声劝:“吴长官,不能犯了众怒啊!”管家也赶紧点头哈腰凑过来:“老爷,老娘过世,图个吉利安稳,磕头是老规矩,万万不能省的!”
沙壳子满脸不情愿,勉强磕了三个头,刚站起身,吴老头便上前一步,指着他怒道:“亲娘死了,做儿子的就得披麻带孝!你这身光鲜打扮,有半分孝心可言吗?”吴二婶也跟着附和:“还不快去换孝服!”沙壳子不耐烦地敷衍:“她坏了我的大事,害得我在东洋人面前受罚,我还有公务要办,哪有空跟你们啰嗦!”
吴三叔气得直跺脚,低声骂道:“不像话!真是太不像话了,活活气死我!”
沙壳子脸色铁青,半句不答,带着几个跟班转身就走。吴三叔正要上前拦他,被胡二狗一把狠狠推开。大门外,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把守着,吊唁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客厅外也站着几个挎枪的跟班,眼神锐利,死死盯着每一位吊客。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沙壳子走进里屋,半点法子也没有。
灵堂中央,吴老太的遗像端端正正摆着,后头衬着大大的“奠”字,万年青与插着秤杆的斗米箩分列两侧,素桌白帷,挽联高挂,棺木早已安放妥当。蜡炬依旧垂泪,香炉青烟未断,阿炳跟着道士们吹拉弹唱,木鱼声、钟钹声此起彼伏,声声撞人心间。
高素梅正给长明灯添油,哀丧婆阿凤哭得撕心裂肺:“老太太呀老太太,谁知你一夜之间把命丧,乡亲四邻个个泪汪汪。你一生善良多辛劳,行善积德人人敬,历经沧桑明是非,舍生取义显英魂。黄泉路上你慢慢走,寒食清明我们定来把你想!”悲切的哭腔引得众人纷纷抹泪。
阿虎跪在灵前,捶胸顿足恸哭:“老太太,我对不起你啊!”阿萍、阿喜连忙上前扶住他,阿萍压低声音劝慰:“这事怪不得你,别太自责,免得惹人怀疑生事。”阿二、阿福在一旁默默抹泪,肖富林、老胡低着头唉声叹气,丁宝更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吊唁的人源源不断进来磕头跪拜,有人哭着唤:“老太太,吴家族长来看你了……”“我的老太太啊,二婶娘来看你了……”“老太太,三叔叔来看你了……”沙壳子竟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拱手道:“诸位乡亲,有劳有劳。族长、二婶、三叔,哟,阿虎,你也来了,难得难得!”又转头对着擦泪的高素梅拱了拱手,语气轻佻:“不错不错,素梅,我老娘活了八十多岁,也算喜丧,丧事就当喜事办,这两天辛苦你了!”
“老太太德高望重,一生慈善俭朴,人人敬重,这点辛苦本就是应当的。”高素梅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沙壳子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这几日公务实在繁忙,家里的事就全仗你操劳了!”
吴三叔再也忍不住,厉声怒道:“不行!你娘归天,天大的公务也得先在家守灵!”沙壳子依旧敷衍:“哟,三叔,我也是身不由己,还望多多体谅!”
没过多久,沙壳子又从里屋走了出来。吴家长老吴老头皱着眉,语气沉重:“正荣,你是吴家子孙,亲娘过世,为何不肯守孝?连披麻带孝都不肯,你于心何忍?”沙壳子避开众人的目光,只对着高素梅说:“出殡那天,我自会披麻带孝,白衣白帽齐全,这几日的事全由你代劳,酬金我已备好,公务在身,我先走一步!”说罢,扬长而去,半点留恋也无。
“岂有此理!哪有这般不孝的儿子!”吴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吴三叔也气得骂出声:“不像话!亲娘死了不管不顾,全推给旁人打理!”吴二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哽咽道:“养出这样的儿子,有什么用!真是活活气死我了!”
第162章 灵堂夜议除奸计
吴老太太的去世,邻里乡亲都十分悲痛,沙壳子的不管不问更引起了众人的愤恨。在热心邻里的帮衬下,丧事办得井井有条。
沙壳子心里虽然不痛快,却也无可奈何,只推说公务繁忙,避而不见。
里里外外的大小事情都由高素梅一手操办,忙得她连打个盹的功夫都没有。
那些请来的道士、哀伤婆轮番上场,吹拉弹唱做法事,这些人自然也是要吃饭的。
于是,阿二、丁宝和阿福还要承担起为这些人烧水煮饭的差事。他们几个要为大伙做一日三餐,还要准备夜宵,从天亮一直忙到深夜。
按照江南的风俗,老人去世一般在第五天下葬。每日前来吊唁的亲友络绎不绝,可忙坏了高素梅这一帮人。他们索性吃住在吴家,轮番守在灵前,磕头上香烧纸钱,夜里还要轮流守灵。
夜色渐深,阿炳和一众道士还在灵堂里吹拉弹唱。
领班的道士身着法衣,手持铜铃,口中念念有词。
道士们一番法事做完,又轮到阿凤、阿喜上前哭灵,哭声凄切,听得旁人也跟着心酸。
阿福把做好的夜宵送到众人面前,这才抽空回了厨房歇口气。
吴家的厨房里,阿虎、阿二、丁宝老胡等围坐在一起,气氛沉得像块铁。“想不到吴老太一生与世无争,竟会冒这天大的风险,舍身救下游大娘和小红,真是令人敬佩啊!”肖富林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老胡跟着叹了口气:“吴老太死得这么惨,实在是让人揪心不忍。”
“听陈妈说,吴老太太是死在沙壳子那畜生手里!”阿福气得牙根发痒,咬着牙说道。肖富林闻言,怒拍桌子:“这个杀千刀的畜生!”阿虎猛地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响:“吴老太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定要为她报仇,非宰了沙壳子这老赤佬不可!”阿二也跟着附和:“我们何不趁这办丧事的机会,把沙壳子拿下,给老太太祭灵?”
老胡连忙摆手阻拦:“不可不可!你没瞧见他身边戒备森严?就算能得手,咱们又岂能全身而退?这么多人,又怎么能闯出这城去!”阿福急道:“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恶贼逍遥法外?”肖富林皱着眉沉思片刻,缓缓道:“要下手,最好是等出殡那天,在墓地动手最合适!”阿二点头称是:“说得有理!到那天只要能得手,我们大不了一走了之,投奔游大哥去!”
阿虎咬着牙,双目赤红:“沙壳子这个狗汉奸,为非作歹,坏事做绝!当年镇压工人罢工,他就欠下了累累血债;平日里逼良为娼,敲诈勒索,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如今他还投靠东洋人,残害抗日爱国人士,甚至把游击队员杀害后吊在城门上示众,我非杀了他不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商量着如何除掉沙壳子这个罪大恶极的汉奸。
丁宝沉吟着开口:“沙壳子罪大恶极,是死有余辜!但光靠我们几个,恐怕难以成事。在这城里动手,非但杀不了他,咱们这些人恐怕还要被他一网打尽!”
阿福又把方才的话头捡了回来:“那咱们就等送老太太上山下葬的时候动手,到时候大伙合力,定能宰了他!”
丁宝却又摇了摇头:“你以为沙壳子会那么傻,肯一个人跟着咱们去坟地?”
“丁师傅说得也有道理!沙壳子既然肯去坟地,岂有不带人马的道理?此事须得周全考虑,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才能动手!”肖富林在一旁补充道。
阿虎却早已按捺不住,不耐烦地低吼:“你们不要多说了,我自有主张!”
老胡见状,忙劝道:“大家还是再等等,看看王麻子那边会不会传来什么好消息。”
丁宝连连点头:“是啊!这可不是小事,万万急不得。游大哥足智多谋,一定会有好主意的。”
一旁的阿虎,早已两眼充血,额角青筋暴起,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仇恨,还隐隐闪着泪光。他紧咬牙关,双拳攥得死紧,一言不发,周身的戾气却让人不敢靠近。
第163章 灵堂鬼影藏杀机
吴老太太的后事,自有高素梅和一众邻里乡亲帮忙操办。
作为唯一的儿子,沙壳子却逍遥自在,依旧在东洋人面前阿谀奉承,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在冈村司令官跟前百般讨好。
素有“小上海”美誉的无锡县城里,老戏馆弄、九城里依旧是一派灯红酒绿的模样。
九香楼门口红灯高挂,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倚在门边搔首弄姿。沙壳子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老板娘包芙兰一见,立刻扭着腰迎上去:“喔哟,吴警长,好些日子没见您的人影了,莫不是又被哪个相好的给绊住了脚?”沙壳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少废话!”包芙兰不敢再多嘴,连忙赔着笑脸:“好好好,楼上雅间请。”
沙壳子跟着包芙兰上了楼,包芙兰忙吩咐下人摆上酒菜,又扬声朝里屋喊:“留香!快过来给吴警长唱段小曲解解闷!”沙壳子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算了,老子心里烦透了,没心思听!”留香抱着琵琶刚掀帘进来,就被包芙兰使了个眼色打发下去:“你先下去吧,等会儿再叫你。”
沙壳子端起酒杯,重重地叹了口气。包芙兰察言观色,凑上前问道:“看您这闷闷不乐的样子,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我老娘死了!”沙壳子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包芙兰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嗨,您娘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走了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犯得着唉声叹气的?”沙壳子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懂个屁!她竟敢把游国胜的老娘给放跑了!”
“啊?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包芙兰惊得瞪大了眼睛。沙壳子皱着眉头,愁眉不展:“我正为这事烦心!”包芙兰连忙端起酒杯,笑着打圆场:“先喝酒先喝酒,来,奴家敬您一杯!”她顿了顿,又好奇地追问:“您公务这么繁忙,老太太的后事是谁在料理啊?”“还能有谁,那个高媒婆。”沙壳子随口答道。
“啊?是她!”包芙兰脸色倏地一变,凑近了低声说,“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这个高素梅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上次小红那档子事,我就瞧出来了,老太太对她简直是言听计从!”沙壳子闻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这里头的道道,还真是耐人寻味。”酒过三巡,沙壳子的心情渐渐舒坦了些,包芙兰见状,连忙把留香叫了进来。
那留香抱着琵琶,生得楚楚动人,一双纤纤玉手轻拨琴弦,一曲《摘石榴》唱得婉转悠扬。沙壳子听得入了神,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似的,渐渐眉开眼笑,一双贼溜溜的眼珠子在留香身上滴溜溜地打转。
夜越来越深,沙壳子还在九香楼里寻欢作乐,逍遥快活。
而吴家的灵堂里,依旧是丝竹呜咽、哭声阵阵。灵堂外,几个挎着枪的跟班把守着大门;灵堂内,管家吴为和陈妈守在灵柩旁,寸步不离。院子里,还有几个跟班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该跑的都跑了,该死的也死了,不过是办场丧事,犯得着这么紧张兮兮的吗?”一个跟班靠在墙角,忍不住抱怨道。另一个跟班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少管那么多闲事!”先前那个跟班嬉皮笑脸地凑上去:“那我去那边溜达溜达,就喝两口酒,解解乏。”另一个跟班无奈地摆摆手:“少喝点,小心假山后头蹿出个吊死鬼!他家大老婆就是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的,后来还有个女佣也跟着在那儿寻了短见!”
这话一出,那跟班吓得一哆嗦,脸色发白:“啊?真有这事?那、那我们一起去喝?”两人缩在角落里,刚喝得兴起,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哎,你听见没?是什么声音?”那个胆小的跟班紧张地压低声音问。另一个跟班也竖起了耳朵,凝神细听:“好像……真有动静。”“不好!有一条黑影闪过去了!”胆小的跟班失声叫了出来。另一个跟班也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啊?真的?该不会是……是吊死鬼找上门来了吧?”
两人连滚带爬地往院子中间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不好啦!有鬼!有吊死鬼来啦!”跟班队长闻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喝道:“什么吊死鬼?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队、队长,有条黑影从假山那边闪过去了!”两人指着假山的方向,哆哆嗦嗦地说。跟班队长脸色大变,暗道一声不好:“不好!怕是有刺客!快,跟我来!”一众跟班顿时乱作一团,操起家伙在院子里四处搜寻。
“快叫管家!快叫管家!”跟班队长一边喊,一边往沙壳子的卧房跑。吴为闻声,连忙小跑着赶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快把吴警长的房门打开!有刺客!”跟班队长急声催促。众人跟着吴为冲到房门口,刚掏出钥匙,就听见“哐当”一声,卧室的窗户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众人慌忙推门进去,只见窗户大开,屋里早已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被人用刀砍得稀烂。吴为见状,惊出了一身冷汗。跟班队长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庆幸道:“幸亏警长今晚不在家,要不然,恐怕是难逃一死啊!”
第164章 深夜刺客打草惊蛇
天刚蒙蒙亮,九香楼的雕花窗棂被晨雾浸得发潮。沙壳子搂着留香睡得正沉,床头的酒壶还歪着,酒液洇湿了半幅绣着牡丹的枕巾。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跟班惊慌失措的叫喊:“警长!警长!不好了!”
沙壳子被吵醒,烦躁地掀了被子,扯着嗓子骂:“嚎什么嚎?找死不成!”
跟班连滚带爬地冲上楼,脸白得像纸,结结巴巴道:“警、警长!家里……家里进刺客了!您的卧房被翻得底朝天,被褥都被砍成了烂布条!”
沙壳子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坐起身,脸上的媚笑全换成了狰狞:“什么?!”他一把揪住跟班的衣领,“说清楚!刺客抓到没有?有没有丢东西?”
“没、没抓到人!窗户被撬了,屋里乱糟糟的,没见少什么贵重物件……就是、就是床上的被子被砍得稀烂!”跟班被掐得直翻白眼,“还有,昨晚守夜的弟兄说,瞧见一道黑影闪过假山,还嚷嚷着撞见吊死鬼,闹了大半夜!”
“吊死鬼?”沙壳子冷哼一声,松开手,狠狠踹了跟班一脚,“一群饭桶!这世上哪来的鬼?分明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越发阴沉,“高素梅……还有那帮守灵的穷酸,是不是都在灵堂里?没一个人离开?”
“除了烧水煮饭的,其他人都守在灵堂,没见有人走动……”
“放屁!”沙壳子啐了一口,抓起衣架上的长衫胡乱套上,“肯定是那帮兔崽子搞的鬼!老娘死了还不安分,竟想着要老子的命!”
他匆匆洗漱完毕,也顾不上包芙兰和留香的挽留,带着一众跟班怒气冲冲地往家赶。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沙壳子坐在车里,手指在膝盖上狠狠敲着,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吴老太死前放走了游国胜的娘,高素梅又在灵堂里里外外忙活,这事绝不可能这么简单。昨晚的刺客,说不定就是游国胜的人,或是那些跟他作对的抗日分子!
刚到家门口,就瞧见灵堂外的跟班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脸色惶惶。沙壳子大步流星地冲进院子,一眼就瞥见假山旁的草丛被踩得乱七八糟,卧房的窗户还敞着,风一吹,窗帘猎猎作响。
他冲进卧房,看着床上被砍得稀烂的被褥,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管家吴为早已吓得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沙壳子一脚踹翻了床边的凳子。
吴为战战兢兢地把昨晚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还哆哆嗦嗦地补充:“警、警长,依老奴看,那黑影身手极快,不像是寻常的毛贼……说不定,真的是冲您来的!”
沙壳子阴沉着脸,在屋里踱来踱去。忽然,他停住脚步,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有半个浅浅的脚印,沾着些泥土,瞧着像是新踩上去的。
“把高素梅给我叫来!”沙壳子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高素梅正在灵堂里招呼前来吊唁的亲友,听见沙壳子叫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不紧不慢地走进卧房,淡淡道:“警长叫我,有什么事?”
“少跟我装糊涂!”沙壳子指着床上的被褥,“昨晚的刺客,是不是你引来的?!”
高素梅抬眼瞧了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警长这话从何说起?老太太尸骨未寒,灵堂里里外外都是乡亲,谁有那个闲工夫装神弄鬼?倒是警长,昨晚不在灵堂守孝,反倒在九香楼逍遥快活,如今出了事,倒怪起我们来了?”
沙壳子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死死盯着高素梅,却瞧不出半分破绽。
这时,一个跟班凑上来,低声道:“警长,冈村司令官那边派人传话,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沙壳子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狠狠瞪了高素梅一眼:“这事没完!给我盯紧了灵堂里的所有人,别让一个人跑了!”
说罢,他又吩咐吴为:“多派些人手,把院子守得严严实实的!再去查查,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在附近晃悠!”
待沙壳子带着人匆匆离去,高素梅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转身走到窗台边,瞧了瞧那半个脚印,心里充满了忧虑,是谁这么冒失?这可能会误了大事啊。
第165章 假孝子坟前藏杀机 活祭羊巧破连环计
第165 章 假孝子坟前藏杀机 活祭羊巧破连环计
出殡前一天晚上,沙壳子又来到了九香楼。老板娘包芙兰一见沙壳子,立马堆起满脸媚笑迎上去:“吴警长来啦,快,里面雅间请!”
沙壳子一屁股坐下,张口就骂:“妈的,竟敢有人动歪心思刺杀老子!”包芙兰给沙壳子斟上一杯酒,柔声劝道:“我说啊,这帮人憋着坏水,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沙壳子皱紧眉头,沉声问:“那依你看,该怎么对付?”包芙兰凑近一步,笑得狡黠:“依我看,你何不来个将计就计,引这些人自露马脚,到时候一网打尽,岂不痛快?”沙壳子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将计就计、一网打尽,妙!真是妙计!”
出殡那天,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炸响,钟鼓唢呐齐鸣,哀乐震天。“请老太太上路!”道士领班扯开嗓子高声喊道。道士们吹吹打打走在队伍前列,阿喜小心翼翼地搀着双目失明的阿炳。
只见沙壳子披麻戴孝,一身白衣白帽,慢悠悠从里屋走了出来,身后紧紧跟着四个跟班,腰间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便知挂着驳壳枪。沙壳子抱着灵位牌,低着头一言不发,四个跟班如影随形紧随其后。八名壮汉抬着黑漆棺木,哭丧婆阿凤紧跟棺木,哭得撕心裂肺。阿福、阿二走在两侧,一把一把抛洒着纸钱,吴老头、吴二婶、吴三叔、管家吴为等人走在送葬人群的前面,高素梅穿梭在队伍里,前后照应着。肖富林、老胡抬着沉甸甸的祭品,丁保、阿虎混在人群中,目光四下扫视。还有一众亲友、街坊邻里跟在后面,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送殡队伍,队伍末尾,还跟着两名斜挎长枪的警察。
送葬队伍朝着城外的荒山缓缓进发,丁保悄悄凑到阿虎身边,压低声音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几天他家屋里屋外布满了警察、跟班,怎么今日送葬,只跟来这么几个?”阿虎却不以为意,嘴角一撇:“这不正好方便我们下手吗?”丁保连连摇头,眉头紧锁:“没这么简单,这里头怕是有猫腻。”
再说那王麻子,星夜赶到游击队驻地,把吴老太出殡的消息和阿虎他们的计划,一五一十告诉了游国胜队长。游国胜和队员们围着油灯,连夜认真商量了一番,都觉得阿虎他们的做法太过冒险。但事已至此,众人已然没有退路,游国胜只能挑选几名身手矫健的游击队员,先行潜伏到惠山白云洞道观。天还没亮,他们便借着晨雾的掩护,在坟地周围的密林中埋伏了起来。
天刚蒙蒙亮,林间的雾气还没散尽,就见几十名伪警察猫着腰,悄无声息地从山下摸了上来,分散着隐藏在坟地周围的树林里。游国胜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好,立刻让王麻子抄小路下山,务必赶在送葬队伍抵达前,把消息通报给高素梅、阿福他们。王麻子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山下跑。
远远地,送葬队伍的唢呐声、哭声已经顺着风传了过来,越来越近。王麻子心急如焚,正巧撞见一个放羊的老头,赶着几只山羊慢悠悠往山上走。他灵机一动,掏出五块大洋塞给老头,买下了一只最肥硕的白山羊,牵着羊就朝送葬队伍狂奔而去。
山路崎岖难行,八大抬棺的汉子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喘着粗气喊:“实在吃不消了,歇一会儿再走!”一个跟班见状,立马瞪起眼怒骂:“不能停!耽误了吉时,担待得起吗?继续走!”抬夫甲也来了火气,梗着脖子反驳:“看人挑担不吃力,你来试试?大清早的就吃了碗清汤面,一口气走了十几里山路,我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抬不动了!”司仪连忙上前打圆场,陪着笑脸道:“我看这样吧,让他们稍作歇息,换几个人接替,耽误不了吉时的。”
阿喜扶着阿炳,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没留神脚下一绊,不小心踩了后面“沙壳子”的脚背。“哎哟!”“沙壳子”疼得龇牙咧嘴,轻轻骂了一声:“妈的!”阿喜连忙松开阿炳,连连作揖道歉:“对不起吴警长,实在对不住,他眼睛看不见,没留神脚下。”“沙壳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走开。阿喜赶忙扶着阿炳,坐到路边的石头上歇脚。阿炳凑到阿喜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道:“此人决非沙壳子,我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和沙壳子截然不同,这一出戏,不知道搞的什么鬼名堂。”阿喜心中一惊,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这个……是啊,这里面一定有鬼。你就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阿喜快步找到阿福、阿二,把阿炳的话低声说了一遍,两人听完,脸色大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队伍再次启程,阿福一边走一边洒着纸钱,不动声色地凑近丁保,附耳低语了几句。丁保脸色一沉,快步朝队伍前面走去。阿虎却早已按捺不住,也大步走到了前面,丁保连忙快步追上他,急声道:“阿虎,你听我说……”阿虎猛地一把推开他,双目赤红,咬牙道:“你不要说了,我一个字也不听!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定要为吴老太报仇!”
无锡旧俗,那时都行土葬。大户人家的祖坟,大多选在惠山脚下的向阳坡。坟地要向当地农户买地,还要认下一户“坟亲”,平日里帮着照看坟茔。老人过世后,必先通知坟亲,由他们带人挖好坟坑,再在墓地旁搭棚迎接送葬队伍。
一行人终于到了墓地,坟亲早已搭好的祭台上,摆放着各色供品,香烛燃烧,青烟袅袅。阿炳和道士们围在祭台边,吹拉弹唱,哀乐再次响起。阿凤的哭声再次引领着众人,一片哭喊声响彻山野:“老太太,你睁眼看看我们吧!”司仪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孝子到这边来,站好了!给吴老太太三叩首!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阿虎挤到“沙壳子”身边,混在人群中,跟着一起磕头,目光却死死盯着“沙壳子”的后背,杀气毕露。
“礼毕!给吴老太太坟上添土!”司仪扯着嗓子宣布。阿虎突然猛地站起身,伸手从身后的笼屉里,“唰”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老胡、肖富林见状大惊失色,想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且慢!还有一件大礼未行!”阿虎大喝一声,声震山野。那个“沙壳子”吓得魂不附体,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两个跟班赶紧一左一右扶住他,另外两个跟班反应极快,“唰”地拔出手枪,枪口朝天,蓄势待发。
而在远处的密林里,真正的沙壳子带着一批伪警察,也纷纷探出了脑袋,举着手中的枪,瞄准了送葬队伍里的动静。
埋伏在另一侧树林中的游击队员们,也瞬间绷紧了神经,齐刷刷举起手中的枪,瞄准着沙壳子和那批伪警察,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开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麻子牵着那只肥硕的白山羊,快步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高声道:“这个畜生在这里!”阿虎一愣,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阿二朝他飞快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给老太太祭灵的畜生在此,阿虎,你可要小心点。”阿福又朝“沙壳子”那边努了努嘴,连连摇头。这时,阿喜搀着阿炳走了过来,阿炳用腹语对着阿虎,一字一句清晰道:“此人是假扮的,周围的树林里,全是伏兵!”
阿虎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众人的用意。他缓缓放下刀,接过王麻子递来的山羊,高声道:“老太太!不孝晚辈今日杀此畜生,为你祭灵!”话音未落,手起刀落,一头活蹦乱跳的肥羊应声倒地,鲜血溅了一地。他把刀一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老太太,你一路走好!”两个跟班见状,缓缓放下朝天待发的手枪,那个假扮的“沙壳子”也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惊慌失措渐渐褪去。
“好!这活祭大礼行得太好了!”司仪高声赞道,“给吴老太太坟上添土!”吴老头、吴二婶等人纷纷拿起铁锹,铲起一抔抔黄土,撒在棺木上,嘴里悲声呼喊着:“老太太,我为你添土!”“老太太,你安息吧!”纸钱纷飞,哀乐声声,一铲一铲的黄土,渐渐掩埋了棺木。唢呐丝竹声再次响起,爆竹声冲天炸响。荒山野岭之中,一座新坟拔地而起,墓碑上刻着一行清晰的字:“咸丰八年至民国二十八年,先妣吴王氏之墓。”
送葬的人一个个红着眼眶,掩泪从墓前经过,互相搀扶着,哭泣着、呼喊着。“老太太,跟我们回家吧!”的悲声,久久回荡在寂静的山野中。隐藏在远处树林后的沙壳子,缓缓探出头来,看着渐渐远去的送葬队伍,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冷笑。
潜伏在半山腰的游国胜和几名游击队员,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紧握着的枪。
第166章 半路分兵避锋芒
陈道士领班指挥一帮民工填土堆坟包的时候,高素梅、阿炳、王麻子还有阿福阿二凑在一棵老樟树下碰了个头。听众人把眼下的危情说完,高素梅眉头紧锁,片刻后便沉声道:“事不宜迟,得早做打算。”
她转头看向阿福阿二,语气干脆利落:“你们俩先行下山,通知家里人把院门闩紧,备好火把和甜汤接应。再让后厨的人把斋饭拾掇妥当,莫要怠慢了送葬的亲友。”
阿福阿二对视一眼,连连点头,转身就顺着惠山石阶往山下跑去——这山路沿黄公涧蜿蜒而下,正是惠山九坞中白石坞的必经之道。
那扮作沙壳子模样的伪警长,正眯着眼在不远处晃悠,见两个后生撒腿就跑,立刻扯着公鸭嗓喊两个跟班上前拦阻。高素梅见状,忙满脸堆笑迎了上去,福了福身子说道:“吴警长,莫要误会!是我让他们俩先回去报信的,也好在门口点上火堆,煮好甜汤接应大伙,还得准备斋饭呢。”
那假沙壳子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眼珠子转了转,听着这话也合情理,便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跟班退下。
高素梅松了口气,转回身子又对王麻子和阿虎低声吩咐:“沙壳子的人早把咱们围得水泄不通了,等队伍下了山,你们俩瞅个空子就往白云洞方向跑,切记不要再回吴家,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阿虎一听这话,急得脸都涨红了,上前一步攥紧拳头:“这事儿本就是因我而起,我怎么能一走了之?我要是逃了,你们怎么办?”
阿炳在琴妹的搀扶下,沉声道:“阿虎,你听我说!你走了,他们就死无对证,难不成还能把我们这些老弱病残怎么样?吴老太太的后事得有始有终,我们要是不回去,反倒落了把柄,事情更麻烦!”
一旁的老胡也凑过来帮腔:“阿炳师傅说的在理,我和老肖也会在半道上寻机离开队伍,你们只管放心。”
高素梅连连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我带着阿炳、丁宝和几个哭丧婆、道士们回去料理后事,量那沙壳子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把我们怎么样!”
阿虎还想争辩,脖子一挺梗着眉峰:“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就是一死!”
阿炳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就算你留下不怕死,你以为那沙壳子就会放过大家吗?你这样只会连累一屋子的人!只有你远走高飞,我们才能把这出戏唱下去,他抓不到把柄,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王麻子也神色凝重地接话:“我们已被沙壳子的人盯死了,你我要是跟着大队走,他们迟早会寻由头发难。你先走,把消息送出去,这比留下来硬扛更有用——莫要连累这些无辜的乡邻!”
阿虎沉默了半晌,望着送葬队伍里那些佝偻的身影,终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那……那好吧!”
就在这时,一阵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响了起来,唢呐班子也吹起了悲壮凄凉的曲调。送葬的队伍缓缓动了起来,披着白麻的人们哭哭啼啼,顺着蜿蜒的山路往山下走去。
队伍行至半山腰的岔路口——此处正是绣岭与桃花坞的分界处,一侧通往山下古镇,一侧连着深山坞坳——王麻子瞅准一个空隙,猛地拉着阿虎的胳膊,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岔路,脚下生风般冲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小树林,朝着七十二窑叉湾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沙壳子带着一群伪警察远远地缀在队伍后面,眼尖地瞥见两人离队,立刻啐了一口,派了十几名伪警察叫嚷着追了上去。
这一切,高素梅都看在眼里,却只当是没瞧见,依旧稳稳地走在队伍前头,指挥着众人抛撒纸钱、燃放鞭炮,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西门方向走去。
七十二窑叉湾的山路弯弯曲曲,野草杂树丛生,王麻子和阿虎拼了命地往前跑,身后的伪警察呼哧带喘地紧追不舍。
忽然间,一阵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来,路旁的树木被吹得东摇西晃,荒草乱舞,漫天的枯叶和尘土迷了人的眼。那些伪警察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一时竟辨不清方向,只觉得眼前的树丛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恶魔,在风中胡乱舞动。等狂风渐渐平息,再往前看时,哪里还有王麻子和阿虎的踪影?
再说那送葬的队伍,除了陈道士领着的一帮道士和八个抬棺材的民工,老胡和肖福林也混在抬棺的队伍里,低着头默不作声。吴家的一些老亲戚,老的老、小的小,还有瞎子阿炳、瘸子丁宝,都跟在高素梅身后。几个妇女一路哭哭啼啼,抛撒着纸钱,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倒也显得热热闹闹,看不出半分破绽。
不多时,队伍便到了西门吊桥。桥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倒是一派热闹景象。送葬的队伍吹吹打打,鞭炮声阵阵,守城门的几个伪军探头一看,认出是吴老太太的送葬队伍,平日里也得了吴家不少好处,便懒得盘查,摆摆手就放他们进了城门。
老胡和肖福林趁着城门处人多眼杂,互相递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闪身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高素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依旧面不改色,继续领着送葬的队伍向着吴家老宅走去。她的脚步沉稳,眼神坚定,心里却明镜似的——一场严峻的盘查,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第167章 丧毕横祸柴门拘
吴老太太的丧事终是料理得妥妥帖帖,灵堂撤了,孝幛收了,满院的白麻换成了寻常的青布。可还没等众人喘口气,院门就被“哐当”一声踹开。
沙壳子——本姓吴名振龙,带着一群伪警察凶神恶煞地闯进来,手里的枪栓拉得哗哗响:“都给我站住!一个也不准动!”
话音未落,伪警察们就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绳子甩得噼啪作响。阿福、阿二被按在廊下,八个抬棺材、填土堆坟的民工被推搡着挤在墙角,道士班子的人抱头蹲在院子中央,连瘸子丁宝都没能幸免。唯有高素梅和阿炳站在堂屋门前,伪警察想伸手去拽,却被高素梅冷冷一瞥逼退了半步。
沙壳子满脸假笑:“你们休得无礼,高媒婆是我的救命恩人!”
两个伪警察只得放手侍立在一旁。
“吴警长,”高素梅挺直脊背,声音不慌不忙,“我受你吴家所托,来帮着料理老太太的后事,如今丧事刚了,你这般兴师动众,是何道理?”
沙壳子冷笑一声,踱到她面前,一双三角眼瞪得凶狠:“高媒婆,前天夜里,我差点遇刺,今天坟前阿虎又图谋不轨,这些我都已经知情,我看你和这个阿福关系还不错,现在阿虎跑了,你们能脱得了干系?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交不出人,谁也别想好过!”
高素梅冷笑一声:“吴警长,救命之恩,可不敢当。我为你们吴家料理丧事,前院后院都有人把守,这五天,我寸步未离灵堂,今天送葬你和手下也是一路随行。至于阿虎,跟我倒没啥关系,说起来,和你们吴家倒是颇有渊源。他做什么事、跑哪儿去,都在你的眼皮底下,这些事你不应该问我呀?我也是料理完全部丧事才知道,阿虎没过来吃斋饭。他是你们家里的客人,你莫不是不想付我酬金吧?这又何必呢,为老太太办丧事我本就可以自愿,你不给酬金,我也不计较。”
沙壳子被高素梅问得哑口无言,他一挥手,厉声道:“给我带下去!挨个审问!”
刑房设在吴家的柴房里,昏暗潮湿,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晃得人影歪斜。鞭子、烙铁、竹签子摆了一地,看得人头皮发麻。
第一个被提审的是阿二。这后生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伪警察的鞭子抽在背上,打得他皮开肉绽,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说!阿虎往哪跑了?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让阿福跟你先走报信,实则是给阿虎打掩护?”沙壳子拍着桌子吼。阿二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是扯着嗓子反驳:“胡说!我和阿福下山,是为了给送葬的亲友备甜汤、做斋饭,这事吴警长你当场就点头同意了。后来的事,我哪会知道?”
负责审问的胡二狗话锋一转,突然高声喝道:“阿二!前天夜里企图刺杀吴警长的人除了阿虎,还有谁?”
阿二冷笑一声:“我自从被请到吴家操办丧事,从天亮忙到天黑,烧茶煮饭还要做夜宵,成天忙碌没离开过灵堂和厨房半步。你说的事情不去问值班的警察,他们整天在院子里转悠,怎么反过来问起我了?”
胡二狗把眼睛一瞪:“阿二,你老实点!阿虎跑了,一定和你有关,你从实招来!”
阿二回道:“他是你们吴家请来的人,跑没跑关我们屁事!他在你们眼皮底下,怎么会跑得了?不会是你们放的吧?”
胡二狗被问得抓耳挠腮,半天打不出话来。阿二闭了嘴,任凭怎么拷打,都是一问三不知,硬是凭着一股倔劲扛了过去。
接着是阿福。这小子机灵,伪警察刚把烙铁架到他面前,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下,哭丧着脸喊冤,嗓门却亮堂得很:“冤枉啊!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我和阿二先下山给家里报信,吴警长可是亲自点头同意的,说让我们回去接应送葬回府的亲友,还摆了摆手放行!这事山上的道士、民工都看在眼里,您怎么能翻脸不认账?阿虎是你们吴家的人,我连他的底细都不清楚,他跑了,您怎么能赖到我们头上?”他口齿伶俐,话说得滴水不漏。
伪军小头目把眼一瞪:“阿福!你和阿虎到底有什么关系?”
阿福也把眼睛一瞪:“我和他没关系!他是吴家来吊唁的亲友,和吴警长才有关系,不信你把他叫来,我和他当面对质!”
伪警察们听了哑口无言,审了半天,竟没捞到半点有用的话。
瘸子丁宝被架进来时,腿上的旧伤被扯得生疼,却依旧梗着脖子。“吴警长!”他扯着嗓门喊,“我为你们吴家办丧事,尽心竭力,从灵堂布置到入土下葬,哪样不是按规矩来?”
沙壳子一听暴跳如雷:“丁宝!你和阿虎到底有什么关系,如实招来!”
丁宝冷笑一声:“吴警长,我一个剃头的,能和虎大少有什么关系?不过据我所知,虎大少的父亲曾经是你的上司,还救过你一命,吴老太太和阿虎的母亲交往甚密。阿虎是你们吴家自己请来的人,你放他跑还是他自己跑的,关我们这些帮工的什么事?更何况阿福阿二下山,是您亲口应允的,您现在翻旧账,是想找个由头欺负我们这些苦命人吗?还是想赖我们的工钱?”
沙壳子听罢,不由得一愣一愣的,说不出话来。
八个民工更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被吓得浑身发抖,却也异口同声地说,那日阿福阿二下山,确实是高素梅解释过,吴警长也点了头,他们只是受雇来填土堆坟,阿虎是吴家请来的,他们连跟对方搭话的机会都没有,干完活拿了工钱就想走,哪知道什么跑不跑的。伪警察们折腾了半天,问不出半点头绪。
柴房外的堂屋里,高素梅和阿炳也没闲着。沙壳子亲自审问,拍着桌子逼问众人,却始终没占到半分便宜。
第168章 盲者一语慑群小
刑房里的拷问持续了整整一夜,鞭子声、呵斥声不绝于耳。阿二昏死过去三次,醒来依旧是“阿虎是吴家的人,与我无关”;阿福嘴皮子磨破,翻来覆去还是那套话,死死咬定下山是沙壳子点头同意的;丁宝瘸着腿站不稳,却依旧据理力争;八个民工更是一问三不知,只念叨着要回家种地。
沙壳子眼看问不出结果,索性转向始终沉默的阿炳,拍着桌子吼道:“阿炳!你是个明白人,识时务者为俊杰!阿虎往哪跑了,你说了,我保你没事!”
阿炳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拄着盲杖的手稳稳撑在桌沿,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千钧力道:“吴警长,阿虎是和你们吴家牵亲带故的人,是你们请来帮衬丧事的,跟我们这些外人半点干系都没有。你不去查自己吴家的纰漏,反倒把我们这些替你家卖命的人抓来严刑拷打——我倒要问问你,是不是你有意放走了他,反过来诬赖我们?”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敲在沙壳子的心上:“想当初,冈村司令还邀我去他的司令部听过曲子,待我如上宾。这次我为老太太办丧事,吹拉弹唱辛苦一场,一连几天没合眼,没拿到一分工钱不说,反倒被你诬赖放走阿虎。这个阿虎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明明和你们吴家才亲厚。我们这些人,你明里暗里都派人监视着,送葬路上你更是一路跟着,阿虎跑没跑、怎么跑的,我是个瞎子自然看不见,可你不会看不见吧?是真跑了,还是假跑了,还是你故意放跑了,又借此来陷害我这个瞎子?我倒要请冈村司令评评理,看看你这个吴警长,到底办的是什么龌龊事!莫不是借着皇军的名头,肆意栽赃陷害、鱼肉百姓?”
这话一出,沙壳子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比谁都清楚,阿炳和冈村司令的那层关系,是他万万惹不起的。若是阿炳真的去告状,别说他这个警长的位置保不住,怕是连小命都要搭进去。
沙壳子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吹胡子瞪眼的狠劲荡然无存,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只能强撑着转向高素梅,色厉内荏地吼道:“高素梅!你别给我装蒜!那天在山上,是你吩咐人分头走的吧?”
高素梅淡淡一笑,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吴警长这话从何说起?那日送葬,人多眼杂,阿福阿二下山,是经你同意的,只为接应亲友;阿虎是你们吴家的人,他要走,我一个受雇来办丧事的外人,拦得住吗?再说了,他走了,于你吴家有什么坏处?倒是警长你,这般折腾,怕是要让无锡城的人笑话,说你借着办丧事的由头,为难我们这些帮工的吧?”
她的话软中带硬,句句戳中要害。沙壳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却又不甘心,索性让人把吴家的老小都押了来。老头老太吓得瑟瑟发抖,小孩子们哭成一团,却也都说阿虎是族里临时请来帮忙的,平日里没什么交情,不知道他为何要跑。
眼看东方泛起鱼肚白,满屋子都是伤痕累累却闭口不言的人,耳边一遍遍回响着阿炳的话,沙壳子心里的忌惮越来越重。他知道,再拷打下去也是白费力气,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
最终,沙壳子只能咬着牙,带着满腔的憋屈下令:“把人都放了!”
伪警察们悻悻地解开绳子,众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柴房,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
高素梅看着狼狈的沙壳子,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吴警长,人放了,工钱总该结清吧?我高素梅的酬劳可以不要,但这些民工、道士还有帮忙的乡亲,都是靠力气吃饭的,他们的辛苦钱,一分都不能少。”
阿炳拄着一根竹竿,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冷得像冰:“若是吴警长想赖账,我这瞎子就豁出去,去港城司令部找冈村司令讨个说法。倒要问问他,手下的警长就是这般苛待百姓、克扣工钱的?”
沙壳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阿炳的话拿捏得死死的,再没了半分气焰。他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管家,咬着牙喝道:“拿……拿八十块大洋来!”
管家不敢怠慢,慌忙去内宅取了钱。高素梅接过钱,一一分发给众人,又清点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揣着沉甸甸的大洋,高素梅、阿炳、阿福一行人,挺直了胸膛,迎着熹微的晨光,大步走出了吴家大门。身后,是沙壳子垂头丧气的身影,和满院狼藉的残局。
第169章 三宝饭店风波
沙壳子无可奈何地放了高素美、阿炳、阿福、阿二一批人,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连着两次遇刺,他对自身安危越发担忧,行动也变得更加诡秘。
三宝饭店关了好几天门,可都是市井小民,总得有营生混口饭吃。于是阿福、阿二和阿喜三人又来到店里,打算重操旧业,一大早就忙活起来。阿喜去菜市场采购素菜鱼肉,阿福和阿二留在店里打扫卫生,到了中午,三宝饭店便又开门营业了。几个拉黄包车的汉子走进店来,两人各下了一碗面条,一人要了一碗菜饭——都是穷苦人,吃不起鸡鸭鱼肉,匆匆扒完饭,便又忙着去做生意了。这家小饭店经济实惠,向来很受劳苦大众的欢迎。
没过多久,店里又进来两位客人,他们选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黄酒,点了几样小菜,无非是茴香豆、五香素鸡、什锦面筋、油炸花生米、红烧螺丝、油炸小鱼之类的家常吃食。两人不急着动筷,只是慢条斯理地抿着酒,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过店门口,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阿福、阿二和阿喜三人虽然忙得脚不沾地,赚的钱也不多,但看着客人陆续上门,心里还是挺欢喜的。谁料店里正热闹的时候,突然闯进来几个伪警察和便衣特务。他们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直奔里面的八仙桌,把正在吃面的几个小商贩赶开,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阿福一见这架势,眉头当即皱了起来——饭店刚开张,他只想安安分分做生意,不想惹麻烦,便连忙上前打圆场:“各位,有话好说,来的都是客人,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你们怎么能把客人赶走呢?”
为首的那个警察脸色一沉,骂骂咧咧道:“妈的,老子到你这儿吃饭是给你面子,你他妈啰嗦什么?”他又转头对着被赶走的客人怒声喝道:“你们看什么看?不服气?”
那几个小商贩吓得端起面碗,狼吞虎咽地扒完剩下的面条,一溜烟地跑了。
阿二见状,赶紧从后厨跑出来,满脸堆笑——他知道这些人得罪不起,只能陪着小心:“各位官老爷,消消气,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做!”
领头的伪警察鼻子里冷哼一声,报上菜名:“红烧蹄髈、油焖大虾、老烧鱼、响油鳝糊、老母鸡汤,再添几个时鲜素菜,拿两壶惠山陈酿来!先来这些,快点!老子们吃完还要办公事!”
阿二心里咯噔一下——这些菜都是硬菜,平日里只有大户人家才舍得点,这群人摆明了是来白吃白喝的。可他不敢反驳,只能皱了皱眉,随即又堆起笑容应道:“好嘞,我马上就去准备!”
阿喜端着一壶茶水和几个杯子放到八仙桌上,给伪警察和便衣们斟满茶水,刚转身要走,却被一个便衣一把拉住。那便衣色眯眯地打量着她,语气油腻:“哟,这毛丫头长得倒标致,来,陪阿哥坐一会儿。”
阿喜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道:“对不起老总,我还忙着呢。”
这一下,阿福的拳头瞬间攥紧了——阿喜是和他们一起吃苦的妹妹,这群人不仅要讹饭钱,还敢当众调戏她,是可忍孰不可忍。但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转身进了后厨,很快就左手托着一个西瓜,右手拎着一把砍刀走了过来。
他把西瓜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放,手起刀落,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圆滚滚的西瓜被利落地劈成八块,红瓤黑籽露了出来。伪警察和便衣们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店主敢来这一手。
阿福沉着脸,眼底压着怒火,声音却四平八稳:“各位官老爷,请吃西瓜!”说着,他还故意扬了扬手里的砍刀,刀刃上的寒光晃得人眼晕。
他这举动是有分寸的——劈西瓜不是劈人,没把事情做绝,却明明白白告诉对方:我不怕你们,别太过分。
为首的警察愣了半晌,才强挤出一丝笑容——他摸不清阿福的底细,怕真的闹起来不好收场:“好,好!那我们就先吃块西瓜解解渴。”
店里其他吃面、吃菜饭的客人见了这阵势,都赶紧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吃完后连账都不敢细算,匆匆付了钱就溜了。唯独那两个喝黄酒的客人,依旧坐在角落里,一边慢悠悠地喝酒,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这边,右手都悄悄按在了腰间。
没过多久,老烧鱼、响油鳝糊和几样素菜陆续端上桌,红烧蹄髈和老母鸡汤也紧跟着送了过来。阿二亲自上前给伪警察和便衣们斟满酒,陪着笑说:“各位老总,慢用慢用,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他心里盼着这群瘟神赶紧吃完走人,免得再生事端。
为首的警察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好说,好说!”话音刚落,这群人就拿起筷子,端起酒杯,眉开眼笑地吃喝起来。喝到兴头上,他们还划拳行令,吵吵嚷嚷的,把小饭店闹得乌烟瘴气。没多大一会儿,桌上的几大盘菜就被风卷残云般扫了个精光。
一个伪警察正啃着一只鸡腿,突然“嘎嘣”一声,他捂着嘴巴痛呼起来:“不好!我的牙给崩了!娘的个x!这鸡腿里怎么会有石头?你们想害死老子啊!”
说着,他狠狠一拍桌子,吼道:“老板!给老子滚出来!”
阿二一听,连忙从后厨冲出来,连声问道:“官老爷,出什么事了?”
那个啃鸡腿的警察捂着腮帮子,厉声骂道:“你这鸡腿里有石头,把我的牙都磕掉了!赔钱!”
阿二慌忙辩解——他亲手做的菜,怎么可能有石头?这群人分明是找茬:“这鸡腿里怎么会有石子呢?怕是您不小心咬在鸡骨头上磕的吧!”
那警察勃然大怒:“你还敢狡辩?信不信老子把你这破店砸了!”
这话一出,阿福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退让换不来太平,这群人就是欺软怕硬。他转身就从后厨拎出个长满黑毛的生猪头,狠狠往八仙桌上一砸,“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酒碗都晃了晃。没等伪警察们反应过来,他手起刀落,寒光闪过,那生猪头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这一下是彻底撕破脸了,伪警察和便衣们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个反应快的,立刻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阿福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他算准了这群人色厉内荏,再加上角落那两个客人的架势,他们不敢真开枪:“饭钱,五块大洋!把钱付了再走!”
为首的警察眼珠滴溜溜一转,偷眼瞟向角落里那两个喝酒的客人——只见两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这边,右手都按在腰间,指节微微发白,一看就是练家子,手里肯定有家伙。他心里暗叫不好:今天要是硬来,怕是讨不到好果子吃,万一被这两人盯上,小命都可能不保。
于是他连忙换了副嘴脸,对着阿福、阿二说道:“好!不就是五块大洋吗?老子给!咱们走着瞧!”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块大洋,狠狠摔在桌子上,吼了一声“走!”,便带着手下的人灰溜溜地逃出了饭店。
那两个喝酒的汉子见状,立刻起身走到阿福和阿二面前,沉声说道——他们早就看出这批伪警察是冲着阿福等人来的,这次走了,下次肯定会带更多人来报复:“看来这些人是故意来找麻烦的,这饭店怕是开不下去了,你们早做打算吧。”
两人说完,拱了拱手,转身便离开了三宝饭店。
第170章 夜议迁途谋生计,暗巷搬迁避锋芒
傍晚时分,琴妹搀扶着阿炳走进了三宝饭店,阿喜连忙招呼着两人坐下。阿炳放下手中的二胡,开口道:“给我们来两碗阳春面。”
阿喜连声答应,阿二见到是阿炳他们来了,连忙摆好两只碗,舀上热乎乎的骨头汤,抓了一把面条下进锅里。
阿福也立刻煎了两个荷包蛋,金黄油亮,葱香扑鼻。阿二捞好面条放进碗里,又撒上一把小葱,阿福赶忙把刚煎好的荷包蛋搁进面碗,端到阿炳和琴妹面前。阿喜则端来两个小菜碟子,里面是雪菜肉丝和油面筋,都是阿炳平日里爱吃的。
阿炳摸索着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热流暖遍全身,汤鲜味美。荷包蛋的香气钻进鼻腔,他笑得合不拢嘴:“还有荷包蛋啊,我吃碗阳春面就够了,呵呵。”
就在这时,丁宝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神情有些慌张。他坐下后对阿福说:“给我来碗菜猪油饭,再配一碗清汤。”
阿福一听,赶紧跑进厨房,迅速煎了个荷包蛋,盛上一碗菜饭拌上猪油,又舀了一碗骨头汤送到丁宝面前。
丁宝一见,脸上露出喜色:“好久没吃荷包蛋了,真香啊。”
他扒了口饭,又咬了一口荷包蛋,凑近阿福低声道:“我打听到了,沙壳子正琢磨着对付三宝饭店,准备来找茬添乱,还想把你们的店封了。”
阿福闻言,眉头一皱:“他想来就来!我才不怕呢!大不了鱼死网破!”
阿炳在一旁听了,轻轻叹了口气:“对付沙壳子,不能硬来。”
阿二也凑了过来,语气愤愤:“我们开个小饭店,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他不让我们活,他也别想好过!”
阿喜也跟着附和:“是啊!今天中午,那批警察和特务就来找过麻烦。要是三天两头这么折腾,这生意还怎么做?”
阿炳又叹了口气:“看来这三宝饭店,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沙壳子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众人正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时,高素梅匆匆走了进来。阿福和阿喜连忙迎上前:“高大姐,你来了!”
阿二也连忙说道:“晚饭吃了没?我这就给你下面去。”
高素梅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吃过了。我听说沙壳子正想找你们麻烦,如今我们都被他盯上了,游击队想到这里接头也越发困难。沙壳子前些日子受了惊吓,现在深居简出,行动更是诡秘,我们处处都受着他们的监视。总得想个办法,一来是为了谋生,二来也是为了和那些东洋人、汉奸斗争。”
阿炳沉吟道:“沙壳子虽然没抓到我们什么把柄,只能把大家放了,但他心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明面上和他斗,是斗不过的。他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我们抓起来。”
阿二急道:“那可怎么办才好?”
高素梅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如今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不如,我们由明转暗。”
阿福和阿喜异口同声:“由明转暗?”
阿福一拍脑门,眼前一亮:“我们躲在暗处,给他来个打冷枪!打了就跑!”
阿二却皱起了眉:“那我们总不能不吃饭吧?光躲在暗处偷袭,饭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
高素梅看着众人,冷静地说道:“我倒有个主意。我们这些人,各有各的手艺。现在城里乡下,办红白喜事的人家不少,我们不如搞个红白喜事一条龙,游走在城乡之间,办喜宴、做寿礼、理丧事。虽说辛苦些,但大家能聚在一起,也好商量事情。”
阿炳连忙点头:“这个主意不错!我们都是穷苦人,家里没什么金银细软,也没什么牵挂。走村串巷,今天在这个村,明天去那个村,沙壳子就算想找我们,也抓不到踪迹。”
阿福听了,顿时喜上眉梢:“这个主意太好了!吹拉弹唱有阿炳,婚丧寿宴的灵堂布置有高大姐和丁宝,炒菜烧饭有阿二,唱曲应酬有阿凤和阿喜。我就打个杂,什么活儿都能搭把手。瞅准机会,还能给东洋人、汉奸捣个乱,顺便找找游大哥。不错,真是不错!”
高素梅补充道:“我干这行多年,也算有些人脉。最近就有个大户人家要办寿宴,不如我们大伙先准备准备,就从这桩生意做起?”
阿二接着说:“这三宝饭店,眼看是开不成了。店里的厨房用具、碗筷锅勺,都能派上用场,正好带走。”
丁宝也点头附和:“依我看,这几天沙壳子肯定会派人来店里捣乱,说不定还会直接查封。大家不如趁早,把能拿走的东西都收拾好。”
高素梅又思索了一阵:“我们还得买两辆黄包车,既能代替轿子接新娘,又能拉运家当,一举两得。”
丁宝连声叫好:“这个主意太妙了!我有个邻居是拉黄包车的,前些日子被东洋人打伤了腿,黄包车也闲置着,不如我去把他的车买下来。”
众人越谈越投机,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豁然开朗。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早已散尽,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动手!”高素梅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果断地说道,“丁宝,你腿脚不便,先去联系你邻居那两辆黄包车,多给点钱,务必今晚就弄过来。阿二、阿福,你们俩力气大,负责把铁锅、案板、米缸这些重家伙搬到后院藏着。阿喜、琴妹,你们负责收拾碗筷、油盐酱醋和阿炳的二胡。”
“好嘞!”众人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饭店里顿时忙碌起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阿福和阿二把沉重的生铁大铁锅倒扣在木板车上,又把几袋大米扛上了肩。阿喜则细心地把阿炳视若生命的二胡装进布套,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没过多久,丁宝带着两辆黄包车赶到了,车夫正是他的邻居。在昏暗的油灯下,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所有家当——桌椅板凳、厨房用具、被褥衣物,一股脑儿地搬上了黄包车和板车。
最后,高素梅环顾了一眼空荡荡的饭店,这里曾充满了烟火气和欢声笑语,如今却只剩下满地的灰尘和几张散落的废纸。她咬了咬牙,吹灭了最后一盏油灯:“走!”
一行人消失在无锡城幽深的巷弄中,只留下一座死寂的三宝饭店,静静地等待着明天注定要到来的风暴。
第171章 空城计惊煞走狗,弹弓怒惩伪巡捕
天刚蒙蒙亮,无锡老城巷子里的露水凝在青石板上,湿滑得能打滑。三宝饭店的木门突然被人踹得“哐哐”作响,震得窗棂都跟着发抖。
“开门!开门!查税!”粗粝的嗓门裹着一股子蛮横气,穿透了清晨的寂静。领头的是伪警察局的小队长王三,三角眼吊梢,一脸凶相,身后跟着两个挎警棍的伪警察,还有三个穿便衣的特务,个个横眉立目,腰间的家伙什硌得衣裳鼓鼓囊囊。昨天沙壳子特意吩咐,今天务必把三宝饭店封了,最好再抓几个活口,也好向他的东洋主子交差。
王三踹了半天门,见里头毫无动静,朝身后使了个狠厉的眼色:“给老子砸开!”
两个伪警察立刻上前,抡起警棍猛砸门闩。“吱呀——咔嚓!”老旧的木门应声崩开,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呛得众人连连咳嗽。
“都给我进去搜!”王三捂着鼻子吼道,一行人一窝蜂地涌进去,刚迈过门槛,就全都傻了眼。
店里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烟火气?八仙桌东倒西歪,板凳散落在墙角,断了腿的靠在门边,灶台冷得透心凉,锅碗瓢盆踪迹全无,就连挂在梁上的腊肉、咸菜坛子都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着几张废纸,被穿堂风卷得直打转,旋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人呢?跑哪儿去了?”王三暴跳如雷,一脚踹翻脚边的破板凳,板凳“哐当”一声撞在墙角,碎成几块,“妈的,这群刁民!肯定是听到风声了!”
一个便衣特务弓着腰,捏着鼻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手指捻起地上的灰尘,皱眉道:“王队,你看这灰,起码小半宿没人走动了,怕是连夜卷铺盖跑的!”
另一个伪警察不死心,一头扎进后厨,掀翻案板、扒开柴火垛,折腾了半天,回来哭丧着脸:“队长,啥都没剩!水缸是空的,米缸也是空的,连灶膛里的火星子都凉透了!”
王三气得脸都绿了。沙壳子交代的差事办砸了,回去少不了一顿臭骂,弄不好还要挨鞭子。他正想发作,忽然听见巷口传来“嗖”的一声轻响,快得像一阵风。
“哎哟!”
一声惨叫划破清晨的宁静,一个便衣特务捂着后脑勺猛地蹦起来,疼得龇牙咧嘴,一枚圆溜溜的石子“咕噜噜”滚落在脚边。
“谁?谁他妈暗算老子?”那特务跳着脚骂道,捂着后脑勺四下张望,额头上很快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墙头茅草的簌簌声,连个人影都没有。
众人刚绷紧神经,又是“嗖——嗖!”两声,破空声比刚才更急。
“哎哟!”“妈的!疼死老子了!”
王三和另一个伪警察接连中招,王三的额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当场起了个鹅蛋大的包,疼得他眼泪直流;那伪警察更惨,石子正中手背,疼得他攥着拳头直跺脚,警棍“哐当”掉在地上。
“在那边!屋檐下!”一个眼尖的特务突然吼道,手指着巷口拐角的屋檐——那里的青瓦微微一动,两个黑影一闪而过。
正是阿福和阿喜。
两人早就揣着弹弓候在暗处,阿福的弹弓是枣木做的,绷得紧紧的,阿喜的兜里塞满了磨得光滑的石子。他们瞅准了领头的几个家伙,专挑肉厚又疼的地方打,打完就缩到屋檐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追!给老子追!”王三捂着额头,疼得哇哇大叫,也顾不上疼了,拔腿就追,“抓住他俩,扒了他们的皮!”
特务和伪警察们嗷嗷叫着跟上去,脚步声踏得青石板“咚咚”响。
阿福朝阿喜使了个眼色,两人猫着腰,像泥鳅似的窜出来,专挑窄巷钻。无锡老城的弄堂九曲十八弯,有的地方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墙与墙之间夹着一线天,阳光都透不进来。阿福和阿喜闭着眼睛都能走,左拐右拐,专挑那些堆满杂物的拐角钻,一会儿翻过高高的门槛,一会儿贴着墙根溜过去。
王三带着人在后面追,被拐得晕头转向,好几次差点撞上墙角。跑着跑着,前面突然出现两条岔路,一条通往运河边,一条钻进更深的弄堂。
“往哪边追?”一个伪警察喘着粗气问。
王三捂着肿包,急得直跳脚:“分开追!都给我分开追!”
特务和伪警察们立刻分成两队,一队往运河边跑,一队钻进弄堂。可他们刚跑几步,就听见运河方向传来“扑通”一声——那是阿福故意弄出的动静,他把一块石头扔进了运河里。
“在那边!往运河跑了!”王三立刻吼道,带着人朝运河边狂奔。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运河边,只看到河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水鸟被惊得飞起,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而此时,阿福和阿喜早就钻进另一条弄堂,贴着墙根,猫着腰,溜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门——那是高素梅提前打好招呼的人家。两人靠在门板后,听着外面传来的叫骂声,捂着嘴,憋得肩膀直抖。
太阳渐渐升起来,把三宝饭店的影子拉得老长。空荡荡的店里,只剩下一群气急败坏的走狗,对着一座空城,徒呼奈何。
第172章 甘露古镇满月宴 刁顽保长栽跟头
晨雾漫过甘露寺的飞檐,裹着太湖的湿意,飘进古镇的青石板巷。“八湖福地、金甘露”的石刻在雾中若隐若现,这处有着三千年历史的古镇,因泰伯奔吴时“甘露降瑞”的传说得名,鹅真荡与八条支流环绕其间,家家临河,户户枕水。巷口的鱼摊上,刚从荡里捕来的甘露青鱼条条膘肥体壮,银鳞闪着光,鱼贩吆喝着“今朝的青鱼鲜得很,做糟鱼、炖鱼汤都绝配”,混着油条摊的香气、酒酿饼的甜香,与增善堂旧址木梁上的晨露气息交织,把古镇的清晨烘得暖融融的。
高素梅领着阿炳、阿福一行人,挑着锣鼓家什、捧着惠山泥人礼盒,踩着巷子里的薄霜往顾家大宅走。顾家是甘露的老户,祖上靠着荡里的水产和运河漕运发家,最拿手的便是烹制甘露青鱼——腊月里腌的青鱼干,开春后蒸得油润喷香,是古镇宴席上的头牌硬菜。今日小少爷满月,大宅门楣上挂了红灯笼,檐下贴了“弄璋之喜”的红纸,门旁的木桶里养着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青鱼,是亲戚送来的贺礼,也是无锡农村满月宴必备的“年年有余”好彩头。
一行人刚到门口,就见魏保长腆着肚子,晃着手里的税票子拦在门前。这魏保长是镇上的地头蛇,仗着给东洋人跑腿,平日里没少搜刮商户百姓,一双三角眼扫过高素梅怀里的泥人阿福——那阿福粉面朱唇,怀里抱着鲤鱼,是惠山老师傅对着二泉水和泥捏的,是无锡满月礼的头彩——撇着嘴哼道:“哟,素梅班主好大的排场,这是给顾家送贺礼?先过了我这关再说——东洋人说了,凡在镇上搭台唱戏的,都得交‘治安捐’,少一分都别想进门。”
阿福年轻气盛,当即就要上前理论,被阿炳悄悄拉住。阿炳手里的二胡斜挎在肩上,指尖捻着琴弦,眯着眼笑道:“魏保长,顾家今日办喜事,桌上还摆着甘露青鱼宴,街坊邻里都来捧场,你这时候提捐,怕是扫了大伙的兴吧?”魏保长把税票子拍得啪啪响:“少跟我来这套!东洋人规矩大过天,要么交捐,要么滚蛋!”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抢泥人阿福,高素梅侧身躲开,声音清亮:“魏保长,这泥人是给小少爷的贺礼,再者‘金甘露’的规矩,办喜事不催捐、不添堵,你这样横冲直撞,对得起荡里养人的青鱼,对得起泰伯降瑞的福气吗?”这话一出,围在门口的街坊都跟着附和,有人喊道:“就是!烈帝庙的香火都容不得你撒野!”“甘露青鱼养人,也养不出你这般黑心肝的!”
魏保长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抬脚就往阿福挑着的锣鼓担子踹去。谁知他脚刚抬起,就被巷口跑来的一只大黄狗绊了个正着——那是顾家养的护院狗,平日里最通人性,见主人家门前有人撒野,当即扑了过来。魏保长摔了个四脚朝天,脑袋磕在青石板上起了个老大的包,手里的税票子撒了一地,被风吹得飘进旁边的月溪里,顺着水流漂向远处的粮仓码头。众人哄堂大笑,魏保长灰头土脸地撂下一句“你们等着”,夹着尾巴溜了。
顾家老爷闻讯出来,连连拱手道谢,把一行人请进院子。院里早已摆开流水席,八仙桌上摆满了无锡农村特色菜,最亮眼的便是几道甘露青鱼佳肴:青鱼划水红亮诱人,鱼尾腴嫩,酱汁裹着鱼肉,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糟青鱼干蒸得透亮,酒香混着鱼鲜,是老酒客的最爱;还有青鱼丸汤,鱼丸洁白弹牙,汤色清亮,喝一口暖到心窝里。除了鱼鲜,酱排骨、清水油面筋塞肉、鹅真荡银鱼炒蛋也摆得满满当当,最显眼的是一碗“长寿面”,面条细长,卧着两个荷包蛋,是满月宴的压轴菜。
天井里,顾家姥姥正给小少爷行满月礼,用熟鸡蛋在孩子额头滚了一圈,念道:“滚灾滚灾,灾难滚开”,又换上虎头鞋、戴上百福锁,一旁的妇人递来染红的喜蛋,分给院里的街坊孩童。孩子们攥着红蛋,追着跑着,把欢声笑语撒满整个天井。几个老街坊围在灶台边,看厨师片青鱼做松鼠鳜鱼,刀工利落,引得阵阵叫好。
高素梅一挥手,戏班即刻开演。阿二扮上方卿,青布衣衫衬得身形单薄,一开口便带着几分落魄志气:“河南投亲到襄阳,兰芸堂上见姑娘”,锡剧特有的软糯唱腔裹着月溪的水汽,飘出天井。他甩着水袖,把方卿家道中落投亲的窘迫演绎得活灵活现,唱到姑母嫌贫爱富时,眉头紧锁,声调陡然拔高:“东花厅到西花厅,一条长廊五里整,姑娘你夸富忘本,怎不念当年方家恩?”
台下叫好声刚起,阿凤扮的陈翠娥款步而出,水绿罗裙轻摆,眉眼间满是温柔:“表兄且坐凉亭上,听我一言诉衷肠”,唱腔婉转缠绵,正是《赠塔》的经典唱段。她抬手作捧塔状,唱得情真意切:“千年海底夜明珠,串成玲珑塔七层,珊瑚玛瑙镶四角,定风珠一粒结塔顶”,唱到赠塔助考时,声调越发恳切:“此塔价值半襄阳,送与表兄作盘川,愿你金榜题名时,早归故里报平安”。
阿炳的二胡伴奏丝丝入扣,琴弦流淌间,竟巧妙融进了甘露古镇的韵味——时而如月溪流水潺潺,时而如古桥石刻厚重,与唱腔相得益彰。台下的老街坊听得入了迷,有白发老者跟着哼唱,手指在桌沿轻轻打拍;孩子们捧着阿福分的泥人,蹲在桂花树下,看台上水袖翻飞,眼里满是好奇。院外的月溪河畔,摇橹船经过,船娘也放慢了橹速,船里的甘露青鱼在木桶里摆着尾巴,任由那软糯的唱腔顺着水波散开。
阳光渐渐驱散晨雾,洒在顾家的青瓦上。突然有人喊道:“魏保长又来啦!还带了东洋人!”众人抬头,只见魏保长领着两个挎枪的东洋兵,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他指着戏台喊道:“就是他们抗捐不缴,还敢唱这种‘犯上作乱’的戏!”谁知那东洋小队长指着台上,竟用生硬的中文问:“这戏,讲的是好人帮好人?”
顾家老爷连忙上前,指着墙上的“甘露降瑞”匾额解释:“这是我们吴地的传统戏,讲的是知恩图报,就像泰伯当年在甘露施善,才有了这八湖福地。”他又指着桌上的青鱼宴:“今日小孙满月,备的都是甘露湖里的青鱼,是我们这里最诚心的待客礼。”正巧阿凤唱到“行善积德留美名,家风传承福泽长”,东洋小队长似懂非懂,又瞥见台下街坊们怒视的眼神,突然抬手扇了魏保长一耳光:“你的,谎报!破坏大大的不好!”原来魏保长弄丢的税票子里夹着商户名册,东洋人本就恼怒,如今见他又惹众怒,当即撤了他的保长之职,还让他赔偿损失。魏保长瘫在地上,引得众人拍手称快。
戏台上,阿二与阿凤的《赠塔》唱至尾声,方卿拱手谢恩,翠娥含笑目送,唱腔在古镇的炊烟中久久回荡。阿炳的二胡声渐渐平缓,与巷子里的橹声、烈帝庙的钟声、孩子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顾家姥姥给戏班每人端来一碗甜酒酿,还有一块油润的糟青鱼干,是甘露古法酿造腌制的,甘冽香醇,咸鲜入味。高素梅浅酌一口酒酿,咬一块鱼干,望着窗外白墙黛瓦映在月溪中的倒影,轻声道:“这‘金甘露’的福气,藏在戏里,藏在鱼鲜里,也藏在这烟火人间里。”
第173章 八士桥喜事闹地痞 江南怪拳退伪军
晨霜裹着稻花香,落在八士桥的青石板上。这座枕着锡北运河的古镇,自打北宋年间得名,便守着“十里稻浪连阡陌,百家祠堂映水湾”的光景——镇口的古石桥栏上,刻着百年前的耕读图样,桥下的乌篷船摇过,惊起芦苇丛里的白鹭;街边的油坊飘出麻油香,混着早市上的小笼包气,把古镇的清晨熏得暖融融。今日镇上的大户陈家办喜事,红绸从巷头挂到巷尾,“囍”字贴满了临街的木窗,连运河边的拴马石上,都系着喜庆的红布条。
高素梅领着戏班一行人刚到镇口,就被陈家管事笑着迎了去。那两辆黄包车,本就是戏班早备好的家什——平日里赶路,阿二和阿福轮着拉车,载着瞎子阿炳的二胡、瘸子丁宝的妆奁和戏班的锣鼓家当,省了不少脚力;今日办喜事,正好派上接亲的用场。两人把崭新的红绸往车把上缠了两圈,拍着胸脯道:“保管把新娘子稳稳当当接来!”一身利落短打,拉着锃亮的黄包车,顺着运河边的官道往女方家去,车铃叮当响,惹得路边孩童追着跑,喊着“新娘子来咯——”。
阿炳双目失明,耳朵却格外灵敏,坐在黄包车上,指尖轻轻拨弄着二胡弦,哼着锡剧小调;丁宝腿脚不便,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手里还攥着剪好的红纸鸳鸯,絮絮叨叨跟阿炳念叨着布置的主意。婚庆现场的活儿,全靠手巧的丁宝。她虽走路一瘸一拐,指尖功夫却炉火纯青,红纸在手里折几下,剪刀翻飞间,栩栩如生的鸳鸯、喜鹊便落了地,贴在窗棂上,衬着阳光瞧着格外鲜活;她又教旁人把八士桥特产的稻穗编成花环,挂在厅堂的梁柱上,红绸金纸配着金黄稻穗,添了几分乡土独有的喜庆。新娘子的妆容更是她的拿手好戏,凭着手感匀开胭脂,扫出淡淡的腮红,梳起精致的发髻,插上一朵红绒花,眉眼间的温婉衬得新娘子越发娇俏。宾客们见了,都夸:“丁宝这手艺,比城里的梳头娘子还地道!”
迎亲的铜锣声刚落,陈家的后厨就闹开了锅。阿福和阿二竟是藏着一手好厨艺,系上围裙掂起炒锅,葱姜蒜入锅滋啦作响——无锡酱排骨烧得红亮诱人,清水油面筋塞肉鲜得掉眉,还有八士桥特色的“蒸三鲜”,把本地的百叶包、肉圆、笋片炖得酥烂入味。灶台边,阿凤、阿喜和情妹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间,脚步轻快如蝶。阿喜腰间别着个牛皮弹弓袋,里头装着磨得光滑的石子,谁也没料到这端菜的姑娘,竟是个百发百中的弹弓高手。
前厅里,高素梅当仁不让做起了司仪。她穿着一身青布夹袄,嗓门清亮,把八士桥的婚俗说得头头是道:“一拜天地,谢天赐良缘;二拜高堂,敬养育之恩;夫妻对拜,愿白首不离!”话音落时,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引得街坊们挤在门口看热闹。阿炳坐在八仙桌旁,二胡、三弦轮着来,《喜洋洋》的调子拉得飞扬跳脱,间或还唱一段锡剧《双推磨》的喜庆选段,惹得满堂宾客拍手叫好,喜气洋洋的气氛漫过了整条街巷。
正热闹时,街角传来一阵铜锣响,伴着吆喝声:“卖狗皮膏药咯——专治跌打损伤,一贴见效!”高素梅抬眼望去,竟是老胡和阿根!老胡肩上搭着个沉甸甸的褡裢,里头可不是寻常膏药贩子的零碎,而是藏着刀枪棍棒——三节棍、九节鞭、短柄刀,用粗布裹得严实;他手里摇着一面小铜锣,哐哐声在街巷里回荡。
老胡与高素梅一行人的相识,本就不是什么卖艺偶遇,而是渊源颇深——他与老虎口、肖福林同为江南八怪,早前在无锡西门吴老太太的送葬队伍里,老胡便混在披麻戴孝的人群中,趁着队伍行至老虎口的岔路时,与众人分道扬镳,这才辗转到了八士桥。阿根跟在老胡身旁,眼珠子滴溜溜转,活脱脱一只机灵的猴子,肩上也扛着个布包,装着膏药和铜锣槌。老胡一见阿福,当即咧嘴笑道:“好小子,又在耍手艺!”阿根则麻溜凑到后厨,帮着丁宝递红纸、扶凳子,生怕她腿脚不便摔着,手脚麻利得很。
酒过三巡,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三个歪戴帽子的地痞,领着两个挎枪的伪军,晃着膀子闯了进来——正是镇上投靠伪军的泼皮,平日里专爱敲诈勒索。为首的麻子脸一脚踹翻板凳,嚷道:“办喜事也不孝敬孝敬爷们?拿十块大洋出来,不然这喜酒别想喝安稳!”宾客们吓得纷纷后退,陈家管事急得满头大汗,正要掏钱,却被阿福一把拦住。
“青天白日的,也敢撒野?”阿福挽起袖子,眼里冒着火。阿根则悄没声地绕到地痞身后,趁其不备,一记冷拳砸在麻子脸的后腰上。这小子机灵得像只猴子,专挑人软肋下手,打得那地痞龇牙咧嘴。老胡慢悠悠放下褡裢,扯开粗布,露出里头的家伙什,冷声道:“八士桥的规矩,办喜事不惹事,也不怕事。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滚!”那麻子脸吃了亏,撂下一句“你们等着”,便领着人灰溜溜地跑了。宾客们爆发出一阵喝彩,高素梅笑着冲老胡拱拱手:“老英雄好身手!”老胡哈哈一笑:“不过是些花拳绣腿,对付这些泼皮,够了!”喜酒接着开席,阿炳的二胡拉得更欢了,阿福和阿二又钻进后厨,添了几道拿手好菜,把宾客们的胃口吊得足足的。
谁料宴席散后,那伙地痞竟真的不死心。月上中天时,戏班一行人揣着喜钱,阿二和阿福拉起黄包车,载着阿炳和丁宝,顺着运河边的小路往镇外走,突然被二十多个黑影拦住了去路——正是那几个地痞,竟纠集了一队伪军,举着枪恶狠狠地扑来。“把钱交出来,留你们一条小命!”麻子脸的吼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高素梅眉头一皱,却见老胡把褡裢往地上一扔,抽出三节棍抖得哗哗响:“阿福、阿二、阿根,跟我上!”话音未落,老胡已纵身跃起,江南怪拳的招式刁钻迅猛,专打伪军的手腕脚踝;阿福力大如牛,一拳一个,把地痞打得东倒西歪;阿二灵活,专挑空隙帮忙夺枪;阿根最是机灵,像只猴子似的蹿来蹿去,冷拳不断。
这时,伪军里有人举枪要瞄老胡,阿喜眼疾手快,从腰间抽出弹弓,摸出石子搭上,“嗖”的一声,石子精准打在那伪军的手腕上,枪“哐当”掉在地上。她接连射出几颗石子,每一颗都打在伪军的关节处,疼得他们嗷嗷直叫。“好小子,有两下子!”老胡看得喝彩,三节棍舞得更猛了。
月光洒在运河上,波光粼粼。不消半个时辰,那伙人已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老胡掸了掸身上的灰,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阿二和阿福当即拉起黄包车,众人趁着夜色,沿着运河边的小路疾行。身后的八士桥渐渐隐入夜色,只有零星的灯火还亮着,阿炳的二胡声隐隐约约飘来,混着运河的水声,在夜空中漾出几分余韵。
第174章 张泾桥寿宴藏机锋 水乡秋味掩忠肠
秋露染白了张泾桥的稻穗,晨雾漫过古镇的青石板巷,把顾宪成故居的“风声雨声读书声”碑刻润得愈发清晰。这座因明末东林名士得名的古镇,巷陌里飘着大闸蟹的鲜腥,还有农家灶台蒸出的肉香——正是金风送爽的时节,湖塘里的蟹肥了,街头巷尾的小贩挑着木桶叫卖,桶里是刚从水缸里淋刷催发的黄豆芽,根须白净,芽瓣饱满,带着一股子清嫩水气;竹篮里则摆着刚从锡北运河捞上来的青虾,活蹦乱跳。
高素梅一行人星夜赶到,在镇尾租了个带天井的农家小院。土墙黛瓦,院里种着两棵老桂树,细碎的金桂落了一地,香得人犯困。阿二和阿福把黄包车停在墙角,卸下锣鼓家什;丁宝拄着拐杖,摸索着把妆奁摆到窗下;阿炳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二胡,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弦,听着巷子里的叫卖声,嘴角微微扬起。
天刚亮,老胡就领着阿根出了门。两人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摆开摊子,三节棍、九节鞭、短柄刀就堂而皇之地靠在树干上,红绸缠裹的兵器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本就是卖狗皮膏药的行当规矩,耍武艺、亮家什才能招揽看客,根本不用藏着掖着。老胡扯开嗓子吆喝:“狗皮膏药咯——专治跌打损伤,一贴见效!各位看官瞧仔细了,先耍套功夫给大伙助助兴!”他手里摇着小铜锣,哐哐声在街巷里回荡,随即抄起三节棍,手腕一抖,棍身便如游龙般翻飞,劈、扫、点、挑,招式利落,引得围观的孩童拍手叫好。阿根则在一旁配合,一会儿扮作劫匪扑上去,被老胡一棍逼退,一会儿学猴子抓耳挠腮,翻着跟头捡地上抛洒的膏药传单,把场子热得沸沸扬扬。
这边摊子刚热闹起来,阿福和阿喜就揣着铜板,在古镇街头转悠。张泾桥的秋市最是热闹,卖蟹的汉子把捆好的大闸蟹码在竹筐里,红膏从蟹壳缝里溢出来;卖蛋饺的阿婆支着小铁锅,用铜勺舀着蛋液,转一圈就是一张金黄的蛋皮;巷尾的豆腐坊飘出热气,刚点好的嫩豆腐颤巍巍的,等着人来买;还有那专卖豆芽的小贩,守着木桶高声喊着“新鲜的黄豆芽咯——”,木桶上盖着湿布,掀开就是满满当当的嫩白芽菜,都是连夜用清水淋刷出来的,脆嫩爽口。两人逛到顾宪成故居门口,听着里头传来的朗朗书声,相视一笑——这读书人的故里,连风里都带着几分斯文气。
正逛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手里捏着张红纸,正是镇上的顾家绅士。他听说戏班一行人落脚张泾桥,专程来请他们操办六十大寿的宴席。“高班主,我家老爷是顾氏后人,最爱听锡剧,也最喜水乡风味,”男人拱手笑道,“寿宴的菜色,务必得有咱张泾桥的地道滋味。”高素梅一口应下,拍着胸脯道:“放心,保准让老爷和宾客吃得称心,听得尽兴!”
寿宴就摆在顾家的老宅院里,青砖铺地,桂树飘香。后厨的灶台垒得老高,阿福和阿二系着围裙,忙得脚不沾地。大铁锅里,红烧蹄髈咕嘟咕嘟冒着泡,色泽红亮,肥肉炖得透亮;肉酿面筋塞得满满当当,在高汤里煮得吸足了鲜味儿;卷鲜是丁宝帮着做的,一张大蛋皮铺展开,裹上剁得细腻的肉馅,卷成圆筒上锅蒸,出锅后切成片,红白相间,看着就诱人。蛋饺是阿喜的拿手活儿,她握着铜勺,手腕一转,蛋液就凝成了薄如蝉翼的蛋皮,裹上肉馅,一个个金元宝似的码在盘里。
葱油大虾用的是运河里的青虾,开水焯熟,淋上滚烫的葱油,鲜得人直咂嘴;红烧黄鳝切段,用姜蒜爆香,焖得酥烂脱骨;老烧鱼选的是青鱼中段,红烧后收汁,撒上葱花,油光锃亮,鱼肉紧实入味。还有那碗长寿面,底下卧着菠菜,上面铺着黄豆芽和芹菜段——这黄豆芽是特意从街头小贩那里买来的,脆嫩爽口,唤作“如意菜”,配上芹菜就是“称心如意”的好彩头,菠菜则是“健健补补”的吉兆。大闸蟹蒸了满满几笼,红通通的蟹壳里,蟹黄饱满得溢出来,宾客们掰着蟹腿,吃得满嘴流油。那时候没有海鲜,这满桌的水乡河鲜,就是最上等的宴席。
前厅里,高素梅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衫,忙着招呼宾客。阿炳坐在八仙桌旁,乐器摆了一桌——二胡、笛子、三弦,随手拿起一样就能奏。他先拉了一段《喜洋洋》,调子欢快;又吹了一曲《姑苏行》,笛声悠扬;三弦一拨,锡剧的调子就飘了起来。阿根的猴戏更是逗乐,他穿着短打,脸上抹着油彩,一会儿学猴子偷桃,一会儿学猴子翻山,引得宾客们哈哈大笑。阿凤则换上了戏服,水袖一甩,唱起了《双推磨》的选段,嗓音软糯婉转,把一对青年男女的情意唱得活灵活现,顾家老爷听得眉开眼笑,连连叫好。
寿宴正酣,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三个穿黑绸衫的汉子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袖口上绣着小小的太阳旗——竟是投靠东洋人的汉奸,来给顾家老爷“贺寿”。为首的瘦脸汉奸眯着眼,扫过高素梅一行人,阴阳怪气地说:“哟,这戏班的路子挺野啊,口音不像本地的,莫不是……”话没说完,就被高素梅打断。
“这位爷说笑了,”高素梅端着一杯酒,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我们是走江湖的戏班,专在无锡周边的古镇讨生活,张泾桥的顾老爷好客,我们才有幸来凑个热闹。”阿炳也放下三弦,慢悠悠地说:“我是个瞎子,只会拉胡琴,这位爷要是想听,我给您拉一段《二泉映月》?”丁宝则拄着拐杖,走到汉奸身边,手里捏着一碟刚蒸好的卷鲜,笑道:“爷尝尝咱张泾桥的卷鲜,蛋皮是我亲手摊的,肉馅是阿福剁的,地道得很。”她腿脚不便,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却满是憨厚的笑容,汉奸们看她是个残疾人,又看高素梅和阿炳神色自若,一时竟找不到把柄。
这时候,顾家老爷站起身,端着酒杯打圆场:“几位都是贵客,今日是我花甲之喜,只谈风月,不谈其他。来,喝酒!”说着,他给汉奸们满上酒,又指了指桌上的大闸蟹,“尝尝咱太湖的蟹,肥得很!”汉奸们被劝着坐下,吃了几口菜,见高素梅一行人确实没什么异样,又怕在寿宴上闹得太难看,惹得顾家不快——毕竟顾家在张泾桥是望族,不好轻易得罪。几人酒过三巡,便讪讪地告辞了。
送走汉奸,高素梅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阿炳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些赤佬,怕是没那么容易罢休,我们得趁早做打算。”高素梅点了点头,看向院里的宾客——他们还在笑着闹着,掰着蟹腿,听着锡剧,秋夜的月光洒下来,桂花香更浓了。
寿宴散场时,已是月上中天。阿福和阿二收拾着碗筷,阿凤和阿喜在清点赏钱,丁宝摸着黑,把卷鲜的剩菜包好。老胡和阿根也收了摊子回来,手里攥着几串铜钱,那套刀枪棍棒就捆在膏药担子上,晃悠悠地跟着走。高素梅站在桂树下,望着张泾桥的夜色,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月光落在黄包车上,也落在阿炳的二胡上。秋风掠过稻浪,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顾宪成的那句名言,在古镇的夜色里轻轻回荡。
第175章 查桥锄奸借红妆 利刃藏锋夜惊魂
民国的乡野间,没有电话铃声穿巷,没有电报电波传讯,连油墨香的报纸都是稀罕物。可高素梅戏班办红白喜事一条龙的消息,却像长了脚,借着乡邻的嘴,飞快地跑遍了锡北的村村埭埭,连躲在芦苇荡里的游击队,都听得一清二楚。
天刚蒙蒙亮,秋雾还缠着张泾桥的桂树,院门外就飘来一声悠长的吆喝:“磨剪刀嘞——戗菜刀——”
高素梅正捆着戏服包袱,闻声眉眼一亮。阿福耳朵最尖,扔下手里的包袱,一拍大腿:“是王麻子来了!”
“我们正找他呢。”高素梅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
话音落,一个扛着长条板凳的汉子推门进来,正是游击队联络员王麻子。那板凳看着笨重,凳腿却凿着暗格,装着磨刀石、钢锉,更厉害的是,这硬木凳本身就是防身利器,抡起来虎虎生风。他放下板凳,压低声音急道:“高班主,查桥大地主朱梅吉,是个投靠东洋人的败类!前几日抓了咱三个地下党同志,竟在老石桥上砍了头,血都染红了桥面!游击队要锄了这奸贼,你们戏班的身份,再合适不过。”
这话像火星子落进干柴堆,院里的人瞬间红了眼。阿福攥紧腰间那柄金刚鱼叉的叉柄,指节泛白:“这种赤佬,留着就是祸害!”老胡扛起刀枪棍棒担子,沉声道:“算我一个,让他尝尝江南怪拳的厉害!”高素梅目光锐利如刀:“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一行人星夜赶往查桥。这座古镇枕着运河支流,老石桥刻着南宋纹饰,茶馆里说书人讲着东林旧事,街巷飘着油墩子香。镇西稻田里,稻穗沉甸甸弯着腰;镇东河塘里,菱桶划水的声响,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他们在镇尾租了间民房,门口挂起“红白喜事一条龙”的木牌。次日一早,老胡就领着阿根在老槐树下摆开场子,三节棍、九节鞭堂而皇之靠在树干上。老胡扯开嗓子吆喝:“狗皮膏药咯——专治跌打损伤!耍套功夫给各位看官助助兴!”话音未落,九节鞭已在他手里翻飞,时而如灵蛇缠树,时而如猛虎下山;阿根扮作猴子,翻着跟头满场跑,引得孩童拍手叫好。两人一边耍把式,一边竖着耳朵听街坊闲谈,把朱梅吉的底细摸得通透——这恶霸霸占大半田地,苛捐杂税逼得百姓卖儿卖女,投靠东洋后更是嚣张,如今要娶三姨太,正想大办宴席显摆威风。
王麻子也扛着长条板凳,在街巷里转悠。他把板凳往街边一放,掏出家伙什磨刀,霍霍声混着吆喝声,暗地里却在传递游击队的消息。有乡邻来磨刀,他就借着搭话,把朱家宅院的布防问得明明白白。
不出两日,朱家管家果然找上门。这管家尖嘴猴腮,穿着绸衫,撇着嘴道:“我家东家要娶三姨太,听说你们班子办喜事热闹,去掌勺唱戏,价钱好说。”高素梅满脸堆笑,一口应下:“管家放心,保准办得风风光光!”
迎亲那日,查桥镇街巷挂满红绸。阿福和阿二穿着喜庆短打,拉着缠满红绸的黄包车,车铃叮当响,引得路人驻足。高素梅领着戏班,挑着锣鼓家什、锅碗瓢盆,浩浩荡荡进了朱家大宅。阿福的金刚鱼叉,就藏在黄包车坐垫底下,叉尖裹着粗布,寒光被遮得严严实实。
朱家宅院青砖黛瓦,高墙大院,院里石榴树结满红灯笼似的果子,廊下却挂着东洋人的太阳旗,刺得人眼睛生疼。高素梅强压着怒火,指挥众人布置场地:丁宝拄着拐杖,剪出鸳鸯喜鹊红纸,贴满窗棂;阿凤和阿喜摆开桌椅,铺上红布;老胡则把刀枪棍棒藏进戏台后台,只等夜里动手。
后厨里,阿福和阿二忙得热火朝天。红烧蹄髈咕嘟冒泡,肉酿面筋吸足高汤鲜味,卷鲜蛋皮薄如蝉翼,蛋饺金黄像元宝。运河青虾做的葱油虾,鲜得人直咽口水;红烧黄鳝焖得酥烂脱骨,老烧鱼用青鱼中段烧得油光锃亮——满满一桌水乡菜,香得朱家仆役垂涎三尺。
吉时一到,迎亲铜锣声响起。黄包车拉着新娘子进门,朱梅吉穿着绸衫,腆着肚子,脸上堆着油腻的笑,挨个招呼宾客。前厅里,戏班开演了,阿炳坐在八仙桌旁,二胡弦流转出悠扬调子;阿凤唱起《双推磨》,软糯唱腔裹着运河水汽,飘满整个宅院。宾客们喝酒划拳,喧闹震天,没人留意到后台的刀枪棍棒闪着冷光,更没人发现,阿福的手,始终没离开黄包车坐垫。
酒过三巡,朱梅吉喝得醉醺醺,被仆役扶着往厢房去。高素梅眼中寒光一闪,悄悄给阿福使了个眼色。阿福心领神会,借着添酒的由头,绕到厢房外守着,手底下早已攥紧了金刚鱼叉的叉柄。老胡溜进后台,抄起三节棍;阿根缩着身子,像只灵活的猴子,攀上院墙,给埋伏在外的游击队打了暗号。
月光爬上屋脊,厢房里传来朱梅吉的鼾声。王麻子带着游击队员,悄无声息翻进院墙,那长条板凳握在他手里,轻如鸿毛,却带着千钧之力。高素梅领着众人堵住后门,阿喜摸出腰间弹弓,盯着门口守卫,只要有人敢喊,石子立刻就能飞出去。
“砰!”老胡一脚踹开厢房的门。朱梅吉惊得从床上滚下来,刚要叫喊,就被三节棍抵住喉咙。“你这投靠东洋的败类,死期到了!”老胡怒喝。朱梅吉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连求饶。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几声枪响——是朱梅吉的狗腿子发现了动静!
两个守卫举着枪冲进来,王麻子眼疾手快,抡起长条板凳横扫过去。“咔嚓!”两声脆响,守卫的枪杆被砸断,人也被掀翻在地。板凳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半点没损坏。
枪声一响,厢房外的狗腿子呼啦啦围上来七八个,手里的刀枪闪着寒光。阿福见状,猛地抽出坐垫下的金刚鱼叉,叉尖寒光暴涨,迎着最前面的狗腿子就刺了过去。“啊!”那狗腿子惨叫一声,肩头被叉尖穿透,鲜血喷溅出来。阿福手腕一转,鱼叉横扫,又将两个狗腿子逼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个躲闪不及,被叉柄砸中膝盖,当场跪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杀了我太便宜你……”朱梅吉的话没说完,游击队员手起刀落,他的脑袋滚落在地,眼睛还瞪得溜圆。
“有刺客!快抓刺客!”高素梅突然高声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
老胡立刻会意,抡着三节棍追出院墙,大喊:“刺客往西边跑了!快追!”阿根也跟着蹿出去,一边跑一边咋呼:“别让他们跑了!抓活的!”
阿福迅速将金刚鱼叉藏回黄包车底,也跟着追了几步,脚下故意踉跄一下,假装摔倒。阿二则更绝,跑到院门口时,直接被地上的石子绊倒,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出鲜血,他捂着腿哀嚎:“哎哟!我的腿!刺客跑远了!快救人啊!”
这番虚张声势,瞬间把朱家的宾客和仆役唬得乱作一团。有人喊着抓刺客,有人忙着扶阿二,还有的吓得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谁也没注意到,王麻子和游击队员早已扛着朱梅吉的尸体,借着夜色和混乱,悄悄翻出院墙,往芦苇荡方向撤去。
高素梅挤到人前,拍着胸脯,脸上满是后怕:“吓死我了!好好的喜事,怎么就来了刺客!东家他……东家怎么样了?”
管家挤开人群,看到厢房里朱梅吉的尸首,顿时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东家没了!东家没了啊!”
宾客们炸开了锅,胆小的往外溜,胆大的也慌了神。高素梅见状,立刻换上一脸悲痛,拉住管家的手:“管家,节哀顺变!如今最重要的是给东家办后事,咱戏班红白喜事一条龙,丧事也能办得妥妥帖帖!”
管家六神无主,抓着高素梅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劳烦高班主了!一定要办得体面!”
夜色更浓,朱家大宅的红绸,在风里簌簌发抖,像是在为这场即将颠倒的红白事,奏响序曲。
第176章 红白颠倒险中脱身
第176章 红白颠倒掩行踪 险中脱身查桥烟
一夜之间,朱家大宅天翻地覆。
满院的红绸还沾着迎亲的喜气,此刻却被粗暴地扯下来,扔在泥地里,被慌乱的脚步踩得皱巴巴、脏兮兮的。管家急得满头大汗,在院里团团转,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就在这时,高素梅脸色煞白,浑身微微颤抖着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哭腔:“管家,你看这事儿闹的,太吓人了!我们就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你还是给我们结了工钱,让我们早点离开吧,再待下去,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话音刚落,朱梅吉的大老婆就哭哭啼啼地挤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住高素梅的手,发髻散乱,眼泡红肿得像核桃:“高大姐,你可千万别走啊!你走了,这后事找谁办?我家老爷横死,连个体面的葬礼都没有,九泉之下也不安生啊!”
管家也回过神来,连忙跟着苦苦哀求,语气里满是焦灼:“高班主,高老板!求求你帮帮忙,好事做到底!就给我们东家把丧事一并办了吧!价钱好说,工钱加倍!加倍!”
高素梅皱紧眉头,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犹豫:“这……这可使不得啊!万一再有刺客找上门来怎么办?我们不过是混口饭吃的,担不起这么大的风险啊!”
管家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拍着胸脯保证:“不会的!绝对不会!我这就派人把宅院守得严严实实的,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你放心,出了任何事,都有我们朱家担着!”
高素梅沉默半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叹了口气:“哎!罢了罢了!我们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看朱太太这般孤苦无依,实在是可怜。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留下来帮你们料理后事了!”
朱梅吉的大老婆闻言,顿时泣不成声,对着高素梅连连作揖:“谢谢高班主!谢谢高班主!你就是我们朱家的大恩人啊!”
喜庆的红绸被尽数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扬的白幡白幔。红灯笼裹上了厚重的白麻布,风一吹,就晃悠悠地飘着,像一个个惨白的鬼脸。院里那棵结满红石榴的树,也被系上了条条白布条,簌簌作响,像无数双招魂的手,在半空中招摇。喜庆的鼓乐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呜咽的唢呐声,一声声,一声声,听得人心头发紧。阿炳坐在灵堂一角,指尖在二胡弦上流转,明快的《双推磨》换成了凄婉悲凉的《哭七七》,那调子哀转久绝,连路过的野猫,都忍不住蹲在墙角,发出几声凄厉的叫。
戏班众人齐齐换上素色衣裳,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高素梅领着丁宝,指挥着朱家仆役布置灵堂,脚步匆匆,却半点不乱。黑漆棺木停在正厅中央,棺木上描着繁复的金纹,在白烛的映照下,透着几分阴森。灵前摆着香烛、瓜果和三牲祭品,朱梅吉的牌位立在案头,上头的名字被黑墨涂了又描,边缘晕开的墨渍,像极了凝固的血,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丁宝拄着拐杖,指尖翻飞,红纸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张张纸钱,黄纸剪出的纸人眉眼分明,穿着东洋人的军装,看得朱家下人连连称奇,却没人发现,那些纸人的脖颈处,都被悄悄剪了一道细缝。
后厨的火还没熄,却换了全然不同的光景。阿福和阿二将剩下的红烧蹄髈尽数撤下,换上了清蒸鲫鱼,寓意“吉庆有余”;肉酿面筋裹上了香菇,透着一股子素净;原本准备的长寿面,也换成了细如发丝的龙须面,撒上一把葱花,清淡适口。两人一边忙活,一边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阿二的膝盖敷着草药,走路一瘸一拐的,裤腿上的血渍没洗干净,反倒成了最好的证明。
天一亮,阿福和阿二就揣着管家给的银元,去镇上采买香烛纸钱。路过茶馆时,里头正吵吵嚷嚷,全是议论朱家的事。“朱梅吉那老小子,坏事做绝,这是遭了报应了!”“那戏班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办个喜事都能碰上刺客,还伤了人!”阿福和阿二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心里却齐齐松了口气——没人怀疑到他们头上。
老胡照旧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摆摊,刀枪棍棒依旧靠在树干上,只是他耍九节鞭的动作慢了几分,力道也弱了些,吆喝声也没了往日的底气,反倒多了几分愁容。阿根的猴戏也换了路子,不再翻跟头耍把式,而是穿着一身白孝服,蹲在地上模仿孝子哭灵,一声声“东家啊”喊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引得围观的乡邻都跟着叹气,还有人扔了几个铜板,叹道:“这猴子通人性,也是个重情重义的!”
灵堂里,哭声震天。高素梅领着戏班众人,跟着朱家的远房亲属一起哭灵。她的哭声抑扬顿挫,时而哽咽难言,时而放声悲号,竟比朱家那些虚情假意的亲属还要真切几分。阿凤的嗓子清亮,一曲《哭七七》唱得荡气回肠,听得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就连那向来尖酸刻薄的管家,也抹着眼泪说:“高班主的人,真是样样精通!”
人群里,一个扛着长条板凳的磨刀匠混在其中,脸上抹着煤灰,正是王麻子。他假装低头烧纸,趁人不备,悄悄凑到高素梅身边,压低声音急道:“东洋人只派了两个巡警来问了几句,定了个‘仇家寻仇’的调子,没深究!游击队已经安全转移,往严家桥去了。你们办完丧事赶紧走,路上小心!”
高素梅点了点头,眼角的泪珠顺势滚落,她用衣袖擦了擦,低声回:“放心,我们心里有数。”王麻子看了一眼乱作一团的灵堂,又低头烧了几张纸钱,转身混进人群,很快消失在街巷深处。
丧事办了整整三天,流水席摆了几十桌,朱家的宾客来了一拨又一拨。有真心吊唁的,有来凑热闹混饭吃的,还有几个东洋人的狗腿子,装模作样地来打探消息。高素梅一一应酬周到,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哀戚的笑,半点破绽也没露。阿二则拄着拐杖,在席间来回走动,时不时哼唧两声,抱怨膝盖疼,把那副“受害者”的模样演得活灵活现。
第三天出殡,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从朱家大宅一直延伸到镇外的祖坟。阿炳的二胡拉着哀婉的调子,唢呐声吹得人肝肠寸断。阿福扛着引魂幡走在最前面,幡上的白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的手悄悄攥了攥黄包车底的金刚鱼叉,心里默念:“朱梅吉,这是你应得的!”阿二则扶着一个朱家的远房侄子,一步一挪地走在队伍里,时不时扶着膝盖哼唧,演得越发逼真。
路过老石桥时,阿福抬头望了一眼。桥面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却依旧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咬了咬牙,脚步迈得更稳了。
送葬归来,管家将一沓厚厚的银元递到高素梅手里,脸上满是感激:“高班主,这次真是辛苦你们了!以后查桥有人办喜事丧事,我一定给你们引荐!”
高素梅接过银元,客气地笑了笑:“管家客气了,咱戏班就是吃这碗饭的。只是经了这档子事,我们也没心思再留,今日便动身离开查桥。”
管家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路上多保重!”
高素梅领着众人,迅速收拾好行头家当。黄包车上的红绸早已拆下,换上了戏班的行囊,阿福的金刚鱼叉依旧藏在坐垫底下,老胡的刀枪棍棒捆成一捆,扛在肩上。一行人走出朱家大宅时,太阳正挂在头顶,秋风吹过,带着稻田的清香。
阿福回头望了望朱家大宅的黑漆大门,又望了望镇口的老石桥,咧嘴笑了:“这查桥,咱以后怕是不用再来了。”
老胡抡了抡肩上的担子,笑声爽朗:“下次再遇上朱梅吉这样的赤佬,咱照样给他办一场‘红白喜事’!”
高素梅挥了挥手,声音清亮:“走!去雪堰桥!”
黄包车的车铃叮当响起,载着一群身怀绝技的戏子,渐渐消失在稻田的尽头。查桥的风,还在吹着,只是那股子东洋人的腥气,似乎淡了许多。远处的芦苇荡里,水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越飞越远。
第177章 水陆通衢藏烽烟 戏班潜入严家桥
为朱梅吉办完丧事后,高素梅一行揣着王麻子临行前的口信,得知游击队已向严家桥转移。众人在查桥镇外的稻田边歇脚,高素梅铺开一张皱巴巴的油纸,指尖点着上头模糊的印记:“严家桥地处锡、澄、虞三地交界,永兴市河穿镇而过,是出了名的水陆通衢。早年唐氏家族在这儿办纱厂、开米行、设钱庄,鼎盛时有着‘锡东米码头、布码头、医药码头、评弹码头’的名头,人称‘小无锡’,工商繁茂,鱼龙混杂,正好方便我们隐藏行踪。”
老胡将九节鞭缠在腰间,沉声道:“听说这古镇还是锡剧的发源地,咱戏班的名头在这儿,怕是能派上大用场。”阿福摩挲着黄包车底的金刚鱼叉,眼露精光:“更要紧的是,这儿抗日的火种从没灭过。早年朱松寿将军就在这一带打过伏击,杀得东洋人闻风丧胆,咱这次去,正好跟游击队会合,再干一场漂亮仗!”
商议既定,一行人便沿着运河边的土路,朝着严家桥进发。
一路晓行夜宿,第三日午后,严家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远远望去,永兴市河如一条碧绿的绸带,自南向北蜿蜒穿行,河面上舟楫往来,摇橹声欸乃,透着江南水乡独有的韵致。梓良桥、永兴桥、万善桥、严家桥四座石拱桥横跨河面,桥身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桥栏上的石狮虽有些斑驳,却依旧怒目圆睁,守着这座有着七百多年历史的古镇。
镇口的牌坊上刻着“永兴古镇”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穿过牌坊,便是青石板铺就的街巷,两侧商铺林立,米行的幌子上写着“唐氏米号”,布庄的门板上印着蓝底白花的染布图案,药铺里飘出淡淡的草药香,评弹书场的二楼还传来弦子和琵琶的声响。虽处乱世,这座古镇却凭着水陆交通的便利,依旧透着几分繁华。
高素梅领着众人,在镇尾找了家名为“永兴客栈”的落脚地。客栈老板陈老汉是个六十开外的老者,见他们是戏班子,脸上立刻堆起笑:“严家桥人爱听戏,尤其是锡剧,你们要是能在戏楼露两手,保管吃香的喝辣的。”
高素梅顺势应下,又悄悄塞了块银元给陈老汉,压低声音道:“老板,我们还想打听个事——最近镇上有没有穿灰布衣裳、扛长枪的人来过?”
陈老汉的眼神闪了闪,左右看了看,才凑近道:“你们是找朱松寿的队伍吧?前些日子,他们还在唐氏布庄接济过逃难的百姓。只是如今镇上不太平,维持会会长唐歪嘴是个汉奸,跟驻无锡的东洋人眉来眼去,镇上的岗哨都是他的人,你们可得小心。”
这话正说到众人的心坎里。当晚,高素梅便在客栈的小屋里分派任务:“阿福、阿二,你们俩扮作挑夫,去码头盯梢,东洋人要是运物资,肯定会走水路;老胡、阿根,你们去镇上的茶馆、书场耍把式卖艺,借机探探唐歪嘴的底细;我和丁宝、阿凤整理戏服行头,明日去戏楼登台,一来吸引人气,二来也好掩护你们的行动。”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阿福拍着胸脯道:“放心,我这双眼睛,就算是苍蝇飞过,也能辨出公母!”
次日一早,严家桥的戏楼前便热闹起来。阿凤的锡剧唱腔清亮婉转,一曲《珍珠塔·赠塔》唱得字正腔圆,台下叫好声连连;丁宝坐在一旁,指尖翻飞,红纸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张张栩栩如生的戏文人物剪纸,引得围观的百姓纷纷驻足;高素梅则穿梭在人群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留意着那些穿着黑色短褂、腰间别着盒子炮的汉奸。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汉奸簇拥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穿着绸缎马褂,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正是维持会会长唐歪嘴。他一眼就瞧见了戏台上的阿凤,顿时色眯眯地笑道:“这戏子唱得不错,晚上到我府上唱堂会!”
高素梅心中一凛,面上却堆着笑迎了上去:“会长赏光,是我们的荣幸。只是我们初来乍到,戏服行头还没备齐,容我们准备几日,再去给会长助兴。”
唐歪嘴眯着眼打量了高素梅一番,见她说话得体,又塞过来一沓钞票,便挥了挥手:“也罢,就给你们三日时间,别让老子等急了!”说罢,便带着汉奸扬长而去。
看着唐歪嘴的背影,高素梅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经在这座水乡古镇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78章 植塘河畔设伏兵 红白双戏歼敌寇
三日期限转瞬即逝,阿福和阿二也带回了关键情报。两人在码头守了三日,终于摸清了东洋人的动向——驻无锡的鬼子小队长松井,将亲自押送一批军火,于次日清晨乘船沿永兴市河而下,经植塘河转道无锡,唐歪嘴则会带着维持会的汉奸在码头接应。
当晚,客栈的小屋里灯火通明。高素梅铺开油纸,指尖点着植塘河的位置:“植塘河河面狭窄,两岸芦苇丛生,是设伏的绝佳之地。游击队的朱队长说了,他们会在河两岸的草丛里埋伏,我们的任务,就是在镇上制造混乱,牵制住唐歪嘴的汉奸队,让他们没法去码头接应松井。”
老胡沉声道:“唐歪嘴肯定会去码头,我们得想个法子把他绊住。”高素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是想听堂会吗?我们就给他唱一出‘红白双戏’——白日里给他唱寿戏,夜里就给他唱丧戏!”
众人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纷纷点头称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严家桥的戏楼前便搭起了戏台,红绸金匾,锣鼓喧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唐歪嘴果然带着汉奸队来了,他穿着崭新的绸缎马褂,坐在台下的太师椅上,左拥右抱,好不得意。
高素梅亲自登台,唱了一出《龙凤呈祥》,阿凤和丁宝在一旁伴舞,戏班里的众人敲锣打鼓,引得台下百姓阵阵叫好。唐歪嘴听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注意到,戏台上的锣鼓声里,夹杂着阿福发出的暗号。
与此同时,阿二已经悄悄溜出了戏楼,他按照计划,在维持会的门口放了一把火。浓烟滚滚升起,很快就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唐歪嘴正听到兴头上,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放火?”他立刻吩咐手下的汉奸:“快!去救火!要是烧了老子的地盘,扒了你们的皮!”
汉奸们不敢怠慢,纷纷朝着维持会的方向跑去。唐歪嘴刚想继续听戏,却见高素梅突然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倒在戏台上:“哎哟!肚子好痛!怕是昨夜吃坏了东西!”
戏班众人顿时乱作一团,阿福和老胡连忙上台搀扶,台下的百姓也议论纷纷。唐歪嘴见状,骂了一声“晦气”,便带着剩下的几个汉奸,悻悻地离开了戏楼。
高素梅看着唐歪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沉声道:“行动!”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阿福扛着金刚鱼叉,带着阿根直奔码头;老胡则领着戏班的几个后生,在镇上的街巷里张贴标语,大喊“东洋人来了!快跑啊!”,引得百姓纷纷往镇外逃窜,整个严家桥顿时乱作一团。
而此时,植塘河畔的伏击战已经打响。
松井的三艘军火船,正缓缓驶入植塘河。河面狭窄,芦苇丛生,船行得极慢。松井站在船头,警惕地打量着两岸的动静,却没发现,草丛里早已埋伏着游击队的战士。
当第一艘船驶入伏击圈时,朱松寿一声令下:“打!”
枪声、手榴弹爆炸声顿时响彻云霄。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敌船,手榴弹在船头炸开了花,鬼子们惨叫着掉进河里,河水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松井气急败坏地挥舞着军刀,大喊着“反击!反击!”,却已是杯水车薪。游击队的战士们从草丛里跃出,有的跳上敌船,有的在岸边射击,打得鬼子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阿福和阿根赶到了码头。两人看到几个汉奸正准备乘船逃跑,阿福大喝一声,抡起金刚鱼叉就冲了上去。叉尖寒光一闪,一个汉奸惨叫着倒在地上。阿根也不甘示弱,他扮作猴子,灵活地蹿到汉奸身后,一拳一个,打得汉奸们哭爹喊娘。
植塘河畔的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三艘军火船被全部击毁,松井被当场击毙,二十余名鬼子悉数被歼,游击队缴获了满满三船的军火。
而此时的严家桥,唐歪嘴正带着汉奸们在维持会救火,得知军火船被劫、松井被杀的消息后,他吓得面如死灰,连忙带着残部逃往无锡。
夕阳西下,高素梅一行与游击队在植塘河畔会合。朱松寿握着高素梅的手,激动地说:“高班主,多亏了你们在镇上制造混乱,我们才能顺利得手!这场仗,打得漂亮!”
高素梅笑了笑,看向身后的众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阿福扛着金刚鱼叉,咧嘴道:“这严家桥,真是个好地方!下次再来,咱还唱‘红白双戏’!”
老胡也笑道:“走!跟游击队一起,把东洋人赶出无锡!赶出中国!”
众人齐声应和,欢呼声在植塘河畔久久回荡。远处的严家桥,石拱桥倒映在河面上,炊烟袅袅升起,这座历经战火的水乡古镇,在夕阳的映照下,焕发出勃勃生机。
第179章 安镇风云之借寿锄奸
暮色浸过安镇的青石板路时,高素梅一行人的身影终于融进了小镇的炊烟里。这运河边的老镇古称西堠村,自明清兴盛至今,一丈来宽的街面被两侧低矮的砖木小楼夹着,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两头的青石小桥卧在河面上,桥边的小码头还泊着几只乌篷船。米厂库房的木门吱呀作响,无锡县锡东农民运动的火种藏在镇民心里——1927年安友石、杭果人就在安镇三善堂建过县农民协会,搞减租减息、抗捐抗税,如今虽不见牌子,可农运骨干仍在暗中串联,借农闲时节的市集掩护,在河边空场秘密议事。一行人风尘仆仆,寻了处临河的农家小院租下,院墙外就是潺潺河水,总算能歇上几日。
休整的日子里,众人各显神通。老胡和阿根重拾旧本行,在街口支起摊子卖狗皮膏药,嗓门亮得能穿透整条街;丁宝的剃头挑子挨着膏药摊,剃刀在荡刀布上蹭得沙沙响;阿炳领着琴妹坐在桥边,二胡弦一拉,《二泉映月》的调子就伴着河水淌开,与街面上“卖青菜萝卜咯——山芋珍珠米嘞——”的叫卖声交织——这里自古便是无锡“布码头”的重要节点,明清时“一晨或得布万疋”,南来北往的客商曾让这条二里长街络绎不绝;阿二的黄包车擦得锃亮,在街面上慢悠悠转悠,眼睛却瞟着来往行人;阿福和阿喜扛着鱼叉提着竹篮,蹲在河边瞅准时机叉鱼,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就连王麻子也扛着磨剪刀的凳子,走街串巷吆喝着“磨剪子嘞——锵菜刀——”,一双眼睛却把镇里的角角落落都扫进了心里,路过“安国路”的路牌时,还特意多望了两眼——这路名正是为了纪念那位开仓赈灾、凿河利民的安桂坡公。
这安镇本就是游击队常来常往的地界,街面上人来人往,农家大嫂挎着篮子卖刚拔的青菜、白净的萝卜,还有攒下的土鸡蛋,汉子们拎着自家养的土鸡、麻袋里装着山芋和珍珠米,小贩的叫卖声混着河水声,江南水乡的烟火气漫了一街。可这烟火气里,也藏着几分阴霾——伪镇长韦德彪、伪保长李歪嘴,还有几个东洋人的狗腿子,虽说势力不算雄厚,却也仗着侵略者的势,在镇上作威作福。谁能想到,这片曾因安国“发粟千钟”救济灾民、凿山庄河灌溉沃野的土地,如今竟遭汉奸蹂躏。
眼瞅着韦德彪要过五十大寿,这汉奸竟想借着寿辰搜刮民脂民膏。伪保长李歪嘴比主子还积极,领着几个狗腿子,挨家挨户地收礼金,老胡的膏药摊被掀了一角,丁宝的剃头挑子也险些被砸,两人敢怒不敢言,只把怨气咽进肚子里。这韦德彪本就坏事做绝,投靠东洋人后,抓过不少抗日爱国人士,更忘了几年前日军血洗探花墩的惨案——37名乡亲惨死刀下,163间房屋化为焦土,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至今还留着侵略者的罪证,游击队早就想除了这个祸害。王麻子借着磨剪刀的由头,把镇里伪军的布防摸得一清二楚,夜里回了农家小院,就和高素梅凑着油灯商量对策,末了,他揣着情报,趁着夜色摸去了游击队的藏身地。
翌日晌午,高素梅换了身干净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大大方方地走到韦家大院。门房拦住她,她笑着回话:“烦请通报韦镇长,小女子是城里来的,专做红白喜事一条龙的戏班子,听闻镇长要办寿宴,特来登门自荐。” 韦德彪正歪在太师椅上抽烟,听了门房的禀报,贼眉鼠眼地打量了高素梅一番,见她模样周正、口齿伶俐,当即拍板:“行!寿宴的戏,就交给你们班子了!”
高素梅应下差事,回了小院就召集众人。油灯下,她把计划一五一十地说透,众人听得热血沸腾,纷纷点头应下——要借着寿宴的机会,里应外合,端了韦德彪的老巢,为探花墩的冤魂报仇,为安镇的百姓除害。
寿宴前一日,游击队的几个侦察员扮成卖山芋的农夫,混进了安镇。谁知刚走到街口,就被李歪嘴瞅见了破绽。这保长心狠手辣,一边让狗腿子紧紧跟着侦察员,一边撒腿跑回韦家大院报信。韦德彪一听,乐得拍腿大笑:“天助我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游击队一网打尽,也好在东洋人面前邀功!” 他当即派了个便衣特务,让他连夜赶往无锡县城搬救兵。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个特务鬼鬼祟祟地溜出韦家大院,一眼就瞧见了蹲在路边等客的阿二。特务急着赶路,便喊住阿二:“黄包车!去无锡县城,多少钱?” 阿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和他讨价还价了几句,就把特务让上了车。黄包车在青石板路上跑得飞快,出了镇口,越走越偏,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树林边,阿二猛地停下了车。
特务刚要骂娘,路边的树丛里突然窜出两条黑影——阿福和阿喜手持鱼叉,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特务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掏枪,阿二已经扑了上来,三拳两脚就把他打翻在地。阿福抽出腰间的短刀,明晃晃的刀刃架在特务的脖子上,厉声道:“说!韦德彪让你去县城做什么?” 特务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韦德彪的计划全说了出来。阿福狠狠教训了他一顿,警告他再敢帮东洋人做事,就取了他小命,为探花墩的乡亲们偿命。阿二又把特务打晕,搜光了他身上的钱财,把他扔进黄包车,一路拉到无锡东门外,随手扔在了路边。那特务醒过来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去搬救兵,连滚带爬地逃了。
寿宴当天,韦家大院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前来送礼的乡绅富户络绎不绝,一份份礼金被送进账房,韦德彪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院里,阿炳的二胡拉得响亮,阿福敲着竹板,阿根打着锣鼓,热闹非凡。高素梅扮作司仪,穿着得体,声音清亮,领着众人向韦德彪道贺。阿二钻进了厨房,一手厨艺施展得炉火纯青,糖醋排骨、清水油面筋、无锡酱排骨,还有用安镇珍珠米蒸的喷香米饭,这曾是安国“西林园”中待客的主食,如今却被汉奸用来宴请群丑。阿凤、阿喜和琴妹端着盘子,穿梭在宾客之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些土豪劣绅、保安队的头头脑脑都喝得酩酊大醉。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紧接着,一群游击队员冲破大门,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游击队长游国胜。几个负责警戒的保安队和特务刚想拔枪反抗,就被游击队员一枪撂倒在地。院里的宾客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韦德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太师椅后,嘶声大喊:“救兵呢?县城的救兵怎么还没来?”
游国胜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朗声道:“韦德彪!你投靠东洋人,忘却探花墩的血海深仇,玷污安桂坡公的济世之地,鱼肉乡里,残害同胞,今日,我代表安镇的父老乡亲,判处你死刑!”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韦德彪的脑袋开了花,这个作恶多端的汉奸,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院外的运河水依旧潺潺流淌,安镇的青石板路上,江南的风带着水乡的温润,吹散了连日来的阴霾。胶山脚下的石马仿佛也松了口气,守着这片历经沧桑却始终坚韧的土地。
第180章 安镇余韵之古镇星火
韦德彪伏诛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安镇的大街小巷。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时,镇里的百姓纷纷涌到街上,看着韦家大院的封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人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里,混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压抑了许久的沉闷,终于被这热闹冲散了。老人们领着孩子来到胶山北麓,对着安国墓前的神道石马焚香祭拜,既是告慰先贤,也是悼念探花墩惨案中逝去的亲人。
高素梅一行人没有急着离开安镇。农家小院的篱笆墙外,丝瓜藤早已褪去绿意,只剩枯藤缠绕竹篱,阿福和阿喜又去了河边叉鱼,这一次,他们叉上来好几条肥美的鲫鱼,那河水正是当年安国开凿的山庄河,历经数百年依旧滋养着两岸生灵。琴妹坐在院门口择着青菜,阿炳的二胡声又响了起来,调子不再是往日的凄婉,多了几分轻快,与远处胶山寺的晨钟遥相呼应——那寺庙里的窦乳泉,曾是古人煮茶论道的佳处,如今泉水依旧清澈甘甜。
老胡和阿根的膏药摊重新支了起来,这一次,再没人敢来捣乱。丁宝的剃头挑子前,排起了长队,乡亲们一边剃头,一边念叨着游击队的好,念叨着高素梅一行人的仗义,也说起了安镇的旧事:“当年安桂坡公可是大善人,荒年开仓放粮,还雇了上千人凿河,才有了咱们这沃野良田”“安公的铜活字印书,那可是天下一绝,连钱谦益都夸是善本呢”“1927年农会就在三善堂,抗租抗捐,替咱们出气,现在虽没牌子,可根还在”。阿二的黄包车也忙了起来,有人要去镇上的米厂,有人要去码头,他拉着车路过“金焦分胜”的遗址——那是山庄河里的两个小墩,安国当年将其比作金山焦山,如今虽不复当年园林盛景,却依旧是孩童嬉戏的好去处。
王麻子依旧扛着磨剪刀的凳子走街串巷,只是这一次,他的吆喝声里多了几分底气。路过河边空场时,他停下脚步,望着那片曾用来秘密开农会的地方,心里暗暗想着,等赶走了东洋人,一定要让这里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农民运动会,不辜负这片曾孕育出活字印刷传奇、燃过农运火种的土地。镇里的布庄也渐渐恢复了生机,妇人们坐在家门口纺纱织布,安镇土布自古“缜密胜他处”,曾是“布码头”的核心货源,如今指尖的经纬里,织着对太平日子的期盼。
安镇的风土,藏在一砖一瓦里。镇上的老人们说,这安镇自南唐得名西堠村,本是军事了望之地,清乾隆年间因安氏一族兴盛才定名安镇,几百年来,胶山、翠屏山的灵气滋养了无数仁人志士,除了安国,还有宋代名相李纲的少年读书处,明代东林党人安希范的遗迹,文脉绵延不绝。镇上秋冬的吃食,除了无锡酱排骨、清水油面筋,最实在的便是蒸山芋、煮珍珠米,还有用萝卜腌的咸菜,脆爽开胃,能吃一整个冬天。逢年过节,镇上还会唱锡剧,咿咿呀呀的调子飘过河面,能传到十几里外的村庄。
这些日子,高素梅常领着琴妹,在镇上的巷子里转悠。她们走过青石小桥,看过码头边的乌篷船,抚摸着老布庄斑驳的木门,听过街边小贩叫卖“青菜萝卜,新鲜的嘞——”的吆喝声。琴妹好奇地问:“素梅姐,等赶走了东洋人,我们还能再来安镇吗?我想看看西林园的桂花,尝尝窦乳泉泡的茶。” 高素梅望着远处的胶山,笑着点头:“当然能。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来这里,看锡剧,吃新米,去胶山寺听钟声,让安公的济世之心、古镇的风骨、农运的火种,都能好好传承下去。”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就传来了消息——东洋人因为韦德彪被杀,要派队伍来安镇扫荡。游击队得到情报后,立刻召集众人商量对策。游国胜说:“安镇的地形我们熟悉,运河纵横,弄堂交错,胶山、吼山都是天然屏障,正好可以和东洋人打游击。” 高素梅也点头:“我们可以发动镇上的百姓,坚壁清野,让东洋人在安镇寸步难行,就像当年农会带领乡亲们抗捐抗税一样,团结起来就能渡过难关。”
镇上的百姓听说东洋人要来扫荡,没有一个人退缩。米厂的老板主动把珍珠米藏进了地窖,船工们把乌篷船划到了芦苇荡里,农家大嫂们把自家的咸菜、腊肉分给游击队员,就连布庄的老板也捐出了大批土布,用来制作伪装的帐幔。就连平日里胆小怕事的小贩,也主动请缨,要给游击队当向导,凭着对镇上每一条弄堂、每一座石桥的熟悉,助力抗敌。
这天清晨,东洋人的队伍果然开进了安镇。侵略者们端着枪,在街面上横冲直撞,却发现镇上空无一人,米厂的库房空空如也,商铺的大门紧闭。带队的小队长气得哇哇大叫,下令放火。可刚点着一把火,就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石子砸灭了。
紧接着,巷子里传来了喊杀声。游击队员们借着弄堂的掩护,神出鬼没地袭击东洋人。阿二拉着黄包车,载着游击队员,在巷子里穿梭,黄包车成了临时的“运输队”;阿福和阿喜拿着鱼叉,埋伏在山庄河边,专挑落单的东洋人下手,河水成了天然的屏障;老胡和阿根的膏药摊变成了“情报站”,两人借着卖膏药的由头,盯着东洋人的动向;高素梅和琴妹则领着妇女们,在胶山寺附近的山洞里烧水做饭,照顾伤员——那安公洞曾是古人避乱的场所,如今再次成为守护乡亲的堡垒。
这场仗打得东洋人晕头转向。他们在开阔的街面上找不到目标,进了狭窄的弄堂,又怕被伏击,登上胶山想了望,却被埋伏在山林里的游击队员打得抬不起头。直到黄昏时分,东洋人终于撑不住了,丢下几具尸体,灰溜溜地撤出了安镇。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运河上,波光粼粼。游击队员们和百姓们聚在河边,欢呼雀跃。游国胜望着高素梅一行人,感慨道:“多亏了你们,更多亏了安镇这方水土养出的硬骨头百姓!” 高素梅笑着摇头:“是安镇的历史滋养了大家,安公的济世情怀、农运的斗争精神、乡亲们的坚韧不屈,才是真正的制胜法宝。”
夜里,众人又聚在了农家小院。阿二做了一桌子的无锡菜,酱排骨、清水油面筋、银鱼炒蛋,还有刚蒸好的珍珠米饭,香气扑鼻。大家围坐在桌旁,喝酒吃肉,聊着安镇的过往与未来。阿炳拉起了二胡,这一次,调子激昂,充满了希望,仿佛在诉说着古镇历经风雨却永不磨灭的风骨。
高素梅望着院里的灯火,望着身边一张张笑脸,心里暗暗想着:安镇只是江南的一个小小缩影,这里有先贤的智慧,有农运的火种,有百姓的坚韧,有运河的滋养,有山林的庇护。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安镇的星火,终有一天会燃遍整个江南,燃遍整个中国。
第181章 安镇别绪之水路征途
在安镇的日子,一晃就过了半月。
这段时间里,高素梅一行人早已和镇上的百姓打成一片。清晨,他们跟着农家大嫂去菜地拔青菜、收萝卜,那菜地就靠着山庄河,灌溉的正是当年安国开凿的活水;午后,坐在河边听老人们讲安镇的历史,从南唐西堠村的军事堠堡,到明代安国的富甲江东与济世善举,再到清代“布码头”的商贸繁盛,还有1927年农会在三善堂的抗争,一段段往事如运河流水般娓娓道来;傍晚,和游击队员们一起在胶山脚下训练,望着远处的窦乳泉与安公墓石马,仿佛能感受到先贤们凝视这片土地的目光。阿炳的二胡声,成了安镇街头巷尾最动听的旋律;阿二的黄包车,拉过镇上的老人孩子,也拉过游击队员的情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印记。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游击队接到上级的命令,要转移到别处开展工作,高素梅一行人也得跟着离开——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要把安镇的勇气与希望,把锡东农运的火种,带到更多被侵略者蹂躏的土地上。
离开的前一天,安镇的百姓们都来了。有人送来了刚蒸好的糖心山芋,软糯香甜,是安镇秋冬最地道的滋味;有人送来了自家织的土布,细密的针脚里藏着乡亲们的牵挂;还有人送来了亲手纳的布鞋,鞋底纳得厚实,希望他们路上能走得安稳;米厂老板扛来一袋珍珠米,说是让他们路上煮粥吃。米厂的老板拉着高素梅的手,哽咽道:“你们一定要回来啊!等赶走了东洋人,我请你们吃最好的珍珠米饭,去看胶山的桂花,就像当年安桂坡公在世时那样热闹!” 高素梅握着他的手,眼眶泛红:“一定!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回来见证安镇重归繁华,让‘布码头’的商船再次络绎不绝,让锡东农运的精神代代相传!”
离别这天,天刚蒙蒙亮。运河边的码头旁,停着一艘乌篷船。这是镇上的船工主动借给他们的,船工说:“沿着运河走,一路往西,就能到下一个镇子。路上小心,东洋人在运河上设了关卡,你们可以借着芦苇荡掩护,就像我们当年躲鬼子那样。” 他还特意指了指船桨:“这船桨划过的水路,安公当年也乘过船,他去各地游历,写下的游记里,就有咱们运河的风景。”
众人纷纷上船。阿二把黄包车拆了,零件放进船里;阿福和阿喜把鱼叉和竹篮收好,竹篮里还装着乡亲们送的糖心山芋和土鸡蛋;老胡和阿根的膏药摊也被打包成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还藏着几张农运骨干画的安镇地形草图。阿炳抱着二胡,琴妹坐在他身边,望着渐渐远去的安镇,望着胶山的轮廓,望着河边空场上那片藏着农运星火的土地,心里满是不舍。
乌篷船缓缓驶离码头,船桨划开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道道涟漪。高素梅站在船头,望着安镇的青石板路、青石小桥、还有那袅袅炊烟,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侵略者赶出中国,让安镇的百姓,让全中国的百姓,都能过上太平日子,让古镇的风骨、农运的火种,永远流传下去。
船行渐远,安镇的身影渐渐模糊,可那运河的流水声、阿炳的二胡声、还有乡亲们的祝福声,却永远留在了众人的心里,化作了前行的力量。
第182章 水渡迎客,胡里藏锋
锡北运河的秋波里,摇漾着两岸的乌桕树影,叶片被霜风染得红如胭脂,倒映在粼粼波光中,像撒了一河的碎霞。高素梅拢了拢身上的蓝布短褂,立在乌篷船的船舷边,望着前方河道缓缓拐出的弯口,耳畔是阿福摇橹的欸乃声——他手里的橹杆磨得油光锃亮,船板上还斜靠着一柄金刚鱼叉,铁齿寒光凛凛,是他打鱼时的标配家伙。船尾的阿喜则哼着软糯的无锡小调,手里把玩着一把弹弓,竹制的弓身缠了耐磨的麻绳,皮兜里还揣着几颗圆润的石子。
船里挤着的一行人,是走南闯北的红白喜事一条龙手艺人,也个个都是受游国胜感召、和游大娘做过街坊的民间爱国人士——高素梅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一张巧嘴能说会道,包办宴席的统筹调度全靠她;瞎子阿炳抱着二胡,指尖搭在弦上,琴妹坐在他身侧,手里攥着块干净的布巾,安静地陪着他,红白喜事上的吹拉弹唱少不了他,二胡声里还藏着游击队的联络暗号;丁宝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拐,左腿比右腿短一截,走起路来一颠一拐,越走越瘸,却硬是把腰杆挺得笔直,他是剃头郎中,办喜事时给人打理发型,办丧事时帮着打理逝者仪容,药箱里的土方子还能救急;阿二早不挑五香豆担子了,他是三宝饭店的大厨,一手酱排骨、响油鳝糊做得地道,红白喜事的宴席掌勺非他莫属,如今也是队伍里的后勤总管;哀丧婆阿凤穿着素色布衣,手里捏着串佛珠,哭丧的本事十里八乡有名,更恨那些认贼作父的汉奸;江南怪全师老胡,灰白的胡子耷拉在胸前,手里把玩着个葫芦,徒弟阿根一身短打,是练猴拳的好苗子,师徒俩负责宴席的杂役护院,也是游击队的编外护卫;阿福十七八岁的年纪,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在船上帮着摇橹打鱼,到了岸上就给阿二打下手,一杆金刚鱼叉、一把橹杆,是他闯荡的家伙。
“过了这个弯,就是胡家渡的地界了。”全师老胡捻着胡子开口,目光望向河道尽头隐现的青石板桥,“前头怕是有哨卡,都警醒着点,别露了破绽。听说这地界的保安队,都得看胡老虎的脸色行事——那可是无锡城防副司令,兼着申鑫沙厂的保卫科科长,地地道道的胡家渡人,手眼通天。”
高素梅点点头,刚要叮嘱众人,乌篷船刚拐过弯,就听见岸边芦苇丛里传来一阵清亮的喊声:“船!船上的师傅!稍等片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蓝布学生装的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背着帆布包,正踩着河滩平整的石径往水边走,步子稳当,丝毫不见慌乱。阿福连忙把橹一收,乌篷船借着水势缓缓靠向岸边。
姑娘几步走到船边,双手轻轻搭着船帮,眉眼清秀,语气不卑不亢:“师傅们,叨扰了。我是胡家渡人,叫胡曾钰,在苏州读书回乡,错过了渡船。烦请捎我一段,船钱我照给。”她顿了顿,补充道,“胡老虎是我叔父。”
这话一出,船上众人神色微动。高素梅打量着她,见她穿着讲究,举手投足带着书卷气,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便压低声音问:“前头有哨卡检查,你要是上船,就说是我们班子的人,省得惹麻烦。”
胡曾钰微微一笑,点头应下:“好,全听师傅安排。”
阿二伸手把她拉上船,阿喜要递粗布褂子给她,却被她摆手拦下:“不必了,这身衣裳,比粗布褂子管用。”她说着,把帆布包放在身侧,从容地坐在船板上,眼神平静地望向哨卡的方向。
刚安顿好,前方河道开阔处,一座木头搭的哨卡已经清晰可见,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保安队队员,正靠在栏杆上闲聊,目光时不时往河面上瞟。
乌篷船缓缓驶向哨卡,那个满脸横肉的小队长原本懒洋洋地踱着步,一眼瞧见船上的胡曾钰,眼睛倏地一亮,脸上的横肉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快步迎了过来,老远就拱手:“哎呀,这不是胡大小姐吗?您可算回来了!胡司令前儿还念叨您呢!”
胡曾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王队长,劳烦了。”
这一声“王队长”,让那小队长的腰杆又弯了几分,连连摆手:“大小姐客气!客气!”他转头看向高素梅一行人,眼神里的警惕消得干干净净,反倒陪着笑问,“这些师傅是?”
高素梅立刻笑着迎上去,声音热络又清亮:“长官辛苦!我们是跑江湖的红白喜事一条龙手艺人,到胡家渡讨口饭吃。这位阿二师傅是掌勺大厨,丁师傅是剃头郎中,专管红白事上的仪容打理,老胡师傅带着徒弟打杂护院,阿炳师傅是乐手,俩孩子是学徒。”
她说着,悄悄从袖管里摸出几个银元,刚要往小队长手里塞,却被他连忙推了回来,脸上堆着惶恐的笑:“高师傅这是做什么!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哪能要您的钱!您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丁宝配合着晃了晃药箱,咧嘴笑道:“长官要是头疼脑热,随时找我,土方子管用得很!”阿福抿着嘴,往阿二身后缩了缩,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胡曾钰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王队长,这些都是我的朋友,还望多关照。”
“好说!好说!”王队长满脸堆笑,对着身后的队员吆喝,“都愣着干什么!快放行了!胡大小姐的朋友,能有什么问题!”他又冲胡曾钰点头哈腰,“大小姐慢走,您到家了可得跟胡司令说一声,我改天去登门拜访!”
“嗯。”胡曾钰淡淡应了一声。
高素梅连忙道谢,阿福摇着橹,乌篷船缓缓驶离哨卡,朝着胡家渡的石埠头而去。船尾的胡曾钰看着众人从容镇定的模样,心里暗暗纳罕:这些手艺人,确实不一般。
夕阳西下,将水面染成一片金红,胡家渡的青石板桥和白墙黑瓦,在暮色中渐渐清晰。祥和的炊烟里,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悄悄涌动。
第183章 暗潮涌动,银钱筹谋
乌篷船稳稳靠上胡家渡的石埠头,高素梅率先跳上岸,回头招呼众人搬卸锅碗瓢盆、二胡药箱这些家什,脚步放得极轻:“都麻利点,先找客栈落脚,别在渡口逗留,免得夜长梦多。”
胡曾钰跟着众人上岸,脚下踩着光滑的青石板,看着熟悉的街巷,眼神里泛起一丝暖意。他真想跟大家道声谢,先回家看看爹妈,不料阿福上前热情招呼,语气恳切:“小姐姐,今天多亏了你帮忙通融,我们才能顺利进镇,没被哨卡敲诈。我想请你和我们一起吃顿晚饭,日后我们在胡家渡落脚,还得请你多照应。”
胡曾钰听了,唇边漾开一抹浅笑:“恭敬不如从命,我也正想和你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高素梅、阿二还有丁宝听了,脸上都露出喜色。阿喜更是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一行人沿着胡家渡的小街边走边聊,四处寻找合适的客栈。
七拐八绕间,众人钻进一条窄窄的弄堂,寻到一家不起眼的临水客栈。掌柜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见胡曾钰跟着他们,又听闻是做红白喜事的手艺人,再联想到胡家在镇上的名头,也没多问,利索地开了两间后院的厢房。
刚安顿好,高素梅便吩咐阿凤、琴妹去街上买点菜,自己则借客栈的厨房准备晚饭。阿福、阿喜与胡曾钰年龄相仿,说起话来格外投机,高素梅在一旁也耐心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胡曾钰虽年纪轻轻,见识却颇为广博。他给众人讲起当前的抗日战争形势,细数侵华日军的滔天罪行,语气坚定,信心十足:“只要我们中国人民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打败日本侵略者,把东洋人赶出中国去!”
阿福、阿喜,还有阿炳、丁宝听了,无不备受鼓舞。阿二当即挽起袖子,跟掌柜借了后厨,着手准备饭菜。没多久,阿凤和琴妹便提着一大篮子鱼肉蔬菜,兴冲冲地回到了客栈。
阿二调出秘制酱汁,将五花肉焯水后煸炒出油,倒入酱汁慢火细炖。不多时,一碗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酱排骨便端上了桌。紧接着,清水油面筋、腌笃鲜、响油鳝糊陆续出锅,道道都是地道的无锡风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众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浓郁的菜香萦绕鼻尖,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瞎子阿炳嗅着香味,忍不住赞叹:“阿二老弟的手艺真是绝了,还是三宝饭店的味道!”
阿二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饭店开不下去了,都是被东洋人和汉奸逼的,如今只能东奔西跑,混口饭吃罢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沉了几分。大伙儿都想起了三宝饭店,想起了被沙壳子查封的那个夜晚。高素梅轻轻叹了口气,给阿炳夹了块排骨:“过去的事就别多想了,咱们多帮游队长筹些物资,多护着几个乡亲,也不算白活一场。”
胡曾钰听了,深有感触地说:“东洋人把我们害苦了!只要大家团结一心,都为抗日出一份力,我们就一定能取得胜利!”
阿福连忙接话,语气热切:“胡姐姐,你说的太好了,和我尤大哥说的一模一样!”
胡曾钰闻言,眼神一亮,连忙追问:“游大哥?难道你说的是游国胜游队长?”
阿福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掩饰:“啊……我游大哥他……他也和你一样,经常给我们讲抗日的道理。”
丁宝见状,连忙打圆场:“什么游队长?我们可不知道。”
胡曾钰听了,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你们不认识?我可认识,他和我是同道中人。”
阿福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什么?游大哥和你是同道中人?”
胡曾钰笑了笑,岔开话题:“这事以后再说。阿二哥的手艺是真不错,这菜味道好极了!”
她坐在阿喜身边,手里捧着一碗阳春面,慢条斯理地吃着,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方才在船上,这些人应对哨卡时的从容镇定,绝非普通手艺人能及。阿二的厨艺精湛得不像跑江湖的,高素梅的谈吐透着一股干练果决,还有丁宝的药箱、阿根的拳脚,处处都透着不寻常。
“胡姑娘,是不是不合口味?”阿二看出她若有所思的模样,笑着递过一双干净的筷子,“尝尝这酱排骨,用的是胡家渡酱园的头道酱油炖的,比城里的还要地道几分。”
胡曾钰回过神,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咸甜适中,肉质酥烂脱骨,确实美味。她放下筷子,刚要开口,忽然听见客栈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保安队的吆喝:“挨家挨户查!凡是外乡人,都给我登记在册!”
众人脸色微变,高素梅迅速朝阿福使了个眼色。阿福立刻起身,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又把铁锅和丁宝的药箱往墙角挪了挪,装作寻常手艺人住店的模样。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保安队队员闯了进来,手里拿着登记簿,刚要厉声吆喝,抬头瞥见胡曾钰,顿时愣住了,连忙立正站好,语气恭敬:“胡大小姐,您也在这儿啊?”
胡曾钰抬眼,语气平静无波:“我陪朋友吃顿饭,怎么?王队长有令,连我也要查?”她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要不要我现在给叔父打个电话,问问他这例行公事,是不是连胡家人都要照查不误?”
“不敢!不敢!”两个队员连连摆手,脸上堆起讪讪的笑容,“就是例行公事,既然是胡大小姐的朋友,那肯定没问题!我们这就走,不打扰您用餐!”说完,两人转身就溜,连屋里的人都没敢再多看一眼。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阿福忍不住咧嘴笑了:“还是曾钰姐厉害!胡司令的名头,比银元还好使!”
胡曾钰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高素梅,开门见山:“高师傅,你们不是普通的手艺人吧?你们是游国胜队长的人,对不对?”
高素梅心里一惊,与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见胡曾钰眼神坦荡,并无半分恶意,便不再隐瞒,点头道:“胡姑娘眼光毒辣。我们确实是受游队长托付,来胡家渡协助一位同志募集抗日资金。难道你就是那位……”
胡曾钰闻言,眼眶微微泛红,连忙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信纸,递到高素梅面前。高素梅接过展开,借着油灯的光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啊,你真是游队长信中提到的同志!想不到你这么年轻!”
胡曾钰神色严肃地告诉众人:“这次的任务至关重要,还望大家协助我把事情办好。我爹和胡族长都是爱国之人,只是胆子小,需要有人推一把。叔父虽是城防副司令,却也恨透了东洋鬼子,只是身在其位,行事多有不便。族里还有个胡老三,是个败类,跟东洋鬼子走得极近,你们日后行事,一定要多加提防!”
高素梅仔细看完信中的内容——那确是游国胜队长的亲笔字迹,心里顿时有了底。她拍了拍胡曾钰的肩膀,语气坚定:“胡姑娘,有你和胡司令暗中相助,这事一定能成!”
就在这时,阿根突然压低声音道:“外面有人。”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阿喜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贴着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黑影在客栈墙角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是特务。”阿喜的声音冷了几分,“看来,我们刚到胡家渡,就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高素梅将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递还给胡曾钰:“收好名单和信件,万万不能遗失。从明天起,我们分头行动——阿二去镇上的大户家里揽办宴席的活计,借机打探情况;我跟你去见你爹,争取说服他带头捐款;丁宝在客栈门口支个剃头摊子,一边营生一边打探消息,接应我们。我们必须在特务动手前,把筹款的事办成!”
胡曾钰握紧手中的信纸,眼神坚定如铁。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在这座千年古镇里悄然拉开序幕。而身边这些志同道合的战友,便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第184章 归乡聚义胡家渡,少年志士募戎装
胡曾钰虽是一名中学生,却自幼深受传统爱国主义思想的熏陶。在学校里,进步老师的言传身教如春雨润物,让她目睹抗日爱国运动的浪潮席卷山河,一颗报效祖国、抗击日本侵略者的种子早已在心中生根发芽。瞒着家人,她秘密加入了新四军江抗队伍,凭借学生身份的掩护,多次奔走募集资金,深入市井乡野宣传抗日主张。年少的她目标远大、眼光独到,不仅在一次次对敌周旋中积累了斗争经验,更在新四军的军事训练中练就了过硬的本领。这一次,上级将前往胡家渡募集军资的艰巨任务交予她,深知此行不易的胡曾钰心里清楚,唯有发动群众、凝聚一切爱国力量,方能不负重托。
江南地区水网纵横交错,人口密集,工商业虽称发达,却也导致大规模军事行动难以展开。日本侵略者与地方汉奸走狗沆瀣一气,白色恐怖笼罩城乡,许多新四军地下组织遭到破坏,不少来自北方的战士因不通方言,惨遭“沙壳子”这个汉奸的毒手。沪宁铁路沿线,日军的武装运输队往来不绝,戒备森严;农村地区虽地域辽阔,却因紧邻城市,回旋空间受限,人员结构松散,难以形成稳固的抗日据点。种种困境之下,新四军决定转战苏北创建革命根据地,而渡江北上的筹备工作,离不开充足的资金支持,可江南的募捐之路早已被敌人堵得严严实实。城市里,日本宪兵与汉奸特务多如牛毛,公开募捐无异于自投罗网;外地战士入城后,一口异乡口音极易暴露身份,因此只能留下少数游击队在江南坚持敌后斗争。
胡曾钰既是新四军江抗支队的优秀队员,又是土生土长的无锡人,熟悉当地风土人情与方言俚语,许多棘手的工作唯有她能圆满完成,深得新四军领导的器重。此次身负重任返回故乡胡家渡,她在途中便结识了高素梅、阿福、阿喜、阿二丁宝,还有大名鼎鼎的民间艺人阿炳等一众爱国民主人士。见到这般多心怀家国的同胞,胡曾钰心中满是欣慰,有了这些民间力量的支持,她对完成募捐任务更添了几分信心。
当晚,胡曾钰与高素梅、阿喜、阿福、阿二丁宝等人围坐客栈,促膝长谈至深夜。话题从山河破碎的国难聊到百姓流离的苦楚,从新四军的抗日壮举谈到募集军资的迫切,字字句句都凝聚着众人的爱国热忱。胡曾钰结合自身斗争经历,向大家细数抗日救国的紧迫性,让阿福、阿喜、阿二丁宝等人对爱国抗日的意义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她尤其欣赏同龄人阿福与阿喜的一腔热血,暗暗盘算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客栈,正好可以作为此次募捐活动的秘密联络点。
夜已深沉,一路舟车劳顿的众人渐生困意。阿喜索性拉着胡曾钰住进同一个小房间,两人借着油灯的微光,还在低声交流着后续的行动计划。
次日天刚破晓,阿二与妻子阿凤便早早起身,借用客栈的厨房忙活起来。阿凤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粥,阿二则跑到街上买回了刚出锅的大饼、油条,又就着客栈的食材炒了一小碟咸菜与萝卜干。众人陆续起身,围坐在厨房的八仙桌旁,热热闹闹地吃着早饭,虽无珍馐美味,却在氤氲的热气中透着一股同仇敌忾的团队精神。胡曾钰看在眼里,暗自称赞高素梅的组织能力——自昨晚相聚,便是她默默协调着众人的食宿,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吃过早饭,胡曾钰惦记着许久未见的老母亲,便打算先回家探望。阿喜一把拉住她的手,嚷嚷着要跟她一起逛逛古镇,阿福也当仁不让地跟上,三人说说笑笑,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街朝胡家渡深处走去。
到了家门口,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正坐在小院门槛上缝补衣物,抬头望见女儿归来,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喜出望外的神情,手里的针线活儿也掉落在地。胡曾钰快步上前扶住母亲,眼眶微微泛红。她想请阿福、阿喜进屋小坐,两人见状,深知母女久别重逢必有许多贴心话要说,便笑着推辞,说要到街上转转熟悉环境,随后便转身告辞。
阿福与阿喜是第一次来到胡家渡,只觉这水乡古镇别有韵味。家家户户门前都临着清澈的河水,河边垂柳依依,绿树成荫。古老的街巷上人来人往,布店、米行、杂货店、木器店、竹器店、钢盆店、铁匠铺鳞次栉比,琳琅满目;几处酒坊、酱园散发着醇厚的香气,小酒店、馄饨铺、烧饼油条店、豆腐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再加上街边农户摆卖的新鲜蔬菜摊子,一派热闹祥和的市井景象。可两人心中清楚,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早已暗藏着侵略者与汉奸的獠牙。
与此同时,丁宝、老胡、阿根,还有阿炳与琴妹也来到了小街上转悠。他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平日里靠卖艺谋生,如今投身抗日募捐,自然要寻一处人流密集的地段,既能靠技艺糊口,也能借机宣传抗日,为募捐活动铺垫声势。
同行的七八人皆是寻常百姓,手头本就拮据,总不能日日下饭馆。阿二的厨艺在众人中是出了名的好,做饭的担子自然落在了他与阿凤小夫妻身上。两人提着菜篮子穿梭在街市上,仔细挑选着物美价廉的荤素食材;高素梅则在一旁盘算着,能不能接点红白喜事的帮工活儿,既能让大家挣点工钱补贴开支,也能借着走街串巷的机会,暗中联络更多爱国群众。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水乡的河面上,波光粼粼。胡家渡的街巷里,一场由少年志士牵头、民间爱国人士共赴的募捐行动,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185章 寒夜筹谋·故园情深
腊月初的胡家渡,寒风卷着枯叶在巷子里打着旋,夜色刚漫上来,就把家家户户的灯火压得只剩一点微弱的光晕。胡曾钰裹紧了单薄的棉袄,沿着墙根快步走向姨母家——自1937年家宅被日军炸毁后,这里就成了她和母亲周氏的临时居所,也是地下组织偶尔传递消息的隐秘据点。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昏黄的油灯下,周氏正坐在炕边纳鞋底,双手布满老茧,指尖被针扎得泛着红。两个哥哥胡曾唯、胡曾锽坐在对面的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几块干硬的麦饼。他们是特地赶回来的,听闻妹妹要为抗日募集物资,二话不说就从外地的做工处连夜赶回,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看到胡曾钰进来,三人同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牵挂与凝重。
“曾钰,这么晚才回,路上没被盯上吧?”二哥胡曾锽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胡老三带着保安队最近查得紧,巷口都有暗哨,你可得当心。”
胡曾钰点点头,挨着母亲坐下,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娘,哥,我这次回来,是有件要紧事——部队要北上,急需银元买枪支弹药,还得凑些药品纱布,我想请你们帮着筹措。”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哥哥,“这些东西要尽快运到运河边的联络点,时间不等人。”
话音刚落,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周氏停下手中的针线,叹了口气:“傻丫头,你爹要是还在,定能帮衬一把。可他走得早,那年你才9岁,他当货郎积劳成疾,无钱医治,硬是没能熬过冬天。”老人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些年,娘靠着洗衣、织渔网,你俩哥哥在外做工,才勉强供你读完初中,家里实在没什么余钱了。”
大哥胡曾唯黝黑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他攥了攥拳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妹妹,你为国家做事,我们做兄长的绝不能拖后腿。我在码头扛活攒了三块大洋,原本想给娘抓药,先拿给你买物资。”
“我这里有七块。”胡曾锽也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几块叠得整齐的银元,“我在沪宁线当交通员,省吃俭用攒了些,加上上个月工钱,一共十块。不够的话,我再去跟相熟的工友借借,凑够了连夜给你送过来。”
胡曾钰满含热泪看着两位哥哥,他们来去匆匆,连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要为这笔救命钱奔走,这次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她知道,这些银元背后,是兄长们浸透汗水的辛劳,是对抗日的满腔赤诚。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号。胡曾锽立刻抄起墙角的扁担,警惕地走到门边:“谁?”
“是我,砚耕。”门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
胡曾锽松了口气,拉开门栓。月光下,站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袱——正是胡曾钰的启蒙老师,本家叔公胡砚耕老秀才。他是胡家渡唯一的秀才,平日里靠教孩童识字为生,最是看重家国气节,也是地下组织暗中联络的乡贤。
“叔公,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胡曾钰连忙起身迎上去。
胡砚耕摆摆手,径直走进屋,将布包袱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二十块银光闪闪的大洋,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草药。“我听秋生说你回来了,就猜你是为筹款筹物的事。”老人的目光落在胡曾钰身上,满是欣慰,“你爹走得早,我看着你长大,你这孩子打小就有骨气,如今能扛起抗日的担子,是我们胡家的骄傲。”
他拿起那包草药,递给周氏:“这是我托人从惠山采的止咳草药,你常年咳嗽,得好好调理。”又指着桌上的银元,沉声道,“这二十块大洋,是我半辈子的积蓄,原本想留着修缮祖祠,现在国难当头,祖祠算什么?保住家国,才对得起列祖列宗!这钱,你拿去买枪买弹、置办药品,多杀几个东洋人!”
胡曾钰看着桌上的银元,又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这些钱是胡砚耕一字一句教孩童识字攒下的血汗钱,是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养老钱。她哽咽着摇头:“叔公,这钱我不能要,您年纪大了,还要留着养老。”
“糊涂!”胡砚耕佯怒,拍了拍她的肩膀,“养什么老?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一把老骨头,就算饿死冻死,也不能看着东洋人在我们的土地上作威作福!你拿着,这不是施舍,是我一个老秀才,能为国家尽的一点绵薄之力!等你们把物资运走,我在村里再动员乡亲们,多少再凑些,一起送到运河边的酱园去——胡老爹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周氏抹着眼泪,拉过胡曾钰的手:“曾钰,就听你叔公的吧。他是真心疼你,也是真心盼着赶走东洋人啊。”
看着兄长们凑的十三块,叔公捐的二十块,再看着桌上的草药,胡曾钰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这些银元沉甸甸的,不仅是钱款,更是亲人的信任、师长的期许,是千千万万百姓对抗日的期盼。她重重地对着胡砚耕和家人鞠了一躬,声音铿锵有力:“娘,哥,叔公,谢谢你们。我一定把这些银元换成物资,安全送到联络点,不辜负你们的期望!等抗战胜利了,我一定回来,陪叔公重建祖祠,陪娘好好过日子,跟哥哥们一起把胡家渡建设得好好的!”
胡砚耕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的《论语》,递给胡曾钰:“带上吧,行军赶路累了,翻两页,就当是念想。记住,无论多难,都要守住家国气节,守住这些乡亲们的心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胡老爹的酱园是咱们的接应点,到时候我会把乡亲们凑的钱物都送到那里,你们趁傍晚薄雾装船,运河上的汽艇不好惹,一定要快!”
胡曾钰接过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将所有银元仔细收进一个布包,贴身藏好。夜色更浓了,她知道不能久留,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对着众人深深一揖,转身消失在寒风中。胡砚耕望着她的背影,捋着胡须,喃喃自语:“好闺女,好好活着,等你凯旋!”
周氏望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泪水滴落在鞋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胡曾唯、胡曾锽和胡砚耕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为了家国,为了后辈,他们愿意付出一切。
两位哥哥连夜离开了胡家渡,去筹措更多的银元;胡砚耕则挨家挨户走访乡亲,秘密募集物资。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是胡曾钰与兄长们的最后一面,而这些沉甸甸的银元与药品,终将在运河之上,经历一场生死考验。
第186章 墨菊藏金·暗夜接头
胡家渡的小街上,青石板路被日晒雨淋得泛着温润的光泽,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布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声,透着江南小镇特有的烟火气。丁宝挑着剃头担子守在街角,铜盆里的水映着檐角的光影,剃刀在磨刀布上蹭出沙沙轻响,看似专注于手中的活计,眼角却时刻留意着往来行人的神色,尤其是那些眼神游移、脚步拖沓的可疑身影。不远处的空场上,老胡扎着马步耍开拳脚,一招一式虽带着江湖卖艺的花哨,却暗藏力道,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阿根在一旁敲着铜锣吆喝,手里的狗皮膏药幌子挥得格外卖力,两人一唱一和,将场内外的动静尽收眼底,实则是为胡曾钰的募捐行动打掩护。街巷间,阿炳在琴妹的搀扶下缓步走着,手里的二胡弦轻轻颤动,咿咿呀呀的曲调随着脚步飘遍整条街,时而凄婉时而悠扬,既混着市井的热闹,又成了他们传递暗哨信号的掩护——弦声急促是有情况,舒缓则是平安。
阿福攥着磨得发亮的鱼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鱼叉的铁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阿喜提着一个寻常的竹编菜篮子,篮子里垫着几片青菜叶,看着轻巧便携,实则藏着一把弹弓和十几颗磨得圆润的石子。两人寸步不离地跟在胡曾钰身后,如同左右护法,目光始终在人群里扫来扫去,盯着那些形迹可疑的尾巴。河边绿柳依依,清澈的河水潺潺流淌,翠鸟掠过水面叼起小鱼,惊起一圈圈涟漪,岸边洗衣妇的捣衣声与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祥和景象下,却暗藏着看不见的凶险。胡曾钰走进临河的一处宅院,门楣上“德善堂”的匾额虽蒙着薄尘,却依旧透着几分儒雅之气。阿福和阿喜立刻分守在门两侧的廊柱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巷口与河面,连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直到胡曾钰满面含笑地与主人拱手告别,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两人才松了口气,紧随她汇入人流。
胡家渡自古文风鼎盛,青瓦白墙间处处透着儒家气韵,忠君爱国的思想早已融入世代居民的血脉。这里走出过不少国民政府的官员,更有无数心系家国的百姓,对东洋人、汉奸的仇恨如同暗火,在每个人心中熊熊燃烧。正因如此,胡曾钰的募捐工作开展得颇为顺利——她先是找到了两位兄长胡曾唯、胡曾锽,还有启蒙老师兼本家叔公胡砚耕,三位亲人率先凑出三十三块银元,乡绅与乡亲们听闻是为抗日救国筹集钱款与药品,也无不慷慨解囊,银元、铜板叮当入袋,成包的草药、西药源源不断地汇集而来,没有丝毫迟疑与吝啬。
胡砚耕是胡家渡唯一的老秀才,也是深明大义的爱国乡贤,得知侄孙女受新四军江抗总部委托回乡募捐,他二话不说便捐出半辈子积蓄二十块银元,还托人采买了一批纱布、药膏,那沉甸甸的银锭和捆扎整齐的药材,不仅是对晚辈的支持,更是一位老者对家国的赤诚。乡邻们被这份大义深深打动,原本有些犹豫的商户也纷纷拿出积蓄、捧出药箱,短短几日,募捐的钱款与药品便凑出了一笔可观的数目,虽未堆积如山,却字字句句浸着百姓的爱国热忱。
可树大招风,胡曾钰连日走家串户、频繁接触乡绅的身影,终究引来了一些不明身份者的窥探。那些人整日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后,试图摸清她的行踪与目的。阿福和阿喜见状,便时常故意制造动静——阿喜假装弯腰系鞋带,手悄悄探进菜篮子,摸出弹弓和石子,冷不防对着盯梢者的脚踝就是一下,石子打得又准又狠,疼得对方龇牙咧嘴,却找不着是谁干的;阿福则佯装与路人争执,故意挡在巷口,拖延那些人的脚步。两人一搭一档,用这些市井小民的智慧,一次次将那些阴魂不散的眼线甩在身后,护得胡曾钰周全。有时盯梢的人凑得太近,琴妹便会借着搀扶阿炳调整脚步的由头,往巷口方向慢慢挪,阿炳的二胡弦就会陡然急促起来,提醒阿福阿喜戒备,那调子混在市井声里,旁人听不出半点异样。
夜色如墨,泼洒在胡家渡的每一寸土地上。青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微凉,檐角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悠,昏黄的光晕里,飞蛾扑棱着翅膀撞在灯罩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巷口老槐树的浓荫如盖,高素梅和阿福并肩而立,两人都穿着粗布短褂,裤脚卷至膝盖,腰间藏着短刃,看着像守夜的更夫,实则掌心早已沁出冷汗——约定的接头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王麻子还未出现。街巷那头,阿炳和琴妹已经收了二胡,琴妹搀扶着阿炳往客栈方向走,路过槐树时,她脚步顿了顿,朝高素梅递了个安心的眼色,示意街上暂时没有可疑动静。
“磨剪刀嘞——戗菜刀——”一阵低沉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特有的顿挫,正是预先约定的“安全”暗语。高素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与阿福对视一眼,齐齐往树影深处又缩了缩,指尖按在了腰间的刀刃上,做好了随时应对变故的准备。
片刻后,一个扛着磨剪刀凳子的中年壮汉拐进巷来。凳子是厚实的老榉木所制,纹理坚硬,一头绑着粗砺的磨刀石,另一头挂着油石、小铁铲和一串铜铃,行走间铜铃被牢牢按住,半点声响都无。壮汉膀大腰圆,黝黑的脸上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骨延伸至颧骨,正是新四军联络员王麻子。他曾是斗山守军的一员,当年与东洋人血战三日三夜,整支部队全军覆没,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唯一幸存者,胸口还留着弹片疤痕,奄奄一息时被阿福和游国胜等人救下,伤愈后便投奔了游队长。从此,他便扛着这张榉木凳子,游走在无锡各乡镇的街头巷尾,表面磨剪戗刀,实则搜集日寇与汉奸的情报,传递重要消息,这张凳子既是掩护,也是藏放密信、短刃的隐秘容器(凳内暗格藏着他的手枪与磨刀盾)。
王麻子放下肩头的凳子,粗粝的手掌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飞快地扫过巷内四周,墙角的阴影、屋檐下的缝隙都未曾放过,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便瞥见巷尾提着马灯的纤细身影。那身影走得极轻,蓝布学生装的袖口已磨出毛边,裤脚沾着些许泥点,显然是连日奔波所致,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线装账本,正是连日来在胡家渡募捐的胡曾钰——账本里不仅记着捐款明细,还贴身藏着叔公胡砚耕送的那本《论语》。
王麻子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往前迈了两步,确认四周无人窥探,才压低声音吐出接头暗号:“寒露种麦,霜降摘棉。”
胡曾钰握着账本的手微微一顿,脚步未停,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马灯的光映着她略显苍白却格外坚定的脸庞,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底却亮得惊人,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肃然回了一句:“星火不灭,江淮长安。”
第187章 墨菊藏金·客栈密议
第187 章 墨菊藏金·客栈密议
暗号对上的瞬间,两人紧绷的肩膀不约而同地松了松。阿福立即上前一步,朝王麻子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走,到我们住的客栈里再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王麻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跟着胡曾钰、高素梅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快步穿过两条僻静小巷,来到临河的一家小客栈。这家客栈是他们预先选定的落脚点,老板是个寡言的老实人,知道他们是抗日志士,平日里多有照拂,从不追问多余的事情。
客栈的小房间里,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映得四壁斑驳。阿二早已等候在此,见众人进来,立刻起身掩上房门,转身从厨房里端出几个热气腾腾的山芋,又炒了一碗金黄的蛋炒饭,饭粒裹着蛋液,香气扑鼻。王麻子一路奔波,早已饥肠辘辘,也不客气,接过碗筷便大口吃了起来,狼吞虎咽间,仍不忘留意门外的动静,耳朵始终警惕地听着周遭的声响。
阿福、阿喜没有进屋,两人一左一右守在客栈门口,一个靠着门框,看似闲聊,目光却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行人;一个蹲在墙角,假装打理菜篮子里的弹弓,手指却始终搭在石子上,一旦有异常,便能第一时间出手。秦妹搀扶着阿炳也守在客栈对面的屋檐下,阿炳怀里揣着二胡,耳朵贴在墙上,听着街上的脚步声,但凡有陌生的、沉重的脚步靠近,他便会轻轻咳嗽两声,给门口的阿福阿喜报信。
王麻子三两口扒完蛋炒饭,又拿起一个山芋,一边趁热啃着,一边转向屋内的高素梅、阿二、老胡、丁宝等人,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游队长亲口吩咐,眼下新四军要北上抗日,经费弹药已彻底见底,急等着筹钱筹药!曾钰同志在胡家渡募集的这笔钱物,是给新四军的救命钱,一分一毫都耽误不得!”
高素梅眉头一拧,下意识地往胡曾钰那边瞥了一眼,低声追问:“她连日在外奔走,会不会已经被人盯上了?毕竟咱们的动静,瞒不过那些盯着江南地界的眼睛。”
阿福在门外隐约听见,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压低声音怒道:“那些跟梢的家伙,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稍有不慎就会出事!”
“危险是真的,但也没到绝境。”王麻子叹了口气,看向胡曾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她挨家挨户登门募捐,一开始只当是寻常百姓的义举,没惹人过多关注。可架不住她走得勤,见的人多,且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乡绅——张记米行的老板捐了五十块银元,李木匠拿出了给儿子攒的娶亲钱,就连守着祖宅、平日里省吃俭用的顾老太,都把压箱底的银元悉数捧了出来。这动静实在太大,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王麻子的目光落在胡曾钰手里的账本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一笔一划记着每一笔捐款的来路、数目,甚至还有捐赠者的姓名与嘱托,字里行间都是沉甸甸的信任。他心中大为感动,语气也柔和了几分:“短短几日,就能募集到这么多资金与物资,胡家渡的群众这份抗日爱国的情谊,实在鼓舞人心!有这样的百姓支持,咱们抗日就绝不会输!”
胡曾钰将账本轻轻放在桌上,沉声道:“我受新四军江抗总部的委托,回胡家渡募集资金与药品。这些钱,这些药,都是乡亲们的一片心意,浸着他们对家国的期盼,也藏着他们对东洋人的恨。新四军北上抗日缺衣少药,咱们老百姓不能眼睁睁看着,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帮他们一把,把东洋人赶出中国去!”
王麻子看向堆放在客栈角落里的几个布包,布包用粗麻绳捆得结实,鼓鼓囊囊的,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元和中西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他深吸一口气,对众人说道:“新四军北上转移的日子已定,耽误不得!大家迅速做好募捐的扫尾工作,务必确认所有款项、药品都已收齐,今晚连夜打包整理,明天晚上立即行动,把这些钱物运送到指定地点。我会联系游击队员们在暗中接应你们,沿途的关卡我会提前打点,尽量减少麻烦。”
高素梅、阿二、阿根、丁宝等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脸上都露出凝重的神色,知道接下来的路程,注定凶险重重。
王麻子不敢多做停留,吃完手里的山芋,便立刻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又拉住阿福和阿喜,压低声音反复嘱咐:“今晚务必警醒些,多派人轮流值守,万万不能大意!一定要保护好曾钰同志和这些募捐来的物资,这是咱们抗日的希望,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阿福和阿喜连连点头,眼神坚定:“王大哥放心,有我们在,定保曾钰同志和物资安全!”
王麻子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言,扛起老榉木凳子,脚步放得极轻,像一道黑影般融入门外的夜幕之中,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幽深的巷口。客栈内,油灯依旧亮着,众人围坐在桌旁,开始低声商议起明日转移的细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坚定的气息。客栈对面的屋檐下,阿炳的二胡又轻轻响了起来,舒缓的调子飘在夜空中,像是给这片暗藏波涛的土地,披上了一层平静的伪装。
第188章 墨菊藏金·暗探杀机
第188 章 墨菊藏金·暗探杀机
胡家渡的晨雾已经散尽,街镇上的店铺纷纷卸下排门板。本地农家挎着竹篮、拎着竹篓,篓子里的鸡鸭被捆住了脚,扑棱着翅膀却跑不脱,和自种的青菜一同摆在街边叫卖,吆喝声混着脚步声,织成了小镇寻常的烟火气。丁宝的剃头摊就支在巷口,铜盆里的清水映着天光,他给几个主顾剃完头刮好脸,转眼已过中午,才摸出饭盒扒了两口饭。
眼角余光一扫,丁宝的筷子顿住了。渡口方向走来两个中年人,帽檐压得极低,短褂下摆晃荡间,竟隐约露出驳壳枪的枪柄。两人脚步匆匆,眼神却贼溜溜地扫着四周,径直往保安队的方向闯去。
丁宝放下饭盒,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两个家伙,一看就是县城里下来的特务,平白无故窜到胡家渡,准没好事。莫不是冲着胡曾钰和我们这批人来的?
越想越心惊,丁宝扭头朝一旁拉二胡的阿炳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嘱咐了几句。阿炳的耳朵极灵,脸色倏地一变,手里的弓弦一转,原本舒缓的《二泉映月》调子陡然急促起来,“噔噔噔”的琴声像敲在人心上,不远处的老胡听到,当即警觉,朝身边的阿根使了个眼色。
阿根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剃头摊前。丁宝瞥了眼保安队的方向,压着嗓子道:“那两个是县城来的特务,进了保安队。你去墙根下盯紧点,听清他们说什么,切记别露头。”
阿根点点头,猫着腰钻进巷子,像只轻手轻脚的狸猫,贴着保安队的青砖院墙蹲了下来。院内传来胡老三谄媚的笑声,混着特务压低的话音,飘过来的都是零碎字句,“吴警长”“胡曾钰”“新四军”几个词钻入耳膜,阿根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他不敢出声,索性缩在阴影里,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院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胡老三弓着腰,满脸堆笑地送两个特务出来,腰杆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三人走到巷口,左右张望见没人,这才停下脚步,特务的话音也不再刻意压低,带着一股狠劲撞进阿根耳朵里。
“胡老三,这胡曾钰绝非普通中学生,是新四军的要紧人物,”一个特务冷声道,“吴警长有令,今夜务必拿下!”
另一个跟着冷哼:“抗日分子,格杀勿论!办妥了,皇军大大有赏,吴警长也会记你一功!”
胡老三忙不迭点头哈腰,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两位老兄放心!今夜我就带弟兄们围了胡家,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阿根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多听,转身就往客栈的方向狂奔。他抄的是穿镇的僻静小巷,刚拐过一个拐角,就和一个人影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竟是胡秋生,他手里攥着半截烟,额头上满是冷汗,正从保安队后院的矮墙翻出来。
胡秋生是胡秀才的学生,平日里最敬重先生的风骨,方才在院里撞见胡老三和特务密谈,早吓得魂飞魄散,正急着去胡家报信。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火烧眉毛的焦急,却都没工夫搭话,各自朝目的地飞奔而去。
此时的客栈里,胡曾钰和高素梅正忙着打包物资。银元、药品被仔细地包裹后装进了麻袋,账本妥帖地塞进帆布包,每一样都关乎着抗日队伍的生计。突然,门被猛地撞开,阿根喘着粗气冲进来,嗓子都劈了:“曾钰姐!不好了!胡老三接了吴警长的密令,今晚要抓你,还说有日伪军配合!”
胡曾钰握着账本的手指猛地一颤,指尖泛白,却很快镇定下来,声音沉定:“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我必须回家一趟,向父母辞行。此去北上,生死未卜,我不能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不行!太危险了!”高素梅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急声道,“他们摆明了是设好圈套等你,这一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素梅姐,我意已决。”胡曾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父母养育我十八年,我未能在膝前尽孝,如今国难当头,我要奔赴战场,这最后一面,我非见不可!”
阿福、阿喜齐齐上前,双拳紧握:“曾钰姐,我们陪你去!拼了命,也要护你周全!”
高素梅看着胡曾钰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无奈点头,沉声道:“阿根,你去胡家附近盯梢,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丁宝、阿炳速回客栈汇合;另外,你再跑一趟西街的裕兴酱园,告诉胡老爹,夜里按原计划在村北大柳树下的河埠头备船,就说‘菊花开了’。”
阿根应声而去。高素梅望着他的背影,又补了一句:“王麻子那边我去联系,让阿二、阿凤先把物资搬到酱园后院,那里僻静,不容易惹人怀疑。”
胡老爹是胡家渡的老户,酱园开了半辈子,和胡曾钰的父亲是本家。他的小儿子去年被东洋人抓去修炮楼,至今杳无音信,老爷子对东洋人恨得咬牙切齿,高素梅找他接应时,他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第189章 风雨欲来·生死诀别
日头渐渐西斜,胡家渡的炊烟刚要升起,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搅得支离破碎。胡秋生跑得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裤腿被路边的荆棘划开好几道口子,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渗,混着泥土粘在裤管上,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疯了似的往胡家宅冲。
“哐当”一声,虚掩的院门被他撞得直晃,胡秋生踉跄着扑进院子,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因极度焦急而变调:“先生!师母!不好了!出大事了!胡老三……胡老三今晚要带人来抓曾钰姐,是县城吴警长亲自下的令,说要……要格杀勿论啊!”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胡希贤夫妇心上。
胡希贤是胡家渡的本分生意人,一手算盘打得精,平日里诚信经营小本买卖,最是看重家风气节。他与妻子半生清贫,中年得女,胡曾钰是他们唯一的掌上明珠,自小被寄予厚望,却不曾想,女儿竟瞒着他们,悄悄投身了抗日的洪流。他九年前积劳成疾,无钱医治,硬是撑着一口气,看着女儿长到懂事,才含恨闭眼。此刻,妻子周氏听着这晴天霹雳,只觉得天旋地转,手里的针线笸箩“啪嗒”掉在地上,银针散落一地,闪着细碎的寒光。
周氏猛地站起身,花白的头发都竖了起来,脊背却依旧挺直,只是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刚要迈步往门外张望,“吱呀”一声,院门外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风尘的胡曾钰,正站在门槛外,身后跟着同样神色凝重的阿福、阿喜。
她的衣角还沾着赶路时的草屑,眼眶红得像浸了血,明明是二十出头的姑娘,眼神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决绝。
“曾钰!”周氏惊叫一声,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胡曾钰的肩头,周氏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恐慌与疼惜:“傻丫头!你怎么还敢回来?秋生都告诉我了,胡老三那狗贼带着人要来抓你,你这是往火坑里跳啊!快逃!快从后门逃!跑得越远越好,别管爹娘!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爹娘可怎么活啊!”
“就你一个女儿”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胡曾钰的心口,她靠在母亲温暖而颤抖的怀里,感受着熟悉的皂角香,积攒了一路的委屈与恐惧终于决堤。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母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不能哭,她是来告别的,不是来让母亲更担心的。
她轻轻推开母亲,后退半步,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双膝一弯,“咚”的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掷地有声,带着决绝的愧疚。
“娘,女儿不孝。”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异常清晰,“你半生辛劳,就守着我这一个女儿,本该承欢膝下,安稳度日。可如今国难当头,女儿不能退缩。此去北上,前路茫茫,枪林弹雨,生死未卜。今日一别,不知归期,甚至可能……再也不能回来侍奉您,为您养老送终。爹在九泉之下,也会怨我吧?”
“女儿!”周氏快步上前,伸出颤抖的手将她扶起。她的花白胡须抖得厉害,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轻轻拍了拍胡曾钰的肩膀,掌心的粗糙与温度,让胡曾钰心头一酸。老人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却异常坚定:“你做得对!自古忠孝难两全,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爹要是还在,也会为你骄傲!你就该有这般风骨!只是……只是你要保重自己,娘不求你功成名就,不求你衣锦还乡,只求你平平安安,活着回来。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你要是没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啊!”
“娘!”胡曾钰猛地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瞬间变得格外坚定,像淬了火的钢铁。她挺直了脊梁,声音铿锵有力,穿透了院子里的压抑,回荡在半空:“如今山河破碎,东洋人铁蹄踏遍中原,多少同胞流离失所,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女儿身为中华儿女,岂能坐视不理?我随新四军北上抗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能为国捐躯,换得山河无恙,百姓安宁,纵使抛头颅、洒热血,女儿也在所不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母亲苍老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只愿娘多保重身体,好好活着等我。等赶走了东洋人,等天下太平了,女儿一定回来,守在你身边,端茶倒水,缝补浆洗,做回那个你捧在手心的寻常女儿,尽孝至终!”
这番话,字字泣血,掷地有声。阿福、阿喜站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握紧的拳头里满是力量,心中的敬意与决心愈发浓烈。周氏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指尖的粗糙带着无尽的疼爱:“好!好女儿!娘信你!娘一定好好活着,等你凯旋!你要是想家了,就看看天上的月亮,娘也在看同一个月亮呢!”
胡曾钰重重点头,刚要再说些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跋扈的叫喊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棍棒碰撞的声音,震得院门上的铜环嗡嗡作响:“胡希贤家的!识相点赶紧把你女儿交出来!她通共抗日,是皇军钦点的要犯,再不交人,老子就带人冲进去,到时候鸡犬不留,休怪我不客气!”
是胡老三的声音!那声音里的贪婪与狠厉,像一把淬毒的尖刀,划破了院子里短暂的温情与宁静。
胡曾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她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母亲,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不舍、愧疚与决绝,然后猛地转过身,对阿福、阿喜沉声道:“走!”
周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胡曾钰轻轻推开。她摇了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用力对着女儿的背影喊道:“曾钰!娘等你回来!一定要回来啊!”
胡曾钰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后门的方向。院门外的叫喊声越来越近,风雨,已然迫在眉睫。
第190章 老宅火海·生死奔逃
第190 章 老宅火海·生死奔逃
“走!”阿福一把拽起胡曾钰,阿喜握紧腰间的弹弓,三人转身就往后门冲。可刚推开后门,几道黑影就猛地扑了上来——胡老三果然早有埋伏!
“找死!”阿福怒吼一声,挥起腰间的鱼叉,寒光一闪,精准刺中领头保安队员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倒地,阿喜紧随其后,手里的尖刀划破另一个保安的胳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衣袖滴落在地。
胡曾钰毫不迟疑,抬手掏出手枪,两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保安队员应声倒地,大腿汩汩冒血,疼得在地上翻滚哀嚎。剩下的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抱头鼠窜着逃回前门方向。
“快撤!”阿福拽着胡曾钰,阿喜断后,三人趁乱往村北大柳树下的河埠头方向狂奔。胡曾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自家宅院,昏暗中,只有母亲周氏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口,朝着她的方向挥手。她心里掠过一丝酸涩——大哥曾唯、二哥曾锽还在沪宁线做工,没能陪在母亲身边。胡曾钰咬了咬牙,强忍着回头的冲动,脚下的步子更快,心中默念:娘,等我回来!
而胡家正门,胡老三正带着人踹门砸窗,叫嚣声震得四邻不安。忽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苍老而洪亮的呵斥:“胡老三!你这吃里扒外的汉奸赤佬!给我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胡砚耕——胡曾钰的启蒙老师,也是她的本家叔叔,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快步从夜色里赶来。老人须发花白,蓝布长衫被夜风掀得翻飞,眼神里满是怒火,身后还跟着几个闻讯赶来的乡亲,个个面露愤懑。
胡老三回头瞥见胡砚耕,脸上闪过一丝忌惮,随即挺了挺腰杆,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蛮横模样:“老秀才,少多管闲事!这不是什么私怨,是县警署亲自交办的公务!胡曾钰通共抗日,是皇军钦点的要犯,今日我是奉命捉拿,谁敢阻拦,就是同党!”
“公务?”胡砚耕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地杵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拿着县警署的牌子,替东洋人卖命,迫害自家乡亲,这种认贼作父的‘公务’,猪狗不如!曾钰的哥哥们在外做工支持抗日,你却帮着外人抄家抓亲,对得起胡家列祖列宗吗?胡家渡的地盘,容不得你这般糟蹋!”
乡亲们也跟着附和起来:“胡老三你要点脸!什么公务,分明是帮鬼子作恶!”“曾钰是好样的,你不能害她全家!”
胡老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挥手喝道:“给我打!这老东西妨碍公务,连同党一起抓!”
七八名保安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一把将胡砚耕和闻声赶来护着他的周氏狠狠推倒在地。胡砚耕的额头磕在门槛上,渗出暗红的血珠,周氏尖叫着扑上去护住他,却被保安队员一把扯开。
就在这时,巷弄口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喝:“住手!”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正是按高素梅预先部署,埋伏在胡家宅附近巷弄阴影里的老胡和阿根。老胡手持长矛,杆身被夜露浸得微凉,显然已潜伏许久;阿根紧随其后,双刀在手,寒光凛冽,刀身映着远处的微光,透着蓄势待发的狠劲。两人早按高素梅的吩咐紧盯动静,就等驰援的时机。
“狗汉奸,敢动曾钰姑娘的家人!”老胡怒喝一声,长矛横扫而出,带着破空风声,精准戳中一名保安队员的肩膀。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瘫软在地。阿根身形灵活,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削、劈、砍、刺一气呵成,转眼就将两名保安队员的手腕划伤,棍棒“哐当”落地,疼得他们嗷嗷直叫。
保安队员本就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哪里经得起这般有备而来的猛攻,转眼就被打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地往院子里退。老胡和阿根配合默契,一人正面牵制,一人侧面突袭,招招直指要害,愣是将十几名保安队员逼得不敢上前。
夜空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口哨——那是胡曾钰安全撤离的信号,也是高素梅约定的撤退暗号。老胡和阿根对视一眼,知道任务已完成,不敢恋战,虚晃一招后迅速抽身,钻进巷弄深处的阴影里,转眼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地哀嚎的保安队员。
胡老三看着满地狼藉,又听闻胡曾钰已跑远,气得暴跳如雷,一脚踹翻身边的石磨,眼中闪过丧心病狂的狠厉:“烧!给我烧了这房子!我看她回来往哪去!”
几名保安队员立刻找来火把,点燃了院门口的柴草。天干物燥,火苗瞬间窜起,顺着屋檐往上爬,很快舔舐到木质房梁。“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熊熊大火腾空而起,黑烟滚滚,吞噬了整座宅院。火光染红半边天,映得胡家渡的夜空一片赤红,连运河水面都泛着诡异的红光。
奔逃中的胡曾钰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老宅的轮廓在火海中渐渐模糊,瓦片噼啪坠落,母亲和叔公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浓烟与火苗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她捂着嘴,泪水汹涌而出,胸口像被巨石堵住,呼吸都带着疼,对着火海高声喊道:“娘!叔公!女儿不孝——!”
喊声穿透浓烟,却被大火的噼啪声、坍塌声渐渐淹没。
阿福和阿喜站在一旁,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却不知如何安慰。他们知道,此刻唯有尽快撤离,才是对逝者与生者最好的告慰。
“曾钰姐,快走!”阿福轻轻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再晚就来不及了,胡老爹还在等我们,物资不能有闪失!”
胡曾钰深吸一口气,狠狠擦干眼泪,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带来刺痛,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几分。她知道,肩上的帆布包里装着抗日的希望,装着母亲、叔公与兄长的期许。她必须活着抵达根据地,多杀一个东洋人,就是给所有付出的人一份交代。
“走!”她咬着牙吐出一个字,转身朝着河埠头狂奔。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碎石子硌得生疼,可她丝毫不敢放慢脚步。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却像烙印刻在心上——东洋人不除,山河不宁,她胡曾钰,誓死不退!
前方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大柳树的轮廓,河风吹来湿润的气息,夹杂着芦苇清香。那是河埠头的方向,是生路,更是新的战场。
第191章 运河喋血·暗夜惊涛
第191 章 运河喋血·暗夜惊涛
村北大柳树下的河埠头,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刚被运河的水波吞尽。裕兴酱园的胡老爹头戴草帽,身披蓑衣,静立在一艘乌篷船旁。船篷里码着两个麻袋,一个装着银元铜板,沉甸甸坠着船板,另一个塞着用油纸包好的药品和纱布,这是趁着当天傍晚薄雾,悄悄运到河埠头装船的抗日物资。船板上,丁宝、阿炳、阿二、阿凤、琴妹早已按高素梅的吩咐等候在此,屏息凝神盯着通往河埠头的巷口。
胡老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坐稳了,别出声!人一到就开船,汽艇上没几个人,撑死了载着保安队的头目,真要大批伪军赶来,咱们谁也跑不了!”
阿二和阿凤分坐两侧,死死按住麻袋的绳口,阿二悄悄抽出腰间短刀,握在掌心;琴妹抱着换药布,手指攥得发白。
不多时,高素梅带着王麻子率先赶到,两人刚踏上河岸,远处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零星的枪声。转头望去,胡曾钰、阿福、阿喜三人正朝着河埠头狂奔而来,衣衫上沾着烟火气,身后保安队的叫喊声隐约可闻。
“快上船!”高素梅低喝一声,王麻子一把拽住踉跄的胡曾钰往船边推,同时反手掀开自己磨刀盾的暗格,摸出一把锃亮的手枪攥紧。他扭头朝着高素梅沉声道:“你们先走!我留在岸上断后,给你们争取时间!”
阿福跳上船时,手里的鱼叉寒光一闪,稳稳立在船舷;阿喜紧随其后,弹弓揣在怀里,短刀握在手中,两人齐声急喊:“王大哥,一起走!”
“啰嗦什么!”王麻子吼了一声,转身就朝着追兵的方向迎上去,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呼啸着打在巷口的石板路上,逼得追来的保安队猛地顿住脚步。
胡曾钰刚坐稳,一颗子弹就擦着王麻子的肩膀飞过,打在岸边的青石驳岸上,溅起细碎的石屑。王麻子肩头渗出暗红的血迹,却浑然不觉,嘶吼道:“胡老爹,撑篙!快!”
“跑了!给我追!”胡老三的怒吼穿透渐浓的夜色,带着气急败坏的疯狂,“抓到那丫头,赏钱加倍!”
“撑篙!”胡老爹猛地发力,竹篙狠狠点在河底,船身如离弦之箭般离岸。刚驶出数丈,两道黑影就从岸边芦苇丛里窜出来,是完成牵制任务、绕路赶来的老胡和阿根,两人跳上船尾,武器上还沾着血渍。
高素梅和老胡立刻背靠背站定,目光死死锁住岸上的动静。王麻子的枪声接连响起,还夹杂着他怒骂保安队、汉奸的吼声,那些追来的保安队队员本就贪生怕死,被他死死钉在河岸,一时半会儿竟冲不过来。
乌篷船借着这股掩护,飞快滑向运河深处。阿福一把抢过船橹,拼了命地摇,船桨划破水面,溅起的水花在暮色里连成一线。丁宝守在船尾,手紧紧攥着土炸药的导火索,阿炳忽然沉声开口:“东边有马达声,越来越近了!”
胡曾钰趴在船舷上,回头望向越来越模糊的胡家渡,望向河岸上那个孤军奋战的身影,那片被大火染红的夜空刺得她眼睛发酸。母亲和叔公的安危、王麻子的生死像尖刀扎在心头,可她咬着牙,目光落在船舱里的两个麻袋上——那是乡亲们的血汗,是抗日的希望。
“曾钰同志,放心!”阿福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河水,沉声道,“乡亲们会照应周婶和胡叔公的,王大哥是硬骨头,一定能脱身!我们一定护着你和物资到联络点!”
胡曾钰点点头,擦干眼泪,攥紧了拳头,心中默念:东洋人不除,山河不宁,我胡曾钰誓死不退!
船行至运河中段,水面渐渐开阔,一阵刺耳的马达轰鸣声突然从身后传来。老胡猛地站起身,铁塔似的身子在摇晃的船板上稳如磐石,他攥紧短刀,拍了拍腰间的手榴弹,沉声道:“高姐,你带曾钰和物资先走,我和阿根去引开汽艇!前面有急弯道,汽艇体积大转不过去,我们边打边撤,绕路追上来!”
“不行!要走一起走!”高素梅急声道。
“没时间了!”老胡眼神决绝,“汽艇上就那么几个人,我们俩足够引开他们!曾钰,一定要把银元、药品送到联络点,新四军北上还等着这些东西!”
阿根握紧双刀,沉声道:“保重!”
胡曾钰望着两人,泪水夺眶而出,却用力点头:“胡大哥、阿根哥,你们小心!”
话音未落,老胡亮出腕上的铁护腕,阿根握紧双刀,两人对视一眼,纵身跃入冰冷的运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一串急促的水花,在探照灯的光线下格外刺眼。汽艇的马达声骤然转向,朝着水花溅起的方向追去,隐约能听见老胡的吼声和手榴弹的闷响。
高素梅强忍泪水,一把夺过船橹,拼了命地往前摇,手臂青筋暴起。乌篷船借着水流的助力,飞快冲向急弯道,转过弯后,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赫然出现在眼前。
船刚驶入弯道,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着两道黑影从岸边的芦苇丛中窜出,正是老胡和阿根。两人一边朝着追来的汽艇方向甩手扔出几颗石子干扰视线,一边踩着浅滩的乱石快步奔来,在船身驶过弯道的瞬间,齐齐纵身跃起,稳稳落在了船尾的甲板上。
两人浑身湿透,裤脚还沾着泥点,老胡抹了把脸上的水,咧嘴笑道:“那些蠢货,被咱们耍得晕头转向!”
船舱里的人顿时松了口气,阿二忍不住低呼:“胡大哥、阿根哥,你们没事就好!”
胡老爹放缓摇橹的速度,望着芦苇荡外的方向长叹一声:“都是好汉子……曾钰丫头,带着这些救命的东西,赶紧去联络点!”
阿福递过一块干粮,沉声道:“王大哥肯定也能脱身,咱们到联络点等他!”
胡曾钰点点头,目光落在船舱的两个麻袋上,眼神愈发坚定。她知道,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不仅要活下去,更要把这些希望送到联络点,不辜负所有人的牺牲。
运河的水静静流淌,载着这艘小小的乌篷船,载着抗日的火种,缓缓朝着芦苇荡深处的联络点驶去。远处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第192章 苇荡藏锋 巧计避追剿
胡老三一伙人原以为抓个毛丫头不过手到擒来,哪料想不仅损兵折将,还让胡曾钰逃了个无影无踪。而此刻,从县城方向驶来的一艘汽艇正劈波斩浪,朝着胡家渡疾驰。艇头站着的特务小头目张彪,一身便衣紧绷在身上,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劲——他专程从城里开艇下来,就是等着胡老三把人押到渡口,好亲自带胡曾钰回城向东洋人请功领赏,这可是能让他升官发财的大功劳。
汽艇刚驶近胡家渡水巷口,张彪一眼就瞧见芦苇荡里慌里慌张跑出来个人,正是保安队员胡秋生。他浑身沾着泥水,脚步踉跄,脸上满是惊惶,老远就扯开嗓子喊:“张头儿!不好了!胡曾钰跑了!胡队长他……他折了好几个弟兄!”
艇上几个正抽烟闲聊的伪警察瞬间噤声,张彪“哐当”一脚踹翻身边的矮凳,手忙脚乱拔出手枪,枪栓都险些拉错。“废物!一群饭桶!”他破口大骂,心里又急又怒——煮熟的鸭子飞了,这到手的功名怎能眼睁睁落空!
张彪几步跨到艇边,揪着胡秋生的衣领恶狠狠地吼:“说!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胡秋生打心底里看不惯这帮东阳车佬和汉奸的行径,此刻故意装出吓得腿软的模样,瘫在船板上,手指哆哆嗦嗦指向南边河道:“张……张头儿,我亲眼瞧见的!胡曾钰他们的船往南边跑了,撑船的是个老爹,船影刚钻进那边的芦苇荡!”
张彪眯起眼打量着他,见他满脸惶恐、浑身发抖,半点看不出破绽,再加上胡秋生本就是保安队的人,当即信了十足。他甩开胡秋生的衣领,朝着驾驶员嘶吼:“开足马力!往南边追!抓回来我亲自押去城里请功!”汽艇的马达瞬间轰鸣到极致,浪花飞溅,朝着南边的河道猛冲而去。
胡秋生看着汽艇驶远的背影,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下来,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多停留,转身钻进芦苇丛,朝着胡老爹乌篷船的方向快步赶去,看到乌篷船已经远去,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默默祈祷本家妹妹胡曾钰一路平安。他是胡家渡人,身不由己加入了保安队,却有一身铮铮铁骨,他故意给张彪指错了方向,至少能为胡曾钰他们争取半个时辰的时间,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张彪的汽艇才在空荡荡的南边芦苇荡里兜回原地。河面上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连半片船影都没有。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气得青筋暴起,对着手下怒吼:“中了那小子的计!快!掉头!往堰桥方向追!”汽艇掉转船头,朝着胡曾钰一行人的方向猛冲,轰鸣声由远及近,浪花拍击船板的声响里,还夹杂着张彪气急败坏的叫嚣:“前面的船给我停下!再不靠岸,老子开枪毙了你们!”
秋风裹着未散的硝烟掠过水面,芦苇秆被吹得簌簌作响。酱园胡老爹掌舵的乌篷船刚冲出胡家渡水巷,他双手紧攥着舵柄,布满老茧的手稳得惊人,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河道,正是他在暗中接应众人突围。
阿二和阿凤在船尾拼尽全力摇橹,船身晃得厉害,阿福攥着竹篙死死钉在船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张彪站在汽艇船头,双手叉腰张牙舞爪,身后的特务正端着枪瞄准,枪栓拉动的“咔嚓”声清晰可闻。汽艇速度极快,距离乌篷船只剩百余米,飞溅的浪花都快打上船尾。
“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阿福咬着牙低吼,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甜瓜手雷,攥得死死的。他转身对胡老爹和胡曾钰喊道:“你们快往芦苇荡划!我去端了这破船!”
不等众人反应,阿福已经攥紧手雷跃入水中。深秋的河水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扎进水里,像条鱼似的朝着汽艇潜行。水面只留下一道细微的波纹,很快就被汽艇激起的浪花掩盖。
张彪还在船头叫嚣,唾沫星子横飞:“跑啊!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抓着胡曾钰,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汽艇上的特务们也跟着起哄,没人注意到水下正有一道黑影迅速逼近。
阿福在水下憋着气,手脚并用奋力划水,距离汽艇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听见马达的轰鸣和特务们的狂笑,指尖死死扣着手雷的引信握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待游到汽艇船尾下方,他猛地蹬了一下河底淤泥,借着反作用力从水中窜出,手臂奋力扬起。
“什么人!”汽艇上的特务惊呼出声,刚要抬枪,阿福已经狠狠按下手雷的引信,朝着汽艇的发动机舱狠狠砸去。“张彪!拿命来!”他嘶吼着,身体重重砸在船舷上,又借着反弹之力坠入水中,一头扎进深水处。
张彪脸色骤变,惊呼着想要躲闪,可已经来不及了。“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火光瞬间吞噬了汽艇的发动机舱,滚烫的碎片随着浪花飞溅,浓烟滚滚直冲天际。爆炸的冲击波掀起数米高的巨浪,乌篷船被掀得剧烈摇晃,胡老爹死死扳住舵柄,阿二和阿凤也死死按住橹才没让船翻覆。
汽艇的马达声戛然而止,船身迅速倾斜下沉,惨叫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渐渐被水声淹没。阿福从水中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和血,朝着乌篷船奋力游来。王麻子立刻伸出竹篙,将他拉上船。
胡老三那边本就损兵折将,此刻见汽艇被炸沉,张彪一伙人要么葬身水底要么狼狈泅水逃窜,哪里还有半分追赶的底气,只能在岸边跳脚怒骂,却不敢再往前半步。而胡秋生早已借着芦苇丛的掩护,悄悄绕回了保安队。
“快划!沿着芦苇荡边向汇集点前进!”王麻子吩咐说。阿福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尽管浑身湿透、冻得发抖,眼神却依旧锐利。月黑风高,四处寂静无声,只有乌篷船摇橹的“吱扭”声在水面回荡。刚脱离险境,众人依旧紧绷着神经,警惕着四周的任何动静。
胡老爹查看过四周情况,压低声音说道:“我看胡老三那赤佬不敢追来,凭他手下那几个保安队,没了东洋人撑腰,还不够我们塞牙缝呢!”
丁宝立刻接口:“还是小心为妙,这些募捐来的银元和药品来之不易,路上说不定还会遇到东洋人!”
胡曾钰眼神坚定,沉声道:“继续保持戒备,要有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胡老爹咬着牙,舵柄转得又快又稳,阿二和阿凤放缓了摇橹的力道,不再拼命疾驰,只稳稳地将船划入茫茫芦苇荡。船身破开芦苇秆的沙沙声,成了水面上唯一的动静,载着众人朝着堰桥方向悄悄前行。
第193章 同舟护资 会师南闸
乌篷船行至堰桥旁的河道,岸边芦苇荡里突然窜出一群人影,正是游国胜带领的游击队员。众人跑得气喘吁吁,肩上扛着、怀里抱着的,都是游击队在敌后战场从东洋人手里拼死夺取的武器弹药——为了支援新四军北上抗日,他们毫不犹豫地全数捐献了出来。这批武器里,有一挺歪把子轻机枪、三箱步枪子弹、两箱甜瓜手雷、四枚迫击炮弹,每一件都浸透着敌后军民的热血与期盼。
在游国胜队长的指挥下,游击队员们动作迅速且悄无声息,将这批宝贵的武器逐一搬上乌篷船,与船上原有的银元和药品归置一处。随后,游国胜挑选了两名经验丰富的队员随行护送,一同前往江阴南闸;他自己则带着其余队员,沿着河道一路隐蔽掩护,防备后续可能出现的追兵。
当乌篷船行至无锡与江阴交界地带时,一处伪军盘踞的哨卡出现在河岸旁。岗楼上的伪军发现了远处驶来的小船,立刻警惕地端起枪,目光死死盯着水面,枪口直指乌篷船,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游国胜带着掩护的游击队员已悄悄摸到哨卡附近。他们借着芦苇丛的掩护,如猎豹般迅猛出击,手中的尖刀寒光一闪,两名站岗的伪军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之中。另外两名伪军见状想要反抗,刚伸手去拔腰间的枪,就被游击队员们用枪柄狠狠砸昏在地。游击队员们迅速控制了哨卡,随即吹响一声清脆的口哨——这是安全通过的信号。乌篷船立刻加快速度,顺利驶入江阴境内的河道,朝着新四军集结地南闸全速前进。
高素梅扒着舱口往远处望了望,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响,再无其他动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催着:“快,动作再快些,时刻警惕沿路东洋人汉奸的巡逻队!”
胡老爹稳稳掌着舵,阿二和阿凤把橹摇得不快不慢,既保证速度又避免过于张扬。阿福站在船头,手中的竹篙时不时拨开水面的芦苇秆,目光锐利地扫过两岸的芦苇丛,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游国胜和随行队员死死按住舱里的武器与物资,生怕一个颠簸就让这些宝贝落水;王麻子端着盒子炮靠在船帮,视线紧盯着远处的水面;瞎子阿炳侧耳捕捉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瘸子丁宝攥着驳壳枪,手指始终扣在扳机护圈外,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一个人都清楚,他们护送的不是普通物资,而是江南抗日的希望。
天色渐渐发亮,一轮初升的红日从黎明的云彩中缓缓显露,江阴南闸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乌篷船慢慢驶入一个河湾,王麻子指挥着将船稳稳停在长满芦苇的河岸边。船刚靠岸,堤下就走出来一群身着灰布军装的军人,为首的正是时任新四军江抗部队负责人之一的包厚昌同志,他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身后的战士们早已列队等候,眼神里满是期盼与激动。
胡曾钰率先跳下船,快步走向包厚昌同志,庄重敬礼:“首长!新四军江抗支队宣传员胡曾钰,奉命护送募捐银元和药品,以及游击支队捐献的武器前来报到!”
包厚昌同志紧紧握住胡曾钰的双手,目光扫过她和众人身上的尘土与伤痕,声音恳切而有力:“曾钰同志,你们辛苦了!一路艰险,你们不负重托,把物资安全送到了,功不可没!”
此时,游国胜、阿二、阿福、丁宝等人也七手八脚地把船上的银元和药品、武器一件件搬运下来。胡曾钰拿出那张早已被汗水浸透、有些皱巴巴的清单,递到包厚昌同志面前:“首长,这份是募捐银元和药品的清单,这份是游国胜队长他们捐献的武器清单,请您验收!”
包厚昌同志接过清单,看着上面所列的物资,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啊!这些物资来得太及时了!”随后,他吩咐身边的参谋,按照清单逐一清点验收。
“来了!可算把你们盼到了!”包厚昌同志大步走到物资旁,目光掠过那挺轻机枪和一箱箱弹药,又看向众人带伤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他深知,从胡家渡到南闸,这一路步步荆棘,每一步都踩着刀尖,每一件物资都来之不易。
战士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搬运物资:轻机枪被仔细裹上帆布,子弹箱被稳稳扛在肩上,手雷和迫击炮弹则由专人妥善保管,银元和药品被装进密封的木箱里,严防受潮损坏。阿福、王麻子他们顾不上歇口气,忍着身上的伤痛跟着一起搬运,脚下的泥路湿滑难行,却没人敢放慢脚步——他们知道,这些物资很快就会被送到江北的抗日战场,成为打击日寇的利器。
胡曾钰站在一旁,看着战士们忙碌的身影,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秋风卷着芦苇絮扑在她脸上,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胡家渡的方向早已被清晨的薄雾笼罩。方才炸艇时的火光、阿福跃入冰冷河水的身影、张彪最后的惨叫,还有胡秋生仗义指路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每一个瞬间都刻骨铭心。
“到了江北,这些家伙就能派上大用场了!”阿福攥着手中的竹篙,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挡不住眼里的炽热光芒,“非得把东洋人彻底赶出咱中国不可!”
王麻子瓮声瓮气地接话:“还有胡老三那赤佬、张彪那狗特务,迟早要找他们算账,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包厚昌同志走到高素梅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洪亮又恳切:“同志们,你们辛苦了!这份深情厚谊,新四军记着,江南的老百姓也记着!你们从胡家渡闯出来,带着的不只是银元和药品、武器弹药,更是咱们江南人民的铮铮骨气,是抗日到底的坚定决心!”
他转头看向胡曾钰,眼神既郑重又温和:“曾钰同志,北上的路依旧艰险,你们一定要多保重。记住,后方有我们,有千千万万支持抗日的乡亲们,你们永远不是孤军奋战!只要军民同心,就没有打不垮的敌人,没有走不通的路!”
胡曾钰用力点头,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身登上渡口早已等候的大帆船,站在船头,朝着岸边的包厚昌同志、游击队员们和所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敬生死与共的战友,敬冒险接应的胡老爹,敬仗义相助的胡秋生,更敬这片饱经磨难却依旧坚韧不屈的土地。
船工收起跳板,长篙一点,大帆船迎着清晨的朝阳,朝着江北的方向破浪而去。岸边的身影渐渐变小,唯有那面猎猎作响的新四军军旗,在阳光下格外鲜艳夺目,像一团不灭的火种,照亮了中华民族的抗日征途,也点燃了亿万同胞驱逐日寇、收复河山的希望之光。
第194章 江边洒泪送英雄 转战大坊桥
滔滔长江滚滚向东流去,浪花拍打着船舷,承载着北上新四军队伍的征程。木船扬帆起航,胡曾钰立在船头,一轮红日正从东方水天相接处升起,金色的霞光洒在她红扑扑的脸上,更衬得神色格外坚毅。蓝布军装被江风拂得猎猎作响,她望着岸边送行的人群,频频挥手,目光里满是果敢与不舍,渐渐与晨雾中的船影融为一体。
阿福和阿喜挤在人群前端,眼里噙着的热泪终是忍不住滚落,顺着冻得发红的脸颊往下淌。这位相识不过月余的大姐姐,以一腔抗日爱国的热忱奔赴抗日前线,她高尚的品格、发动群众筹措抗日资金时的果敢与智慧,都给少年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那股不畏强权、团结民众的力量,将始终鼓舞着他们与东洋鬼子斗争到底——胡曾钰早已是两人心中当之无愧的女英雄。
送别胡曾钰的怅然还浸在众人眼底,新四军江抗领导人包厚昌大步走到高素梅一行人身旁,声音洪亮而恳切:“乡亲们,你们这次协助胡曾钰同志募集抗日资金、筹集枪支弹药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我代表新四军江抗总部,向你们致以衷心的感谢!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他的讲话掷地有声,引得岸边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高素梅和众人听了,心中满是感动与振奋,先前离别的愁绪也被这股激昂的斗志冲淡了几分。包厚昌与大家挥手告别后,游击队队长游国胜立刻来到高素梅面前,压低声音叮嘱:“曾钰同志跟着新四军北上,我们游击队奉命留在江南,继续开展对敌斗争。你们暂时到大坊桥落脚,隐蔽身份、积蓄力量。我马上要带领队伍转移到其他乡村,后续会派联络员王麻子和你们随时保持联系,切记不可暴露真实身份。”
高素梅神色凝重地点头应道:“好,游队长放心,我们一定守好纪律,在大坊桥站稳脚跟,等候指示。”
阿福、阿喜、阿凤、丁宝、阿二等人随即围了过来。游国胜望着眼前这队临时组建却士气高昂的伙伴,语气愈发郑重:“你们这个红白喜事班子的形式非常好,走乡串镇机动灵活,还能掩人耳目,是与敌斗争的好法子。大坊桥鱼龙混杂,日伪眼线众多,你们务必多留心,与他们巧周旋,保持警惕、保存实力,千万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游击队集合的急促哨声。游国胜与众人匆匆挥手告别,转身带领队伍隐入晨雾中的田埂,身影很快消失在错落的农舍后。高素梅一行人也即刻返回南闸,登上了隐藏在芦苇荡中的乌篷船。阿二熟练地摇起橹,船桨拨开枯黄的芦苇,在水面划出两道浅浅的波纹,悄无声息地驶向伯渎河深处。
大坊桥是无锡南大门,南宋建镇,靠着伯渎河漕运兴起,自古便是粮棉集散地,商铺作坊林立,三教九流杂处。此地宋元时因酒坊等手工作坊云集得名“坊桥”,后为区别无锡雪浪山的同名地,才加“大”字称“大坊桥”,本地人日常多称“坊桥”,对外往来时才用“大坊桥”的正式地名。如今这里更是日伪控制的交通要道,码头上常年有伪军巡逻,街边的杂货铺、酒坊里说不定都藏着暗探,表面的繁华之下,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乌篷船沿着弯弯曲曲的河道前行,两岸农庄炊烟袅袅,氤氲的雾气缠绕着屋檐;菜地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寒风凛冽中,光秃秃的枯树枝桠摇曳作响,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乱世的悲凉。船行至伯渎河支流往南,阿福和阿喜仍不时望向胡曾钰远去的方向,心思还系着那位刚分别的女英雄。众人都清楚,苏北战场条件艰苦,日军扫荡频繁,曾钰姐此去必定凶险,离别的愁绪便随着一路的舟楫声,悄悄揉进了寒凉的晨风中。
伯渎河的水波载着船橹声漫进大坊桥时,天已近傍晚。这座古镇因镇中那座横跨伯渎河的大坊桥得名,三孔石拱桥由青条石砌筑而成,桥面被岁月磨得斑驳光滑,桥栏上刻着的莲花纹已被百年风雨侵蚀得温润模糊,桥洞下的石柱上,还留着旧时纤夫拉纤留下的深深浅浅的痕迹。作为锡南重要的水陆码头,河岸两侧酒坊、油坊、竹器铺、布庄一字排开,糟香、篾屑气、棉麻的清香混着河滩头乌桕树的苍劲气息,勾勒出“无锡南大门”独有的烟火底色。
高素梅一行人在镇东的小码头上岸,护送他们前来的胡老爹就此告别。高素梅掏出五块银元递过去,作为船费和谢意,胡老爹却连连推辞:“都是为了抗日,谈钱就见外了!”再三推让后,他才不得已收下三块大洋,拱了拱手,独自驾着乌篷船逆水向胡家渡驶去,船影很快消失在河道拐弯处的芦苇丛中。
高素梅领着众人穿过临河而建的作坊街区,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和行人的脚步磨得发亮,缝隙里还嵌着旧时的谷壳与篾丝。路边酒坊的伙计正抬着沉甸甸的酒坛进门,暗红色的酒液溅在石板上,散发出醇厚的香气;竹器铺里,老师傅正收拾着散落的工具准备关店,篾刀划过竹屑的“沙沙”声,与河面上零星传来的摇橹声相映成趣。乌桕树下人家的竹篱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几片残叶在寒风里打着旋儿飘落,他们租下的民居就在坊桥堍的河滩头旁,是镇上老布商的旧宅——前屋临街,正好作为班子的“门面”;后宅的石阶直通河滩,夜里若有紧急情况,船桨一点便能隐入纵横的河汊,隐蔽又便当。
阿二早已把黄包车收拾妥当,锅碗瓢勺、锣鼓快板、剃头工具、狗皮膏药等营生用具全整齐地码在里头,车把上搭着红绸白幡,活脱脱就是一副跑江湖讨生活的架势。这班子本就是高素梅领着众人自发凑起的——乱世里讨口饭吃不易,总得有个遮人耳目的营生,而红白喜事的行当走遍天下都饿不着,更重要的是,能借着走村串户的机会,帮游击队传递消息、联络群众,实在是两全其美。
“往后我们这个班子就叫‘福喜班’,红白喜事都接,先把脚跟扎稳了再说。”高素梅擦拭着铜锣鼓面,抹去上面的浮尘,抬眼笑着对大家说。
阿福、阿喜一听,当即拍起手来,眉眼间满是欢喜,忙不迭地应和:“这名儿好!又吉利又好记!”丁宝停下手里收拾工具的活,微微颔首,眼里露出认可的神色;阿二依旧沉默寡言,却对着高素梅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阿凤也跟着点头,轻声附和着说了句“这名字听着就喜庆,乡亲们也容易接受”。
夜色渐浓,大坊桥的街巷里渐渐亮起零星的灯火,“福喜班”的众人站在临街的屋门前,望着这座陌生而又充满未知的古镇,心中既有对未来的忐忑,更有对抗日斗争的坚定信念。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里便是他们新的战场,而这“福喜班”的名号,将成为他们潜伏的伪装,在日伪的眼皮底下,悄悄积蓄着反击的力量。
第195章 素梅仗义承白事 悲声诉尽家国恨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大坊桥的街巷还浸在薄雾里,福喜班众人便按计划行动起来。阿二将擦拭得锃亮的黄包车推到院外,扶着阿炳和琴妹上了车,稳稳当当送往街镇。车刚停稳,阿炳便笑呵呵跳下车,在琴妹的搀扶下,一边慢悠悠踱步,一边拉起了二胡,悠扬的弦音在晨风中散开;琴妹那双机灵的眼睛则警惕地四处扫射,留意着镇上的动静。丁宝拎出剃头工具,在院门口不远处支起板凳,挂好布帘,一个简易的剃头摊子便开张了。阿福攥着磨得锋利的鱼叉,阿喜提着竹篮,两人结伴往街镇深处走去,想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素菜可买。
高素梅带着阿凤,换上整洁的衣裳,挨家挨户拜访邻里。她脸上堆着亲和的笑,朗声向每一户主人说明来意:“我们是从城里来的福喜班,专门承办红白喜事——吹拉弹唱、置办酒席自不必说,还有黄包车接新娘的特色服务,婚丧喜庆一条龙包办。既省钱省心,又能让事儿办得风风光光,倍儿有面子!”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听得满心欢喜,拉着她们的手不肯松开;几位热心的大嫂也连连应着,说要把这好消息告诉亲戚邻里。不过半天功夫,两人就跑遍了十几户人家。免费的消息本就传得飞快,经这些大娘大嫂们添油加醋地一扩散,福喜班的名号很快就在附近几户传开了。
没几日功夫,“福喜班”的名声便在整个大坊桥镇打响了,镇上男女老少几乎都知道来了个包办红白喜事的班子,价格公道还省心。
这天上午,阿福和阿喜买了些新鲜小菜刚回到住处,高素梅正坐在堂屋里,琢磨着接下来该如何进一步打开局面,让福喜班彻底在镇上立足。忽然,院外传来一阵苍老的哭声,紧接着,隔壁的王阿姨就领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头进了屋。那老汉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肩膀不住地颤抖。高素梅赶忙起身,语气平和地迎上去:“老伯伯,您先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我们一定尽力帮您。”
老汉抽抽搭搭地叹了口气,哽咽着说道:“我是镇西张巷的,姓张……我儿子前几天被东洋鬼子抓去修炮楼,他们不给工钱不说,还不让吃饱饭,我那可怜的儿子,就这么活活累死了啊!他死得好惨,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阿福听了,气得攥紧了拳头,连忙转身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张老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又接着说:“我想给儿子办场丧事,可家里实在穷,没什么积蓄。能不能……能不能请你们帮我办个简单点的丧事,让我儿子走得体面些?”
阿福、阿喜听了,心里都憋着一股怒火——镇上人谁不知道,日伪强征民夫修炮楼,稍有不从便是打骂,累死饿死的民夫不在少数,只是大家敢怒不敢言。高素梅听罢,也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同情:“张老伯,您放心,我一定以最低的价钱,把您儿子的丧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会让他受委屈。”
她说着,又补充道:“张老伯,我现在给您开个清单,该准备的东西您照着准备就行。我这边派五个人去帮您料理,工钱您看着给点就好,多少不碍事。”
说罢,高素梅当即找来纸笔,开出一张清单:锡箔五块、黄纸两刀、白蜡两对(用于灵前点燃)、白布两丈、灯草、竹梯一架、铜盆一个、白米一斗、秤一杆。
“至于请乡亲们吃饭的鸡鸭鱼肉,就劳烦你们自己置办,买回来我们帮着烹饪。我这就派人跟您回去,先把灵堂布置起来。”
张老汉听了,感动得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一旁的王阿姨也连连称赞:“素梅姑娘真是爽快人,做事又干练,张老伯你可算找对人了!”
高素梅立刻叫人找来丁宝,随后,丁宝、阿福、阿喜三人便跟着张老汉,匆匆往张巷赶去,准备布置灵堂。
张巷不大,村口矗立着一棵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还留着日军炮击的累累弹痕,光秃秃的枝桠孤零零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透着几分萧瑟。张老伯的家在巷西头,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围着一圈破旧的竹篱,院子里已经用竹竿和白布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灵棚,显得格外冷清。见到高素梅派来的人,张老伯的妻子连忙迎了上来,眼眶通红,声音沙哑:“辛苦各位了……我儿子他……他才二十岁啊,还没来得及成家……”
第二天一早,福喜班众人便全员出动。阿炳在琴妹的搀扶下,背着二胡、唢呐和笛子;阿二挑着沉甸甸的锅碗瓢勺;阿凤和阿喜充当哭丧婆,提前酝酿着情绪;阿福则扛着木鱼和一摞锡箔黄纸,负责打下手。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张老伯家。
只见堂屋里停放着一口薄薄的棺材,丁宝三人已经将灵堂布置妥当:白布悬挂四周,灵位摆放正中,两对白蜡烛点燃在灵前,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映着周遭的哀伤,将整个屋子笼罩在肃穆的氛围里。
阿炳放下行囊,调试好乐器,便开始吹拉弹唱起来。悲伤的曲调缓缓流淌,引得院子里的乡亲们纷纷落泪。阿福则在灵堂一侧铺开锡箔黄纸,手指翻飞间,一张张锡箔便折成了饱满的元宝,阿喜和琴妹念完一段经文,便起身将折好的元宝丢进一旁的铜盆里焚化,袅袅青烟带着纸钱的灰烬升腾,像是在为逝者引路。农村里的妇女大多会念些简单的经文,阿凤、阿喜和琴妹也不例外,《大悲咒》《准提咒》以及“南无阿弥陀佛”的佛号张口就来,声声恳切。阿福坐在一旁,一边折着元宝,一边轻轻敲着木鱼,“嘟嘟”的声响与哀乐、诵经声交织在一起,气氛顿时变得愈发哀伤。张老伯老夫妻俩并肩立在灵前,佝偻着脊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淌,一声声唤着儿子的乳名,哭声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前来吊唁的乡亲们也都沉浸在悲痛之中,默默抹着眼泪,不少人还主动上前,帮着折起元宝,添进焚化的铜盆里。
阿二则钻进了厨房,先将厨具收拾干净,再根据张老伯买来的荤素小菜,精心烹制了三荤三素的供品,端到供台上。影影绰绰的烛光中,张老伯儿子的遗像挂在正中,年轻的面庞带着几分稚气,仿佛也在无声地流泪,控诉着东洋鬼子的滔天罪行。
转眼到了第五天,送葬的日子。高素梅一行人一大早便赶到了张家,在阿炳的主持下,完成了一系列送葬仪式。灵前的白蜡烛依旧燃着,铜盆里最后一批元宝焚化殆尽,灰烬被小心地收起来,准备随棺木一同下葬。随后,张老伯请来八位村民,小心翼翼地抬起棺木,往河堤旁的荒地走去。老夫妻俩哭得死去活来,按照当地的规矩,白发人送黑发人,长辈不能亲自前往墓地,只能由一位本家侄儿捧着牌位,跟随送葬队伍前行。前来送葬的邻里乡亲们也都红着眼眶,一路默默随行,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到了墓地,阿炳吹起了悲壮的唢呐,众人对着棺木行了大礼。仪式结束后,送葬队伍又一路吹吹打打,返回张老伯家。
回到家中,邻居乡亲们按照习俗,围着院子走了火圈、踏了竹梯,又各自拿走一支清香,最后来到灵堂,给逝者磕了头,算是送了最后一程。灵前的白蜡烛渐渐燃尽,只留下半截烛芯和凝固的蜡油,像是为这场简朴却庄重的丧事画上了句点。
这边仪式刚结束,阿二早已做好了甜汤小圆子,给每一位前来送葬的乡亲都端了一碗,暖暖身子。随后,他又用张老伯买来的鸡鸭鱼肉,置办了两桌简单的酒水,招待帮忙的村民和亲友。
这场丧事虽然朴素,却办得井井有条,既有排场,又让逝者走得体面,而且花费不多。张老伯夫妻看着这一切,感激涕零。张老伯颤抖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八块皱巴巴的大洋。他捧着大洋,满脸愧疚地对高素梅说:“素梅姑娘,这是我家里最后的积蓄了,可能不够付你们的工钱……要是不够,我再想办法去借点。”
高素梅看着老人苍老的面容和布满老茧的手,脸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大伯,您家里遭遇这样的不幸,白发人送黑发人,今后的日子还得好好过,养老送终都需要钱。这些钱您赶紧收回去,我们不能要。”
张老伯夫妻听罢,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嚎啕大哭起来:“好人呐!你们真是大好人啊!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们的恩情!”
在场的亲友和乡亲们见了这一幕,也都深受感动,纷纷称赞福喜班仁义,又痛骂东洋鬼子作恶多端。福喜班的名声,经此一事,在大坊桥镇上更是深入人
第196章 喜报频传招主顾 暗探窥伺藏危机
张巷的丧事办完后,福喜班“仗义行善、收费公道”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似的,不仅在大坊桥镇上越传越广,连周边的李巷、王家里、陈家村等几个村落都有所耳闻。往日里冷冷清清的住处,渐渐变得热闹起来,不时有乡亲上门打听红白喜事的承办事宜,高素梅总是耐心接待,一一详细解答。
这日午后,日头渐渐西斜,给街巷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阿二刚把黄包车擦拭干净,靠在院墙边歇脚;丁宝的剃头摊子前,正有一位老大爷闭着眼享受刮脸,发出舒服的哼唧声;阿炳和琴妹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阿炳拉着一段轻快的民间小调,琴妹则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箩筐红绳,指尖翻飞地编着中国结——元宝结、如意结、双喜结,编好的结子一串串挂在旁边的竹竿上,红得鲜亮,衬得午后的光景都添了几分喜气。她时不时跟着调子哼两句,手里的活计却不停,还会抬眼望一望街上的动静,盘算着多编些备着,办喜事、上梁吉庆的时候都用得上。
忽然,一阵清脆的铜铃声从街口传来,一辆装饰着红绸的脚踏车停在了院门口。骑车的是位二十出头的后生,身穿青色短褂,眉眼间透着少年人的意气与新婚将至的喜气,身后跟着一位梳着麻花辫、面带羞涩的年轻妇人,正是他的未婚妻。后生跳下车,抱拳向院里喊道:“请问这里是福喜班吗?在下是河东李家里的李根生,特地来请各位帮忙办婚事的。”
高素梅闻声从屋里走出,脸上堆起亲和的笑:“李阿哥,快请进,有话屋里说。”
李根生夫妇跟着高素梅进屋坐下,阿凤连忙端上两杯凉茶。李根生喝了一口,开门见山道:“高大姐,早就听街坊们说,你们福喜班办事地道,为人也实在。我和我媳妇定了下个月初三的婚期,想请你们办一场热闹点的婚事,黄包车接新娘、吹拉弹唱、置办酒席,一条龙全包了。价钱方面,只要公道合理,我们绝不讨价还价。”
高素梅听了,心中一喜——这是福喜班接到的第一桩婚嫁生意,办好这桩事,名声必然能更上一层楼。她当即唤阿二取来纸笔,笑道:“李阿哥,咱们无锡乡下办喜酒,讲究个八冷八热、荤素相宜,图个吉利圆满。我和阿二这就给你开个菜单,你照着单子采买食材,新鲜实惠,摆上桌也体面。”
说罢,二人凑在灯下,片刻便拟出一份地道的无锡喜宴菜单:
冷盘八样:酱排骨、拌三丝、油爆虾、卤鸭肫、五香牛肉、海蜇头、凉拌马兰头、糖渍番茄
热菜八道:黄烧猪胖、清炒蹄筋、肉酿面筋、清炒大虾、炒三冬(冬笋、蘑菇、腌肉)、糖醋排骨、红烧鲫鱼、响油鳝糊
汤品两道:老母鸡汤、豆腐羹
点心两道:猪油糕、小圆子
高素梅将菜单递过去,又细细叮嘱:“猪胖要选五花肉,炖得酥烂才入味;肉酿面筋得用清水面筋,塞肉要肥瘦相间;鳝糊要现划的活鳝,浇热油的时候才够香。这些食材你去镇上的肉铺、鱼摊采买,新鲜又划算,我们只管掌勺烹饪,保准让宾客吃得满意。”
李根生夫妇看着菜单,满心欢喜。李根生的未婚妻羞涩地说道:“高大姐,这菜单看着就馋人,村里办酒都没这么周全呢。我们就信得过你们,照着单子买准没错。”
正说着,院门口又走来一位四十来岁的汉子,肩上搭着一块蓝布帕子,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神色里满是喜气。“请问是福喜班的高老板吗?”汉子进门就亮开嗓门问。
高素梅连忙应道:“我就是,阿哥您有什么事?”
“我是南街的赵老四,”汉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说道,“我家新屋下个月初十要上梁,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早就听说你们班子手脚麻利、礼数周全,特地来请你们帮忙操持。酒席要办得热热闹闹,鞭炮要备足,还有抛梁的仪式,白糖糕、小馒头、糯米团子、粽子、铜钱这些物件,都得你们帮着张罗妥当。梁上还要挂吉祥结子,图个五谷丰登、日子红火!”
接连两桩吉庆生意找上门,福喜班众人都面露喜色。阿福忍不住说道:“素梅姐,咱们这下可真是打响名气了!”
高素梅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暗自思忖:生意越来越好是好事,但树大招风,大坊桥镇上有日伪的据点,行事必须更加谨慎,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然而,事情正如高素梅所担忧的那样。福喜班的迅速崛起,已经引起了镇上日伪据点的注意。
当天傍晚,丁宝收摊回来,悄悄拉着高素梅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素梅姐,今天我摆摊的时候,有个穿黑褂子的男人,在摊子附近转悠了好半天,还时不时打听咱们福喜班的来历,问我们是从城里哪个地方来的,以前都在哪些地方做事。我按你之前交代的,说我们是从惠山乡下来的,以前就在周边村镇办红白喜事,他听了没再多问,但眼神看着不对劲。”
高素梅闻言,脸色微微一沉。她知道,丁宝说的穿黑褂子的男人,十有八九是日伪的密探。“丁宝,你做得对,以后再有人打听,就按之前编好的说法回应,千万别多说一个字。”她叮嘱道,“另外,让大家都警醒点,阿炳和琴妹出去拉琴编结子,别乱说话;阿福阿喜出去采购,留意有没有人跟着;阿凤跟我出去拜访客户,也少谈论城里的事。”
丁宝点点头:“我明白了,素梅姐。我这就去告诉大家。”
与此同时,阿二也从街镇上回来,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素梅姐,我刚才在镇上的茶馆听人说,日伪据点的小队长山本,最近在打听镇上新来的外来人口,说是怕有抗日分子混进来。咱们福喜班一下子冒出来,恐怕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高素梅眉头紧锁,沉思片刻道:“看来,我们得尽快找个机会,让镇上的人彻底相信我们就是普通的红白喜事班子,没有其他背景。李根生的婚礼和赵老四的上梁宴,就是最好的机会。我们把这两场事办得漂漂亮亮,让大家都觉得我们只是想安安稳稳做生意,这样才能打消日伪的疑虑。”
她转头对众人说道:“接下来这段时间,大家都打起精神来。阿炳,你准备好婚礼的喜乐和上梁的吉庆调子,都要热闹响亮;阿二,把黄包车好好打理,婚礼那天一定要扎得喜庆;阿福阿喜,采购食材的时候多留意,别跟陌生人起冲突;丁宝,继续摆摊,留意镇上的动静;阿凤,跟我一起筹备婚礼和上梁的细节;琴妹,多编些元宝结、如意结,婚礼挂花轿,上梁就挂在屋梁上,讨个好彩头。”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夜色渐浓,大坊桥镇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远处日伪据点的灯光,透着几分阴森。福喜班的屋里,灯火通明,众人都在忙碌着——琴妹就着油灯的光还在编中国结,红绳在她手里穿梭,将一个个吉利的寓意织进绳结里;阿炳在调试着唢呐,预备着婚礼和上梁的欢快曲调;高素梅则在灯下写着上梁仪式的流程单,笔尖划过纸面,每一笔都藏着谨慎与筹谋。他们知道,这不仅是两场生意,更是一场关乎生死的考验——只有将戏演得逼真,才能在日伪的眼皮底下生存下去,等待合适的时机,继续为抗日事业贡献力量。
而此刻,日伪据点里,小队长山本正听着密探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福喜班……来历不明的外来人,有意思。密切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抓起来审问!”
第197章 红绸映路迎新娘 喜宴飘香庆新婚
农历十月初三,天刚蒙蒙亮,大坊桥镇的街巷就被喜庆的氛围笼罩。李家里的李根生家,红灯笼挂满了屋檐,门窗上都贴着大红“囍”字,琴妹编的双喜结、如意结点缀其间,红得鲜亮夺目。福喜班众人早已忙活起来,阿二将黄包车扎得喜气洋洋,红绸缠绕车身,车把上挂着一串元宝结,铜铃在晨光中叮当作响;阿炳带着唢呐、二胡等乐器,和几位临时请来的乡亲组成喜乐队,调试着欢快的曲调;高素梅和阿凤在厨房帮忙打理食材,案台上摆满了李根生按菜单采买的新鲜物料——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活蹦乱跳的大虾、现划的鳝丝、饱满的清水面筋,还有刚从河里捕捞的鲫鱼,透着江南水乡的鲜活气息。
辰时刚过,迎亲的队伍就整装待发。阿炳领头吹响唢呐,《喜洋洋》的曲调欢快悠扬,引得街坊邻里纷纷出门围观。李根生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长衫,胸前戴着大红花,满面春风地坐上黄包车,阿二稳稳地拉起车,喜乐队紧随其后,朝着新娘家所在的河西王家里走去。
一路之上,唢呐声、铜铃声、乡亲们的道贺声交织在一起。路过街巷拐角,阿二高声喊起无锡迎亲的彩词:“红绸扎车喜洋洋,新郎迎亲到河旁!月老牵线姻缘定,夫妻恩爱福寿长!”围观的乡亲们跟着喝彩,还有孩童追着车队跑,捡着李根生撒下的花生、红枣。
到了新娘家门前,新娘的亲友早已拦在门口,笑着讨要“开门喜”。李根生连忙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阿炳趁机加大唢呐音量,喜乐声震得门内的姑娘们笑个不停。待大门敞开,一身红嫁衣的新娘头戴红盖头,由兄长背上车,黄包车刚启动,新娘家就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声响吓得孩童们捂着耳朵往后退,却又舍不得离开这热闹的场景。
迎亲车队返回李家里时,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乡亲们立刻围了上来。高素梅指挥着众人搀扶新娘下车,跨过门槛前的火盆,寓意“驱邪避灾,日子红火”。拜堂仪式在院中举行,司仪高声唱和:“一拜天地——”李根生和新娘并肩鞠躬,对着蓝天白云许下相守的心愿;“二拜高堂——”老两口坐在堂上,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夫妻对拜——”新人相对鞠躬,红盖头下的新娘羞涩地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
拜堂礼毕,喜宴正式开席。高素梅和阿二掌勺的厨房早已香气四溢,一道道地道的无锡喜菜陆续端上桌:酱排骨色泽红亮,甜咸适中,肉质酥烂脱骨;肉酿面筋饱满圆润,咬开一口,鲜美的汤汁混合着肉馅的香气四溢;响油鳝糊上桌时,热油“滋啦”一声浇在鳝丝上,撒上葱花、蒜末,香气瞬间弥漫整个院落;红烧鲫鱼头尾完整,寓意“年年有余”,鱼肉鲜嫩入味;老母鸡汤炖得汤色乳白,鲜醇可口,暖心暖胃。
宾客们吃得赞不绝口,李根生的父亲端着酒杯,走到高素梅面前敬酒:“高老板,真是多谢你们!这喜宴办得又热闹又体面,菜色地道,味道绝了!”高素梅笑着回敬:“李伯客气了,祝您家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喜乐声、碰杯声、欢声笑语持续到午后。正当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琴妹悄悄拉了拉高素梅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素梅姐,那边墙角有个穿黑褂子的男人,一直盯着咱们这边看,看着像是上次丁宝说的那个密探。”高素梅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不远处,眼神四处打量。她心中一凛,随即对琴妹道:“别管他,咱们照常做事,越自然越好。”
喜宴散后,李根生夫妇送来厚重的酬金,连声道谢。高素梅婉拒了多余的赏钱,只收下了事先约定的酬劳。待宾客散尽,众人收拾妥当,高素梅召集大家叮嘱道:“日伪的人已经盯上咱们了,接下来赵老四家的上梁宴,大家更要谨慎,别露出任何破绽。”
第198章 吉时上梁抛五谷 红结垂梁纳吉祥
农历十月初十,南街赵老四家的新屋前,早已人山人海。新屋的屋梁被红绸包裹,梁中央挂着琴妹编的巨型元宝结,两侧垂着如意结,随风轻轻晃动。福喜班众人各司其职,阿二和阿福搬来梯子,准备协助上梁;丁宝负责照看鞭炮,将一串串鞭炮挂在屋前的树干上;高素梅和赵老四核对抛梁的物件——白糖糕、小馒头、糯米团子、粽子整齐地摆放在竹篮里,还有用红布包裹的铜钱,闪着黄铜的光泽;阿炳的喜乐队奏响吉庆的《步步高》,曲调昂扬向上,引得围观的乡亲们阵阵喝彩。
辰时三刻,上梁吉时已到。风水先生高声喊道:“吉时到,上梁喽!”顿时,鞭炮齐鸣,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烟雾缭绕中,几位壮汉抬起屋梁,在众人的吆喝声中缓缓升起。阿炳的唢呐声愈发高亢,高素梅站在一旁,跟着乡亲们一起喊着上梁口诀:“上梁上梁,子孙满堂!左梁高,右梁旺,中间挂个金元宝!”
屋梁稳稳地架在屋顶,风水先生端起一碗米酒,洒向屋梁,高声念道:“美酒敬梁神,富贵满家门;梁上挂红结,福寿永长存!”随后,赵老四爬上梯子,将事先准备好的五谷杂粮(稻谷、小麦、玉米、豆子、芝麻)撒向下方的人群,喊道:“五谷撒下来,年年大发财!”乡亲们纷纷伸手去接,孩子们抢着捡拾落在地上的杂粮,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抛梁仪式正式开始。高素梅和阿凤提着竹篮,站在屋梁下方的梯子上,先将白糖糕、小馒头抛向人群,高声喊着抛梁口令:“抛个白糖糕,日子甜如蜜!抛个小馒头,子孙代代有!”乡亲们踊跃争抢,抢到糕点的人笑得合不拢嘴,说着“沾喜气,讨吉利”。
接着,糯米团子、粽子被一一抛向人群,口令声此起彼伏:“抛个糯米团,全家团团圆圆!抛个大粽子,生活步步高升!”最后,高素梅抓起一把把铜钱撒下去,铜钱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孩子们疯抢着,成年人则笑着捡拾,嘴里念叨着“招财进宝,好运连连”。
抛梁仪式结束,屋梁被牢牢固定,红绸和吉祥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新屋顿时显得气派非凡。赵老四激动地握着高素梅的手:“高老板,你们真是太会办事了!这上梁仪式办得热热闹闹,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随后,上梁宴开席。高素梅和阿二精心烹制的菜肴陆续上桌,除了无锡乡下宴席常见的黄烧猪胖、清炒蹄筋、炒三冬等菜品,还特意加了寓意“步步高升”的糯米扣肉、“吉祥如意”的香菇扒菜心。席间,乡亲们纷纷向赵老四道贺,夸赞新屋气派、宴席丰盛,更有人打听福喜班的联系方式,说自家日后办喜事也要请他们操持。
正当宴席热闹之时,丁宝悄悄走到高素梅身边,压低声音道:“素梅姐,上次那个穿黑褂子的密探又来了,还带了两个人,就在不远处盯着咱们。”高素梅放眼望去,果然看到三个陌生男人站在人群外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沉着地对丁宝道:“别管他们,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越淡定越安全。”
宴席过半,山本小队长竟带着几名日伪军出现在现场。赵老四见状,连忙上前应酬:“太君,今日是我家上梁的好日子,快请上座喝杯喜酒!”山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却在福喜班众人身上打转,说道:“你的,上梁的,大大的喜庆。这个福喜班,干活的,不错。”高素梅连忙走上前,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太君过奖了,我们就是乡下班子,靠手艺吃饭,只求安安稳稳做生意。”
山本盯着高素梅看了半晌,又扫视了一圈忙碌的众人,见大家都在专心做事,没有丝毫异常,便挥了挥手:“你的,好好干活。我的,走了。”说完,带着日伪军转身离去。
直到日伪军的身影消失在街口,高素梅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赵老四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高老板,真是吓我一跳,还好有你们镇得住。”高素梅笑着道:“赵阿哥放心,我们只是安分守己做生意,没什么好怕的。”
夕阳西下,上梁宴圆满结束。赵老四送上丰厚的酬劳,对福喜班的办事能力赞不绝口。福喜班众人收拾妥当,踏着暮色返回住处。路上,阿福忍不住说道:“素梅姐,今天山本突然出现,真是吓了我一身冷汗。”高素梅沉声道:“这只是开始,以后我们的日子会更难。但只要我们守住本分,演好‘普通班子’的角色,就能在日伪的眼皮底下生存下去。”
夜色渐浓,大坊桥镇恢复了宁静,但福喜班众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考验还在等着他们。而他们的每一次操持,每一场喜宴,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用平凡的手艺,掩护着不平凡的使命。
第199章 山本设宴藏杀机 弦音巧语破迷局
山本走后的几日,大坊桥镇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紧绷的气息。福喜班众人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阿二擦着黄包车,丁宝守着剃头摊,琴妹编着中国结,而镇口老槐树下,老胡和阿根的狗皮膏药摊子也照常支着。幌子上“祖传秘方,专治跌打损伤”的字样被晒得发白,两人一个敲着小锣,一个扯着嗓子吆喝,看起来就是两个走江湖的汉子,谁也不知道,他们和福喜班是一条线上的人,平日里一明一暗,盯着镇上的风吹草动。
不出所料,三日后的清晨,一阵粗暴的皮鞋声踏碎了巷口的宁静。两个挎着枪的伪军,推搡着保长堵在福喜班院门口:“高老板,山本太君有请!要你们操持接风宴,中午据点开席!”
高素梅心头一紧,面上却堆着谦卑的笑应下,转头给众人使了个眼色:“阿二、阿炳、琴妹跟我走,丁宝守摊子。老胡那边我已经递了话,他和阿根会盯着据点外围的动静。”
一行人跟着伪军进了日伪据点,院子里八仙桌早已摆开。山本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目光如鹰隼般径直落在阿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位就是阿炳师傅吧?久仰大名!听说你瞎了眼,却能拉出人间至音,今日可得赏一曲《二泉映月》,让我等开开眼界。”阿炳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二胡弦,神色平静无波,只有高素梅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正微微泛白。
据点伙房狭小脏乱,食材多是不新鲜的冻货。高素梅和阿二蹲在灶台边,看似合计菜式,实则压低声音急语:“阿炳这趟怕是要险,山本明着听曲,实则试探。你做菜时多拖延些,我盯着院里动静。”阿二点头,手里切肉的刀却握得更紧了。琴妹择菜的手指飞快,眼角余光始终黏着院中的阿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阿炳不仅要拉得好,还要借着琴声传信号,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院外,老胡和阿根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阿根假装买烟,和门口的伪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实则余光死死锁住据点大门,老胡手里的小锣停了,指尖在锣面上轻轻敲击,暗合着倒计时的节奏。
宴席开席前,山本果然让人搬来石凳,指着院中央:“阿炳师傅,就请在此献艺。”阿炳摸索着坐下,将二胡架在腿上,松香在弓毛上轻轻一蹭,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突兀,几个伪军下意识地握紧了枪。高素梅的心猛地一沉,却见阿炳深吸一口气,手腕微扬,弓弦轻颤——《二泉映月》的第一个音符,便如惠山清泉般淌了出来,初时凄婉绵长,似诉似泣,裹着江南水乡的烟雨愁绪,渐渐又添了几分世道颠沛的苍凉,听得满院日伪军都敛了声息,连院外的风声都似停了。
山本眯着眼,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渐渐柔和,手指轻轻叩着台阶,眼神里竟泛起几分痴迷。他早年在日本京都听过不少雅乐,却从未听过这般直击人心的曲子,那琴声仿佛带着穿透力,绕过耳廓,钻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想起了故乡的樱花与河流。高素梅悄悄抬眼,见山本的注意力全被琴声吸引,连忙给琴妹使了个眼色,琴妹会意,悄悄往院门口挪了半步,对着老胡的方向比了个隐晦的手势。阿炳的指尖在弦上翻飞,弓毛起落间,琴声时而低回如呜咽,时而高亢如呐喊,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所有人的心。他看不见周遭的动静,却能清晰地听见山本的呼吸渐渐平缓,听见伪军们放下了枪,听见伙房里阿二切菜的声音慢了下来——他知道,时机快到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满院寂静了足足三秒,才响起山本的掌声,力道之大,竟带着几分失态:“好!好曲子!不愧是阿炳师傅!”高素梅趁机上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太君喜欢,是阿炳的福气,不如再奏一曲喜庆的,给太君和各位长官添添彩?”
山本正听得意犹未尽,立刻点头:“好!再来一曲!要欢快的!”
阿炳眸光微动,手腕一转,弓弦再起——这次却是《樱花颂》。熟悉的日本民谣调子轻快流淌,带着樱花绽放的明媚与暖意,山本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跟着调子轻轻哼唱起来,脚下还打着节拍。院中的伪军们也面露喜色,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甚至有两人跟着哼起了副歌。而就在这看似欢快无害的琴声里,阿炳的手指在弦上暗暗变化着节奏,快时如急雨敲窗,慢时如落叶飘零——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身陷据点,伺机而动”。琴声飘出院墙,老胡耳朵一动,立刻辨出了暗藏的玄机,悄悄对阿根使了个眼色,两人趁着日伪军注意力全在琴声上,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一个往镇东粮仓而去,一个钻进了巷弄,联络热血乡亲。
高素梅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手心却全是冷汗。她看着山本沉浸在琴声里,看着阿炳低垂的眼帘,看着院外老胡和阿根消失的方向,只觉得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琴妹的心跳得飞快,手里的菜叶子都被捏碎了,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死死盯着阿炳的背影,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满桌无锡菜端上桌时,红烧猪蹄胖红亮诱人,皮糯肉烂,甜咸入味。山本的上司尝了一口,连连称赞“大大的好”。就在山本端起酒杯,要高素梅陪酒的关头,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夹杂着伪军的喊叫:“太君!不好了!镇东头的粮仓被人烧了!”
矮胖上司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凳子:“八嘎!集合队伍,去看看!”
山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狠狠瞪了高素梅一眼,眼神里满是怀疑与戾气,却也顾不上细查,转身跟着上司匆匆离去。他竟忘了,再动听的琴声,也可能是中国人布下的迷局。
福喜班众人相视一眼,都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高素梅立刻吩咐:“快,收拾东西,咱们走!”
一行人快步撤出据点,巷口早已等着丁宝,声音带着急颤:“素梅姐,老胡让我传话,日伪近期要往茗岭运送一批军火,让你们设法打探路线!”高素梅眼神一凛,点了点头。远处,老胡和阿根的膏药摊子已经收了,两人正混在慌乱的人群里,朝她这边投来一个隐晦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00章 码头暗探
回到福喜班的小院,高素梅反手闩上院门,回想在山本小队长那里的惊险遭遇,心里仍一阵后怕。幸亏阿炳巧妙用琴声迷惑了山本一伙东洋人,尤其是那曲《樱花颂》松懈了敌人的敌意,再加上老胡在粮库放火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众人才得以脱身。她正想招呼众人歇息,院门外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这是游击队约定的紧急暗号。阿福心中一喜:“是王麻子来了!”高素梅使了个眼色,他便蹑手蹑脚挪过去,透过门缝看清来人,立刻松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的是浑身风尘的王麻子,他侧身闪过先一步进门,身后紧紧跟着两名游击队员,最后进来的游击队员反手死死关紧了院门。王麻子粗哑的声音压得极低:“素梅、阿福,是我!”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走进院中。
众人连忙围拢到八仙桌旁,灶膛里的余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凝着凝重。高素梅给王麻子倒了碗凉茶,沉声道:“老王,你们深更半夜摸过来,定是火烧眉毛的急情。”
王麻子神情严肃地点头,灌下大半碗凉茶,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根据游击队截获的日伪密报,东洋鬼子有一批军火,要从大坊桥装船运往宜兴茗岭地区,企图围剿那里的抗日游击队!茗岭的游击队缺少武器弹药,全靠山地与鬼子周旋,一旦这批军火送达,他们必然会吃大亏,好不容易创建的根据地也可能丢失。上级决定必须拦截这批军火,需要大家紧密配合!”
高素梅、阿福、阿喜、老胡连连点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阿二猛地攥紧拳头:“可大坊桥有一个小队的鬼子,还有伪军保安队这些狗汉奸,咱们拿什么去拦?”
“在大坊桥直接拦截行不通。”王麻子坚毅地说,“眼下的任务是查清这批军火的运输时间、押送兵力,以及走水路还是旱路,摸清情况后再设法半途拦截。”
高素梅深表赞同:“老王说得对,咱们分头行动,先把情况摸透。”
常在江湖奔走谋生的老胡这时开口:“走旱路路途遥远,要经过梅园十八弯、雪堰桥等地绕行;走水路的话,横穿太湖到周铁桥或张渚是最近的路线。”
王麻子沉思片刻,让阿根找来毛边纸和笔墨,在桌面上画起简易地图。他先勾勒出太湖的轮廓,再依次标注出大坊桥、梅园、闾江、雪堰桥、马山、周铁桥、张渚、茗岭等点位,众人围着地图陷入深思。
“运送十几箱武器弹药,大概率会用大船。”王麻子凝神分析,“若是汽艇横穿太湖,风浪太大,鬼子未必肯冒这个险;而且望虞河入太湖的河段容易遭拦截,风险极高。他们会不会沿着梁溪河经十八弯到闾江口,再沿湖边过周铁桥或张渚?这样既能迷惑游击队,又能避开大风浪。”
他当即果断决策:“小王、小李,你们立刻回队部向尤队长报告,必须做好两手准备。请尤队长带领一批精干队员在望虞河入太湖河段设伏,我则带十名游击队员前往闾江口埋伏。”
小王和小李齐声应道:“是!”随即转身离开小院,消失在大坊桥的黑夜之中。
众人正思忖如何打探情报,一直静坐角落的阿炳忽然开口,指尖摩挲着膝头的二胡:“我有个法子。明日我带着琴妹照旧去市河边拉琴,就蹲在据点码头对面。山本那日听了我的曲,对我放下了戒心,说不定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你?”王麻子愣了愣,满脸迟疑,“阿炳师傅,你眼睛不方便,据点岗哨林立,到处都是鬼子和伪军,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是个瞎子,他们才不会防备。”阿炳缓缓抬头,眼底虽无焦点,语气却异常坚定,“琴声能传信,也能探听,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也去!”丁宝立刻接话,“我明天在河边码头摆个剃头摊子,或许也能打探到消息。”
阿二抢着说:“我拉着黄包车在码头附近转悠,有什么动静随时能察觉。”
阿福也不甘示弱:“我拿着鱼叉在河边假装抓鱼,正好观察码头情况。”
阿喜跟着附和:“我跟阿福一起去,多个人多双眼睛!”
阿凤急得跺脚:“那我呢?我也要去!”
阿二笑着劝道:“你留在家里做饭,咱们行动回来总得有口热饭吃,这也是要紧事。”阿凤听了,便不再争执。
王麻子欣慰点头:“好!大家一起动员起来,一定能摸清鬼子的底细!”
次日清早,东方泛起鱼肚白,大坊桥古镇从晨雾中苏醒。阿凤起得最早,给众人做好早饭,大家边吃边敲定最后的行动细节。
阿福拿着鱼叉,阿喜背着鱼篓,最先走出院门。两人走在河堤上,初冬的芦苇已然枯黄,寒风吹得苇叶沙沙作响。他们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码头,只见岸边停着两艘汽艇,一艘小巧的像是巡逻用,另一艘较大的想必是用来装载货物和人员的。阿福时不时低头观察水面,忽然瞥见一只大甲鱼,他不慌不忙抬手一叉,稳稳将其扎住,阿喜满脸欢喜地把甲鱼放进鱼篓,两人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码头动静。
丁宝也来到码头,在哨所门口不远处摆下剃头摊——一张凳子、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剃头布。码头边停着一艘小渡船,渡河的客人稀稀拉拉。不多时,一个胡子拉碴的伪军小头目懒洋洋地走过来:“剃头的,给我刮个胡子。”
丁宝满脸堆笑请他坐下,拿起剃刀在荡布上蹭了两下,便细致地刮了起来,边刮边闲聊:“长官看着面生,是刚调过来的吧?”
那伪军名叫邱贵,正是个小头目,他打了个哈欠:“可不是嘛,今天有紧要东西运过来,夜里还有重大任务,趁这会儿剃个胡子,待会儿再去睡会儿,好养足精神。”
丁宝连连恭维:“邱长官太辛苦了,为皇军效力真是尽心尽力。”邱贵得意地笑了两声,刮完胡子便扬长而去。
另一边,琴妹搀扶着阿炳,抱着二胡来到大坊桥码头对面的大柳树下。阿炳摆开小马扎坐下,调试了几下琴弦,随后《二泉映月》凄婉悠扬的调子顺着河水缓缓飘开,引得路过百姓纷纷驻足聆听,连码头旁站岗的伪军都靠在墙边,听得有些发怔,渐渐放松了警惕。
阿二拉着黄包车在街镇上转悠,突然被一个中年汉子叫停:“拉黄包车的,送我去皇军小队队部。”
阿二二话没说让他上车,一路拉到日军小队队部。中年汉子下车后直奔院内,只见山本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立刻点头哈腰迎上去:“山本队长,东西马上就到,请您先带人到码头验收。”
山本轻蔑地哼了一声:“好,我过一会儿就去。”
中年汉子回头见阿二还没走,恶狠狠地呵斥:“你怎么还不走?”
阿二装作胆怯的样子,小声说:“老板,您还没给车钱呢。”
“什么车钱不车钱的,滚!”中年汉子眼睛一瞪。
阿二故作委屈:“老板,我拉黄包车就混口饭吃,就两毛钱……”
中年汉子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银毫子扔过去,阿二捡起银毫子,连忙掉头离开。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辆卡车轰鸣着驶来,车厢上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日本鬼子。老胡和阿根早已跟在后面,卡车刚到码头,几个鬼子便跳下车,不由分说将两人抓住,命令他们搬运车上的物资,还用枪托狠狠砸了他们两下。老胡和阿根假意顺从,只得帮鬼子把车上的货物一箱一箱搬下来。
恰巧此时,王麻子扛着磨刀凳子,吆喝着路过码头,也被鬼子抓来一同搬运。就在这时,山本带着两名鬼子和那个中年汉子来到码头,看到物资已整齐堆放在岸边,与押运的鬼子叽里呱啦说了几句,随后恶狠狠地盯着老胡、阿根和王麻子:“把东西运到汽艇上!”说着指了指那艘较大的汽艇。
三人会意点头,合力将物资一箱一箱搬上大汽艇,整齐地放进船舱。等他们上岸时,卡车早已扬长而去,留下一阵轰鸣声。山本眼露凶光,手握日本刀,三人不敢讨要工钱,连忙鞠躬哈腰后退几步,转头快步离开。
山本轻蔑地狞笑一声,在码头四周转悠起来。他忽然听到阿炳的琴声,停下脚步,转头朝大柳树下走去:“阿炳先生的琴声大大的好听,那日的《樱花颂》更是绝妙。中日亲善,你真是大大的良民!”
阿炳停下弓弦,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太君说笑了,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山本听罢并未多言,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码头。
第201章 热血温汤罢,利刃向闾江
第201章 闾江桥芦苇荡伏击战
亥时的闾江口,潮气裹着苇叶的腥气漫上岸,河面静得能听见水波拍击船板的轻响。老胡、阿根、阿二、阿福、阿喜五人划着一艘窄身快船,船桨破开水面,却没溅起半分多余的水花。快船贴着芦苇荡的边缘滑行,最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一片密不透风的苇丛深处,船身被高大的苇秆遮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影子都不露。
老胡盘膝坐在船中,膝横一杆七尺长矛,矛尖寒光湛湛,映着夜色,枪杆被他攥得稳稳当当,一双铁拳搁在膝头,筋骨虬结,透着骇人的力量;阿根蹲在船尾,双手各攥一把尖刀,刀刃窄而利,紧贴着小臂,眼神警惕如猎鹰,猴拳的架势隐在身形里,随时能暴起发难;阿二背靠着船舷,鬼头大刀攥在手中,刀鞘早被弃在舱底,刀刃贴着小臂,寒光凛凛,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阿福蹲在船头,指尖扣着鱼叉的伸缩卡扣,六尺长的叉尖隐在苇叶后,腰间还别着那把能拆成飞刀的剪刀;阿喜把枪攥在掌心,弹弓揣进怀里,耳朵贴在船板上,捕捉着远处隐约的马达声。
马达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昏黄的光柱刺破夜色,像毒蛇的信子在水面上扫来扫去。就在那道光柱即将触及闾江口的刹那,老胡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道厉色。
几乎是同时,河道对岸的土坡后,陡然爆发出一声嘶吼,短促而狠厉:“打!”
是王麻子的声音!
话音未落,“哒哒哒——”机枪的咆哮瞬间撕裂寂静,火舌喷吐的光映亮了半边天。王麻子带着游击小队如神兵天降,枪口喷着烈焰,子弹贴着水面扫向驶来的汽艇。原来他们早就伏在这片土坡的蒿草里,连呼吸都和夜风融在了一起。
汽艇上的伪军瞬间慌了神,惨叫声此起彼伏。老胡低喝一声,身形陡然窜起,脚尖在船板一点,人便如惊鸿般掠过水面,七尺长矛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一个伪军举着刺刀迎面扑来,老胡手腕翻转,长矛顺势一挑,矛尖精准刺入对方心口,手腕再一拧,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船板上没了声息。
阿根紧随其后,像猿猴般窜上船舷,两把尖刀寒光暴涨。他专挑伪军的咽喉、腰腹下手,身形灵活得像阵风,刀光闪过,血花四溅。两个伪军想夹击他,他身子一矮,从两人裆下钻过,反手一刀划破一人的颈动脉,另一刀刺入另一人的小腹,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阿二双脚在水面一蹬,腾空而起,鬼头大刀劈出一道凌厉的风。一个伪军刚举起枪,就被大刀劈成两半,血溅了阿二一身,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刀,砍翻了旁边想往船舱躲的伪军。
阿福攥着鱼叉翻身入水,六尺长的鱼叉在水里搅动,寒光一闪,就叉住了一个跳河伪军的脚踝,用力一拽,那人惨叫着浮出水面,被随后赶来的游击队员拖上船捆住。他又摸出腰间的飞刀,手腕一抖,两把飞刀同时掷出,正中两个凫水伪军的后心,两人闷哼一声,沉入水底。
阿喜趴在苇丛里,枪口稳稳锁定甲板上的伪军头目,那人正嘶吼着指挥抵抗,手里还攥着一颗手榴弹。阿喜深吸一口气,指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正中对方眉心,手榴弹“哐当”落地,滚到船边,被一个游击队员迅速踢进水里。
山本在混乱中拔出指挥刀,想冲去船舱护住军火,刚抬脚就被老胡盯上。老胡长矛一挺,矛尖直指他咽喉,山本慌忙挥刀格挡,“当”的一声,刀刃被长矛震开,虎口发麻。老胡趁机欺身而上,左手铁拳猛然砸出,正中山本面门,山本闷哼一声,鼻血喷涌而出,踉跄着后退。老胡手腕一翻,长矛枪杆横扫,正中山本膝盖,山本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游击队员死死按住,捆了个结实。
甲板上的伪军见头目被俘,斗志全无,有的举手投降,有的想跳河逃窜,却被阿二、阿根堵得严严实实,要么被刀砍伤,要么被尖刀抵住咽喉,只能乖乖就擒。
王麻子带着队员冲上汽艇,一脚踹开船舱门,十几箱军火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箱身完好无损。“快!搬军火!”王麻子嘶吼着,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抬着箱子,小心翼翼地往小船上转移。
老胡站在甲板上,长矛拄在船板上,目光扫过满地伪军的尸体和俘虏,气息依旧沉稳。阿根擦了擦尖刀上的血,咧嘴一笑;阿二把鬼头大刀扛在肩上,脸上的血渍顺着下颌滴落;阿福收拢鱼叉,甩了甩身上的水珠;阿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苇叶,手心的汗终于干透。
不到一刻钟,所有军火都被转移到游击队员的小船上。王麻子看了眼被捆在船尾的山本,又看了眼老胡五人,沉声道:“撤!”
快船在前,装满军火的小船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驶离闾江口,消失在芦苇荡深处。身后的汽艇孤零零地漂在水面,甲板上的血迹在夜色里泛着暗红,远处隐约传来日军的增援汽艇声,却早已追之不及。
天快亮时,队伍抵达山中隐蔽点。游击队员们欢呼着卸下军火,打开箱子,崭新的步枪、手榴弹整齐排列,闪着冷光。王麻子走到老胡面前,抱拳拱手:“老胡师傅,多谢各位鼎力相助,这批军火,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老胡摆摆手,目光落在军火箱上,淡淡道:“国难当头,理应如此。”
阿二咧嘴一笑,拍了拍鬼头大刀:“下次有这种硬仗,还叫上我们!”
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每个人坚毅的脸上。闾江口的厮杀声渐渐远去,但这场为家国而战的抗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02章 暗夜刀光寒,闾江破敌船
亥时的闾江口,潮气裹着苇叶的腥气漫上岸,河面静得能听见水波拍击船板的轻响。老胡、阿福、阿二、阿根、阿喜五人,乘着那艘窄身快船一路穿行,船身涂着深褐桐油,在夜色中与芦苇荡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钻进漓江口小河湾的苇丛深处,高大的苇秆遮得船身严严实实,连一丝影子都不曾泄露。
老胡盘膝坐在船中,膝横一杆七尺长矛,矛尖寒光湛湛映着夜色,枪杆被他攥得稳如磐石,一双铁掌搁在膝头,掌心厚茧密布,透着经年练铁砂掌的硬实力道;阿根蹲在船尾,双手各攥一把尖刀,刀刃窄而利,紧贴着小臂,眼神警惕如猎鹰,猴拳的架势隐在身形里,随时能暴起发难;阿二背靠着船舷,鬼头大刀攥在手中,刀鞘早被弃在舱底,刀刃贴着小臂泛着凛凛寒光,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阿福蹲在船头,指尖扣着鱼叉的伸缩卡扣,六尺长的叉尖隐在苇叶后,腰间还别着那把能拆成飞刀的剪刀,脚边堆着带来的麻绳、渔网,还有两根小臂粗的硬木木桩;阿喜把枪攥在掌心,弹弓揣进怀里,耳朵紧紧贴在船板上,专注捕捉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达声——那是他们等待已久的信号。
马达声渐渐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昏黄的光柱刺破夜色,像毒蛇的信子在水面上扫来扫去。老胡骤然睁眼,低喝一声:“动手!”阿福立刻抱起木桩,与阿二、阿根分作两队,猫着腰摸向河道两侧浅滩。阿二在滩涂里摸出两块碗口大的鹅卵石,老胡则干脆甩开长矛,双手攥住木桩顶端,借着腰身的力道往下压,每压一下便扬起铁掌,狠狠拍在木桩顶端,闷响被水声和苇叶晃动的沙沙声掩盖。阿根和阿福也学着老胡的样子,一人扶桩一人搬起石头夯击,三下两下,两根木桩便深深扎进河床泥里,稳如磐石。随后三人合力拽过渔网,将四角牢牢系在木桩上,又用麻绳层层缠绕加固,一张紧绷的拦截网便横亘在水道中央,网眼细密,专缠船底螺旋桨,只等汽艇自投罗网。
五人没有弄出半点多余动静,悄无声息地退回快船,重新隐进苇丛深处。此刻夜色如墨,唯有远处汽艇的光柱在水面晃悠,整个河道静得可怕,连虫鸣都似被这蓄势待发的杀气逼得噤了声。
疾驰的汽艇裹挟着风声驶来,丝毫没察觉水道中的陷阱,一头撞进拦截网中。渔网死死缠住船底螺旋桨,麻绳绷紧后骤然拉扯,木桩在泥里纹丝不动,汽艇猛地一顿,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轰鸣,随即像无头苍蝇般歪歪扭扭地停在水面,再也动弹不得。
“打!”
河道对岸土坡后,王麻子瞅准时机,吼声如雷,这声指令像一道惊雷,划破寂静的夜色。
早已埋伏就绪的游击队员闻声而动,王麻子率先扣动扳机,枪口精准锁定驾驶舱里的东洋驾驶员,一声枪响过后,驾驶员应声栽倒。紧接着“哒哒哒——”机枪的咆哮瞬间撕裂夜空,火舌喷吐的光映亮了半边天。另一名游击队员也迅速补枪,撂倒了副驾驶座上的东洋人,汽艇的光柱猛地晃了晃,随即彻底熄灭。王麻子带着游击小队如神兵天降,枪口喷着烈焰,子弹专挑甲板上荷枪实弹的东洋人扫去,每一发都精准地落在他们扎堆的地方。
汽艇上的东洋兵瞬间慌了神,没了驾驶员的汽艇又被渔网绊住,进退不得,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个伪军缩在船舷后,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哪里还敢上前帮忙。老胡低喝一声,身形陡然窜起,脚尖在船板一点,人便如惊鸿般掠过水面,七尺长矛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一个东洋兵举着三八大盖迎面扑来,老胡手腕翻转,长矛顺势一挑,矛尖精准刺入对方心口,手腕再一拧,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船板上没了声息。
阿根紧随其后,像猿猴般窜上船舷,两把尖刀寒光暴涨。他专盯东洋兵的破绽,身形灵活得像阵风,刀光闪过,血花四溅。两个东洋兵端着刺刀想夹击他,他身子一矮,从两人裆下钻过,反手一刀划破一人的颈动脉,另一刀刺入另一人的小腹,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阿二双脚在水面一蹬,腾空而起,鬼头大刀劈出一道凌厉的风。一个东洋军曹刚举起指挥刀嘶吼,就被大刀劈成两半,鲜血溅了阿二一身,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刀,砍翻了旁边想往船舱躲的东洋兵,刀身劈砍的力道让甲板都微微震颤。
阿福攥着鱼叉翻身入水,六尺长的鱼叉在水里灵活搅动,寒光一闪,就精准叉住了一个跳河逃窜东洋兵的脚踝,用力一拽,那人惨叫着浮出水面,被随后赶来的游击队员拖上船捆住。他又摸出腰间剩余的飞刀,手腕一抖,两把飞刀同时掷出,正中两个凫水东洋兵的后心,两人闷哼一声,缓缓沉入水底。
阿喜趴在苇丛里,枪口稳稳锁定甲板上的东洋小队长,那人正嘶吼着指挥抵抗,手里还攥着一颗手榴弹,一旦引爆,怕是会波及军火。阿喜深吸一口气,指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正中对方眉心,手榴弹“哐当”落地,滚到船边,被一个游击队员迅速踢进水里,化解了一场危机。
山本在混乱中瞥见舱门,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压根没想过护着军火,反而拔腿就往船舱冲——他要去引爆预先藏在军火箱旁的炸药包,宁可让这批军火炸成碎片,也绝不能留给游击队。这心思刚起,就被老胡死死盯上。老胡长矛一挺,矛尖直指他咽喉,山本慌忙挥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刀刃被长矛震开,他虎口发麻,手臂隐隐作痛。老胡趁机欺身而上,左手铁掌猛然劈出,正中山本面门,山本闷哼一声,鼻血喷涌而出,踉跄着后退。老胡手腕一翻,长矛枪杆横扫,正中山本膝盖,山本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游击队员死死按住,捆了个结结实实。
甲板上的东洋兵见头目被俘,斗志瞬间崩塌,剩下的几个要么举枪投降,要么想跳河逃窜,却被阿二、阿根堵得严严实实,要么被刀砍伤,要么被尖刀抵住咽喉,只能乖乖就擒。那些缩在一旁的伪军,早吓得瘫软在地,连声求饶,压根不敢反抗。
王麻子带着队员冲上汽艇,一脚踹开船舱门,十几箱军火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箱身完好无损,角落处果然搁着一个没来得及引爆的炸药包。“快!搬军火!把这玩意儿也带走!”王麻子指着炸药包嘶吼,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抬着箱子,小心翼翼地往小船上转移——这正是他们战前定下的核心任务,绝不能让这批军火落入东洋人手中。
老胡站在甲板上,长矛拄在船板上,目光扫过满地东洋兵的尸体和俘虏,气息依旧沉稳。阿根擦了擦尖刀上的血,咧嘴一笑;阿二把鬼头大刀扛在肩上,脸上的血渍顺着下颌滴落,眼神依旧锐利;阿福收拢鱼叉,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将拆分的飞刀剪刀重新组合;阿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苇叶,手心的汗终于干透。
不到一刻钟,所有军火和炸药包都被安全转移到游击队员的小船上。王麻子看了眼被捆在船尾的山本,又看了眼老胡五人,沉声道:“撤!”
快船在前,装满军火的小船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驶离闾江口,消失在芦苇荡深处。身后的汽艇孤零零地漂在水面,甲板上的血迹在夜色里泛着暗红,远处隐约传来日军增援汽艇的马达声,却早已追之不及——漓江口小河湾的木桩拦截网,成了东洋人这批军火的催命符。
天快亮时,队伍抵达山中隐蔽点。游击队员们欢呼着卸下军火,打开箱子,崭新的步枪、手榴弹整齐排列,闪着冷冽的光。王麻子走到老胡面前,抱拳拱手:“老胡师傅,多谢各位鼎力相助,这批军火,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老胡摆摆手,目光落在军火箱上,淡淡道:“国难当头,理应如此。”
阿二咧嘴一笑,拍了拍鬼头大刀:“下次有这种硬仗,还叫上我们!专砍这些东洋赤佬!”
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每个人坚毅的脸上。闾江口的厮杀声渐渐远去,但这场为家国而战的抗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03章 雾锁十八湾 渔岛巧避险
为运送这批军火,东洋鬼子颇费了一番心思。沿途不仅布下巡逻队,雪堰桥、周铁桥的伪军也纷纷出动协防。这天,日军巡逻队在闾江口意外发现了山田小队长的汽艇——芦苇荡中,日伪军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死伤惨重,军火与山田小队长却踪迹全无,只剩几个受伤的伪军在原地哀嚎不止。巡逻小队的队长气得哇哇大叫,当即派出数艘汽艇沿湖边追了上去。
此时,王麻子与老胡等人早已分兵两路:王麻子带着游击队员和战利品,沿小河向胡埭方向撤退;老胡、阿福等五人则划着小快船,顺着湖边芦苇荡朝梅园方向突围。阿福、阿二、老胡、阿根奋力挥桨,阿喜守在船头监视动向,小船如离弦之箭般飞速穿行在十八湾山边的芦苇荡间。湖面上弥漫着浓密的浓雾,阿喜瞪大双眼紧盯水路,不敢有丝毫松懈。迷雾中,远处突然传来日军汽艇的马达声,且越来越近。小船时而钻进芦苇荡隐蔽,时而借着雾气掩护全速航行,在湖面上来回穿梭,巧妙规避着追捕。
当船行至大基山水域附近,阿福突然灵机一动:“快拐弯,进五里湖,划去渔夫岛!”众人心领神会,小船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渔夫岛疾驰而去。
小快船很快抵近渔夫岛,阿福放下船桨,对着岛上发出一阵犀利的口哨。片刻后,芦苇丛中传来一声洪亮如虎啸的回应,紧接着,一条小船从芦苇荡中驶出,船头立着一道魁梧身影,手中握着一杆竹篙。阿福连忙高声喊道:“阿虎!是我!后面有鬼子汽艇追来!”
“快跟我来!”阿虎话音未落,便调转船头引路。
在阿虎的带领下,两条船并未沿梁溪河前行,反而转向对面的鹿鼎山。借着大雾掩护,他们在独山附近的芦苇荡停船靠岸,将小船藏进密密的芦苇丛中,随后迅速翻过小山头,钻进了鹿鼎山茂密的树林里。这里群山连绵、林木葱郁,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深山之中。
直到抵达石塘村附近的山沟,众人才停下脚步,个个累得气喘吁吁。阿虎此时才开口询问缘由,阿福便把协助游击队在大方桥拦截日军军火船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阿虎听罢,满脸懊恼:“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上我?”
阿喜脸色一沉:“谁让你做事不听指挥,总爱一意孤行!”
老胡也接口道:“这种行动最讲纪律,半点岔子都出不得。你要是还像前几次那样蛮干,坏了大局怎么办?”
阿虎低着头,语气诚恳:“老胡、阿喜,是我错了。不该不听劝阻、一意孤行,影响了全局。”
阿福叹了口气:“东洋鬼子、伪军汉奸都凶狠狡猾,绝不能盲目行动。战斗中必须服从命令、听从指挥,顾全大局,大家一条心才能打赢胜仗。”
“阿福兄弟,我真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服从命令听指挥,求求你们,再有行动可一定要带上我啊!”阿虎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
阿二也劝道:“阿虎,你想打鬼子、杀汉奸是好事,但得顾全大局,不能只顾自己意气用事,不然谁还敢带你?”
阿虎听了,羞愧地低下头。阿福见状说道:“以后就看你的行动了。”阿虎重重点头。
“那好,”阿福接着说,“咱们先回大方桥,和素梅大姐、阿丙、丁宝他们会合,再商议下一步行动。”
阿虎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笑容:“好!我跟你们走!”
老胡却神色稳重地摆手:“别急着走。东洋鬼子和汉奸还在四处搜捕,不如先在这里躲两天,等风声平息些再动身。”
阿福连连称赞:“还是老胡想得周到!咱们这就去村里找老乡借宿两晚。”
众人齐声应好,一同向山下走去。石塘村是个依山而建的小山村,稀稀拉拉十几户人家,房屋多是黄石垒起的小平房。一行人很快借到一间闲置小屋,屋内家当虽简陋,但竹床、饭桌、灶台一应俱全。安顿下来后,阿福去小河捕鱼,阿喜到村里买了些青菜萝卜,大家就这样将就住了下来。
第二天,老胡和阿根特意出去打探消息。这小山村远离县城喧嚣,日子过得格外安宁。两天后,两人带回消息,说外面的风声似乎平息了。众人当即辞别房东,又向村民买了些山芋,找来一张渔网和几个鱼篓。他们把山芋放进小船,船头挂起渔网,阿福还特意打了几条鱼挂在上面,自己手持鱼叉装作渔夫模样,一行人驾着小船,经东绛向大方桥驶去。
第204章 大坊桥凯旋 议迁梅里镇
晨雾还没散干净,大坊桥古镇的河滩边就划来两条小木船。一条船上堆着不少山芋,是老胡、阿根、阿二他们;另一条船头挂着渔网,还躺着几条草鱼,船上是阿福、阿喜和阿虎一行人。街镇上的人,只当他们是来卖山芋、打鱼的。
小院后门那儿,丁宝早就盼着了,一看见船就高兴地喊:“素梅姐!老胡、阿福他们回来啦!”
高素梅、阿凤、阿炳、琴妹一听,赶紧跑出来到河滩边。只见老胡他们几个人麻利地跳上岸,后面还跟着个高壮的汉子,正是阿虎。阿福手里拎着鱼叉和渔网,阿喜挎着鱼篓,还攥着两条草鱼,笑着跑过来:“素梅大姐,我们回来啦!”
高素梅连忙招呼:“快进屋,快进屋,好好跟我们说说详情!”她看见阿虎也来了,又问:“阿虎,你怎会与他们一同归来?”
老胡赶紧解释:“我们撤退之时,遭鬼子汽艇紧追不舍,多亏阿虎在渔父岛接应,将我们引至鹿鼎山的小山沟,才算侥幸脱险。”高素梅他们听了,都跟着松了口气,满心欢喜。
一进屋,阿凤和丁宝就端上了一大盆白米粥,还有刚买的油条。这伙人一大早从食堂出发,沿着长广溪绕到东绛,才抵达大坊桥,早已饥肠辘辘,拿起粥碗便喝,抓起油条就啃,吃得格外香甜。
“阿福,快说说,闾江口拦截鬼子军火一事,究竟是如何促成的?”阿凤和丁宝一边收拾,一边催促道。
阿福喝了口粥,咬了口油条,开口说道:“我们驾着小快船,顺着河道直奔十八弯,再奋力划至闾江口,与游击队合力设下埋伏。我们先将渔网和麻绳拦在河湾处,静候鬼子汽艇到来。那汽艇一至,螺旋桨当即被渔网缠住,动弹不得!王麻子大喊一声‘打’,机关枪‘嗖嗖嗖’地响起来,他一枪便击毙了汽艇驾驶员。老胡紧随其后大吼一声,手持长矛跃上汽艇,我和阿二、阿根、阿喜也拎着家伙,跟着跳上去作战,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游击队员们一拥而上,把鬼子和汉奸打得东倒西歪,落花流水!最终不仅截获了所有军火,还活捉了山本小队长!”
“打得好!实在痛快!”大家听完都哈哈大笑,连声叫好。
阿福话锋一转,又说:“可高兴没多久,鬼子的巡逻艇就追上来了。我们在芦苇荡里迂回穿梭,借着大雾行至梅园附近,未料鬼子汽艇分多路围堵。若按原路返回,无异于自投罗网!无奈之下,我们只得掉转船头,向渔父岛划去。幸亏阿虎在那儿接应,是他带着我们绕到独山,再钻进鹿顶山的树林,才算甩掉了鬼子。之后我们又在石塘的小村子里隐蔽了两日,方才敢动身返回。”
阿炳听了,感慨道:“此番拦截军火,着实凶险!多亏诸位机智果敢、本领高强,加之阿虎及时接引带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高素梅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嘛!阿虎,你此次表现着实出色,进步极大。对付鬼子汉奸,正需大家同心协力、顾全大局。”阿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大姐说得是。”
阿炳沉思片刻,眉头微蹙:“此事动静颇大,军火又从大坊桥运出,汉奸特务必定会疑心我们,此地不宜久留。”
丁宝也说:“阿炳师傅所言极是,昨日我还瞧见几个便衣在镇上闲逛,神色不善,定是没安好心。”
高素梅沉着地说:“此事我早有预料,既然大家已然归来,我们即刻转移至梅村。你们先收拾行李,我去归还小快船。”
阿虎连忙说道:“从今往后,我便跟大家一同抗日,我还带了一条船过来!”
高素梅点点头:“如此正好,你带着丁宝、阿炳、琴妹,还有这些锅碗瓢盆,走水路前行。我们走旱路,到梅村码头汇合。”
大家都觉得此计稳妥,即刻收拾妥当便出发了。
第205章 梅里古镇寒夜暖
第205章梅里古镇寒夜暖
旱路上,阿福扛着鱼叉走在最前头,背脊挺得笔直,阿喜背着沉甸甸的竹篮紧随其后,篮沿儿露出几截晒干的草药。阿二弓着腰拉着黄包车,车轮碾过冻土,“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旷的田埂间回荡,高素梅、老胡、阿根手持刀枪殿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多时,一行人便踏入了蜿蜒的乡间小路。
田埂上结着一层薄霜,晨光洒在上面泛着细碎的银光,绿油油的麦苗在寒风中瑟缩着脑袋,几间茅草屋的烟囱里升起缕缕炊烟,将柴火的质朴气息漫进空气里。有提着竹篮的农妇从田埂上走过,篮里装着刚割的青菜,见了他们便笑着驻足,软乎乎的吴侬软语裹着暖意:“师傅们是去梅村赶冬至庙会吧?”她抬手往前指了指,“再走二里地就到了,这几日村里热闹得很,家家户户都在蒸团子、腌酱菜,你们去了定能沾着喜气!”阿福咧嘴一笑,高声应道:“借您吉言!我们正想蹭蹭村里的热闹,混口热饭吃呢!”
抵达梅村时,日头已爬过了屋檐。这儿是吴文化的发源地,村口那棵千年古柏宛如守护神般伫立,枝干粗壮遒劲如苍龙探爪,树皮皲裂似老人布满沧桑的手掌,相传是吴太伯当年亲手栽种。街上的房屋皆是白墙黑瓦,飞檐翘角挑着晾晒的衣物,屋檐下悬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腊肉、咸鱼和酱鸭,油光锃亮地淌着香气;墙角整齐码着一排排腌菜坛子,坛口封着油纸,咸香、糯米的清甜与桂花糖的幽香在空气中交织缠绕,让人一脚踏入便觉亲切万分。
伯渎港的河水穿村而过,清澈见底的水波里,几条小鱼自在游弋,尾鳍划开层层涟漪。河面上停泊着几艘乌篷船,船娘头戴蓝布头巾,正弯腰在船板上刷洗碗筷,见他们一行人气势不凡,便高声招呼:“哎呀,你们瞧着像是城里来的戏班子吧?要不要上船喝碗阿婆茶?刚泡的雨前龙井,香气足着呢!”高素梅笑着摆手谢绝,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鞋底敲出“笃笃”的声响,与街边的叫卖声相映成趣。
街边的手艺人铺子尽数敞开着门:竹编师傅手指灵动,细细的篾条在他手中翻飞跳跃,转瞬便编成一个精巧结实的竹篮;木雕师傅凝视着一块桃木,刻刀上下舞动,木屑簌簌落下,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渐渐展露风姿;剪纸师傅手持剪刀在红纸上游走,眨眼间,一幅“年年有余”的红剪纸便跃然纸上,几个身着棉袄的孩童围在一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啧啧称赞,时不时想伸手触摸,又被身旁的大人轻轻拦下,笑着哄劝几句。
走旱路比水路快捷许多,高素梅一行人率先抵达梅村码头,在此等候阿虎他们。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河面上驶来一叶小船,正是阿虎驾着船来了。船一靠岸,阿福和阿喜连忙上前搭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阿炳、丁宝下船,琴妹则干脆利落地一跃,稳稳落在青石板上。众人上岸后,阿虎将小木船拴在河边的柳树上,一同搬下船上的行李。老胡走南闯北多年,对梅村颇为熟悉,不多时便在码头附近寻到一间空置的农家小院。高素梅与房东老吴谈妥租金,便领着大家搬入小院安顿。
梅村在无锡县向来有名,不仅是吴文化的根脉所在,民风更是淳朴善良,物产丰饶,街上的铺子鳞次栉比,即便逢着乱世,也依旧透着几分安稳的烟火气。巷口的石凳上,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围坐在一起晒太阳,双手拢在衣袖中,慢悠悠地讲着古老的故事。“当年太伯为避位让贤,携弟弟仲雍至此,断发文身,与本地百姓一同耕作织布,半点没有外来首领的架子。”一位老者喝了口手中的阿婆茶,声音虽苍老却中气十足,“后来他建立勾吴古国,教我们耕种稻谷、纺纱织布,让我们得以安居乐业,这份恩情,梅村人永世不忘!”另一位老者接着说道:“是啊,如今虽逢乱世,东洋鬼子横行霸道,但咱们梅村人的骨气,半分也没消减!”
大家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小院,很快便将行李家当安置妥当。阿二把黄包车停在院子角落,阿福和阿喜跟着他一起,将车上的锅碗瓢勺一一搬进屋里。高素梅、阿凤、琴妹和阿喜则忙着收拾床铺,把稻草铺得厚实松软,又将带来的被褥铺展开来。阿炳和丁宝在小客厅里坐下歇脚,阿二则径直钻进厨房,先将锅碗瓢勺归置整齐,便架起柴火,烧起了热水。
赶了大半天路,众人早已饥肠辘辘。阿虎船上带来的山芋还有一大堆,正好煮来先垫垫肚子。阿凤和阿喜麻利地洗净了一堆山芋,递给阿二下锅。不多时,厨房里便飘出了山芋的甜香,勾得人直咽口水。房东吴根宝笑呵呵地提着一袋大米、一瓶菜油走了进来,热心地说道:“姑娘,买菜就去街上的早市和晚市,鸡鸭鱼肉、新鲜蔬菜都齐全,想买鲜货可得趁早。”高素梅连声致谢,当即让阿福和阿喜提着竹篮,去街镇上买些青菜、豆腐、鸡蛋、螺蛳和咸菜萝卜干。
阿福和阿喜兴高采烈地往街镇而去,等他们提着满满一篮食材回来时,锅里的山芋已经煮得软糯香甜。阿二把山芋装进一个大陶盆,端到八仙桌上,众人围拢过来,拿起山芋便吃,边吃边闲聊起来。老胡啃着山芋,笑着说道:“梅村这地方人杰地灵,水路陆路都方便。想当年我在这里卖狗皮膏药,为好多人治过跌打损伤,这儿的人热情得很。眼下快到冬至节了,明天一早我就上街摆摊,做点生意补贴家用。”阿炳也跟着点头:“趁着冬至节热闹,我也上街拉琴挣几个铜板。”丁宝瘸着腿站起身,眼里透着期待:“那我的剃头摊,生意想来也不会差!”阿福、阿喜和阿根毕竟还是半大的孩子,啃完一个山芋,便按捺不住好奇心,又结伴往街上逛去了。
直到掌灯时分,阿福、阿喜和阿根才慢悠悠地回到小院,脸上带着逛尽兴的笑意,手里还攥着几颗糖球。阿二的厨艺即便在简陋的厨房里也不含糊,简单的青菜豆腐被他做得清清爽爽,一大碗红烧螺蛳酱香浓郁,葱花炖鸡蛋更是油汪汪、香喷喷的,冒着热气。一张八仙桌围坐了十一个人,饭菜虽简单朴素,却盛满了乱世中难得的安稳与暖意。众人边吃边聊,话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期许,窗外的寒风再烈,也吹不散小院里的融融暖意。
第206章 码头赠礼结善缘
第二天早晨,阿福、阿喜还有阿虎三个年轻人起得最晚。这也难怪,前几天拦截军火,再加上一路疲于奔命,他们确实是累坏了。等他们醒来,太阳已经老高了。
不过阿根和老胡却早早起了床,拿着刀枪棍棒和装满狗皮膏药的箱子上街摆摊去了。阿炳和琴妹结伴上街卖艺,丁宝的剃头摊也早已在街边摆好,阿二的黄包车也从小院里拉了出来,各自忙活起营生。
阿福、阿喜、阿虎喝了点白粥,拿了个山芋就啃了起来,就着咸菜和萝卜干,简单填了填肚子。三人边吃边商量,打算下河去打点鱼虾,改善改善伙食。
吃饱后,阿福拿起鱼叉,阿喜背着鱼篓,阿虎拎着一个网兜,一同来到了河边。他们登上小木船,沿着河道缓缓划了出去。阿福手里握着鱼叉,紧盯着水面,没过多久,便精准地叉住了一条大黑鱼。小船在一条水渠旁停稳,阿虎把船锚好,拿起网兜在水里来回打捞,没多久收起网兜,里面装满了螺蛳和河蚌,他赶紧把这些河鲜倒进船舱。阿喜看着舱里的收获,咧着嘴笑个不停。见两人都有斩获,阿喜也拿起一个簸箕,在小水渠边蹲下身来抓小虾。只见一群小虾沿着水渠游来游去,阿喜小心翼翼地用簸箕迎了上去,一下子就兜住了十几个。他越抓越起劲,来来回回忙活了一阵,竟抓到了足有两斤的小虾,高兴地说道:“咸菜煮小虾,又鲜又美,这下可有的吃了!”
忙了大半天,三人也算收获满满:阿福叉到了四五条大鲫鱼,还有一条四五斤重的大草鱼;阿虎的收获更丰,螺蛳、河蚌加起来足有十七八斤。三人嘻嘻哈哈地把小船划到码头边,那里设有一个皇协军的检查站。
这里的皇协军,都是被收编的溃散国军。他们的头目被日本人收买后,带着下属投靠了东洋人,这些当兵的也是无可奈何——许多人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谁愿甘当亡国奴?所以他们平日里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哪会心甘情愿为日本人效劳?不过是出工不出力,很多时候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此刻,两个伪军站在码头边闲聊,还有几个在检查站的小屋里打着扑克牌。
见一条小船划了过来,两个站岗的伪军抬眼一看,笑着打趣:“哟,这三个小子本事不小,打了这么多鱼,还有螺蛳、河蚌!”
另一个伪军苦着脸叹了口气:“眼看就要冬至了,我们的饷银还没发下来,看来这冬至夜,咱们只能饿肚子了。”
站在船头的阿福见状,主动笑着搭话:“冬至就要到啦,长官要不要买条鱼,做顿冬至夜饭尝尝?”
这时,从小屋里走出一个小头目,他原先也是国军的一个小班长。看清阿福手中的那条大黑鱼,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想是想啊,可口袋里空空如也,拿什么买?”
阿福立刻满脸堆笑,语气诚恳地说:“长官,那咱们交个朋友,这条大黑鱼我就送给你了!”
那小班长一听,喜出望外:“怎么?这条大黑鱼真要送给我?”
阿福轻声一笑:“这有什么,咱们都是中国人嘛。我看你们也挺辛苦的,冬至节本该吃点好的,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可不能丢啊。”
一旁的伪军赶忙附和:“李班长,他说得对!”
李班长抓了抓头,面露疑色:“无事献殷勤,你们不会是另有企图吧?”
阿福连忙解释:“长官,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不过是图个出行方便,想请你们多照应着点,哪有什么别的企图。”
阿喜指着簸箕里的小虾,连声附和:“对对,我们就是图个方便,以后还请多关照。我再送你们一碗小虾!”
阿虎也开口说道:“我给你们送两个大河蚌,再添两斤螺蛳!”
另一个伪军苦着脸叹了口气:“眼看就要冬至了,我们的饷银还没发下来,无锡有趣老话,冬至夜有钱吃一夜,没钱冻一夜看来这冬至夜,咱们只能冻一夜了。
李班长又抓了抓头,脸上露出笑容:“好!那真是太谢谢了!小兄弟,你们叫什么名字?”
阿福立刻答道:“我叫阿福,他叫阿虎,这位是阿喜,往后还请多照应!”
李班长连连点头:“那是一定的!我姓李,这个检查站我说了算。”
阿福把那条大黑鱼递了上去,阿喜拿出一个小竹篮,里面装上大概一碗的小虾,又挑了两个大河蚌,再加上一大堆螺蛳,一并递给李班长。李班长笑呵呵地收下了这些礼物。
阿虎说了声“再见,以后常来常往”,便把船划向他们租用的小院附近的河边。
三人拎起今天收获的鱼虾、螺蛳、河蚌,边走边商量。阿福说道:“看来这个李班长还好打交道,这两天我们再给他们送些糯米团子,提醒他们别忘了中国人的传统冬至节,可不能忘本。”
阿喜连连点头:“说得对!”
阿虎也附和道:“跟这些人混熟了,咱们以后办事也能方便不少。”
第207章 冬至团香逢故旧
梅里古镇的冬至节,来得悄然而热烈。离正日子还有两日,古镇已是一片祥和,青石板路被晨露润得发亮,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糯米的清甜与肉菜的鲜香——冬至大如年,无锡人的这个传统,在梅里古镇被恪守得格外郑重。
冬至团子,是无锡乡村冬至最具代表性的吃食,江南特色的四色团子代代相传,藏着老辈人的生活智慧。馅料分甜咸两大类,鲜肉、萝卜、豆沙、菜猪油、黑芝麻五种滋味最为经典,将磨得细腻的糯米粉加水揉匀,包入调好的馅料,捏成长圆各异的形状,入蒸笼旺火蒸熟后,晾干变硬,便成了便于存放的古早味方便食品,日后想吃,只需下锅一煮,又会恢复软韧糯香的本味,一口下去满是江南的温润。
此番落脚梅村,难得享几日安逸,高素梅便领着众人,一心要过个平安顺遂的冬至节。早几日便备齐了猪肉、青菜、萝卜与红赤豆,此刻小院里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妇女们围在八仙桌旁,麻利地择菜、洗萝卜,指尖翻飞间,翠绿的青菜与雪白的萝卜便码得整整齐齐;阿虎天生神力,两把快刀在手,“咚咚咚”地剁着肉馅,力道均匀,肉糜细腻多汁;阿二守在灶台边,小火慢熬猪油,金黄的油花滋滋作响,香气漫出小院;阿福则在一旁煸炒萝卜丝,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炒出的萝卜丝清甜无渣;就连平日里爱凑热闹的阿喜,也忙着帮忙清洗红赤豆,为做豆沙馅打下基础,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
另一边,老胡和阿根照旧去街镇上摆起狗皮膏摊子。保安队里的人,常年站岗巡逻,免不了腰酸背痛,还有些人带着枪伤、刀伤的旧疾,贴上老胡秘制的狗皮膏,伤痛总能减轻大半。一来二去,两人竟与那些保安队员混得熟络。丁宝的剃头摊就摆在不远处,他本就伶牙俐齿,嘴甜会来事,不仅把剃头、刮胡子的活计做得干净利落,还时常给皇协军、保安队的人免费掏耳朵、捏肩膀,一来二去便成了他们的“知己”。丁宝有心,借着家长里短、谈天说地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把梅里古镇里皇协军、保安队乃至东洋鬼子的布防、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码头边的岗哨里,几个皇协军缩着脖子,望着远处家家户户飘出的炊烟,脸上满是落寞。大冷天里远离家乡,连顿热乎的冬至夜饭都吃不上,心里的凄苦化作一句句牢骚,不绝于口。丁宝在一旁听着,也跟着唉声叹气,温言软语地安慰几句,更让这些伪军把他当成了能说心里话的人。不远处,阿炳坐在码头的石阶上,手里的二胡拉得缠绵婉转,那旋律里藏着化不开的乡愁,听得岗哨里的伪军们纷纷红了眼眶,思乡之情愈发浓烈。
中午时分,琴妹拎着一个小巧的竹篮,脚步轻快地来给阿炳和丁宝送饭。揭开篮盖,白米饭粒粒饱满,咸菜炒小虾鲜脆爽口,青菜豆腐清鲜解腻,红烧螺丝酱香浓郁,还有一碗蚌肉豆腐汤,汤色奶白,香气扑鼻。一旁正让丁宝掏耳朵的伪军看得直咽口水,几个在岗哨里的也忍不住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琴妹笑嘻嘻地对阿炳和丁宝说:“大伙都在忙着做冬至团子呢,你们今天也早点收摊回去尝尝鲜呀。”
那正在掏耳朵的伪军闻言,眼眶一红,叹了口气说:“冬至团子……我都好几年没回家了,真想我妈做的团子,那滋味,这辈子都忘不了。”
丁宝放下手里的工具,叹了口气安慰道:“哎,这几年被东洋鬼子折腾得,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看我,不也流落在他乡,有家难回嘛!”
阿炳收起二胡,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沧桑:“在东洋人的铁蹄下,我这个瞎子,也只能离乡背井,到处飘零。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几个伪军的心上,他们纷纷低下了头,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想起远方的亲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就在这时,街镇的东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锣声,“哐哐锵,哐哐锵!”紧接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敲着小铜锣,踢踢踏踏地打起了竹板,南腔北调的吆喝声随之传来:“梨膏糖,百里香,止咳化痰保安康!抗日的故事讲一讲,游击队的英雄美名扬!”
这人正是江南有名的梨膏糖说唱大师肖福林,他手里还拿着小铜镲和响板,脸上带着滑稽的表情,站在巷口即兴表演。一会儿学京剧腔调唱段,字正腔圆,韵味十足;一会儿用地道的无锡方言说笑话,诙谐幽默,逗得人捧腹;一会儿又模仿鸡叫、狗吠,惟妙惟肖,引得围观的村民哈哈大笑,圈子越围越大。他身后的大木箱上,“梨膏糖·江南肖福林”七个字格外醒目,不少上了年纪、常年咳嗽的老人见了,都喜出望外,早早地挤到了前排。
“肖大哥,好久不见!”丁宝耳朵尖,一听这吆喝声就认了出来,立刻一瘸一拐地快步走了过去。
肖福林抬眼一瞧,看到丁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放下手里的家伙,上前紧紧拉住丁宝的手,激动地说:“丁宝!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找你们找了好久!”
丁宝满脸含笑,拍了拍他的胳膊:“素梅大姐带着我们闯江湖,在这梅村落了脚,我们还成立了一个红白喜事一条龙的福喜班,日子也算安稳。”
肖福林听罢,大喜过望,连连拍手:“好!好!太好了!我也正到处找你们呢!等我收了摊,马上跟你们去碰头!”
丁宝连连点头:“好嘞!大家都惦记着你呢,今天是冬至夜,我也早点收摊,咱们好好聚聚。”
肖福林应了声“好”,转身又拿起家伙,接着唱道:“今日冬至逢吉日,福喜临门万事昌,各位乡亲多捧场,保家卫国心不慌!”歌声朗朗上口,充满了正能量,村民们纷纷鼓掌叫好,有人递上铜钱,肖福林笑着收下,又绘声绘色地唱了一段游击队巧袭东洋据点的故事,情节惊险刺激,引得众人阵阵喝彩。一阵铜锣响后,肖福林打开梨膏糖木箱,那些久咳不止的老人和村民纷纷掏钱购买,你一包我一包,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这时,老胡和阿根也收了摊,朝着这边走来;阿炳在琴妹的搀扶下,也慢慢挪了过来。他乡遇故旧,几人有说不完的话,拎着各自吃饭谋生的家当,说说笑笑地向河边的小院走去。
小院里,高素梅和众人正忙得热火朝天。灶上的蒸笼已经架起,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高素梅和几个女眷围在八仙桌旁包团子,有的揉面团,有的装馅料,有的搓圆捏扁,一个个白白亮亮、饱满圆润的糯米团子被整齐地放进蒸笼,阿虎上前稳稳地关上了蒸笼盖。阿福守在灶旁添柴,炉膛里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他稚嫩却坚毅的脸庞,映得整个小院都暖融融的。
“素梅大姐,阿福,阿二,你们看谁来了!”丁宝一瘸一拐地率先进了大院,脸上满是喜色,高声喊道。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眼望去。高素梅一眼就认出了肖福林,快步走上前,惊喜地说:“肖老板,原来是你!真是稀客!”
“肖大哥,想死我了!”阿二也激动地迎了上去,紧紧握住肖福林的手。
肖福林是江南有名的梨膏糖说唱大师,阿二是赫赫有名的五香豆大王,阿虎曾是无锡城里的虎大少,再加上身怀绝技的江南怪医老胡,四人早年在无锡县城便颇有名望,常年奔走江湖,聚少离多。如今在梅里古镇重逢,又恰逢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被东洋鬼子和汉奸走狗逼得东奔西走,心中感慨万千。更何况今日是冬至前夜,能欢聚一堂,每个人的心里都热乎乎的,满是喜悦与慰藉。
不多时,第一笼团子蒸好了。阿虎掀开蒸笼盖,一股浓郁的糯米香夹杂着馅料的鲜香扑面而来,氤氲的热气中,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团子晶莹剔透。高素梅拿起筷子,先给众人每人夹了一个,笑着说:“快尝尝,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众人纷纷尝了起来,糯米团子又软又糯,入口绵密,鲜肉馅鲜嫩多汁,萝卜馅清爽可口,菜猪油馅香而不腻,豆沙馅甜糯绵长,每一种滋味都让人回味无穷。阿炳、老胡、肖福林三位年长的,吃着这熟悉的味道,想起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更是感慨不已。
“我倒有个主意。”阿福吃着团子,眼睛一转,忽然说道,“我们这些人在梅村落脚,要是能和码头岗哨的那些皇协军搭上个关系,日后行事肯定能方便许多。”
“说得有理。”阿炳点点头,附和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如今这世道,安稳最重要。”
丁宝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看那些皇协军也挺可怜的,身不由己离乡背井,连顿热乎的冬至团子都吃不上,心里肯定不好受。”
“是啊,冬至节本就是团圆的日子,他们想家也是人之常情。”阿喜也跟着说道。
阿福一拍大腿,提议道:“不如我和阿喜,给码头岗亭的那几个伪军送些冬至团子去?让他们也能尝尝过节的味道,也能借此拉拉近乎,日后也好互相照应。”
高素梅闻言,连连点头,赞许地说:“不错,这个主意好。我们都是外乡人,在这里落脚不易,该求个安稳。送些团子过去,既是心意,也能让他们日后少找我们麻烦,一举两得。”
“昨天我和阿喜已经给他们送了一条大黑鱼,还有些大河蚌、螺丝和小虾,再加上这些刚出锅的团子,想必他们也能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以后关系肯定能更热络。”阿虎补充道。
说干就干,阿福和阿喜立刻起身,找了一个干净的小篮子,小心翼翼地装了二十多个热气腾腾的糯米团子,盖上布巾,朝着码头边的伪军岗哨走去。
高素梅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中默默期盼着,这个冬至节,能为日后的安稳日子,埋下一颗顺遂的种子。
第208章 钢盔暖团映寒夜
西北风像淬了冰的刀刃,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卷着河边的湿冷气息,钻进衣领袖口,冻得人骨头缝都发僵。阿福和阿喜各拎着一只小巧的竹篮,篮底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里面码着圆滚滚、白生生的冬至团子,热气透过布纹隐约氤氲,在寒风里凝成细碎的白雾,沾在竹篮边缘,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两人踩着码头的青石板,脚步声清脆,在空旷的河边荡开回声,远处的河水泛着墨色的光,与天边的暗云连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码头的角落里,四个伪军缩着脖子来回踱步,灰扑扑的军装裹在身上,领口袖口磨得发亮,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他们冻得鼻尖通红,嘴唇发紫,双手拢在袖管里,双脚不停地跺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远处的小木屋透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像一粒微弱的星子,勉强驱散着周遭的黑暗,木屋的门缝里漏出些许热气,混着淡淡的煤油味飘了出来。这时,炊事员老山东挎着沉甸甸的竹篮走来,篮沿儿露着白馒头的边角,两个伪军一眼瞥见他,又瞧见后面的阿福、阿喜,正是昨天给他们送黑鱼、河蚌、螺蛳、小虾的熟人,心里不由得犯嘀咕:不知道他们这么晚了干什么来了。
“老山东,今天有热乎的?”瘦高个伪军搓着手迎上去,目光不自觉瞟向阿福的竹篮,喉结悄悄滚动。
老山东没多言语,径直走进小屋推开风门。屋里煤油灯芯挑得老高,照亮了靠墙的破旧木板桌,他把竹篮往桌上一放,端出钢筋锅、一脸盆白馒头和一小碟咸菜。钢筋锅里的白米粥冒着热气,米香混着咸鲜在狭小空间里弥漫,李班长和伪军们早已饥肠辘辘,连忙拿起碗筷盛粥啃馒头,咀嚼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阿福和阿喜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寒气笑道:“我们送冬至团子来啦!”
李班长手里的筷子“当啷”落地,眼睛瞪得溜圆:“冬至团子?”
伪军们动作骤停,连低头盛粥的老山东也抬了抬头。阿喜把竹篮放在桌中央,掀开盖布,饱满的团子露了出来——鲜肉馅泛着油光,豆沙馅透着暗红,萝卜丝和菜猪油馅白洁透亮,米香混着馅料鲜香悄悄漫开。“明天是冬至,”阿喜笑着解释,“里面有鲜肉、萝卜丝、菜猪油和豆沙的,让你们冬至节也能吃上团子。”
李班长看着满篮团子,心里一阵发热。寒冬守码头,能吃热粥馒头已属不易,哪里敢想冬至团子?他感动得嘴唇微动,竟说不出话来。老山东瞧着团子咽了咽口水,搓手道:“这么多,不如我拿回去,明天一早给你们煮好送来?”
“那怎么行!”矮胖伪军立刻急了,把馒头往桌上一放,“你拿去还不是被当官的截留?上次我们没收的几条大青鱼,交给你带上去后,我们连渣都没见着!”
李班长面露难色,指了指空荡荡的角落:“他说得对,我们这儿没炉没锅,想煮也没家伙事儿。”
“冷的也能吃!”矮胖伪军护在竹篮旁,“这是阿福兄弟的心意,绝不能给你拿走!”
“就是!”李班长也跟着哼了一声,“前天你拿了阿福送的黑鱼河蚌,我们连汤都没喝到!”
看着几人争得面红耳赤,阿福笑嘻嘻摆手:“别着急,没炉没锅也能吃热团子,保证香甜热乎。”
李班长一愣:“什么办法?”
阿福抬手指向墙上的钢盔:“这钢盔又深又厚实,不就是现成的小锅?”
瘦高个伪军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光有锅没用,没炉子怎么生火?”老山东在一旁插了句嘴。
瘦高个兴致瞬间低落:“是啊,这可怎么办?”
阿福目光扫过墙角的废弃罐头盒,笑道:“有洋油灯就够了。”他捡起一个扁圆形饼干铁盒放在桌上,“李班长,借把小刀。”
李班长连忙递过腰间的小刀,阿福手腕用力,在铁盒盖子上迅速戳了几个均匀的小洞,又让伪军找来细棉绳,剪成小段穿过小孔做灯芯。“倒点洋油进去,三分之一就够。”阿福话音刚落,寸头伪军立刻拎来洋油桶,小心翼翼倒了小半盒。
阿福盖上盖子,露出灯芯,掏出火柴“嗤啦”点燃。蓝色火苗稳稳燃烧,发出微弱噼啪声,暖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洋油小火炉成了!”阿福拍拍手,“找几块砖头垒个小灶台,钢盔洗干净加水架上火,水开煮团子,三五分钟就热乎。”
李班长哈哈大笑,拍着阿福的肩膀:“阿福兄弟,你脑子太灵光了!”
阿福和阿喜对视一笑:“我们先走了,家里还有事,你们赶紧煮团子吧。”
“多谢你们!这份情我们记着!”李班长连忙道谢。
两人摆摆手推门而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小屋内,火苗静静燃烧,团子的香气愈发浓郁。李班长和伪军们看着简易小火炉,心里五味杂陈,刚才的争执早已烟消云散。
年龄稍大的伪军拿起一个豆沙团子闻了闻,声音沙哑而沉重:“老乡对我们是真不错,寒冬腊月送团子还想办法煮热乎。可我们穿着这身汉奸皮,为东洋人卖命,欺压自己同胞,真是惭愧,都对不起这热团子!”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火苗噼啪声和窗外风声。伪军们纷纷低头,脸上满是羞愧,有的抹了抹眼角,有的攥紧拳头。老山东默默收拾着碗筷,也重重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煤油灯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交错。那小小的洋油小火炉,不仅煮热了冬至团子,更悄悄融化着他们心底的麻木与冰冷,一颗良知的种子,在这寒冬夜里静静埋下。李班长望着跳动的火苗,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萌生——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活下去了。
老山东老家在山东,也曾是个扛过枪的军人,如今却只能在伪军队伍里做饭打杂。他的家乡早已沦陷,家里人多年杳无音讯,此刻听着屋里的沉默,他再也没话可讲,默默收拾好钢筋锅,准备离去。
李班长沉吟了一番,伸手从竹篮里数出十个团子,用纸包好递过去:“老山东,替我把这十个团子送给刘排长,让他冬至也能吃我们只有我们中国人才有的的团子。”
老山东默默接过纸包,攥在手里,没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哨所。夜风卷着寒意扑在他脸上,眼角的几滴思乡泪,瞬间被冻成了冰凉的小珠子。
第209章 冬至团栾聚 寒夜遇故人
冬至大如年,小镇上家家户户都浸在忙忙碌碌的团圆期盼里。炊烟顺着青瓦檐袅袅升起,混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冷冽的空气里,连街角的风都似乎柔和了几分——这一天,没人惦记着营生,只盼着暮色四合时,一家人围坐桌前,吃上一顿热热闹闹的冬至夜饭。
丁宝、阿炳和老胡也歇了上街的念头。这般阖家团圆的日子,谁还会分心光顾小生意?不如留在租住的小院里,和大家伙儿凑个热闹。
天刚蒙蒙亮,阿二和阿凤就起了灶,蒸笼里的团子早已冒着腾腾热气。四方木桌摆到院中,众人围坐一圈,手里捧着温热的团子,脸上都漾着笑意。白胖的团子个头扎实,咬开一个小口,鲜肉馅的汤汁瞬间涌出,鲜得人舌尖打颤;豆沙的甜糯、芝麻的醇香、萝卜丝的清爽,四色馅料各有风味,滑爽软糯的外皮裹着足实的内馅,一个个吃得酣畅淋漓,直呼过瘾。
阿炳捧着团子,眼眶微微发热。这般寻常人家的烟火气,这般热热闹闹的节日光景,他已经好些年没体会过了。
江南水乡的男人向来勤快,不比北方有些男子重男轻女、从不沾家务,这里不少汉子都是烧菜的好手。阿二本就是大厨,今日遇上冬至,自然要露一手;就连腿有残疾的丁宝,烧菜也是一绝——他老家是扬州,做的菜带着地道的扬州风味,刀工精细,调味讲究,半点不含糊。有这两人联手,这顿冬至夜饭,光是想想就让人满心期待。
阿福、阿喜、阿根三个小伙子,再加上精力旺盛的阿虎,哪里闲得住?靠近街镇的河浜里难有大鱼,四人索性划着小船,往远处僻静的河道去捕鱼捉蟹。
阿虎稳稳撑着船桨,木桨划破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阿福、阿喜和阿根坐在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冬日的寒意都被这热闹驱散了不少。到了一处少有人至的小河浜,船刚停稳,阿福和阿根就跳上岸,在河的两头打下木桩,麻利地张起一张拦网;阿喜拎着簸箕,钻进岸边的芦苇荡里寻虾——那些大虾游得飞快,警觉性又高,稍有动静便后腿一蹬,窜出去老远,捕起来颇费力气。
阿福握着鱼叉,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盼着能叉到一条大家伙;阿根忙活完拦网,又回到船上,跟着阿虎用网兜打捞螺蛳和河蚌。冬日的河水虽凉,可两人动作不停,网兜一次次下水,总能捞上来不少肥美的螺蛳和圆滚滚的河蚌,阿根在船舱里分拣,忙得不亦乐乎。
功夫不负有心人。阿福转悠了大半晌,终于叉到一条金鳞大鲤鱼,紧接着又接连捕到两条,个个膘肥体壮;阿喜在芦苇荡里追得满头大汗,也总算捉够了一大碗鲜活的大虾,小心翼翼地装进鱼篓;阿虎和阿根打捞的螺蛳、河蚌更是堆成了小山。待收起拦网时,网里的大小鱼虾竟有十多斤,吃不完的,阿福和阿喜盘算着,等节后拿到集市上卖掉。
载着满船的渔获,四人说说笑笑地往小镇返航。船靠岸后,阿虎拴好缆绳,四人拎着鱼篓、竹筐和捕鱼工具,脚步轻快地往小院走去。
一进院子,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阿二和丁宝早已在灶台边忙开了:脆嘣嘣的花生米炸得金黄,一块块素鸡煎得外焦里嫩,茴香豆煮了满满一大盆,乌黑发亮的皮蛋剥好装盘,酱油和麻油调成的蘸料香气扑鼻。高素梅、阿凤和琴妹也没闲着,肉馅面筋饱满圆润,蛋饺煎得金黄诱人,洗干净的菠菜、芹菜、黄豆芽晾在竹篮里,水灵灵的透着新鲜。
“好家伙,这么多好东西!”阿二见四人拎着渔获进来,眼睛一亮,指着大鱼小鱼笑道,“正好,小鱼油爆,葱油大虾,爆炒螺蛳,蚌肉豆腐汤,再把大鱼红烧,做点鱼圆,今晚这桌菜就齐活了!”
阿虎看大家都在忙活,自己虽不会做饭,也不肯闲着,拿起水桶就往河边去,挑了两担清水回来,把院子里的水缸灌得满满当当。
“阿喜,咱们去街上买一坛老白酒,今晚大家好好喝几杯,热闹热闹!”阿福拍了拍阿喜的肩膀,自告奋勇地提议。
两人刚走到街上没多远,一条僻静的弄堂里突然闪出一个彪形大汉,肩上扛着一张磨刀凳,脸上一道疤痕格外显眼。阿福和阿喜一见此人,顿时惊呼出声:“王麻子,是你!”
王麻子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我来侦查情况,你们现在住哪儿?天黑后我来找你们,有要事商量。”
阿喜机灵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留意,阿福才凑近,轻声把小院的地址告诉了他。
王麻子点点头,转身就融入了街边的人流,一边走还一边吆喝起来:“磨剪刀嘞——磨菜刀——”
两人没敢多耽搁,直奔杂货店,买了一坛上好的老白酒,又向老板借了扁担和绳套,一前一后抬着酒坛,脚步匆匆地往小院赶去。冬至夜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着两人的身影,也映着即将到来的团圆与暗藏的风云。
第210章 冬至夜哨探故旧情
冬至夜,昼夜均分。相传这一日黑昼与白昼等长,天色刚擦黑,梅里古镇便笼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家家户户点亮油灯蜡烛,橘黄的光焰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团圆的暖意漫延开来。
高素梅一行人租住的小院里,更是热闹喧腾。堂屋中央的八仙桌上摆满了荤素菜肴,热气氤氲间,众人围坐一堂,虽略显拥挤,却满是融融暖意。阿二和丁宝还在厨房灶台前忙碌,铁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热油滋滋作响,香气顺着窗缝飘满庭院。阿福和阿喜提着陶制酒坛,将醇厚的老白酒舀进粗瓷碗里,一一端到众人面前,正要举杯,院门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是王麻子来了。”阿福话音未落,已快步起身去开门。
门栓轻启,王麻子扛着磨刀凳闪身而入,腰间的粗布腰带束得紧实,眼神明亮如炬。那张脸沟壑纵横,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眉骨斜劈到下颌,几乎毁了半张脸——这便是“王麻子”绰号的由来,任谁见了这副模样,都难将他与当年英气的国军排长联系起来。阿福探出头左右张望片刻,见四下无人,连忙将门牢牢栓上,引着他往堂屋走。高素梅、老胡、肖福林见状纷纷起身相迎,王麻子脸上堆着爽朗的笑,拱手道:“哎呀,各位好啊!今日冬至佳节,我可算是赶巧了!”
“可不是嘛,也就你王麻子有这口福,来得正是时候!”阿炳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大哥,快坐快坐,咱们一起吃顿冬至团圆饭。”高素梅笑盈盈地拉过一把木椅。
恰在此时,阿二、丁宝端着两盆刚炒好的时鲜蔬菜走进来,见了王麻子,阿二立刻高声招呼:“王麻子大哥,可把你盼来了!快坐下,陪兄弟们喝几杯!”
喧闹的气氛里,老白酒的甘醇混着菜肴的香气,众人推杯换盏,喝了一杯又一杯。酒过三巡,王麻子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情陡然严肃起来:“各位,冬至快乐我先祝过了。酒我不能多喝,免得误了正事。”
阿福见状连忙追问:“王麻子,是不是有要紧事?你快说。”
“游击队和新四军要攻打望亭炮楼,必须借道梅里古镇。”王麻子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今夜我打算带几个队员端掉河边码头的岗哨,给大部队扫清通路。”
阿福略一思忖,说道:“王麻子,码头的伪军跟我们交情不算差。昨天我和阿喜还送了冬至团子过去,看他们那样子,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未必是死心塌地给东洋人卖命的汉奸。尤其是那个李班长,为人还算正直。”
“哦?还有这等事?”王麻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追问道,“你说的这个李班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丁宝连忙插话:“我打听清楚了,这李班长原本也是国军的人。淞沪会战之后,部队被打散,他跟着营长溃退到无锡,没成想那营长被东洋人收买当了汉奸,硬是把手下的弟兄们都拉进了伪军队伍,他们心里多半是不甘的。”
“我也侧面打听了,”老胡跟着补充,“李班长他们在梅村没干过欺压百姓的坏事,口碑还算过得去。”
阿福接着说道:“那李班长本是农家子弟,被抓壮丁才进了国军,后来熬到了班长职位,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中等个子,听口音像是江阴一带的。”
“江阴口音?二十七八岁?李班长?”王麻子闻言心头猛地一动,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脸上凹凸不平的疤痕,似在打捞尘封的记忆。
“怎么,王麻子,你认识这个人?”阿福连忙追问。
王麻子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不好说。当年我在国军服役时,曾认识一个姓李的班长,还和他们排的排长打过不少交道,只是时隔多年,我这张脸又变成了这副模样,就算见了面,怕是也认不出了。”
“这有何难!”阿福一拍大腿,“我和阿喜跟他们混得熟络,不如我们带些酒菜过去,就说是给他们送冬至夜饭,趁机打探一番便是。”
“此言有理。”老胡连连点头。
肖福林也附和道:“这些人时常买我的梨膏糖,我跟他们也还算熟悉,一起去能帮着打个圆场。”
王麻子思忖片刻,颔首道:“好。阿福,你赶紧备些酒菜,我和你、阿喜,再加上老胡,四人同行便够了,人多反而惹眼。”
高素梅闻言立刻起身,取来一个大竹篮,麻利地往里放进花生米、皮蛋、肉馅面筋、红烧鱼、蛋饺、红烧排骨等精美菜肴,阿福和阿喜又灌满了一大洋酒瓶的老白酒,四人收拾停当,便借着夜色往伪军码头哨所赶去。
黑夜里寒风微凛,卷起地上的残叶簌簌作响。阿喜提着一盏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脚下晃动,勉强照亮前行的路。不多时,四人便来到了伪军码头哨所门外。
两个站岗的伪军正缩着脖子搓手跺脚,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瘦高个的伪军叹道:“冬至夜,冬至夜,别人家都阖家团圆吃热饭,我们倒好,远离故乡寄人篱下,连口热汤热水都喝不上。”
矮个子的伪军跟着叹气:“哎,这都是命啊,有什么法子。”
忽然瞥见前方走来四个人,手里提着竹篮、举着灯笼,两人立刻端起枪,警惕地喝问:“什么人?站住!”
阿喜连忙举起灯笼,高声应道:“是我们啊!阿福、阿喜,特地给兄弟们送吃的来了!”
两个伪军一听是熟人,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放下枪,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原来是阿福、阿喜二位兄弟!快请进,快请进!”
王麻子和老胡抬着竹篮,跟着阿福、阿喜一同走进哨所。只见李班长正和几个伪军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大锅清汤寡水的白米粥,旁边放着几个冰冷的馒头,众人脸上都透着几分愁容。一个伪军正蹲在小油炉旁烤馒头,火苗微弱地跳动,勉强驱散些许寒意,见四人进来,顿时愣住了。
李班长先是一愣,随即转忧为喜,起身说道:“阿福、阿喜,这么晚了,你们不在家吃冬至夜饭,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阿福笑嘻嘻地掀开竹篮盖子,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菜肴:“李班长,今日冬至佳节,做兄弟的哪能忘了你和各位弟兄!咱们都是中国人,传统节日理当一起喝一杯,热闹热闹!”
“是啊是啊,”阿喜连忙附和,“我看你们离乡背井的,大冬天里守着这条河,吃苦受累的,总得吃点好的暖暖身子。”
李班长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一时不知该如何道谢,只一个劲地说:“这……这太麻烦你们了,真是过意不去。”
阿福、老胡、王麻子也不客套,当即动手将一碟碟美味佳肴摆到桌上,又拿出那一大洋瓶老白酒,拧开瓶盖的瞬间,浓郁的酒香混着菜香瞬间弥漫开来。伪军们看得直咽口水,脸上既有难以掩饰的欣喜,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惭愧。
阿福、阿喜热情地给李班长和值班的伪军倒满酒,老胡和王麻子则在一旁给众人递上香烟,打火机“咔嚓”作响,烟雾袅袅升起,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李班长端起酒杯,站起身连声向四人道谢:“多谢各位兄弟惦记,还特地给我们送来了这么多好吃的,让我们这些孤魂野鬼似的人,也能在冬至节吃上一顿热热闹闹的夜饭。”
“李班长客气了,”阿福笑了笑,“冬至节是咱们中国人的传统节日,无论身在何处,中国人都不能忘了这份团圆的念想。”
李班长连连称是,和几个伪军一同举杯,酒液入喉,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来,众人一边品尝着美酒佳肴,一边暗自感叹世事无常。正当众人吃得兴起、谈得投机时,王麻子忽然放下酒杯,哈哈大笑起来:“李班长,你再仔细瞧瞧,还认识我吗?”
李班长闻言抬头,目光落在王麻子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左看右看,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摇了摇头,略带歉意地笑道:“这位老兄,实在抱歉,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你是……”
王麻子又爽朗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李班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莫非是当了皇协军,穿上了东洋人给的这身军装,就忘了我这个国军的老兵了?”
“啊?”李班长脸色猛地一变,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酒液险些洒出来,眼神里满是惊愕,“这位兄台,你……你原来也是国军的人?”
王麻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神色变得凝重如铁,沉声道:“不错。我便是当年国军斗山驻军的王忠国!”
“什么?”李班长闻言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酒杯“哐当”一声磕在桌面上,酒液溅出几滴,“你……你就是王排长?”
王麻子眼神一凛,缓缓颔首:“正是。”
李班长的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结结巴巴地说道:“王排长,你……你们部队当年不是已经全军覆没了吗?我……我听说无一人生还啊!”
王麻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悲愤与苍凉:“是,我们斗山驻军与东洋鬼子血战三天三夜,终因敌众我寡全军覆没!但我们队伍里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徒,更没有一个人屈膝投降!我王忠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唯一幸存者!”他说着,抬手缓缓抚摸着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指腹划过凸起的皮肉,“当年一颗东洋炮弹在我跟前炸开,整张脸都被炸得稀烂,捡回一条命后,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李班长死死盯着王麻子脸上那狰狞的疤痕,浑身一震,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王排长,我们……我们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只是军令如山,上方的命令,我们实在不敢违抗啊!”
“军令?”王麻子猛地一拍桌子,桌面震颤,碗筷发出叮当声响,声音陡然提高,眼中满是熊熊怒火,“屈膝投降、卖国求荣的命令,也配叫军令?军队的天职是保家卫国!不能保家卫国,反而助纣为虐,帮着东洋人欺压同胞,这样的‘军令’,不过是汉奸走狗的遮羞布!你们穿着这身皮,夜里就不怕祖宗骂名吗?”
李班长被他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而下,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哨所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其他伪军也都停下了碗筷,面面相觑,神色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第211章 梅村聚义弃暗投明
王麻子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如铁,沉声道:“道路要靠自己选择。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如今,我也是在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为抗日救国竭尽绵薄。”
李班长望着帐外沉沉夜色,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怅然:“我和这几位兄弟都是过命的患难之交,虽有报国之心,无奈却没个好门路。我也曾想过带着弟兄们跟东洋鬼子真刀真枪干一场,只可恨势单力薄,难成气候,故而举棋不定,只能在这里苦苦熬着,等一个机会。”
一旁的老胡拍了拍桌子,声如洪钟:“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只要是抗日救国的事,就该拼尽全力去做;凡是卖国求荣、为虎作伥的勾当,便是死也不能沾!我虽只是个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却从没忘了家国大义,但凡遇上鬼子汉奸,总得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这些年也常协同游击队、新四军一起助战。”
李班长脸上刚燃起的火苗又暗了下去,叹了口气:“可那些新四军、游击队,向来把我们这些皇协军当汉奸,他们能信得过我们吗?”
王麻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笃定:“只要你真心抗日,赤诚可鉴,总有一天能取得他们的谅解和信任。”
李班长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急切地问:“王排长,此话当真?”
王麻子哈哈大笑,声震屋瓦:“你看我,原来也是国军排长,先前与新四军、游击队更是视同水火。如今我常给游击队搭把手、帮衬抗日,他们早已把我当自家兄弟,这不挺好?”
李班长听罢,脸上愁云尽散,大喜过望:“王排长!这么说来,你当真认识新四军和游击队的人?能不能帮我们牵线搭桥?我带着弟兄们弃暗投明,投奔他们去,省得在这里受鬼子的窝囊气!”
王麻子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李班长既有这份心意,我王忠国定当尽力促成。不过,依我之见,你若真心抗日,留在皇协军里,暗中给我和新四军、游击队传递情报、掩护行踪、协助行动,岂不更能发挥作用?”
老胡连忙附和:“对呀!这样一来,李班长与新四军、游击队里应外合,抗日斗争的胜算不就更大了?”
李班长低头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阿福往前一步,诚恳地说:“李班长,我叫你一声大哥!我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好人,王麻子说的一点没错,只要我们抗战到底的决心不变,在哪里都能为国出力。别看我只是个打鱼的穷孩子,这些年也在尽己所能,为抗战添一份力。”
李班长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望向王麻子:“王排长,我下定决心抗战到底了!你是老大哥,经验丰富,以后该怎么做,你尽管给我出主意,我听你的!”
王麻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说道:“那好!新四军和游击队准备近日攻打望亭炮楼,到时候会有部分战斗人员和物资,要从你管辖的梅村借道。你若能暗中接应、掩护他们顺利通过,便是立下了一件大功!不过此事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暴露,不知道李班长和你的弟兄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话音刚落,一个矮个子伪军“啪”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有什么不敢的!我还想跟着一起去攻打望亭炮楼呢!这些东洋鬼子,当年炸平了我的老家,家乡好多亲人都被他们无辜杀害,我心里恨得牙痒痒,早就想报仇了!”
李班长略一沉吟,面露难色:“王排长,只要是对抗战有利的事,我自当效劳。可梅村通往望亭的公路、河道上,不止我这一个哨卡岗楼,光靠我这一个哨所,恐怕难以周全啊。”
王麻子轻轻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不瞒李班长,今天我王某人此来,原本是想带领游击队,把你这个哨所端掉的。幸亏阿福、阿喜及时提醒,再加上老胡他们跟我说,你李班长也是个有爱国之心的人,在梅村从没欺负过老百姓,我这才改变主意,和他们一起来看看,想给你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至于选不选,全凭你自己。”
几个伪军听罢,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脸色煞白,纷纷看向阿福、阿喜,后怕地说:“啊?原来如此!阿福、阿喜,你们可真是救了我们一命啊!”
李班长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王排长、阿福、阿喜、老胡,我跟你们干了!我倒有个主意,我们这几个岗楼的人,向来听刘排长的调遣,他为人正直,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如果能把他也争取过来,那几个哨卡的人便都会听他指挥,到时候新四军、游击队借道的事,就万无一失了!”
王麻子闻言,心中一动:“刘排长?莫非是你以前共事过的那个刘排长?”
李班长重重一点头:“一点没错!他当年也是被营长裹挟,无可奈何才加入皇协军的,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王麻子脸上露出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好!我倒想会会他,不知李班长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见上一面?”
阿福眼珠一转,机灵地说:“明天晚上,李班长你约他过来喝酒,让阿二做几个拿手菜,借着叙旧的由头,咱们慢慢跟他说!”
李班长一拍大腿:“好!这个主意太好了!昨天你送的团子,我还让老山东给他带去了几个;上次你送给我们的黑鱼河蚌,也被他拿去尝鲜了,他还一个劲夸味道好呢。”
阿喜听了,笑着说:“看来这个刘排长,虽然当了个排长,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啊。”
王麻子闻言笑了起来:“我和他原本就认识,当年都是国军排长,交情还算不错。请他过来叙叙旧、喝喝酒,趁机给他敲敲木鱼,点醒他的家国大义,想必他会明白的。那便有劳李班长,约他明天晚上在此一聚。”
李班长立刻挺直腰板,郑重地应道:“是!王排长,我这就去安排!”
第212章 酒桌暗藏机锋
梅里古镇的码头边,孤零零的伪军哨所今日一反往日的沉寂,透着难得的热闹。哨所偏房里灯火通明,浓郁的菜香混着油星子的焦香,顺着窗缝飘向码头,引得晚风都添了几分烟火气。
阿二和阿虎饭后便忙着搬炉灶、架锅碗,不多时,阿福、阿喜便提着满满一大篮鸡鸭鱼肉赶来。阿二手脚麻利地架起炉灶生了火,油锅烧热后,先把该炸的食材预处理妥当,滋滋作响的油花溅起,香气先一步勾得人馋虫乱动;阿福、阿喜则分工明确,杀鱼褪毛、洗菜剁肉,案板上的刀声与灶间的火苗噼啪声交织,忙得热火朝天。
几个站岗的伪军凑在一旁,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时不时探头往偏房里张望,盼着这场迟来的大餐。
夕阳西沉,暮色像一层薄纱,渐渐在河面上弥漫开来。哨所的堂屋里,一张大圆桌已然摆好,墙上挂着两盏马灯,昏黄的光线下,满桌菜肴愈发诱人。油炸花生米、松花皮蛋、凉拌海蜇头、白斩鸡、辣白菜、油爆鱼、葱油大虾,七道冷菜清爽开胃;油光锃亮的大碗红烧肉居中摆放,酱汁浓稠得能拉出丝,香气直钻鼻腔;肉酿面筋、红烧鲫鱼、糖醋排骨依次上桌,色泽鲜亮;六瓶洋河大曲敞着瓶口,酒香与菜香缠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阿二仍守在灶前,就等客人到齐,再上几道热炒压轴。
阿虎没进屋,绕着哨所慢悠悠转悠,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的街巷与河面,警惕地留意着任何异常动静。
屋内,王麻子、老胡、李班长已与几个哨所伪军落座,正低声说笑,等候刘排长到来。夜色渐浓,马灯的光晕在墙上晃动,映得众人身影忽明忽暗。
“刘排长到!”站岗伪军的高声报告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李班长连忙起身,带着两个伪军迎了出去:“排长,可算把你盼来了!”
刘排长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身后跟着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屋。他刚一抬眼,瞥见桌旁坐着两个陌生中年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脚步也停住了。
“刘排长,这位是原来斗山守军的王排长!”李班长连忙上前打圆场。
刘排长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王麻子:“斗山的王排长?怎么瞧着不像了?”
“斗山一战,国军全军覆没,王排长被炸伤毁了容,算是死里逃生。”李班长慌忙补充。
刘排长“哦”了一声,仍带着几分疑虑。
王麻子站起身,拱手道:“刘排长,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这声音入耳,刘排长脸上才露出笑容:“哎呀,果然是王排长!光看这脸,我简直不敢认,听声音才敢确认。王排长如今在哪里高就?”
王麻子叹了口气:“身负重伤,又毁了容,兄弟们全为国捐躯,我哪还有什么高就?不过是到处奔波流浪罢了。倒是刘排长,摇身一变当了皇协军,依旧这么风光。”
刘排长脸上掠过一丝惭愧,摆了摆手:“哪里哪里,人在军中身不由己,小弟不过是跟着营长另谋了条生路。”
“刘排长,快请坐!”李班长连忙招呼他落座,阿福顺势打开一瓶洋河大曲,给两人满满斟上酒杯。
刘排长只得端起酒杯,与王麻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时,阿二端着一盆热菜走进来:“开洋焖蛋来咯!”
金黄的焖蛋上撒满了饱满的海米,热气腾腾地冒着鲜香。“这可是无锡名菜,用上等大海虾米和鸡蛋油焖的,大家尝尝!”李班长笑着介绍。
众人纷纷动筷,连声称赞:“好吃!又香又鲜!”王麻子还特意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刘排长碗里。
“炒三冬来啦!”阿二又端上一盆热菜,翠绿的冬笋、乌黑的木耳、肥厚的香菇,还点缀着咸肉片和大虾米,色泽诱人。
“这炒三冬也是江南特色,味道堪称一绝!”阿喜在一旁补充。
王麻子与刘排长相视一笑,再次举杯,慢悠悠地品尝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麻子放下筷子,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刘兄,咱们都是中国军人出身,如今国难当头,东洋人在咱们的土地上横冲直撞、狂轰滥炸,百姓生灵涂炭,不知道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刘排长夹菜的手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这……我能有什么想法?”
“难道刘兄真能任凭东洋鬼子胡作非为?”王麻子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刘排长瞳孔微缩,定定地看了王麻子半晌,才缓缓落座,语气带着试探:“王兄,我记得你后来脱离了国军,今日突然到李班长这里,到底所为何事?”
“乱世之中,我虽是漂泊的老军人,心中却从未忘记家国。难道刘排长就忘了吗?”王麻子拿起酒瓶,给刘排长续满酒,“我偶遇李班长,听闻他有爱国报国之心,又知你是此地皇协军长官,便想过来叙叙旧,说几句心里话。”
刘排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啪”地放下酒杯:“王兄,喝酒就喝酒,提这些做什么?咱们如今身在皇协军,只求自保,抗日救国的大事,轮不到我们操心。”
“刘排长这话就不对了!”老胡突然放下筷子,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咱们都是中国人,国难当头,哪能只顾自保?东洋鬼子占我河山、杀我同胞,你就能眼睁睁看着?”
刘排长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看向王麻子,眼中满是怀疑:“你……你们今日找我,恐怕不只是叙旧那么简单吧?”
第213章 临危明大义
“身为中国军人,吃的是中国人的大米饭,山河破碎、国家沦亡,哪有不管不问的道理?”王麻子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不瞒你说,我虽不在国军队伍,却仍有一颗抗日卫国的心,四处奔走就是为了尽一份绵薄之力。如今见你投靠东洋人,为他们卖命,实在心痛!”
话音未落,刘排长猛地站起身,指着王麻子厉声喝问:“王忠国!你到底是何许人?到此地究竟所为何干?”
“我是抗日爱国之人,到此地,自然是为了抗日救国!”王麻子语气坚定。
“你这话,倒像是游击队、新四军的说辞!”刘排长满头冒汗,声音都有些发颤,“莫非你是游击队的探子,企图煽动抗日?”
“什么煽动抗日?”王麻子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微微作响,“抗日救国,本就是我中华儿女该扛起的责任!”
刘排长如临大敌,右手迅速摸向腰间的驳壳枪,动作快如闪电。可他刚握住枪柄,一旁蓄势待发的阿虎已然扑了上来,身形如猛虎下山,左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右手肘狠狠顶在他胸口;老胡也同时起身,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两人一左一右,瞬间将刘排长制服。
“你们想干什么?!”刘排长又惊又怒,奋力挣扎,额角青筋暴起,“煽动抗日可是死罪,你们不想活了?”
“抗日救国,人人有责!”阿虎冷哼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贪生怕死、屈膝投降?”
“我没有!我不是贪生怕死!”刘排长急声争辩。
阿二见状,不由分说从腰间拔出一把尖刀,架在刘排长的颈脖上。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刘排长脸色瞬间刷白,挣扎的力道也弱了下去。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李班长连忙上前打圆场,“刘排长也不是贪生怕死,他心里还是有家国的!”
一旁的跟班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阿福上前几步,轻易就卸下了他身上的枪。屋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桌上的菜肴被震得微微晃动,马灯的火苗剧烈摇曳,映得众人脸上神色各异。
“刘排长,王排长原来也是国军,都是自己人!”李班长按住刘排长的肩膀,急忙劝道,“你看阿福、阿二这两位兄弟,前天的黑鱼、昨天的冬至团子,都是他们送来的!你吃冬至团子的时候,不也念叨着想家吗?他们没有恶意,不过是为了咱们的前程着想!”
“没有恶意?”刘排长喘着粗气,怒视着王麻子,“他勾结新四军、游击队,今日设宴请我,分明是想拉我下水!我告诉你们,我刘某人虽身在皇协军,却绝不会受你们蛊惑,被你们利用!”
“这么说来,你是心甘情愿投靠东洋鬼子,卖国求荣、为虎作伥,甘当东洋人的走狗?”王麻子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了刘排长,“还要把我送到东洋鬼子面前请功?”
刘排长目瞪口呆,瞪着两只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排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李班长脸色一沉,语气严肃,“身为中国军人,不在前线保家卫国、驱赶东洋鬼子,反倒帮着东洋人抓抗日的游击队、新四军,这和汉奸有什么区别?你怎么连这个道理都分不清?”
刘排长被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张营长被东洋鬼子收买,我们是被逼无奈才加入皇协军,心里哪个甘心?”李班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弟兄们家家都有亲人同胞被东洋鬼子杀害,哪个弟兄的家乡没遭过鬼子的屠杀轰炸?你难道就心甘情愿一辈子背着‘汉奸’的骂名,让咱们兄弟都抬不起头吗?”
刘排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痛苦:“我不是汉奸!我也不想当汉奸!”
“你不是汉奸,为何帮日本人做事,还要抓新四军、游击队?”老胡哼了一声,“王排长和你一样,以前也是国军,他抗日,你却要抓他,这不是汉奸是什么?”
王麻子眼神凝重地看着刘排长,语气放缓了几分:“勾结东洋鬼子、欺压同胞,你若执迷不悟,我今天就一枪崩了你。但李班长和这些老乡都说你还有良知,我也想给你指一条明路——不要再为东洋鬼子做事,弃暗投明,一起抗日救国!”
“刘排长,我们都知道你是被逼无奈才加入皇协军的。”阿福上前一步,诚恳地说,“你心里一直有爱国之心,不然也不会在梅村从不欺负老百姓。可你想想,跟着鬼子干,能有什么好下场?”
老胡松开些许力道,沉声道:“堂堂中华,疆域辽阔,四万万同胞同心同德,东洋岛国不过弹丸之地,能有多少兵力消耗?平型关大捷,我军打破鬼子不可战胜的神话;百团大战,打得鬼子首尾不能相顾;徐州会战,更是重创敌军!还有华北平原的地道战、地雷战,全民皆兵,把鬼子打得人仰马翻、魂飞魄散!”
“这些捷报频传,足以说明鬼子已是强弩之末,兔子的尾巴长不了!”李班长拍了拍刘排长的肩膀,“老刘,你难道想一辈子背着‘汉奸’的骂名?一旦赶走东洋鬼子,那些卖国求荣的汉奸走狗,必遭清算,到时候你我身在皇协军,能有好果子吃吗?何去何从,你可得想清楚!”
刘排长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脸上的怒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痛苦。他看着李班长,又看了看王麻子等人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可……可我要是投靠了你们,鬼子一旦发现,我全家老小都会遭殃啊!”
“刘排长,你放心!”王麻子收起手枪,语气笃定,“只要你真心抗日,新四军和游击队定会保护你家人的安全。而且,我们并非要你立刻脱离皇协军,而是希望你像李班长一样,留在岗楼里,暗中为我们传递情报、掩护行动,里应外合打击鬼子。这样既能保全自己,又能为抗日出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排长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屋内只剩下马灯燃烧的噼啪声,映着他纠结的侧脸。他想起了被鬼子烧毁的老家,想起了惨死的乡亲,想起了这些年在皇协军里受的窝囊气,心中的郁结与悔恨翻涌而来。良久,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王麻子道:“好!我信你们一次!从今往后,我刘某人便跟着你们干,只要是对抗日有利的事,我万死不辞!”
王麻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朝阿虎和老胡使了个眼色。两人松开手,刘排长揉了揉被按得发红的手腕,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干了这杯酒,咱们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重重一碰,酒液溅出,映着跳动的灯火,照亮了每个人眼中坚定的光芒。窗外夜色正浓,河面上的薄雾愈发浓重,但一场席卷梅村的抗日风暴,已然在这小小的哨所里,悄然酝酿。
第214章 夜袭望亭:飞刃惊雷
一语惊破梦中人。
刘排长在梅村哨所的暗影里思忖良久,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衬里的衣襟。他眼前反复浮现出最可怖的图景:抗战胜利那日,自己被当作汉奸五花大绑,在街巷中被百姓唾弃唾骂,妻儿兄弟皆投来冰冷的目光,最终在刑场上饮弹而亡;死后魂魄归乡,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尽是无尽的唾骂与鄙夷。这念头如钢针般扎在心头,让他浑身发颤。
终于,他幡然醒悟。与其背负千古骂名,不如痛改前非,跟着王麻子他们投身抗日洪流,协同新四军游击队痛击东洋鬼子。当下,他便与王麻子、李班长围坐一处,细细商议接应新四军借道梅村、奇袭望亭炮楼的事宜。计策既定,刘排长揣着一颗惴惴不安却又无比坚定的心返回兵营,对麾下几名心腹伪军暗中做了周密安排。
第二天天色刚擦黑,刘排长便带着两个跟班来到梅村码头哨所。李班长已领着几名心腹伪军在码头翘首等候,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不多时,黑暗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王麻子腰插短枪,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老胡扛着一把七尺长枪,枪杆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阿二手持鬼头大刀,刀背磕碰着腰间的布带,发出轻微声响;阿福攥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鱼叉,腰间还别着一把特制的折叠剪刀;阿喜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弹弓,藏在袖中的手腕上,还缠着一柄精致的小手枪;阿根则在腰间插了两把尖刀,刀刃隐没在衣襟下,只露出半截乌黑的刀柄。六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抵达哨所。
“刘排长,辛苦你了。”王麻子与刘排长低声接头。
刘排长压着嗓子回应:“都安排妥当了,游击队随时能安全通过。”
王麻子点点头,随即抬头望向远处的芦苇荡,发出一声尖利的口哨。哨声未落,不远处的芦苇丛中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回应,紧接着,五六条小快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芦苇荡,船桨翻飞,划破水面,转眼便消失在夜色深处。这惊人的速度让刘排长、李班长等人暗自心惊:“这帮新四军游击队,竟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附近了?”
又是一声清脆的哨声响起。王麻子大步上前,对着黑暗中做了个手势。刹那间,一支队伍如鬼魅般从暗影中飞跃而出,动作整齐划一,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面,从伪军们的眼皮子底下疾驰而过,眨眼间便融入了夜雾之中,连人数都未曾让人看清。
伪军们更是目瞪口呆,一个矮个子伪军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新四军难道个个都是飞毛腿?”
瘦高个伪军咋舌不已:“我还没看清有多少人呢,怎么就没影了?”
李班长后背泛起一丝凉意,暗自思忖:“若是他们想端掉我们这哨所,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时,眼神最尖的阿喜轻轻碰了碰阿福的胳膊,低声道:“阿福,我看见游大哥了,还有黄大力,他们冲在最前面!”
老胡、阿虎、阿根也立刻竖起耳朵。阿福紧紧攥住鱼叉,眼中燃起斗志:“走,我们也去!我要和游大哥一起打鬼子!”
阿虎急不可耐地跺脚:“那咱们快跟上!”
阿福、阿喜、阿虎、阿根、阿二、老胡六人拔腿就追。李班长见状,心头一动,对刘排长道:“排长,我也去看看他们怎么打鬼子,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刘排长此刻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同样好奇游击队如何攻克望亭炮楼,当即点头:“好,你去吧,注意安全,这里有我。”
话音刚落,李班长便端起一把三八大盖,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游击队一路奔袭,速度快得惊人。老胡六人还算有些身手,勉强能跟上队伍;李班长则被远远甩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望着前方阿喜那瘦小的身影,还有阿福、阿根两个半大孩子,心中满是惭愧:“我一个堂堂男子汉,竟连个小姑娘、两个毛孩子都赶不上。”
穿过几条冰封的小河,翻越几座低矮的小山,游击队员们借着朦胧的月光,终于抵达望亭炮楼附近,迅速分散开来,埋伏在草丛、田埂与芦苇荡中。
阿福、阿虎等人总算追上了队伍,跟着游击队员们趴在草丛里。游国胜队长见了他们,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阿福、阿喜先前送情报到长岗岭时,曾在游击队接受过训练,还参与过几次大战,深知战场纪律,便也沉住气,轻轻点头回应。阿虎却按捺不住,刚要喊出“师兄”二字,便被阿福一把捂住了嘴,阿喜还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可妄动。
游国胜队长趴在田埂后,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指针在表盘上静静转动。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掠过草叶的轻响,每个人都在屏息等候命令。阿虎却急得满头大汗,心里直犯嘀咕:“都已经到炮楼跟前了,怎么还不赶紧打?”
就在这时,炮楼上的探照灯突然扫了过来,一道刺眼的光柱在地面上逡巡。众人立刻低下头,将身子埋进草丛深处。阿虎动作慢了半拍,脑袋刚要露出草丛,便被光柱扫到了衣角,吓得他赶紧往下一缩。探照灯过去后,阿虎忍不住探出头喘了口气,却迎上游国胜回头投来的狠狠一瞥。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阿虎心头一凛,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师兄的眼神,怎么这么可怕?”
这时,阿福和阿喜匍匐着爬到游国胜身边。阿喜抬起头,用极低的声音问道:“游大哥,要不要我用弹弓把探照灯打灭?”
游国胜看着她,沉声问:“阿喜,你有把握吗?”
阿喜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放心,我有把握!”
一旁的阿福也跟着点头,用眼神示意游队长尽管放心。
游国胜沉吟片刻,轻轻颔首:“好。”
阿福随即凑到游国胜耳边,低声道:“游大哥,我去把岗楼上的鬼子干掉,绝不让他出声。”
游国胜连忙摇头:“不行,不能弄出动静,免得打草惊蛇。”
阿福却微微一笑,从腰间拔出那把特制的剪刀,轻轻一按,剪刀瞬间展开,变成了两把寒光闪闪的飞刀。“放心吧游大哥,我不是第一次打仗了,保证干净利落!”
话音刚落,炮楼上的探照灯再次扫了过来,光柱在埋伏区域缓缓移动。就在光柱掠过炮楼顶端的瞬间,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探照灯突然熄灭,炮楼顶端陷入一片黑暗。原来是阿喜弹出一颗石子,精准命中了探照灯的灯泡。阿福在黑暗中对着阿喜竖了个大拇指,随即屏住呼吸,紧盯岗楼。
岗楼上的鬼子见探照灯突然熄灭,顿时慌了神,转身想要检查线路。就在他低头的刹那,阿福手腕一扬,一把飞刀如流星般射出,直奔鬼子的咽喉。那鬼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在血泊之中,身体顺着岗楼的梯子滑了下去,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游国胜见此情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阿虎看得热血沸腾,也想冲上去杀个痛快,却被王麻子一把按住肩膀。游国胜回头瞪了他一眼,还抬枪指了指他,示意他严守纪律,阿虎只好悻悻地低下头。
游国胜再次看了看怀表,时间已到。他立刻用手势下达命令,一名游击队员立刻从田埂下飞身而起,肩上扛着一个炸药包,猫着腰直奔炮楼底层的枪眼而去。不料,就在他即将靠近炮楼时,炮楼里的鬼子突然发现了他,从枪眼里射出一梭子子弹。“噗”的一声,那名游击队员不幸中弹,倒在地上,炸药包滚落在一旁,引线已经点燃,冒着袅袅白烟,情况万分危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原来是年龄最小的阿根。只见他如猴子般灵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避开了后续的子弹,一把抓起炸药包,又连续翻滚了几圈,冲到炮楼的枪眼之下。他猛地起身,将炸药包狠狠塞进枪眼,还用力推了一把,确保炸药包卡在里面,随即一个鹞子翻身,迅速滚下土坡。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望亭炮楼的楼顶被炸药炸得飞上了天,砖石瓦砾如雨般落下,烟尘弥漫在夜空之中。
“给我狠狠打!”游国胜队长猛地举起枪,高声喊道。
刹那间,四面八方枪声大作。原来,新四军早已在此布下埋伏,此刻纷纷从隐蔽处冲出。只听新四军李连长一声“冲啊!”,枪声、手雷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游国胜带领游击队员们率先冲进炮楼,老胡、阿二、阿虎、阿福、阿喜、阿根六人也紧随其后,挥舞着各自的武器,高喊着“杀啊!冲啊!”,向着炮楼发起猛攻。李班长也从后面赶了上来,端着三八大盖,跟着大部队冲进了炮楼。
炮楼里的鬼子和伪军还在睡梦中,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鬼子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摸到枪,就被游击队员们一枪毙命;有的伪军则吓得魂飞魄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炮楼内外,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的厮杀之中……
第215章 碉楼喋血 星夜撤离
炮楼内的枪声渐渐稀疏,近身肉搏的嘶吼与兵刃碰撞声愈发清晰。“缴枪不杀!”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硝烟弥漫的楼道里。
伪军们本就无心抵抗,此刻见大势已去,纷纷丢掉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投降。唯有几名顽固的鬼子仍负隅顽抗,依托残破的墙体与楼梯负隅顽抗,却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
老胡手持七尺长枪,枪尖寒光闪烁,如游龙穿梭般刺向鬼子。他力气过人,一枪便能刺穿鬼子的胸膛,逼得残存的鬼子连连后退,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阿二手起刀落,鬼头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砍而下,伪军们见他凶悍模样,吓得哭爹喊娘,纷纷跪地求饶;阿虎挥舞着缴获的东洋刀,刀刃锋利无比,劈砍之间如砍瓜切菜,每一刀都直取要害;阿福的鱼叉神出鬼没,或刺或挑,总能精准命中鬼子的破绽,让对手防不胜防;阿喜藏身于阴影之中,手中的小手枪冷不丁射出一枪,枪响人倒,打得鬼子防不胜防;年纪最小的阿根则双持尖刀,身形灵活如豹,辗转腾挪间刀光闪烁,势不可当。新四军与游击队将士更是士气如虹,攻势凌厉,将残余的抵抗者逐一肃清。
这场突袭战打得干脆利落,短短半个时辰便宣告结束。游国胜队长与李连长立刻下令整理战场:游击队员们将投降的伪军集中关进一间空房,派人看守;其余人则迅速收缴炮楼内的武器弹药与粮食——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手榴弹、步枪子弹以及几袋大米、面粉被一一清点打包,堆放在炮楼门口。
“全体注意,立即撤离!”游国胜看了看天色,对着众人沉声下令。
李连长也高声附和:“动作快,避免鬼子援军赶到!”
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扛起缴获的物资,循着来时的路线迅速撤离。队伍行动迅速,纪律严明,短短几分钟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残破的炮楼与满地狼藉。
撤退途中,游国胜放慢脚步,与阿福并肩奔跑,低声叮嘱道:“你们六个赶紧撤回梅村,继续隐蔽待命,尽量不要暴露身份。回去后转告刘排长,多谢他的鼎力协助,新四军与游击队一定会记住他的功劳。”
阿福点头应道:“游大哥放心,我们一定把话带到!”
阿喜、阿虎等人也纷纷应声,眼神坚定。他们知道,这场胜利离不开刘排长的暗中相助,更离不开每个人的拼死奋战。
李班长跟在队伍后面,看着身边这些年轻的身影与英勇的游击队员,心中百感交集。他先前还为自己跑不过阿喜与阿福而惭愧,此刻却深深敬佩这群抗日志士的勇气与胆识。他握紧手中的三八大盖,暗自下定决心: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像他们一样,为抗击鬼子出一份力。
队伍一路疾行,月光为他们照亮前行的道路。远处的望亭炮楼已渐渐模糊,而梅村的方向,正静静等待着阿福等人的归来。刘排长在哨所里翘首以盼,心中既担忧又期待,不知这场奇袭是否顺利,也不知自己的选择,能否为家人与自己挣得一个光明的未来。
夜风吹拂着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支胜利的队伍送行。一场惊心动魄的夜袭落下帷幕,而抗日的烽火,仍在这片土地上熊熊燃烧。
第216章 望亭奇袭,鼓舞人心
望亭鬼子炮楼被端的消息传回日军司令部,东洋鬼子们大为惊怒,整个指挥部都笼罩在压抑的死寂中。那些平日里仗着日军撑腰作威作福的伪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惶惶不可终日。等到日军调集大队人马星夜驰援,望亭炮楼早已化作一片焦黑废墟——残垣断壁间,鬼子伪军横七竖八地躺着,死的死、伤的伤,暗红的血迹浸染冻土,惨不忍睹。而那支神出鬼没的新四军游击队,早已消失在沉沉夜色深处,连一丝踪迹都未曾留下。
鬼子司令官站在指挥部的阴影里,双目赤红,绝望地挥舞着指挥刀,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堂疯狂哀嚎,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更添了几分气急败坏的颓丧。
硝烟未散,带着火药味的夜风刮过梅村,伪军李班长紧跟着阿福、阿喜、老胡等六人,扛着缴获的枪械,气喘吁吁地跑回了村子。哨所里,刘排长和留守的几名伪军正坐立难安,心像揣了面小鼓似的怦怦直跳。方才远处传来的一声惊天轰隆,紧接着是密集的噼啪枪声,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归于沉寂。这短暂却猛烈的交火让他们心神不宁:游击队的行动是成是败?若是失败,他们这些暗中通联游击队的伪军,又该何去何从?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李班长扛着三把三八大盖,几乎是撞进了哨所。刘排长和众人赶忙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张:“李班长!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难道……难道他们都折在那儿了?”
李班长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摆着手连说:“完了完了……”
“什么?真全完了?”刘排长脸色骤变,原本就悬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说话时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李班长缓了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眼神里忽然迸发出亮闪闪的光彩,猛地一拍大腿道:“什么他们完了?我说的是仗打完了!是望亭炮楼完了!太漂亮了,我当兵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痛快、这么解气的仗!”
“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刘排长急得抓住他的胳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连旁边最沉得住气的伪军也忍不住凑了过来,脚尖踮着,眼神里满是急切。
李班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语速飞快地说道:“那些游击队个个都是神兵!我跟在后面拼命赶都追不上,一路跟到望亭炮楼外的洼地,就见他们唰地一下全伏了下去,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连呼吸都压得极轻。那军纪、那身手,看得我打心底里肃然起敬!”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打仗的事!”旁边那个矮胖伪军急得跺脚,裤腿上的灰尘都震落下来,忍不住催促。
“我也跟着趴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李班长接着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紧张的夜晚,“远远看见游击队首领把手一挥,紧接着,炮楼里突然就好像有个队员从一土坡下面的草丛里飞跃而起。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见一个小个子队员翻着跟头,敏捷得像只豹子,扛起炸药包就奋不顾身地冲向炮楼——那架势,枪子儿在他身边嗖嗖乱飞,看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捏了一把冷汗!”
“后来呢?炸药包用上了吗?那队员没事吧?”刘排长追问,问话时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腹蹭过掌心的老茧,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关切。
“用上了!”李班长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我看见第一个冲上去的队员中枪倒地,差点没叫出声来!就在这节骨眼上,黑影里又蹿出一个小个子,跟猴子似的翻滚着避开子弹,硬生生冲到炮楼边,把炸药包塞进了射击孔里!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巨响,那炮楼直接被掀了半边天,砖石木屑飞得老高,烟尘弥漫得连月亮都遮住了!”
“好!打得好!”有伪军忍不住低喝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着,拳头攥得紧紧的。
“还没完呢!”李班长眼睛发亮,说得愈发投入,唾沫星子都跟着飞溅,“炮楼一塌,四面八方突然枪声大作,只见到一队新四军,有如神兵天降,把炮楼团团包围,埋伏着的游击队员犹如下山猛虎,嗷嗷叫着冲进了炮楼里面!我也跟着冲了进去,就见他们个个迅如闪电,和里面的东洋鬼子皇协军短兵相接,刀枪并用,有的挥着大刀砍向鬼子,有的端着枪精准点射,杀得那些鬼子伪军哭爹喊娘、抱头鼠窜!没多大功夫,炮楼里的敌人就被收拾得落花流水,我扛着缴获的三八大盖,枪栓都没来得及拉开,战斗就结束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敬佩:“之后他们扛着缴获的枪支弹药,还搬了几袋鬼子囤的大米,转眼就钻进了山林,消失在夜色里,连脚印都没留下多少。”
那个瘦高个伪军听得眼睛发亮,激动地往起站了半截,又坐下,说道:“这新四军游击队真是用兵如神啊!我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排长也感慨万千,半晌才缓过神来,喉结动了动,问道:“那你方才隐约提了一句,游击队首领提到我了?”
“千真万确!”李班长点头如捣蒜,语气无比肯定,脑袋点得像装了弹簧,“半路上我听见首领跟身边的指导员说,多亏刘排长暗中给的炮楼布防图,还提前断了鬼子的通讯线,这次行动才这么顺利,要给你记上一功呢!我听得真真的,一个字都没漏!”
刘排长听罢,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胸口的衣襟随着呼吸起伏,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新四军游击队真是太厉害了!不光能打,还讲情义!从今往后,我们万万不能再与他们为敌。能行方便的地方,尽量多帮衬,暗中协助他们转运物资、传递消息,也算是我们为抗日出一份力,给自己留条后路!”
李班长和其他伪军纷纷点头称是,脸上的惶恐早已被振奋取代,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心中多了一份明确的方向。这一夜,他们彻夜未眠,时而低声讨论着战斗的细节,时而憧憬着抗战胜利的未来。
另一边,老胡、阿福、阿喜、阿二、阿虎、阿根六人回到了梅村的小院。高素梅、丁宝、阿炳、阿凤、琴妹早已在灯下等候,桌上的油灯跳动着温暖的光,见他们平安归来,众人立刻喜上眉梢,赶忙端上温热的茶水,又把早就备好的饭菜一一摆上桌,还温了一壶米酒。
众人围坐在一起,油灯的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老胡、阿福、阿二眉飞色舞地讲起这次战斗的经过,阿喜、阿根也时不时插言补充,说得绘声绘色。当大家听到是阿喜用弹弓精准打掉岗楼上的探照灯,为行动扫清了最大障碍;是阿福甩出飞刀,干净利落地干掉了岗楼上的鬼子哨兵,没发出一点声响;特别是听到年纪最小的阿根人小鬼大,冒着枪林弹雨扛起炸药包,接替倒下的战友完成爆破,最终成功炸毁炮楼的壮举时,更是赞叹不已,纷纷向六人投去敬佩的目光,连高素梅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抬手按了按眼角,轻声道:“你们都是好样的,平安回来就好。”
肖福林听罢,激动地一拍桌子,桌面的碗筷都跟着震颤,大声道:“你们六个,都是好样的!都是顶天立地的抗日英雄!”
他心里已经盘算开来:要把这一仗编成朗朗上口的说唱段子,往后走街串巷卖梨膏糖的时候,就把这段惊心动魄的战斗讲给乡亲们听,让更多人知道新四军游击队的厉害,鼓舞大家的抗日士气,也让更多人加入到抗日的队伍中来。
自此之后,梅村成了新四军游击队重要的安全交通联络据点。王麻子依旧扛着磨剪刀的凳子,装作走街串巷的手艺人,时常往来于此传递消息、联络同志。一批又一批的枪支弹药、药品粮食等重要物资,一个又一个的游击队员,都通过梅村这条秘密通道安全转运,从未出过差错。王麻子还常借着磨剪刀的由头,去伪军哨所给刘排长他们讲抗日救国的道理,分析前线的抗战形势,把乡亲们支持游击队的事迹讲给他们听。渐渐地,那些伪军协助新四军抗日的决心愈发坚定——他们盼着抗战胜利的那一天,盼着能洗清身上的污点,堂堂正正地做人,不再受到历史的审判和人民的唾弃。
第217章 乔装奔丧渡运河
高素梅、老胡、肖福林、阿炳一行人,正辗转在无锡县的乡野之间。他们一边要协同游击队与新四军打击东洋鬼子,一边得躲避汉奸沙壳子的疯狂追捕,谋生之路更显颠沛。老胡与肖福林皆是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风浪见得多了,行事愈发谨慎。此前在梅村的日子,多亏了刘排长、李班长的暗中掩护,才算安稳度过了一段时日。
没几日,王麻子捎来了消息:游击队已转移至乾州玉祁一带。高素梅召集众人商议,最终决定动身前往那里,以卖艺为掩护继续立足。一番合计后,众人都觉得走水路最为隐蔽安全,可运河沿线关卡林立,伪军与汉奸的检查从未松懈,骚扰更是家常便饭。老胡眉头紧锁,沉声道:“咱们这些人常年在街头卖艺卖唱,沙壳子手下的警察特务多半认得咱们的面孔,就算躲在船上,也未必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话音刚落,丁宝眼睛一亮,提议道:“这一路上,南门清明桥、北门吴桥都设了伪军汉奸的检查站,盘查得紧。不如咱们化妆成送葬的队伍,全员穿上孝衣、戴上孝帽,这般模样,他们定然不会仔细盘查,更难认出咱们的身份。”
高素梅听罢,当即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妙!既掩人耳目,又能顺顺利利过关。”
一旁的阿二补充道:“要是能置办一口棺材,把咱们缴获的那几支盒子枪、手雷都藏在里面,岂不是更稳妥?”
肖福林却连连摇头,反驳道:“不妥不妥!万一那些汉奸特务非要上船搜查,看到棺材起了疑心,强行开棺检查,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阿福猛地跳起来,拍着大腿说道:“这有何难!把枪支弹药用油布层层包好,再用一根细绳拴牢,吊在船底便是。万一遇上苗头不对,咱们悄悄割断绳子,让这些家伙沉到河底,谁也发现不了!”
众人听了这主意,都觉得稳妥可行,纷纷点头赞同。高素梅当即拍板:“那就这么办!咱们扮成奔丧的队伍,让阿凤、琴妹一路哭哭啼啼,再买些黄纸锡箔,大伙在船舱里假意折着纸元宝,做得像模像样些。”
阿炳也笑着附和:“不错不错,这般装扮,保管能蒙混过关!”
计议既定,众人便在梅村雇了一艘农船,再加上阿虎带来的那艘小木船,一行人马沿着伯渎河绕行,缓缓转入古运河,朝北驶去。
一大一小两艘木船从 伯渎港拐进古运河时,两岸高耸的石拱桥静静矗立,如守护者般横跨水面。船上的人清一色身着孝衣、头戴孝帽,阿凤与琴妹低低的啜泣声顺着河水飘散,船舱里众人正低头折着纸元宝,阿福、阿喜还一旁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地诵着阿弥陀佛,活脱脱一支奔丧的队伍。岸边检查站的几个伪军远远瞥了几眼,见是晦气的丧事队伍,个个面露不耐,懒得上前盘查,任由船只驶过。
驶入古运河主干道,南来北往的船只川流不息,帆影点点。船队穿过无锡城区,继续向吴桥方向行进,远处锡山的宝塔巍然耸立,近在眼前;惠山如一条蛰伏的巨龙,绵延向远方伸展,景致虽好,众人却无心欣赏,只盼着早些脱离险境。
运河中央有一座小岛,便是黄浦墩。岛上的小庙香烟缭绕,隐约传来钟声,几名伪军手持步枪在岸边站岗,码头边还拴着一艘巡逻小船。见远处驶来两艘孝船,几个伪军立刻跳下小船,划着桨迎了上来,为首的人扯着嗓子喝问:“干什么的?要往哪里去?”
高素梅早已换上一身黑衣,腰间系着白布孝带,头上的白孝帽压得极低,闻言立刻挤出满脸泪痕,哭哭啼啼地回话:“官老爷,我们家姑奶奶不幸病逝,我们都是她的娘家人,要赶去石塘湾奔丧送她最后一程啊!”
老胡也头戴孝帽,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凑上前,悄悄递上两包大前门香烟。那领头的伪军接过香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探头往船舱里扫了扫,见满船都是黄纸钱与锡箔,再无其他异样,便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走吧走吧,别在这里耽误功夫!”
高素梅、老胡连忙连声道谢,船队缓缓驶离黄浦墩,众人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
待船行至双河尖附近,眼见已脱离了最危险的关卡,阿福、阿喜、阿根率先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抬手摘下头上的白孝帽、解下腰间的孝带。憋了一路的众人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扯掉孝衣孝帽,船舱里响起一阵畅快的哈哈大笑。
肖福林抹了把脸上的假眼泪,笑着提议:“依我看,咱们先到秦巷落脚。那地方是有名的典当商贸集散地,连接着前洲、玉祁、洛社三地,水路交通便利得很,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鱼龙混杂,正好方便咱们隐藏身份。”
老胡也连连称赞:“不错不错,秦巷确实是个好去处,既便于谋生,也利于打探消息。”
高素梅点头附和:“好,那就先去秦巷!到了那里,与尤大哥联系也方便,咱们也好尽快与游击队汇合。”
话音落下,船队调整方向,朝着石塘湾秦巷的方向,稳稳驶去。
第218章 秦巷市井藏行迹
船入秦巷码头时,正是晨雾未散的时辰。青石板铺就的码头被水汽浸润得发亮,岸边停泊着三三两两的渔船、货船,远处白墙黑瓦的屋舍沿河岸铺展,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河水的湿润气息,漫出江南水乡独有的温婉韵味。高素梅领着老胡、阿炳、丁宝等十二人踏上岸,目光扫过眼前的古村,心中暗自思忖:这便是“朝秦巷、夜陡门”的秦巷,果然名不虚传。
秦巷作为秦观后裔聚族而居的古村落,自明中期形成街镇以来,便一直是无锡北乡的商贸要地。清末民初时,这里的溥兴当铺等金融机构曾盛极一时,即便到了如今,老街之上仍是店铺林立,南来北往的客商与周边赶集的村民交织在一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村中还保留着近三百年历史的“二月二”庙会习俗,只是此刻非节庆之时,少了些“出会”巡游的盛景,却多了几分日常市集的烟火气。沿街的屋舍多是砖木结构,黛瓦飞檐下挂着各式幌子,有布庄的蓝布幌子、杂货铺的油纸灯笼,还有当铺那“当”字招牌,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勾勒出民国年间江南古镇的市井风貌。
众人稍作安顿,便按照先前商议好的分工,各自亮出谋生的行当,悄然融入了秦巷的市井之中。高素梅依旧打着“福寿班红白喜事一条龙”的旗号,在老街口寻了块平整的空地,竖起一块简易木牌,上面用墨字写着“承接婚丧嫁娶、吹拉弹唱、仪仗布置”,她则守在一旁,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往来人群,既为招揽生意,也暗中留意是否有尤大哥的消息,或是汉奸特务的踪迹。但凡有村民上门接洽红白喜事,高素梅便会根据需求,召集众人一同忙活——办喜事便搭台唱戏、吹奏喜乐,办丧事则安排仪仗、诵念经文,一行人配合默契,手脚麻利,很快便在秦巷及周边村落攒下了些口碑。
阿炳与琴妹则沿街卖唱,一人拉二胡,一人执帕吟唱。阿炳的二胡技艺本就精湛,弦声时而悠扬婉转,如运河流水潺潺;时而悲怆沉郁,似诉尽人间疾苦,再配上琴妹清亮又带着几分柔婉的嗓音,唱着江南小调与抗日救国的歌谣,总能引来不少村民驻足聆听。有人听得入神,便会掏出几枚铜板放在他们面前的铜盆里,阿炳与琴妹颔首致谢,歌声却不停歇,那些暗含家国情怀的唱词,悄悄在村民心中埋下反抗的种子。
丁宝则在巷口一棵老槐树下支起了剃头摊子,一块白布搭在木架上,铜盆、剃刀、剪刀擦拭得锃亮。他手艺娴熟,剃发、刮脸、掏耳朵样样精通,收费又公道,很快便吸引了不少镇上的老人与客商。剃头时,丁宝话不多,却耳听八方,默默收集着往来人等的闲谈,若是听到关于游击队、伪军或是汉奸的消息,便会在收摊后悄悄告知高素梅与老胡。
老胡与阿根搭档,在市集一角摆起了狗皮膏药的摊子。老胡手持一面小铜锣,“哐哐”敲得响亮,口中高声吆喝:“祖传秘方狗皮膏,活血化瘀、消肿止痛,跌打损伤一贴见效!”吆喝罢,阿根便光着膀子耍起了猴拳,身形灵活,拳风利落,引得围观者阵阵叫好。待聚拢了人气,老胡便拿起膏药细说功效,不少常年劳作、腰腿有疾的村民信以为真,纷纷掏钱购买,两人一来二去,倒也能赚些糊口的钱财。
肖福林则挑着一副梨膏糖担子,走街串巷叫卖。“卖梨膏糖咯——止咳化痰、生津润喉,大人小孩都爱吃!”他的吆喝声洪亮又带着几分韵律,担子上的玻璃罐里,梨膏糖色泽晶莹,散发着淡淡的梨香与药香。遇到围观的孩童,肖福林还会顺口唱几句梨膏糖小调,孩子们听得欢喜,便缠着大人购买,生意倒也红火。他走得远,能打探到秦巷周边村落的情况,也顺便留意是否有游击队的联络暗号。
阿福、阿喜、阿虎则驾着那艘小木船,在秦巷周边的河道里打鱼捞虾。江南水乡河网密布,鱼虾肥美,三人撒网、收网动作娴熟,每日总能收获不少新鲜渔获。除了留些自食,其余的便挑到镇上的市集售卖,换些油盐酱醋。打鱼的间隙,他们也会留意河面上往来的船只,若是发现有伪军或是汉奸的踪迹,便会及时回报给高素梅。
阿二则修缮好了带来的黄包车,擦洗得干干净净,在码头与老街口之间接送客人。秦巷水路便利,不少客商从码头上岸后,总要找辆车代步,阿二的黄包车正好派上用场。他为人活络,手脚勤快,拉车稳当,收费合理,深得客人信赖。更巧的是,每逢高素梅的“福寿班”接到婚嫁生意,阿二的黄包车便成了现成的婚车——他会在车身上系上红绸、挂上彩球,将新娘稳稳当当从娘家拉到婆家,既体面又实惠,深得村民喜爱。借着拉车、送亲的机会,阿二也能接触到镇上不同身份的人,悄悄打探各类消息,为众人的安全多添了一层保障。
白日里,众人各忙各的营生,散落于秦巷的街头巷尾、河道码头,看似是为生计奔波的寻常百姓,实则都在暗中戒备、收集信息。待到夜幕降临,众人便回到事先找好的僻静院落汇合,分享各自打探到的消息,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同时盼着能早日与尤大哥取得联系,顺利与游击队汇合。秦巷的市井烟火,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暗流涌动的抗争,正悄然酝酿。
第219章 秦巷怀贤承灵佑
第219 章 秦巷怀贤承灵佑 古祠寄念启新程
船橹摇碎秦巷河道的晨雾,高素梅领着十二人踏上岸时,巷口青石碑上“秦巷”二字隽秀落笔,竟与阿福、阿虎当年在白云观山路见的秦观古墓碑,有着一脉相承的笔墨韵致。阿福望着石碑怔怔出神,阿虎也攥紧了拳头,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言的触动——这便是北宋淮海先生秦观的后人聚居地,是他们心中那位数次显灵护佑的先贤故里。
秦巷自秦观后裔聚族而居,百年繁衍生息,已成无锡北乡底蕴深厚的古村,青石板路蜿蜒穿巷,白墙黑瓦依水而建,巷深处秦氏宗祠飞檐翘角,隐在古樟浓荫间,庄严肃穆。众人初来乍到,本应先寻落脚之地、谋求生计,却拗不过阿福与阿虎的执念。那年二人往白云观送消息,半路发现荒草萋萋的秦观古墓,见墓碑倒卧泥中、碑文字迹斑驳,心中不忍,便合力将墓碑扶正,培土除草,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谁曾想,这一番善念,竟换来了先贤数次暗中护佑。
阿福至今记得,往长岗岭送情报时,他与阿喜遭汉奸沙壳子的爪牙追杀,前有悬崖后有追兵,眼看便要殒命,忽的漫天大雾骤起,五步之外不见人影,雾中竟隐隐传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诗句余韵,二人循着那隐约的方向钻林,竟堪堪脱身;阿虎也难忘,独自打探消息遇东洋兵巡查,慌不择路躲进破庙,正逢庙中供着秦观木牌,刚俯身祭拜,便听屋外传来“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的低吟,循声望去,竟有老农引着密道相赠,助他逃过一劫。还有数次险象环生,总有秦观的诗句隐隐在耳畔,总有蹊跷的机缘化险为夷,二人心中,早已将这位先贤视作护佑之神。
高素梅见二人情真意切,又念及初入秦巷,理当入乡随俗敬奉先贤,便嘱老胡、肖福林先去寻临河的僻静院落落脚,自己带着阿福、阿虎,偕阿喜、阿炳、琴妹等余人,往秦氏宗祠走去。
宗祠朱漆大门半掩,门内青石铺院,古柏森森,正中“秦氏宗祠”匾额墨色沉厚,两侧楹联书“淮海家声远,锡山世泽长”,淮海为秦观之号,一笔一画,皆凝着秦氏后人对先贤的敬仰。守祠的秦姓老人见一行人衣着朴素却神色恭谨,便欣然引着入内。
祠中正厅,秦氏先祖牌位依次排列,最上首便是秦观的牌位,上书“宋淮海先生少游公之位”,牌位前香炉清烟袅袅,显是日日有人祭拜。阿福、阿虎二人快步上前,撩起衣角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动作虔诚,与当年在秦观古墓前一般无二。磕罢,阿福伸手轻轻拂过牌位边缘,低声道:“少游先生,我阿福与阿虎来看您了。当年白云观后山,我俩扶您墓碑、稍整荒冢,蒙您数次显灵护佑,渡我等脱汉奸、东洋人之险,今日到了您后人的地界,心中感念万分。”
阿虎不善言辞,只又重重磕了一个头,沉声道:“先生护佑,我二人记一辈子。往后在秦巷,定守着您的后人,守着这方水土,不让东洋人、汉奸造次,不负先生庇佑。”
一旁的阿喜也红了眼眶,躬身道:“那日长岗岭大雾,先生诗句引路,救我与阿福性命,也让情报顺利送到游击队手中,这份恩,我记着。”
守祠老人听着三人的话,虽不知其中细节,却见他们心诚,抚须笑道:“少游公一生温文有骨,当年金兵南下,他仕途坎坷却从未屈节,我秦氏后人,也都守着这份风骨。如今东洋人占了无锡,咱秦巷人虽不敢明着反抗,却也从不会帮着汉奸走狗,诸位既蒙少游公庇佑,便是自家人。”
一席话听得众人心中暖意涌动,高素梅对着牌位深深一揖:“少游公乃江南名士,风骨照千古。我等皆是普通百姓,只求携手抗击东洋、护佑乡邻,今日得入宗祠,蒙先生庇佑,也定不负先生风骨,不负秦巷父老。”
阿炳立于一旁,手抚二胡,望着秦观牌位,指尖轻挑弦丝,一曲婉转的《淮海词韵》缓缓流出。弦声如少游词句,温软中藏着清劲,绕着梁木,混着宗祠的清烟,飘在院落中,像是对先贤的感念,也像是对前路的期许,听得秦姓老人连连点头:“这琴声,合着少游公的韵。”
出了宗祠,秦巷的市井烟火已然升腾,吆喝声、橹声、谈笑声交织,南来北往的客商、挑着担子的乡民,将水乡古村的热闹尽数铺展。阿福与阿虎心中的感念化作了踏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到了少游先生的故里,守着先生的后人,有这份灵佑在心中,便觉得前路纵使艰险,也定有底气。
此时老胡、肖福林已寻到一处临河院落,带屋带院,近河道便利于水路出行,偏僻静又能避人耳目,正合众人落脚。众人稍作收拾,便聚在一起商议谋生之计,各展所长,分工井井有条:高素梅依旧打出“福寿班红白喜事一条龙”的旗号,借熟稔营生融入市井;阿炳与琴妹沿街卖唱,以曲声探听四方消息;丁宝在巷口支起剃头摊子,铜盆剃刀擦得锃亮,耳听八方察言观色;老胡与阿根摆起狗皮膏药摊,铜锣吆喝配猴拳耍弄,聚拢人气混生计;肖福林挑着梨膏糖担子走街串巷,吆喝声裹着小调,打探周边村落动静;阿福、阿虎、阿喜驾着小木船,在秦巷周边河道打鱼捞虾,兼守水路往来,留意伪军、汉奸船只;阿二将黄包车擦洗干净,在码头与老街口接送客人,遇婚嫁生意便系红绸作婚车,活络打探各方信息。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河面,秦巷的街头巷尾,已然遍布众人的身影。丁宝的剃头摊前坐满了客人,老胡的铜锣声清脆吆喝,肖福林的梨膏糖小调绕着巷弄,阿炳的二胡声伴着琴妹的歌声,飘在运河的水汽里;阿二的黄包车在青石板路上跑得轻快,阿福三人的小木船摇着橹,撒下渔网,溅起细碎的水花。
高素梅立在老街口,望着众人各忙营生的模样,又望向秦氏宗祠的方向,心中安稳。秦巷是少游先生的故里,有先贤风骨护佑,有众人同心协力,纵使东洋人、汉奸虎视眈眈,他们也定能在这方水土扎下根,静待与游击队汇合的时机,以微薄之力,守这江南水乡的一方安宁。
而阿福与阿虎,每每忙完营生,总要绕到秦氏宗祠旁走一走,望一眼那飞檐翘角,听一听巷中隐约的吴侬软语,心中便多一分力量——少游先生的灵佑,秦巷的烟火,便是他们前行最坚实的底气。
第220章 金王百年追庆
古祠肃穆祭先贤
秦巷老街的晨雾还未散尽,一辆装饰考究的乌篷船便泊在了码头,船头立着两位身着绸缎马褂的仆从,神色恭敬地向路人打听“福寿班”的下落。不多时,他们便寻到了高素梅的摊子前,为首的仆从躬身行礼:“高班主,我家老爷是秦巷李氏,特来请您为先祖操办金王李公百年诞辰追庆大典。”
高素梅心中一动,身旁的老胡已然颔首:“久闻‘金王’大名,原来是乡贤先贤。”仆从闻言愈发恭敬,细细道来:“先祖讳金镛,字秋亭,乃宋朝名臣李纲后裔,道光十五年生于咱无锡石塘湾陡门李巷,与秦巷仅数里之隔,秦李两姓世代联姻,本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乡邻。先祖是晚清赫赫有名的‘中国金王’,鸦片战争后,沙俄觊觎东北漠河金矿,朝廷国库空虚,边疆告急,先祖临危受命,率数十人从瑗珲出发,披荆斩棘三十余日,行一千九百里抵达漠河,在极寒之地建起金矿,两年得金近四万两,既充盈了国库,又守住了一百七十余里被占疆土,被沙俄人敬称为‘一只虎’,后世皆称‘黄金之路辟路人’。”
“先祖不仅兴利实边,更在家乡广施善举,修桥铺路、创办育婴堂与清养堂,洛社大桥便是先祖牵头重修,当年旱灾荒年,先祖开仓放粮设粥厂,赈济灾民无数,无锡百姓都唤他‘李青天’‘李善人’。”仆从顿了顿,补充道,“先祖离世五十年,百年寿诞本应在前几年操办,只因时局纷乱、战事频仍,未能如期操办;如今乡邻稍得安稳,族中合议,特补办这场追庆大典,既缅怀先贤,也借先祖威德护佑桑梓,宴请四方乡邻与各界名流,还请高班主务必周全。”
这话听得众人肃然起敬,高素梅当即应下:“李公乃民族功臣、乡梓楷模,能为其操办百年追庆,是我等的荣幸。”仆从大喜,留下厚重定金与地址,约定三日后大典启幕。
接下来的三日,秦巷便渐渐染上了追庆的氛围。李氏大宅周边的街巷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工匠们忙着搭建彩棚、悬挂灯笼与匾额,红绸与素色幔帐相映,既显喜庆,又不失缅怀之诚。高素梅一行人也忙得脚不沾地:阿二与丁宝提前勘察李氏大宅的后厨,清点厨具、采买食材,为流水宴席做足准备;阿炳调试乐器,与唢呐手、锣鼓手排练祭奠曲目;阿凤、阿喜、琴妹琢磨着哭祭的唱词,既要饱含深情,又要贴合李金镛的生平事迹;老胡与肖福林则借着筹备的名义,悄悄观察李氏大宅的地形与往来人员,暗中留意是否有异常动静。
大典当日,秦巷万人空巷。南来北往的宾客络绎不绝——有身着中山装、神态肃穆的政府大员,有腰缠万贯、衣着华贵的商贾土豪,有手持折扇、温文尔雅的乡绅名流,更有大批秦巷、陡门及周边村落的百姓自发前来,只为缅怀这位造福乡梓的先贤。无锡城里的名士后裔也纷纷到场,其中不乏实业家荣宗敬、荣德生的族人,学者顾毓琇的亲友,这些无锡近代史上的风云人物血脉,此刻都汇聚在这场追庆大典中,为“金王”李金镛的英名而来。
最令人侧目者,莫过于大汉奸沙壳子派来的代表——一名挎着盒子枪的伪军副官,带着两名护卫,大摇大摆地走进李氏宗祠,身后跟着挑着贺礼的脚夫,脸上满是倨傲。高素梅与老胡交换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地示意众人戒备,依旧按原计划行事。
宗祠内,祭奠仪式庄严肃穆。正厅中央供奉着李金镛的画像,银须飘飘,目光坚毅,仿佛仍在凝视着他守护过的疆土与乡梓。画像前摆满了三牲祭品、鲜果糕点,还有一块来自漠河金矿的矿石标本,黑褐色的矿石泛着金属光泽,默默诉说着当年开矿的艰辛。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光绪皇帝亲赐的祭文节选匾额与“辟疆兴利”“乡贤典范”的题词,墨迹苍劲有力,透着朝廷与乡邻对李金镛的极高赞誉。
吉时一到,司仪高声唱喏,祭奠仪式正式开始。李氏族人身着素服,按辈分排成长队,依次上前焚香祭拜。待族人祭拜完毕,阿炳身着素色长衫,端坐于案前,指尖轻挑二胡弦,一曲《一江风》缓缓流出。弦声呜咽,如泣如诉,似在诉说李金镛远赴漠河、披荆斩棘的艰辛,又似在追忆他在家乡修桥铺路、赈济灾民的温情,听得在场宾客无不屏息静听。
一曲终了,阿炳换笛吹奏《竹径通幽处》,笛声清越,婉转悠扬,如清风拂过惠山,似流水淌过运河,寄托着对先贤的无限敬仰。一旁的唢呐手紧随其后,奏响《祭贤良》,曲调深沉厚重,层层递进,将缅怀之情推向极致。不少陡门、秦巷的老人想起李金镛当年的善举,想起洛社大桥通车时的盛况,想起荒年里粥厂飘出的米香,已然泣不成声,用衣袖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阿凤、阿喜、琴妹三人身着素衣,缓缓跪在蒲团上,哭声如歌如泣,字字句句皆是对先贤的追思与感念:“陡门故里诞贤良,远赴漠河守北疆;披荆斩棘开金矿,沥血丹心护国疆;修桥铺路惠桑梓,开仓放粮济灾荒;百年诞辰今追庆,英名万古永流芳……”那哭声悲而不伤,哀而有节,既有失去先贤的缅怀之情,又有身为同乡的自豪之意,引得台下宾客纷纷动容,不少人跟着低声啜泣,连那原本倨傲的伪军副官,神色也微微松动,收敛了几分嚣张气焰。
祭拜仪式在庄重的氛围中结束,司仪高声宣布流水宴席开席,宾客们陆续走出宗祠,前往庭院与彩棚下就座。高素梅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轻轻舒了口气,老胡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沙壳子的人没起疑心,后厨那边阿二与丁宝已经准备妥当了,接下来就看宴席与表演了。”高素梅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与熙攘的宾客,心中暗道:这场大典,既是对先贤的缅怀,也是他们打探情报、接近游击队联络点的契机,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221章 盛宴欢歌聚乡邦
暗探良机待汇合
祭奠仪式落幕,李氏大宅的庭院与彩棚下,百余张八仙桌已然摆满,宾客们按长幼尊卑依次就座,人声鼎沸却井然有序。阿二与丁宝早已带着人手在后厨忙活了大半日,此刻正是展露厨艺的时刻,后厨里铁锅翻炒声、高汤沸腾声、餐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的厨房交响。
不多时,一道道江南名菜与乡土风味便陆续端上餐桌,香气扑鼻,引得宾客们食指大动。无锡酱排骨色泽红亮,甜鲜浓郁,肉质酥烂却不脱骨,酱汁浓稠得能挂在筷子上,正是李金镛生前最爱的家乡菜,咬上一口,软糯入味,甜而不腻;松鼠鳜鱼形似松鼠,浇上滚烫的糖醋汁后滋滋作响,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刀工精细得让宾客们纷纷赞叹;清炖狮子头在砂锅中慢煨了四个时辰,肉质软嫩如豆腐,入口即化,汤鲜醇厚,配上马蹄与虾仁的脆感,层次丰富;还有盐水鸭皮白肉嫩,肥而不腻;天目湖砂锅鱼头汤呈奶白,鲜醇回甘;拆烩鲢鱼头软烂入味,胶质满满;更有陡门麦饼、石塘湾年糕等乡土小吃,麦饼香脆、年糕软糯,满是江南水乡的烟火气息。每一道菜都精致可口,既显大厨功力,又藏着对先贤的缅怀之情。
宾客们举杯换盏,谈笑风生,纷纷夸赞菜肴美味,不少人向李氏族人打听主厨是谁。阿二与丁宝穿梭在各桌之间,谦逊地回应着宾客的称赞,目光却暗中留意着众人的闲谈,尤其是那伪军副官与身旁人的对话,将关于日军布防、游击队动向的蛛丝马迹一一记在心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现场气氛愈发热烈。司仪高声喊道:“诸位宾客,良辰美景,佳肴在席,今日既是金王李公百年追庆,也当有欢歌助兴,有请福寿班的各位师傅登台献艺!”
话音刚落,肖福林便手持梨膏糖担子,精神抖擞地走上临时搭起的戏台,清了清嗓子,打起快板说唱起来:“说金王,道金王,李公英名传四方!祖籍陡门邻秦巷,宋臣后裔世流芳;道光年间降凡尘,乡邻皆称好儿郎;鸦片战争烽烟起,沙俄窥伺我北疆;临危受命赴漠河,千辛万苦把矿开;筹金四万充国库,收复疆土百七里;修桥办学济灾民,青天善人名声扬;百年诞辰虽迟至,追庆盛典聚乡邦;先祖精神照后世,同心协力护家邦!”他的说唱节奏明快,朗朗上口,字字句句都贴合李金镛的生平,引得台下阵阵叫好,不少孩童跟着哼唱,连白发老人也点头附和,掌声此起彼伏。
肖福林下场后,阿根光着膀子,手持两把木刀,大步流星地走上台,耍起了猴拳。他身形灵活如猿猴,腾挪跳跃间,拳风凌厉,时而抓耳挠腮,时而模仿猿啼,憨态可掬又不失刚劲,引得众人捧腹大笑;耍到尽兴处,他挥舞木刀,演练起一套简单的刀法,招式刚劲有力,虎虎生风,暗合着抗击外侮的意气,台下掌声愈发响亮。
猴拳表演落幕,戏台后帘轻挑,老胡与肖福林联袂登台,要演一出双簧缅怀李金镛的生平轶事。肖福林躲在彩绘屏风后,老胡坐在台前,脸上抹了些许白粉,头戴小帽,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肖福林捏着嗓子开口,老胡精准配合着口型与动作,字字句句演绎着李金镛的故事:“那日漠河刮大风,雪片子砸脸似冰棱,矿丁们冻得缩脖子,搓着手直跺脚,李公却站在矿坑前高声喊——‘弟兄们,疆土是咱的,金矿是咱的,再苦再难,也不能让沙俄毛子占了便宜!今日多挖一两金,国库便多一分力,边疆便多一分安!’”肖福林的声音时而铿锵有力,时而温和恳切,老胡的动作惟妙惟肖,或怒目圆睁、振臂高呼,或躬身安抚、递上热酒,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把李金镛的刚正不阿与仁厚爱民演得入木三分,台下掌声雷动,连那伪军副官也看得咧嘴大笑,渐渐放下了戒备。
双簧落幕,阿炳操起唢呐,吹起欢快的前奏,阿二与阿凤身着江南布衣,手拎木磨道具,缓步登台。二人要演的是无锡经典滩簧戏《双推磨》,阿二扮作勤劳朴实的磨豆腐小伙子,阿凤扮作聪慧勤快的小媳妇,一推一拉间,身段灵动自然,唱腔软糯婉转,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清甜韵味。“磨豆腐来磨豆腐,磨出豆腐白又嫩,能做羹来能做菜,邻里吃了笑开颜……”唱词诙谐生动,眉眼间皆是生活的温情与美好,台下宾客听得入神,跟着节奏轻轻拍掌,孩童们围在台前,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戏台两侧,锣鼓齐鸣,唢呐高亢,阿炳又操起二胡,将《茉莉花》的悠扬旋律与滩簧戏的婉转曲调交织在一起,笛声、锣鼓声、唱腔与宾客的欢笑声相互交融,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原本肃穆的追庆大典,此刻已然变成了一场热闹非凡的江南盛会,红绸飞舞,笑语喧扬,宾客们推杯换盏,畅谈古今,既有对李金镛的缅怀,也有对太平生活的热切期许。
夜幕降临,李氏大宅灯火通明,彩棚下依旧人声鼎沸。高素梅立在角落,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李金镛以一身肝胆守护家国、造福乡梓,他的精神如惠山般厚重,如运河般绵长,即便时隔百年,依旧能凝聚起乡邻的力量。而自己一行人,正以卖艺为掩护,在这片土地上抗击日寇,守护着先贤用生命与热血守护的家园,这份使命,重如千钧。
老胡悄然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沙壳子的人没起疑心,刚才听他跟旁人闲聊,提到游击队在玉祁的联络点,就在前洲与秦巷之间的老码头,尤大哥已经托人带话,让我们今夜子时在码头附近的破庙汇合。”
高素梅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轻轻点头:“好,待宴席散后,我们分批出发,务必小心行事。”她的目光再次望向戏台,阿炳的二胡声依旧悠扬,台下的欢笑声还在继续,秦巷的烟火气、乡贤的家国情怀与众人的抗敌之志,在这场百年追庆大典中,交织成了最动人的画卷。而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拉开新的序幕。
第222章 夜赴古渡传密令,玉祁整装待除奸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缓缓晕染开江南的夜空。李府内外的喜庆喧嚣,随着君王李金庸百年寿丹庆典的落幕渐渐消散,宾客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衣袂间还带着庆典的酒香与烟火气。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位热心的村民仍未散去,对着高淑梅一行人连连拱手道谢:“多亏了各位鼎力相助,这场庆典才办得如此圆满!”“高师傅带人忙活了数日,真是辛苦,这份情谊我们记在心里!”话语里满是淳朴的感激,让连日操劳的众人心中暖意融融。
高淑梅含笑颔首回应,目光扫过身旁收拾妥当的家当,又忙着与东家结算酬金。李府账房先生早已备好银两,当面点清后递了过来,银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是对他们连日辛劳的认可。“高师傅办事稳妥,往后若有需要,还应当优先请你们操办,不周之处,多多包涵。”账房先生客气地说道。高淑梅接过银两,分给众人收好,而后抱拳道:“东家信任,我等自然尽心,就此告辞。”
此时,李府管家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匆匆赶来,灯笼上“李府”二字在夜色中隐约可见。他满脸堆笑,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亲自引着众人向府门外走去:“高师傅慢走,夜色路滑,还请当心脚下。”一路送到村口石桥边,管家仍驻足挥手,直到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弄深处,才转身返回。
高淑梅思忖了一番,去和游击队碰面,丁宝是个瘸子,阿炳是个瞎子,就让他们带着几个人先回去为好。“丁宝,你带着老肖、阿炳、情妹、阿凤先回秦巷的住处,仔细看管行李,莫要大意。”高淑梅停下脚步,低声吩咐道。丁宝是团队里最沉稳可靠的,闻言立刻应声:“高师傅放心,我们定当安全抵达,等候你们归来。”说罢,他招呼着几人扛起行囊,踏着石板路的倒影,渐渐远去。
高淑梅目送他们离开,神色随即变得凝重。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阿福、阿喜、阿二,以及身形剽悍的阿虎、心思活络的阿根,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老码头土地庙,与游队长碰面。”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同伴,无需多言,纷纷点头,紧随高淑梅向老码头方向走去。
夜渐深沉,万籁俱寂。老码头褪去了白日的繁忙,只剩下几艘渔船泊在岸边的水湾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咿呀声。夜风裹着江南冬日的寒凉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水草腥气,让夜色更显清冽。破旧的土地庙孤零零地立在码头东侧,庙顶的瓦片有些残缺,庙门虚掩着,一缕未燃尽的香灰飘出,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青烟。庙前的大柳树枝桠交错,垂落的枯条半遮着庙门,在夜色里添了几分隐蔽。
“素梅姐,这边请。”一个压低的声音从柳树后传来,紧接着,游击队队长游国胜带着三名队员快步走出。他身着粗布短衫,外罩一件厚布褂,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鹰,透着果决与坚毅。身后跟着联络员王麻子,他的肩膀上依然扛着一张磨刀凳;游击队员黄大力和小李腰里都带着短枪,脖颈间裹着粗布围巾,见到高淑梅一行人,眼中立刻燃起热切的光芒。
“游大哥!”阿福和阿喜性子最为爽朗,一见游国胜,立刻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对方。那份重逢的喜悦与并肩作战的信任,在无声的紧握中传递。黄大力和小李也连忙上前,分别拉住阿福和阿喜的胳膊,嗓门洪亮却刻意压低:“可算等着你们了!这一路赶来,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游国胜笑着拍了拍阿福和阿喜的肩膀,目光转向高淑梅,语气诚恳:“素梅姐,辛苦你们了。这两天,为金王李金庸百年诞辰忙坏了吧?”高淑梅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真挚的笑意:“国胜,说什么辛苦,祭奠爱国先人,弘扬爱国精神理所应当。有什么任务,你尽管开口,我们绝不推辞。”
游国胜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手示意众人围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素梅姐,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峻。下一步,我们游击队要在玉祁一带开展行动,可那里的敌我态势极为复杂。伪保长与东洋鬼子狼狈为奸,在镇上横征暴敛,鱼肉百姓;自卫队的人更是仗着鬼子的势力,敲诈勒索,无恶不作,百姓们苦不堪言。更棘手的是,镇上几家酒坊的老板,表面上是正当生意人,暗地里却与汉奸特务勾结,不仅为他们传递情报,还多次设下陷阱,破坏我们的抗日行动,手上沾染了不少同胞的鲜血。”
他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上。阿虎性子最是急躁,闻言立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咬牙切齿道:“大师兄,这些狗汉奸卖国求荣,简直该死!你快下令,我们这就去端了他们的窝,为百姓除害!”
游国胜轻轻摇头,眼神中透着深思熟虑:“不可冲动。他们盘根错节,还有重兵把守,不能硬拼。我让你们先潜入玉祁镇,找个落脚点。”
王麻子开口说:“据我侦查,礼社那个地方不错,那里紧邻玉祁,交通便利,且民风淳朴,不易引起怀疑。”
游国胜点了点头:“那好,之后,你们想办法混入那些酒坊,隐蔽身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的任务,是暗中观察,收集情报:摸清他们的人员配置、联络方式、武器藏匿点,以及与鬼子勾结的实证。等掌握了足够的信息,我们再里应外合,给他们致命一击,彻底铲除这股恶势力。”
高淑梅闻言,与身旁的阿福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坚定的光芒。“好,就按你说的办。”高淑梅沉声应道,“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前往礼社,尽快站稳脚跟。”
老胡多年奔走江湖,阅历丰富,开口说:“国胜,礼社我早年去过,那里确实是个落脚的好地方。村巷不大,却人杰地灵,几条小路直通玉祁街上,出行方便且隐蔽。我记得街上有一个废弃的酒坊,还有个小旅社,老板为人忠厚,我们可以在那里暂住,不易引人耳目。”
游国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老胡考虑周全,就按你说的办。我会让王麻子留在玉祁一带,与你们保持联络。切记行事谨慎,不可暴露身份,有任何情况,及时通过王麻子传递给我。”王麻子立刻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脯:“高师傅放心,我一定把消息传递到位,绝不出半点纰漏。”
“好。”高淑梅重重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坚定,“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静待良机。”游国胜不再多言,抬手一挥,沉声道:“保重。”说罢,便带着两名游击队员转身,身影迅速融入浓密的夜色中,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巷风里。王麻子、黄大力和小李也与高淑梅等人拱手告辞,各自奔赴目的地。
巷风渐紧,卷起地面的碎草枯叶,吹动着土地庙前的枯柳,发出沙沙的声响。高淑梅带着阿福、阿喜、阿二、阿虎、阿根和老胡,裹紧身上的衣衫,沿着蜿蜒的小路向秦巷的住处走去。众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路无言,心中却都翻涌着澎湃的情绪——既有对汉奸恶霸的痛恨,也有对即将到来的任务的决心。
回到秦巷的住处时,丁宝等人早已等候在门口,手里还拢着温热的姜汤。昏暗的油灯下,众人围坐在一起,当高淑梅将前往玉祁镇执行任务的消息告知大家后,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愤慨之声。“这些汉奸走狗,真是丧尽天良!”情妹攥着拳头,眼眶泛红,“我家乡的乡亲们就是被他们迫害的,这次一定要为大家报仇雪恨!”
连日来为李金庸百年寿诞庆典奔波劳碌,众人早已疲惫不堪,冬日的寒凉又浸了满身,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李金庸这位爱国民族先人的事迹,在庆典上被众人反复提及——他一生心系家国,散尽家财支持抗敌,临终前仍嘱咐后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份赤诚的家国情怀,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种,在每个人的心中点燃,让他们忘却了疲惫与寒意,只余下满腔的热血与忠诚。
夜深了,小村里一片静谧,只有油灯的光晕在窗纸上摇曳,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犬吠,转瞬又归于沉寂。阿福、阿喜和阿虎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厚厚的稻草,连日的劳累让他们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梦中,他们仿佛见到了秦观这位千古文人,他身着青衫,伫立在乡野间,挥毫写下“位卑未敢忘忧国”的词句,眼神里满是对家国的牵挂与担当。这份牵挂,与他们心中的使命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更加坚定了信念——唯有铲除奸佞,驱逐外敌,才能让这片土地重获安宁,让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
窗外,月色皎洁,清辉洒在覆着薄霜的村道与田埂上,冷冽却明亮,照亮了众人心中那条布满荆棘却通往光明的道路。玉祁镇的暗处,一场无声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第223章 风雪赴险投礼社,酒乡古渡觅安身
江南水乡的冬天,北风如刀,呼啸着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天色阴沉得像泼了浓墨,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屋顶之上。高淑梅带着老胡、阿福、阿根、阿二,沿着泥泞的乡间小路向玉祁方向前行。阿二弓着腰,吃力地拉着一辆黄包车,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家当,车轮碾过冻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另一边的河面上,阿虎撑着一艘乌篷小木船,船舱里稳稳坐着瘸子丁宝、瞎子阿炳、情妹和老肖(肖福林)。阿虎手中的竹篙一点河岸,小船便慢悠悠顺着结冰的河道向礼社驶去,船桨划破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船板上,瞬间凝成薄薄一层冰。
行至半路,天上忽然飘起了片片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肩头便化了,可没过多久,雪花便越飘越密,像撕碎的棉絮般漫天飞舞。行走在岸上的高淑梅等人裹紧了衣衫,尚可抵御风寒,坐在船舱里的丁宝和阿炳却冻得够呛——丁宝腿脚不便,无法活动取暖,阿炳目不能视,只能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胳膊,嘴唇都冻得发紫。情妹见状,连忙把自己的厚棉袄脱下来,盖在两人身上,老肖也将随身携带的麻袋垫在丁宝身下,稍稍隔绝些许寒气。
快要抵达玉祁地界时,雪势已然成了气候,大雪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高淑梅抬头望了望愈发恶劣的天气,赶忙朝着河面上的小船挥手,高声喊道:“阿虎,前面有个码头,快靠岸歇歇!”阿虎闻言,调转船头,稳稳将船泊在一处避风的码头边。高淑梅等人快步上前,与老肖、情妹一同小心翼翼地搀扶丁宝、阿炳下船,众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相互扶持着向礼社方向走去。阿虎则将船拴牢在码头的木桩上,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快步跟上队伍。
风雪中,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乡间小路上,北风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冻得人牙关打颤,可没人叫苦,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这条路通往的玉祁镇,是江南水乡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镇,始建于宋代,因地处锡西平原,河网密布,自古便是漕运要道与商贸重镇。此地最负盛名的便是酿酒业,自明清以来,镇上酒坊林立,“玉祁酒”凭借清澈甘甜的河水与独特的酿造工艺,闻名江南,素有“酒乡”之称。镇上的百姓多以酿酒、漕运为业,民风既有水乡人的温婉,又有生意人的豪爽,更因常年与四方客商打交道,骨子里透着几分精明与坚韧。独特的酒文化渗透在镇里的每一处,村巷间随处可见晾晒的酒曲,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就连一些破旧的围墙,都是用废弃的酒坛垒砌而成,坛口的纹路在岁月侵蚀下,更显古朴厚重。
抵达礼社的小码头时,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屋面上、小路上都盖着皑皑白雪,枯黄的树干与堆积的白雪黑白分明,犹如文人笔下铁划银钩的水墨画。众人踩着积雪,走过一处废弃的酒坊,只见院中巨大的瓦缸东倒西歪,缸口积满了雪,仿佛一个个沉默的老者,见证着这座古镇的兴衰。
礼社村里唯一的小旅馆,是一座普通的农家大院,黑瓦白墙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老胡快步上前,轻轻叩了叩木门。片刻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近五十岁的老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老胡连忙上前拱手打招呼:“刘老板,我是老胡啊!今日雪大,我带着几个做生意的朋友,想在你这儿落个脚,避避风雪。”
那老头眯着眼睛定睛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原来是卖狗皮膏药的老胡!多年不见,快请进,快请进!”说着便侧身让开了门道。老胡连忙招呼众人进屋,大家在门口纷纷掸去身上的雪花,拍打着手脚取暖,黄包车和行李也一并搬进了院里。
刘老板看着院中黑压压一群人,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老胡啊,这么大的雪,你们从哪儿来?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老胡一边帮着阿二搬行李,一边笑着答道:“我们从秦巷过来的,出发时天还好好的,哪料到半路上遇上这场大雪,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刘老板搓了搓手,有些歉意地说:“小店房间少,平时也没多少客人。今日大雪天来了这么多位,只能委屈你们挤一挤了。”高淑梅连忙上前,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刘老板说笑了,我们都是江湖卖艺的穷苦人,不讲究这些。这么大的雪,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很不错了,多谢你肯收留我们。”
刘老板连连点头:“客气啥!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你们等着,我这就领你们去看房间。”说着便引着众人往里走。这江南水乡的农家院落,门面虽不宽敞,却有好几进进深,后院整齐排列着五间小房间,虽简陋却干净。十二个人挤一挤倒也能将就,大家纷纷放下行李,各自找地方坐下歇息。刘老板又赶忙喊来妻子,吩咐道:“快烧点热水,再煮一锅姜汤,给客人们暖暖身子。”
高淑梅趁着大家安顿的功夫,仔细打量了这座小旅馆:前院是待客的厅堂,中院两侧是客房,后院有厨房、水井,还有一处小小的饭堂,生活所需一应俱全,确实是个隐蔽又便利的落脚点。她心中暗暗盘算,等安顿下来,便要按照计划,先摸清礼社与玉祁镇的情况,再设法混入酒坊侦查。
窗外的雪还在下,北风呜呜地刮着,而小旅馆里,却因众人的到来渐渐有了暖意。一碗碗热腾腾的姜汤端了上来,大家捧着碗喝着,寒气渐渐消散,心中那份奔赴任务的坚定,却愈发浓烈。玉祁镇的酒乡迷雾中,一场关乎生死的侦查与较量,已在这风雪漫天的冬日,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224章 寒舍暖炊承残肴,酒乡愁事牵义心
风雪里赶了大半天路,众人到礼社落脚时,日头已沉,近了黄昏。天寒地冻的冬日,一路跋涉下来,人人又冷又饿,腹中早空得咕咕作响。阿二见状,从黄包车的行李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竹篮,喊上阿凤,径直走进了旅馆的厨房。
阿二掀开竹篮盖,拿出几个鼓囊囊的干荷叶包,一个个摊开在灶边的小桌上,荷叶一启,鸡鸭鱼肉的香气便漫了出来——这都是昨日金王李金庸办百年寿诞,宴席上土豪劣绅吃剩的佳肴,阿二和阿凤见着可惜,悄悄用荷叶打包带了来。早年江南一带卖熟食,本就惯用晒干的荷叶包裹,一张大荷叶足有两尺见方,裹肉盛菜再合适不过。那些锦衣玉食的赴宴者对这些残羹剩菜不屑一顾,可对阿二、阿凤这样的穷苦人来说,却是难得的吃食。这大雪漫天的时节,天又擦黑,外头根本无处买菜,这些荷叶包,倒成了及时的饱腹之物。
高淑梅、老胡、阿福、阿喜等人走进厨房,见着桌上的吃食,都不由得笑了。高淑梅眉眼舒展,连声说:“阿二,快把这些菜回烧一遍,热热乎乎吃才舒坦。”老胡也乐呵呵地捋着胡子:“这大雪天的,正该喝上两杯暖身子!”阿福、阿喜在一旁连声附和,脸上满是欢喜。
阿凤连忙凑到炉灶旁引火添柴,火苗舔着灶膛,很快便暖了半边厨房。阿二系上粗布围裙,大手一挥,锅铲在铁锅里翻飞,不消片刻,几样热菜便端了出来;那些零散的面筋、蛋饺、红烧肉,索性烩成一锅大杂烩,咕嘟咕嘟煮着,香气更浓了。
阿福、阿喜、阿根手脚麻利,把一盘盘热菜端上后院的饭桌,碗筷摆得齐齐整整。高淑梅见刘老板夫妇在一旁忙活,连忙热情招手:“刘老板,嫂子,别忙了,一起上桌吃口热的!”
刘老板闻言,转身从里屋抱出一坛玉祁双套酒,只是脸上愁云密布,连连摆手不肯上桌,他的妻子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眼里还噙着泪。高淑梅看在眼里,心头一沉,上前关切地问:“刘老板,瞧你心事重重的模样,莫不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老胡也跟着起了疑,沉声问道:“刘老板,怎么没见你家公子?这大雪天的,他还出门去了?”
这话一问,刘老板的妻子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哽咽着说:“别提了,我那可怜的儿子,被东洋人抓去了!”
老胡闻言大吃一惊:“这是为何?莫非小哥参加了抗日的队伍?”刘老板连忙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哪里敢啊!我儿才十八,还是个半大孩子,哪里懂什么抗日?不过是前些日子不小心得罪了李保长,那厮便怀恨在心,带着东洋人把孩子抓了去!”
“岂有此理!”阿虎一听,当即勃然大怒,攥着拳头狠狠砸在桌沿上,“竟有这等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刘老板长叹一声,眉头拧成了疙瘩:“我托村里的保正去说情,求他们放了孩子,可那李保长心黑得很,开口就要十担大米作赎金!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地里收成差,家家户户都紧巴,我这小旅馆本就生意清淡,哪里凑得出十担大米啊!”他的妻子哭得更凶了,泣不成声:“我那孩子,被他们关在据点里,又打又骂的,这大冬天的,连件厚衣裳都没有,没吃没喝的,可怎么熬得住啊……”
阿虎气得哇哇大叫,转身就要去摸腰间的短刀:“这个狗娘养的李保长!刘老板,你说他家住哪,我今晚就摸去他家,一刀宰了这汉奸走狗,救你儿子出来!”
“使不得!使不得啊!”刘老板一听,慌得连忙拉住阿虎,脸色煞白,“你要是杀了他,东洋人岂会善罢甘休?我儿子的命就更保不住了,我们全家也得跟着遭殃啊!”
阿虎愣在原地,攥着刀的手紧了又松,一时竟没了主意:“这……这可怎么办?”
高淑梅上前按住阿虎的肩膀,神色严肃:“阿虎,游大哥临走前再三交代,让我们行事沉稳,服从大局,不可轻举妄动,你怎么忘了?”肖福林也沉下脸,沉声附和:“高大姐说得对,此事牵扯东洋人,硬来只会打草惊蛇,害了刘老板的儿子,只能从长计议。”
老胡拍了拍刘老板的肩膀,语气诚恳:“刘老板,嫂子,你们莫急。我们既然遇上了这事,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定然会想办法救小哥出来。”阿福也跟着点头,沉声说:“我们这些人,都受过东洋人和汉奸的害,对这些狗东西再清楚不过。明天我们便去打探李保长和东洋据点的情况,定想个万全之策救小哥。”
刘老板夫妇闻言,连忙抹掉眼泪,对着众人连连作揖,声音哽咽:“多谢各位,多谢各位!这事,就全劳烦各位了!”
高淑梅扶起二人,语气坚定:“刘老板放心,东洋鬼子和汉奸走狗的账,早晚都要算!只是眼下大家累了一天,先吃口热饭,暖了身子,再慢慢商量对策。”刘老板这才回过神,满脸歉疚:“是我糊涂,光顾着伤心,扫了大家的兴,快,快吃菜!”
阿福、阿喜拿起酒勺,给众人碗里都斟上玉祁双套酒,酒液醇厚,酒香混着菜香,暖了整个屋子。刘老板看着桌上的鸡鸭鱼肉,忍不住好奇:“各位客官,这大雪天的,你们从哪弄来这么多好菜?”
高淑梅淡淡一笑,直言道:“不瞒刘老板,这是昨日我们为金王李金庸超办百年寿诞,宴席上剩下的残羹,我们见着可惜,便打包带了来。”刘老板的妻子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叹道:“这些有钱人,真是糟蹋东西,这么多鸡鸭鱼肉,说扔就扔,哪里知道我们穷人的难处!”
老胡端起酒碗,呷了一口酒,慨然道:“是啊,他们锦衣玉食,哪管百姓死活,可越是这样,我们穷苦人越要一条心!”
众人边吃边聊,酒过三巡,刘老板打开了话匣子,把玉祁镇保安队的种种劣迹,还有那李保长依仗东洋势力,在镇上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一桩桩、一件件,都细细说了出来。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可小小的旅馆里,却因一份共同的义愤,将众人的心紧紧连在了一起,救人心切,更兼探察敌情,玉祁镇的暗流,已在这暖炊与愁绪中,悄然翻涌。
第225章 雪霁访友解困局
老话说得好,大雪之后,必有晴天。第二天一早,天色果然大晴,澄澈的蓝天铺展在头顶,一缕暖融融的阳光斜斜照进旅店的小院,落在厚雪上,晃得人眼目清亮。
阿二和阿凤素来勤快,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床,在灶房烧起一大锅滚水,将梅村冬至时做的团子尽数下入锅中。团子在沸水里浮浮沉沉,甜糯的香气漫了满院,勾得人肚子咕咕作响。
众人陆续起身,围坐在院中饭桌旁,捧着粗瓷碗吃起热乎团子,一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老胡起得也早,一碗团子下肚,抹了抹嘴,转头对众人道:“昨日听刘老板说,这玉祁镇的保安队队长张金坤,和我还有段交情。大雪刚过,镇上也没什么营生,我先去保安队找他叙叙旧,探探口风。”
高素梅颔首应下:“好,老胡,你只管去,万事小心。”
老胡应声起身,抬脚便向外走。这边阿福瞧着院外的好天色,转头对阿喜、阿根道:“走,咱们到河边看看,说不定能打点鱼回来,添个菜。”
阿虎闻言皱了眉,犹豫道:“这冰天雪地的,河里都结了厚冰,哪来的鱼?”
阿福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虎大少,这你就不懂了。水面结了冰,面上自然见不到鱼,水底下可藏着呢!看我的。”说罢便从角落的麻袋里抓了一把米糠,抄起墙角的鱼叉就往外走。阿奇赶忙拎起鱼篓跟上,阿根也扯着嗓子喊:“我也去,等等我!”阿虎迟疑了一下,也抬脚跟了上去,几人踏着积雪往河边去了。
院里顿时清静了不少,高素梅、肖福苓、阿丙、丁宝、琴妹留在院中,晒起了太阳;阿二和阿凤仍在灶房里,扒拉着仅剩的食材,琢磨着下一顿的吃什么。
老胡踏出旅店大门,只见外头仍是白茫茫一片。春巷里家家户户的屋顶,都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像铺了层棉絮。他沿着一条被人踩实的雪路,径直往玉祁街镇走去,没多大工夫,就到了保安队的门口。这保安队的驻地,也不过是个稍大些的农家小院,门口杵着两个持枪的伪军,守得倒还算严实。一个穿着件脏兮兮的棉军服,领口袖口沾着油垢,手里端着一杆老旧长枪,杵在原地懒洋洋地晃着脚;另一个裹着件打补丁的老棉袄,头上扣着顶烟筒帽,只露出两只滴溜打转的眼睛,腰上系着根松垮的粗布带,斜插着一把短枪,贼眉鼠眼地打量着过往行人,时不时还抬手抹一把冻出来的鼻涕。
端长枪的伪军见老胡走近,眼皮子抬了抬,当即大喝一声:“干什么的?站住!”
老胡满脸堆笑,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谦和:“这位兄弟,我是张队长的老朋友,特来拜访,烦请通传一声。”
那戴烟筒帽的伪军上下打量了老胡一番,鼻子里轻哼一声,满脸不屑:“等着。”说罢,扭身进了院里通报,脚步拖沓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此时,保安队队长张金坤正和几个伪军在屋里搓麻将,屋角生着个小煤炉,丝丝缕缕的热气绕着屋梁,混着烟味与汗味,透着一股浑浊的暖意。听闻有朋友来访,他心里犯了嘀咕:这大雪天的,天寒地冻,哪来的朋友寻上门?却还是起身跟着伪军走了出来。一见门口站着的老胡,这位五大三粗的中年大汉顿时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老胡!竟是你啊,你怎么跑到玉祁这地界来了?”
老胡笑盈盈地迎上去:“城里混不下去了,听说老张你如今发迹了,当了保安队队长,我便来投奔你讨口饭吃。”
张金坤听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老胡的胳膊道:“好说好说,哪里的话!快,快进屋坐!”
两人一同进了屋,桌上的几个伪军见状,赶忙手忙脚乱地收拾了麻将桌。张金坤拉着老胡坐下,又喊手下端上热茶,满脸感激道:“老胡啊,当年你救了小弟一命,我这辈子都记着!张某虽说没什么本事,但这份大恩,绝不敢忘!”
这张金坤,原是玉祁、前洲一带的地皮混混,无锡县沦陷时,也曾一时血气上涌,带着一帮弟兄竖起抗日的旗子,想和东洋人拼上一拼。可他那伙人本就是乌合之众,哪里抵得过东洋人的洋枪洋炮?没几个回合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他自己也身负重伤,狼狈奔逃。恰逢老胡路过,冒死背着他冲出重围,又用自家祖传秘方为他治好了伤。谁料这张金坤贪生怕死,见东洋人势大,转头就投了敌,当了这玉祁镇的保安队队长,靠着东洋人在镇上耀武扬威,作威作福起来。
念及旧情,张金坤当即吩咐手下:“阿三,去街上炒两个硬菜,再到李保长的酒坊拿一坛好酒来,我要和胡大哥好好喝两杯!”
那叫阿三的伪军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张队长,炒菜我立马就去,可李保长那里的酒……怕是不好拿啊。”
张金坤一听,当即沉了脸,语气带着火气:“什么话?我们替他抓人、看地界,叫他送坛酒还不乐意?”
阿三低着头,小声嘟囔:“李保长说,咱们前几次拿酒都没给钱,这次再去,非要现钱不可。”
“岂有此理!”张金坤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没有我们这帮弟兄替他撑着,他这保长坐得安稳?酒坊开得下去?”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打骂声,夹杂着一个青年的哭喊:“你们别打了!打死我,我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
老胡听得心生诧异,转头看向张金坤:“张队长,这是抓到什么要犯了?竟闹得这般动静。”
张金坤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笑道:“哪是什么要犯,不过是礼社刘老板家的小子,得罪了李保长,李保长托我把人抓来,敲他一笔。”
老胡听罢,心中一动,故作惊讶道:“竟有这般巧事?我如今正住在刘老板的旅店里,听他说儿子被保安队抓了,还说李保长要他交十担大米才肯放人。张队长,这事你做得可不太地道啊。”
张金坤一听,气得牙痒痒,狠狠骂道:“什么?十担大米?他李保长跟我说,只要两担!这狗娘养的,竟敢骗老子,自己吞大头,简直欺人太甚!”
老胡趁机劝道:“是啊张队长,这刘老板我也相识多年,为人忠厚老实,他那儿子也是个本分的小伙子。乡里乡亲的,你何苦为了这点东西,把人往死里逼?”
张金坤叹了口气,面露悔色:“老胡啊,这事本就不是我的主意。李保长说能敲点钱财,我想着两担大米,我好歹能分一半,对刘老板来说也不算什么,谁料他心这么黑!”
“为了区区一担大米,落个欺负乡邻的名声,不值当。”老胡趁热打铁,“不如你先把人放了,我去劝刘老板,让他送几坛上等的好酒过来,犒劳犒劳弟兄们,岂不比要大米体面?”
张金坤面露迟疑,支支吾吾道:“这……”
老胡见状,又道:“张队长,我老胡行走江南这么多年,今儿个来投奔你,这点薄面,你还能不给我?”
张金坤一拍脑门,当即下定决心:“好!胡大哥的话,我听!来人,把那姓刘的小子带过来!”
不多时,两个伪军押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单薄的小年轻走了进来,正是刘老板的儿子刘晓。他脸上带着淤青,嘴唇干裂,瞧着狼狈不堪。
老胡一见,连忙上前扶住他,转头冷眼看了张金坤一眼,语气带着不满:“张队长,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何必把人折腾成这样?几天没吃没喝,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的。”
张金坤满脸惭愧,连连摆手:“这……这都是李保长的主意,我也是一时糊涂。”
“你这般做,叫我日后如何跟刘老板开口?你以后又如何在玉祁街上立足?”老胡脸色一沉,语气重了几分。
张金坤被说得哑口无言,低着头不敢吭声。
老胡话锋一转,又放缓了语气:“我也知道,弟兄们跟着你,日子过得也不易,但凡事得有分寸,邻里乡亲的,哪能下这般狠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胡大哥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张金坤满脸羞赧,连连认错。
老胡转头对刘晓道:“刘晓,你赶紧回家,告诉你爹,让他送两坛上等的好酒过来,给张队长和弟兄们赔个不是。”
刘晓刚要跟着伪军走,老胡又喊住他,吩咐道:“回去后,让阿二把备好的白斩鸡和红烧肉用荷叶包好带来,也算我替你谢过张队长。”
刘晓面露难色:“胡大叔,这……”
老胡笑了笑,朝他使了个眼色:“你只管回去传话,阿二知道怎么弄。”
刘晓虽满心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两个伪军匆匆往旅店走去。
两人一走,张金坤连忙给老胡赔不是:“大哥,你别往心里去,都是小弟一时糊涂,被李保长那厮蒙了。”
老胡淡淡摆了摆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必再提。只是李保长那里,你打算如何交代?”
张金坤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这狗娘养的,竟敢耍弄老子,还想黑吃黑!我定饶不了他!”
这边刘晓平安回到旅店,刘老板见儿子安然归来,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忙翻出两坛珍藏的好酒。阿二早已从灶房取出干净的荷叶,将备好的白斩鸡斩块、红烧肉连汤汁一同分装入荷叶中,层层包紧,既保温度又锁香气,再将酒坛与荷叶包一同拎在手里,跟着伪军往保安队送去。
高素梅见刘晓平安回来,心中大喜,知道老胡与张金坤的交涉颇为顺利。她悄悄给阿二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见机行事,一切听老胡的安排。”
阿二颔首应下,抱起两个荷叶包,两个伪军抬起了酒坛,向保安队走去。
第226章 冰河捕鱼逢恶霸 献鱼结契保安队
寒风卷着残雪,刮过旷野。阿福、阿喜、阿根、阿虎四人踏着积雪,来到镇外一条小河边。河面早已冻得结结实实,一层厚冰如镜面般铺开,岸边枯黄的芦苇杆被冻在冰沿,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带着刺骨的凉意。
阿福眼疾手快,从路边捡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猛地朝着冰面砸去。“咚隆——咚隆——”几声闷响过后,坚冰裂开一道豁口,碎冰碴溅起又落下,露出底下泛着寒气的河水。他迅速从随身布袋里抓出一把米糠,顺着冰洞撒了下去。不过片刻功夫,水下便涌来一群饿极了的鱼,围着米糠打转。阿福眼神一凛,攥紧手中鱼叉,瞅准最大的一条猛地扎入水中,一条斤把重的大草鱼被稳稳叉住,扑腾着水花被提了上来。阿喜连忙接过,塞进身后的鱼篓。如此往复几个回合,鱼篓里便装满了鲜活的鱼儿,条条肥硕。阿虎看得心服口服,忍不住赞道:“阿福,还真有你的!”
阿福嘿嘿一笑,刚要换个地方再凿个冰洞,阿喜突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雪地里走来三个人影,正是李保长带着两个狗腿子。离着还有几步远,李保长就扯着嗓子大喊:“哪来的野小子,敢在老子的河里捕鱼!”
阿福性子火爆,当即就要开口回骂,却被阿喜一把拉住:“别惹是生非,我们赶紧走!”说罢,四人拔腿就往旅店方向跑。鱼篓沉甸甸的,阿喜跑得气喘吁吁,阿虎见状连忙上前接过鱼篓背在肩上,脚下加快速度,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李保长和两个狗腿子追到河边,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蹲在地上骂骂咧咧。这条小河就在他家田边,他早就将其视作自家私产,如今有人未经许可就来捕鱼,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眼见人已跑远,李保长气得咬牙切齿,腮帮子鼓鼓的。
一个狗腿子连忙上前讨好:“保长,看这伙人像是外乡来的,冰天雪地的,他们也跑不远!眼下快过年了,酒坊正好缺人手,不如我带几个弟兄去把他们抓来,罚他们做苦工抵债!”
李保长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谅他们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们分头去搜查,把人给我抓回来,就说他们偷了老子的鱼,要么赔钱,没钱就给我去酒坊干活抵账!”
“老爷说得是!”另一个狗腿子连忙应声,两人当即转身,朝着镇子方向搜去。
再说阿福四人,沿着雪地绕了几个弯,很快就回到了小旅店。高素梅见他们满载而归,鱼篓里的鱼儿还在蹦跳,当即笑着吩咐:“阿福,挑两条最大的鱼,送到保安队去。”
阿福一听,顿时老大不快:“凭什么?这是我们辛苦抓来的,要给那些汉奸走狗吃?我不去!”
高素梅脸色一沉,语气严肃起来:“老胡已经把刘老板的儿子从保安队救了出来,还让阿二带了鸡和肉过去,自有他的考量。你再送两条鱼过去,跟保安队套套近乎,往后办事也方便些。”
阿福虽仍有不满,但也知道高素梅的话在理,只得闷声道:“好,我去就是。”说着,他用稻草穿过两条最大的草鱼鳃,拎在手里转身就走,阿喜放心不下,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此时的保安队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张队长看着桌上的白斩鸡、红烧肉,还有两坛飘着香气的美酒,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老胡指着身旁的阿二,向张队长介绍道:“张队长,这位是阿二,也是我的兄弟,以前在城里三宝饭店当大厨,如今混不下去了,跟我一起来乡下讨口饭吃。今天特意让他来给弟兄们露两手。”
阿二连忙向张队长和在场的伪军拱手作揖,语气谦和:“初来宝地,往后还请张队长和各位兄弟多多关照。”说罢,他便借着屋里取暖的小煤炉,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不多时就炒了两道清爽的素菜。
一个伪军盯着桌上的酒菜,垂涎三尺,嘴里嘟囔着:“有鸡有肉有酒,要是再有条鱼,那就更圆满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阿福的声音:“鱼来啦!”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阿福和阿喜拎着两条鲜活的大鱼,乐呵呵地走了进来。
张队长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奇:“这么冷的天,你们哪儿弄来这么活蹦乱跳的鱼?”
老胡笑着解释:“张队长别见怪,这两位也是我的小兄弟,阿福可是捕鱼的好手,冰天雪地也能抓到鲜鱼。”
“好啊好啊!”张队长喜出望外,拍着大腿道,“今天我张金坤算是有口福了!老胡,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张队长说得是。”老胡顺势道,“他们也都是在城里待不下去,来乡下闯荡的,往后还得烦请张队长多照应着点。”
阿福和阿喜连忙拱手行礼:“张队长,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张队长大喜,拍着胸脯保证:“好说好说!在这玉祁镇一带,我张金坤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你们尽管放心,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两人连连道谢,告辞后转身离开了保安队。
屋里,阿二的厨艺彻底派上了用场。他将带来的萝卜、青菜、白菜精心烹制,腌萝卜丝脆爽可口,辣白菜酸辣开胃,又把刚送来的草鱼做成了红烧鱼和鱼头汤,鱼肉鲜嫩,鱼汤浓郁。不多时,一张八仙桌上就摆满了佳肴,热气腾腾的,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张队长、老胡和几个伪军端起酒杯,推杯换盏,边喝边聊。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酒肉香气弥漫,众人吃得酣畅淋漓,气氛愈发热络起来。
第227章 李保长寻衅保安队 狗咬狗原形毕露
李保长的两个狗腿子一路悄悄跟踪,顺着雪地上那串清晰的脚印,竟很快就摸到了礼社刘老板开的小旅店门口。二人刚要抬脚往里闯,却恰巧见阿福和阿喜拎着两条肥草鱼,急匆匆地出了门,径直朝着街镇的方向快步走去。阿五头和侯彩子连忙猫着腰,蹑手蹑脚地紧随其后,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进了保安队的大门,不多时又空着手出来,那两条鱼竟踪影全无了。
“这俩小子,莫不是跟保安队有什么勾当?”阿五头皱着眉,满脸都是疑惑。侯彩子眯起眼,沉声说道:“走,跟上去再看看仔细。”
两人又折回小旅店,刚到门口,就见阿根、阿虎正陪着一个年轻后生从里头走出来——不是旁人,正是刘家那刚从保安队放回来的小刘!侯彩子心头猛地一震,这张脸他熟得很,可不就是不久前因得罪了李保长,被他们合谋设计抓去保安队的那个小子嘛,眉眼都没变,绝对错不了!
“是刘家小子!真的被放出来了!”侯彩子忙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愕。阿五头也凑上前看了看,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跟刘老头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快,赶紧回去报给保长!”
两人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赶回李保长家。此时的李保长,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抽着水烟,吞云吐雾的,好不悠闲。见二人慌里慌张地闯进来,他当即“啪”地一声放下水烟筒,沉下脸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出什么事了?”
阿五头喘着粗气,急急巴巴地禀道:“保长,大事不好,那几个偷鱼的外乡人,全都住在刘老头的旅店里,而且……而且刘家那小子,也被保安队放出来了!”
“什么?”李保长猛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张景坤他竟敢私自放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侯彩子连忙上前一步,十分肯定地说道:“保长,千真万确,那小子我认得,绝不会错!方才我们亲眼见着,他正跟那几个偷鱼的凑在一块儿说话呢!”
李保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好个张景坤,竟敢背着我吃独食!走,跟我去保安队讨个说法去!”
说着,李保长带着两个狗腿子,怒气冲冲地直奔保安队而去。门口的保安队员一见是他,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上来,小心翼翼地告知,张队长正在屋里陪朋友喝酒。李保长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二话不说,抬脚就往院里闯,径直用力撞开了堂屋的门。
屋里头暖意融融,酒肉的香气四处弥漫,张队长正和老胡等人围坐在桌前,推杯换盏,喝得正尽兴。见李保长带着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张队长当即放下酒杯,脸色也沉了下来:“李保长,你这般兴师动众地闯进来,到底是何用意?”
李保长指着张队长的鼻子,厉声怒斥:“张景坤!你凭什么私自放了刘老头的儿子?你这是明着坏了道上的规矩!”
张队长听罢,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怼:“你还好意思说?你敲诈刘家整整十担大米,却跟我说只要两担,你的心也未免太黑了!抓人出力的是我保安队,到头来得利的却是你,你还有脸来质问我?”
一番话,怼得李保长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这时,老胡缓缓起身,上前打圆场道:“两位消消气,都是本乡本土的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实话说,人是我请张队长放的,李保长,就给我胡某一个薄面,坐下来喝两杯暖暖身子,这事就算了?”
“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卖你的面子?”李保长斜睨着老胡,语气里满是不屑。
老胡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山不转水转,谁也料不到日后的事,说不定哪天,你还真用得上我。”
李保长刚要开口反驳,突然“哎哟”一声痛呼,老腰猛地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直咧嘴——方才一路气急火燎地跑来,竟牵动了腰间的旧疾。两个狗腿子见状,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阿五头小声说道:“老爷,您的腰痛病又犯了,快歇歇。”
老胡见状,缓步上前道:“无妨,我来试试吧。”说着,便伸手在李保长的腰背处轻轻按揉了片刻,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包着的祖传狗皮膏药,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痛处,又用手掌慢慢揉搓了几下:“来,活动活动腰试试,我这膏药可是祖传的,保准一贴就灵。”
李保长将信将疑地慢慢扭动了几下腰肢,只觉原本钻心的疼痛竟真的缓解了大半,当即眉开眼笑起来:“哎?还真不疼了!你这膏药,果然灵验得很!”
张队长在一旁瞧着,忍不住打趣道:“方才是谁口出狂言,说在玉祁地面上万事不求人的?”
李保长被噎得满脸通红,又羞又窘,只得尴尬地干咳几声。他目光一转,恰巧落在桌上的红烧鱼上,当即又找补着说道:“哼,不说这个!我问你,这桌上的鱼是哪儿来的?我的手下亲眼看见,有几个外乡人在我家田边的河里偷鱼,还送了两条给你!你身为保安队队长,理应帮我捉拿这伙偷鱼贼才是!”
“那河又不是你家的私产,我凭什么帮你抓人?”张队长挑了挑眉,一脸不以为然。
李保长咬了咬牙,压着性子说道:“那四个后生,个个身强力壮的,你帮我把他们抓来,送到我家的酒坊里干活,过年的时候,我送你四坛上好的米酒,如何?”
“四坛?太少了!”张队长头也不摇,“起码五坛,再加上五块大洋,不然免谈!”
李保长一听,脸色又沉了几分,可转念一想,眼珠骨溜溜一转,突然换了副语气,缓声说道:“张队长,要发财,也不必只盯着这几个穷小子。眼看就要过年了,去秦巷做买卖的商人多了去了,咱们不如联手干一票大的。在路口和码头设个检查站,给过往的商人收点‘孝敬钱’,到时候好处咱们二一添作五,平分了,这可比盯着这几个小子强多了,你看如何?”
张队长一听这话,眼睛当即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嘿,这主意好!就这么办!”
“那这四个外乡人和刘家的小子……”见张队长松了口,李保长连忙追问,生怕他忘了这事。
老胡在一旁听着,适时插话道:“李保长放心,这几个人我都认识。不如咱们先好好喝酒,明天一早,我便和张队长一起,把他们给你带过来交代,如何?这冰天雪地的,四处都是关卡,他们就算想跑,也跑不了的。”
李保长沉吟了片刻,盯着老胡看了半晌,才沉声道:“此话当真?若是明天见不到人,我可就拿你是问!”
“放心便是,有我在这儿作证!”张队长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保长见二人都这么说,也没了别的法子,只得站起身,冷冷道:“那行,我先告辞了。明天我在酒坊等着你们,务必把刘家那小子也一起带来!”说罢,便带着两个狗腿子,悻悻地离开了保安队。
李保长一行人一走,屋里的气氛又活络起来。老胡、张队长和一众伪军重新端起酒杯,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继续推杯换盏,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各揣着一本账,各有各的心思。
第228章 酒乡之夜众人拾柴
夜色已深,保安队的堂屋里,张队长和几个伪军早已喝得东倒西歪、鼾声渐起。老胡见状,便拉着阿二起身告辞,趁着月色打道回旅店。
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朗,月明星稀,银辉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映得天地间一片透亮。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虽有些湿滑,但两人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脚步稳健,不多时便回到了刘老板的小旅店。
刘老板早已在门口翘首等候,昏黄的门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见老胡和阿二平安归来,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连忙迎上前:“胡先生、阿二师傅,可算回来了,一路没出什么岔子吧?”
两人笑着摆手,跟着刘老板走进小客厅。屋里暖意融融,昏黄的煤油灯摇曳着,映照在每个人的脸庞上——高素梅、阿福、阿喜、阿根、阿虎,还有肖福林、阿炳、丁宝,全都围坐在桌旁,正等着他们回来。
身在酒乡,又逢寒夜,哪有不喝几杯的道理?桌上摆着从李金庸百年寿宴上打包回来的残羹剩菜,丁宝又简单炒了几道素菜,配上院里现摘的青菜、萝卜,再加上阿福白天冰河捕来的鲜鱼,用咸菜煮了一锅,汤色奶白,鲜香气直钻鼻腔。刘老板还特意拿来一坛自家酿的玉祁双套酒,酒液醇厚,酒香绵长。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鬼子汉奸四处横行,他们这群人游走在乡村城镇,谋生不易,每一口吃食都得精打细算。桌上的剩菜要省着吃,争取多撑几日,唯有那锅鲜鱼汤,是实打实的新鲜滋味。大家围坐一桌,倒上温热的米酒,边吃边聊,日子虽苦,却因这份彼此扶持的热闹,添了几分难得的惬意与安心。
聊起跟着游击队协同打鬼子的经历,尤其是望亭端炮楼那一仗,打得干净利落、大快人心,阿福、阿虎几人个个眉飞色舞,说得绘声绘色。一旁的刘老板和刚被救出来的儿子小刘听得眼睛发亮,满脸敬佩,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直看得目瞪口呆。
高素梅放下酒杯,起身关切地问道:“老胡、阿二,你们此番去保安队,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老胡抿了一口酒,笑吟吟地答道:“放心,没什么麻烦。我和阿二已经把保安队上上下下都混熟了,尤其是阿二的一手好厨艺,把张队长他们的胃口吊得足足的,明天还特意让阿二去给他们再露一手呢。”
高素梅连连点头,赞许道:“这样甚好,能多几分照应。”
话音刚落,老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凝重地对众人说道:“不过,我们在和张队长喝酒的时候,李保长带着两个狗腿子闯了进来,当场兴师问罪。他一是质问张队长私自放了小刘,二是要把阿福他们几个‘偷鱼的’抓起来,送到他的酒坊里做苦工。”
阿福一听,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桌子道:“那可太好了!他不来抓,我们还想想法子混进他酒坊呢,这下倒省了不少事!”
老胡接着说道:“他还特意指明,要把小刘也一起抓去,说是要一并抵债。”
这话恰好被刘老板和小刘听了个正着,刘老板顿时慌了神,脸色发白,紧张地说道:“那可万万不行啊!我儿子要是再被他们抓进去,少不了又是一顿毒打,还得被敲竹杠,我之前送的两坛好酒,不就白瞎了吗?”
阿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胸脯,安慰道:“刘老板,您尽管放心!到时候我们四个陪着你儿子一起去,看他李保长敢动我们一根汗毛!”
刘老板仍是胆战心惊,连连摆手:“那也不行啊,他们有保安队撑腰,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咱们硬碰硬,讨不到好的!”
阿虎轻蔑地哼了一声,不屑道:“什么保长、保安队,在我眼里,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歪瓜裂枣,算得了什么?”
刘老板还是满脸惧色:“可那些人胡作非为惯了,如狼似虎的,咱们惹不起啊!”
阿福见状,笑着解释道:“刘老板,您有所不知,阿虎可是无锡县城里有名的‘虎大少’,武功高强得很,就连东洋武士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我、阿喜、阿根也都不是好惹的,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小刘听了,心里仍是有些胆怯,低声道:“我知道你们都有本事,可我……我什么也不会,到时候怕是帮不上忙,还会拖你们后腿。”
阿虎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道:“你就跟在我们后面,安心跟着就行!天塌下来,有我们几个顶着,保准让你平安无事!”
一旁的瞎子阿炳也开口说道:“刘老板、小刘,你们尽管放宽心。他们几个个个身怀绝技,别说对付这几个土豪劣绅,就算是面对东洋鬼子,也从没怕过,对付李保长那伙人,简直是手到擒来!”
高素梅适时打住众人的话,语气坚定地说道:“阿炳说得对,我们连穷凶极恶的鬼子都不怕,难道还会怕李保长这伙乌合之众?对付他们,我们自有万全之策。”
听了大家的话,小刘眼中的胆怯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我听你们的,跟他们拼了!”
见小刘下定了决心,高素梅便和大伙一起,细细商讨起明天“打进”李保长酒坊的计划来。
老胡率先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盘算:“明天不用等他们来抓,我和阿二带着阿福、阿喜、阿根、阿虎先去保安队。把阿二留下来,继续给他们做饭烧菜,稳住张队长他们。然后让张队长出面,带着阿福他们几个去李保长的酒坊‘报到’,我也跟着一起去。等他们在酒坊安顿下来,我再让张队长以‘想吃鲜鱼’为由,把阿福、阿喜先带出来,让他们借着捕鱼的由头,在外接应。”
阿福皱了皱眉,说道:“就我和阿喜两个人出去,怕是有点不妥,总得有个通风报信、传递消息的人吧?”
老胡点了点头,沉吟道:“说得有道理。那就让小刘也跟着一起去,阿福、阿喜捕鱼的时候,抓到一条就让小刘送到保安队去。这样一来一回,既能传递消息,又不会引起怀疑,先跟他们来回倒腾几次,摸清情况再说。”
阿虎连忙追问道:“那我和阿根呢?总不能一直留在酒坊里干苦力吧?”
老胡笑了笑,说道:“你们两个的任务也简单,就留在酒坊里‘捣蛋’。故意装作什么都不会,什么活都干不好,先搅得他们不得安宁,顺便摸摸他们的底细。”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高素梅也笑了,随即神情严肃地补充道:“光捣蛋还不够,你们的核心任务,是把李保长酒坊的家底摸个透——多少人手、藏了多少粮食钱财、酒坊的布局如何,这些都得打探清楚。”
肖福林笑着附和道:“最好能和酒坊里其他干活的伙计交上朋友,暗中联络他们,一起跟李保长作对,这样咱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阿福听得兴致勃勃,拍着大腿道:“好!那我们就这么办!每天先假装去打鱼,晚上就和那些伙计混在一起。他们要是给的吃的不好,我们就罢工不干;给的工钱少了,也不干!先给他们添点堵!”
阿喜也跟着点头,争着说道:“对!还要鼓动其他伙计,让他们也跟我们一起,争取更好的待遇,让李保长焦头烂额!”
高素梅脸色一正,郑重地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务必摸清李保长和东洋人勾结的证据,以及他们的行动规律。只要拿到证据,咱们就能给他们算总账,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肖福林连忙应声:“好!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一定仔细打探,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丁宝有些着急地问道:“那我呢?大家都有任务,我干什么呀?”
高素梅看着他,笑着说道:“你呀,继续做你的老本行。明天在街镇上摆个剃头摊,既能维持生计,又能暗中打探消息,街上人多口杂,说不定能听到不少有用的线索。”
肖福林也说道:“等天气晴好了,街上的人就更多了。我明天还是去卖我的梨膏糖,走街串巷的,正好能查看一下镇上的情况,和丁宝互相照应。”
阿炳也接着说道:“那我明天就和琴妹一起,到街上去拉胡琴卖艺,借着弹唱的由头,多留意镇上的动静,有什么消息及时回来通报。”
众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确,一个个都干劲十足。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煤油灯的光晕渐渐黯淡,大家便各自起身,回自己的小房间休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天的行动。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雪地上的寒气透过窗棂渗进来,却挡不住屋里每个人心中燃起的斗志。一场针对李保长的暗中较量,即将在这酒乡拉开序幕。
第229章 入坊遭虐受刁难 被逼打鱼巧磨工
天刚蒙蒙亮,雪后的玉祁镇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老胡带着阿二、阿福、阿喜、阿根、阿虎和小刘,踩着咯吱咯吱响的积雪,慢慢往保安队的方向走。阿根缩着脖子跟在人群中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活脱脱就是一只机灵的小猴子。小刘攥着衣角怯生生地跟在最后,阿虎看他紧张,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稍稍定了定神。
保安队的院门口,两个队员正缩着脖子烤炭火,见几人走来,立马堆着笑迎了上来:“胡先生,阿二师傅,队长正等着你们做早饭呢。”老胡笑着应下,让阿二先进伙房忙活,自己则拉着还带着酒意的张队长搭话,顺嘴提了句:“昨儿应下李保长的事,今日便去了了,省得他日日来聒噪。”张队长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这点事算什么,我带两个弟兄送你们一趟。”说罢便喊上队员,一行人慢悠悠往镇西的李保长宅院走去。
李保长果然是玉祁街上的大户,一座宅院三重进深,正门气派,侧边还开着一道窄门,专供下人、杂役进出。几人被引着从边门入内,穿过两道拐巷,便见后院辟出一方大院,盖着几间高大的青砖平房,正是酒坊的所在。酒坊院子里整齐摆放着十几口大瓦缸,中间最大的一间厂房足有两丈高,屋内立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底下凿有出酒孔,孔下整齐排列着一个个酒坛,淡淡的酒糟味顺着坛口飘出来,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李保长早已领着侯彩子、阿五头等在酒坊院门口,见几人来,立马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张队长倒是守信用,人都给送来了。”老胡连忙上前打圆场,张队长摆了摆手,寒暄两句便带着保安队队员离去。老胡又转向李保长陪笑:“都是些后生,不懂事,往后在酒坊里,还望李保长多担待。”李保长瞥了眼阿福几人,眼里露着阴翳:“担待自然有,就是规矩得守,谁敢偷懒耍滑,别怪我鞭子不认人!”侯彩子立马接过话,扬着手里的牛皮鞭指了指院角的柴房:“你们就住这里,鸡叫头遍就得起来劈柴、挑水、翻酒糟,少干一点,不光没饭吃,鞭子还得抽在身上!”
阿福皱起眉,看着那间又冷又潮、四面漏风的柴房,忍不住道:“这柴房连块严实的门板都没有,怎么住人?”侯彩子眼一瞪,鞭子挥得呼呼响,带着风声擦过阿福耳边:“敢挑三拣四?不干?小心我抽得你们满地滚!”阿虎刚要上前理论,老胡连忙拉住他,笑着打圆场:“后生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李保长莫怪,我们这就去干活。”说着便推着几人,让侯彩子领着去挑水。
挑水的码头在院外的河边,冰面结着厚厚的冰棱,滑溜溜的让人不敢落脚。阿喜拎着水桶刚走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桶里的水劈头盖脸全洒在了侯彩子身上。侯彩子冻得一哆嗦,当场破口大骂:“你这废物!眼瞎了不成?”阿喜连忙故作慌张地扶着水桶赔不是:“阿叔对不住,冰面太滑,没站稳。”阿福在一旁帮腔:“这冰天雪地的,摔着人事小,耽误了酒坊的活计可就不美了,要不您找块木板垫着,我们也好安心挑水。”侯彩子气得脸发青,却也没辙,只能骂骂咧咧地让他们重新挑水,自己则跺着脚往屋里跑,想换身干爽衣裳。
这边阿福、阿喜故意磨磨蹭蹭,挑一趟水要歇半晌,桶里的水还故意洒掉大半;那边阿根翻酒糟时,看似卖力,实则脚下故意一绊,“不小心”碰倒了半筐酒糟,红褐色的酒糟洒了一地,还溅了自己一身。酒坊里的活都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几人从早干到晌午,连口气都没歇匀,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
快到吃饭的时候,伙房的伙计端出一个掉了漆的木饭桶,旁边跟着一盆寡淡的咸菜汤,汤面上飘着几根蔫巴巴的咸菜,连点油花都看不见。阿福几人和酒坊的伙计们一起蹲在廊下,伙计给每人舀了一碗糙米饭,饭粒又干又硬,里面还夹杂着不少沙子和碎石子,嚼得牙碜。几人扒拉几口就见了底,个个都没吃饱,却没人敢吭声——侯彩子换了衣裳出来,正拿着鞭子在一旁来回踱步,谁要是敢多要一口,免不了一顿严厉的呵斥。
李保长从屋里出来,撞见几人杵着空碗发愣,立马气得骂道:“吃了饭还不快干活?杵在这当摆设?一群吃白饭的废物!”阿福嬉皮笑脸地接话:“初来乍到没摸熟门道,您多给几日功夫,保准干得利索。就是这饭食,实在是填不饱肚子,空着肚子干活,怕是没力气把活干好啊。”李保长冷哼一声:“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今日不把洒了的酒糟收拾干净,晚上连糙米饭都没得吃!”说罢便甩着袖子进了屋。
吃过饭稍歇片刻,老胡就让人来酒坊喊阿福、阿喜:“保安队张队长想吃鲜鱼,让你俩去河边捕几条回来。”侯彩子虽有不满,却不敢得罪张队长,只能不情不愿地放行,嘴里还不停催着:“快点回来,别借着打鱼的由头躲懒!”阿福走到院门口,回头对小刘道:“我们去打鱼,捕到鱼总得有人送,你跟我们一起去,打了第一条就送回保安队,别让张队长等急了。”小刘连忙点头,侯彩子看在眼里,只当他们是怕耽误事,也没多想。
三人到了河边的背风处,阿福拿起鱼叉瞅准冰洞猛地扎下去,运气正好,不多时就叉上一条斤把重的草鱼,又接连叉了两条小些的鲫鱼,用稻草串着提在手里。送完第一条鱼的小刘折回来,三人拎着鱼往酒坊走,刚到边门,就被守着的阿五头撞见。那阿五头眼冒精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抢过鱼串,掂了掂分量,咧嘴笑道:“倒是会找舒坦,还敢偷摸打鱼吃!这鱼归我了,给保长炖锅鱼汤补补,你们俩再去打!这天寒地冻的,正好磨磨你们的懒骨头,打不到三条斤把重的,别想回来!”
阿福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阿喜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劝他别冲动。阿福压着火气,故作委屈地说:“阿叔,这是给张队长打的鱼,您抢了去,张队长那边问起来,我们可不好交代啊。”阿五头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张队长那边有老胡伺候,用得着你们操心?让你们去就去,啰嗦什么?再敢犟嘴,鞭子抽你!”说着便扬了扬手里的鞭子,侯彩子也闻声走过来,在一旁帮腔道:“阿五说的是,赶紧再去打,少废话!耽误了保长喝汤,有你们好果子吃!”
两人没法,只能又折回河边,小刘也跟在身后,河面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得脸生疼,冻得人直打哆嗦,阿根在酒坊里远远瞅着这一幕,偷偷捂嘴笑个不停。阿福和阿喜故意在河边磨蹭,一会儿说冰洞冻住了,一会儿说鱼不咬叉,直到日头西斜,才慢悠悠叉了几条小鱼,连斤两都凑不够,拎着往酒坊边门走。
侯彩子见他们只打了这点鱼,气得骂了句“没用的东西”,也没再深究——毕竟天寒地冻的,打鱼确实不易,又怕真得罪了张队长,只能挥挥手让他们去翻酒糟。阿根靠在院墙根,装模作样地劈柴,眼睛却滴溜溜扫着后院,见那间锁着的小屋门口,侯彩子来来回回守了两回,每次经过都要摸一摸腰间的铜钥匙,心里便暗暗记在了心里:这屋子定有猫腻,得找机会探探。
第230章 夜窜屋梁探仓库 猴儿机灵戏柴房
入夜后的酒坊静悄悄的,只有李保长的屋里还亮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洒出来。侯彩子和阿五头喝了点酒,靠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打盹,偶尔嘟囔两句浑话,眼皮子重得直打架,头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过去。柴房里,阿福几人挤在冰冷的柴草上,肚子饿得咕咕直叫,阿福压低声音,轻轻对几人说:“后院那间小屋,定有古怪,今晚得想办法探探。”
话音刚落,阿根就立马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蓄势待发的小猴子,他小声说:“福哥,我去!我身子灵,屋梁上窜下跳都没问题,黑夜里他们根本瞅不见我。”阿虎点了点头,低声应道:“这小子跟猴儿似的,最适合干这个,我在柴房门口望风,福哥、阿喜留意院外的动静,别让人发现。”小刘攥着拳头,紧张地说:“我……我帮着听声,有动静我就小声喊你们。”
几人轻手轻脚地溜出柴房,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踩响了地上的积雪。阿根猫着腰,踮着脚尖,踩着院墙根的石墩子,手一扒墙头,身子轻轻一翻,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后院的空地上。他弓着背,贴着冰冷的墙根慢慢往小屋挪,鞋底沾着薄薄的雪,走在地上半点声响都没有。到了小屋门口,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门被锁得严严实实,透过门缝往里瞅,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苦味。
阿根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瞅见小屋旁的老槐树,粗壮的枝桠一直伸到小屋的屋顶。他立马来了主意,手抓着树干,脚蹬着树身,三下五除二就窜上了树枝,动作灵活得像只真猴子。又借着树枝的力道,身子轻轻一悠,稳稳地落在了小屋的屋顶上。屋顶铺着青瓦,他蹲在瓦上,先侧着耳朵听了听屋里的动静,安安静静的,半点声音都没有,这才慢慢掀开几片青瓦,露出一个小小的缝,低头往里看。
清冷的月光从瓦缝漏进去,映得屋里的景象清清楚楚:靠里的位置摆着几排木箱子,有的箱子敞着口,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鸦片烟土,一坨坨的黑褐色,那股淡淡的腥苦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旁边的铁皮箱里,摆着几把手枪和几盒子弹,数量不多,却都擦得锃亮,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墙角还堆着几罐洋油和一些禁运的西药,药瓶上贴着看不懂的洋文标签,整整齐齐地码着。阿根心里一惊,暗道李保长果然藏了这些违禁的东西,又怕动静太大被发现,赶紧缩着脖子,像只乖巧的小猴儿似的蹲在瓦上,把屋里的东西一一记在心里,连摆放的位置都看得明明白白。
就在他准备挪开几片瓦片,再仔细看看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侯彩子的哈欠声,他粗着嗓子喊:“阿五,醒醒,去后院瞅瞅,保长说那屋金贵得很,别出岔子。”阿根心里一紧,手脚麻利地把掀开的青瓦盖好,还轻轻按了按,生怕留下痕迹。接着他顺着屋顶的瓦坡慢慢溜到树枝上,再从树上轻轻滑下来,贴着墙根飞快地往柴房跑。路过柴房门口时,阿虎刚要开口,阿根立马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子一矮,从阿虎的腿边钻了过去,一溜烟窜回柴房,轻轻掩上门,拍了拍身上的雪,喘着气小声笑:“看清了!有鸦片、手枪,还有洋油和西药,枪不多,毒品倒堆了不少!”
几人赶紧凑过来,阿福压低声音问:“看清楚了?没被发现吧?”阿根点了点头,小声说:“看清楚了,刚盖好瓦,他们就醒了,还好我溜得快。”正说着,柴房门外传来侯彩子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他骂骂咧咧的声音:“这死冷的天,还要巡院,真晦气。”阿根连忙钻到柴草堆里,缩成一团,像只躲起来的小猴子,连大气都不敢出。阿福几人则靠在柴墙上,装作睡熟的样子,还打着轻轻的呼噜。
侯彩子走到柴房门口,抬脚踹了踹门,见里面没动静,又骂了句“一群懒货,睡得倒香”,便慢悠悠地往后院走了。等脚步声彻底走远,阿根才从柴草堆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嬉皮笑脸地对几人做了个鬼脸,那模样机灵又可爱。阿虎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你这小猴儿,倒真机灵,没白让你去。”几人又低声商量了半晌,都觉得先别打草惊蛇,不如借着阿根的机灵,好好耍耍李保长和那两个狗腿子,让他们放松警惕。
第231章 猴儿耍宝搅酒坊 保长气急干瞪眼
鸡叫头遍刚过,侯彩子就拎着鞭子,在柴房门口使劲踹门,扯着嗓子喊:“起来干活!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是不是?”柴房里,阿福几人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揉着眼睛磨磨蹭蹭地出来,阿根揉着眼睛,脚步虚浮,活脱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心里却早打好了耍宝的主意。
吃饭的时候,吃食依旧是糙米饭配咸菜汤,饭粒里的沙子比昨日还多,清汤里的咸菜少得可怜。几人蹲在廊下扒拉着饭,阿根故意把碗往地上一滑,“哐当”一声,粗瓷碗摔了个粉碎,饭和汤撒了一地。侯彩子正好从旁边路过,见状气得跳脚,扬起鞭子就要抽:“你这小兔崽子,是不是故意的?”阿根立马往地上一蹲,抱着头嗷嗷叫:“阿叔,我不是故意的,脚滑了,您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那模样看着可怜兮兮的,眼里却偷偷藏着笑,连肩膀都在偷偷抖。
李保长闻声从屋里出来,见地上的碎碗和撒了一地的饭食,脸色铁青,指着阿根骂道:“你这废物,连个碗都端不住,今晚别想吃饭了!”阿根耷拉着脑袋,低着头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却乐开了花。等李保长和侯彩子走后,阿福凑过来,戳了戳阿根的脑袋,笑着说:“你这小猴儿,演得还挺像,差点把我都骗了。”阿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去挑水了,生怕侯彩子再找他麻烦。
挑水的时候,阿根故意拎着水桶往阿五头身边撞,桶里的水洒了阿五头一裤腿,冰凉的水顺着裤腿流进鞋里,冻得阿五头一哆嗦。阿五头气得当场骂道:“你这小兔崽子,眼瞎啊!没看见老子在这?”阿根连忙放下水桶,低着头赔不是:“阿叔,对不住,我力气小,拎不住水桶,没站稳。”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水桶,又洒出几滴水在阿五头的鞋上。
阿五头气得扬起手就要打,阿根身子一矮,像只小猴儿似的灵活地窜到一边,阿五头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差点摔在冰面上,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这一幕正好被酒坊的伙计们看见,大家都偷偷捂嘴笑,却没人敢出声,生怕惹祸上身。阿根躲在一旁,偷偷瞅着阿五头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得肚子都疼了。
下午翻酒糟,阿根更是耍起了宝,把侯彩子耍得团团转。他假装用力翻酒糟,身子却左摇右晃,时不时就撞一下旁边的酒缸,酒缸被晃得悠来悠去,洒出点酒糟沫在侯彩子身上。侯彩子拎着鞭子跟在他身后,骂得口干舌燥,阿根却依旧我行我素,侯彩子想抽他,他就灵活地躲来躲去,一会儿窜到东,一会儿窜到西,侯彩子累得气喘吁吁,愣是没碰到他一根手指头,气得脸涨得发青,只能站在原地骂:“你这猴崽子,早晚有一天,我非抽烂你的皮不可!”
阿根一边躲,一边装作慌张的样子喊:“阿叔,我错了,我好好干,您别抽我。”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慢吞吞的,还时不时“不小心”碰倒点东西,把酒坊的后院搅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李保长出来看了几回,见阿根就是个“笨手笨脚又灵活得很”的小兔崽子,骂了几句也没辙,只能让侯彩子盯紧点,心里却没把这“小猴儿”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没本事、只会捣乱的后生,压根想不到这只“小猴儿”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细。
快到傍晚的时候,老胡让保安队的人来酒坊喊阿福、阿喜去打鱼,阿五头凑过来,贼兮兮地说:“多打些,保长馋这口鲜的,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阿根凑过来,仰着脑袋,装作乖巧的样子说:“阿叔,我也想去打鱼,我帮着拎鱼,我力气小,拎不动重的,拎小鱼总行吧。”阿五头瞥了他一眼,满脸嫌弃地骂道:“没用的东西,去了也白去,净添乱,滚去翻酒糟!”阿根耷拉着脑袋,装作失落的样子慢慢走了,心里却暗道:等我再探探那仓库,把东西摸得更清楚,看你这老东西还能得意多久。
阿福和阿喜带着小刘去打鱼,阿根则借着翻酒糟的由头,继续在酒坊里晃悠,眼睛滴溜溜地扫着后院的小屋,见侯彩子把钥匙揣在腰上,寸步不离,心里便暗暗盘算:今晚再去探探,把那些毒品的摆放位置摸得更精准,顺便再耍耍这两个狗腿子,让他们夜里也睡不好觉,好好出一口恶气。
侯彩子和阿五头被阿根搅和了一天,累得够呛,坐在廊下的石墩上歇着,侯彩子喝了口凉水,骂道:“这小兔崽子,跟猴儿似的,太能捣乱了,一天到晚没个消停。”阿五头揉着冻僵的腿,附和道:“别理他,就是个没本事的废物,再过几天,看他还能不能蹦跶,等保长的事办完了,收拾他有的是办法。”两人殊不知,这只他们眼里“没本事的小猴儿”,早已摸清了他们的底细,正憋着劲准备好好耍弄他们一番,而李保长藏着违禁品的秘密,也早已被这只“小猴儿”看在了眼里。
第232章 腊八粥暖融寒雪 侠气柔情动酒坊
腊月初八,天还没亮,玉祁镇的巷弄里就飘起了淡淡的粥香。江南人对腊八节向来看重,老话讲“腊八一碗粥,来年好彩头”,水乡农家的腊八粥更是讲究,不似北方那般甜腻,而是咸鲜可口,配料丰富得能摆满半张桌——大米打底,混着饱满的黄豆、圆润的花生米、颗粒分明的回芽豆,再加上切得细碎的青菜、脆嫩的萝卜丁,讲究些的人家还会添上软糯的山药、绵密的芋头,慢火熬煮到食材软烂、汤汁浓稠,一口下去,鲜香满口,暖透心窝。
高素梅住的小旅馆里,天刚蒙蒙亮就亮起了煤油灯。她和阿凤、琴妹三个女人围着灶台忙得热火朝天,昨天夜里就泡好的各色配料摆满了案板:淘洗干净的大米泛着米香,黄豆、花生米吸足了水分,胀得圆滚滚的;回芽豆带着淡淡的豆腥味,却是腊八粥里提香的关键;青菜洗净切碎,萝卜丁切得均匀,还有几块去皮的山药,切成小块泡在清水里,防止氧化发黑。“赶紧把柴火烧旺些,粥要熬得久才香!”高素梅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长柄勺子,不停搅动着锅里的食材,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渐渐冒泡,食材在水中翻滚,淡淡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阿凤负责往灶里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通红,嘴里念叨着:“素梅姐,你说福哥他们在酒坊里,今儿能不能吃上热乎的?”琴妹一边剥着额外准备的花生米,一边接话:“肯定能!咱们多煮点,给他们送去,让伙计们也尝尝鲜。”三个女人手脚麻利,不多时,一大锅腊八粥就熬好了,揭开锅盖的瞬间,浓郁的香气直冲鼻腔,大米的软糯、豆子的醇厚、青菜萝卜的清爽,还有山药的绵密,交织在一起,引得守在一旁的老丁宝、肖福林、阿炳直咽口水。
“快盛碗尝尝!”高素梅笑着舀起一碗,递到丁宝手里。丁宝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立马竖起大拇指:“香!太香了!素梅姑娘的手艺,比我家里婆娘煮的还地道!”肖福林和阿炳也端着碗,吃得不亦乐乎,嘴里不停夸赞,小屋里满是欢声笑语,连窗外的寒雪都仿佛被这暖意融化了几分。
这边粥刚出锅,老胡和阿二就拎着沉甸甸的配料包往保安队赶。包里装着特意多准备的腊八粥食材,还有高素梅特意叮嘱的山药和回芽豆。保安队的院子里,张队长正和几个伪军缩着脖子烤炭火,脸上满是对节日的寡淡——他们这些人常年在外,早就没了过节的兴致,更没想过能吃上一碗热乎的腊八粥。见老胡和阿二拎着东西进来,张队长愣了愣:“老胡,这是啥?”
“张队长,今儿腊八,我们素梅姑娘特意让我给您送些腊八粥的配料,让伙房给弟兄们熬上,暖暖身子!”老胡笑着把配料包递过去,阿二也连忙补充:“这些都是按江南的规矩备的,有大米、黄豆、青菜萝卜,还有山药,熬出来香得很!”张队长和几个伪军喜出望外,脸上的冷漠瞬间被惊喜取代,张队长搓着手笑道:“哎呀,你们太客气了!没想到我老张今儿还能吃上腊八粥,真是费心了!”
老胡和阿二趁机在保安队里忙活起来,帮着伙房的人淘洗食材、生火熬粥,阿二嘴甜,跟伪军们聊得热络,一会儿说起玉祁镇的腊八习俗,一会儿讲起粥里各味食材的讲究,把伪军们听得津津有味。不多时,保安队的伙房里也飘起了粥香,伪军们围着灶台,个个脸上带着期待,老胡看着这景象,心里暗暗盘算:这般热络,往后行事也能方便些。
与此同时,高素梅、阿凤和琴妹已经向隔壁的刘老板借了一个最大的木饭桶,把熬好的腊八粥满满当当装了一桶,三人合力抬着,往李保长的酒坊走去。雪后的路有些滑,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却丝毫不敢怠慢,桶里的腊八粥冒着热气,香气一路飘散,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到了酒坊边门,守门的伙计见是她们,连忙放行。走进酒坊大院,阿福、阿喜、阿根、阿虎和小刘正在院子里忙活,手里的活计没停,肚子却早已饿得咕咕叫——李保长吝啬,腊八节也只给他们准备了糙米饭和咸菜,哪有什么节日的样子。见高素梅三人抬着大饭桶进来,几人眼睛一亮,阿福率先迎上来:“素梅姐,你们怎么来了?”
“今儿腊八,给你们送腊八粥来!”高素梅笑着掀开饭桶盖子,浓郁的粥香瞬间在院子里散开,引得正在干活的伙计们纷纷侧目,一个个停下手里的活计,眼神里满是羡慕。那些常年在酒坊里干活的伙计,大多是穷苦人家出身,平日里能吃饱就不错,过节更是奢望,闻着这诱人的粥香,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都愣着干啥?过来盛粥!”高素梅招呼着伙计们,阿凤和琴妹拿着粗瓷碗,挨个给大家盛粥。滚烫的腊八粥盛在碗里,冒着热气,伙计们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吹着,喝上一口,暖意在胃里散开,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冷和疲惫。有个年纪大的老伙计,喝着粥,眼眶都红了,哽咽着说:“多少年没吃上这么地道的腊八粥了,谢谢姑娘们!”
这一幕恰好被阿五头看见了,他原本就看高素梅等人不顺眼,又见她们擅自给伙计们分粥,还引得众人这般感动,顿时火冒三丈,扬起手里的鞭子就要上前干预:“你们这帮娘们,竟敢在酒坊里胡来!谁让你们随便给他们分东西的?”
他的鞭子还没落下,就被一道凌厉的目光死死盯住。阿虎往前一站,高大的身影挡在众人面前,眼神冷得像冰:“阿五头,腊八节喝碗粥,犯了哪条规矩?”阿五头被他看得心里发怵,却依旧嘴硬:“保长的规矩!这里轮不到你们说了算!”
话音刚落,就见阿虎转身,走到院子中央那口盛满酒糟的大瓦缸旁。这口瓦缸足有千斤重,平日里要四个汉子才能抬动。只见阿虎弯腰,双手紧紧抱住瓦缸边缘,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那口沉重的瓦缸竟然被他硬生生晃动了起来,接着他手腕一转,瓦缸在他手里盘旋起来,越转越快,最后阿虎双手发力,那瓦缸就稳稳地停在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院子里的人都看呆了,伙计们忘了喝粥,阿五头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双腿微微发颤,再也不敢吭声——他万万没想到,阿虎竟然有这般神力,这一下,彻底把他镇住了。
高素梅看着碗里渐渐见空的粥桶,又看了看还有些没喝上粥的伙计,连忙对阿凤和琴妹说:“你们赶紧回去,再熬一大锅来,务必让每个伙计都吃上一碗热乎的腊八粥!”阿凤和琴妹连忙点头,快步往旅馆跑去。
不多时,两人又抬着满满一桶腊八粥回来,这次还额外带了些咸菜和烙饼。高素梅亲自给没喝上的伙计盛粥,阿福、阿喜、阿根也帮忙分发,就连小刘都鼓起勇气,给身边的老伙计递了一碗。酒坊的大院里,每个人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粥香混合着淡淡的酒糟味,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也冲淡了连日来的压抑。
阿根像只小猴儿似的,端着粥碗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一会儿凑到阿虎身边,一会儿跑到伙计们中间,嘴里嚷嚷着:“这粥太香了!比李保长家的糙米饭强一百倍!”伙计们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原本紧张的氛围变得格外融洽。阿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暖的,对高素梅说:“素梅姐,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今儿怕是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高素梅笑着摆手:“都是自己人,客气啥?腊八节就得热热闹闹的,喝碗粥,暖暖身子,也添点喜气。”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伙计们,见每个人都吃得香甜,心里也格外踏实——她知道,这些伙计们大多是被迫留在酒坊干活,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一碗腊八粥,不仅暖了胃,更暖了心,往后行事,也能多些助力。
远处的廊下,李保长原本想出来呵斥,却被阿虎刚才的神力吓得缩了回去,只能远远看着院里的景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侯彩子凑在他身边,低声道:“保长,这高素梅也太放肆了,竟敢在咱们酒坊里收买人心!”李保长冷哼一声,却没敢多说——阿虎的力气他是见识到了,真闹起来,怕是讨不到好,只能咬牙道:“哼,看她们能得意多久!”
阳光渐渐升高,雪后的日头洒在酒坊大院里,暖洋洋的。伙计们喝完粥,个个精神饱满,干活的劲头也足了不少。高素梅三人收拾好碗筷,准备离开,阿福送她们到边门,低声道:“素梅姐,仓库的事,阿根已经摸清了些门道,等时机成熟,我们就动手。”高素梅点了点头,叮嘱道:“小心行事,别打草惊蛇,有需要随时吱声。”
走出酒坊,巷弄里的粥香依旧浓郁,高素梅抬头看了看天,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得人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碗腊八粥,不仅暖了酒坊里每个人的胃,更在这寒冬里,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只要众人齐心,就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办不成的事。
第233章 初九开榨新酒出 酒坊欢腾忙不休
第233 章 初九开榨新酒出 酒坊欢腾忙不休
玉祁的老酒坊,素来守着“初九开榨出酒”的老规矩,这一日是酒坊一年里最热闹的光景,老辈人说初九开榨,取“九九归一,酒醇年丰”的意头,雪后初晴的日头洒在酒坊大院,青砖地上的薄雪融成浅浅的水渍,混着酒糟的醇香,飘得满镇都是。
天刚放亮,酒坊里就已是人声鼎沸,李保长一早便换上了藏青锦缎棉袍,满脸春风地立在正屋廊下,侯彩子、阿五头也一改往日的凶戾,挺着胸脯跟在一旁,嘴角咧着得意的笑,时不时朝院里忙活的伙计们吆喝两声,倒也少了平日的苛责。酒坊中间那间三丈高的厂房里,最惹眼的便是那口巨型木榨桶,桶顶架着一根三丈长、一尺粗的楠木压棍,黝黑的木料被磨得油光锃亮,这是酒坊压酒的“镇坊之宝”,唯有初九开榨,才会请出这根压棍,十几条汉子合力压榨,方能出最醇厚的新酒。
阿福、阿喜、阿根、阿虎和酒坊的伙计们早已忙活开了,个个挽着袖子,额角沁着汗,连厚重的棉衣都脱下来搭在院角的石墩上,只穿着单衣在院里穿梭。厂房里,二十多个精壮汉子分作两排,牢牢攥着楠木压棍的木柄,有人喊着浑厚的号子:“嘿哟——压咯!”众人齐声应和,浑身的力气都灌在胳膊上,黝黑的胳膊绷起结实的筋肉,脚蹬着青砖地,身子使劲往后仰,那根粗重的楠木压棍便缓缓往下沉,压在桶里发酵好的酒醅上。
一下,两下,号子声此起彼伏,震得厂房的木梁微微发颤,随着压棍不断下压,木榨桶底部的出酒孔里,先是缓缓渗出几滴琥珀色的酒珠,紧接着,一股醇厚的金黄色黄酒便汩汩涌了出来,酒液清亮稠滑,带着糯米和酒曲的浓醇香气,刚一流出,院里便响起一阵叫好声。阿福守在出酒孔旁,手里捧着陶制酒勺,见新酒流出,眼睛亮得发光,忙将酒液引向一旁的酒坛,阿喜和几个伙计则搬着空酒坛挨个接酒,陶坛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酒液入坛的哗哗声,凑成一曲热闹的酒坊欢歌。
阿根像只灵活的小猴儿,在酒坛堆里钻来钻去,帮着递坛、扶坛,偶尔趁人不注意,伸手沾一点新酒抿在嘴里,眉眼立马弯成了月牙,转头跟阿虎挤眉弄眼:“虎哥,这酒醇得很,比平日里喝的甜多了!”阿虎正帮着汉子们扶着压棍,闻言咧嘴一笑,手上力气更足,压棍又往下沉了几分,出酒的速度也快了些,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大声道:“初九的新酒,自然是最好的!”
酒坊的院门口,还围了几个附近的妇女和小孩,扒着院墙往里瞧,见新酒汩汩流出,妇女们笑着交头接耳,小孩们则拍着小手高呼,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扯着娘的衣角喊:“娘,酒香!闻着都甜!”引得众人一阵笑。李保长站在廊下,看着院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满院的号子声、欢笑声,脸上的笑意更浓,捋着下巴上的短须,心里盘算着这批新酒的好价钱,侯彩子凑上前,满脸谄媚:“保长,您看这酒,色正味醇,今年定能卖个好价钱!”阿五头也连忙附和:“那是自然,跟着保长,啥好事都有!”李保长得意地哼了一声,摆手道:“好好盯着,别让这帮小子偷懒,今日管够饭,让他们使劲干!”
压酒的汉子们轮着班换,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后背的单衣被汗水浸得湿透,贴在身上,却没人喊累,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兴奋——酒坊人都懂,初九开榨的新酒,是一年的心血,看着金黄的酒液装满一坛又一坛,心里的欢喜比喝了新酒还甚。阿福和阿喜接酒接得手都酸了,却依旧乐呵呵的,时不时跟身边的老伙计搭话,老伙计擦着汗笑:“你们几个后生,力气不小,今儿这酒,多亏了你们!”阿福笑着摆手:“都是一起干,热闹!”
待楠木压棍压到最低,榨桶里的酒醅已被榨得干实,新酒也接了满满几十坛,汉子们这才松了手,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喝着伙计递来的热茶,看着院里摆满的酒坛,个个脸上都是满足的笑。接下来便是拌蜜封坛的活计,伙计们搬来上好的洋槐蜜,按照老酒坊的规矩,每坛新酒里舀上两勺蜂蜜,搅匀后,用桑皮纸沾着酒汁封好坛口,再缠上麻绳,贴上写着“初九新酿”的红纸条,一坛坛金黄的美酒,瞬间更添了几分喜庆。
封好的酒坛,由阿虎和几个力气大的伙计搬着,往后院的仓库送,一趟趟来回,累得胳膊发酸,却没人嫌烦,阿虎搬着酒坛,脚步稳健,跟身边的伙计说:“这酒得好好存着,越存越香!”伙计们连连点头,酒坊的仓库早已打扫干净,青砖铺地,干燥通风,一坛坛美酒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仓库里,摆满了大半个屋子,酒香在仓库里弥漫,沁人心脾。
等所有的活计忙完,已是日头偏西,酒坊的伙计们个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依旧满脸笑意。李保长果然守诺,让伙房焖了喷香的白米饭,做了红烧肉、鲫鱼汤,还有一大盘炒青菜,满满几大碗端上桌,众人围坐在一起,扒着米饭,大口吃肉,偶尔抿一口刚酿的新酒,院里满是欢声笑语。阿福、阿喜、阿根、阿虎坐在一桌,扒着热腾腾的米饭,就着红烧肉,看着彼此汗津津的脸,相视一笑——这初九的酒坊,热闹又温暖,连平日里的苛责和辛苦,都被这满院的酒香和欢腾,冲淡了不少。而阿根趁人不注意,偷偷瞄了一眼后院那间锁着的小屋,心里暗道:这般热闹,倒正好掩了声响,探仓库的机会,怕是不远了。
第234章 糟肉诱侠士 恶绅藏祸心
却说那李保长,斜倚在太师椅上,手托水烟筒,呼噜呼噜抽得正欢,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着他脸上的阴鸷。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半点不敢停歇。
这李保长原是玉祁街上开酒坊的,为人阴狠狡诈。先前见几个抗日进步人士与他不对付,便暗地投靠东洋鬼子,举报了这些仁人志士,助纣为虐残害忠良。也正因这份“功劳”,他得了鬼子的赏识,坐上了保长的位置。这几年来,他依仗着东洋人的势力,在镇上横行霸道,敲诈勒索无所不为,更兼巧取豪夺、贩卖大烟,活脱脱一副恶霸嘴脸,成了玉祁街上无人敢惹的土皇帝。可他贪心不足,总想着再往上爬,盼着能攀附更高枝,享尽荣华富贵。
在他眼里,阿福、阿虎、阿根这些外来人,本就如蝼蚁一般,任他拿捏。可腊八节那日,阿虎竟将千斤重的瓦缸耍得如同陀螺般团团转,那等神力,让李保长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几分恐惧——这几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怕是不好对付。若让他们继续留在酒坊,恐生事端;可就这般放走,又觉得白白错失了可用之力,实在心有不甘。他思来想去,愁眉不展,忽然眼前一亮:眼下年关将近,来往玉祁镇、秦巷的客商络绎不绝,他早已和保安队的张队长商议好,要趁机设卡敲诈这些过往商人,捞一笔横财。何不将阿福等人收买过来?让他们去帮着设卡敛财,日后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打杀勾当,也能派他们出面。如此一来,他在玉祁镇的势力便更稳固了,到时候就算是张队长,也得让他三分,岂不是威风更甚?
正思忖间,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声,喧闹不已。李保长放下水烟筒,起身踱了过去。只见院中,阿虎正再次玩转那千斤瓦缸,缸身飞速旋转,尘土飞扬。更奇的是,瘦小的阿根竟如灵猴般纵身跃起,稳稳落在缸沿之上,阿虎一边转着瓦缸,一边托着阿根在缸沿上跑跳腾挪,稳稳当当。紧接着,阿福和阿喜也相继纵身而上,三人并肩站在旋转的缸沿上,身姿矫健,如履平地。酒坊里干活的伙计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拍手叫好。
李保长看在眼里,心中更是震惊:没想到这几个当初被抓来抵罚款的毛孩子,竟个个身怀绝技,功夫这般了得!他暗自盘算:这几人的本事,可比他先前豢养的那些地痞流氓强多了。若是能将他们牢牢攥在手里,往后谁还能奈何得了他?就算是保安队的张金坤,也未必放在他眼里!想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心中已然下定了决心。
当晚,李保长便在自家小客厅里摆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席。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荤素搭配,琳琅满目。他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道玉祁古镇最负盛名的名菜——糟扣肉。这糟扣肉乃是江南一绝,选用上等五花肉,焯水后切成均匀的薄片,肉皮朝下,整齐码在大瓷碗中,中间填上醇厚香浓的酒糟,上笼屉文火慢蒸数个时辰,待肉质酥烂,再倒扣进另一个瓷碗里。端上桌时,酒香与肉香交织弥漫,入口酥烂香醇,油而不腻,滋味妙不可言。
酒席之上,李保长、阿五头等人一改往日的凶神恶煞,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阿福几人,暗自打量。阿福、阿虎、阿根、阿喜还有小刘,坐在红木椅子上,你看我我看你,满心疑惑不解:这李保长素来刻薄,今日为何突然这般殷勤?
李保长朝阿五头使了个眼色,阿五头立刻起身,给众人斟满了酒。李保长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地说道:“各位小兄弟,还有阿喜小姑娘,这几日大家在酒坊辛苦受累了。我李某人公务繁忙,平日里照顾不周,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阿五头也连忙附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各位兄弟,先前是我阿五头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往后咱们都是自己人了,还望各位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说罢,他身后的炮头和猴菜子也连忙向众人拱手作揖,一副恭敬模样。
阿虎和阿福见状,连忙起身还礼。阿福对着李保长和阿五头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李保长客气了。我们都是流落他乡的普通人,不过是卖点力气混口饭吃,不敢当‘包涵’二字,保长不必多礼。”
李保长摆了摆手,故作惋惜地说:“哎,阿虎兄弟一表人才,武功高强,绝非寻常之辈;阿福、阿根兄弟,还有阿喜姑娘,也个个身怀绝技,非同凡人。如今兵荒马乱,你们四处奔波谋生,实在不易。我这酒坊正好缺些看家护院的人手,眼下又快过年了,你们何不留在我这里?保管你们衣食无忧,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阿虎和阿福对视一眼,面露迟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含糊道:“这……”
阿五头见状,连忙端起酒杯打圆场:“来来来,话不多说,咱们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李保长、阿五头、阿虎三人仰头一饮而尽,杯底朝天;阿福、阿喜、阿根和小刘心中存疑,只是浅浅抿了一口,尝尝滋味。
李保长放下酒杯,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别光喝酒,快尝尝这糟扣肉,可是咱们玉祁镇的招牌菜,别处可吃不到这般滋味!”
阿虎、阿福、阿根本就饿了,又见这糟扣肉色泽诱人、香气扑鼻,也不再客气,各自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肉质酥烂,酒香浓郁,三人顿时满口流油,连连点头称赞。小刘见他们吃得香甜,也动了筷子,夹了一块慢慢品尝,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那阿虎和阿福吃得兴起,一人接连吃了三大块,方才罢休。李保长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窃喜:只要你们肯吃我的、喝我的,不愁你们不为我所用。往后只要乖乖听我的话,这些鸡鸭鱼肉,保管你们天天都能吃到!
阿根吃得兴起,抬起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李保长,你说的是真的?只要我们留下,天天都有肉吃?”
李保长轻轻一笑,语气笃定:“那是自然。我李某人向来说一不二,只要你们好好办事,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说罢,他转头吩咐阿五头:“阿五头,快让人收拾两个干净房间,床上多铺些稻草,再弄几条厚棉被,让几位兄弟住得舒坦些。”
阿福闻言,立刻开口道:“李保长,阿喜是个姑娘家,与我们同住多有不便。小刘年纪尚小,也该让他回家与父母团聚。能否先让阿喜和小刘回旅店歇息?”
李保长哈哈大笑,故作爽快地说:“那是自然!男女有别,理应如此。晚饭后就让阿喜姑娘和小刘回去便是,有你们三位兄弟帮忙,足够了。”
不料阿喜却摇了摇头,脆生生地说:“不,我晚上回去,明日一早再来。我也很能干的,不信你看!”话音未落,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弓,抬手对准院外挂着的一盏马灯,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马灯的灯罩瞬间碎裂,灯火也随之熄灭。
李保长见状,不禁大吃一惊: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小丫头,竟有这般精准的暗器功夫!他心中暗喜,脸上却笑得愈发和煦:“好!好!阿喜姑娘有这般本事,实在难得。既然你愿意来帮忙,那再好不过了!”
阿喜眨了眨眼,补充道:“不过我只是来帮衬着做点事,混口饭吃,来去得自由,保长可不能限制我的行踪。”
李保长不假思索地应道:“没问题!阿喜姑娘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全凭你心意。只是日后遇上关键时刻,还需你鼎力相助才是。”
阿喜点了点头:“那好。我带着小刘吃过晚饭,便回旅店去了。”
李保长见状,再次举起酒杯,满脸堆笑地说道:“来来来,咱们继续喝酒!往后啊,大家都是自己人了。只要你们听我的吩咐,好好办事,我李某人绝不亏待你们,日后必定论功行赏,让你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阿虎、阿福、阿根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各有盘算,却还是一同举起酒杯,应道:“好!我们听李保长的。”
李保长闻言,哈哈大笑,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酒足饭饱之后,阿喜便带着小刘告辞,回了刘老板家的旅店。
阿虎、阿福、阿根三人则在阿五头的带领下,住进了一间还算像样的房间。房内摆着三张竹床,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垫着褥子,盖着厚实的棉被;靠墙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点着一盏马灯,旁边还有几张骨牌凳,简单的家具也算齐全。三人一路奔波,难得有这般安稳住处,一时心情舒畅,嘻嘻哈哈地收拾起来,暂且安歇。
只是他们不知,这看似安稳的住处,背后藏着的却是李保长的狼子野心,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第235章 夜聚玉祁商议大计
第235章 夜聚密商:护途夺药双重任
阿喜和小刘沿着坑洼的小土路连夜赶回了小旅店,刘老板望见儿子平安归来,脸上的担忧瞬间被狂喜取代,忙不迭地迎了上来。高素梅、阿炳、丁宝等人见阿喜不仅平安无恙,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悬了几天的心终于稳稳落下。一进堂屋,众人便簇拥着阿喜和小刘围到屋中央,阿喜也不耽搁,将这几日在李保长酒坊里的所见所闻、打探到的种种情况,一五一十地向众人细细道来。
高素梅静静听着,心中暗忖:保安队的关卡布局、李保长酒坊的内部情形,我们已然摸清了底细。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就等王麻子带来上级的指示了。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三声长、两声短的叩门声,节奏分明。阿二反应极快,立刻起身前去开门,只见王麻子扛着磨剪刀的长木凳,身形一闪便进了旅店,还不忘反手掩上了门。高素梅转头对刘老板和小刘笑了笑,介绍道:“这位磨剪刀的王师傅,是我们自己人。阿虎他们三个不在,空着的床铺我就让王师傅暂时住两晚,也好有个照应。”
刘老板是个通透人,一眼便看出他们有要事相商,连忙摆手道:“这房间本来就是你们包下的,王师傅尽管住,不用客气。”说罢,他拉了拉儿子小刘的胳膊,推说还有些杂事要处理,便带着小刘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堂屋的门。
刘老板父子走后,高素梅、丁宝、阿二、老胡、肖福林等人立刻围着王麻子坐了下来,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丁宝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王师傅,一路辛苦,吃了吗?”
王麻子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没呢,赶过来得急,没顾上吃。”
“那我这就给你弄碗油炒饭,再配点小咸菜,垫垫肚子。”丁宝说罢,一瘸一拐地快步走进了小厨房。
这边丁宝刚走,高素梅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王师傅,国胜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是不是有新的任务了?”
王麻子收起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错,有重要任务。最近有两位新四军领导要前往武进、常州一带开展工作,途中必须经过玉祁。咱们都清楚,玉祁的保安队关卡设得严密,一个个心狠手辣,最是难缠。上级指示我们,务必全力掩护领导们顺利通过,不能出半点差错。”
老胡闻言,立刻接话道:“我和阿二这些日子跟保安队的人混得挺熟,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到时候我们一定想尽办法打掩护,保证不让他们起疑心。”
王麻子目光扫过众人,见少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便问道:“阿福、阿虎和阿根他们三个呢?怎么没见着人?”
高素梅答道:“阿虎、阿福还有阿根,已经成功混入了李保长的酒坊。李保长看他们三个身手不错,就把他们留下来看家护院了,正好方便我们打探消息。”
王麻子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道:“游击队和新四军现在都急需药品补给,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李保长的酒坊表面上是酿酒卖酒,暗地里还走私大烟和药品,甚至藏着一些枪支弹药。”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喜便立刻附和道:“对!我们在酒坊干活的时候,已经偷偷打探过了。李保长有个隐蔽的小仓库,我们好几次瞥见他派人往里面送东西,里面确实藏着大烟、药品,还有不少枪支弹药,看得真真的。”
“要是能想办法把这批药品弄到手,那可就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了。”王麻子眼神发亮,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阿炳皱了皱眉,沉吟道:“要拿到这批药品,可得想个稳妥的好办法才行,不能莽撞。”
肖福林也附和道:“是啊,这个李宝长老奸巨猾得很,行事又诡秘,家里还豢养着一批打手,个个凶神恶煞的。他家又是高墙大院,戒备森严,硬抢硬夺是万万不行的,纯属自投罗网。”
这时,丁宝端着一碗油炒饭走了进来,饭头上还铺了一小碟爽口的小咸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王麻子道了声谢,拿起筷子边吃边琢磨着夺药的法子,堂屋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旁的阿二性子最是急躁,听着众人顾虑重重,忍不住不服气地说道:“反正阿福他们已经混进李保长家里了,咱们何不趁着深夜,里应外合,直接把那老东西宰了,再把药品抢出来?”
肖福林连连摇头,语气严肃地反驳道:“这几天我卖梨膏糖,在玉祁镇及周边的四邻八乡转了个遍,到处都有东洋鬼子和汉奸的眼线,盘查得紧得很。要是动静闹大了,药品没拿到手不说,反而会把大家都暴露了,到时候咱们这么多人,怎么从鬼子和汉奸的包围圈里脱身?”
老胡也连忙点头表示赞同:“肖师傅说得在理!咱们不能因小失大,保存了自己,才能更好地打击东洋鬼子。”
王麻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沉声道:“老胡说得对,只有保存自己,才能有效打击东洋鬼子。夺药这件事,不能急于一时。等我明天亲自去李保长的酒坊附近侦查一番,把情况摸得更清楚些,再向游队长汇报,到时候定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高素梅听了,连连点头:“好,那就听你的安排,我们耐心等候消息。”
王麻子又神色凝重地对众人叮嘱道:“另外,明天傍晚,我们要掩护那两位新四军领导过境前往武进,这个任务至关重要,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老胡立刻提议道:“那明天下午,我和阿二带些鱼肉小菜去保安队,让阿二露几手,做几个拿手的好菜,我陪着他们喝酒,尽量把他们灌醉,也好为晚上的行动扫清障碍。”
阿喜摇了摇头,补充道:“这还不够。我在酒坊的时候,听李保长说,他要派人跟保安队一起设检查站,专门敲诈过路的客商。明天一早,我就去告诉阿福他们,让他们想办法也去检查站帮忙,到时候也好里应外合,配合我们掩护领导过境。”
王麻子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这样更好!多一层保障,就少一分风险。到时候,我也会跟大家一起行动。阿喜,你转告阿福、阿虎他们,务必小心行事,多看少说,不可轻举妄动,一切听指挥。”
阿喜用力点头:“好的王师傅,我记牢了,一定把话传到!”
众人再次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总了近期打探到的保安队、维持会干下的种种坏事和滔天罪行,又仔细商讨了掩护新四军领导过境的详细行动步骤,每个环节都考虑得面面俱到。期间,王麻子还跟大家讲述了最近一段时间游击队和新四军的活动情况,当听到队伍又取得了好几场胜利,狠狠打击了鬼子和汉奸的嚣张气焰时,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振奋的笑容,心中的斗志也愈发高昂起来。
第236章 酒肉为饵,检查站暗布迷局
次日天刚蒙蒙亮,阿喜便踩着晨霜来到了李保长的大院。他绕开正门,从边门轻手轻脚走进酒坊,只见那些被拉来抵账的伙计,正埋头劈柴、翻拌酒缸,木柴劈裂的脆响与酒液晃动的闷响交织在晨雾里。阿虎、阿福、阿根也在一旁搭手,额角沁着细汗。阿喜见状,悄悄朝三人使了个眼色,引着他们躲到墙角的柴堆后,压低声音把王麻子带来的消息和暗藏的任务一一说明。三人听着,眼神渐亮,连连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工具。
就在这时,一阵沉厚的脚步声传来,阿五头晃着身子走了过来,扯着嗓子喊:“阿福!阿福!你们几个,都跟我来!”
阿福立刻收敛起神色,满脸堆笑迎上去:“阿五大哥,您找我们?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阿五头胸脯一挺,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今儿个我要带几个人去检查站收捐税,酒坊这些活就交给你们照看。记住了,里头有谁不听话、敢偷懒的,尽管给我打,出了事我担着!”
阿福心里一动,连忙凑上前:“阿五大哥,您说笑了,我们哪懂管教人的法子?不如让我们跟您去检查站,对付那些抗捐抗税的刁民,我们兄弟几个可有不少门道!”
阿五头愣了愣,挠了挠头:“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我去问问姥爷再说。”说罢,他快步转身朝上房走去。
李保长正在屋里抽水烟,烟杆“咕噜咕噜”响着,烟雾缭绕中,听阿五头转述完几人的请求,指尖捻着烟丝沉吟片刻:“我正想看看这几个小子到底安的什么心,也罢,就让他们去检查站跟着保安队收点过路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说罢,他缓缓点了点头。
阿五头得了准话,立刻回来传话。阿喜也连忙凑上来,搓着手笑道:“阿五大哥,我也跟着去!我跑得快,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通风报信!”
阿福连忙帮腔:“是啊阿五大哥,他还能帮我们跑趟腿,送点吃的喝的来,多个人多份方便嘛!”
阿五头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理,便点头应了。一行五人随即朝着城外的检查站出发。
到了检查站,只见路口已经站着两个持枪的保安队伪军,神色警惕地盯着来往行人。一棵老槐树上挂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用墨字写着“维持会公告”:“凡过路客商、农户,须缴纳治安维持捐,凭捐票放行,抗捐者严惩不贷……”树下摆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和一把摇摇晃晃的木椅,阿五头大摇大摆地坐了上去,把带来的小木箱往桌上一搁,掏出算盘和账本,拍得“啪啪”响。
不多时,过往的行人、客商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来往秦巷做小生意的摊贩,或是去赶集的本地农户,本就没多少油水。一个青壮年挑着两坛米酒走来,两个伪军立刻上前拦住,伸出手:“站住!缴纳十个铜板,才能过去!”那农夫皱着眉,面露难色,却也不敢违抗,只得从怀里摸出铜板递过去,挑着酒坛沉甸甸地朝秦巷走去。
紧接着,一个老太太挎着一篮鸡蛋,颤巍巍地走过来,想换点零钱补贴家用。伪军见状,直接伸手从篮子里抓了几个鸡蛋,算作捐税。老太太急得眼泪直流,苦苦哀求,却被伪军推搡着赶了过去。又有一个农夫挑着两筐青菜路过,被硬生生敲诈了五个铜板——这两筐青菜本就值不了几个钱,农夫心有不甘,忍不住争辩了两句。阿五头顿时眼珠一瞪,扬起手里的皮鞭就要抽,吓得农夫连忙闭了嘴,忍气吞声地走了。
就这么零敲碎打地,一个上午也收了不少铜板。阿虎、阿福、阿根站在阿五头身后,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阿五头却越发觉得威风凛凛。阿福随身带了一把鱼叉,趁着没什么人的间隙,走到旁边的小河里,竟叉上来两条鲜活的鲫鱼,用草绳串了,吊在椅旁,鱼身还在不停蹦跶。
阿五头瞥了眼鱼,对阿喜说:“把这两条鱼送回大院厨房,让他们做个红烧鱼,中午送饭的时候一起带来。”
阿喜应了一声,拎着鱼转身就往李保长家跑。那两个伪军看着阿五头和那两条鲫鱼,自己却只能干站着,心里老大不快,脸上渐渐露出了怨怼之色。
中午时分,阿喜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饭篮子回来了,从里面拿出热气腾腾的红烧鱼、青菜豆腐,还有一碗咸菜豆瓣汤。阿五头、阿虎、阿福、阿根围坐在破桌子旁,吃得津津有味。另一边,伪军的饭也送来了,只有白米饭配着青菜萝卜,清汤寡水,和这边的香味形成了鲜明对比。阿五头啃着鱼头,咂摸着滋味,瞥见两个伪军直咽口水,心里越发得意。
与此同时,老胡和阿二吃过午饭,早早便来到了保安队大院,手里拎着半个猪头、一条鲜鱼,还有素鸡、百叶、花生米、蚕豆之类的食材。厨房里本就有现成的青菜、白菜和萝卜,阿二跟张队长打了个招呼,便系上围裙忙碌起来。老胡则拉着张队长坐在一旁喝茶聊天,从天南地北的趣闻聊到街头巷尾的绯闻,说得不亦乐乎,气氛十分热络。
阿二的手艺着实精湛,不多时,几道爽口的下酒菜便端了上来:油炸花生米金黄酥脆,油炸豆瓣咸香可口,葱油萝卜丝清爽解腻,凉拌百叶丝软嫩入味,还有一盘辣白菜酸甜开胃。接着,他把猪头肉下锅焯水去血沫,将猪耳朵、猪鼻切得细细的,拌上麻油、香醋和蒜末,做成两道凉拌菜;剩下的猪头肉一部分白切,蘸着酱油吃,另一部分和素鸡一起红烧,酱汁浓郁;那条鲜鱼则熬成了奶白的鱼汤,香气顺着厨房的窗户飘了出去。
保安队的客厅兼做饭堂,紧连着厨房。几个伪军正在屋里打麻将,闻到阵阵诱人的香气,顿时心不在焉起来,手里的牌都忘了打,频频朝着厨房张望。天还没黑,就有人忍不住吵着要喝酒。老胡见状,笑着对张队长说:“张队长,您尝尝阿二的手艺?这红烧猪头肉和黑鱼汤,凉了可就失了风味了。”
张队长夹了一筷子凉拌猪耳朵,嚼了嚼,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刀工利落,味道地道,这猪耳朵脆嫩爽口,真是绝了!”
老胡顺势说道:“既然张队长满意,不如让弟兄们都趁热喝两杯?这么冷的天,喝点酒暖暖身子也好。”
伪军们一听,顿时喜出望外,纷纷放下手里的牌:“好啊好啊!早就馋得不行了!”一个伪军搓着手笑道:“这猪耳朵丝、猪鼻冲丝,可是我的最爱,平时想吃都吃不上呢!”
张队长摆了摆手,吩咐道:“快,摆碗筷、拿酒杯!今天就让弟兄们好好解解馋!”阿二连忙把一道道佳肴端上桌,猪头肉肥瘦相间,素鸡吸饱了酱汁,鱼汤鲜醇浓郁,看得众人眼花缭乱。老胡在一旁不停劝酒,阿二又炒了青菜百叶、白菜肉片两道热菜,席间觥筹交错,笑声、划拳声此起彼伏。
眼看众人喝得已有七八分醉意,老胡朝阿三使了个眼色,说道:“阿三啊,去把外面站岗检查的弟兄换下来,让他们也进来喝两杯,别冻着了。”
张队长舌头已经有些打卷,含糊不清地附和:“对……阿三,带两个弟兄去换岗,我们继续喝!”
阿三满脸通红,浑身酒气,跌跌撞撞地带着两个伪军往检查站走去。
阿三几人一走,老胡便起身来到门口,对着站岗的两个伪军笑道:“弟兄们,屋里正热闹呢,快进去喝两杯暖暖身子!这么晚了,哪还有什么事?”
其中一个戴烟筒帽的伪军有些犹豫,挠了挠头:“那……那门口谁看着啊?”
老胡哈哈大笑:“天这么黑,路又偏,能有什么动静?放心进去吧,出不了事!”
两个伪军本就被屋里的酒香馋得不行,听老胡这么一说,便不再犹豫,提心吊胆地走进了饭堂。一看众人都喝得东倒西歪,张队长也没说什么,两人立刻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酒碗猛喝了几口,又夹了一大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只觉得满口鲜香,浑身舒坦。这般平时难得一见的美味,两人哪里舍得错过,只顾着埋头吃喝,早已把站岗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阿二也解下围裙,和老胡一起轮番劝酒,一坛黄酒很快就见了底。
天色越来越暗,检查站这边,两个留守的伪军早已饥肠辘辘。只见阿五头身旁,阿福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了两条鱼,竟在路边升起一堆火,慢悠悠地烤着。烤鱼的焦香混合着鱼肉的鲜香,直往两人鼻子里钻。阿福烤好一条,先递给了阿五头,随后自己和阿虎、阿根各拿起一条啃了起来,丝毫没有要分给他们的意思。两个伪军看得眼馋,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里暗暗咒骂:“李保长这个狗东西,只管自己人有鱼有肉,把我们当牛马使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阿三带着两个伪军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你们两个……快回去!老胡和阿二……带来了好多好吃的,有猪头肉、猪耳朵、猪鼻聪……快去喝两杯!”
两个伪军一听,顿时大喜过望,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忙搀扶着半醉的阿三,迫不及待地朝着保安队大院跑去。检查站的路口,只剩那两个已经喝醉了的伪军,还有下阿五头、阿虎、阿福、阿根四人,夜色中,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第237章 暗夜逢商,银元藏计过雄关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草碎屑在检查站路口打转。刚换岗来的两个伪军喝得酩酊大醉,脚步虚浮地靠在树干上,手里的枪歪歪扭扭地耷拉着,眼神都有些涣散。他们满脑子都是保安队大院里的猪头肉和黄酒,只想快点熬过这趟差事,回去接着畅饮,对周遭的动静早已没了多少警惕。
就在这时,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隐约有扁担咯吱声、麻袋摩擦声和小车轱辘的滚动声。一群人影渐渐逼近,有的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有的肩上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还有两人推着一辆木板小车,脚步匆匆,像是急于赶夜路的旅人。
阿五头原本正靠在椅上打盹,听见声响猛地睁开眼,借着篝火的微光看清来人,顿时喜上眉梢——这么晚了还来这么多人,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财神爷吗?他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阿虎、阿福、阿根的肩膀,语气兴奋:“又有肥羊送钱来了!都提起精神来,别让他们跑了!”
阿虎、阿福、阿根齐声应道,目光齐齐投向走来的人群。阿喜站在最后,借着篝火的余光仔细打量,当看清人群前排的王麻子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朝着阿虎、阿福几人递了个隐蔽的眼色。阿福心领神会,顺着火光望去,只见王麻子身后跟着两个气质迥异的“商人”:一人身着青色长衫,头戴黑色礼帽,面容沉稳;另一人身穿洋布中山装,戴着鸭舌帽,眼神锐利;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农民打扮的青年壮汉,身材魁梧。阿福心中已然有数,这便是王麻子提前告知要掩护过境的新四军领导。
那两个醉醺醺的伪军见状,连忙端起枪,对着人群含糊不清地大喝:“干什么的!都……都放下东西,接受检查!”声音发飘,枪杆都在微微颤抖。
阿五头把手一挥,带着阿虎、阿福、阿根迎了上去,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走在最前面的王麻子瞥见阿福,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递去一个暗号。
阿福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着两个伪军怒斥道:“你们这两个醉鬼!枪都端不稳,在这里咋咋呼呼吓唬谁?一边去,看我的!”说着,他转头对着王麻子一行人,故意提高嗓门吼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从实招来!”
阿五头见阿福这般“生猛”,把伪军都镇住了,心里暗暗高兴:这小子倒是块敛财的好料,比那两个保安队的废物管用多了。
阿虎和阿根也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胸,瞪圆了双眼盯着来人,脸上满是凶相,确实令人生畏。躲在篝火阴影里的阿喜见状,悄悄摸出腰间的弹弓,找准一个伪军的小腿,猛地弹出一颗石子。那伪军“哎哟”一声惨叫,本就醉得站立不稳,此刻更是身子一歪,重重摔在地上,不等旁人搀扶,竟直接打起了呼噜,酒气熏天。另一个伪军被他绊了一下,也跟着踉跄倒地,脑袋一歪,同样昏睡过去,两人像两摊烂泥似的躺在路边。
阿五头见状,气得吹胡子瞪眼,狠狠啐了一口:“这群保安队的废物!除了喝酒什么都不会,真是误事!”
王麻子被阿福这么一吼,故意装作胆战心惊的样子,后退了两步。穿长衫的“商人”立刻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长官息怒,息怒!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生意人,从秦巷收了些布匹,要运去洛社贩卖,路过这里,只想早点赶路,绝无歹意,别误会!”
阿五头贼溜溜的眼睛在长衫男子和中山装男子身上打转,越看越起疑,冷声道:“做生意的?我看不像。你们做的是什么生意?”
中山装男子上前一步,指了指身后的小车,语气平静地说:“我们是做布匹生意的,秦巷的粗白布质地结实,洛社那边农户多,需求大,便收了些运过去,赚点差价糊口。”
“白布?”阿五头眉头一皱,眼神越发警惕,“做布生意的,大多是收花布、绸缎,哪有人专门收这么多白布的?莫不是……想给新四军做军装?”最后一句话,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长衫男子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谦卑的笑意:“长官说笑了。这些不过是普通的粗白布,质地粗糙,怎么能做军装?洛社那边农户过日子讲究耐穿,粗白布正好用来做衣裳、缝被褥,我们只是小本买卖,实在不敢跟新四军沾边。”
阿五头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少跟我装蒜!这么多白布,染色裁剪之后,足够做几十套军装了!阿虎、阿福、阿根,给我仔细检查!搜搜他们身上有没有武器,车上有没有夹带违禁品!”
“是!”三人齐声应道,立刻上前动手。阿福负责搜查长衫男子和中山装男子,指尖探上两人腰间,触到那硬实冰冷的轮廓时,心头一凛——竟是手枪!他不动声色地对着两人眨了眨眼,示意一切妥当,嘴上则高声道:“身上无甚夹带!”阿虎走到小车旁,假装仔细翻看车上的白布,指尖悄悄在布料下摸索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后直起身来。阿根则走到两个青年壮汉身边,认认真真地搜查了一番,拍了拍他们的肩背,便退了回来。
“报告阿五大哥,他们身上没有武器!”阿福率先开口。
阿虎跟着汇报:“小推车上除了白布,没有其他东西。”
阿根也点头道:“这两个推车的身上也没藏东西。”
阿五头还想继续追问,阿福已经抢先一步,对着长衫男子和中山装男子沉声道:“就算你们没有夹带违禁品,可按照维持会的规定,过往客商必须缴纳捐税!你们拉着这么多货,一看就赚了不少,必须交两块大洋,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阿虎和阿根立刻配合着咋呼起来:“对!两块大洋,一个铜板都不能少!不然别想过去!”
长衫男子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哀求:“长官,我们做的真是小本买卖,这一趟运费、本钱就占了大半,能不能通融一下,少捐一点?”
“通融?”阿福脸色一沉,神情严肃,“通融了你,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维持会的规矩,岂能随意通融?要么交大洋,要么就把布留下,你们自己选!”
一旁的王麻子见状,连忙上前“劝解”:“这位老板,算了算了。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快要过年了,还是早点把货运到洛社,免得节外生枝,耽误了买卖。”
不料,阿福突然转头,指着王麻子怒喝道:“你也别想蒙混过关!看你扛着板凳,是个磨剪刀的吧?按照规定,也得交两个铜板的过路费!”
王麻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了口气:“哎,算我倒霉!看你们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交看来是真不行了。我交,我交!”他一边说,一边很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铜板,递了过去,还故意瞪了阿福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怨怼”。
阿福见状,立刻“大怒”,扬起拳头作势要打:“你还不服气?敢瞪我?小心我揍你!”
王麻子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装作害怕的样子,不再吭声。阿福也顺势收回拳头,依旧恶狠狠地瞪着他,演得滴水不漏。
长衫男子见状,知道再讨价还价也没用,只得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两块银光闪闪的大洋。他刚把大洋递出,阿虎便上前一把抢了过来,随即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递到阿五头面前,低声道:“阿五大哥,您收着。”
阿五头眼角的余光扫过银元,脸上却故作淡定,抬手接过揣进自己腰间的布袋,不耐烦地对长衫一行人挥挥手:“还不快滚?难道要我用皮鞭抽你们一顿才肯走?”
两个“商人”连忙点头哈腰:“好,好,我们这就走!”两人立刻招呼着青年壮汉,推着小车、挑着担子,匆匆朝着洛社方向走去。王麻子也扛着自己的板凳,跟着他们一起,灰溜溜地离开了检查站,临走前,又悄悄给阿福递了个眼神。
阿福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头看向后面几个被拦住的小商贩,脸上依旧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毫不客气地从他们身上搜刮了不少铜板,一一塞进阿五头带来的木箱里。
阿五头掂了掂腰间的大洋,又看了看木箱里渐渐堆满的铜板,心里乐开了花,对阿福、阿虎、阿根三人的表现十分满意,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你们几个今天可真给力!比那些废物伪军强多了!”他瞥了一眼地上昏睡的两个伪军,鼻子里轻哼一声,语气不满,“天已经黑了,今天收获不小。哼,我们累死累活,最后还得分给保安队一半,真是亏得慌!”
阿福立刻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献计:“阿五大哥,依我看,刚才收的那两块银元,不如就不要记账了。反正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保安队那些醉鬼,根本不会察觉!”
阿五头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瞄了瞄阿福,似笑非笑地说:“哦?你这小子,难道也想趁机捞点油水?”
阿福连忙摆了摆手,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指着阿虎说道:“阿五大哥,您可别误会!我哪有那个胆子?这都是我跟阿虎大哥商量着,为您着想呢!您看您平时照顾我们,我们也想让您多赚点!”
阿虎立刻配合着点头:“是啊阿五大哥,阿福说得对,这都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阿五头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阿福的肩膀:“好小子,够意思!以后啊,有什么好处,我绝不会忘记你们兄弟几个!”他心里盘算着,这两块银元不记账,正好可以自己私吞,阿福他们也能分点小好处,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篝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映出几分贪婪的神色。
第238章 深夜密运露端倪
阿五头捧着沉甸甸的钱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满心欢喜地带着阿福、阿虎、阿根、阿喜打道回府。这趟收捐税的差事办得利落,钱箱里的铜板银元压得箱底发沉,光是摸着箱子的棱角,都能让他心里美得发烫。
阿福、阿虎几人心里同样畅快——他们不仅顺顺利利完成了掩护新四军领导人过境的任务,还没露出半点破绽,此刻只觉得连日来的谨慎与奔波都值了。
一行人刚到李保长家,阿五头便迫不及待地找到李保长,眉飞色舞地细说今日检查站收捐税的成效,话里话外把阿福、阿虎等人的机灵与卖力夸了个遍,连带着他们“应付”检查时的模样都添了几分传奇色彩。李保长听得连连点头,眼底藏不住笑意,笑眯眯地对阿五头说:“晚饭给他们加两个硬菜,算是犒劳。”
阿五头连声应下,领着几人往饭堂去了。饭菜上桌,几杯米酒下肚,连日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吃过晚饭,阿喜便先回了镇上的小旅店,阿福、阿虎和阿根则留在李保长家的小房间里歇息。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挂在房梁上,火苗微微摇曳,映照在三人脸上。床铺是简陋的木板床,铺着粗布褥子,阿根往床上一躺,咂了咂嘴,不乐意地说:“明天可别去那个检查站了,吹了一天西北风,冻得手脚发麻,也没啥好玩的,净是欺负老百姓。”
阿虎也跟着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可不是嘛,坑蒙拐骗、敲诈勒索的勾当,我越干越觉得憋屈,看着那些老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阿福却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拍了拍阿虎的肩膀:“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今天干得漂亮啊!顺利掩护新四军领导过了关,一点纰漏都没出。阿虎,你今天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别说老百姓了,连那两个保安队的都被你唬住了,看着真吓人。”
阿虎被他说得忍不住笑了起来,摆手道:“那都是装出来的,哪能真对老百姓狠下心。”
“还有那两个保安队的,”阿根插了话,想起白天的情景就忍不住发笑,“一个个醉得像死猪,站都站不稳,纯属酒囊饭袋,压根没察觉咱们的心思。”
三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叫,打破了夜的寂静。那狗叫声越来越近,像是朝着李保长家的方向来的。不一会儿,大院边门附近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接着便是轻轻的叩门声,三下一组,透着几分隐秘。
阿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疑惑丛生:这么晚了,谁会特意来李保长家?而且还走边门,如此悄无声息。他当即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小窗边,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线朝外打量。
黑暗中,只见阿五头提着一盏油纸灯笼,身后跟着两个缩着脖子的狗腿子,轻手轻脚地走到边门旁,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才拔开门栓。门一打开,外面立刻走进来几个人,个个神色凝重,两人一组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木箱外面用粗布盖着,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而领头的那人,阿福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无锡县警察局吴正荣手下的小刁巴,此人说话结巴,心狠手辣,是沙壳子的得力爪牙。
阿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警惕性拉满:这些人深夜到此,绝非偶然,那木箱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他立刻回头,对阿虎和阿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快,把灯吹灭。”
阿虎反应极快,抬手便吹灭了煤油灯,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三人摸索着凑到窗边,扒着窗缝,屏住呼吸朝外张望。
只听小刁巴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阿、阿五头,货、货送、送来了,你、你验收一、一下。”
阿五头又朝四周扫了一圈,目光特意落在阿福他们住的小屋这边,见屋里漆黑一片,才放下心来,对着小刁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声点,别惊动了旁人。跟我来,送到库房去。”
说罢,阿五头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小刁巴带着人抬着木箱,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往院子深处那间平日里紧锁的神秘小仓库走去。那仓库平日里极少有人靠近,李保长向来看得极严,此刻却为这些木箱敞开了门。
阿福见状,立刻对阿根使了个眼色。阿根会意,悄悄起身披上一件厚外套,借着夜色的掩护,像只灵活的猴子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众人身后。待走到仓库附近,他瞅准一个空隙,纵身一跃,手脚麻利地攀上了旁边的房梁,伏在上面,屏住呼吸听着下面的动静。
就在这时,李保长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袍子,慢悠悠地从正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精明的笑意,对着小刁巴拱了拱手:“刁老弟,辛苦你深夜跑一趟。”
小刁巴连忙回礼,结巴得更厉害了:“李、李保长,不、不辛苦。这、这些都是市、市面上紧缺的西、西药,吴、吴警长再三关、关照,明、明天傍晚前一、一定要送到洛、洛社火车站,到、到时有、有人和你接、接头,千、千不得有误。还、还有,二、二一添作五,利、利润对、对半分。”
“放心放心,”李保长连连点头,语气笃定,“回去告诉吴警长,此事包在我身上,明天傍晚保准送到洛社火车站,绝误不了事。”
说罢,李保长让阿五头带人仔细查验了木箱,确认无误后,便锁上了仓库大门,又亲自将小刁巴一行人送到边门,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来。
“阿五头,”李保长轻声吩咐道,“明天一早,你先带几个弟兄把这些东西搬到船上,再叫帮工装一船黄酒压着,吃过午饭就出发,直奔洛社。”
“哎,李保长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阿五头连忙应下。
两人说完,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房梁上的阿根见众人都走了,才小心翼翼地从房梁上滑下来,猫着腰跑回小房间,轻轻推开门钻了进去。
“怎么样?听到什么了?”阿福和阿虎立刻围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阿根喘了口气,把刚才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是西药!小刁巴说那些木箱里全是紧缺的西药,要明天傍晚送到洛社火车站接头,还说利润和李保长对半分,李保长打算用一船黄酒掩护,把西药混出去。”
阿福听完,眉头紧锁,心里快速盘算起来:李保长果然和沙壳子勾结在一起,居然私下贩卖紧缺西药。如今新四军游击队正是缺医少药的时候,要是能把这批西药截下来,那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阿虎和阿根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连连点头:“对啊!咱们得想办法把这批药弄到手,给游击队送去!”
事不宜迟,阿福当即对阿根吩咐道:“阿根,你立刻去刘老板的小旅店,告诉高大姐他们这个消息,让他们赶紧联系王麻子,商量对策。切记,路上小心,别被人察觉了。”
“好!”阿根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转身便摸黑出了房门。只见他身形矫健,飞身跃上围墙边的一棵老槐树,借着树枝的掩护,纵身一跃,稳稳地跳过了高高的围墙,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随即快步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朝着礼社镇的小旅店方向而去。
房间里,阿福和阿虎对视一眼,眼中都透着坚定的光芒。这趟意外的发现,注定让这个夜晚不再平静。
第239章 巧 计换船工送酒赴洛社
第239章 巧计换船工洛社运黄酒
阿根来去如风,不过片刻便折返李家大院。他足尖连点院墙,纵身一跃,单手牢牢勾住墙沿,腰身一拧便翻上墙头,随即伸手攥住旁侧大树的粗枝,轻手轻脚翻入院内,悄无声息溜回了自己的小房间。阿福与阿虎早已守在屋内,见他归来立刻上前将人拉进里间,几人压低嗓音窃窃私语,一字一句敲定着后续的行事步骤。
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天光漫过院墙,阿喜便来到李家大院侧门。他抬眼瞥了瞥门旁停泊的木船,船舱里堆着货物,被一块厚实的粗麻布严严实实地裹住,船头船尾各立着一个狗腿子,裹紧棉袄神色戒备,目光扫过往来行人,半点不肯松懈。阿喜定了定神,拢了拢衣襟,抬手轻轻叩响了侧门的木门。
一个正在劈柴的伙计闻声开门,将阿喜迎了进来。阿喜跺掉鞋上沾着的寒霜,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径直往小饭堂走去。饭堂里,阿福、阿根、阿虎正围着木桌吃早饭,如今几人凭着看家护院、随同阿五头前往检查站收缴捐税的功劳,不必再像往日那般起早贪黑做粗活。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白米粥、暄软的白馒头,配着爽口的咸菜与脆嫩的萝卜干,在这寒冬里,算得上是难得的好伙食。阿喜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三个烘得焦香喷鼻的红烘山芋,阿福等人一见,眼中立刻泛起喜色,心知一切都已按计划安排妥当,只待时机到来。
伙计们忙活一阵后,阿五头带着两个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踱了过来,手中皮鞭往掌心一抽,厉声喝道:“都听着,把六十坛黄酒悉数搬上船,轻拿轻放,半点儿不得磕碰耽搁!”
一众伙计闻言纷纷起身,走到酒坛旁俯身扣住坛身上下沿,将陶坛紧紧贴在胸腹间抱起,沉腰稳步朝着河边走去。船上的跳板早已铺好,板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滑腻难行。伙计们屏气凝神,抱着沉甸甸的酒坛,顶着刺骨的寒风,一步一挪地踏上跳板。一个年老体衰的伙计脚下一滑,怀里的酒坛猛地一沉,他咬牙扣紧坛沿,踉跄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险些连人带坛栽进冰冷的河水里。阿五头见状怒目圆睁,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妈的,没吃早饭是不是?干活磨磨蹭蹭,再敢慢腾腾的,摔破了酒坛,看我不抽烂你们的皮!”
老伙计干咳几声,低着头、沉住腰,拼尽全身力气抱紧酒坛,一步步挪上了船。阿福与阿虎看在眼里,也各自俯身扣住坛身,将酒坛贴胸抱起,沉着步子朝船边走去。阿福登船后,走到看船的伙计阿毛身旁,轻声道:“阿毛哥,这天寒地冻的,守着船可辛苦你了。”
阿毛长长叹了口气,搓着冻僵的手:“阿福老弟,咱这苦命人有什么法子?又冷又饿,等装完货,还得划船去洛社。路途这般遥远,连顿饱饭都没吃过,哪还有力气撑船啊。”
阿福当即从怀里摸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烘山芋,塞到阿毛手中:“阿毛老兄,要不我和阿虎他们帮你驾船?也能让你松快松快。”
阿毛一脸疑惑:“你们还会弄船?”
一旁的阿虎笑了一声,语气笃定:“我们几个从小在河边摸爬滚打,摸鱼撑船都是家常便饭,哪有不会弄船的道理?洛社我还从没去过,正好趁此机会去逛逛。”
阿毛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却又面露难色:“真的?和我搭伴的小狗子,他妈卧病在床,他本就不想远行。可阿五头那边,我们该怎么交代?”
阿福神色自若,凑近阿毛耳边低声吩咐:“过会儿你假装肚子疼,疼得直打滚,小狗子就说崴了脚,站都站不稳,我和阿虎再出面求情,按我教你的法子来,你看可行?”
阿毛四下张望一番,见无人留意,便朝小狗子招了招手。小狗子快步凑了过来,两人压低脑袋,脑袋抵着脑袋悄悄商议。阿福又再三叮嘱,让他们务必演得逼真,切莫露了马脚,阿毛与小狗子连连点头,将计划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不多时,六十坛黄酒便在船舱里整整齐齐码放成桩,阿五头捏着清单仔细清点了数目,确认无破损、无短缺,只等众人吃过晌饭便开船。
开饭时分,阿毛与小狗子也下了船,伙计们分坐几张小桌用餐。饭桶里盛的是粗糙的糙米,桌上只有清炒青菜、水煮萝卜,今日还算宽裕,额外添了一盘寡淡的豆腐。阿福、阿根、阿喜等人的伙食看似与众人无异,可每人碗里都多了一块肥滋滋的大肉,油光锃亮,在粗茶淡饭里格外扎眼。
这些日子以来,阿福几人早已和其他伙计打成一片,饭堂里无人言语,众人都埋头默默吃饭。阿福与阿虎特意挨着阿毛、小狗子坐下,阿福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碗里的肉夹给阿毛,阿虎也把肉让给小狗子,彼此心照不宣,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意。阿根见此情景,也将自己的肉递给了方才险些摔倒的老伙计,老人捧着碗,望着碗里的肥肉,眼中满是感动,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阿喜见状,便把自己的肉分给了年纪最小的伙计——那孩子是家中贫困,被迫来此顶债的,面黄肌瘦,看着格外可怜。可拿到肥肉的伙计们,都只轻轻咬上一口,便转手递给身边人,你推我让,让大家都尝一尝荤腥,这朴素的温情,在冰冷的饭堂里漫开,看得人鼻尖发酸。
饭毕,众人刚要起身,阿毛突然捂着肚子“哎哟”大叫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来回翻滚,黄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滚落,脸色惨白如纸。小狗子见状,慌忙起身想去搀扶,不料起得太急,被板凳绊倒在地,脚踝正巧磕在坚硬的凳角,他抱着右脚嗷嗷直叫,疼得面目扭曲,眼泪鼻涕混着往下流。
阿五头闻声快步赶来,怒声呵斥:“鬼哭狼嚎什么?家里死人了不成?扫了老子的兴致!”
老伙计战战兢兢地上前,颤声说道:“五头哥,阿毛这症状,怕是得了盲肠炎啊!老辈人叫滚肠沙,凶险得很!”
阿五头眉头一皱,满脸不耐:“什么盲肠炎不盲肠炎的,待会儿还要开船去洛社,这批货误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休想偷懒耍滑!”
说罢,他举起皮鞭便要朝阿毛抽去。阿福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沉声阻拦:“五头哥使不得!这盲肠炎要是急症,不立刻送医开刀,是要出人命的!”
话音刚落,只见阿毛哇的一声干呕起来,紧接着大口呕吐,秽物溅了一地,桌上、凳上也沾了不少,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小狗子受此影响,也捂着嘴不断呕吐,场面狼藉不堪,熏得阿五头连忙掩住鼻子,连声叫骂,连连后退。
老伙计也连忙附和,添油加醋道:“五头哥,你看他又呕又吐,肚子痛得满地打滚,八成是急性滚肠沙,这病耽误不得,晚了就救不回来了,到时候出了人命,保长那边也不好交代!”
阿五头闻言,心里顿时慌了神,语气也软了几分:“什么?还能闹出人命?”
老伙计见多识广,继续解释:“这盲肠炎分急慢两种,慢性的喝两副中药便能缓解,可急性的,必须开刀手术,半点耽搁不得,拖久了肠子烂穿,神仙也救不了。”
这时李保长也匆匆赶来,听了这番话,眉头紧锁,面露焦躁:“这船上就他俩会驾船,可这批货今日必须运出去,这可如何是好!”
阿五头一把揪住瘫在地上的小狗子,恶狠狠地吼道:“你给我起来!你们俩敢不去,我一鞭子抽死你!”
小狗子顺势往地上一瘫,哭丧着脸哀嚎:“我的脚崴断了,站都站不起来,别说开船,连路都走不了啊!”
阿五头怒不可遏,再次扬起皮鞭,阿福与阿虎赶忙上前死死拦住,齐声说道:“李保长、五头哥息怒!他们二人既然去不了,我和阿虎、阿根、阿喜从小在河边长大,都会驾船,撑篙摇橹样样精通,有我们几个在,保证把这批黄酒安安全全送到洛社,半点儿差错没有!”
李保长将信将疑,上下打量着几人,眼神里满是怀疑:“你们当真会弄船?别是嘴上吹牛,到时候误了货期,我扒了你们的皮!”
阿虎咧嘴一笑,拍着胸脯道:“保长放心,我虽年纪轻,可驾船已有十来年,太湖里的大风大浪都闯过,这点内河水路,根本不在话下!”
阿福也朗声应道:“我自幼打鱼为生,日日与河水为伴,撑船摇橹、看水辨向样样精通,绝不会出岔子。”
阿喜也挺身而出,自信满满:“摇橹撑篙我打小就会,这点小事不值一提,李保长尽管放宽心。”
李保长瞥了眼依旧在地上哀嚎打滚的阿毛与小狗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痛死你们这些懒骨头!滚远点,休想让我掏一分钱给你们治病!”
阿毛与小狗子相互搀扶着,弓着腰、低着头,一瘸一拐地朝院外走去,脚步虚浮,哀嚎声断断续续,演得惟妙惟肖,半点儿看不出破绽。
阿福上前一步,拱手道:“李保长、五头哥,看我们的便是!定不辱使命!”
言罢,他带着阿虎、阿根、阿喜纵身跳上运货的大木船。四人动作娴熟,利落收起跳板,阿根持竹篙在岸边轻轻一点,木船便顺着水流平稳驶离岸边,在河面上悠悠前行。几人特意展露了一番驾船技艺,摇橹、撑篙配合默契,又将船稳稳驶回小码头,重新放下跳板。李保长看罢,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大手一挥,阿五头带着两个狗腿子纵身跳上了船。
阿福、阿喜、阿根在船尾掌舵摇橹,阿虎在船头撑篙控向,木船在水面上行驶得平稳顺滑,毫无颠簸,连河面上的碎冰都被轻轻拨开。阿福走到船头,对着岸上的李保长拱手行礼,朗声说道:“李保长尽管放心,我们此去定能马到成功,一路顺风!”
李保长眯起双眼,捋着胡须满意地挥了挥手:“好!一路顺风,马到成功!务必把货送到,少一坛,唯你们是问!”
第240章 巧计诱保安 黑吃违禁药
第 240 章 巧计诱保安 黑吃违禁药
且说那王麻子掩护新四军领导安全过境后,星夜兼程赶回了礼社小客栈。半夜时分,又接到了阿根送来的绝密情报,他当即与阿二、肖福林等人围坐一处,压低声音火速商议了一番对策。次日天刚蒙蒙亮,王麻子便扛起那副标志性的磨刀凳,脚步匆匆地出了客栈,往镇外而去。
这边老胡与阿二草草吃罢早饭,整理了下衣衫,径直朝着保安队的驻地走去。此时保安队的张队长还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鼾声阵阵,听闻手下通报说老胡二人一大早就登门拜访,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满是奇怪。他不敢怠慢,赶忙翻身起床,胡乱套上军装,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堂屋迎客。
老胡一见到张队长,便上前朗声哈哈大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张队长,你这福气可真是不浅,昨晚怕是又在街上寻了哪家相好的快活去了吧?”
张队长被戳中心事,脸上泛起几分讪讪的红晕,不好意思地赔笑:“胡老兄,可别拿我寻开心了。你们二位这么一大早就找上门,莫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关照我?”
老胡抚着下巴,笑意更浓:“自然是好事,我今日专程过来,就是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要送到你跟前。”
张队长一听“富贵”二字,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忙往前凑了凑,急切道:“哦?究竟是何等好事,胡老兄快快道来!”
老胡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缓缓开口:“有一桩能发大财的机缘,愚兄想拱手送你,就怕你没这个胆子接。”
张队长也跟着呵呵一笑,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只要能捞到真金白银,天底下就没有我张某人不敢接的买卖!”
老胡见状,立刻俯身凑近张队长耳畔,压低声音秘语道:“我得到可靠消息,李保长和县警署的吴正荣暗中勾结,合伙贩运一批禁运药品,今日傍晚就要押送到洛社火车站交货,这可是一笔油水十足的大买卖!”
张队长听罢,心中猛地一动,贪婪的念头刚冒出来,随即又皱起眉头,面露犹豫之色。
老胡瞧出他的顾虑,趁热打铁道:“这等搜刮来的不义之财,咱们取了又有何妨?天经地义!”
张队长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开口:“那吴正荣在县里势力盘根错节,再加上李保长那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凭我这区区一镇保安队,哪里能和他们抗衡?”
老胡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张老弟,你这就是多虑了。他们在你的地界上偷偷摸摸干这种杀头的勾当,压根没把你这个地头蛇放在眼里!再说了,他们贩运的是违禁药品,见不得光,若是被东洋人知晓,他俩的脑袋立马就得搬家,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声张。”
张队长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你说得没错,这批药品是实打实的违禁品,别说东洋人,就是中央的人查到,那也是掉脑袋的死罪。”
老胡趁热打铁,继续蛊惑:“正是这个理。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他们定然不敢大张旗鼓,能派几个手下押送?这里终究是你的地盘,咱们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料想他们也不敢上报东洋人和官府,咱们正好给他来个……”
“黑吃黑!”老胡话音未落,张队长便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脸上瞬间堆满了贪婪的笑意。
老胡与张队长相视一眼,双双放声大笑,彼此心照不宣,阴谋已然达成共识。
笑罢,老胡又压低声量,精准报出时间地点:“他们的交货地点就在洛社火车站货场,时间定在今日傍晚,一刻都错不了。”
张队长听完,心头又升起一丝疑惑,狐疑地打量着老胡:“如此机密的消息,老兄你是从何处打探来的?”
老胡神色淡然,轻笑一声,故作神秘:“虾有虾路,蟹有蟹路,我的消息渠道你不必多问。知道得太多,对你我都没什么好处。想发大财,就得敢走险路,你若是没这个胆子,就当愚兄方才的话从没说过。”
张队长牙关一咬,狠下心来,狠狠一拍大腿:“说得对!要想发大财,就得铤而走险,这买卖我干了!”
老胡见状,仰天大笑,连声夸赞:“英雄所见略同,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有这般胆色!”
张队长连连点头附和,脸上笑开了花,随即想起分赃之事,试探着开口:“老胡啊,你是我大哥,这事我全听你的。事成之后,分成咱们……”
老胡当即收敛笑意,神色郑重地摆了摆手:“张队长大可放心,我胡某不过是个做小生意的,虽说也想赚些银钱贴补家用,却绝非贪得无厌之辈。此番若是大功告成,我能分得一成就心满意足,绝不多贪。”
张队长没想到老胡如此大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嬉皮笑脸地推辞:“一成?那怎么好意思,老兄你出了这么大的力……”
老胡神色一正,语气恳切地打断他:“这话就见外了。这件事从头到尾,大头全得靠你周旋,我胡某没权没势没枪杆子,空有主意也办不成大事。要想稳稳拿下这批货,全仰仗你和保安队的弟兄们!”
张队长听了这番话,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当即拍板:“好!那就全听大哥你的安排,你快给我出个周全的主意,如何才能把这笔不义之财,稳稳当当地揣进咱们兜里?”
老胡摸着下巴,故作沉思片刻,随即眼神一厉:“好,你附耳过来,咱们细细谋划……”
二人当即凑在一处,交头接耳,神色激动地密谋起来,张队长一边听一边不停点头,连声叫好:“妙,太妙了!就按你说的办,保证万无一失!”
第241章 运酒船行大运河 洛社古地话沧桑
第 241 章 运酒船行大运河 洛社古地话沧桑
一条满载黄酒货物的大木船,正顺着京杭大运河平稳前行,船桨划开碧绿的河水,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阿福将阿五头与两名随行狗腿子安顿在船尾的遮阳大棚下,棚内摆着一张矮木桌,三人便围桌而坐。阿福身手利落,持着随身鱼叉扎上来一条鲜活的河鱼,又支起小泥炉生火烹煮,不多时,一道香气四溢的红烧鱼便端上了桌;他不知又从何处寻来一包酥脆花生米,摆上桌案,供三人饮酒闲谈。
阿五头眼见船行顺遂,再看阿福、阿虎、阿根、阿喜四人摇橹撑船手脚麻利,各司其职,心中暗自盘算,觉得此次贩运差事定然一帆风顺,不由得飘飘然起来,拍着大腿吹起了牛皮,兴致勃勃地讲起了洛社镇的由来掌故。
这洛社镇,乃是无锡县北部的水陆要隘重镇,扼守京杭大运河漕运要道,兼得铁路交通之利,西与武进县接壤,自古便是商贾云集、舟车辐辏的繁华之地,漕运兴盛,市井繁华,兼具水乡灵秀与商埠气度。镇内河道纵横,石桥错落,白墙黛瓦依水而建,茶馆酒肆、粮行货栈沿街林立,吴侬软语伴着船工号子,是典型的江南水乡风情。
说起镇名来历,更有一段流传百年的民间掌故:此地最初名曰六龙镇,取六龙聚首、祥瑞兴旺之意。相传乾隆皇帝南巡之时,御舟沿大运河南下,途经此地,见两岸屋舍连绵、商贾熙攘,一派江南盛景,龙颜微动,便向随行官员询问地名。官员躬身回禀:“此乃江南名镇六龙镇。”
乾隆听罢眉头一蹙,心中顿生不快:朕乃真龙天子,天下仅此一条正统真龙,这弹丸小镇竟敢以“六龙”为名,岂非暗含僭越不臣之心?当即龙颜一沉,厉声改命:“此地不可称六龙,改作六蛇,方能稳固大清江山。”
随行大臣惶恐领旨,火速传令地方更改镇名。而无锡方言里,“六”与“洛”同音,“蛇”与“社”同音,口耳相传之下,“六蛇”渐渐演变为“洛社”,沿用至今,成为一段兼具皇权轶事与方言趣味的地方佳话。
除了镇名典故,洛社更有着深厚的人文底蕴。作为大运河畔的漕运节点,这里历来是粮、棉、丝、酒等物资的集散中心,船帮、商行林立,孕育了开放包容的商埠文化;镇内古桥、古街、古码头保存完好,摇橹船穿行于水巷之间,端午赛龙舟、中秋祭河神等民俗代代相传,吴地饮食、戏曲、手工艺在此交融,尽显江南水乡的烟火风情。
伴着阿五头的闲谈,运酒木船顺着大运河水道一路前行,夕阳将河面染成金红色,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待到暮色初垂,船只终于驶抵洛社火车站附近的货场码头,船工们放缓船速,缓缓靠向岸边的石砌码头,只待接应交货。
没等多久,远处便走来一队人影。为首的商人头戴瓜皮小帽,身着青布棉袍,唇上留着一撮八字胡,快步朝码头走来。阿五头连忙起身,堆起满脸笑意上前相迎,双方拱手见礼。阿五头开口道:“江老板,你要的六十坛黄酒,分毫不差按时送到,劳烦您验收。”
江老板眯眼一笑,朗声应道:“李保长果然守信用,咱们照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阿五头连连抬手:“江老板请。”
江老板身后的伙计拎着一只竹编食篮,篮里装着干切牛肉、麦饼、青团子、油酥饼等各式干点心。阿虎与阿福麻利地搭好船跳板,江老板带着十名精壮劳力依次登船,阿福上前轻扶一把,阿喜则顺手接过了伙计手中的食篮。
江老板笑呵呵地招呼道:“诸位一路行船辛苦,天色已晚,怕是没空去敝店吃酒,特地带了些干点心,给大伙垫垫肚子。”
阿五头拱手笑道:“江老板太客气了,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待会儿便要返程,改日定去府上登门讨酒喝。”
一众壮汉手脚麻利,将酒坛一坛坛搬至岸上,阿五头与江老板并肩清点数目,核对无误后,江老板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元递过。阿五头仔细清点完毕,转手交给身旁两名狗腿子看管。十名劳力往返搬运,约莫半个时辰,方才将所有黄酒卸船,搬上停靠在岸边的两轮平板小板车,捆扎稳固后,与众人告辞离去。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寒风卷着岸边枯黄的芦苇,发出嗖嗖的声响。船舱角落,那堆用油布严严实实遮盖的物件静静摆放,阿福、阿虎、阿根、阿喜四人对视一眼,心底都泛起几分忐忑,不知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阿福转头冲阿五头赔笑道:“天不早了,大伙不如先吃些点心填填肚子?”
阿五头眼见黄酒交割完毕,银钱也已到手,只觉大功告成一半,当即招呼众人吃喝。阿福几人也不推辞,拿起麦饼、青团大快朵颐,又分了几块牛肉,一边吃一边在船上静候,谁也不清楚下一步的安排,只能按捺住心绪,默默等待指令。
第242章 洛社截药 乔装赴码头
天色压着暮色,残阳最后一抹暗红被寒云吞尽,洛社镇的风卷着碎雪碴子,刮在脸上生疼。一趟上海驶来的蒸汽火车喷着浓白的粗气,哐当哐当碾过铁轨,伴着悠长的汽笛与刹车风泵的嘶鸣,缓缓滑行进站,车轮与铁轨摩擦出沉闷的金属声响,惊起林子里几只寒鸦。
一节硬座车厢的铁皮车门被人猛地向内拉开,七八道黑影鱼贯跃下,靴底砸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闷响。几人套着笔挺的黑色警服,其余人礼帽压眉,腰间盒子炮的枪柄硌出硬挺的轮廓,寒气里透着一股鬼祟的戾气。领头的便衣特务裹着黑棉袍,腊月寒风里墨镜死死架在脸上,遮去眼底的阴鸷。他手腕狠厉一摆,一行人缩着脖子,踩着碎雪朝货场码头疾冲,脚步声在空寂的野地格外刺耳。
刚冲到临河小树林边,簌簌的枝叶断裂声骤然炸响!十几支长枪从枯树枝桠间猛地探出,枪栓拉栓声连成一片脆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这群不速之客。领头的保安队军官是位满脸疤痕的彪形大汉,铁塔般堵在路口,脸上的道道疤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伪警察、特务们吓得连连后退。
“站住!什么人?竟敢持枪闯入洛社地界,黑灯瞎火偷偷摸摸,到铁路防守重地想干什么?”疤脸军官跨步上前,枪口死死顶在墨镜特务的心口,粗哑的嗓音裹着杀气,把一众伪警察、便衣特务吓得一哆嗦。
这名戴墨镜的特务,是无锡县警署吴振荣手下的得力干将朱伟,旁人背地里都管吴振荣叫“沙壳子”。朱伟手腕暴起青筋,腰间的盒子炮瞬间拔出上膛,枪口堪堪对准疤脸军官的咽喉。双方枪口相抵,顿时剑拔弩张,寒风卷过,空气凝固得像块冻铁,稍有异动便是血光四溅。
朱伟咬着牙冷笑一声,语气横得目中无人:“无锡县警察署侦缉队办事,你管得着吗?识相的立刻让开!耽误了公务,你小小的洛社保安队担当得起吗?”
“哼!警署侦缉队算个屁!洛社保安队归皇军宪兵队管,老子才不买你的账!”
朱伟心知硬拼讨不到好,立刻换了副嘴脸,满脸堆笑:“老兄,都是为皇军办差,山不转水转,阁下何不高抬贵手,行个方便?我们办完事就走,不会久留。”
旁边的矮胖警察也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附和:“上方有令,不得不办,都是为东洋人效力,何必伤了和气?今后有事互相通融,岂不更好?”
“既然是上方要办的公务,老子怎么没得到半点消息?”疤脸军官嗤笑一声,枪口又往前顶了半寸,顶得朱伟胸口发闷。
一名身材壮硕的保安队队员端着长枪对准朱伟,厉声呵斥:“莫不是你们这些人想干私活,做违禁买卖吧!”
矮胖警察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扑到中间摆手,声音发颤:“没有,不是……别开枪!都是自己人!都是公门弟兄,千万不能伤了和气呀!”
朱伟盯着围上来的保安队员,心知硬拼必定吃亏,缓缓垂下枪口,语气压着怒火:“既然是洛社保安队,自然都是自己人。我们奉令截查违禁物资,就不劳弟兄们费心,请老兄不要多管闲事!”
“笑话,在我的一亩三分地,要查违禁品也得我说了算!哪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我看反倒该查查你们,偷偷摸摸闯到我地界上,到底想干什么?”疤脸军官寸步不让,猛地转头暴喝,“弟兄们,给我搜!敢反抗的,就地缴械!”
十几名保安队员应声扑上,枪托横挥,厉声呵斥:“不许动!把枪放下!”
一个身材彪悍的年轻队员怒目圆睁:“谁敢乱动,老子一枪毙了你!”
疤脸军官身手快如鬼魅,一把揪住特务的棉袍衣领,腕子一拧一卸,那支盒子炮脱手飞出,被他反手接住。矮胖警察红着眼扑上来想抢枪,一名保安队员抡起枪托,狠狠砸在他后脑壳上,一声闷响,胖子直挺挺栽进雪地里,鲜血瞬间洇红了冻雪。
余下的警察、特务魂飞魄散,看着保安队员眼里的杀心,手指抖得握不住枪,稀里哗啦把武器丢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保安队员上前三下五除二收缴完枪械,疤脸军官伸手狠狠一掏,从特务内袋扯出一只封蜡的牛皮信封,撕开封口的瞬间,脸色骤沉。
里面是一长串违禁西药走私清单,还有无锡县警署吴振荣亲笔书写的密信,信上写明:令李保长务必按时将这批药品交予侦缉队朱伟,由朱伟亲自在洛社经铁路转运,后续事宜李保长不必参与,所得利润四六分成,不得有误。末尾落的正是吴振荣的亲笔签名,旁侧盖着他的私人印章,字迹印鉴一清二楚,铁证如山。
王麻子扬了扬手中的信,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人背着皇军倒卖违禁药品,铁证如山,还有何话可说?”
朱伟和一众伪警察、特务吓得面如死灰,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麻子再度冷声嗤笑:“吃着东洋人的饭,竟敢背着东洋人私自贩卖违禁药品,干着资敌的勾当,这个沙壳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等身为保安队,岂能容你?”
这名满脸疤痕的保安队军官,正是游击队联络员王麻子。前夜阿根冒死送来密报,他连夜与老胡、阿二碰头商议,火速赶回游击队向尤国胜队长汇报。这批前线急缺的西药绝不能落入敌手,游击队当即定下截药计划,由王麻子带队,精选队员伪装成保安队,在货场设下死局,就等这群走私特务自投罗网。
王麻子攥着清单,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沙壳子、李保长居然如此胆大妄为,怒的是这批药品极为珍贵,一旦资敌后果不堪设想。他眼底迸出冷厉的杀意,厉声喝骂:“狗杂种!竟敢私运禁药资敌,真是胆大包天!来人,通通抓起来,交给皇军宪兵队严加处置!”
保安队员们一个个如狼似虎,动作狠厉。
那些伪警察和特务见事情败露,哪里还敢反抗?一个个束手就擒。粗麻绳狠狠勒进他们的手腕,将人捆成粽子,又扯过破布死死塞住嘴巴。
一名队员快步凑到王麻子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促的紧张:“王哥,码头的人还在等,下一步怎么办?”
王麻子扫了眼雪地里昏死的俘虏,冷声道:“全部打晕,扒下衣服,快换上?”
队员们不再多言,枪托精准砸在俘虏后脑,七八人接连闷哼着彻底昏死。寒风里,众人手脚麻利地扒下警服、便衣套在身上,扣好礼帽、摆正枪带,短短片刻,一群保安队员彻底变作无锡警署的特务与警察肖
王麻子则褪去保安队制服,换上一身利落的短装,带上朱伟的礼貌和墨镜。俨然成了那个特务头目。他整理好衣襟,大手一挥,一行人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朝着河边码头走去。
第243章 黑夜河渡起纷争 假警截货巧脱身
天色越来越暗,薄雾渐渐笼罩在水面,河边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簌簌作响。守在船头的阿二和阿根,也不由得打起了寒颤。船尾的阿五头和两个狗腿子等得焦躁不安,再也喝不下酒了。
阿福和阿喜心里也七上八下,等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动静?阿喜点起一盏灯笼,挂在了船尾的栏杆上。
黑暗中,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走来,阿五头不由得直起身张望。阿喜凑近他低声道:“好像是一队警察和便衣。”
阿五头松了口气:“不错,应该是吴警长派来的人。”
说罢,他带着两个狗腿子迫不及待地冲到船头,对着走近的人群高声问道:“来人可是吴警长派来的?”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身着短装、戴着墨镜的特务头目,朝他一拱手:“阿五头好,小弟朱伟,正是吴警长派来的。”
阿五头惊喜万分:“诸位兄弟,快快请上船!”
那特务头目带着几名便衣和警察跳上大木船,岸上留下几个警察持枪警惕扫视四周,防范得滴水不漏。
这个特务头子实则是王麻子,阿福、阿二四人见状心领神会。阿福上前满脸堆笑:“长官,这边请。”
王麻子对着几人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阿五头双手接过,阿喜举着灯笼凑近,阿五头仔细看完书信,满脸堆笑:“朱长官辛苦啦。”
又转头对两个狗腿子吩咐:“掀开麻布,让朱长官验货!”
两个狗腿子应声上前,掀开麻布,两只木箱、几个大纸盒赫然入目。王麻子装模作样地拿出清单,带着几名特务和警察仔细核对清单上的药品,脸上渐渐露出喜色,阿五头的神色也由惴惴不安,转为满面笑容。
王麻子验收完毕,对着阿五头说道:“李保长,辛苦了,事情办得不错。我这就带领弟兄们卸货,所得利润,吴警长自会和李保长结算,老兄不必过虑。”
阿五头满脸堆笑:“朱长官说哪里话,李保长和吴警长做生意非止一日,哪有不放心之理?”
王麻子和阿五头相视哈哈大笑,一拍即合。王麻子把手一挥,几名警察和便衣手脚麻利,扛起木箱和纸盒,踩着跳板将货物搬到岸边。
就在此时,芦苇丛中冲出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伪军,领头的正是玉奇保安队队长张金坤。只听他冷笑一声:“呵呵,阿五头,胆子不小,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倒卖违禁药品,人赃俱获,铁证如山,你们还有什么话讲?”
阿五头大吃一惊:“张队长,你这是何意?”
王麻子眼神一厉,带来的特务与警员纷纷举枪:“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张金坤同样冷笑:“你们又是什么乌龟王八蛋,胆敢在我的地盘耀武扬威?”
王麻子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无锡县警察署侦缉队,正在执行公务,识相点速速滚开,否则我定你个通共、资助游击队的罪名办了你!”
张队长哈哈大笑:“这地上堆的都是西药,还是紧缺药品,值不少大洋吧?这里还有几包,看着像是烟土,你们干的这些勾当,日本人知道吗?呵呵,还想办我?”
张队长脸色骤然一沉:“弟兄们,这些都是违禁药品和物资,全部没收!”
王麻子脸色也沉了下来:“妈的,吴警长的货物,你也敢动?弟兄们,给我扒了他们的皮!”
张队长大怒:“妈的,简直无法无天!私自贩卖禁药、鸦片,我立刻上报皇军宪兵队,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王麻子冷笑:“皇军宪兵队?老子不怕,有胆你就试试看!”
王麻子带来的队员个个如狼似虎,抡起枪托就朝伪军砸去。张金坤肩膀挨了一下,痛得哇哇大叫:“妈的,你们还真敢动手!”
阿五头见张金坤被打,乐得眉开眼笑:“这些保安队,平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在玉祁镇上耀武扬威,这下好了,遇上硬茬了。吴警长岂是好惹的?”
阿福悄悄上前:“阿五头大哥,黄酒送到,货款收讫,货物也已交接,剩下的事与我们无关,切莫节外生枝,若是连卖酒的钱都赔进去,回去不好交代。”
阿五头连连点头:“说得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可就亏大了。”
阿福又低声催促:“趁他们打得热闹,咱们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阿五头点头应允:“好,开船溜!”
阿福挥手收起跳板,阿虎迅速用竹篙猛力撑船,让船身驶离岸边。阿喜躲在船舱里,手持弹弓朝张金坤的伪军不停射击,几个伪军有的抱头、有的捂着手,肿得哇哇大叫:“是谁在偷袭?”
阿福和阿喜拼命摇着船橹,阿二也不停用竹篙撑水,木船加速行驶,很快便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张金坤气急败坏,怒吼道:“朱伟,我认得你,你不过是吴警长手下的小角色,竟敢搞偷袭,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仗!”
话音未落,王麻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抡起铁拳狠狠砸向张金坤的脑门。化装成警员与便衣的游击队员们,也抡起枪托,毫不留情地砸向伪军。这时老胡和阿二冲了过来,老胡大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有话好说!”
此时张队长已被打倒在地,王麻子还用一只脚踩住了他的脑袋。
老胡气喘吁吁地上前,对着王麻子拱手:“诸位长官息怒,依我看,大家都是为日本人办事的自己人,何必刀兵相见?这一带到处都有日军和自卫队巡逻,铁路上也有日军巡逻车,一旦事情闹大,谁都讨不到好处!”
王麻子这才松开脚,张队长挣扎着爬起来:“你们太不像话,干着违法的勾当还动手打人,我定要到皇军那里告你们!”
老胡连忙劝慰:“张队长,您少说两句,你看他们这伙人如狼似虎,咱们这点保安队员,哪是他们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事后再通报皇军,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张队长听罢点头:“老兄说得对,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让皇军定他们死罪!”
老胡连连附和:“说得是!他们竟敢贩卖违禁药品和鸦片,抗拒盘查还打伤我方弟兄,连皇军都不放在眼里,桩桩件件都是死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张金坤咬牙切齿:“这个亏,老子决不罢休!走,我们去找皇军宪兵队!”
就在此时,一把尖刀猛地刺入他的胸膛。王麻子狞笑一声:“张队长,一路走好!”
几个伪军吓得魂不附体,王麻子的手下手脚麻利,几下便夺下伪军手中的破旧枪支。老胡和阿二交换了一个眼色,抬起张金坤的尸体转身就跑。
王麻子大喝一声:“哪里跑!”
向前追了几步,却并未开枪。张金坤带来的伪军,早已被化装成警察的游击队员打翻在地,被用裤带捆得结结实实,嘴也被撕下的衣布堵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队员们迅速扛起木箱和纸盒,飞快地朝着火车站货场铁路奔去。
一列货车正缓缓启动,浓浓的黑烟伴着一声悠长的汽笛,掩盖了所有声响。队员们纵身跃上货车,随着列车渐行渐远,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44章 抢尸报丧 煽风点火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老胡和阿二一前一后,用破旧草席裹着张金坤冰冷的尸体,肩头压得发沉,每一步都迈得艰难。身后七八个保安队队员气喘吁吁,衣襟浸满汗水,沾着泥土草屑,脸上还凝着与警察特务周旋后的惊惧,一行人拼了命地向玉祁保安队狂奔。
脚下土路坑洼不平,一群人连滚带爬,没人敢放慢脚步。方才交割现场,沙壳子手下的凶残,特别是那个戴墨镜的变异特务,尖刀插进张队胸膛时喷涌不断的鲜血,让他们魂飞丧胆。幸好对方急于交割,拿走药品便匆匆撤离,没有追来,这才让他们抢回了尸体。回想起来,心里仍是一阵后怕。
跑到半路荒坟旁,大伙实在撑不住了,瘫坐在土坡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冷汗透湿,晚风一吹,个个打寒颤。
老胡抹了把脸上的汗与土,瞥了眼草席包裹的尸体,心里在盘算着如何对付保安队里那些投靠东洋鬼子、为虎作伥的走狗。这个张队长反复无常,投靠东洋鬼子后办了许多坏事,与李保长沆瀣一气,鱼肉乡里,敲诈勒索,残害抗日爱国人士,死有余辜。如何利用张队长和李保长的矛盾,挑动他们自相残杀,才能为民除害?一番思量后,他悄悄和阿二商议起来。黑暗中,两人窃窃私语,阿二连连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歇了半柱香,几人强撑起身,继续抬着尸体赶路。又走了近一个时辰,保安队大院的模糊轮廓终于出现在远处,门口灯笼在夜风中摇曳,透着昏黄的光。
到了门口,留守的阿三和四个伪军正扒着大门张望,满脸焦急。瞧见老胡一伙人衣衫褴褛、抬着尸体,顿时大惊失色,抢步迎上来:“老胡!出什么事了?这……这是张队长?”
老胡和阿二费力地把尸体搁在地上,两人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扶住门框才站稳,连连喘息,声音嘶哑如砂纸:“哎!别提了!我们跟着张队长一路巡逻检查,竟然发现那李保长勾结沙壳子,私下贩卖违禁药品和大烟。我们只是提醒他们行事小心,毕竟这事要是被皇军得知,定然轻饶不了他们。谁知道我们一片好心,他们反倒怪张队长坏了他们大事,竟然……竟然把张队长刺杀了!哎,我的兄弟呀……”
阿三一听,大怒:“这不是杀人灭口吗?”
老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哭腔:“张队被沙壳子的手下连刺数刀,还独自拦着他们,让我们快跑。可我们也不是孬种,奋不顾身拼了老命,才把他的尸体抢回来。他最后一口气还拉着我说,李保长此人阴险毒辣,还骂咱们保安队都是些乌合之众、酒囊饭袋,早晚要被他赶尽杀绝!”
话音未落,老胡猛地扑到尸体旁,双手攥紧草席,拍着地面嚎啕大哭:“张队长!我的好兄弟啊!你死得太冤了!被李保长那狗贼暗害,我老胡对天发誓,定要为张队长报仇雪恨,让姓李的和沙壳子血债血偿!”
阿二也跪倒在地,捶胸顿足哭喊:“张队长!你死得好惨!李保长这个杀千刀的,咱们跟他拼了!”
两人哭得肝肠寸断,阿三和一众伪军听得目眦欲裂,个个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里几乎要喷火。
“李保长这个狗日的!狼心狗肺!”一个伪军红着眼嘶吼,“真当我们保安队好欺负吗?”
“我们和他拼了!”另一个伪军附和,“张队长刚拉队伍的时候,我就跟他混,他把我当兄弟。今日不报此仇,明日遭殃的就是我们!”
阿三猛地拔出腰间手枪,“啪”的一声拍在石桌上,枪口对天嘶吼:“弟兄们,抄家伙!跟我去李府!把那狗日的宰了,财物分光,为张队报仇!谁不敢去,就是孬种!”
“血仇必报!”老胡猛地抹掉眼泪站起身,眼神狠厉,“今日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姓李的付出代价!”
阿二攥紧腰间短棍,上前一步:“算我一个!绝不让张队白死!”
“还有我!”“算我一个!”“为张队报仇!”伪军们纷纷响应,情绪激动,摩拳擦掌。
“好!”阿三怒喝,转身冲院子里喊,“保安队的人听着!拿起枪,装好弹,跟我去李府!为张队长报仇!”
院子里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二十几个保安队员纷纷跑出来,一听要报仇,转身回屋抄家伙。哗啦啦一阵器械碰撞声,众人瞬间抄起长短家伙:扛着老旧步枪的、提着锃亮砍刀的、攥着粗重铁棍的,还有扛着锈斧头的,一个个凶神恶煞,满脸复仇戾气。
老胡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李保长今晚做成了两桩大买卖,进账不少。此刻定在家中论功行赏,趁他防备松懈,正好给他来个突然袭击!杀他个人仰马翻!”
阿三和几个保安队员连声大呼:“说得好!杀他个人仰马翻!”
说罢,老胡率先迈步,双手攥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棍。阿三提枪紧随其后,紧握手中短枪,满眼凶光毕露。阿二和一众队员跟在后面,二十余人歪歪扭扭,杀气腾腾直奔李府而去。
夜色浓稠,一群乌合之众如同野兽,穿梭在寂静街巷中。七零八落的脚步声,裹挟着滔天戾气与贪婪欲望,划破夜空,一步步逼近李家大院。
第245章 血洗李府 酒坊成墟
当保安队杀气腾腾赶往李府时,李府堂屋内正一派奢靡景象。八仙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壶陈年佳酿冒着袅袅热气,酒香四溢。李保长端着描金酒杯,听得阿五头眉飞色舞地禀报药品交易的经过,脸上笑开了花,捋着山羊胡道:“干得漂亮!不仅顺利交接了货,还能全身而退,一船黄酒也钱货两清,没留半点尾巴,甚好,甚好!”
他举起酒杯,冲众人扬了扬:“多谢各位尽心竭力为我李某人办事,我敬大家一杯,今日不醉不归!”
阿福、阿虎、阿根、阿喜还有阿五头和两个狗腿子连忙端起酒杯,阿福满脸堆笑,谄媚道:“李保长客气了!您待我们不薄,顿顿有鱼有肉,吃香的喝辣的,为您办事,我们哪有不尽心的道理?”
阿五头盯着满桌酒菜早已按捺不住,搓着手嘿嘿笑道:“那咱们今晚就开怀痛饮,不醉不归!我先敬保长一杯!”
话音未落,一伙人便推杯换盏、猜拳行令起来,“五魁首”“六六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小客厅里喧闹不已。李保长喝了两杯,脸上泛起红晕,正想起身回内屋歇息,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震得门板嗡嗡作响,几乎要被撞破。
“这么晚了,是谁胆敢如此喧哗?”李保长放下酒杯,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又带着几分愠怒,冲众人道,“弟兄们,跟我出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众人纷纷抄起身边的短棍、板凳,跟着李保长走出堂屋。阿五头仗着人多势众,边走边对门外怒喝:“什么人?半夜三更擅闯民宅,活腻歪了不成?再敲老子就开门打断你的腿!”
门外的敲门声愈发激烈,还夹杂着枪托砸门的“砰砰”声。阿五头心中一紧,赶忙吩咐狗腿子:“快!把所有看家护院的人都叫过来,带上家伙!”
可不等狗腿子转身,“轰隆”一声惊天巨响,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一根粗壮木柱撞得应声倒地,漫天尘土中,一群身穿保安队制服的人手持枪械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院内,老胡和阿二紧随其后,手中木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妈的!小小保安队也敢胡闹!”李保长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张金坤那个龟孙子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阿三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枪口直指李保长胸口:“李保长,别装糊涂了!张队长已被你和沙克志的手下残忍害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为张队长报仇雪恨!”保安队员齐声高喝,声音震得瓦片簌簌掉落。话音未落,老胡抡起木棍狠狠砸向李保长脑门,阿二也一棍劈向阿五头,“咚”的一声闷响,阿五头脑袋开花,直挺挺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混乱中,老胡眼角余光扫过阿福四人,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四人立刻换上魂飞魄散的模样,瑟瑟发抖地躲到廊柱后,假意求饶,实则冷眼旁观这场谋划好的“复仇闹剧”。
保安队伪军见状,当即扣动扳机,对着李家狗腿子乒乒乓乓开枪,枪声、惨叫声响彻夜空。阿三提着冒烟的手枪,走到倒地的李保长和阿五头身边,对准两人胸口又补了两枪,确认断气后,啐了一口:“狗东西,也有今天!”
“把他的酒坊砸了!让他一无所有!”老胡怒喝一声,阿三立刻响应,一脚踹翻八仙桌:“砸个干净!片甲不留!”
一群保安队员冲进后院酒坊,酒坛、酒缸被一个个推倒砸碎,“哐当”声不绝于耳,醇香的黄酒汩汩流淌,与陶片、木屑混在一起,满院酒香中透着破败。
此时,柴房里被抓来的苦力早已吓得缩成一团。阿福和阿喜趁乱攀上老槐树,等保安队冲向酒坊时,跳下来安抚道:“大家别慌,待在这里别出去,免得被误伤。”
没过多久,两名保安队员瞥见柴房人影,竟要点燃柴草:“斩草要除根!烧了这破房!”
阿福和阿喜连忙冲出去挡在门前,磕头求饶:“各位长官饶命!我们都是被强行抓来的苦工,跟李保长无冤无仇啊!”
老胡恰巧赶来,瞪了那两人一眼:“瞎起什么哄?他们是无辜苦力,快去砸酒坊!”两人悻悻离去,柴房里的伙计们这才松了口气。
保安队砸够了、杀够了,又在李府翻箱倒柜,将金银财物、绫罗绸缎搜刮一空,才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月光惨白如纸,曾经气派的李府只剩下一片狼藉:尸体横卧庭院,酒液与血迹交织,破碎的家具散落各处,往日繁华化为乌有。
等保安队脚步声彻底消失,阿福、阿喜、阿虎、阿根四人从隐蔽处走出。他们扶起受伤的家丁,安抚好李保长的妻儿老小,又找来木板抬上李保长和阿五头的尸体,安置在堂屋中央,麻利地布置起灵堂。素白孝布挂满庭院,油灯昏黄的光芒映着满地狼藉,李家大院被悲伤的哭声笼罩,凄凄惨惨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久久不散。
第246章 灵堂翻脸赖工钱 脚踏车抵账大义归
李保长的大院里,此刻一片鬼哭狼嚎。
阿福、阿喜、阿虎、阿根四个人,本是被李保长污赖偷鱼抓来干苦力的,实则是为了摸清他勾结东洋鬼子、甘当汉奸走狗的罪行才忍辱留下。近日来,四人凭借机智灵活,竟深得李保长器重,不仅查清了他勾结“沙壳子”贩卖违禁药品与大烟的勾当,还成功配合游击队截获了紧缺药品。如今,李保长和阿五头这两个敲诈勒索百姓、无恶不作的败类已然丧命,四人索性“装戏装到底”,权当送这恶人最后一程。
于是他们主动帮忙在院里摆设了一处简易灵堂。灵堂前,两具尸体直挺挺地躺着,两盏马灯在夜风中摇曳,晕出绰绰暗影,将这方角落衬得愈发阴森恐怖。其实他们已然仁至义尽——李保长与阿五头皆是罪大恶极之徒,能出手料理他们的后事,已是格外仁义。
这一夜,四人从早到晚就没歇过一刻。白日里要按李保长的吩咐驾船运货、打理杂务,天擦黑才得空喘口气,刚落脚就撞上保安队上门寻仇。多亏四人尽力周旋保护,李保长的妻儿老小与伙计们才得以幸免无虞。一番惊险奔逃后,他们又忍着疲惫为李保长收敛尸身、布置灵堂,一忙便忙到了三更天。好不容易回到落脚的小屋,四人反倒没了睡意。阿喜见天色实在太晚,便没回客栈,坐在阿福的床边,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阿福见状,轻轻将自己的被子扯过来给她盖上,自己则倚在床沿,强撑着倦意打盹。
天快亮时,一阵寒意袭来,阿福打了个寒颤,猛地睁开眼,再无半分睡意。
“罪不及家人。”阿福在心里暗道。李保长虽死有余辜,污赖偷鱼还将他们抓来做苦力,行径卑劣,但他的家眷并未参与作恶,放他们一马也算是情有可原。可阿虎却另有看法,揉着酸胀的胳膊嘟囔:“我们被他污赖抓来干了这么多天苦力,没讨到一句好,连工钱也没个着落,难道就这么白干?”
阿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没见保安队那群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昨夜闯进来打砸抢烧,他家值钱的东西,该抢的早被抢空了,哪里还有钱给我们结工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阿根也憋了一肚子火气,提议道,“就算没钱,也得拿点东西抵了这阵子的辛苦!总不能被他白折腾这么久!”
阿福面露难色:“可拿什么抵呢?”
阿根顿时得意洋洋地笑了:“他家不是有辆脚踏车吗?”
阿喜闻言疑惑地挑眉:“昨夜保安队的人闯进来翻箱倒柜,眼皮子那么尖,难道没把它抢去?”
阿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得:“呵呵,我见那些人一闯进院就凶神恶煞的,知道没好事,趁着混乱早就把那脚踏车偷偷藏进柴草堆里了!”
阿福、阿喜、阿虎三人一听,顿时眼前一亮,异口同声道:“那太好了!就拿这脚踏车抵工钱!”
第二天一早,四人便结伴来到李保长家,向李保长的老婆辞行。
阿福态度坦诚,语气平和地说:“太太,我们本是被李保长污赖偷鱼抓来做苦力的,如今他遭人寻仇遇害,酒坊也被砸得不成样子,活计彻底开不下去了。昨夜我们已帮着料理了后事,该尽的情分都尽了,眼看快要过年了,我们想结了工钱回家,还请太太高抬贵手,放我们走。”
李保长的老婆一边用手帕抹着眼泪,一边语气冰冷地回绝:“我家老爷遭了横祸,钱和值钱的东西都被那些兵痞抢光了,你们要走便走,我不拦着,但想拿工钱,一分也没有!”
阿喜本就是牙尖嘴利的性子,当即怼了回去:“昨晚要不是我们几人及时出面,苦口婆心为你们求情周旋,恐怕你们连性命都保不住!如今跟你结算工钱,你倒摆出这副嘴脸,真是不仁不义!”
阿根一听这话,火气顿时上来了,上前一步道:“没钱就拿东西抵!我们被抓来干了这么久苦力,昨夜还帮着收尸摆灵堂,总不能空手而归!”
李保长的老婆也是铁了心,梗着脖子说:“东西?我家就剩下些坛坛罐罐、桌椅板凳,你们要拿便拿!想讨工钱,休想!”
阿虎见这妇人如此不讲理,也按捺不住怒气:“那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见什么拿什么,权当抵了这阵子做苦工的工钱!”
李老太婆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哼,老爷从来没说过你们干活要给工钱,有本事你们就拿!想从我这里讨到半点好处,门都没有!”
阿喜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干的都是卖命的苦力,哪有叫人干活不给钱的道理?”
那老太婆却屁股一扭,脸一转,再也不肯理睬他们。
阿根懒得跟她废话,扭头就冲进了柴房,片刻后便从柴草垛里推出了那辆藏好的脚踏车。阿福、阿喜、阿虎三人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四人并肩大步朝着院外走去。
李保长的老婆这才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一边急急忙忙追了上去,一边大喊:“你们不能走!活还没干完呢!你们还得给老爷办丧事、出棺材!这苦力活还没了结!”
阿虎回头,鼻子里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好心没好报!你家老爷污赖偷鱼抓我们做苦力,昨夜他遭了报应,我们没趁机脱身,反倒帮着料理后事,已经仁至义尽!你既然无情,我们岂能有义?”
老太婆被噎得说不出话,急得直跺脚,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苦苦哀求道:“你们不能走啊!你看我这孤儿寡母的,老爷突然遇害,这么多事,怎么应付得来啊!就当是行行好,再帮衬一把!”
可阿福等人谁也没有理会她的哀求。阿根推着脚踏车,头也不回,四人扬长而去,只留下李老太婆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第247章 寒夜辞行奔长安
阿福、阿虎、阿喜,还有阿根四人带着一辆脚踏车回到了礼社客栈,老胡和阿二头天夜里就已经返回客栈等候。
客栈的刘老板和他的儿子小刘见四人平安归来,悬了大半日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都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汉奸火并,如今早已在玉祁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盘踞此地多年的两个毒瘤,李保长与保安队张队长,终究是自食恶果,双双毙命。那些常年受二人欺压的村民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有些性子爽朗的,甚至自发燃放起鞭炮,庆贺这迟来的公道。
刘老板的儿子不仅平安获释,大仇亦得报,压在他心头多年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碎裂。他感念高素梅、老胡、阿福等人的救命之恩与侠义之举,当即决定倾尽所能好好庆贺一番,亲自去市集采买了许多鸡鸭鱼肉,务求让众人吃顿饱饭。阿二和丁宝本就手脚麻利,此刻更是当仁不让地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忙了起来,阵阵香气很快便顺着窗缝飘出,驱散了客栈里连日来的压抑。
堂屋内,高素梅、老胡、阿炳还有肖富林正围坐商议下一步的去向。老胡眉头微蹙,沉吟道:“此次我们虽除掉了李保长和张队长这两个罪大恶极的汉奸走狗,但东洋人和侦缉队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丢了大批贵重药品,又折了两条得力臂膀,必然会疯狂反扑。”
阿炳微微点头,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语气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早做打算,免得夜长梦多。”
肖富林亦附和道:“不出两日,东洋人的搜捕队和侦缉队必定会蜂拥而至,追查药品下落与二人死因。我们若还留在此地,一旦被他们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高素梅目光果决,当机立断:“好!大家即刻收拾行装,吃过饭我们立刻转移!”
老胡面露忧色,补充道:“可我们转移到何处去?又该如何与游击队取得联系?”
一句话让众人再度陷入沉默,屋内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就在这时,阿福带着王麻子推门走了进来。
王麻子神情严肃,快步走到众人面前说道:“此次事情闹大了!东洋鬼子和侦缉队得知药品丢失、张队长与李保长双双毙命的消息后,已是暴跳如雷,眼下正在调兵遣将,估计今夜就会有大规模搜捕行动。队长让我转告大家,务必迅速转移到长安桥一带集合。”
高素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点头道:“好!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就到长安桥过年!”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厨房里的饭菜很快便端上了桌,鸡鸭鱼肉摆满了整整一桌子。刘老板和小刘扛着一坛陈年老酒走进来,正要给众人倒酒,高素梅却连忙起身推辞:“刘老板不必客气,我们吃过饭就要告辞了。年关已近,我们还要赶路‘回家’,这酒就不喝了。”
刘老板哪里肯依,执着地说道:“各位英雄侠义,救我们全家于水火,又为民除害,除掉了李保长和张队长这两个祸害,今日岂能不喝两杯庆贺一番?”
老胡起身打圆场:“刘老板一片心意,情意难却。不过我们确实不能耽误行程,那我们就浅酌一杯,权当助兴如何?”
“一杯哪成?”刘老板连连摆手,“要喝就喝个痛快,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高素梅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刘老板,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东洋人和侦缉队随时可能前来追查,我们若是在此久留,岂不是等着他们来瓮中捉鳖?到时候不仅我们自身难保,还会连累了你和客栈,这可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刘老板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后怕之色,不再坚持劝酒:“是我考虑不周,险些误了各位的大事。那我就不劝了,吃过饭后,我送你们走小路离开,那条路隐蔽,不易被人发现。”
高素梅拱手道谢:“好,那就多谢刘老板了。”
众人共同举杯,饮下一杯壮行酒。随后便风卷残云般,将满桌的饭菜吃了个精光。放下碗筷,众人拿起早已收拾妥当的行李家当,在刘老板的指引下,沿着后院的小门来到一条河堤旁的小路,匆匆向镇外而去。
到了河边,众人将行李家当尽数搬上阿虎早已备好的小船,这样其他人便能轻装前行。阿虎、阿福、阿喜三人留在船上,负责驾船沿水路赶往长安桥;阿二拉起黄包车,丁宝小心翼翼地扶着阿炳上了车,细心地掖了掖车上的棉毯;高素梅、肖福林、阿凤、琴妹四人走在队伍中间;老胡和阿根跨上脚踏车,一路冲在前边开路;王麻子扛着自己的磨刀凳子,主动殿后。
走到河边小道的拐弯处,刘老板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荒坡上的野树,哽咽着挥手道别:“各位一路平安!”
高素梅回头,向刘老板深深拱了拱手:“刘老板,保重!”
数九寒天,北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丁宝和阿炳两个残疾人坐在铺着棉毯的黄包车上,倒也没怎么受冻。老胡和阿根骑着脚踏车,在前面奋力蹬着,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声响,一行人脚步匆匆,不敢有片刻停留。
阿虎、阿福、阿喜三人驾着小船,载着行李家当,沿着九曲十八弯的小河顺流而下,飞速向长安桥方向行进。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船桨划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麻子跟在高素梅一行人的后面,走到一处岔道口时,他快步上前,凑到高素梅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便向众人挥了挥手,转身朝另一条小路走去。他一边走,一边高声吆喝着:“磨剪刀嘞——抢菜刀哟——”,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等高素梅一行人走远后,王麻子才停下吆喝,脚步匆匆地拐上了大路,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248章 聚首长安桥寒夜话衷肠
寒风凛冽,卷着古运河的水汽掠过枯黄的田埂,江南的冬寒不似北国冰封,却带着浸骨的湿冷,刮得人脸颊生疼。远处惠山如卧龙蛰伏,山顶残雪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与河面上粼粼波光相映。高素梅一行人缩着脖颈,踩着被霜露冻硬的泥土急速前行,他们望着眼前熟悉的水乡景致,心中泛起涟漪,他的家本就在无锡县城古运河边的小村,如今虽故土难归,长安桥的烟火气却让他生出几分归家的暖意。他们避开通往县城的大路,专挑河堤旁、树丛间的曲折小径往长安桥方向去。
阿二弓着腰拉着黄包车,车把手上的帆布带子深深嵌进肩头,车轮碾过田埂的碎石发出咯吱声响。遇到沟壑坎棱,便喊丁宝、阿炳下车,与肖福林一同抬着车把,踩着湿滑的泥土慢慢翻过去。车斗里铺着一层旧稻草,裹着些简单的行李与给游击队带的零星物资,还有两串高素梅特意从县城捎来的咸鱼干,用粗麻绳串着,透着咸香——那是无锡农家过年必备的腌货,寻常人家都会在腊月里腌上几挂,晾在屋檐下风干,等着除夕下锅,油润咸香,下饭最是爽口。老胡和阿根骑着脚踏车在前侦查,车铃被寒风压得沉闷,遇到可疑的人影便立刻掉头,与众人一同钻进芦苇丛或河湾暗处,屏住呼吸静待险情解除,再继续赶路。
水路这边,阿虎、阿福、阿喜驾着小船穿行在枯黄的芦苇荡中。阿福握着竹篙撑船,篙尖刺入河底的软泥,溅起的水花瞬间凝成细冰;阿虎摇着船桨,桨叶划破水面,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飞向天际。阿虎心里早已惦念起师兄游国胜,当年他们都是阿福父亲在开源机器厂的徒弟,游国胜是大师兄,待他们向来亲厚。可恨师父遭日本人残忍炸死,阿福在家乡小村难以为继,一心励志为父报仇,辗转找到阿虎,两人一同投奔到无锡县城的游大妈家。游大妈素来心善,把阿福当亲儿子一般疼爱照料,衣食起居处处上心,这份恩情,阿福与阿虎始终铭记于心,终生难忘。如今得知游大妈就在长安桥游击队中,两人只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诉说别后境遇。阿喜站在船头眺望,目光穿过暮色中的芦苇缝隙,紧盯着前方河道的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多时,长安桥的轮廓渐渐清晰,漩溪浜上三座石拱桥如串珠般横跨水面,正是“万安、保安、长安”三桥构成的“一浜三环洞”景致,桥洞在暮色中透出岸边人家的点点灯火,屋檐下挂满了咸鱼、咸肉,红白相间,油光锃亮,满是年关将至的鲜活气息。
“快到了!”阿喜低声喊道,小船顺着水流悄悄滑进长安桥的河道。岸边“进浜十码头”的石阶上,隐约可见有人晾晒的衣物,混着家家户户烟囱升起的袅袅炊烟,空气中飘来糯米的甜香、腊肉的咸香与咸鱼的鲜香,交织成江南独有的年味儿——再过几日便是腊月十八,长安桥的乡亲们早已按“十七十八,越掸越发”的俗语,扫尘除旧、腌鱼腌肉、蒸制年糕,家家户户都忙得热火朝天,只为讨个来年顺遂的好彩头。
正当三人松了口气,准备靠岸时,岸边小树林中突然闪出几个黑影,手中长枪短枪齐齐对准船头,低沉的喝问穿透寒风:“什么人?干什么的!”
阿福和阿虎心头一紧,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家伙,阿喜却不慌不忙站直身子,朗声道:“我们是过路的,到长安桥投奔亲友。”
“投奔亲友?”黑影中一个身形高大的大汉突然往前踏出两步,声音浑厚有力,带着几分熟稔,“是阿福、阿喜吧?”
这熟悉的嗓音让阿福一愣,借着远处的灯火仔细看去,认出是游击队里年长沉稳的黄大力,连忙挥手道:“黄大哥!是我们!”
黑影们纷纷放下枪,笑着涌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黄大力。原来他们接到游队长的指令,特意在码头附近接应。阿福三人跳上岸,黄大力上前拍了拍阿福的肩膀,力道沉稳:“可算盼着你们回来了,游队长和大妈都惦记着你呢,念叨好几回了。”粗糙的手掌相握间,满是久别重逢的热络与信任。
顺着河岸的石板路往镇里走,家家户户的窗棂上已贴上剪好的红纸福字,有的还糊上了“年年有余”“五谷丰登”的寓意吉祥的年画。几位妇人正坐在门口择菜,竹篮里摆着切好的蛋饺皮与剁好的肉圆馅,见着黄大力一行人,都笑着招呼:“大力,带客人回来啦?快进屋喝碗热茶暖暖身子!”路边的屋檐下,挂满了一串串风干的咸鱼和咸肉,风吹过,咸香四溢,几个孩童围着看热闹,手里攥着刚炒好的瓜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过年要放爆竹、领压岁钱的趣事。空气中的甜香愈发浓郁,那是各家在蒸年糕的味道,白的沾着桂花,黄的混着南瓜,红的裹着红糖,三色年糕在蒸笼里慢慢膨胀,蒸出满镇的甜糯年味。
游击队的队部设在保安桥旁的一座老宅院,正是长安镇“九间一屋脊”的典型建筑,飞檐翘角下也挂着几串咸鱼咸肉,透着过日子的烟火气。高素梅、老胡等人早已抵达,院子里生着一盆炭火,火苗噼啪作响,驱散了不少寒意。游国胜队长见阿福三人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阿福的手:“阿福,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一路辛苦了!”又转向阿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虎,好久不见,师兄一直惦记着你们。”
“大阿哥!”阿福眼眶发热,话音刚落,游国胜便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阿福,你长大了,也越来越能干了,这次又立了大功!”
正说着,一个苍老的身影从屋里快步走出,正是游大妈。她满含热泪,几步走到阿福面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花白的头发蹭着他的脸颊,声音哽咽:“孩子,可算回来了!去年要不是你们大伙把我从沙壳子那虎口救出来,送到游击队,我这把老骨头早没了!”
阿虎、阿喜、阿二还有高素梅见状,都围了上来。游大妈松开阿福,又把他们一个个拉到身边,握着他们的手仔细打量,眼眶里满是激动的泪花,嘴里不停念叨:“好,好,都平安就好,一个个都瘦了,肯定受了不少苦。”
阿福感受着老人温暖的怀抱,看着她眼角的皱纹与满头白发,想起当年自己从家乡小村逃出,走投无路时是游大妈收留了他,待他如亲儿子一般照料,嘘寒问暖从未间断。后来游大妈遭沙壳子迫害,他又和大伙拼着性命将她救出,这份跨越生死的情谊,让他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感动,哽咽着道:“大妈,我回来了,您身体还好吧?我们都惦记着您。”
“好!好!看到你们平安就好!”游大妈抹着眼泪笑,拉着他往屋里走。毛小丫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把短枪,身姿飒爽,脸上带着几分干练,上前就一拳轻轻打在阿福的肩膀上,笑着喊道:“阿福,干得不错!这次铲除李保长,可是立了大功,好久不见,我们都盼着你们回来呢!”
屋里暖意融融,中药店老板柴济民正坐在桌边,擦拭着刚采买的药材。他原本在县城开着药铺,却被沙壳子逼得走投无路,是阿福和阿喜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将他掩护送到游击队,如今在长安桥乡下开了间小中药铺,既给乡亲们看病,也为游击队治疗伤病、筹措药品。见着阿福他们,柴济民放下手中的药材,笑着起身点头:“阿福、阿喜、阿二,你们可算来了!多亏你们当初搭救,把我护送到这里,我在这里为游击队和乡亲们治病卖药,日子过得还算太平。心里一直念念不忘大家,如今好不容易相聚,可得好好热闹热闹,我做东请你们尝尝我蒸的年糕!”众人围着柴济民,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起来,诉说着别后的经历与牵挂。
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声,是镇上孩童在试放,清脆的声响穿过寒风,宣告着年关已近。这座横跨两县的古镇,这座有着“万保长安”美好寓意的石桥,正以最热闹的姿态,迎接归人与新年,而屋里的众人,也在这浓浓的年味中,感受着生死与共的深厚情谊,暖意漫遍全身。
第249章 烽火重逢情愈浓
战友情深,故乡意重,曾经在烽火中患难与共、并肩杀敌的兄弟姐妹们欢聚一堂。离别后的牵挂千言万语道不尽,枪林弹雨里的战斗故事三天三夜说不完。历经战火的洗礼与岁月的磨砺,阿福、阿喜、毛小丫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长成了有担当、有血性的抗日青年。
毛小丫与阿福久别重逢,心底的欢喜与思念翻涌成潮,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从何说起。回溯往昔,毛小丫为宣传抗日,在街头义演经典剧目《放下你的鞭子》,阿福误打误撞冲上戏台,一把夺下戏中鞭子,狠狠教训了扮作恶霸的卖艺老者,将这场抗日爱国的街头表演推向高潮,让爱国情怀传递得更加真切、更加动人。
从舍身掩护宣传队安全撤退,到冒险救治受伤的国军战士王麻子,再到一同前往太湖渔夫岛避难养伤,一次次生死与共的经历,让两人结下了超越普通亲友的深厚情谊。此番战火间隙的重逢,更是让二人感慨万千,眼底尽是久别重逢的温热。
两人并肩走出屋外,夜色温柔,星光点点。毛小丫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细丝线精心编织的小网袋,轻轻递到阿福手中,柔声道:“给你,这是你上次送情报时落在宿舍里的,我一直替你收着,如今物归原主。”
阿福接过网袋,打开一看,竟是自己丢失许久的夜明珠,又惊又喜:“小丫姐,这颗珠子是我当年和日本武士打赌赢来的,我找了许久都不见踪影,还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没想到被你细心收着,太谢谢你了!”
毛小丫浅浅一笑,嗔怪道:“你这个冒失鬼,这么贵重的东西也随手乱丢。”
阿福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不是急着去参加鸿山战斗嘛,当时你拦着不让我们去,我和阿喜就趁着夜色偷偷溜走,慌乱中把珠子落下了。”
毛小丫眼中满是赞许:“是啊,那次你们俩勇敢得很,立下大功,队伍里人人都夸你们呢!”
星光之下,两人静静对视,片刻后,毛小丫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和阿喜,如今过得怎么样?”
阿福一脸坦然,语气铿锵:“我们俩一直并肩作战,联手执行了好几次抗日任务,如今辗转奔波在周边乡村,只要有机会,就狠狠收拾那些汉奸和小鬼子!”
毛小丫听着,眼眶微微发热,满心感动:“真好,我真羡慕你们能一直并肩作战。”
阿福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整日东藏西躲,颠沛流离罢了。”
话音刚落,阿喜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方才两人的对话,他都静静听在耳中。他轻轻咳嗽一声,笑着看向二人:“你们俩在这儿悄悄说什么悄悄话呢?”
阿福一见阿喜,立刻举起手中的小网袋晃了晃,兴奋地喊道:“你看!我的夜明珠找回来了!”
阿喜凑近一看,满眼惊讶:“这珠子怎么找到的?我还以为早就丢了。”
阿福连忙解释:“这是前年我们送情报,偷偷去鸿山参加战斗时落在宿舍里的,被小丫姐发现,一直替我们收藏到现在。”
阿喜淡淡应了一声,随即打趣道:“找到了宝贝,要不要喝杯酒庆祝一下?”
阿福连忙摇头:“不喝了不喝了。”
毛小丫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小孩子家家的,本来就不该喝酒。”
阿福立刻不服气地昂起头:“我才不是小孩子!我上过战场、杀过鬼子,是真正的战士!”
毛小丫笑着附和:“是是是,我知道你是抗日小英雄,还立了好多大功呢!”
阿喜也凑趣笑道:“还有我呢!阿福参加的每一场战斗,哪一次少得了我?”
毛小丫看着眼前意气风发、形影不离的两个少年,心底涌起一股复杂难辨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俩真好,天生一对的好伙伴。”
阿喜瞬间羞红了脸,连忙摆手:“小丫姐,你胡说什么呢!我看你和阿福才是天生一对!”
毛小丫佯装生气,轻轻拍了阿喜一下:“阿喜你别乱讲,我是你们俩的姐姐!”
阿福哈哈大笑,调皮地接话:“那我们三个,就是天生的一对二!”
毛小丫又气又笑,伸手轻轻捶了阿福一拳:“什么一对二,满嘴胡言!”
阿福见势不妙,一溜烟逃回屋内,凑到黄大丽、王麻子和阿虎身边,刚端起酒杯,就被追上来的毛小丫和阿喜一人揪住一只耳朵。两人不由分说,拿起酒杯就往他嘴里灌酒,逗得屋内众人捧腹大笑,欢声笑语在夜色里久久回荡。
这场满载着战友情、兄弟谊的欢聚,一直热热闹闹持续到深夜,烽火岁月里的温情,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第250章 夜话小院情,心许报国郎
游击队的驻地远在县城之外,远离尘嚣与战火,鬼子和汉奸平日里忌惮游击队的威名,轻易不敢前来滋扰。一入夜,山林间的营地便格外宁静,唯有虫鸣与夜风轻轻相伴,一派安详平和之景。
与郊外的静谧截然不同,长安桥一带此刻愈发热闹非凡。漩溪浜的水面上,倒映着岸边串串红灯笼,暖红的光影随水波轻轻摇晃,晕开一片温柔。三座石拱桥横跨碧波之上,桥洞在夜色里宛如三枚圆润的明月,将整片夜空裁剪成细碎又温柔的光影。游击队队部所在的老宅院更是人声鼎沸,炊烟袅袅、热气腾腾,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游大娘独居在一处朴素的农家小院里,当年与她一同虎口脱险的小姑娘小红,如今已成长为游击队里干练的卫生员,平日里常跟随队伍四处行动,难得有空回来相聚。此刻,高素梅、阿福、阿喜这些至亲之人悉数回到身边,让游大娘心中满是温暖,昏黄的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着说不完的家常话。阿二、阿凤、阿虎、老胡、丁宝、肖福林、阿炳等一众街坊邻居与老熟人,也纷纷赶来探望游大娘,久别重逢的喜悦萦绕在小院之中,游大娘见到这么多邻里乡亲,眼眶泛红,心中分外感动。
夜色渐深,阿虎、阿二、阿凤、丁宝、阿炳、老胡、阿根等人被安排到别处的临时营地居住。所谓的营地,条件十分简陋,不过是当地废弃的池塘边棚屋、农家闲置的柴草房,或是举家逃往城里、外地的大户人家遗留的空宅,虽不宽敞,却能遮风挡雨,已是眼下最好的安置之处。
游大娘执意将高素梅、阿福、阿喜留在自己的小屋内,一切都像当年在梁溪河边时那般温馨。她让高素梅和阿喜与自己挤在一张床上,在原本的床铺旁加了一块厚实的木板;又在客厅角落,用一块破旧的门板铺上柔软的稻草,简单收拾出一处住处给阿福。熟悉的布置、亲近的人,仿佛让时光倒流,又回到了那段安稳平和的旧日时光。
游大娘、高素梅与阿喜三人挤在温暖的被窝里,絮絮叨叨的话语伴着油灯的微光,漫过小屋的角落。游大娘忽然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担忧:“素梅啊,你和国胜本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谁能料到半路被杨家强抢去做了童养媳。如今他们一家人仓皇逃去香港,狠心把你丢在老家,国胜也年近三十,终日为了抗日奔走沙场,出生入死,枪林弹雨里过日子,说不定哪一天就把性命丢在了前线,我这个做娘的,心里日夜都悬着,一刻也不得安宁。”
高素梅闻言,也跟着幽幽叹气,眼底泛起酸楚:“哎,大娘,我心里又何尝不是这般滋味。那杨家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他家儿子才六岁,说娶我做童养媳不过是个幌子,实则从头到尾都把我当免费的使唤丫头,脏活累活样样都让我做,受尽了委屈。如今他们跑了,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不过是在这乱世里苟且偷生罢了。”
一旁的阿喜听得真切,性子直爽的她立刻忍不住插嘴,语气满是认真:“国胜大哥和素梅姐本就早有娃娃亲,如今杨家那家人跑了,素梅姐也自由了,你们俩干脆就成亲,再生个孩子,就算日后国胜大哥有个万一,素梅姐也有个依靠,有个后啊!”
游大娘被阿喜这番直白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迟疑着开口:“这、这能行吗?万一哪天杨家的人回来了,可怎么交代?”
阿喜眼神一凛,语气坚定:“他们要是敢回来啰嗦找事,我和阿福哥一起把他们收拾了,绝不让他们欺负素梅姐!”
这番话让游大娘更是惊得说不出话,只连连说着“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农家小屋本就破旧,四壁不隔音,被窝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睡在客厅的阿福耳中。他躺在门板铺成的简易床上,当即高声附和,声音洪亮:“阿喜说得对!这是个好主意!那姓杨的要是敢不服气,敢来硬的耍横,我的金刚鱼叉可不长眼睛,绝饶不了他们!”
被窝里的高素梅听着众人的话语,心中猛地一动,藏了许久的心思渐渐清晰,在心底暗暗下定了决心。
阿福说罢,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一天的奔波劳累也涌上心头。他掏出那颗失而复得的夜明珠,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握着夜明珠,在满心的欢喜与安稳中,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251章 水乡渔获暖,小院年味浓
第 251 章 水乡渔获暖,小院年味浓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漩溪浜的水面,阿福和阿喜便早早起了床。刚走出房门,就看见院中的竹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清粥、烘得焦香的年糕、滑嫩的腌豆腐,还有几碟爽口的小咸菜,香气扑鼻。阿根也一早赶了过来,三个小伙伴围坐在竹桌旁,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饭,各自拿起鱼叉、背上鱼篓,欢欢喜喜地往河边走去,打算去水里捞些鲜货。
此地本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前几日虽结了薄冰,可气温一回暖,河面便解冻化开,河水清冽,鱼虾正肥。三人在小河湾里捕鱼捉蟹,追跑打闹,玩得不亦乐乎,全然忘了冬日的清寒。
阿福本就是捕鱼的一把好手,不过片刻功夫,就在一处深水湾里,手起叉落,精准叉中一条七八斤重的大草鱼,当场旗开得胜。阿喜和阿根则拿着簸箕,在浅水沟里兜住了好几条滑溜溜的泥鳅。三人一边寻觅鱼虾,一边嬉笑玩耍,眼尖的阿喜还在河滩边捡到了十几个肥美的大田螺。紧接着,阿福又发力叉中一条六七斤重的大青鱼,外加几尾鲜活的鲫鱼。大半天的时光一晃而过,鱼篓被塞得满满当当,算得上是满载而归。三人扛着鱼叉,背着沉甸甸的鱼篓,一路嘻嘻哈哈,踏着晨光回到了游大娘的小院。
游大娘见三个孩子带着两条肥硕的大鱼归来,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搬出一口陶缸,打算把大鱼腌制起来,留着过年食用。她麻利地将鱼开膛破肚、刮净鱼鳞,抓一把粗盐均匀地揉遍鱼身,阿喜和阿根凑在一旁认真看着。游大娘一边抹盐一边笑着说:“这青鱼和草鱼都是大个的鲜鱼,用粗盐腌透了风干,日后蒸着吃,香味能飘出半条街。”
另一边,高素梅、阿凤、琴妹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锅灶里的火烧得旺,白蒙蒙的蒸汽从门缝里不断往外涌,将整座小院都裹在了甜糯与咸香交织的烟火气里,年关将近的暖意扑面而来。
“腊月二十四送灶王,糖元宝黏住灶君嘴,好话多说,坏话莫讲哟!”
游大娘一边往竹蒸笼里摆放红糖糯米做的玛瑙团子,一边轻声念着无锡当地的老话,语气温柔又虔诚。案板上摆着两盘晶莹剔透的麦芽糖元宝,旁边还放着剪碎的稻草和一杯清水——这是长安桥一带的老规矩,碎草和清水是给灶王爷的坐骑“蟑螂马”准备的草料饮水,就盼着灶君上天言好事,保佑全家老少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墙角的木架上,挂着几串刚腌好的咸鱼咸肉,油光锃亮,风一吹,咸香便飘满整间屋子。阿凤端坐在灶前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得她脸颊通红,她时不时往里面添一把干柴,游大妈走过来轻声叮嘱:“阿凤,火别烧得太旺,年糕蒸老了就发硬;咸鱼也要拿捏好火候,蒸过头,肉质就柴了,不好吃。”
阿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游大娘熟练地揉面、捏团子,忽然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小村子。往年每到腊月,母亲也是这般在灶台前忙碌,腌鱼、蒸糕、备年货,屋里屋外都是暖烘烘的年味儿。可如今家园被战火残破,亲人离散,唯有游大娘这一手熟悉的手艺、这一室温暖的烟火气,让他重新找回了久违的、属于家的安稳感觉。
“大妈,我来帮您!”
阿福快步走进厨房,拿起一块糯米面团,学着游大娘的样子捏制,可他常年握鱼叉的手粗糙又笨拙,怎么也捏不成规整的团子,逗得阿喜忍不住捂嘴笑:“阿福,你这手艺可不行,还是我来吧。”
游大娘笑着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多捏几回就熟练了。”
她拿起一块刚蒸好的南瓜黄年糕,蘸上一点清甜的桂花蜜,递到阿福嘴边:“尝尝看,今年加了南瓜蒸的,甜香软糯,格外好吃。”
又抬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咸货,“等除夕那天,咱们蒸咸鱼、炖咸肉,再烧上几个鲜菜,让你好好尝尝地道的家乡味。”
阿福张口咬下一大口,软糯的甜香混着桂花的清芬在舌尖缓缓化开,暖意从心口一直涌到眼底。久别重逢的温情,混着浓浓的年味儿,让他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悄悄热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身穿粗布军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游击队员快步走了进来,人还没完全进门,清脆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游大妈,我回来啦!”
屋里忙碌的游大娘一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转头对众人说道:“是小红回来了!”
阿福悄悄给阿喜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轻手轻脚躲进了灶台旁的角落,打算跟小红闹个玩笑。
小红笑着走进厨房,游大娘心疼地拿起一块热气腾腾的年糕,塞到她手里。小红接过年糕,抬头一眼瞧见旁边的高素梅,瞬间满眼惊喜,失声说道:“高大姐,你也在这里呀,真是太好了!”
说罢,她便大口咬起软糯的年糕,满心欢喜。
就在此时,阿喜轻手轻脚地绕到小红身后,突然伸出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小红笑着晃了晃身子:“谁呀?是谁在蒙我的眼睛?”
阿喜憋着笑,轻声说道:“你猜猜看?”
小红歪着头想了半天,还是猜不出身后的人是谁。
阿福见状,故意捏着嗓子学了一声猫叫,配合着阿喜逗她。
可小红还是没想出来,连连摇头。
阿喜故作生气地松开手,撅着嘴说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连我都猜不出来!”
小红瞪大眼睛一看,站在面前的居然是日夜牵挂的阿喜和阿福,不由得高兴得跳了起来,上前紧紧拉住两人的手,语气激动:“真没想到,居然是你们两个!我还以为要过些日子才能见到呢!”
阿福故作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除了我们俩,还能有谁天天惦记着你?”
小红听着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微微哽咽:“是啊,多谢你们当初把我从虎口里救出来,我心里,也一直都牵挂着你们呢!”
高素梅连忙上前,笑着打圆场:“眼看就要过年了,咱们都开开心心的,可不许掉眼泪。”
小红连忙抹了抹眼角,点头应道:“高大姐说得对!阿福、阿喜,这几天咱们游击队有一批伤员在柴先生那里疗伤,我一直守在那边帮忙照料,还跟着柴先生学到了不少治病救人的本事。我能有今天的安稳日子,全靠你们当初搭救。柴先生要是知道你们来了,一定也会特别高兴,我等会儿回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第252章 长安桥诊所逢故人
次日清晨,阿福早早起床,阿喜也醒了过来。游大娘正在灶台边忙着做早饭,一双慈祥的眼眸静静望着眼前这两位年轻人。
一晃数年过去,历经乱世风雨、几番生死历练,曾经懵懂稚气的少年,早已褪去一身青涩,变得沉稳懂事、落落大方,已然能在乱世之中担起责任、撑起一方天地。
阿福抬眼看见毛小丫,当即开口问道:“好久没见到柴先生了,他近来怎么样?昨天怎么没见他人影?”
毛小丫转头望向迎面走来的小红,笑着回道:“说起柴先生,你得问小红。这两年她一直跟着柴先生学医,练出了不少真本事。柴先生可是我们这一带救死扶伤、人人敬重的大名人!”
小红快步走近,认真接话:“是啊!柴先生平日里免费为村里百姓治病抓药,还跟着新四军的卫生员潜心学习西医医术,如今接骨正骨、开刀取弹、外伤手术样样精通。昨天诊所一下子送来了好几名游击队伤员,他从早忙到晚,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开身,只好让我先来这边照看大家。”
阿喜连忙说道:“既然柴先生这般辛苦忙碌,那我们吃完早饭,就一起去探望柴先生。”
众人应声围坐一桌,静静享用游大娘一早精心准备的丰盛早餐。桌上摆的,都是乱世之中难得一见的地道农家风味小吃:软糯适口的白米粥、外香里嫩的面衣饼、鲜咸下饭的小鱼咸菜,还有清脆爽口的九制萝卜干。
除此之外,桌上还摆着两样寻常时节吃不到、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的好物,一是金黄酥脆、甜香软糯的油煎年糕,二是馅料饱满、温润香甜的糯米团子。
一桌家常吃食,满满都是乡土暖意。众人连日奔波劳碌,身心俱疲,此刻围坐一处,吃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说说笑笑,吃得兴高采烈、回味无穷,连日积攒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早饭过后,小红主动带路,领着众人一同前往右安村,去往柴先生的诊所探望。
阿炳腿脚不便,由晴妹小心翼翼搀扶着,紧紧跟在队伍身后;阿二与阿凤并肩同行,相伴而行;怪拳师老胡带着徒弟阿根,阿根背上稳稳背着常备药箱,随时准备出手帮忙;肖福林收拾好随身包袱,拎着一包常备的梨膏糖,也匆匆赶来汇合。
一行人皆是老街坊、老邻里,心里都记挂着仗义仁善的柴济民先生,满心惦念,特意结伴前来探望。
说起柴济民先生的过往,众人皆是感慨万千。早前柴先生惨遭大汉奸沙壳子百般欺压逼迫,被陷害刁难、逼得走投无路,险些惨遭毒手。万幸危难之际,阿福、阿喜、阿二、阿凤等人出手相助,拼死掩护,才让柴先生成功脱离魔爪、保全性命。
脱险之后,柴先生先是落脚陈家桥,开了一间小小药铺,低调行医度日。没过多久,得到地下游击队的暗中接应与妥善安排,几经辗转,最终安稳扎根在了长安桥。
长安桥的村民向来民风刚正、爱国赤诚,抗日热情极高。当初东洋鬼子大举入侵无锡地界,当地百姓自发抱团奋起反抗,曾在关帝庙巧妙设下埋伏,突袭来犯日寇,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狠狠挫败了东洋人的嚣张气焰。
正因民心可靠、群众基础扎实、地理位置隐蔽安全,游击队便将长安桥设为一处稳固可靠的敌后秘密根据地。
柴济民来到长安桥后,在游击队的扶持与帮助下,顺利开办了一间乡间小诊所。平日里,他一边为周边村民问诊抓药、医治病痛,一边秘密收治从前线撤下来的游击队负伤战士。
柴先生本是正统中医出身,不通西医,更不懂开刀手术。可乱世战场伤员不断、伤情危急,容不得半点退缩。他便日夜跟着游击队卫生员学习观摩,全程参与伤员抢救,日夜钻研摸索,硬生生走出了一条中西医结合的救治路子。
日积月累,他熟练掌握了开刀取子弹、骨伤夹板固定、伤口清创缝合等外科医术。在药品极度匮乏、物资严重短缺的艰难条件下,他就地取材,巧用各类中草药外敷内服、消炎止血,救治效果极好,屡屡从鬼门关救下重伤的游击队员。
昨夜诊所又紧急送来了几名前线伤员,伤情危重,柴先生一夜未眠、通宵达旦,一刻不停地坚守病床前,拼尽全力抢救伤员性命。
待到众人一行人走进诊所之时,柴济民正俯身专注救治伤员,双手不停忙碌,只是抬头对着众人温和点头、淡淡微笑,连停下寒暄的片刻空闲都没有。
老胡见状,立刻上前,当即打开阿根背上的药箱,熟练取出纱布、草药、镊子等器械,二话不说加入救治队伍,帮忙协助抢救伤员。
病床上,一名刚做完取弹手术的伤员体虚气弱,忍不住阵阵咳嗽、喘息不止。肖福林见状,赶忙打开随身包袱,取出精心炼制的梨膏糖,小心翼翼喂给伤员吃下,润肺止咳、舒缓不适。
阿福和阿喜也丝毫没有闲着,在诊所里忙前忙后,为卧床伤员倒茶喂水、擦拭打理,细致照料起居。
阿二与阿凤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十足、心领神会,二话不说挽起衣袖,拿起扫帚抹布,将整间诊所屋内屋外、厅堂病房尽数打扫干净,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让伤员能在干净整洁的环境里安心休养。
一番紧张忙碌过后,柴先生顺利为伤员完整取出体内子弹,小红动作麻利、手法熟练,迅速为伤员消毒、上药、包扎,稳稳处理好伤口。
累得满头大汗、浑身湿透的柴济民,这才长长松出一口气,放下手中器具,带着满脸温煦笑意,正式迎接一众老街坊、老邻里的到来。
乱世别离,今朝重逢,皆是患难故人。身在长安桥这间小小诊所,众人相见如故,心中满是暖意与欢喜,万般感慨涌上心头。
就在众人闲话叙旧之时,游大娘与高素梅两人,各自提着满满一篮精心备好的吃食,缓步走进诊所。柴先生见状,连忙起身迎接。阿福和阿喜快步上前,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竹篮,篮中装满各色精致吃食,皆是众人特意带来、慰问柴先生、接济伤员的心意。
阿二和阿凤无需任何人吩咐,立刻挽起衣袖,提着食篮走进厨房,主动帮忙清洗整理、打理膳食。
众人纷纷落座在诊所厅堂之中,围坐一处,闲话家常、畅叙过往,一同回顾这数年乱世飘摇的艰难岁月,历经风雨、熬过危难,众人依旧平安相聚,人人心中皆是感慨万千,倍感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相逢。
第253章 喜事成双,乱世人情暖
没过多久,阿二和阿凤手脚麻利,已经把一桌热气腾腾的便饭整治得满满当当。小冯带着阿福、阿喜,提着温热饭菜,分头去给诊所里的伤员送饭,细心照料一众休养的游击战士。
屋内几位长辈纷纷落座,趁着空闲闲话家常。一旁身姿挺拔、气息沉稳的阿虎静静立在屋角,不言不语。阿虎自幼苦练虎啸功,一身武功高深莫测,气场慑人,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遇事极有分寸,今日也跟着众人一同过来做客。
阿炳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叹了一口长气,眉眼间满是忧色:“现如今兵荒马乱、世道不宁,也不知这样的苦日子,哪年哪月才是个头!游国胜队长常年在外出生入死,一心带着乡亲们跟东洋鬼子周旋抗争。东洋鬼子和沙壳子对他恨之入骨,时时刻刻都想除之而后快,处境实在太过凶险。”
肖福林闻言连连点头,满脸愤慨接话:“说得没错,这些东阳兵、汉奸沙壳子,个个心狠手辣、丧尽天良,手上沾满了咱们江南百姓的血汗!”
游大娘坐在一旁,听得心头发酸,跟着重重叹了口气,满是心疼地说道:“国胜今年都快三十岁了,整日奔波抗日,从来顾不上自己的终身大事。他这般拼命,刀口舔血过日子,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这辈子连个香火后人都没有,我这心里日日夜夜都在为他担忧啊!”
一旁的老胡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提议:“我记得国胜和素梅当年是定过娃娃亲的。我看素梅姑娘痴心一片,国胜心里也挂念着她,两人本就一往情深、情投意合。如今乱世漂泊、聚少离多,不如趁眼下众人齐聚、局势安稳,索性把他们的婚事办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游大娘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唉,说起这件事,真是委屈素梅这孩子了。她年少时被人强行逼去做了童养媳,可那户人家的小儿当年才两三岁,哪里是成亲,分明就是把她抓去当免费佣人、做牛做马!后来那户人家举家逃往香港,直接把素梅丢在老家,不管不顾、弃之不理,可怜她白白受了多年委屈。”
肖福林听到这段遭遇,猛地一拍小方桌,怒火翻涌,义愤填膺:“天底下竟有这般荒唐不公的事!欺辱孤苦姑娘,实在天理难容!这件事交给我,我来想办法成全他们!”
阿炳连忙探头追问:“你能有什么稳妥法子?乱世之中,很多事身不由己啊。”
肖福林淡淡一笑,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你们只管听我安排,保管事事圆满。”
说话间,方才收拾妥当的阿二、阿凤双双走进屋内。
肖福林当即抬手指着二人,笑容满面说道:“你们两个来得正好!今晚咱们要办一件大好事!”
阿二和阿凤对视一眼,满脸疑惑,好奇问道:“肖叔,今晚要办什么大事?”
肖福林目光温和,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朗声笑道:“你们二人早已心意相通、相守相伴,情分早已胜过寻常夫妻,只是一直未曾正儿八经举办婚礼、拜堂成亲。今日乱世相逢、亲友齐聚,正好补上一场像样的婚礼,堂堂正正拜堂成婚,才算圆满!”
阿凤闻言瞬间脸颊通红,羞涩低下头来。阿二也满脸局促,结结巴巴说道:“我们……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要这般麻烦吗?”
肖福林不再多言,抬手朝阿二招了招手。阿二连忙俯身凑近,肖福林附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秘计。
阿二越听眉眼越亮,听完之后连连点头,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眼底满是惊喜。
一旁的阿凤满心好奇,连忙拽着阿二的衣袖追问:“你乐什么呢?肖叔跟你说啥悄悄话了?快告诉我!”
阿二随即俯身,同样对着阿凤耳边轻声低语几句。转瞬之间,阿凤羞涩的眉眼也漾开甜甜的笑意,心底的疑惑尽数散去。
正当众人满脸好奇、满心费解之时,送饭归来的阿福、阿喜和小红一同走进了屋内。
肖福林当即起身,对着三人高声吩咐:“今晚咱们摆酒设宴,专门为阿二、阿凤补办婚礼、喜结良缘!你们几个年轻人好好忙活一番,仔细筹备,把喜事办得热热闹闹!”
阿福和阿喜一听,瞬间来了兴致,拍手叫好:“太好了!他俩悄无声息就在一起,从来没请我们喝过喜酒,今天正好补上!待会儿非得好好闹一闹洞房,把新人狠狠灌醉!”
满屋子人瞬间开怀大笑,沉闷的乱世愁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喜事冲淡大半。
众人欢声笑语间,匆匆吃完了中午饭。随后一行人专程向柴济民先生告辞,彼此相约,今晚齐聚游大娘住处,共喝喜酒、同贺良缘。
返程路上,肖福林特意把阿福、阿喜、阿二、阿凤叫到身旁,低声细细叮嘱了几句要紧话。武功高强、身负虎啸功的阿虎一路默然随行,目光沉稳,暗自记在心里,今晚他的任务便是全程监督,务必让游国胜完完整整、规规矩矩行完全部大礼,不许偷漏半分礼数。几人一路说笑、一路商议,步履轻快地回到了游大娘家中。
一进门,所有人立刻各司其职、忙活起来。众人收拾出一间干净整洁的厢房,房门正中端端正正贴上一张崭新的大红双喜字,喜气洋洋。有人专程上街采买各色荤素酒菜,满满置办一桌喜宴;肖福林更是特意备下几坛陈年好酒,专为贺喜所用。老胡带着徒弟阿根前后奔走、里外打理,忙得不亦乐乎。阿虎不多琐事,只静静立在厅堂侧边,身形挺拔、气度凛然,全程坐镇监督,神色一丝不苟。
天色渐晚,日暮西山,眼看将近天黑。在外奔波操劳的游国胜拖着一身疲惫,风尘仆仆赶回家里。一进门便瞧见家中张灯结彩、暖意融融,所有人忙前忙后、热闹非凡,处处都是喜庆氛围。唯有屋旁的阿虎静静伫立,眼神郑重,看得游国胜心头微微一紧。
他心中微微诧异,转念一想年关将近,乱世之中老街坊、老邻里能历经风雨、安然相聚本就不易,心头疲惫瞬间消散,当即打起精神,满脸笑意迎了上来。
肖福林与老胡笑盈盈快步上前,热情拉住游国胜,将今晚的安排娓娓道来:今日特意为阿二、阿凤补办新婚喜宴,恳请游国胜与高素梅担任证婚人,再请德高望重的游大娘端坐主位,受新人拜堂、见证良缘。
游国胜听完又惊又喜,当即满口答应,连连对着阿二、阿凤拱手道喜,真心为两个年轻人感到高兴。
不多时,一切布置全部妥当。游大娘端端正正坐在客厅主位,端坐受礼。阿根与小红分列两侧,小心翼翼搀扶着身着新装的阿二、阿凤上前。阿福、阿喜取来崭新大红花,亲手为两位新人佩戴妥当。阿虎依旧立在旁侧,目光不移,专门盯着游国胜,严守礼数、全程监督。
肖福林站上堂中,临时充当婚礼司仪,高声唱礼:“有请证婚人游国胜、高素梅登场!”
阿福和阿喜眼疾手快,不由分说上前,也为两位证婚人戴上了喜庆的大红花。
满堂寂静,吉时已到。
肖福林朗声宣布:“良辰吉时已到!新人一拜天地!”
阿二、阿凤恭恭敬敬躬身下拜,诚心敬谢天地造化。
一旁的游国胜、高素梅却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怔然,迟迟没有动作。
阿福、阿喜相视一笑,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两人肩头,顺势陪着一同躬身,完成拜天之礼。一旁的阿虎眼神微凝,稳稳站定,监督到位,不许半分敷衍。
肖福林继续高声唱礼:“二拜高堂!”
阿二、阿凤双双屈膝下跪,对着端坐主位的游大娘郑重磕头,感恩长辈慈爱照料。
反观游国胜与高素梅,依旧立身不动、不知所措。
阿福、阿喜再次上前,轻轻将两人按跪在地,陪着向游大娘磕头行礼。阿虎目光沉沉看着游国胜,寸步不移,礼数必须周全。
游国胜满脸疑惑,连忙开口问道:“我今日是证婚人,理应旁观见证,为何也要磕头行礼?”
肖福林神色郑重,语气恳切:“你是游大娘的亲生儿子,为人子者,给亲生母亲磕头尽孝,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一句话说得游国胜哑口无言,再无反驳之词,只能乖乖俯首磕头。一旁的高素梅瞬间恍然醒悟,心中了然,亦跟着虔诚磕头行礼。阿虎见状,神色稍缓。
肖福林接着高声宣布:“夫妻对拜!”
阿二、阿凤谨遵礼序,温柔相对、躬身对拜,眉眼间皆是温柔情意。
一旁的游国胜依旧懵懂立身,未曾动作。
肖福林当即给阿福、阿喜、老胡、阿根递了个眼色。四人立刻心领神会,一同上前合力,轻轻将游国胜按倒在地。身侧的阿虎也微微上前半步,气场压场,逼着游国胜不敢再推脱。
高素梅见状,不等众人动手,主动俯身朝着游国胜盈盈一拜,顺势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轻轻将他拽住,默契十足地一同完成了这场特殊的夫妻对拜。
礼成!
肖福林满面喜色、得意洋洋,高声宣告:“双喜临门,双成对偶!成婚大礼,圆满礼毕!众人入席,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今日乱世良辰,喜事成双,满堂喜气、满堂温情!全程有礼数森严的阿虎坐镇监督,半分礼数不曾缺漏。
游国胜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众人的良苦用心,满心感动又略带无奈,想要开口争辩几句,却早已没有说话的余地。
阿福、阿喜早已斟满两碗醇厚美酒,稳稳递到游国胜与高素梅面前,笑着起哄,非要看着两人一饮而尽才肯罢休。
随后众人齐聚两张八仙桌旁,围坐一堂,端起酒碗大口痛饮,夹起菜肴畅快大快朵颐。席间阿福、阿喜、阿根几个年轻小辈不停说笑起哄、热闹闹酒,一旁的阿虎也卸下严肃,静静落座观礼。几番轮番劝饮之下,常年紧绷、满心家国重担的游国胜,终究被众人灌得酩酊大醉,卸下了一身乱世疲惫。
酒酣情浓之际,肖福林高声吩咐:“吉时正好,送入洞房!”
阿福、阿喜、阿根、小红一众年轻人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簇拥着两对新人,热热闹闹将游国胜、高素梅送入了新房。
庭院厅堂之内,众人依旧围坐畅谈、把酒言欢,欢声笑语久久回荡,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里,漾出了最温暖动人的人间温情。
第254章 祠堂年夜宴,乱世江南万家春
春节,是中华民族一年之中最为隆重盛大的传统节日。江南自古便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水土温润、物产丰饶,对于世代居住在这里的百姓而言,过年,不仅仅是辞旧迎新的节气,更是一整年辛苦劳作之后,最真切的期盼与慰藉。
百姓们整年勤勤恳恳、省吃俭用、辛勤耕耘,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血汗,都要在除夕春节这一天尽情释怀、圆满落幕。
家家户户早早便开始筹备年事,清扫屋舍、储备年货,静静等候新春到来。而年夜饭,更是江南人家心中最重的仪式,是阖家团圆、岁岁平安的象征。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好物珍味,到了除夕之夜都会尽数取出。风干腊肉、腌制咸鱼、窖藏陈年米酒,样样齐备,满满都是年的味道,藏着乱世里难得的安稳与期盼。
今年,江南八怪全员聚首长安桥,扎根在这片民心滚烫的游击队根据地。一众并肩杀敌的战友久别重逢、齐聚一堂,乱世相逢,患难相聚,心中更是格外欢喜热闹。
众人商议已定,决定今年除夕,不单独小家过年,而是和全体游击队员同吃年夜饭、共度新春,在兵荒马乱的岁月里,热热闹闹过一个同心同德、众志成城的团圆年。
几番商量谋划,大家最终敲定,在村里的老祠堂摆宴设席,办一场别开生面、热血温情的集体年夜饭。
江南八怪个个身怀本事,此刻更是各显神通、分工协作。阿二、阿凤夫妻本就厨艺精湛、手脚麻利,做得一手地道江南乡土好菜;阿福、阿喜早年在无锡北门合伙开过福喜饭店,掌勺烹调的手艺早已炉火纯青,绝非寻常可比;游大娘是正宗无锡家常菜老手,深谙本地年味菜式;高素梅见多识广、心思细腻,打理膳食细致周全;肖福林、老胡行走江湖多年,踏遍大江南北,尝遍四方风味,极懂调味搭配。
这般能人齐聚、强强联手,这一席祠堂年夜饭,注定丰盛地道、滋味十足。
厨房里热火朝天、忙得热火朝天。阿二掌起大锅,烹煮自己最拿手的五香豆,一锅香气浓郁、入味十足;紧接着又翻炒出满满一锅酥脆香甜的奶油花生米、一锅焦香入味的五香瓜子,全部装好,当做年夜饭后的节庆零嘴,供大家闲谈解馋。
阿二、阿凤夫妻配合默契,动作利落飞快,熟练处理新鲜鱼肉,剁肉改刀、清洗腌制,有条不紊,一刻不停。
游大娘带着阿凤、小红专心制作地道无锡年味:肉馅面筋、金黄蛋饺、鲜香卷鲜,每一样都是江南年夜饭桌上必不可少的经典名菜,工序繁琐却样样精工细作。
另一边,阿福、阿喜守着小火慢炖,专心烹制无锡头牌大菜——红烧蹄膀。文火慢煨,酱汁浓稠,肉香缓缓弥漫开来,飘满整座祠堂院落。
晴妹与阿根蹲在灶台边,埋头不停清洗各式新鲜蔬果配菜,保证每一样食材干净新鲜。
身负一身虎啸功、气力过人的阿虎,包揽了所有重活,来回奔走挑水劈柴,灶台柴火从不间断,默默为整场年夜宴保驾护航。
见多四方滋味的肖福林,专心蹲在一旁调配秘制酱油拌料,调味提鲜,为所有热菜、冷盘兜底增味。
老胡干脆手持菜刀,干脆利落地砍瓜切菜,刀工利落娴熟,砧板声声作响,节奏轻快。
满堂人人各司其职、忙忙碌碌,唯有诊所的柴济民大夫依旧坚守岗位。即便除夕将至,他依旧不肯松懈,默默留守诊所,随时待命照料伤员,舍小家为大家,令人心生敬佩。
双目不便的阿炳,无法上手劳作,便静静坐在院落一旁,手拉二胡、轻哼江南小调,婉转悠扬的琴声伴着阵阵哼唱,为忙碌的众人加油鼓劲,给乱世除夕添了几分温柔年味。
众人从午后忙碌直至傍晚时分,夕阳落幕、暮色四合,满满一桌地道丰盛的江南年夜饭菜悉数备好。
外出巡查、执行任务的游击队员们陆续归队,纷纷赶回祠堂赴宴。黄大力、毛小丫大步上前,紧紧握住阿福、阿喜的双手,老友重逢,热情寒暄,格外亲热。
祠堂之内,一盏盏油灯次第点亮,暖黄灯火照亮满堂院落。七八张大圆桌整齐摆放,座无虚席,江南八怪全员与全体游击队员团团围坐。
大家轻松自在,随手抓着五香豆、奶油花生米、五香瓜子闲谈叙旧,细数往日并肩作战的岁月,忆起一次次伏击东洋鬼子、对抗汉奸沙壳子的惊险过往,彼此情谊愈发深厚热烈。
待众人闲谈尽兴,阿福、阿喜、小红、阿根几人合力,将一盆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佳肴依次端上桌桌。四色精致冷盆错落摆盘,八大招牌热菜满满铺陈,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一张张圆桌被满满当当的年味佳肴铺满,热闹十足。
天色彻底入夜,年夜盛宴正式开席。
游国胜队长起身站立,对着满堂战友致以新年贺词。言辞恳切、热血赤诚,举杯敬众人,共贺新春、共度良宵,期许新的一年众志成城、奋勇杀敌,早日击退东洋鬼子、铲除汉奸沙壳子,还江南百姓太平盛世。
满堂众人齐齐举杯,酒水相撞清脆作响,豪情满怀、热血沸腾。
宴席之间,气氛热烈高涨。阿炳再度拉起二胡,悠扬琴声响起,一曲激昂的抗日小调缓缓传唱,字字铿锵、句句热血。肖福林兴致大发,手拿竹板啪啪作响,即兴来了一段地道江南说唱,字字句句讲述长安桥百姓勇挫日寇、痛打东洋兵的英勇事迹。
接地气的唱腔、热血十足的内容,唱出了江南儿女的骨气与血性,引得满堂掌声雷动、喝彩连连,极大鼓舞了在场所有游击队员的军心斗志。
乱世除夕,寒夜漫漫。可长安桥祠堂之内,灯火通明、饭菜飘香、人情滚烫。一众热血儿女欢聚一堂,以烟火暖寒冬,以热血赴山河,在风雨飘摇的乱世里,过了一场最热闹、最振奋、最心安的团圆新年。
第255章 祠堂欢聚除夕夜 东亭惊报敌情生
大年三十除夕夜,村里世代相传的老祠堂灯火高悬,红烛摇曳,满堂暖意驱散了冬日寒意。乱世烽烟不休,日寇四处肆虐扫荡,乡亲与游击队员难得齐聚一堂,在祖宗祠堂安稳吃上一顿团圆年夜饭,格外珍贵难得。
酒逢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肖福林缓缓站起身,高举酒杯,当众提议向游大娘敬酒,衷心祝福老人家身体健康、福寿绵长,岁岁平安顺遂,早早抱上白白胖胖的胖孙,阖家团圆喜乐无忧。
话说完,他带着打趣的目光,直直看向一旁的游国胜和高淑梅。在场众人瞬间心领神会,纷纷哄堂大笑,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祠堂。阿福、阿喜兴奋地连连鼓掌起哄,十分热闹。阿虎性情耿直豪爽,快步走上前来,一手拉住游国胜,一手拉住高淑梅,带着二人一同走到上座游大娘跟前。夫妻二人恭敬举杯,双双给老人家敬酒祈福,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这场温馨祝福才算作罢。
祠堂之内张灯结彩,爆竹声声不断,酒香混杂着饭菜香气,处处都是浓浓的年味。就在众人说笑热闹之时,丁宝一瘸一拐,小心翼翼端着硕大木托盘缓步走上前来。阿喜、阿凤、小红几人紧紧跟在身后,每个人手中都捧着满满托盘,一道道精致菜肴接连上桌。
今夜祠堂年夜饭,真正压轴镇场的招牌大菜,便是远近闻名、地道正宗的扬州狮子头。色泽油亮圆润,肉质鲜嫩软糯,香气扑鼻四溢,是道道地地流传百年的江南名菜。丁宝本就是扬州本地人,一手精湛维扬菜系手艺,名声传遍大江南北。为了这顿乱世团圆年夜饭,他提前好几天就精心准备、细细挑选食材,反复捶打剁制肉馅,耐心慢火炖煮入味,这道扬州狮子头,更是他一生最拿手的看家绝活。
肖福林看着热气腾腾、品相绝佳的狮子头,兴致盎然,顺口念出一段朗朗上口的民间顺口溜:
扬州狮子头,天下把名扬。
团团又圆圆,奶奶抱胖孙。
朴实吉祥,朗朗上口,祠堂里所有人听完,再度开怀大笑,满堂喜气洋洋。丁宝轻轻将一盘鲜香狮子头摆到游国胜面前,笑着打趣说道:“我这狮子头,千刀细剁、精工慢做,才是最正宗地道的老扬州口味。吃了这狮子头,上阵打东洋、奋勇除汉奸,浑身充满千钧力气;吃了这狮子头,保你夫妻和美,早日生下健健康康的胖小子!”
一番风趣玩笑,饱含家国心意与美好祝福,说得游国胜满脸羞涩局促,一旁的高淑梅更是脸颊绯红,羞得低头不语,不好意思与人对视,满屋子欢声笑语不断,温情满满。
战火年代,团圆格外不易。祠堂里没有战乱惶恐,只有亲友相伴、杯盏交错,人人珍惜这短暂安宁的除夕时光。没过多久,一直在村中诊所接诊看病、照料受伤乡亲的柴继明,忙完手中活计,匆匆从诊所赶来祠堂团圆。一进门看见桌上圆圆满满、香气浓郁的正宗狮子头,顿时满心欢喜,感慨万分:“这般原汁原味、地道老扬州风味的狮子头,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机会尝到了。”
肖福林连忙上前拉住柴继明,热情招呼他落座入座,满上酒水一同欢度除夕。柴继明毫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颗狮子头,细细品尝,大口朵颐,吃完连连点头称赞:味道太过鲜美醇厚,鲜香不腻,口感绝佳,吃得实在太过过瘾舒心!
片刻之后,肖福林又起身招呼柴继明,带领在场所有乡亲、队员一同起身,再次举杯向游大娘祝寿敬酒。
阿福和阿喜一左一右,亲热地把游国胜、高淑梅请到人群最前方。夫妻二人并肩而立,带头高举酒杯,领着祠堂所有人一同向老人家祈福祝寿。香火萦绕,烛火明亮,游大娘看着满堂后辈团圆相伴,心里欢喜不已,嘴角笑意不停,高兴得合不拢嘴。
就在祠堂团圆喜乐、年味正浓,所有人沉浸在除夕安宁幸福之中时,一道急促匆忙的身影,缓缓从祠堂门外快步走入。
多日在外奔波打探情报、许久未曾露面的王麻子,此刻风尘仆仆,衣衫带着一路风霜,满脸疲惫却神色格外凝重。他脚步沉稳急促,大步走到游国胜身旁,俯身低头,压低声音,悄悄对着游国胜诉说前方紧急军情。
游国胜静静聆听,神色从容镇定,丝毫不乱分寸,有条不紊轻轻点头。为了不破坏除夕团圆气氛,他没有声张变故,温和稳重地对着所有人开口:今日是大年除夕佳节,大家只管安心欢聚,吃好喝好,开开心心安稳过个团圆新年。
江南八怪一见许久未见的王麻子赶来,立刻纷纷起身,谨慎又热情地把王麻子拉到自己酒桌旁落座。
祠堂烛火摇曳,灯光之下,王麻子神情肃穆沉重,脸上当年被炸弹碎片炸伤留下的一道道疤痕,格外清晰刺眼,每一道伤疤,都见证着无数凶险战火与生死考验。
肖福林与老胡一同缓缓举起酒杯,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前方是否突发紧急战事。
王麻子轻轻点头,面色严肃凝重,声音低沉沉重:东洋鬼子贼心不死,大年除夕依旧肆无忌惮作恶,再度出兵前往东亭一带疯狂扫荡,肆意残害无辜百姓,抓捕我方多名游击队员,不少乡亲惨遭日寇毒手,伤亡十分惨重。
听闻日寇除夕肆虐、残害同胞百姓,老胡当即怒火中烧,咬牙愤恨大骂:这群丧尽天良的王八蛋!万家团圆的除夕夜,他们都不肯放过穷苦百姓,一年四季,从来都不让大家安稳度日!
阿虎眼神冰冷,冷冷一笑,豪气凛然:他们不让我们安安稳稳过好新年,那我们也绝不退让半步,定然出手反击,让这群东洋鬼子日夜惶恐、不得安宁!
阿炳连连点头附和,语气坚定果断:说得一点没错!日寇嚣张残暴,我们绝不低头忍让!
阿福气愤难平,心中怒火难消,急切开口:既然鬼子四处作乱欺压百姓、残害同胞,那我们就趁机出手反击,好好打乱他们部署,给他们狠狠添乱,让这群东洋人永无安生之日!
在场所有人心中皆是满腔怒火,人人义愤填膺,不约而同重重点头,个个战意高涨,一心想要反击日寇、守护乡亲。
王麻子见状,缓缓平缓神色,淡淡一笑安抚众人:佳节团圆为重,暂且隐忍不发,安稳过完新年佳节,再统一部署反击行动,所有人严格听从游队长安排调度。
众人深明家国大义,懂得顾全大局轻重缓急,纷纷点头应允,齐声赞同所有安排。祠堂之内暖意依旧,家国同心,团圆守岁,静待年后出兵,狠狠反击东洋日寇。
第256章 长安桥整训八怪练兵
无锡城乡家喻户晓的“江南八怪”,原本都是扎根市井底层的寻常百姓,各守营生、各怀本事,在老街深巷里安稳度日,是最接地气的江南小人物。
为首的丁宝,本是街口开小剃头铺的手艺人。师承扬州三把刀的技艺,一身本事极为全面,剃头修面手艺精湛,还烧得一手地道维扬菜,修脚推拿更是独门绝活。旁人不知,他还粗通药理、善治跌打损伤,街坊邻里但凡有个小病小痛、磕碰扭伤,都爱找他问诊,久而久之,便落了个“半个郎中”的名头。
肖福林是走街串巷卖梨膏糖的江湖艺人,嘴皮子利落,身段灵活。江南民间的潘簧小戏、街头小热昏,都是他的看家本事,随口就能唱上几段,既能逗乐市井百姓,也能靠说唱打探街巷消息,是天生的活络人。
胡一帖常年摆摊游走乡间,靠着售卖膏药营生,看似是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小贩,实则深藏不露,一身家传硬功夫沉稳扎实,寻常壮汉根本近不得他身。
阿二以售卖五香豆为生,守着街头小摊度日,最擅长烹制地道无锡家常菜,浓油赤酱、甜鲜入味,一手本地菜肴做得炉火纯青,滋味地道正宗。
阿凤是乡间巷里的哭丧婆,十里八乡谁家办白事,都会请她前去主事哭灵,深谙江南丧葬民俗,察言观色、拿捏分寸的本事远超常人。
高素梅是远近闻名的媒婆,能说会道、心思通透,走街串巷熟知各家底细,专为人牵线保媒、撮合姻缘,一张巧嘴能圆场、会周旋,人脉遍布城乡各个角落。
阿虎是游走四方的乞讨流民,身怀少见的降头旁门本事,更难得一身凛然正气。他虽身处底层,却坚守本心底线,从来不取分毫不义之财,且身怀祖传武功,身手矫健、攻防有度。
最后一位王麻子,常年奔走在抗日一线,敢打敢拼、悍不畏死,凭着一腔热血斩杀东洋人、惩处汉奸,百姓敬佩其胆识,亲切称他为“抗日麻子”。
这八位出身市井、各怀绝技的小人物,便是无锡县城无人不晓的江南八怪。
除却八怪之外,无锡民间还有两位家喻户晓的吉祥人物——阿福与阿喜,象征着江南百姓的淳朴与顺遂;而盲人阿炳,更是享誉江南的民间音乐家,一曲二胡道尽人间沧桑,是无锡本土最具代表性的艺人。
太平年岁,众人各安生计、散落市井。可当日寇铁蹄踏碎江南故土,国难当头、山河飘摇之际,这群最普通的底层百姓,怀着骨子里刻着的家国大义,不约而同挺身而出。满腔赤诚的爱国热血,让他们摒弃市井琐碎,自发凝聚成一支民间抗日力量。
他们游走于无锡城乡街巷、乡道阡陌,不靠正规军械、不凭官方编制,只靠着各自的市井本事、独门技艺,用最接地气的方式袭扰东洋兵、惩治汉奸走狗,在江南水乡的方寸天地间,书写下一段段平凡却动人的抗日故事。
除掉岳崎镇一众汉奸、顺利完成锄奸任务后,江南八怪不敢多做停留,借着夜色掩护快速转移,一路辗转奔赴无锡早期抗日斗争的核心根据地——长安桥,与当地游击队顺利会合。
一路走来,八怪历经无数次与东洋兵、伪汉奸的生死缠斗,早已褪去市井小民的闲散随性,在一次次残酷的实战中积攒了丰富的对敌经验,胆识、魄力远超常人。
可众人心里都清楚,仅凭零散的市井本事和野路子打法,终究难成大事,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东洋部队,终究力有不逮。想要长久抗日、守护乡土,必须系统提升军事素养,练就正规作战本领。
众人齐聚商议过后,一致决定开展集中军训,补齐自身短板。人人都要从零学起,熟练掌握枪械使用、弹药辨识、战地爆破、潜伏侦查、伪装隐蔽等专业作战技能。
江南八怪本就个个头脑灵活、悟性极强,且各有独门长处。队长游国胜深知,这群人最大的短板从不是身手,而是随性散漫、各自为战的市井习性,最缺严明的纪律意识与团队协作精神。
游国胜是无锡赫赫有名的抗日英雄,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和八怪皆是街坊邻里,彼此知根知底。他早年投身工人大罢工,跟随党组织开展工农运动,是无锡县早期工人纠察队的核心骨干。昔日遭反动警察吴振荣——外号“沙壳子”恶意陷害,蒙冤入狱。
抗战爆发、时局动荡之际,他趁机越狱脱身,辗转奔赴上海,投身淞沪会战,在前线浴血杀敌、保家卫国。待战事稍歇,他毅然返乡扎根故土,牵头组建抗日游击队,四处抗击东洋侵略者、铲除卖国汉奸,战功赫赫、声名远播,深得百姓拥护。
游国胜既是带领大家抗日的领头人,也是朝夕相伴的邻里乡亲。他带领的正规游击队,与江南八怪这支民间抗日队伍互为支撑、相辅相成,一正一奇、相互配合,构筑起无锡城乡坚实的抗日防线。
集训正式开启,游国胜亲自为众人授课,言辞恳切、结合实战,一针见血指出众人身上的短板,再三叮嘱所有人必须彻底摒弃个人英雄主义,改掉各自为战、自由散漫的狭隘陋习,树立集体作战、协同配合的大局意识,严守队伍纪律,凝心聚力、并肩作战。
理论课结束后,便是高强度的实战特训。
从前只懂市井营生的众人,纷纷拿起枪械,从零开始刻苦操练。高素梅、阿凤、阿喜、丁宝四人率先上手,认真学习手枪、步枪的拆解组装、填弹射击、故障处理等全套技能。
最让人惊叹的是媒婆出身的高素梅,看似柔弱善谈,枪法天赋却极高。短短数日勤学苦练,便能双手持枪、精准射击,枪法精准、弹无虚发,练就一手百发百中的双枪绝技,飒爽英姿不输任何老兵。
丁宝身有残疾、腿脚不便,平日里行走尚且迟缓,却半点不肯示弱。训练场上始终咬牙坚持、全力以赴,日夜反复打磨枪法,几日下来,竟练得指哪打哪、枪枪精准,枪法极为沉稳。
阿福、阿二、阿根、肖福林、胡一帖几人悟性极高,上手极快,手枪、步枪在他们手中运转自如、娴熟利落,各类基础战法烂熟于心。
身手最强的阿虎更是锋芒尽显,不仅精通各类短枪长枪,还主动攻坚重武器,熟练扛起机关枪,精准掌握点射、连射、压制扫射等专业技法,操作娴熟、把控精准,战力堪比正规部队的资深机枪手。
除此之外,丁宝还将自己原本精湛的化妆易容手艺,结合战地侦查需求再度精进,练就一身战地伪装绝技,完美适配潜伏侦查、渗透对敌的作战场景,成为队伍里独一无二的特长战力。
知晓自己腿脚奔跑是致命短板,他又潜心苦练骑脚踏车的本领,硬生生练出一身单腿骑车的绝技,骑行灵活、穿梭自如,完美弥补了行动不便的缺陷,如同为自身添上双翼,战力大幅提升。
十余日的集训时光,日日高强度打磨、夜夜针对性复盘,江南八怪人人刻苦自律、不敢懈怠,进步速度极为惊人,整体战力实现质的飞跃。
原本随性的市井队伍,褪去散漫戾气,多了军人的沉稳干练;原本零散的野路子打法,变成了规范专业的战术配合,纪律严明、协同默契、战力倍增。
这场长安桥整训,为众人后续的艰苦抗日斗争筑牢了根基。在往后无数次浴血奋战中,此次练就的各项军事本领、养成的团队纪律,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江南八怪从一群民间义士,彻底蜕变为一支能打硬仗、敢打恶仗的精锐抗日力量。
时日流转,转眼元宵佳节将至。
春风渐起、岁临新元,休整完毕、苦练有成的江南八怪与全体游击队员,个个士气高涨、摩拳擦掌,胸中战意凛然。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静待时机,准备狠狠打击东洋侵略者与汉奸走狗的嚣张气焰,用热血利刃,为江南故土扫尽阴霾、扬我中华正气!
第257章 乔装奔赴周新灯会
冬日的江南水乡,寒意依旧萦绕在运河两岸。惠山下的游击训练场上,冷风卷着河边的湿雾轻轻掠过树梢,整片营地却不见半分慵懒松弛。自春节以来,江南八怪全员扎根营地,日日坚持军事化集训,队列、步法、隐蔽、格斗、侦查伪装样样刻苦精进,每个人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褪去了往日闲散市井气,多了几分游击队战士的沉稳与凌厉。
旁人都在埋头苦练,双目失明的阿炳,却半点不肯落后于人。他心性坚韧,从不愿因身有残疾就特殊懈怠,整日待在营地,听着众人操练的脚步声、呼喝声,心中亦是热血翻涌。这一日,他趁着训练间隙,让贴身相伴的琴妹小心翼翼搀扶着,一步一步稳稳妥妥走到柴继明身前。阿炳深知敌后侦查、传递情报全靠隐秘迅捷,寻常乐器声响绵软,根本传不远、报不了急信,便诚恳拜托学识渊博、门路极广的柴先生,帮忙寻访城内手艺过硬的老铁匠铺。
柴继明素来敬重阿炳的风骨,当即满口应下,很快便联系到无锡城内一家世代打铁、手艺精湛的老字号铁匠铺。按照阿炳的心意,铁匠耗费数日工时,千锤百炼锻打出一支通体透亮、质地致密的精钢铁笛。又专为琴妹打造了一根造型极为巧妙的九节铁棒,铁棒做工精细,节与节之间咬合紧实,收则纤细修长,形同冬日枯老的竹竿,低调朴素、毫无锋芒,完全能以假乱真;放则节节延展,攻守兼备、威力十足。
铁笛完工那日,阿炳迫不及待抬手吹奏。清亮硬朗的笛声冲破冬日薄雾,穿透力极为惊人,铿锵悠远、干净利落,数里开外运河之上往来的行船、岸边村落尽数听得清清楚楚。往后队伍夜间传讯、远距离通风报信、暗地警示险情,一支铁笛便可号令四方,稳妥又隐蔽。而琴妹的九节铁棒更是绝妙利器,平日里行路之时,可当作拐杖稳稳搀扶阿炳探路借力,掩人耳目;一旦遭遇东洋兵、汉奸偷袭,转瞬便能化身制敌兵刃。
为了不辜负这柄神兵,琴妹日日天不亮便起身苦练棍法,从基础的劈、扫、挑、挡,到进阶的攻防连招,一遍又一遍反复打磨。队伍里精通各路武艺的老胡与身手矫健的阿虎,见她勤勉刻苦,便日日在旁悉心指点拆解招式,纠正发力姿势、讲解实战诀窍。日复一日勤学不辍,琴妹的九节棍术越发纯熟流畅,刚柔并济、进退有度,已然练就一身防身御敌的过硬本领。
就在全员潜心集训、精进本领之时,负责外围侦查的游击队老侦查员王麻子,一身轻便短打、步履匆匆,风尘仆仆赶回训练营地。他刚站稳身形,便立刻向游国胜队长禀报了最新打探到的重要敌情:无锡方前周新村,将于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举办大型元宵灯会。周家世代富庶、名声在外,每年元宵灯会都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盛事,届时四方百姓云集、游人如织。可越是人多热闹,东阳兵和本地汉奸走狗越是嚣张跋扈,必定会借机扎堆游荡,仗势欺人、借机滋事。
说起这周新村,在无锡本地素来颇有盛名。此地正是昔日赫赫有名的上海实业大亨周朴园的祖籍故里。周朴园年少离乡,远赴上海打拼闯荡,半生拼搏创下庞大家业、富甲一方。发达之后,他始终心念故土乡情,屡次回乡捐资铺路修桥、修缮祠堂、造福乡邻,硬生生将原本普通的江南村落,打造成了一方屋舍整齐、街巷繁华、商贾往来的富庶之地。
周家家底殷实、财力雄厚,年年元宵都不惜耗费巨资操办灯会,挂灯结彩、搭台唱戏,花灯样式繁多、流光溢彩,引得十里八乡百姓争相前往观赏,年年都是人山人海、盛况空前。可这般热闹祥和的民间盛会,却成了一众败类搜刮民脂民膏的绝佳时机。当地臭名昭着的汉奸沙壳子,连同维持会一众趋炎附势的爪牙走狗,早已暗中盘算妥当,打算借着灯会人多混杂的机会,肆意设卡盘查、敲诈勒索,狠狠从百姓身上捞取不义油水,欺压乡邻、作恶一方。
敌情紧急、民心怨愤,游国胜当即召集众人围聚商议对策。众人听闻汉奸恶行,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请战,决意借机整治这群鱼肉百姓的败类。经过周全谋划、细致部署,游队长最终定下计策,派遣身手各异、擅长伪装、经验老道的江南八怪全员出动,借着元宵灯会的热闹掩护,乔装潜入周新村,见机行事,好好教训一众汉奸走狗,为民出气、为民除害。
任务敲定,十二位队员立刻各司其职,快速换装伪装,人人皆是市井寻常模样,毫无半点游击队痕迹。
老侦查员王麻子轻车熟路,换上常年走街串巷的磨剪子行当衣帽,头顶一顶破旧毡帽,身上系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腰,肩头扛起专用的长条磨刀板凳,打扮得和寻常市井手艺人别无二致,低调又不起眼。
肖福林背上沉甸甸的梨膏糖大木箱,木箱古朴老旧,装满沿街叫卖的糖块,是江南街头最常见的商贩模样,完美隐匿身份。
游走四方、行医济世的胡一帖,带着徒弟阿根一同随行,师徒二人稳稳挑起挂满零碎物件的担子,扁担两头挂满各式小型刀枪棍棒,摊上摆满自制的狗皮膏药,扮作走街串巷的江湖游医,既能掩人耳目,又可随时暗藏兵器、应对突发变故。
阿二熟练拉起黄包车,将随行简单家当行李尽数安置妥当,车夫打扮朴实接地气,混在街巷人群中毫无破绽。
阿福肩头稳稳扛着一柄寒光暗藏的金刚鱼叉,腰间贴身悬挂着特制锋利剪刀,看似随性随行,实则暗藏杀机。
年纪最轻的阿喜,手提一只精致小巧的竹编小篮,篮中摆放些许零碎针线杂物作掩饰,怀中贴身藏着一把精制弹弓,是近身偷袭、警示预警的绝佳暗器。
队伍末尾,阿炳背着朝夕相伴的二胡,一身朴素长衫,双目虽盲却身姿挺拔。琴妹手握那根酷似枯竹的九节铁棒,寸步不离搀扶着阿炳,步伐稳重、小心翼翼,一路护其前行。
队伍之中最特别的当属高素梅与阿凤二人。二人身姿挺拔、飒爽利落,平日里默契十足、亲如姐妹。此番伪装分工极为精妙,高素梅扮作寻常帮办喜事的乡里妇人,面容温婉、面带浅笑,气质柔和;阿凤则装扮成帮办丧事的手艺人,神情肃穆、目光凛冽,满身肃杀之气。两人一喜一悲、一柔一刚、一张一弛,搭配得天衣无缝、绝妙至极。
表面看去,二人空手而行、毫无兵器,好似普通乡里妇人,毫无威胁。实则暗藏独门杀招,皆是胡一帖与阿虎专为二人量身打造的隐秘兵刃。高素梅怀中贴身藏着一包细如牛毛、精准制敌的绣花针,可远距离偷袭制敌;阿凤衣襟内侧暗藏数把锋利无比的裁衣剪刀,近身搏杀、应急突围极为实用,出其不意、防不胜防。
十二人整装完毕,全员伪装妥当,神色坚定、斗志昂扬,郑重告别留守营地的游击队员与淳朴乡亲,依次踏上停靠在运河边的木船,扬帆摇橹,朝着方前周新村的方向缓缓驶去。
木船缓缓前行,悠悠穿过熟悉的长安桥桥洞。桥下流水潺潺,桥边草木依旧,此处承载着众人一段刻骨铭心的温暖记忆。不久前的新春佳节,众人便是在此与游击队伍并肩相伴,围坐一桌同吃年夜饭,把酒言欢、共度新春,在战火纷乱的岁月里,寻得了难得的团圆暖意。
春节过后,全员便在此处开启了整整十二天的高强度军事化集训,日日打磨本领、锤炼心性,从体能、格斗到侦查、伪装,全方位提升作战能力。而最让全队上下暖心称道的,便是这段集训时光,悄然促成了游击队队长游国胜与高素梅的美好情缘,二人朝夕相伴、互生情愫、情定彼此,也了却了尤大娘多年来萦绕心头的一桩心愿,成为战火之中一段温柔佳话。
旧地重游,往事历历在目。此刻船只前行,奔赴全新的对敌战场,众人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即将惩恶扬善、痛击汉奸的振奋喜悦,又有身处敌后、暗藏凶险的沉稳凝重。人人敛住心神、暗藏锋芒,静待元宵灯会拉开帷幕,只待时机一到,便精准出手,狠狠惩治这群欺压江南百姓的东洋恶徒与汉奸走狗。
第258章 元宵闹市遇恶兵敲诈
258章 元宵闹市遇恶兵敲诈
周新村地处无锡县城东南方,一条大河穿村而过,两岸市井连片,一派繁华盛景。
平整古朴的青石板路横贯整条街巷,两侧商铺挨挨挤挤、鳞次栉比,百业齐聚、户户兴隆。元宵佳节将至,家家户户门前都悬着红彤彤的灯笼,年味浓烈又热闹。街边扎灯的白发老人端坐矮凳,指尖灵巧翻飞,细竹条弯折、穿插,很快撑起圆润规整的灯笼骨架,再糊上柔韧透光的油纸,细细描摹花鸟纹样,灯腹正中固定一支小蜡烛,一盏精致喜庆的元宵彩灯便大功告成。街头灯影摇曳、灯火错落,前来买灯、观灯的百姓络绎不绝,灯笼铺的生意红火至极。
江南八怪的小木船缓缓驶入周新村码头,稳稳靠岸,众人依次准备登岸。阿虎稳坐船尾掌舵,阿二俯身撑篙稳住船身,阿福与阿根率先纵身跳上青石码头,将沉重的小铁锚牢牢卡进岸边石缝深处,又稳稳搭好宽实跳板,有条不紊接应众人上岸,低调融入热闹街巷,各自就位待命。
全程唯有阿虎留守船舱,压低身形静静观望岸边动静,时刻准备接应众人、随时待命撤离。
满目皆是江南水乡独有的烟火气韵,流水绕村、古街绵长,熟悉的水乡景致映入眼帘,让众人心中格外踏实亲切。
丁宝一瘸一拐挪到村口小石桥旁,选了处人流适中的位置支起剃头小摊,在岸边小树枝干上挂好磨得发亮的剃刀布,捏着锋利剃刀反复摩挲打磨,刀锋蹭过粗布的沙沙声清脆入耳。不多时,一位赶集的白发老者缓步走来,想要剃头修面。丁宝连忙客气招呼,请老者坐在临河青石凳上,一边随口闲谈家常、拉近氛围,一边麻利系好干净围布,动作娴熟沉稳。
不远处的空地上,怪拳师老胡就地摆摊,做起卖膏药的营生。阿根拎着一面硕大的铜锣,沿着空地周边缓缓游走,咚咚的锣声厚重响亮,层层传开,瞬间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百姓,大家纷纷驻足围观,层层围拢出一片空地。
怪钱师拎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矛,立于人群中央,一边高声吆喝叫卖,一边抬手舞弄长矛,招式舒展利落、虎虎生风,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肖福林手持小铜锣与竹板,边走边敲、节奏清脆,沿街叫卖清甜润燥的梨膏糖,软糯的吆喝声混着竹板节拍,格外热闹。
阿炳双目不便,在琴妹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走到河边僻静的大柳树下静坐,调好琴音,指尖起落间,悠扬婉转的二胡琴声缓缓流淌而出,在喧闹街巷里添了几分静谧韵味。
阿二拉着黄包车,安静蹲在街角阴凉处,看似等候客源,实则默默观察往来路人、留意可疑动静。
高素梅与阿凤各攥着小巧布包,身姿从容,慢悠悠穿梭在石板街头,看似闲逛赏景,实则悄悄扫视街巷各处,探查周遭局势。
阿福手提鱼叉、步履沉稳,阿喜挎着小巧竹篮,两人并肩沿着河岸缓步踱步,看似随意闲逛,实则细致排查码头、河岸、街巷出入口的路况与值守情况。
待所有人全部分散就位、各司其职,隐蔽融入市井人流之中,王麻子才扛起沉甸甸的磨刀凳,边走边扬声吆喝“磨剪刀、戗菜刀嘞——”,慢悠悠游走在大街小巷,借着磨刀营生掩护,四处打探消息、窥探各处岗哨动静。
随后,阿福和阿喜并肩走过石拱桥,抵达大河对岸。河岸边一座老旧木质戏台已然搭建妥当,一众匠人、戏班人员正忙忙碌碌,搬道具、搭布景、挂幕布、调音腔,紧锣密鼓筹备晚间的元宵大戏,处处皆是过节的热闹光景。
街边孩童成群结队,手里攥着各式小鞭炮,三五成群点燃引线,随手抛向半空,噼噼啪啪的爆响声此起彼伏、清脆热闹,为元宵闹市更添几分鲜活年味。
元宵佳节,街头生意最红火的除了各家灯笼铺子,便是烟火炮竹店。店内各式爆竹、烟花琳琅满目、种类繁多,十里八乡的村民纷纷专程赶来,挑选各色炮仗烟花,打算带回家让孩童欢庆佳节、热闹一番。
阿福和阿喜看着满店烟火,瞬间心生计策,二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即刻转身折返主街,走进炮竹店,购置了一大捆冲天炮和数挂小鞭炮,迅速打包妥当,快步折返码头、悄悄送上小船。
留守的阿虎见二人送来烟火,瞬间心领神会,知晓这是夜里行动的助力,连忙小心翼翼将所有炮竹烟花妥善藏匿收好,静待夜色降临、伺机派上用场。
就在众人各司其职、安稳潜伏之时,一队身着整齐制服的伪军,夹杂几名神色狡黠的便衣特务,大摇大摆、嚣张跋扈地沿街走来。几人目光扫过河面,一眼盯住了阿虎停靠在岸边的小木船,当即围了上来,蛮横索要码头停泊费,摆明了是借机敲诈勒索。
阿虎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脸色沉沉,正要开口回绝,一旁的阿福反应极快,立刻满脸堆笑快步上前,谦卑又客气地掏出几枚铜板递过去,柔声赔笑解释:“几位长官通融通融,我们都是乡下过来的普通百姓,就进城看一晚元宵灯会,看完连夜就回乡,绝不耽搁,还请长官行个方便。”
带头的伪军捏着手里的几枚铜板,抬眼上下打量着衣着朴素、神态老实的几人,瞧着像是寻常乡农,没有油水可捞,当即鼻腔里冷哼一声,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这群伪军和便衣本就是借着节日巡查的由头,专门上街搜刮民财、欺压百姓。勒索完码头,一行人又直奔石桥边丁宝的剃头摊,张口就要收取摊位管理费。
丁宝连忙低声推脱,说摊子刚支起来,还没开张做生意,身无分文、实在没钱。几人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眉眼间满是凶戾。丁宝深知这群恶兵蛮横无理、不好招惹,不愿当众起冲突暴露身份,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忍痛摸出仅有的几枚铜板上交,勉强打发走几人。
未过片刻,这群恶徒又辗转来到肖福林的梨膏糖摊前。方才还打着竹板、语调轻快唱曲叫卖的肖福林,见这群恶人上门勒索,当即灵机一动,随口编词唱了起来:“各位大官人,神气活现。威风凛凛走四方,不问生计与短长,见摊就要把钱偿!”
俏皮又写实的唱词,瞬间戳中众人心声,围观百姓忍不住阵阵哄笑。
肖福林见气氛微妙,立刻收敛唱词、满脸堆笑,连连拱手赔礼:“各位长官恕罪,小人初来乍到,走街串巷卖几块梨膏糖混口薄饭,今日尚未开张,实在无力交钱。不如各位长官尝尝清甜梨膏糖,小小薄礼,权当缴费抵数了。”
围观百姓再次轰然大笑,戏谑之情溢于言表。
这番举动彻底惹恼了一众伪军便衣,几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根本不愿多费口舌,伸手抓过摊上大把梨膏糖,揣进怀里,蛮横扬长而去。
随后一行人气势汹汹冲到怪拳师老胡的卖药场子前,二话不说,粗暴推开层层围观百姓,蛮横闯入场地中央。
彼时老胡正凝神聚气、运足气力,当众演练铁砂掌,伴随一声低喝,掌风落下,身前一块厚重青石瞬间应声开裂、一分为二,力道惊人。围观百姓看得热血沸腾,连声拍手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
带头的伪军头目亲眼目睹这般惊人身手,心底猛然一惊,脸上却强装凶狠,清了清嗓子上前厉声呵斥:“光天化日摆摊卖药、聚众围堵,赶紧上交摊位管理费!”
老胡收敛气息,从容拱手客气问道:“长官见谅,小人小本经营,只求糊口,不懂此地规矩,不知需要缴纳多少费用?”
伪军头目傲慢地伸出两根手指,语气蛮横霸道:“大洋两元!”
“什么?两块大洋?”老胡眉头紧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区区街边小摊,分文未赚,张口就要两块大洋,这分明是明抢百姓血汗钱!”
话音落下,几名伪军和便衣立刻面露凶光,纷纷围拢上前,气势逼人,意图仗势欺压。
一旁的阿根见状,眼神骤冷,悄然从腰间抽出一柄锋利大刀,刀锋寒光乍现、凛冽逼人,他手握大刀,在几人面前缓缓挥舞震慑,刀风阵阵、寒气刺骨,每一式都紧贴众人身前划过,吓得一众伪军便衣连连后退、面露惧色,不敢贸然上前。
老胡不愿当众滋生事端、暴露众人身份,立刻再度拱手赔笑,缓和语气说道:“各位长官切莫动怒,今日确实未曾开张,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两块大洋。诸位若是有跌打损伤、腰酸背痛的旧疾,我免费为诸位诊治贴药,略尽薄意。”
人群里一名年长的伪军常年劳作有伤,常年腰酸背痛,听闻此话正要上前,身旁心思缜密的便衣连忙伸手将他一把拉住,压低声音警示:“你可别莽撞,这人一身铁砂掌硬功夫,力道刚猛霸道,你这孱弱腰骨,被他随手一碰,怕是要伤及根本、折损元气!”
年长伪军闻言,瞬间心生畏惧,慌忙退到人群后方,不敢再靠前半步。
老胡见状顺势圆场,笑意谦和:“若是长官信得过,容我晚间收摊,做成生意赚到银钱,必定第一时间上门补交,绝不拖欠。”
伪军小头头颜面尽失,狠狠冷哼一声,满眼恶气,抬手一挥,恶声撂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此事没完!”
说罢,这伙蛮横嚣张的伪军与便衣不甘心就此罢休,带着一身戾气,转头就朝着街边零散的灯笼小摊、一众弱小商贩冲去,继续四处敲诈勒索、欺压无辜百姓,元宵热闹的街头,瞬间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戾气。
第259章 元宵灯会歼敌寇
天色渐渐暗透,暮云压在江南水乡的河道上空,晚风带着初春的微凉拂过水面。江南八怪一整天都潜伏在周新村街巷深处,借着民居死角、巷弄拐角来回穿梭打探,将村内所有东洋兵岗哨位置、伪军巡逻路线、维持会人员的落脚处,以及整条街区的房屋排布、河道出入口、人员昼夜动向全部摸查得清清楚楚,半点疏漏不留。
确认敌情尽数掌握,八人悄无声息退回到停靠在僻静河湾的小木船上。众人卸下随身短械,拿出尤大娘提前连夜备好的满满一袋干粮。都是贴合水乡口味的家常吃食,烤得焦黄香甜的小麦甜饼、软糯不粘牙的糯米团子,还有腌制得爽脆入味的萝卜干,足够众人饱腹蓄力,静待夜里的行动。
夜色渐浓,灯会临近,街上人声渐渐喧闹起来。阿福和阿喜趁着人流涌动、无人留意河湾角落,悄悄从岸边杂物堆里寻来两只厚实的空铁皮油桶,这是绝佳的土制爆破容器。二人分工利落,先把队伍自制的短管炮筒小心翼翼拆解,将里面的黑火药取出,用防水油纸层层严密封裹,杜绝受潮失效。
心思缜密的细马生负责改造燃烧装置,他挑出一只密封性最好的油桶,先往桶内灌满紧实的黄沙增重固形,再混入细碎油渣、锋利的铁钉与碎铁片,最后淋上厚厚一层浓稠油脂,将桶口压实封紧。一经引爆,烈火裹挟铁屑四溅,杀伤力和灼烧范围都极为恐怖,一枚威力强劲的土制燃烧弹就此成型。
另一边,身手利落的阿根早已持刀上岸,砍来数根粗细均匀、质地紧实的老毛竹,麻利截成一节节长短规整的竹筒。随后拆开提前备好的成串鞭炮,仔细抽出一根根引信,稳妥安置进竹筒底端。阿二、阿凤立刻上前搭手配合,往竹筒内分层填入黄沙增重、干棉花助燃,又掺入少许白糖增强爆破粘连效果,层层压实。众人默契配合,不多时,十几颗制式统一、威力十足的土制手榴弹全部制作完毕,静静摆在船舱之中,只待动手信号。
夜幕彻底笼罩周新村,元宵佳节的灯火次第点亮。家家户户门头挂起红彤彤的纸灯笼、纱灯笼,沿河两岸灯火连绵不绝,长街短巷万灯齐明,光影倒映在粼粼河面,晃得满河星火摇曳。街头巷尾人声鼎沸,往来百姓扶老携幼、摩肩接踵。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响彻街巷,一串串烟花腾空而起,在墨色夜空炸开五彩光斑,流光漫天,映亮了整座水乡古村,一派热闹繁盛的元宵灯会景象。
正当百姓沉浸在佳节氛围中,河面上传来一阵刺耳的马达轰鸣声。一艘东洋军用汽艇突突突破开河面静水,冲破河道护栏,稳稳停靠在小桥旁的老戏台不远处。鸠田小队长一身戎装,神情傲慢嚣张,带着数名荷枪实弹的东洋兵昂首阔步登岸。
守在戏台四周的维持会汉奸、沿街巡逻的伪军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个个弯腰哈背、满脸谄媚,毕恭毕敬地迎接鸠田一行人。
一众东洋兵和汉奸头目陆续登上戏台高台依次落座,居高临下俯瞰整条长街与石桥河道。脚下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眼前是璀璨连片的灯火,沿街摊贩林立,各色江南小吃香气四溢,欢声笑语、喧哗嬉闹声层层叠叠。鸠田端着盛满清酒的瓷杯,慢悠悠捻着唇边的小胡子,一双浑浊好色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往来的年轻女子身上来回扫视,满脸贪婪轻薄之色。
不多时,石桥石阶上走来两道清丽身影,正是江南八怪中的两位巾帼英雄——高素梅与阿凤。二人神色淡然、步履从容,全然无视周遭敌伪的窥探目光,旁若无人地步下石桥,并肩立在河畔灯影之下,静静观赏两岸璀璨灯火,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没过片刻,石桥之上又有身影缓缓走下。为首的阿喜身姿窈窕、容貌清丽脱俗,一身布衣素雅干净,脚步轻盈灵动,晚风拂动发丝,衬得她眉眼温柔却自有风骨,宛若踏灯而来的仙女。她身后紧跟着身形敦实壮硕的阿福,肩头稳稳扛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长鱼叉,站姿挺拔,眼神锐利,浑身透着凛然英气,如同镇守一方的神将,威风凛凛。
戏台之上的鸠田和一众东洋兵、汉奸,瞬间被几人的身姿容貌吸引,看得目不转睛、心神荡漾,眼中满是不怀好意的觊觎之色。
鸠田见绝色女子接连现身,心中早已心花怒放。旁边察言观色的几名伪军立刻心领神会,嬉皮笑脸地快步上前,故意拦住高素梅与阿凤的去路,想要借机纠缠调戏、寻衅滋事。
面对数名伪军的围堵挑衅,高素梅与阿凤神色沉稳,没有半分怯意。高素梅气定神闲地从衣袋里摸出一支精致口红,借着灯火慢悠悠轻抹唇角,动作优雅从容,看似无心梳妆,实则早已蓄势待发。趁着为首伪军嬉笑着凑近的瞬间,她指尖轻轻一按,口红管内暗藏的细小花针瞬间激射而出,精准命中对方脖颈要害。
只听那伪军陡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子一软,扑通重重栽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脖颈,在地上翻滚痛嚎,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这正是尤大娘亲传高素梅的独门绝技——飞针打穴。口红为鞘、花针为刃,暗藏机关、出针无形,精准击穴、伤而不致命,却能瞬间废人行动力,招式隐蔽至极,旁人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
剩余一名伪军见状又惊又怒,咬牙挥拳冲上前反扑。一旁的阿凤手腕轻轻一晃,手中一把锋利的小剪刀快如闪电,唰地一下精准剪断对方腰间的裤腰带。宽松的长裤瞬间顺着伪军的大腿滑落,他慌忙双手拉扯想要提裤,却顾前顾不了后,白胖的臀部暴露在灯火之下,模样狼狈至极。
不等他反应过来,阿福大步上前,抬手狠狠一掌拍在他裸露的臀部,清脆的巴响声传开。伪军疼得嗷嗷直叫,一手捂臀、一手提裤,狼狈不堪地在原地乱跳,引得周围百姓暗自偷笑。
戏台之上的鸠田见此滑稽场面,肆无忌惮地仰头哈哈大笑。一旁的维持会头目连忙陪着谄笑,慌忙挥手示意手下:快把这两个女子抓上来!可就在这片刻混乱之间,身手敏捷的高素梅与阿凤早已借着拥挤的人流、交错的灯影,悄无声息地隐匿撤离,消失在巷弄深处。
戏台前刚乱作一团,阿喜提着一只精致的小竹篮,神色大方从容,不慌不忙地缓步登上戏台。她掀开篮盖,取出一大包炒制得香气扑鼻的无锡特色奶油五香豆,将纸袋稳稳摆在鸠田与一众东洋兵、汉奸面前,落落大方地笑道:“这是咱们无锡鼎鼎有名的奶油五香豆,香甜入味,各位长官不妨尝尝鲜。”
说罢,她率先伸手捏起两颗,从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神色坦荡自然,不见丝毫慌乱。
鸠田痴痴望着阿喜清丽脱俗的容貌、端庄大方的气度,早已看得失神,全然放下了戒备,下意识伸手抓起五香豆送入口中。一旁的汉奸们被浓郁的香味勾得口水直流,纷纷争先恐后抓取品尝,一边吃一边连连夸赞:“好吃!地道!这可是正宗的无锡奶油五香豆!”
鸠田见阿喜温婉大方、落落得体,心中更是欢喜,脸上堆满谄媚笑意,主动招手邀请阿喜坐到自己身侧。阿喜坦然自若,毫不推辞,从容落座。随行的翻译连忙凑上前传话。一心想要讨好美人的鸠田借着酒意,让翻译转达邀约,想请阿喜灯会结束后前往自己的驻地做客。面对邀约,阿喜只是淡淡浅笑,不置可否。
就在气氛看似平和松弛之际,一阵清亮、急促又节奏明快的笛声,突然从远处巷弄中穿透喧闹人声传来。
悠扬灵动的笛声格外悦耳,瞬间盖过周遭的嬉闹喧哗。鸠田顿时面露惊奇,抬眼四下张望,满脸好奇:“何处传来的笛声?曲调清亮动听,极为美妙!”
阿喜转头浅笑询问:“鸠田队长,可是想见见这位吹笛之人?”
鸠田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兴致:“我素来喜爱华夏音律,此曲节奏轻快、意境灵动,吹得极好!”
“队长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将吹笛之人请来。”阿喜从容起身。
鸠田大喜过望,连连称道:“哟西!哟西!”
众人皆不知,这阵独特的笛声,正是阿炳提前约定的行动暗号。笛声急促清亮,意味着潜伏在外的老胡与肖福林已经顺利得手,岸边停泊的东洋汽艇已被悄悄凿穿船底、损毁机件,全员动手歼敌的最佳时机,已然到来!
阿喜不再多留,转身快步走下戏台,身形一晃,灵巧扎进拥挤的人群之中,迅速撤离戏台范围。
就在这一瞬间,早已混在看戏百姓之中、隐伏多时的阿虎骤然发难。他双臂发力,将那只装满黄沙、油脂、油渣与锋利铁钉的重磅燃烧铁桶,狠狠朝着戏台正中的敌伪人群奋力掷出!
戏台上满心期待聆听笛声的鸠田,还未回过神,只见一团黑乎乎的重物破空飞来,顿时大惊失色。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铁桶当众炸裂,浓稠油脂四溅、铁屑铁钉乱飞,熊熊烈火瞬间腾空而起,狂暴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座戏台。烈火滚滚、浓烟弥漫,方才还热闹奢靡的戏台看台,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
戏台四周负责警戒的伪军、便衣特务见状大惊,慌忙举枪想要反扑围捕。可埋伏在人群各处的阿根、阿福、阿二同步出手,一颗颗土制竹筒手榴弹接连甩出,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连连炸开,炸得守敌人仰马翻、哭嚎不止。
突如其来的爆炸与烈火,让在场百姓惊慌失措,众人惊呼奔走、四散逃离,整个元宵灯会现场瞬间大乱。江南八怪借着漫天混乱与汹涌人流,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撤出战场,互不慌乱、互不失散。
众人快速退至僻静河湾,尽数登上小木船,合力挥桨,船桨划破河面静水,小船破浪疾驰,顺着蜿蜒河道朝着西南方向全速撤离。
戏台边的东洋兵与汉奸彻底乱作一团,惊魂未定、狼狈不堪。他们气急败坏地冲向岸边,想要登上汽艇全速追击。可提前被老胡、肖福林破坏的汽艇,船底早已大洞漏水,河水不断涌入船体,船身持续下沉,发动机机件尽数损毁、彻底报废,任凭他们如何折腾,根本无法启动航行,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南八怪的小船消失在夜色河道深处。
第260章 溪畔藏身待风声
夜色沉沉,星月全无,正是月黑风高、便于隐秘潜行的绝佳时机。
众人原本挤在唯一一条小木船上,十一个人满满当当,负重极大。再加上夜色里河面风大浪急,水波汹涌起伏,小船在水面颠簸摇晃,前行格外艰难,速度更是十分缓慢,稍有不慎便极易出事。大家借着浓重夜色悄悄离岸,一路沿着梁塘河向南行进,目光遥遥望向望虞河方向。小船顺着蜿蜒曲折的河道艰难滑行,周遭寂静无声,只有船桨划破水面、浪花拍打船身的声响。待到行至河道转弯险要之处,岸边芦苇深处骤然传来一声短促隐蔽的呼哨。
站在船头的阿虎心中一凛,立刻依照事先约定的暗号,同样吹出一阵哨声作为回应。
片刻之后,河岸荒草与树影之间,王麻子带着几名游击队员缓缓现身。方才众人正是从周新村旁的梁塘河圩荡一路艰难撤出来,王麻子提前安排好整条水路接应,沿河肃清鬼子、汉奸河边岗哨暗卡,彻底扫清沿线隐患,才保得众人平安撤离。
此次前来接应,王麻子还特意带来了一条从伪军手里缴获的小快船。这种船身形狭长轻快,行驶起来风驰电掣,水乡百姓私下都叫它强盗船,滑行速度极快,正好分担船上压力,不用所有人拥挤在同一条笨重木船上冒险赶路。
王麻子纵身跳上船板,低声安排:阿福、阿喜、阿根、阿虎四人先行登上这条缴获小快船,打头引路探路。阿二接手操控原本老旧木船,余下众人安稳乘坐其后,双船一前一后,一同向着长广溪进发。如此一来水路行进速度大大提升,也更加隐蔽安全。
安排妥当,他压低声音郑重叮嘱:梁塘河两岸村落密集,日伪军巡逻频繁,此地不宜久留,尽快驶入长广溪深处。借着错综复杂的湿地芦苇地形隐蔽藏身,所有人谨慎行事、见机而动,安心等候游击队长尤国胜传来下一步通知。
交代完毕,他便匆匆与众人作别,继续带着手下四处奔波,沿河岸执行危险又关键的前线侦查任务。
说起王麻子,这位久经战火、身经百战的抗日老兵,还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早年他曾是国军正规连长,奉命驻守无锡城北斗山一带。淞沪会战爆发之后,日寇铁蹄长驱直入,一路烧杀抢掠,凶猛地扑向无锡地界。国难当头,王麻子率领麾下全体将士死守斗山阵地,与来犯东洋敌军展开殊死血战。
炮火连天,枪林弹雨,全军将士浴血奋战、死战不退,人人奋勇抗敌,没有一人屈膝投降。整场战役打得惨烈无比,最终全连官兵血洒斗山,尽数壮烈殉国,用血肉之躯扞卫家国尊严。
激战之中,王麻子被炮弹炸成重伤,当场昏厥倒地,掩埋在层层尸骸之下。等到硝烟散尽,他才从冰冷的死人堆里艰难苏醒,成为这场血战唯一幸存之人。
他拖着遍体伤痕的身躯,一步一艰难爬下斗山,绝境之中幸得阿福、尤国胜等人出手相救,才得以大难不死。
死里逃生的他满心家国仇恨,伤愈之后毅然追随众人加入抗日游击队。为躲避敌人追查、掩护自身身份,他隐去原本姓名,从此化名王麻子。为了方便走街串巷打探消息,他还跟着阿福学会了磨剪刀的市井手艺,常年游走城乡之间,暗中侦查敌情、传递情报、打击敌伪,一次次深入险境,屡立奇功。
江南八怪连同众人,一快一慢双船并行,顺着梁塘河水路,一同平安抵达幽深僻静的长广溪腹地。
长广溪一带草深林密,湖滩、河汊、浅水沼泽遍地密布。这里并非土地贫瘠,只是整片区域水多地少,大片连片湿地沼泽纵横交错,岔路迂回曲折、错综复杂,外人踏入极易迷失方向,敌军大队人马根本无法深入追踪搜查,是躲避日寇搜捕、隐蔽蛰伏队伍的绝佳宝地。
一望无际的芦苇荡连成层层青纱帐,塘间菱角、莲藕随处可见,水中鱼虾成群嬉戏,水面野鸭翩跹飞舞,整片区域偏僻幽静、人迹罕至,极少有日伪军前来巡查搜捕。
长广溪自古溪阔水长,古称长渠,又名百脚港,千年文脉源远流长。
上古时期,此地还只是零散分布的天然河湖,水系各自孤立、互不连通。直到三国赤乌八年,吴王孙权下令典农校尉陈勋,率领三万军民疏浚拓宽河道,一举打通蠡湖与太湖水上通道,既承担南北漕运往来,又灌溉两岸万千良田。
南朝《南徐州记》中将此地记作长渠,是无锡最早载入古籍的水文记载。元代《无锡志》更是明确记载,长广溪为无锡城南最重要主干水道。
历经千年岁月,到了明清时期,这里成为无锡西南水运咽喉命脉,滋养一方水土,沿岸古桥林立、古村错落、渔耕兴旺,无数文人雅士慕名而来,留下大量吟咏长广溪的诗词佳作。
这片水域更有着江南罕见奇特水文奇观:南风拂过溪水向北倒流,北风袭来溪水向南奔涌,石塘桥一带水流顺势变幻,人称顺风逆水。每逢冬至清晨,朝阳霞光穿透桥洞,金光穿拱、景致绝美,是远近闻名的天然奇景。
长广溪西岸靠着军嶂山、雪浪山连绵丘陵,山林葱郁连绵;东岸则是太湖冲积平原,田野平坦开阔,山、溪、湿地、湖泊相互串联,是典型江南山水湿地地貌。水源来自雪浪山山泉与蠡湖活水,沿途汇入许舍、横山、新安溪各路支流,既能调蓄洪涝、灌溉农田,又能自然净化水质,生态得天独厚。
大片连绵湿地沼泽错综复杂,水路岔道纵横交错,就算敌军步兵、巡逻小队前来搜查,也根本无法长久追踪,极易被困在湿地之中迷失路径。这般得天独厚的天然地势,对于躲避日寇搜捕的众人而言,无疑是最安全稳妥的藏身之处。
阿福、阿喜、阿根、阿虎几人自幼生长在水乡河边,熟稔河道滩涂、芦苇深浅、沼泽分布,踏入长广溪,就如同回到了自幼嬉戏的水上故土,心中安稳不少。
如今全队一共十一人,众人默契分工、齐心协力,就地砍伐竹木、割取芦苇茅草,在一处地势偏高、土质干爽、隐蔽不易暴露的湿地高地空地之上,快速搭建起三间结实简陋的茅草屋,作为临时驻扎隐蔽的居所,蛰伏于此静静等待时机。
第261章 隔日清晨蠡湖遇匪
正月十五元宵之夜,周新村一战打得轰轰烈烈。众人联手伏击东洋兵与汉奸队伍,直杀得敌人溃不成军、人马翻倒。混战结束后,众人不敢在周新村久留,趁着夜色掩护,全员从水路乘船悄悄撤退。
一路水道迂回、暗流密布,众人一路小心划船避开水上岗哨与巡逻船只,辗转颠簸,整整一夜行船赶路。待一行人稳稳驶入长广溪隐秘水域、顺利靠岸登陆,天色已然大亮,到了正月十六的中午时分。
长广溪芦苇连天、河汊纵横,荒僻无人、隐蔽性极强,是绝佳的藏身休整之地。只是众人一路水路奔逃,随身物资寥寥无几,铺盖被褥一件也没有,连吃食都极为紧缺。
登陆安顿之后,众人不敢耽搁,趁着正月十六白日天光,就地取材、齐心协力搭建茅草屋。砍芦苇、劈枯枝、架屋梁、铺草顶,人人动手、忙忙碌碌,总算在午后草草搭出几间简陋茅屋,暂且遮风挡雨,有了一处临时落脚之地。
仓促安顿完毕,众人早已饥肠辘辘。阿福、阿喜、阿根几年轻闲不住,拎上网兜、扛起鱼叉,去往旁边的小河边摸鱼捕虾,打算捞些河鲜,勉强填一填肚子。
春日刚至,正月的河水依旧冰凉刺骨。阿福守在芦苇边静静观察水面动静,不多时,一条大黑鱼头探出水面换气。他眼疾手快,紧握金刚鱼叉猛地一扎,精准穿透鱼身,一条足足三斤重的黑鱼稳稳挑在叉上,沉甸甸、活蹦乱跳。
另一边河滩浅草丛里,阿喜细心翻找,摸出一大堆饱满肥嫩的大田螺。阿根拿着小网兜贴着水面轻荡,片刻就捞起一网鲜活透亮的小白虾。
与此同时,高素梅与阿凤也沿河寻访,挖取新鲜嫩芦根,捡拾水下残留的红菱。几人收获满满,一同回到茅屋前。
众人就地垒起简易土灶,简单烹煮河鲜野菜。没有佐料、没有精米白面,一锅鱼汤、一盘田螺、一捧白虾,搭配清甜芦根红菱,便是逃亡以来最像样的一餐饭。大家草草吃饱,勉强恢复些许体力。
白日尚且好过,可一到傍晚入夜,难处便接踵而来。
正月江南春寒最是刺骨,长广溪紧邻蠡湖湖面,夜风浩荡、湿冷侵骨。茅草屋四壁漏风、简陋单薄,地上仅仅铺了一层干茅草,既挡不住凛冽湖风,也隔不住地底潮气。
荒郊水荡,夜里万万不敢生火取暖,一旦有烟火升起,极容易被远处巡逻的伪军、东洋暗哨察觉踪迹。万般无奈之下,众人只能紧紧依偎抱团取暖,硬生生忍耐着刺骨寒夜。
冷风整夜呼呼灌进茅屋,寒意无孔不入,冻得人人手脚僵硬、浑身冰凉。整整一夜,无人能够熟睡,辗转反侧、苦苦煎熬,这正月十六的漫漫长夜,格外阴冷难熬。
一夜苦寒终是熬过,转眼迎来正月十七的清晨。
天色蒙蒙泛白,东方破晓,林间飞鸟最先苏醒。清脆婉转的鸟鸣此起彼伏,响彻整片芦苇荡与湖畔山林,清亮悦耳,驱散了整夜的阴冷沉寂。
阿福、阿根、阿虎、丁宝四人同住一间茅屋,彻夜难眠,天刚亮便被阵阵鸟鸣催醒,再无半点睡意。几人起身走出茅屋,来到小河边掬水简单洗漱。
清晨的长广溪一片安宁祥和,众人各司其事、晨练忙活。阿二与阿凤早已起身生火,炊烟袅袅,忙着准备早饭;老胡立身树下,一招一式沉稳打拳晨练;肖福林立于河畔,迎着晨风吊嗓练声;阿炳独坐茅屋门前,吹起亲手打造的铁笛,清越笛声回荡在晨雾之间。
这时,阿喜兴冲冲跑过来,拉住阿福的手,提议去往芦苇荡深处搜寻野鸭蛋。阿根、丁宝、阿虎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几人结伴沿着周边河道、水塘,钻进层层密密的芦苇丛中细细探寻。
一行人沿河缓步前行,脚步惊扰了水栖飞鸟,几只野鸭扑棱着翅膀从芦苇深处腾空飞起。阿喜见状眼睛一亮,眉飞色舞喊道:“这边定然有窝!快走!”
众人快步钻进茂密芦苇丛,果然在隐蔽草窝里寻到好几枚温热的野鸭蛋。顺着水系接连寻访几处塘口,又陆续收获不少鸭蛋。
正当众人满心欢喜清点收获之际,草丛深处猛地飞出一只肥硕野鸭。阿喜反应极快,抬手掏出腰间弹弓,瞄准野鸭脖颈精准一击。石子破空而至,正中要害!野鸭瞬间失衡,直直从半空坠落。
阿福、阿根立刻快步上前,俯身按住扑腾的野鸭。阿福一把攥紧鸭脖子高高举起,高声欢呼:“抓住了!野鸭抓到啦!”
腿脚不便的丁宝一瘸一拐走上前来,笑着打趣:“今日运气真好,中午能喝上一锅鲜美的野鸭汤了!”
收获满满,几人心情畅快,沿着湿地交错的河汊随性闲逛。一路水草萋萋、清波潺潺,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然走到了开阔无垠的蠡湖岸边。
蠡湖湖面碧波万顷、水波轻漾,对岸青山连绵起伏,层峦叠翠。一行白鹭舒展双翼,缓缓贴着湖面滑翔,身姿轻盈优雅。远山云影倒映水中,随波轻轻摇晃,湖光山色如画一般动人。几人驻足岸边,静静眺望远方,连日逃亡的疲惫,暂时消散大半。
湖面远方,一叶白帆缓缓驶来,是一艘寻常小渔船。一对年轻渔家夫妇正在湖上作业,男子站定船头持网,女子稳坐船尾摇橹掌舵,一派安宁平和的渔家光景。
可这份宁静转瞬被打破!
湖面远处,骤然划来四艘形制利落的窄身快船。船头高昂、船身狭长,两人一船、交替摇桨,行船无声、速度极快,绝非普通渔家船只。
渔船上的夫妇见状瞬间大惊失色,慌忙收网撤线,拼尽全力摇橹摆舵,想要火速逃离。
岸边的阿福几人看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眨眼之间,四艘快船呈合围之势,迅猛将小渔船堵在湖面中央。快船上一众黑衣壮汉,纷纷抽出亮晃晃的尖刀,寒光森森、凶态毕露。
丁宝常年闯荡江湖,一眼识破凶险,神色骤然凝重,低声喝道:“不好!是太湖水火帮的水匪!”
阿福、阿喜、阿根年纪尚轻,久居乡野,从未听闻此等恶势力,连忙追问究竟。
一旁的阿虎见多识广,早年隐居渔夫岛修习虎啸功,熟知太湖周遭各路势力乱象。他沉声解释:“水火帮是盘踞太湖、蠡湖一带的水上土匪,常年在河湖要道劫掠商船渔舟,骚扰沿岸村落百姓,欺压良善、夺财掳人、无恶不作,是这一方水域的一大祸害。”
听闻此言,阿福、阿喜心头一紧,满脸焦急:“这对渔家夫妻手无寸铁,哪里扛得住这群恶匪!”
丁宝无奈长叹:“一介普通渔民,孤立无援,今日怕是凶险至极。”
眼看水匪步步紧逼、杀机尽显,几人侠义在心,再也按捺不住。阿福、阿喜朝着湖面奋力挥手,高声呼喊:“大哥大嫂别怕!快靠岸!到我们这边来!”
渔家夫妇听见岸边呼喊,如同绝处逢生,立刻调转船头,拼尽全力朝着岸边疾驰而来。
四艘快船上的水匪见状,顿时发出一阵张狂放肆的哄笑。
一名匪首满脸戾气,厉声叫嚣:“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今日连你们一并收拾!”
另有贼匪瞥见清秀灵动的阿喜,色心大起,轻薄叫嚷:“兄弟们快看,岸边还有个俊俏姑娘!今日倒是发财又走运!”
话音落下,四艘快船齐齐调转船头,全速朝着岸边逼近。
阿虎迅速扫查敌情,四船共八名水匪,皆是乌合之众。众人瞬间各执兵器、严阵以待:阿福紧握金刚鱼叉,身姿挺拔蓄势;阿喜攥紧弹弓、备好弹丸;阿根抄起随身三节棍,棍身紧绷;丁宝贴身暗藏剃刀、修脚刀、小菜刀三柄利刃;阿虎一身硬功,全然不屑这群小匪小贼。
转瞬之间,渔家小船冲抵岸边,年轻夫妇慌忙弃船登岸,满脸惶恐、气喘吁吁。
紧随其后,八名水匪纷纷弃船踏滩,手持明晃晃大刀,凶神恶煞、气势汹汹扑上岸来。
年轻渔民急忙上前阻拦,声音颤抖焦急:“各位小兄弟快走!水火帮人多势众、凶残成性,一旦招惹,大批匪众蜂拥而至,必定烧杀抢掠、寸草不留!万万不能硬碰!”
话音未落,一众水匪已然冲到近前,挥刀便砍!
千钧一发之际,阿福一声虎啸大喝,声震四野、气贯湖滨,直吓得冲在前头的几名水匪脚步一顿、下意识后退。
阿虎趁势拔刀迎上,大刀挥舞风声呼啸,刀光凛冽夺目。
阿喜手法迅捷,抬手弹弓激射而出,一枚弹丸精准命中一名水匪脑门!那匪徒惨叫一声,仰面翻倒,重重摔入湖水之中。
丁宝手腕一抖,锋利剃刀旋转飞射,精准扎进一名匪徒小腿。匪徒剧痛攻心,抱腿哀嚎,踉跄落水,彻底丧失战力。
正面阵前,阿福手中金刚鱼叉上下翻飞、攻守自如,时而直刺、时而横扫,铁叉宛若灵蛇游走,三两回合便接连制服两名水匪。
阿根手持三节棍奋力挥舞,棍影翻飞、力道刚猛、呼呼生风,瞬息间又打翻两名冲上前来的匪徒。
短短片刻,八名水匪死伤过半、溃不成军。
剩余几名残匪心惊胆战、自知不敌,再也不敢逞强,慌忙转身狼狈逃窜,想要登船逃命。
“哪里走!”
阿虎、阿福、阿根三人快步追击、厉声喝止,死死拦住去路。
残余四名水匪慌不择路、拼死争抢两艘快船,拼尽全力摇桨逃窜,仓皇之间直接丢弃另外两艘船只,狼狈无比地逃离蠡湖水域。
一场凶险的水匪劫掠危机,被一众少年侠士凭着满腔侠义与一身武艺,利落化解。
第262章 移驻李家湾 设伏待匪寇
两个渔民小夫妻侥幸脱险之后,依旧惊魂未定。年轻渔夫名叫李有余,家住在长广溪附近,祖祖辈辈世代以打鱼为生。刚过完正月十五,他想着下湖捕鱼,挣些钱财补贴家用。谁料第一天出湖,就遇上了水火帮一众惯匪,险些丢掉性命。
脱险之后,他对着阿福、阿喜、阿虎、丁宝几个人连连作揖叩谢。心中却始终惴惴不安,再三叮嘱众人,水火帮这帮盗匪无恶不作,今天吃了大亏,绝不会就此罢休,必定会前来寻仇报复,说不定还会闯进村子里打家劫舍。想到这里,李有余愁眉不展,不住地唉声叹气。
阿福和阿喜耐心宽慰他,对他说道,东洋鬼子和汉奸我们都不曾畏惧,区区水火帮一伙乌合毛贼,又有什么可怕的。
阿虎性格豪爽,放声大笑,伸手重重拍了拍李有余的肩膀。“小兄弟不必忧心重重,有我们这群人守在这里。他们若是识相不敢前来,那就万事大吉。倘若胆敢上门寻衅骚扰,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打得他们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阿福、阿喜、丁宝听完这番话,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眼看湖上经过一场祸事,今日肯定没法打鱼了。阿福和阿喜便盛情邀请李有余夫妻俩,跟随众人前往湖边营地一同吃晚饭。
李有余夫妇二人跟着一行人来到长广溪一处平整开阔的湖边空地。此处搭建着三间茅草屋。肖福灵、怪拳老胡、阿炳、琴妹、阿二、阿凤、高淑梅几个人都在此落脚。夫妻俩走上前去,挨个和众人打招呼问好。
阿福便把今天清晨,在蠡湖岸边撞见水火帮拦路抢劫渔民一事,原原本本讲给众人听。
怪拳老胡听完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水火帮盘踞这一带多年,为人凶狠睚眦必报,一旦招惹上他们,早晚必定上门寻仇。不过他随即安抚李有余,大家既然来到此地,定会守护附近村民的平安。
李有余仔细打量眼前这一干众人,每个人神色沉稳,气度不凡,个个都深藏一身本事,心里不由得暗暗称奇。
阿二看见阿福白天猎到几只肥硕的野鸭,还有不少野鸭蛋,心里十分欢喜。李有余夫妻二人,也把今天刚捕上来的鱼虾拿了出来。众人围坐在茅屋门前的空地上席地而坐,一边闲谈,一边拉起家常。
李有余看得真切,这群人行事正直,为人仗义,敢作敢当,专门对抗东洋鬼子,铲除汉奸走狗,心中越发敬重他们。眼下天寒地冻,他们常年露宿荒湖边上的茅草屋里,连厚实的被褥都没有。平日里柴米油盐样样短缺,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于是他诚心诚意邀请众人搬到村子里面居住。“我家中闲置两间小屋,足够大家落脚安身,何必常年守在荒郊野地之中挨冻受苦。”
高淑梅听完连忙点头道谢:“多谢李兄弟一番好意,那我们就叨扰府上了。”
一锅野鸭浓汤熬得热气腾腾,众人喝下热汤,身上的寒意一扫而空,浑身都暖和起来。
李有余夫妻俩再三劝说众人搬入李家湾村落。当下江南八怪加上阿福、阿喜等十二个人,手上已经拥有一艘大船,三艘快船,再加上李有余夫妇的小木船,五条船只凑成一支小小的船队。众人收拾好随身物件,分别登上大小船只,一路顺水路浩浩荡荡,朝着李家湾驶去。
李家湾坐落在长广溪一条支流的河湾深处,零零散散住着几户渔家。这里远离城镇闹市,依山傍水,地处偏僻。往年日子还算安稳太平。可最近几年水火帮土匪常年在这一片水域横行霸道,经常上岸骚扰劫掠村民,当地渔民苦不堪言。偏僻的水乡村落,官府从来不闻不问,任凭土匪肆意作乱。
此地乡民民风淳朴,待人忠厚热忱。李家湾河网密布,水路四通八达,岸边芦苇丛生,山林连绵起伏,进可出击,退可隐蔽,是一处十分稳妥的藏身之地。
几艘小船缓缓停靠在李家湾简易码头。李有余夫妇回家赶忙收拾,腾出一间干净的宅院。江南乡下的房屋虽说单间不大,但是院落进深很长,里面还有一处小院。十二个人在此落脚,空间绰绰有余。灶台锅碗一应俱全,房屋虽然老旧简陋,却可以遮风挡雨。众人再也不用露宿湖边荒滩,饱受寒风侵袭。
一行人很快安顿完毕。李有余从家里拿来几件御寒厚棉衣,还有点灯用的煤油。后院菜地随时可以采摘新鲜青菜,河里鱼虾资源丰富,日常吃食基本不愁。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屋内点亮油灯。众人围坐一桌,粗茶淡饭,大家吃得十分自在。
正在闲谈之时,隔壁上了年纪的老渔民李大爷缓步走了过来。老人满脸愁容,忧心忡忡地说道,水火帮白天被众人狠狠教训一顿,心里必定怀恨在心,极有可能趁着深夜摸进村里偷袭报复。一旦土匪夜里前来,该如何应对。
怪拳老胡连忙起身招呼李大爷:“老伯不必过度焦虑。我们既然落脚李家湾,就打算除掉水火帮这个心腹大患。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应对计策。”
众人围着木桌,你一言我一语,仔细商议御敌埋伏的办法。
丁宝率先开口说道:“我们先布置预警设施,在河边码头还有进村路口,悬挂铜铃当做警报。另外可以养几条土狗,夜间负责放哨警戒。”
肖福灵紧跟着说道:“从今往后,我们这边青壮年男子轮流夜间值守巡逻。各家农户提前备好刀枪棍棒。一旦发现水火帮匪众靠近,立刻敲铜锣鸣响警报。”
丁宝继续说道:“水火帮这帮惯匪专挑胆小软弱的百姓欺负。大家越是胆怯退让,他们就越发嚣张跋扈。倘若家家户户都拿起农具兵器一起抵抗,土匪便不敢如此肆意妄为。”
阿福、阿喜听后连连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高淑梅神色冷静沉稳,缓缓说道:“依照水火帮这群土匪的行事作风,向来有仇必报。白天他们吃了大亏,今夜十有八九会趁着夜色前来寻仇。今晚我们提前布下埋伏,倘若他们敢贸然闯入村子,直接给予迎头痛击。”
怪拳老胡连连点头:“说得正是,我们今晚即刻布置埋伏。阿福、阿根两个人今夜负责村内来回巡逻警戒;阿虎、阿二,我和肖福灵四人,驾快船埋伏在河道转弯的芦苇荡里面。阿喜、阿凤、琴妹三人隐藏在村口路边的草丛之中,等土匪进村之后,先用暗器出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阿虎守在村口要道,土匪一旦闯入村庄,手持大刀正面拦截。我与肖福灵再从后方包抄杀入,形成前后夹击。”
阿福握紧手中金刚鱼叉,高声喝道:“我的金刚鱼叉从来就不是吃素的!”
阿根甩了甩三节棍,意气昂扬地说道:“凭我三节棍和一身猴拳,定把他们打得狼狈逃窜!”
屋子里众人听完,全都开怀大笑。
李大爷和李有余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李有余主动站出来说道:“对抗水火帮,我也不能置身事外。我虽然不懂拳脚功夫,但是常年打鱼撒网,渔网出手百发百中。我跟着高大姐他们守在岸边,土匪一上岸,我便撒下渔网,把他们一网打尽。”
话音落下,众人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第263章 李家湾夜袭水火帮
阿福和阿根带上随身兵器,率先走出家门,去往河边巡逻放哨。两人前脚刚走出去片刻,阿喜便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屋内老胡、高素梅几人依旧留在家中,低声商议接下来的行动部署。
元宵刚过,月色清辉洒落大地,河畔晚风阵阵寒凉。月光铺在河面之上,泛起细碎粼粼波光,岸边芦苇丛被夜风拂动,簌簌沙沙轻响不停。
三人一路沿河巡查,慢慢走到河湾口,眼前便是烟波浩渺一望无际的太湖。
夜空万里澄澈,湖面碧波荡漾,四下一片寂静。
几人之中阿喜眼力最好,她忽然望见远处水面上,一队小船正悄无声息朝着这边划过来。她急忙伸手拉住阿福:“你快看,前面驶过来好多小船。”
阿福与阿根凝神仔细观望,夜色当中十余艘小船正快速朝着李家湾驶来。船上之人全都黑衣短打,两人一条小船,不用多想,必定是水火帮的水匪。
阿喜压低声音惊呼:“果然不出我们预料,水火帮今夜找上门寻仇来了。”
阿福当即吩咐阿喜:“你立刻跑回村里报信。我和阿根留在这里盯紧动静。”
阿喜点头应允,转身快步往村内奔去。
老胡、高素梅等人接到阿喜匆匆赶回报来的消息,立刻全员行动起来。
外号怪拳师的老胡和肖福林迅速跳上两艘快船,奋力摇桨直奔河湾。
负责河面拦船的是阿虎与阿二。阿二先蹚水游到河道对岸,将粗麻绳一头牢牢拴在岸边老树根桩上,之后原路返回,回到阿虎身旁。阿虎把带着铅坠的绳头交到阿二手上,二人悄悄蹲伏岸边,将整条麻绳沉入水下隐藏妥当。
高素梅带领李家湾村民,分散埋伏在村口小路两旁。李有鱼扛着一张大渔网,爬到大树高处隐蔽等候。
阿福和阿根二人则埋伏在进村小路两侧草丛里,二人一人攥着另一根绊脚麻绳的一端,静静等候水匪上岸。
夜深人静,水火帮的船队借着夜色慢慢靠近李家湾。这次一共来了十二艘快船,末尾跟着一艘体型更大的主船。每艘小船两名匪徒,大船八个人,为首头目正是水火帮胡三奎。
就在白日里,胡三奎手下一众打手窜到长广溪,拦路劫掠李家湾渔民李有才夫妇。恰巧撞上阿福、阿喜、阿根一行人。众人出手迎头痛击,水匪不仅没能抢到财物,反倒折损好几名手下,还被缴获两艘快船。胡三奎得知手下在长广溪吃了大亏,心中怀恨在心。他觉得李家湾只是偏僻穷苦的小渔村,一群打鱼百姓竟敢主动和自己作对,心中恼恨不已。当晚便纠集人手,连夜前来寻仇。
水匪船队行至李家湾河面。这帮常年水上作恶的惯匪行事谨慎,先派出四艘快船在前探路,八艘小船紧随其后,大船压在后阵。
阿二攥着水下绳索铅坠,眼看前面四艘探路小船慢慢靠近,正要猛然拉起绳索,身旁的阿虎伸手拦住他,低声说道:“先放前哨小船过去,等大队人马全部进入河道,咱们再动手,来个关起门来打狗。”
阿二按捺住不动。四艘前哨小船安然驶过村口河道,以为岸上毫无防备,当即点燃火把,给后方船队打出平安信号。后面八艘快船连同胡三奎的大船看见火光信号,以为万无一失,不再小心翼翼,大摇大摆径直驶入狭窄的河湾水道。
等八艘快船全部驶入河道正中,阿虎、阿二二人同时发力,猛地拉起横在水下的麻绳。绷紧的绳索骤然勒出水面,狠狠勒住前排两艘船上匪徒的脖颈。船上之人猝不及防,当场遭受重创,惨叫着翻身跌落河水。紧随其后的几艘船只躲闪不及接连相撞,慌乱之间,不少匪徒脖颈同样被绳索剐蹭勒伤,接二连三摔落水中。头一轮交锋,水火帮便吃了大亏,阵脚大乱。
一众匪徒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拔出短刀砍断绳索,慌忙爬回小船。等他们上岸搜寻二人踪迹,阿虎与阿二早已悄然撤离。
水匪们举着火把,手握尖刀气势汹汹冲向村口。刚踏进进村小路,埋伏在道路两侧草丛的阿福、阿根同时用力扯起地上绊绳,冲在前头的匪徒接二连三被绊倒在地。树上的李有鱼看准时机,将大渔网猛地撒下,一下子网住七八名匪徒。匪徒被困网中,慌乱挣扎嚎叫。
阿福一声大喝,震慑一众匪众。他手握鬼头大刀冲入人群挥刀砍杀,阿二也抄起两把菜刀奋勇冲杀上前。
水火帮匪徒个个凶悍,手持尖刀拼死反扑。阿根手中三节棍噼啪挥舞,阿福手中鱼叉虎虎生威。匪首胡三奎眼看己方形势不妙,慌忙从腰间掏出盒子枪,举枪瞄准阿虎。千钧一发之际,暗处的金宝甩出一把剃刀,刀锋直劈胡三奎右手手腕。手腕被刀刃割破鲜血直流,手枪脱手掉进湖水之中。
匪徒眼见形势不妙,纷纷想要驾船逃窜。老胡与肖福林早已驾船绕到后方堵住退路。怪拳师老胡一身铁砂掌功夫,一掌打出便将一名匪徒击倒在地。高素梅接连甩出数枚飞针,多名水匪应声倒地,有的刺中眼睛,有的刺中咽喉心口。阿喜躲在暗处,弹弓弹无虚发。一众匪徒腹背受敌,被打得溃不成军,再也无力抵抗。
胡三奎眼看大势已去,急忙带着两名亲信抢上一条小船,慌忙朝着太湖深处逃命。
老胡神色严肃对众人说道:“除恶务尽,绝不能放这帮匪寇逃走。素梅,我带着阿虎、阿福、阿根前去追击,你留下处理村内后事。”
阿虎接口说道:“万万不能放他们跑掉,今夜若是放走一人,日后必定卷土重来报复村子。”
话音刚落,老胡和肖福林登上一艘快船;阿虎、阿二登上另一艘;阿福、阿根紧随驾船追上前去。阿喜不肯留守,独自撑上一叶小船,众人一同朝着太湖深处追去。
此番前来进犯的水火帮共计三十二人。除胡三奎与两名心腹侥幸出逃,剩下二十九人非死即伤。李家湾村民常年饱受水匪祸害,心中积怨深重,见匪徒落败,纷纷拿出菜刀,将重伤顽抗的匪徒尽数斩杀。
匪首胡三奎身手老练,身上还藏着一把短枪。他逼迫两名手下拼命摇船,回身朝着追来的老胡、阿虎等人接连开枪。众人慌忙俯身躲避子弹。胡三奎自以为可以脱身,气焰越发嚣张。这时阿喜驾船率先追上,厉声喝道:“平日我不肯动枪,是怕枪声惊动汉奸与东洋人。如今你率先开枪,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话音落下,她掏出手枪对准胡三奎连开两枪。胡三奎中弹翻身坠入太湖。
余下两名亲信慌不择路,一人被老胡一掌打下湖中。另外一人想要顽抗,被阿虎一刀斩杀。
前来作乱的水火帮匪徒,尽数覆灭于此。
接连几声枪响顺着夜风传出去很远,惊动了岸边驻守的伪军与东洋兵。黑夜之中敌人忌惮太湖水域复杂,不敢贸然驾船进湖搜捕,但是枪声一响,众人行踪已然暴露,埋下不小隐患。
众人陆续返航回到李家湾。村民们听闻众人除掉水火帮祸害,除去心腹大患,心中十分感激。当夜村民们连夜生火,备上鲜鱼米酒,点亮油灯摆起夜宵,犒劳一众参与作战的人,庆贺今晚大胜。
第264章 晨雾遁影太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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