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如何变军师》
第1章 小陈村
沈娇娇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五年了,和村里同龄小孩子在一起玩过家家的时候,她还有一种如梦似幻,不真实的感觉。
娇娇的阿爹是一个普通的农夫,阿娘是一个普通农妇,夫妻两人的日常就是种地、养孩子,以后有钱了,期盼着再盖三间青砖大瓦房。
娇娇有一个比他长两岁的哥哥,名叫沈山,每日调皮捣蛋不着家。虽然他淘气,但也很疼妹妹,得了好吃的,第一个想着的就是留给妹妹,当然娇娇有好吃的也会记着给哥哥留一份。
娇娇前世是21世纪华国的一个知名博主,长相艳丽,肤白貌美大长腿,利用自身优势,硕士毕业后自己拍视频、剪视频、带广告,每天的工作就是玩,刚一年就已经实现财务自由。
4年的积累,粉丝已经破千万,在访景采风的山路上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大暴雨,连车带人被冲到了山崖,再睁眼就投胎成了小陈村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儿。
小陈村是山旮旯里面一个极其偏僻的山村,村民大都是从各处逃荒过来的。因此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村民大都不识字,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本地的县城,施县。小陈村本来是没有名字的,村子再往外走20里就是大陈村,大陈村位置好,百姓比小陈村富裕,小陈村才被称为小陈村。
小陈村在荆州的边缘地带,和山那侧的大越国接壤,两国以界山为界。
十二年前,现在的永定帝结束战乱,建立平国。界山的东侧是平国,西侧是大越国。大越国人,饮血茹毛,还是未开化的蛮夷之地。山两侧言语不通,风俗不同。
这两年大越国偶有过零星几人翻山过来偷盗,也幸得山势陡峭,多悬崖峭壁,真正能翻山过来的人数不多,且服饰和平国百姓不一样,刚进村就被发现,被村民打的爬不起来,最后投到县衙大狱坐监,对村民耕种生活没有产生大影响。
前朝的时候,大越国的国民经常翻山过来抢夺财产粮食,平国建立后情况好多了,仅有几次也是年情不好的时候。娇娇常听爹娘讲,十多年前还有过人吃人的事,不把人当人看,有时路边的行人,走着走着就能饿晕,若到了晚上还没醒,附近的村民就会把人偷偷的捡家去煮着吃了。
也就是这几年,世道安稳许多,没有当兵的到处杀人抢劫,百姓能安生种地,撒下一粒种子能得一把粮食,地里种出庄稼能填饱肚子,不用到处逃难,卖儿卖女。
前朝安国执掌政权时,国家到处都在打仗,有一些百姓逃难到此处,被界山拦着无法在往前走,便在落脚地开荒拓土,一耙子一耙子把山地变成可以耕种的土地。
娇娇的爹娘也都是随亲人逃难到此地,听旁家婶娘说,2家人本互不相识,是阿爹看阿娘勤快,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照顾庄稼很是用心,田里不见一棵杂草。用一袋子白米,一袋子白面,一个银发钗求娶阿娘,后来两人成亲结为夫妻。
成亲后,夫妻二人不怕苦,不怕累,在山底又多开了几亩地,慢慢的家里能吃饱饭,日子好过了一些。
娇娇有时也会问村里年长的叔伯,皇上是什么样的人,都说不清。传言皇上身负真龙之气,不忍百姓受苦,一怒之下拔刀而上,将士忠臣都被皇上身边的龙气吸引,一路过关斩将,击败了前朝。当了皇上之后,开始励精图治,改革前朝弊端,消灭各处暴乱,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有了盼头,才都念着皇上的好。
沈娇娇是在爹娘怀中娇养着长大的,每逢年过节能给娇娇和哥哥添置一身衣服,和村里其他孩子相比,娇娇是很幸福的。
但她的心性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也有好多想法,想帮帮爹娘改变一下。但小陈村太穷 ,也太偏僻了,一应物件自产自用,以物换物,有钱都没有地方用。巧妇难做无米之炊,现在为止,她五岁了,连县城都没有去过。但每年爹爹会去2次县城,每次都要一天一夜才能回来,夜晚露宿在山林野地。她太小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程。
小陈村也有识字的人,是一个老爷爷,年少时曾在药铺做过跑堂,识得药草会看病,多年前逃难的路上,亲人陆续皆亡,孤身一人来到此处,和同来逃难的村民一起开荒种地。
村里人有头疼,发烧,都会来陈爷爷家拿点儿草药,娇娇刚会走路的时候就像小尾巴一样天天跟在陈爷爷身边。她心灵嘴甜,口口声声的喊爷爷,爷爷,陈爷爷无儿无女,也很愿意带着娇娇。手把手教娇娇认识药草, 识文断字,背诵诗词。对娇娇来说她学过的东西自是过目不忘,娇娇还拉着哥哥沈山一起学习,也让陈爷爷感受了一把含饴弄孙的快乐。
陈爷爷一个人住,有时娇娇阿娘做好饭,会给陈爷爷带一碗。
今日娇娇的阿娘给陈叔送饭的时候,还没到陈爷爷的院子,远远的望去,只见自家的2个孩子并排坐在陈叔家的茅草檐下,以棍做笔,以地做纸,跟着陈爷爷练习写大字。
“哥哥,昨天爷爷教的《定风词》你忘记了,我记住了哦,晚上回去罚哥哥背三遍,这样明天哥哥就不会忘记了。”娇娇侧头憨态可掬的对哥哥沈山说。
“妹妹放心,哥哥明天一定会把词背下来的。”沈山一脸坚定的回道。
“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晚上睡觉之前,我会把爷爷教的诗词默默的背诵三遍才会睡觉哦,哥哥你睡觉之前也偷偷的背诵一下,很有用的。”娇娇用还未长开的小肉手捂着哥哥的耳朵,把自己的嘴巴放到哥哥耳边,貌似是偷偷的告诉哥哥。可是她的声音似鸟儿的叫声一样清脆,远在几丈开外的阿娘都听到了。
“你个小机灵鬼,就知道取笑哥哥。”阿娘一边往院子里面走,一边说:“陈叔,麻烦您帮忙看孩子,还教他们2个识字,今天我做了面条,给您盛了一碗,您不用再开火做饭了。”
阿娘把盛满面条的碗放在陈爷爷的灶台上,转身来到屋檐下,对2个孩子说:“你们阿爹从地里回来了,还摘了野桃和杏子,不快点回家吃。”
第2章 青竹
“妹妹,我们快点回家吃果子了。”沈山拉着妹妹就跑。
“爷爷,下午我和哥哥还来哦,我给您带桃子吃,你等着我。“小小的身子已经跑出院子门口了,声音还落在后面。
有时候陈爷爷去地里干农活,不在家时,娇娇也能给村民配一些退烧或者消炎的药草,让他们拿去自己煮水喝。娇娇也会去界山边缘地带采药材,采了清洗晒干,给村里面的百姓看病,看病的人也没钱用吃食抵,陈爷爷会给娇娇和沈山做着吃。
值得一提的是,娇娇5岁的这年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和往常一样去山里采药材,因为夏季草木旺盛,山里药草种类繁多。娇娇穿着藤草编的草鞋,背上背着一个和她身高差不多高的细长的背篓,腰上系上一把弯月镰刀,方便开路和采割药材。经常在山中行走多灌木,头发经常被小树枝勾到,额头不觉间就会被树叶划伤,便用一块花布巾裹着额头。
娇娇也曾问过陈爷爷:“界山这么大,为什么人们不进界山打猎。”
陈爷爷是这样说的:“十多年前,前朝安国兵微将寡,无力守国,越国士兵经常翻山过来抢掠,施县的县令不堪其扰,便下令放火烧山。听说那场大火整整烧了三个月,山上的野兽,树木都被烧没了,山两侧的百姓烧死数万。”
后来平国建立,有兵守着,这才好了许多。现在界山上的树木都是这些年新长出来的,听说县城要盖楼还要从别处买木材。所以,界山没有能伤人的大野兽,孩子只要不进入深处,只在界山边缘转转,大人也不担心。
小陈村就在界山边缘处,正值夏季,山里多蛇虫,隔三岔五就有干农活的村民被毒蛇,毒虫咬伤。陈爷爷家中有一味三叶青的药材用完了,娇娇要去山里采一些。
三叶青藤蔓又细又小,主茎每一根分支都有三片叶子,常生长在山谷湿润的地方。娇娇一般是沿着溪流寻找,经常在山涧水潭边的石头夹缝里面能找到。如果路上遇到其他常见的药材也会一并采摘,放到背篓里面带回来。
平常娇娇都是在山边采药,小半天就回去了。这次她寻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三叶草,估计是被附近的村民采过了,便沿着溪流往界山深处走。小陈村地处偏南,夏季多雨水,马上快到雨季了,等雨季过去大概要再等2个月才能进山。连绵的大雨能下半个月,山中石头、洪流也多,这段时期人进来出事的可能很大。这次进山后,估计阿爹阿娘近期不会再让她进山采药了。
如此,便想多采一些,不觉间背上的背篓慢慢的满了,背篓中大都是三叶草,零星夹杂着一些其他的路上遇到的药材,都让娇娇随手摘来放背篓里面。大都是些叶子,看着多但不显分量,要不娇娇5岁的小身板哪能背的动。
娇娇正沿着溪边走,突然前方发现了一个晕倒在溪边的男孩。走到近处仔细看,男孩约10岁左右,嘴唇乌紫,呼吸急促,娇娇喊了几声,晕倒的男孩毫无反应。看其身上的穿着很是精致,且腰上系了一块圆型翡翠,上面雕刻有竹叶,竹叶叶片饱满,脉络清晰,应该是富裕人家的孩子。
娇娇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上,脚踝处有2个并排的伤口,伤口很小不注意看很容易被忽略,小陈村经常有村民被蛇咬,娇娇一个月能见好几例,看伤口和男孩的情况应是被一种名叫白花蛇的毒蛇咬伤。被这种毒蛇咬伤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就是意识不清,呼吸困难,后面就是身亡命殒。
白花蛇毒性强烈,被咬后及时放血救治可无碍,男孩被毒蛇咬后没有及时放血,现在毒素跟着血液开始往全身各处流,娇娇也只能尽力而为。
娇娇用镰刀的刀尖在男孩被毒蛇咬到的小腿上划了一个十字型口子,2只手握着男孩的大腿,从大腿部往伤口处推,把血液挤出来,刚开始的血液是黑红色带着一股腥臭味,娇娇人小力气也小,推了好大一会,热的的满头大汗,流出来的血液才是正常鲜红色。
娇娇背篓里面放的好几种药草,都有解毒的功效,当即用石头把草药捣碎敷在伤口处,用自己头上的花布巾包裹着。忙完这些后,娇娇这才仔细看周围的环境,小溪不远处是一个瀑布,溪水流到这儿水流平缓许多,这个男孩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大概是从瀑布那边被水冲过来的。
娇娇不由得在心里替小男孩庆幸,中了蛇毒,落在瀑布里面,没有被水淹死也没有被毒蛇毒死,还遇到了她这个会解毒的人,不禁感慨真是命大。
娇娇在附近找了一圈,不远处有个内凹的岩壁,可以供人暂避使用,连拉带拽的把男孩拖到了岩壁底下,趁着现在天上还有太阳温度高一些,便把男孩的衣服脱了,搭在岩石上面晾晒。
其后娇娇又在岩壁外用石头围了一圈,又放了一些驱虫的药草。待男孩的衣服干的差不多了,给男孩穿上,也到了傍晚时分,娇娇把随身带着的饼和2竹节开水给男孩留着,就先回小陈村了。
次日一大早娇娇带齐物品背着背篓来到岩壁处查看男孩的情况,男孩面色潮红,还在昏睡着,昨日傍晚给男孩留下的饼和水原样未动。娇娇摸了一下男孩的额头,果真在发烧。便用石头简单垒了一个小灶台,捡些干柴,从背篓里面拿出一个陶罐放在灶台上,煮了一锅退烧的汤药。煮好后发现自己带了碗,没有带勺子,男孩还是昏迷的状态,无法自主喝药。
想了一会,拖着男孩斜躺到石头上,自己先喝一口,捏着男孩的嘴巴渡给男孩一口,纯中药熬出来的退烧药又苦又涩,喝的娇娇小脸皱成一团。
上午娇娇在溪水中捉了2条小鱼,在山间捡了一些蘑菇,熬了一锅鲜美的鱼汤,等到中午男孩还是没醒,和喂药同样的方法给男孩喂了一碗鱼汤。娇娇便在附近采药材,下午又喂了一碗鱼汤,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男孩还是没醒。
次日上午娇娇来看男孩的时候,发现男孩醒了,眼睛睁开了,但是四肢无力,起身都困难,说话的时候模糊不清,还会流口水。娇娇照旧就地取材煮了一锅菌菇汤,把饼掰碎了泡在汤里,这次娇娇没忘记带勺子,一勺一勺喂给男孩吃,娇娇前世看到的小说里面,这种救人的桥段不少见,一般被救的都是主角。
娇娇对现在的生活比较满意,有疼爱她的阿爹阿娘,待成人后嫁给一个庄稼汉子,生几个孩子,一生很快就过去了。因此娇娇装作哑巴,照顾男孩,给他换腿上的伤药,熬解毒汤药,一句话不说,每日上午来,下午走,如此过了5日。
男孩身上的毒解的差不多了,行动也不受影响,娇娇这日来的时候见到男孩在崖壁前练武,身姿矫健,一招一式间很有章法,动起来如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从小练出来的。10岁的少年,英气勃发,依稀可以看到成年后风光。
“你家在哪呀,你爹娘呢,他们怎么放心你一个人来这深山老林里,不怕你跑丢了。”
“我跟你说,这山里面有大猫,你知道什么是大猫吗?会吃人的,就像这样。”少年2手抬起放到耳朵边,模拟大猫的爪子,一边发出大猫的声音。
“嗷呜,就像这样叫的,我在话本里面见过大猫的样子,长得像小猫,但是比小猫大多了。大猫的头上有个‘王‘字,小猫只会抓老鼠,大猫会抓山里面的所有动物,是山中的大王。“
“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怎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少年跟在娇娇的后面追问。
无论少年说什么,娇娇都不说话。外面的世界固然很精彩,但是她不想惹麻烦。去溪流捉鱼的时候,男孩去帮忙,这次捉了十多条鱼,捉鱼期间男孩没少说话,娇娇仿若没有听见,有时男孩可爱的脸蛋凑到面前了,娇娇会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煮了鱼汤后剩下的小鱼被娇娇做成了烤鱼,撒上盐粒,吃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吃过午饭后娇娇准备回去了,离开前在地上写了2个字“诊金”。男孩先是惊愕了一下,随后摸了摸身上,好似没有摸到银钱,犹豫了一下,把腰间系着的翡翠解了下来。
“这是我4岁时,父亲给我的生辰礼物,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青竹‘,是玉满楼最好的雕刻师刻的,如今小爷手头没钱,抵押给你暂做诊金,你别弄丢了,小爷回去后定会拿银子来赎。”说罢不舍的 递给了娇娇。
娇娇拿到翡翠玉佩后回了一个天真灿烂的微笑,给男孩摆摆手示意再见就走了,此后几日娇娇没有在去岩壁,很快雨季到了。一个多月后,雨季结束了,娇娇把崖壁前的陶罐拿回家,除了娇娇藏起来的那个玉佩,男孩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3章 徭役
国十年秋,大雨连下2月,洪水决堤,大河泛滥,两岸百姓死伤无数,四处逃难。
恰逢此时,皇上病重,皇太子和众皇子争权夺势,朝堂臣子挟私取权,几相倾轧,置百姓于不顾。
对小陈村的村民来说,朝堂发生的事情离这儿太过遥远了,小陈村村民和往常一样,扛着锄头去地里除草,日出而落,日落而归。
刚过了中秋节,天气是最舒服的时候,这天中午,娇娇在家剥豆子,忽然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喊。娇娇跑过去看,来人手持刀剑,穿着黑色交领长袍公服,是官府的衙役。
“家中人口无论男女,年龄大小,一人2石粮食,三日后交到县衙。”
一个长有络腮胡子的大叔,重复喊着,沿着小陈村转了一圈,保证大部分村民都听到。
“以前孩子都不算,一个大人计一石粮食,怎么今年涨了这么多,老爷您情好,能不能照旧例交粮。”
隔壁的王大伯和衙役讨情,周边的村民都陆续赶来,期切的看向官大人。王大伯继续道:“我家中有四个孩子,一个老娘,我和儿子往死里干活,一年到头存不下多少粮食,这一家人勉强吃半饱,交了粮食以后可咋办。”
衙役不耐烦的摆摆手:“我不管,上官让我这样收,有本事你找县令大人求情,没本事就老老实实的交粮,别那么多话,小心挨板子,到时命都没了。”衙役把事情交待清楚,就急忙赶往下一个村子了。
村民聚在一起说了会,当官的衣食不缺,不知百姓种地的难处,便各自散去准备要交的公粮。
娇娇爹娘年年留有存粮,倒是勉强能凑出来8石粮,沈家夫妇二人天黑前早早把粮食装好,等着第二天送往县城。有家贫交不起的人家,把家中鸡鸭一起捎带着,到县城集市卖出去,以银钱代粮也是允许的。
更有家境贫穷的,凑不出来粮,商量着卖儿卖女,卖给地主老爷当小长工,卖给儿子多的家庭做童养媳。
三日后,爹娘回来了,娇娇和哥哥跑到村东口接爹娘,发现阿爹阿娘虽是笑着,却依旧有愁容。
“阿爹,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你和阿娘都不开心呢?”娇娇抱着阿娘的腿仰起脸来问。
“娇娇是个操心的小人呢,大人的事情有阿爹阿娘来办,娇娇好好吃饭,快快长大。”阿娘说完,左手拉着女儿,右手牵着儿子,一起说说笑笑的回家了。
回家途中期间阿娘回头对阿爹悲痛一笑,无人见,阿爹布满细纹的眼角掉了一颗泪,怕被孩子看见,赶紧用衣袖拭去。去县城交过粮税后,村子里面萦绕着一层忧愁,和往日相比,整个村里的笑声都少了好多。
娇娇很是疑惑,问阿爹阿娘发生什么事情了,阿爹阿娘都不告诉她。不告诉她,她也有办法知道。一天娇娇去王大伯家找丫丫玩过家家,期间偷偷问丫丫:“丫丫,你爹娘这几天开心吗?你有没有注意到,村子里的大人好像有事情瞒着我们,昨天大壮去界山广域网,被他阿爹打了一顿,用这么粗的棍子打的。”
娇娇用手比划了一下棍子的粗细,随后接着讲:“他阿娘也没有护着他,平常他阿爹一拿棍子要打,婶娘就赶紧拦着,有时候婶娘还会因为他阿爹打他的事情和他爹吵架,之前你阿娘还因为这事情去劝过大壮爹娘,不知道这次怎么了。今天早上吃过饭我去看大壮了,被他阿爹打的可惨了,屁股疼的趴到床上起不来。”
丫丫刚7岁,很是胆小,听娇娇说完,一张小脸表现的很是害怕,把脚边过家家的破瓦片收拾一下,急忙站起来说:“我今天不玩了,要先回家,阿娘一会做饭要喊我烧火。”说完扭头就跑回家了。
娇娇去了陈爷爷的院子,陈爷爷和往常一样在晾晒药材,娇娇上前帮忙翻晒。
“爷爷,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阿爹阿娘不告诉我,您知道吗?“娇娇抬头看着爷爷一脸诚恳的问道。
爷爷抚着娇娇的头顶,看着娇娇语重心长道:“是官府在县衙门口贴了告示,大河水泛滥成灾,两岸民不聊生,现在召百姓服徭役,家有两男去其一,四男去其二。施县至大河路途遥远,人走到地方就已经疲惫不堪,白日挖河开道,夜间吃住艰难,去者有十,归者十之一二。娇娇,我知你心思伶俐,和其他孩子不一样,想的较多,可官家张榜让去,不敢不去。“
初始,家里大人瞒着不让孩子知道,时间久了,孩子也都知道家里阿爹,阿爷要出远门。一夜间,上树掏鸟窝,下河捉鱼虾的孩子都少了许多,都似长大了一样,变得乖巧懂事。
娇娇和哥哥也更喜欢依偎在阿爹身前,和阿爹说话。
“阿爹,我长大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偷懒了,我会把咱们家的地里面的杂草锄的干干净净,以后你不在家,阿娘和妹妹也不会饿着。“沈山挺着胸膛给阿爹保证。
沈爹拍了拍儿子瘦弱的肩膀说:“阿爹相信小山,你长大了,知道护着阿娘和妹妹,好好种地,好好吃饭,等阿爹回来,咱们爷俩再比比,能不能长得比阿爹还高。“
纵有千般不舍,该来的总是要来。要去的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人要赡养,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家中妇孺孩童不舍,一路跟着队伍送到了20里外的大陈村,小陈村的爷们和大陈村的老少会合后,一起去往县衙报到。
“在家好好看着孩子,哭什么哭,我是地里干活的还怕出力气,而且这次是有工钱的,一天能给30文,我干几个月就回来了,回来就有钱给孩子买肉吃。”
“孩她娘,以后你多受累,在家等我回来,地里面的活急不来,你和娘慢点干,日头大了就回屋歇着,照顾好家里。”
“他爹,你路上小心,遇到事多远一些,家里你放心,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回来。”
“娘,你和爹在家不要操心,等我挣钱回来,就有钱娶媳妇了,明年儿子就能让你们抱上大孙子。”
“阿爹,我和哥哥,阿娘在家等你回来,在外面要喝烧开的水,不要喝河里面的水。陈爷爷说北边比咱们这边冷,发的工钱别舍不得花,吃饱穿暖,不要让阿娘惦记你。”
去服徭役都是干活的庄稼汉子,离别时的话带着对亲人的留恋。妻孩的不舍,连系着外出男人的心。
男人走了后,村里人员少了许多,平常房前屋后会有大人说笑打趣的声音,如今整个村子空荡荡的。
阿爹不在家,阿娘和之前一样早起做饭,饭后去地里锄草,照顾田里的庄稼。以往都是阿爹和阿娘一起去,娇娇和哥哥去陈爷爷家玩耍。现在娇娇不放心阿娘,娇娇人小干不了多少活,但是陪着阿娘一起去地里可以和阿娘说说话。娇娇知道,阿娘担心阿爹,担心吵醒2个孩子,晚上阿娘坐在床边经常偷偷的哭。沈山自是懂事,背着比他还高的锄头去地里干活。
阿爹走的时候是10月份,官府说是半年就回来了。
在等阿爹回来的日子里,沈山最常说的就是“等阿爹回来后,我要和阿爹比比有没有阿爹高,不知道阿爹会不会记得给我们买糖块,还有给阿娘的糕点。”不仅娇娇和哥哥,阿娘更是盼着阿爹早日回家。
开春了,山里的野桃,杏树,开花了,地里庄稼长势飞快,小陈村每一户人家,都在期盼着外出的亲人快快归来。天气暖和了,村民脱掉厚重冬衣,鸡鸭出笼找食,村子里面说话的声音也多了起来。离外界最近的地方是村东口,现在成了村庄最热闹的地方,每日都有妇人,孩子在这翘首以盼。慢慢的,妇人从地里摘菜做饭,总要在村东头择好在带回家。
桃子,杏子结果了,挂在枝头甚是喜人,妇人的心也按捺不住,从村东头传来的她们欢声大笑的声音,回绕在村子的每个角落。
娇娇之前会跟着阿娘一起去,后来有婶娘打趣娇娇道:“娇娇,你阿爹回来后,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声音可不能睁眼说话,要装睡,那是大猫咪在逮老鼠,看到了小孩偷看就要把你吃掉。”阿娘虽然生了2个孩子,依旧是个脸皮薄的妇人,从那以后阿娘就少让娇娇去村东口。
渐渐的天气越来越热,地里种的谷子熟了,村里妇人开始互相帮忙收庄稼,东家干完西家干,庄稼收完,新的种子种下去却还没有等到村里爷们回来。
“阿爹走的时候说,山上的杏能吃的时候就会回来了,现在黄杏都掉光了,桃子快吃完了,阿爹怎么还不回来。”沈山带着妹妹,走到界山下的野桃树旁边,一边啃着剩余不多的桃子,一边对妹妹说。
“快了,可能他们路上有事情耽搁了,在等等,阿爹他们就会回来了。“
谷子刚收完,官家来人说要交今年的公粮。
“家中人口无论男女,年龄大小,一人2石粮食,三日后交到县衙。”
沈家要交8石,今年地里一共就收10石,剩余2石只够一家三口2个月吃的。衙役走后,村里其他人家都和娇娇家类似家里艰难,唉声叹气,躲在家里骂当官的不管老百姓死活。
这次是阿娘带着沈山跟着村里的人员一起去县衙交公粮,顺便问问官府中人,家里男人咋还没回,三日后阿娘和哥哥从县城回来,阿爹的归期不可知。
第4章 进城
7月份,无人归,8月份,无人归,9月份,无人归。
这三个月,小陈村里百姓为了吃饭发愁,穷点的人家,为了活命,把留下做种的谷子都吃了。村民都不富裕,每日做饭多放点野菜配着果裹腹。
这天早上娇娇和哥哥,阿娘吃的是野菜和杂粮做成的窝窝头,喝的野菜汤。饭后二人往山里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好不容易找到一片野菜,正要开始采挖,看见顺顺阿娘匆匆跑来。
娇娇忙问:“婶娘,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摔倒。“
顺顺阿娘人还未到近处急促的声音就传来:“小山,娇娇,你们见到顺顺了吗?这孩子昨天一早就进山挖菜,昨天晚上没回家,村里我都找遍了,都没人见,也不知道这孩子去哪了,就怕在山里摔着,我去前面找找。”
兄妹急忙对视一下,娇娇忙说:“没有见到,有可能昨天太晚了顺顺哥睡在山里了,你往前寻寻,别往太里面去,若是找不到回村里喊人,一起进山去找。”2人眼看着婶娘踉踉跄跄的快步往山里去了。
这块野菜都挖完了,也不见顺顺阿娘回来,2人决定先把背篓里的野菜送回家再来接着挖,现在山里野菜还多一些,吃不完也可以晒干留着冬天吃。再次回来后不久就见顺顺阿娘边回跑边哭,见到2人还在这挖野菜,气喘吁吁道:“找到了,找到了,下山时腿摔断了,现在正晕着,我去找陈叔来给看看。”
顺顺阿娘正要往前走,娇娇一把拉着婶娘的胳膊道:“让我哥哥过去找陈爷爷,他跑的快,您坐下快歇歇。“转身对沈山说:“哥哥,你去找陈爷爷,顺便找几个人来,把顺哥哥抬下去。”沈山答应一声赶紧往村子方向跑去。
不多时,陈爷爷带着三个村里人过来了,一行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顺顺摔下去的地方。顺顺旁边还放着装满野菜野果的背篓,陈爷爷把药草敷在顺顺的腿上,用木棍固定伤处,几个人用树枝藤曼简单做了一个担架,合力抬顺顺下山,待再次回到村子时,天已经大黑。
顺顺12岁,在村里十多个孩子里面,格外懂事孝顺,现在长大能帮衬家里,去山里也是多采些吃的,家里的妹妹,奶奶,阿娘能吃饱肚子。之前也去过界山几次,这次去的深些回来的晚了,有些看不清路,便踩空摔了下去。
第二天,娇娇和哥哥去看顺哥哥,摔断的那只腿,肿成2个腿的大小,整张脸烧的红扑扑,开始说起来胡话。陈爷爷也没有贵重药材,只能用山里采来的药物尽力医治。
四日后,顺顺哥死了。
顺顺下葬那日,他阿娘,奶奶,妹妹哭的悲痛欲绝。
不久,顺顺奶奶死了,听说是饿死的,死的时候身上没有肉只剩一层薄薄的皮,整个人瘦的和骷髅差不多。
又不久村里相继去世四个老人,小陈村村民脸上很少见到笑容。
娇娇阿娘也病倒了,整个人瘦的厉害。陈爷爷隔三岔五来给阿娘把脉抓药。娇娇看着阿娘一碗一碗的汤药喝下去却不见起色。
陈爷爷说,这是为心病所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娇娇和哥哥整天想尽各种办法逗阿娘开心,效果并不好。兄妹二人心里也明白,只有阿爹回来了,阿娘才会真正的笑起来。
天转凉了,阿娘病的更厉害了,现在下地走路都要人扶着。娇娇每日抽空就去陈爷爷的院子,问陈爷爷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再难也要试一试。
“用黄豆、红豆、绿豆、黑豆、紫米,加1片人参,一勺蜂蜜,每日早晚各一次,长期慢慢养着。蜂蜜要用百花蜜,人参需要用生长10年以上的人参,这才有效。我昨天晚上忽然想起,以前我在药铺做跑堂的时候,一个大户人家给内人求药,说内人整日多思多想,日渐消瘦,体力不支,和你阿娘的症状有点相似。当时坐堂大夫给开的就是这个七色汤。“
陈爷爷看着娇娇说到;“其他的好找,可10年以上的人参不好找,就算有价格也不便宜,之前一枝三年人参可卖到一吊钱,10年人参的可是价格更是翻几倍。且要喝一至两年之久,你们家我知道,如今你阿爹不在,你们哪有钱。“
娇娇想了一会:“爷爷,我有钱,这几天我和哥哥去县城买五色豆和人参,你帮忙看顾一下阿娘,我和哥哥很快会回来。“
娇娇回家后,晚上照顾阿娘吃完饭,给阿娘擦完脸。“阿娘,陈爷爷说山上有一味药材和你的病对症,我和哥哥去界山找草药,明天一早出发要2天才能回来,你在家好好等着。”
第二天,兄妹二人早早起床,带上爹爹做的木口哨,背上干粮就去往县城。
这是娇娇第一次出小陈村,6岁的孩童人小走的也慢,一路上不敢歇息,日头已经偏西了才到大陈村。大陈村比小陈村大许多,可以见到砖瓦房,村边草地上依稀可见几只羊,远处看去还有2只牛在地里犁地。
2人行走这么久,出门带的2竹节水早已喝完,进村看到家中有井的人家,上门讨了2瓢水解渴,顺便问了一下路程怎么走,还有60里山路要走。
路上又渴又累,脚上穿的草鞋已经磨破多次了,二人边走边编鞋子,编好了新的赶紧换下来破的,新的破了再换新的,一路是脚忙手也忙。
天慢慢暗下来了,开始还能看清路,后来路都看不清了,寻了个草茂盛的地方,哥哥用镰刀割草,娇娇把草铺在地上,娇娇担心会有小动物之类的来骚扰两人,嘴里含着口哨,若有异动吹响口哨多少可以震慑一些小动物,兄妹相拥在草铺上过了一夜。
娇娇有心想睡的警醒些,奈何身小力气弱,一天的路走下来往那一躺就睡着了。她不知道的是仅比她大2岁的哥哥,一宿没睡熟,沈山抱着妹妹,握着镰刀半睡半醒挨到了天亮。
这一夜沈山想了很多,他还没长大,不能像阿爹一样一肩能挑起2石粮食。在等待阿爹回来的时候,他偷偷的去大陈村打听过,大陈村读书人多懂得多,大陈村的里正和村民闲聊的时候,他知道了修大河要死许多人,官府管饭但吃不饱,说每日给30文工钱,到手有10文就不错了,还要在冰天雪地挖河道,没日没夜干活,和许多没有回来的叔伯一样,阿爹大概不会回来了。
如今阿娘病了,家里没钱没粮,他已经打听好了一个有钱的地主,本来打算把自己卖给地主做长工,换些钱给阿娘看病。可妹妹说她有钱,他相信妹妹,妹妹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聪明乖巧懂事。有时不开心妹妹会给他讲许多故事哄他开心,自己做错事,被阿爹打的嗷嗷哭,妹妹会给他说道理。
陈爷爷让他劝妹妹,去县城很远,路上很难走,2个孩子很危险。他相信妹妹不会说谎话,妹妹想干什么他都支持。有时他也会想,妹妹出生在地主家该多好呀,就能有十个丫鬟伺候着,他心中的妹妹就应该被宠着,护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他一起睡在野外。
走了一天依旧香喷喷的妹妹,睡在他的怀里,把落在地上的口哨挂到妹妹的脖子上,看着妹妹的睡颜,不自觉的嘴角上扬。天也渐渐的亮起来,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影,他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不到9岁的男孩,努力用瘦弱的肩膀承担起了家的责任。
次日天色大亮,娇娇从草铺上醒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哥哥还在睡着,叫醒哥哥,两人开始了新一天的路程。离县城越近越行人越多,偶尔会看到赶着驴拉着板车的商贩,行人身上穿的衣服也越来越好。
离家第三日中午才到县城,兄妹二人早已是精疲力竭,高高的城门很是威武,上面写着‘施县‘二字。进城后一路打听药铺位置,一位心善的婶婶告诉二人,县城一共有2家药铺,城南的药铺收费便宜,是专治小病的,城东的药铺收费贵,是治大病杂症的。2个铺子都去看了看,果真城南这家去抓药的都是百姓,衣服都是有补丁的,去城东这家药铺的大都是有钱人家,有坐牛车,乘马车来就诊的。
2家铺子都有10年以上的人参,娇娇打听了,城南药铺比城北药铺少1吊钱。娇娇给大夫说了阿娘的情况,大夫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无他法,用人参慢慢养着或会有起色。出了药铺后,已经半下午了,娇娇在县城找典当铺。
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当铺,一个大大当字,竖立在木色的典当铺门口。其他铺子都是大开门迎客,典当铺子则不,在临街的这面,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约有成人2个巴掌那么大,若不是门口放了一个招牌,恐都留意不到。
娇娇走过去敲了敲窗户,一个留有胡须的老大叔把窗户打开,看到是2个小孩,摆摆手厌烦道:“去去去,小孩走远点,这可不是你们能玩的地方。”说罢就准备把小窗户关上,娇娇立马把手伸过去挡着窗户不让大叔关,抬着脚趴在窗户边说:“我是来当东西的,你等等。”
另一只手从布袋里面掏出一块圆型翡翠,在窗口外面晃了晃。掌柜看见玉佩眼神一亮,把手伸出窗口就想抓,娇娇立马后退2步离窗户远了些。
“小姑娘,你得拿近让我好好看看,要不我咋给估价。“娇娇紧紧抓住串着玉佩的绳子,递过去让掌柜看,掌柜前后仔细端详了一会问道:“这玉佩可不常见,你是从得哪来的。”
娇娇撅起嘴巴,气愤的回到:“这个玉佩名叫‘青竹’,是我家老爷送给公子的生辰礼物,公子初到此地感染风寒,谁知钱袋又被那挨千刀的贼人偷了,如今公子在客栈等着吃药,若不是没银子了,谁会当东西。”
“哦,原是如此,不知你们从何处来呀?”
“我们自然是从省城来的,怎么了。我家公子姓沈,第一次出来行货,就遇到了这事,真是气死人了,掌柜的认识我们老爷吗?”
“这个玉佩,不知小姑娘想要当多少钱呢?”掌柜的话风一转,问到了正处。
“整块玉佩是由翡翠雕刻而成,是老爷请玉满楼最好的雕刻师刻的,要当100两银子。”
掌柜听到这话,深吸了一口气。“小姑娘可不要狮子大开口,这是典当铺子,可不是玉满楼的雕刻师傅,说多少就要给多少。”
“那80两,少了就不够用的,公子要买药,要住宿,吃饭,公子的马还要吃草,回去的路上要给夫人买首饰,给小姐买糖。”
在娇娇絮絮叨叨的声音中,掌柜的伸出1个手指。
娇娇看到掌柜伸出的指头,惊喜万分,“100两,掌柜的您真好,我会在心里祝你早日发大财。“
掌柜的笑着摇摇头“不不不,我是说10两,玉佩放在这,我马上给你银子,你可以去药铺给沈公子抓药。”
“掌柜的你心也太黑了吧,10两,你怎么说得出口,不要看我是小孩就骗我,我跟着公子可是去过很多地方。这块玉佩您看看品相多好,翡翠上面飘蓝花,做工细致,雕刻的竹叶栩栩如生,绿竹虚心有节,您只给10两,也不怕晚上做恶梦。”娇娇一脸嫌弃的看向掌柜。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小姑娘,一石精米一两银子,十两银子可是10石精米,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我也就见此玉佩出于大家之手,最多12两,要不你就去别家看看。”说完就准备关上窗户。
如此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签了死当,17两成交,娇娇特意让掌柜拿了些碎银,白花的银子拿到手里沉甸甸的。
跑向药铺的路上,娇娇心里在想‘少年呐,以后我们恐再无见面的机会,青竹你也是赎不回了,我要救阿娘的命,你生在富贵人家想是不差这一块玉,我救了你,你救了我阿娘,也是一命还一命,以后两清’。
第5章 饥荒
回到城南药铺,买了1颗人参花了10两银子。有了银钱兄妹不再饿肚子,一人吃了一个白面馒头,娇娇和哥哥自过年后都没有吃过白面了,每一口都用心感受馒头的香甜,多咀嚼几下才舍得咽下去。随后在街上粮食铺子又买了几斤黄豆、红豆、绿豆、黑豆、紫米,这五种豆子买全,花费700文。百花蜜贵一些,都是野生蜂蜜,娇娇闻了一下真是甜,一斤百花蜜要价500文。天色渐黑,等2人来到城门口要出城回去的时候,发现城门已经关闭了。
这下兄妹2人有点懵了,找了一个便宜的客栈进去,找店家打听了下,有单个房间和通铺,兄妹狠狠心要了一个单间,身上带着价值10两的人参,万一被偷了可真哭都没地方去。
睡了2夜草铺,终于可以在床上睡觉,找店小二要了一盆热水,洗洗脸烫烫脚,娇娇和哥哥脚上都磨出来血泡,血泡破了后经热水一激,疼的两人龇牙咧嘴,随后上床睡觉,这一夜睡的格外香甜。
第二天兄妹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收拾好后就准备出城回家。上午的县城是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上摆满了商品,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的,买东西的大娘货比三家挑选中意的货物,和卖家讨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路边走边看,娇娇看到了一个卖纸笔的铺子,上面挂着牌子写着‘三贤书铺’,娇娇拉着哥哥走过去,2人在铺子里转了转,再出门时沈山手上拿了一本约有2指厚的书,书名‘万象太平’。
“妹妹,这本书3两呢,太贵了,哥哥不要了,我们把钱存起来给阿娘看病。”沈山从小到大只在陈爷爷那儿见过一支只剩几根毛的毛笔,几页泛黄的纸张,第一次进书铺,扑鼻而来的墨香使他喘气都小心翼翼,手脚都不大敢动,生怕弄破了。妹妹更从容一些,看样子似是经常过来一样,还会上手翻一下。
‘万象太平’这本书,2人听陈爷爷讲过,‘一本万象国家太平’,是经世治国的书,看到‘万象太平’这本书的时候,妹妹随口问了一下想不想要,他点了点头,后来反应过来就赶紧摇头,可妹妹还是把这本书买下来了。
走到城门口,2人买了6个白面馒头带着,准备回程路上吃。这次进城可是把该办的都办了,唯一不好是路上花费时间太久,从离家到回家花费7天时间。2人在路上算了这次进城花销,从家带了300文,玉佩当17两,人参10两,五米700文,百花蜜500,书3两,馒头80文,现在还剩3两20文。
离家第七日晚上凌晨二人到家,2人原不想吵醒阿娘,准备悄悄的溜进去,可打开用木栅栏做成的院门,发出的吱呀声音还是惊醒了阿娘,阿娘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是小山和娇娇吗?”。
娇娇立刻跑进屋子,欢快的说:“阿娘,我和哥哥回来了,这几天你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在黑暗中阿娘用手抚摸娇娇的脸,家里买不起蜡烛,更舍不得用油灯,阿娘上下把2个孩子全身上下仔细摸索了一遍,摸到脚上有液渍,阿娘放到鼻边闻一闻,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便知道这是走太多路,孩子脚被磨破了。
便硬撑着起床烧水,给2个孩子洗脚抹药,用火石引着灶火,家里也有了亮光,又检查了一遍确定2孩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一边烧火一边责备:“你们爹不在家,你们两个也不听娘的话,以后长大了岂不是无法无法,翅膀硬了,干脆别回来,还让陈叔跟着一起骗我,这么远的路程,万一有点啥,你们叫娘怎么活。”
边说边擦泪“现在世道不安稳,若被拐子拐走,阿娘去哪找你们,还没咱们家篱笆墙高,就敢偷偷跑去县城,真是胆子比天还大。”兄妹二人不敢说话,坐在灶火边任由阿娘说罗,反正阿娘不舍得打他们,最多骂一会出出气,待阿娘气性过了,二人哄一哄就好了。
“一会用热水洗一洗,洗干净上点药,过三五日就好了,以前你们阿爹脚磨破就这样做的。”说到这,阿娘突然沉默,娇娇知道阿娘想阿爹了,便说起了在县城的见闻,哥哥在旁边也搭几句,母子三人说了一会,给脚上的伤上好药就去睡了。
天气渐渐冷起来,娇娇每日定时给阿娘熬汤,熬足一个时辰,放温后放一勺百花蜜,早晚各一小碗七色汤,一颗人参足足吃了2月,省着省着也快用完了,再有娇娇和沈山开解逗乐,阿娘的气色渐渐好了起来。这一个多月娇娇烧火熬粥,哥哥在旁边读书,一家人听着,日子过得安静平和。
天气越来越冷了,娇娇和哥哥也不出门,一天2顿饭,只求不被饿死,其余时间2人窝在床上读书写字,一本’万象太平’读了一遍又一遍。娇娇也和阿娘,哥哥做了好多游戏打发时间,有数7,数3,屁股写字,替罪羊,打死也不说,傻瓜拳,数青蛙,真心话,十五二十,等等,每次哥哥输了,都能让阿娘抱着肚子笑半天。
夏天娇娇带着哥哥,晒了不少野菜,秋天也捡了不少的山枣,晒了不少鱼干,鱼干没有放盐,保存的时候有些生了蛆虫,可现在这个时节,有鱼干吃,比吃草根好上百倍。和村里其他民户比,娇娇家过的快乐又幸福。
下雪了,小陈村的百姓日子越发难了,由一天2顿饭, 变成一天1顿,天天躺在床上,尽量少活动。王奶奶半个月前饿死了,一天一顿小半个窝窝头,王奶奶不舍得吃,省下来给丫丫和丫丫弟弟,自己被活活饿死了。
王奶奶平常睡在厨屋灶火边,既暖和平常烧火还方便,家里实在没吃的了,丫丫阿娘2天没做饭。再次喊王奶奶烧火,才发现王奶奶已经死去多时,身体都冻硬了,便用她自己睡的破席子裹起来,扔到村西头洼处。村里百姓吃不饱饭,饿的面黄肌瘦,也没有力气拿木锨挖土埋坟。几天后,丫丫被她阿娘送到了大陈村,给人做童养媳,换来了半袋子梗米。
“路上慢点,以后有落脚地了捎个信,以后王大哥回来好去寻你们。“东东阿娘背着半人高的行李,旁边跟着小儿子东东,从娇娇家院子门口过时,娇娇阿娘和东东阿娘寒暄了几句。
东东阿娘走到东边出村子的时候,回头望向村子,举起手和娇娇一家三口挥了挥手示意告别,慢慢的消失在通往村外的山路上。随后村里往外走的人越来越来,携家带口,有车的推着独轮车,上面放着被褥坐着孩子,没车的就老的牵着小的。都是孤儿寡母,在村里待着是死,倒不如出去看看,能讨来一口饭也不至于看着一家人活活饿死。
新年这天,村里静悄悄的,串门的人了了无几。娇娇家隔壁是孙奶奶,儿子去做苦役没有音信,苏爷爷一个月前饿死了,儿媳妇在一个早上抛下孩子自己走了,剩下孙奶奶和4岁的孙子馒头。今天是新年,要吃好的,家里吃的剩的不多,早上娇娇烤了6条小鱼干。娇娇和哥哥,阿娘各吃了一个,拿着剩下的三个给孙奶奶孙俩,陈爷爷送过去。
娇娇好久没有吃饱饭了,走路都没有力气,和哥哥2人互相扶着慢慢的来到孙奶奶家门口,敲敲门。
里面传来孙奶奶无力的声音:“谁啊,门没锁,进来吧。”
娇娇推开门进屋,孙奶奶躺在床上,花白的头发凌乱,脸上罩着一层黄色的薄皮,透过皮能看到脸下面的骨头。
“孙奶奶,今天是大年初一,我给您和馒头弟弟带了一点吃的。“说完把还热着的鱼干递过去,馒头躺在床上,看到鱼干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吃吃的声音,身子没有力气往前移动,一只手使劲往前伸。孙奶奶接过来鱼干,一点一点用手指碾碎放到孙子的嘴里。之前虎头虎脑的小孩子,如今瘦成了这副模样。后来娇娇再去敲门,里面也无人应和。
开春了,活着的人熬过来了。地里的野菜露芽了,吃到了春天的第一顿新鲜的野菜,一家三口笑着流泪。经此一冬,小陈村村民还剩三成,从村里出去逃难的百姓不见有人回。
大陈村情况好些,但也有举家离村逃难的村民,娇娇听说后和沈山去了一趟大陈村,想找村里能做主的人,能不能接纳小陈村剩下的人口,让他们迁到大陈村来居住。
村里有地的富户同意他们搬过来,但迁来的人要卖身给地主做长工,成为佃农,种多少地,要交多少粮食做租金。若今后以租地为生,受人剥削仰人鼻息,还不如在小陈村,田地是贫瘠的些,可种多少收多少,都是自家的,2人无功而返。
之前种在地里的种子大都被村民扒出来吃了,可仍有漏网的,地里面的谷子虽少,可收了就能留作明年的种子。6月到了,长在地里面的谷子远远看去还是黄橙橙一片,今年地里庄稼稀少,自是要长够日子让颗粒饱满些在收。
第6章 沈山断腿
6月也是野桃,杏子成熟的时候,这日娇娇和沈山去村边摘野桃,就听见有人喊“家中人口无论男女,年龄大小,一人2石粮食,三日后交到县衙。”是官府人员来收公粮,和之前一样,满村子喊着通知。兄妹2人把摘来的桃子,杏子放到背篓里,急忙往家走。
2人走的时候阿娘在溪边洗衣服,算下时间,这会应该洗好回家晾晒,跑到自家院门口,衣服在草绳上晾着,却不见阿娘的身影。
阿娘平常就坐在院子里面干活,只见木栅栏做的院子门开着,2人一路喊着阿娘一路往院子里面跑去。沈山跑在前面将要进屋子了,娇娇人小落后十多丈才到院门,只听沈山在屋子里面气愤的怒吼一声,随后是哐当一下,娇娇能听出是屋子里面装百花蜜小陶罐破碎的声音。娇娇跑到门口就见室内有个帮闲,他一脚踹向沈山的大腿,沈山飞出去砸到墙上又摔倒在地。
沈山身上的背篓还没来得及取下来,里面的桃杏散落一地,人倒在地上人事不知,阿娘披头散发跪在地上求帮闲放过哥哥。帮闲揉了揉头,摸到了一把血,脸上很是气愤,往躺在地上的沈山走了过去。
娇娇急忙跑过去张开双手拦在哥哥面前,“大人,你大人有大量,求您饶了哥哥,我们三日后会把公粮交到县衙,您有公务在身,别耽误了正事,回头县令大人怪罪”。一番话既给沈山求情,又点明他上面也有上峰,小心犯错受连累。
帮闲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一双眼耷拉着看向沈山:“算你小子命大,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若敢说出去,我定要杀你们全家。”
帮闲说完就出了屋子,路过院子里正在晾晒的阿娘的上衣,顺手拿了一件,擦了擦头上,手上的血,出院子门口时随手往后一扔,衣服挂到院门木栏杆上面。
娇娇确认帮闲走了,转头跑过去抱着还在跪着的阿娘。
“阿娘,你还有我和哥哥,我们还有地里的谷子没收,我们要好好活着,阿娘,哥哥受伤了,我们要给哥哥看病。”见阿娘的眼睛动了一下看向沈山摔倒的地方,娇娇赶紧道:“我去找陈爷爷,阿娘,你先照顾哥哥。”娇娇跑出去找陈爷爷。
出了院门,娇娇在村子转了1圈,确定刚刚的帮闲已经走了。每个衙役手底下有几十上百个帮闲,是收税时候帮着干活的闲人,来自各个村里的,有各个村的里正,也有地痞无赖。娇娇看了看,自家周围屋舍大门紧闭无人居住,左邻右舍搬走的搬走,饿死的饿死,帮闲应是见左右无人,才有胆子对阿娘行不轨之事。
娇娇找到陈爷爷说了沈山的情况,等2人再次回来,沈山已经醒了。陈爷爷在沈山腿上按压一番,初步断定沈山的大腿骨断了,沈山喝了2天陈爷爷开的草药,效果不太好。自醒来后,沈山每时每刻不在强忍痛苦,腿疼的成宿睡不着,只能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喊出声,随后开始发高烧,断掉的那只腿慢慢浮肿起来。
娇娇深知如果这样放任不管,哥哥也会和之前顺顺哥摔断腿一样,在高烧中死去,她决定再去县城,给哥哥买药。娇娇告诉哥哥和阿娘要去一趟县城给哥哥买药,其余2人一致不同意,上次有哥哥陪着去,这次阿娘要留下来照顾哥哥,谁陪着去,且家中没钱,拿什么买药。
“可以让陈爷爷先看顾几天哥哥,陈爷爷又会医术,看顾哥哥几天没问题的。阿娘陪我去县城,钱的事情放心,上次我不就换出钱来了。”最终二人被娇娇劝服。
临去县城那天晚上,娇娇坐在沈山床边,“哥哥,伤筋动骨一百天,一定要好好养着,等骨头长好在下地,今年地里的谷子少,活计不多,有陈爷爷帮衬着,慢慢干。不要逞强,腿疼就歇着,谷子长在地里又跑不了,我可不希望长大了有一个瘸子哥哥。
“好,我听妹妹的,不逞强。”沈山躺在床上回道。
“哥哥,还记得吗,上次大陈村的陈叔说现在路上打劫的变多了,穷苦人家没粮食吃就干起了打家劫舍,有的山寨都有百十人。哥哥,如果以后世道变得更难你若无路可去,不要去当劫匪,可以去入伍,当兵虽苦点累点但不会饿死。”
“……哥哥,等我回来,给你带白面馒头。哥哥,一定要活着,不管多难,要活着。”
兄妹二人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最后还是阿娘说第二天还要赶路,这才各自睡去。
第二日天色露白,娇娇和阿娘就出发去县城了。母女二人惦记沈山的伤情,一路上没怎么歇息,第三日天还没亮二人就走到了城门口,和商贩一起在城门口等城开。等待过程娇娇向旁边一起等的商贩打听,城里都有哪些大户人家,做事怎么样,丫鬟月钱有多少,都要走什么手续等。
五更天光开城门,天微亮笨重的木城门缓缓从里面打开了,有出城的,有进城的,一时热闹非常,娇娇和阿娘也跟着进城的商贩往城里走去。娇娇在城里走一会到一户人家看看,找路边买东西的大娘,奶奶,大叔,大伯等聊天,不多时又走到另一户人家看看。很快就到了中午,娇娇嘴甜,找路边大婶讨了水喝。
娇娇一上午脚步没停,和几十人问路说话,早已经累到不行,拉着阿娘到阴凉地歇息。娇娇扭头看到阿娘在偷偷掉眼泪,阿娘见娇娇转头看,赶紧用衣袖擦了下脸。
“城门口阿娘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跟着你的这一上午阿娘有几次想拉你回家。你从小就是一个有主意的孩子,从小到大,阿娘从来没有打过你一巴掌,你这样做是在挖阿娘身上的肉。孩儿,咱们回去吧。”双手抓着小女孩的小胳膊,泪眼蒙蒙的看着娇娇。
娇娇双目坚定的看着阿娘说:“阿娘,我虽卖身给人做丫鬟,但我还活着。哥哥伤这么重,再拖下去更难救治,哥哥没了就真没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况且大户人家过日子总要比一般百姓强,选一个好人家,入府就有安身的地方,我很是乖巧聪明,若以后能混出头也能接济一下家里。”一番劝解下来,阿娘也松动了些。
第7章 卖身衙府
一日很快就过去了,晚上娇娇和阿娘找了一个便宜的客栈,睡了一夜通铺,第二日一早就去西市找牙婆。娇娇昨天就已经打听清楚,牙婆夫家姓郑, 40来岁,常穿一个蓝色的大褂。在西市找了一会,就看到一个穿蓝色大褂的婶子坐在卖包子的铺子里面,和伙计聊的正开心。娇娇听了一会,只见这个婶子说话很是爽快,心中估摸这应是郑牙婆。
“郑婶婶早上好,不知婶婶吃饭了没。”说完拉出凳子坐在郑牙婆边,“伙计,来三个肉馅的大包子。”包子上来后,娇娇拿了一个递到牙婆面前。送上来的肉包子,不吃白不吃,牙婆笑着接下了。
牙婆一边咬了一口包子,语音含糊问道:“小姑娘,我和你家里人可是认识。”
娇娇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你为何给我包子吃。”
“有事要求郑婶婶,家中出了变故,想入府为婢,劳烦婶婶帮忙找个好人家。”
郑牙婆把吃了2口的包子放下,瞅着娇娇。“家里几口人,出什么事了。”
“家中有四口人,前些日子哥哥生病了,家里穷困没钱买药给哥哥治病,便想着入府挣些月例钱给哥哥看病 。我识得一些字,在家做活也是做惯的,累活脏活我都不嫌弃,还望牙婆给介绍一个好主家。”
牙婆又道:“你爹爹怎么没来,你娘能做主吗?”
“婶娘放心,我阿爹知道的,只是爹爹脸皮薄,才喊了阿娘过来。我自小和哥哥一起长大,不忍哥哥就这样走了,想着总要试一试,我已经尽力哥哥若还是救不活,我自不会怨谁。婶娘放心,我自愿入府 ,绝不给婶娘添麻烦。”
牙婆听完这番话,点点头。“也是巧了,前些日子,城东的王员外,城西的贾举人,都找我说想买个伶俐的丫头。”
娇娇昨日打听知道贾举人好充面子,实际上很是抠门,自己在外面吃好的,她媳妇买块肉都舍不得给钱。娇娇想了一会,问到:“王员外家给多少月钱,婶娘知道吗?”
郑牙婆没回娇娇的话,接着说:“贾举人给的月钱可是员外郎的2倍,你入府了能给家里多帮衬些,你哥哥也能吃些好的养养身子。”
娇娇摇摇头,这2家都不是很合心,不甘道:“只有这2家吗,还有其他家要丫鬟吗?若有好的还请婶娘告知,待我挣了月钱自是不会忘记婶娘。”
郑牙婆沉思了一会,接着吃剩下的包子。娇娇也不再说话,自己在一旁思量。阿娘坐在娇娇身侧紧张的手直搓衣襟,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一脸急切看着郑牙婆。
郑牙婆吃完手中的包子,对娇娇道:“能不能收你入府且看你的造化,你二人跟我来。”母女二人跟着郑牙婆往城东走去。
一行三人顺着青石板铺成的大道来到了县府衙门前,红门青砖,高檐耸立,县衙门口左右各放有一人高的石狮子,门一侧有个鸣冤大鼓,这是娇娇此世见过的最气派的大门。绕过县衙,走到后面的官舍门口敲了敲,不大一会一个头戴银钗子的妇人打开门问何事。郑牙婆说明情况便进去了,进去之前对娇娇和阿娘道:“你们二人在此处等我,有什么事情等我出来再说。”
这边郑牙婆跟着引路嬷嬷一路走到了内院,在侧屋门口等了一会,有丫鬟出来喊她进去,这才低头挑帘进入内室。室内左侧放有双人藤编坐榻,上斜倚着一名妇人,妇人头戴金钗,身穿绫罗,手边矮桌放着账本。
郑牙婆急忙过去行了一礼,“给夫人请安,民妇是县城的牙婆,因夫家姓郑,夫人喊我郑牙婆就好,前儿听府内嬷嬷说要买个丫头,今日遇到一个好的,来禀夫人。” 说完抬头看了看上座的夫人,见夫人神色淡淡似是不准备说话,说了一下娇娇的情况,随后接着道:“我在县城做牙婆有22年了,每年经手的丫头无数,这姑娘今年7岁整,年龄是小点,可说话做派很是通透知事,和一般姑娘不一样,不知夫人可愿看一看。“
坐踏上的夫人开口:“府内洒扫洗菜的娟儿,年底就要嫁人了,小厨屋空缺一人。听你说,这丫头是个好的,就是年龄小些,不知道能不能干的来。“
“夫人放心,民妇已经问清楚,这丫头从小就在家做惯了,粗活重活都不怕。”
这时有个身穿蓝衣的丫鬟抬帘迈步进来,“夫人,小姐吃桃子弄脏了衣服,奴婢去里间拿件上衣。”说完绕过东边屏风进去里间。
夫人抬头对丫鬟说:“行雨,拿那件青色的罗衫。”说罢转头看向郑牙婆,“既如此,那我也放心了,进府后便叫青衫吧。嬷嬷,劳烦你一会跟着,过去安置一下,年龄这么小,刚进府别吓着了。她哥哥既在病中,想必家里缺钱,再拿3两银子给她家大人,去吧。“说完摆摆手,拿起矮桌上的账本接着看。
嬷嬷问道:“夫人,可还要带来请安。”
夫人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声“不必了。”安嬷嬷带着郑牙婆退出去。
娇娇和阿娘在门口等了一会,门打开先出来一个穿着不凡的嬷嬷,郑牙婆随后紧跟着出来。
安嬷嬷对郑牙婆道:“这便是你说的丫头,以后进府好好做事。”后面这句自是对娇娇说的。说完从钱袋子拿出银子,对阿娘道:“这10两,是孩子的卖身钱,夫人知你家急需用钱多赏了3两,拿了钱就回吧,孩子的衣食府内自会安置,无事不得看望。”说完便走向一边和郑牙婆说话。
阿娘泣不成声,双手紧抱着娇娇的双肩,双唇颤抖着说不出来话。
“阿娘,哭什么,这是知府衙内,许多人想进还进不去,以后我领了月例,咱们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娇娇想了想接着说:“回去告诉哥哥,好好养伤,不要急着找我。明年开春后,让哥哥带着山里红彤彤的桃子来看我,若不带桃子,来了我也不见。”
“阿娘,一会先去抓药,走时在城门口买几个白面馒头路上吃,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娇娇谢过郑牙婆,跟着嬷嬷进去了,只剩阿娘在外面失魂落魄的喊着:“娇娇,娇娇……”
进了官宅后院,娇娇目不斜视跟着嬷嬷一路走,嬷嬷边走边交代“以后喊我王嬷嬷就好,我是夫人身边的管事。”娇娇乖巧喊了一声:“王嬷嬷好。”
“以后你就在小厨房做活,干好了夫人有赏,若敢耍滑会被关到前面的大牢,大牢里日子可不好过。既入了府,之前的名不能用了,夫人给你改了名叫‘青衫’。若无事不可出府,负责小厨房的赵氏自会安排你做活计。”
到了厨房门口,王嬷嬷喊道:“赵氏。”
“哎,来了,王嬷嬷,可是夫人有吩咐。”从厨房出来一个30多岁的妇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双手湿哒哒的正用围裙擦手。
“这是新来的丫头青衫,是个听话的孩子,以后就在小厨房做活,你看着安排。夫人喝的雪梨汤做好了吗,我给夫人端过去。”
“做好了,我这正准备喊妮子给夫人送过去呢,劳烦嬷嬷亲自来。”
第8章 小厨房
转眼,进入腊月,青衫在小厨房干了半年的时间,小厨房是设在内衙府内给县令一家人单独做饭的厨房,与前院给官衙做饭的衙厨分开的。小厨一共有三人,掌厨是赵氏,她男人赵三负责小厨房的烧火挑水等重一些的活,闺女赵妮儿择菜洗菜,一家三口人都在小厨房做活计,赵妮儿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已经娶妻生子,他们家住在城南。
赵氏一家三口住在府内方便干活,陈慧和赵妮儿住在偏房外间,赵三夫妇住在里间,中间用竹帘隔开。偏房除了几人睡觉的床榻,角落还放了小厨房常用的米面蔬菜。
昨天,宝灵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行雨,来小厨房吩咐,晚上给小姐炖一碗鸡蛋羹,恰巧晚上县令大人的同窗来做客,赵氏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把炖鸡蛋的事情忘了,多亏青衫提醒,赶紧炖了鸡蛋让赵妮儿送过去,还得了夫人一顿夸,并赏了一个银发钗给赵妮添箱。
赵妮儿今年16岁,已经定好了亲事,男方是衙府的衙役,叫李松,有时会来找赵妮,青衫见过几次,看着很是忠厚老实。赵氏找神婆算了出门的日子,腊月18日宜嫁娶,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夫人才买了青衫入府。
青衫刚来的时候赵妮很是看不惯,年纪这么小,以后她嫁人了,娘亲就要多做些活。也捉弄过青衫几次,比如说把木盆放在门后面的地上,青衫开门的时候故意和青衫说话,引开青衫的注意力,让她一脚踩在木盆里弄湿鞋子,赵妮就在一边捂嘴嘲笑。青衫初始上过1次当,后面就故意把盆踢翻,水流了一地,把放在地上的木柴浸湿了。赵氏耳提面命说了2人一顿,心里知道是自己闺女先起的坏心,罚2人用湿柴烧水,湿木柴燃烧产生的黑烟熏的2人直流泪。
接触的时间越久,赵妮儿对青衫的敌意越小,甚至慢慢喜欢上这个小丫头。青衫在小厨房不争不抢,每日择菜,洗菜,洒扫,洗碗,赵氏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很是乖巧懂事,有时赵氏忘了安排,青衫也默默的做完。吃饭也不挑食,有时候忙了不能及时吃饭,剩下的饭菜有什么吃什么,从不多嘴抱怨。
不忙的时候,给赵氏告个假说一声,也能去县城街上逛逛。一个月有200文月钱,虽不多,也能买点零嘴,攒2个月也能买本书看看。第一本买的书是《六韬君子》,是讲科举内容,很是乏味无趣,青衫无事就拿来读读,刚开始知觉书里内容写的云里雾里,不是很明白,后来读的次数多了,在心里慢慢琢磨,也研究出了一些趣味。赵妮儿不识字,有时会打趣青衫要考个小姐秀才,听青衫讲了好几个离奇古怪的故事,再也不说了,无事时缠着青衫讲故事。
一日青衫听到赵氏和赵妮母女二人拌嘴,赵妮儿边哭边说:“我不花她的钱,我花我自己的钱都不行吗?我在府里干2年了,一个月300文,我买双鞋子她都不舍得,你和我爹挣得月钱,每个月都按时来要,哪次少给了,每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给哥哥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家哪点亏待她了。”
赵氏在一旁安抚:“妮儿,在忍忍,马上就出门了,别哭了,出门的时候不好看。”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可我这嫂子连双鞋子都不舍得给我买。我听人家说了,新嫁女那天要从上到下全身都是新的,到了夫家重新开始过日子,若是穿着旧衣裳入门,以后日子会有坎。”说完委屈的哭了起来。
赵氏在一旁安慰,青衫听了几耳朵就去干自己的活,心里不禁感慨看着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也有本难念的经。
现正值冬日,一夜过去水缸上层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每日早上天刚刚亮,青衫就会起床干活,先把水缸里面的冰块敲破,舀出水洗脸擦牙,冷水上脸冻得人先打个激灵。一双手日日泡在冰水里洗菜刷碗,长满了冻疮,没有护肤膏脸上也有风吹出来细小的皴裂。
快到赵妮儿出门的日子,赵氏家里家外2头忙,做好晚饭给后院送过去,就赶紧回家若是时间太晚了就歇在外面。一连几日早上都是青衫一个人早早的来小厨房干活,把青菜洗干净,柴火抱到灶门口放好,又把厨房的地面扫净,台面收拾利落,这边赵氏也来了。
“青衫,你可真麻利,比妮儿这丫头强多了,就知道睡懒觉,看以后到了婆家谁还惯着。”
“还有几天妮儿姐姐就要出门了,这几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到黑半夜,估计心里也是慌。婶娘,这几日您宽慰一下妮儿姐姐。”
“女儿家都有这一遭,嫁过去就好了。”嘴上是这样说,脸上神情很是落寞,哪有不疼孩子的亲娘。二人说了几句闲话,开始做起早饭。
待腊月十八日,赵妮儿出门,夫人赏了赵妮儿3两银子,一个银手镯,给小厨房放了半天假。青衫也跟着去赵妮儿家热闹了一番,赵妮儿上身穿着崭新的绣着红牡丹的棉袄,下身穿黑布长裙在里屋坐着,看到青衫来了,赵妮儿赶紧给青衫抓了一把花生瓜子。
青衫一边嗑瓜子一边在旁边打趣:“妮儿姐姐,你今日是天下最漂亮的新娘子。祝妮儿姐姐和松哥哥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一番话说完,惹得周围的婶婶,大娘人哈哈大笑,赵妮儿羞涩的轻轻拧了一下青衫的胳膊。
赵妮儿脸上涂上胭脂,唇上点了唇脂,梳了妇人的发式,戴上红色绢花,耳朵上面戴着赵婶娘打的银耳坠,手腕上戴着夫人赠的银镯子。床后面放着2个崭新的棉花被子,被子面绣着龙凤呈祥,另有一个刷了红漆的木箱子。
贵重物品青衫也买不起,给赵妮儿买了一双千层布鞋添妆,黑色的鞋面上绣着红彤彤的梅花,很是喜庆。
青衫把鞋子拿出来递给赵妮:“妮儿姐姐,我月例钱不多,给你买了一双鞋子添妆,你别嫌弃。”
赵氏从妮儿手里把鞋子接过来,嘴里说着:“你这孩子,花这钱做什么,让你来是送送妮儿,可不是让你买东西。”青衫笑着没有说话。
赵氏拿着鞋子在妇人间转了一圈,夸赞这鞋上的花样好看,针脚密实,寓意也好。鞋子在拿过来的时候赵妮把脚上的鞋子脱了,直接穿上这双新鞋子。赵妮儿穿鞋子的时候抬头看了一下嫂子,她嫂子讪讪笑了一下出门招待客人了。
赵氏把赵妮脱下的旧鞋子用布包了放到了红木箱子里,一会新郎来结亲都要一起带到新郎家。
说了没一会,就听外面敲锣打鼓,赵氏赶紧把红盖头盖到赵妮儿头上。媒婆头戴大红花,上身穿暗红长袄,刚进院就满嘴吉祥话。众人热闹了一番,新娘新郎拜别了娘家双亲哥嫂,赵妮儿哥哥把赵妮儿背出去,坐上新郎牵来的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骏马脑门上带了一朵红布做的大红花很是喜庆。
新郎官牵着骏马,马上坐着新娘子热热闹闹的往新郎家去了。赵妮儿哥嫂作为娘家送亲的人,也和新郎家接亲的人一起过去男方那边去吃喜酒。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小院,瞬间变的冷冷清清,赵氏擦了擦脸上的泪,拿起笤帚准备扫满地的花生瓜子壳。“你这婆娘,这么急着扫地做什么,一会还有人来呢。”赵三坐在凳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责备说。
“人都走了,还有谁来。”
“谁想来就来,有花生瓜子,还怕人不来。”
“这地谁爱扫谁扫去,我不扫了。青衫,咱们走,不在这碍人眼。”赵氏把笤帚往墙边一放,转身就往衙门的方向走去。
路上青衫和赵氏说起了话:“婶娘,妮儿姐姐这一出嫁,赵叔也是心里难受,您别和赵叔生气,等赵叔缓缓过几天就好了。”
“生下来的那一刻就知道,早晚是别人家的媳妇。妮儿14岁就定亲了,多留了2年,过了年就17岁了。松小子也是我和你叔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妮儿嫁过去我也放心。”
“是呀,马上三天回门,就能见到妮儿姐姐了。妮儿姐姐和松哥哥,一定会把他们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幸福美满,早日给婶婶和赵叔生个小外孙。”
“就你嘴甜会哄人,妮儿这一嫁人,小厨房的活还你帮衬我。”2人说着话,很快回到了府内。
刚开始几天,赵氏带着青衫往后院送饭,后来看青衫一个人做的也很好,送饭路上不说话不乱看,送完就回小厨房,也就放心让青衫一个人去,现在后院每天的饭菜都是青衫送过去,半晌午半下午给夫人小姐送些甜品。
很快,新年来到了。年初一早上,青衫跟着赵三赵氏去后院院子里,给县令大人,夫人磕头,青衫得了1两赏银。
此后半个月县令大人的同乡,下级,县城的财主,地主老爷,举人给县令大人拜年。也有夫人的亲戚,各位小姐夫人来给夫人拜年。小厨房光烧茶的木柴就用了半间屋子,泡茶的水一壶一壶的往后院送,最忙十来天,赵氏让儿子,儿媳来帮做了几天活。
出了正月,后院拜访的人少了许多,青衫的活计也渐渐轻松下来。这天王嬷嬷来小厨房算账,有时赵氏说不清楚的地方,青衫在旁边算的一清二楚。“年初四那天下大雪,李夫人过来送节礼,夫人说天冷喝鸡汤最好,上午赵叔买了2只鸭子,2只鸡,2斤干菇,2斤糖,共花650文,因为是过年,价格比平常略贵了一些。年初六那天,果子用完了,糕点也不多了,赵叔买了10斤果子,5斤糕点,共花费700文……”几两银子几文钱,花到了哪儿,因过年物价上涨了一些,都说的头头是道,王嬷嬷听的连连点头。
晚上王嬷嬷又来了,喜气洋洋对小厨房三人说:“夫人说了,这一个月你们都辛苦了,小厨房每人赏2两银子。这一个月我忙着招待各个府的夫人小姐,没时间来小厨房,只知道花了多少钱,却不知道你们三人干了这许多的活计。赵氏,我听说你儿子儿媳也来帮忙了,夫人说了,紧要关头来帮忙,更不能亏待,给你儿子儿媳一人2两银子,你带回去给他们。叫他二人知道,老爷夫人心里记着呢。”
说完拿出10两碎银子放到赵氏手里,青衫和赵氏夫妇忙道:“夫人客气,都是分内应做之事。”
第9章 哥哥来了
出了正月,就感觉日子过得飞快。青衫看着嫩芽从光秃秃的树枝上冒出来,心里在想小陈村的桃树也该开花了,一大片粉色的花朵很漂亮。哥哥的腿也该恢复的差不多,拄着棍子应该可以下地走路了,有时会想象一下哥哥拄着棍子一瘸一拐的走路,心里酸酸的。
树叶慢慢舒展开变成嫩黄色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成片的树荫,心里在想,桃树上的桃应该快红了,杏子马上就可以吃了。阿娘现在应该是整天待在地里锄草,中午也不回家做饭,吃一个杂粮窝窝接着干活,有时候会想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在一天天等待中,看门的婆子来找青衫,门口有个叫沈山的来找。
青衫急忙跑出去,看到哥哥背着一个包袱,在小东门口等着,看着比之前长高了一些。“哥哥。”“娇娇”青衫扑过去,想抱住哥哥,又担心哥哥的腿伤没有恢复好,半道止住了。沈山一把抱起青衫转了个圈。
“娇娇,你长高了,也重了一些。不用担心,哥哥腿已经好了,我听你的,在床上整整躺了四个月。”说完还跳了2下。
“哥哥,慢点,还是要慢慢恢复,从村里走到这来,腿可还能受了。”
“放心,哥哥路上小心着呢,绝不会让自己变成瘸子哥哥。”说完把身上的包袱解下来,“这是桃子和杏子,都已经熟了,现在是最好吃的时候,哥哥都已经洗干净了,可以直接吃。”青衫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桃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酸甜的桃汁在嘴中四溢,眼中的泪水啪啪往下落。
哥哥赶忙用袖子给青衫擦眼泪,“怎么哭了,你哭哥哥也难受。当时哥哥看到你没有和阿娘一起回去,哥哥的心比腿上的伤还疼。但是哥哥记着你说的话,活下去,只有哥哥活着,才能来看你,以后有人欺负你了哥哥可以帮你打他。”说着挥了挥拳头。
青衫扑哧笑了一声,“我就是想哥哥了,看到哥哥好好的,我就很开心。阿娘身体怎么样了,陈爷爷还好吗?”
沈山听到这愣了一下,“阿娘原来想和我一起来看你的,正好这几天地里的谷子快熟了,又不放心,我就自己来了。陈爷爷身体还不错,能吃能睡,这大半年咱们家多亏了有陈爷爷帮衬。”
青衫观察了一下,紧紧盯着沈山:“哥哥,你骗我,你没有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沈山想了一下,“陈爷爷不大好,三月份就有些咳,到现在还不见好,我这次来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药,给爷爷买一些。”
中午青衫给沈山拿了2个白面馒头,里面夹着厚厚的肥肉片,看着沈山吃完。青衫把沈山带来的桃子杏子拿出来,把已经看完的《六韬君子》《诗词百赋》2本书,赵氏给的一块花布,3两400文银钱,6个大馒头一起装好放到包袱里,让沈山带回家。
兄妹二人快一年没见,有说不完的话。青衫干完手边的活就出小东门,2人坐在东门旁边的地上说话,最后城门快关了,沈山才走,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跑出了城。
青衫嘱咐沈山好好看书,有不认识的字记下来,下次她讲给沈山。二人约好,等秋天山上秋果能吃的时候,沈山再来。
转眼到了8月份,宝灵小姐身边的丫鬟行雨犯了错,夫人原是准备发卖了,因着宝灵小姐求情,便罚她在小厨房做活计。宝灵小姐住的是个二层的小阁楼,在内院西侧的花园边,和正屋又比较近,既能看到花园的风光,也方便夫人过去,夫人给宝灵小姐住的阁楼起名叫‘西宝阁’。
行雨出了西宝阁,西宝阁就缺了一个大丫鬟,夫人把在西宝阁做洒扫,整理内务的丫鬟喜儿,提上去伺候小姐,小姐院里便少了一个人打理庭院。
王嬷嬷提议:“不如让小厨房的青衫去西宝阁做洒扫,她和宝灵年岁相近,宝灵日常也能有个玩伴。青衫进府一年多了,年龄虽小,办事却无差错,很是懂事,不妨让她试试。”
夫人之前只知道青衫在小厨房做活,平日青衫来送饭,送完就走,也不在主院多留,印象有一些,但不是很了解,只知道这孩子懂事,做事用心,应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王嬷嬷把青衫喊来主院,夫人在厅堂扶手椅上面坐着,旁边桌面上搁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清茶,青衫垂手立在一侧。
夫人双眼打量青衫问道:“平日在小厨房都做什么?活计可还能受了。”
青衫低着头回到“早上起先把早饭要用的菜洗好,在扫扫院子,赵婶娘做好饭后,把饭菜送到饭厅,回去后收拾一下厨房便没什么事了,待碗筷送来后我把碗筷洗干净归置好,便能歇半个时辰。都是些不重的活计,可以做的来。”
“平常歇息的时候做什么,家里人可来看过你?”
“平常歇息的时候会看看书,家离县城比较远,入府后只今年5月份哥哥来看过我一次。”
夫人听她无事时候不爱去街上闲逛却喜欢看书,心里更是喜欢了几分。之前心里还担心这个孩子会怯场,谁知说起话来不怯不卑,有理有据,自是频频点头。
随后又单独把赵三夫妻二人叫来,又仔细询问了一番,赵氏道“青衫年龄虽小,性子却很是稳重,办事也周到,不瞒夫人,这丫头平时没少提醒我。”
“既如此我也放心了,嬷嬷,你去交待一下,让她收拾收拾搬到西宝阁。”王嬷嬷交代青衫日常照顾宝灵小姐应注意的事情,青衫抱着包袱便搬进了西宝阁。
夫人27岁的时候生下宝灵小姐,是疼到了骨子里,宝灵小姐出生后喂养穿洗亲力亲为,如今宝灵5岁了,最是活泼好动的年岁,夫人每天事情也不少,正院也有男眷进进出出,宝灵年岁也慢慢大了,便搬去了西边的院子。宝灵小姐的丫鬟行雨,跟在夫人身边多年了,也是个懂事的丫鬟,可谁知竟然起了异心,夫人本想打发出去,宝灵小姐哭闹着不同意,便放到厨房做些粗活。
照顾宝灵小姐日常起居的妈妈夫家姓叶,院子里面的姑娘丫鬟都喊她叶妈妈。西宝阁紧挨着府内的花园,院子门口两侧的路上长了几簇竹子,绿意葱葱,三间正屋,西边有两间厢房。青衫住在院子西侧的厢房里面,明暗各一间,里间有一张床,一个空箱子是给青衫放东西用的。
外间案子上面放着五个大箱子,里面都是放的宝灵小姐的四季的衣服和各种配饰,一侧木制桌子上还放着几个沙包和彩球,桌子下面放了几个小凳子,更有木制的小马,木制的各类小动物,五彩缤纷的小玩意,零零散散的放了一屋子,一看就是宝灵小姐日常用的。
若一般女孩见到这么多东西,可能会惊奇的四处瞧看,但青衫只是略微扫了一下,就收拾自己的东西,把自己带来的2件衣服2双鞋子放进里屋的箱子里面,崭新的棉花被褥是府内准备好的。之前青衫在小厨房,刚去是和赵妮儿一起睡用的是她的,后来赵妮儿嫁人后也没有拿走,青衫接着用。晚上睡觉的时候,青衫洗过脚上床休息,抱着新棉花褥子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感觉自己终于混出头了。
第10章 端倪初现
宝灵小姐是腊月的生辰,不满6岁,小胳膊小腿,胖嘟嘟的小手,圆圆的脸蛋白里透红,粉粉糯糯,青衫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摸摸。
此后在西宝阁的每日,青衫都过得很快乐。和在小厨房相比,每日能多睡半个时辰,每月有400文月钱。起床洗脸擦牙,洗漱后洒扫院子,之后就是陪着宝灵小姐穿衣吃饭,小姐去正院吃饭的时候由丫鬟喜儿陪着。趁着小姐去吃饭的间隙,青衫先去吃饭。随后和喜儿换班她陪着宝灵小姐,喜儿再去吃饭。
夫人给宝灵小姐请了一个女老师,老师姓苏,青衫跟着宝灵小姐一起喊她苏老师。苏老师每日上午进府来西宝阁教习小姐简单的文字,诗词,每当宝灵小姐上课的时候,喜儿都找借口和青衫换班,青衫愿意跟着宝灵小姐向苏老师学习。青衫便借着宝灵小姐的光,跟着苏老师学了2个月的启蒙知识。
在学习过程中,青衫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苏老师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她有不明白的问题会请教苏老师,苏老师也常常惊叹青衫的悟性之高,和苏老师接触多了,慢慢的苏老师也会说些自己家的情况。苏老师今年30岁,闺名已珍,爹爹曾是举人,家里只有苏老师一个女儿,从小教苏老师诗书,对苏老师很是看重。
苏老师在闺阁中就善作词,在女眷中素有才女之名,长大后更是出落的亭亭玉立,知书达理。后来由父亲做主和父亲的一名学生定了亲事,定亲时夫君是秀才,也是和苏老师一条街上住的少年,少年考中举人后2人成亲。后来在县衙领了一个主簿的职位,后苏老师的夫君得病早逝,苏老师带着儿子在夫家给夫君守节。
后夫人给宝灵小姐找女老师,穷人家的妇人不识字,有学识的妇人也都家境不错,苏老师便接了这个活儿,也能补贴家用。 2人熟识以后,苏老师会从家中拿来几本书,让青衫在空闲时看,看完了在还给苏老师。
有时候苏老师给宝灵小姐布置作业,宝灵小姐偷懒不想写,青衫便带着宝灵小姐一起写,2人一人一支笔,一人一张纸,坐在书桌前面写大字。
待10月底,天气开始冷起来的时候,沈山又来看了青衫一次。给青衫带了山上成熟的秋果子,红枣,还带了一些干野菜,小鱼干,另有阿娘做的一双千层布鞋。青衫把野菜送到小厨房,让赵氏把干野菜用水泡开,剁碎,混着粉条、猪油渣做成包子,那天早上宝灵小姐吃了2个野菜包子,老爷和夫人,大公子都夸这野菜包吃着比之前的更香一些。
如今青衫在西宝阁,吃的好,睡的好,几个睡前小故事就把宝灵小姐能哄得明明白白,没有操心的地方,闲来无事和苏老师谈谈诗词文章,整个人都出落的更有灵气。宝灵小姐的奶妈叶妈妈,经常在夫人面前夸赞青衫做事稳重。
到12月份,夫人看到自己家小女儿越发懂事乖巧,指派青衫做宝灵小姐的贴身大丫鬟,喜儿做回之前的活,洒扫院子收拾衣物。喜儿姑娘14岁,比青衫大不少,从大丫鬟降为二等丫鬟,心中不忿。开始喜儿姑娘还会说几句酸话,青衫去街上给喜儿买了半斤果子,偶尔留下一些小姐吃剩下的肉菜给喜儿送过去,在青衫的糖衣炮弹之下,喜儿也知道自己在服侍小姐方面确实不如青衫,也就老老实实的做活了。
平国十三年,过年的时候,因青衫照顾小姐有功,夫人赏了3两银子,这年过去宝灵小姐7岁,青衫9岁。
青衫每日上午陪着小姐读一个时辰的书,午睡后写写大字,画画儿,或者绣绣花,在陪小姐在西花园坐一坐,喂喂鱼,赏赏花,偶尔给小姐讲几个童话故事,日子过的好不惬意。
5月份,一天中午,青衫刚陪着宝灵小姐吃完饭,看门的婶婶递来话,有人找青衫。
“阿娘,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娇娇。”青衫跑出小东门,张开双臂抱过阿娘的腰,把脸贴上阿娘的胸怀。
“真是长高了不少,都快赶上阿娘,长成一个大姑娘了。”说完,阿娘双手抱着青衫的脸仔细端详,看到娇娇一张脸面张开了,明眸皓齿,说不出的好看。
“阿娘,你瘦了。我现在在府内小姐身边,一个月能发500文月钱,我能挣钱了,你和哥哥别舍不得,多买点肉吃。你看还是以前的衣服,都显得宽大了。”青衫刚刚抱了一下阿娘,发现阿娘腰上都是骨头,瘦的厉害。
“好好,娇娇能挣钱给阿娘买肉吃了。”阿娘眼中的泪忍不住往下掉。
青衫又走到沈山面前抱了抱:“哥哥也长高了,也更英俊了。”沈山今年11岁了,比阿娘还要高点,是个大小伙子,听到这话,害羞的摸了摸后脑勺,把手里面包袱递给娇娇。
“妹妹,这是给你带的快熟的桃子和杏儿,可以多放几天,等果子熟透了后,留着慢慢吃。”
母子三人在东侧门口说了一会话,“阿娘,哥哥,你们还没吃饭吧,在这等我一会,我给小姐说一声,就出来找你们,咱们一起去吃饭。”说完回西宝阁给宝灵小姐说一声,下午出府陪哥哥和阿娘吃饭。
宝灵平常和青衫的关系很是要好,知道青衫的阿娘和哥哥来了,让宝灵下午不着急回来,可以和家里人多说说话。
青衫这边刚走,宝灵问叶妈妈:“妈妈,我记得青衫说过,她哥哥比我哥哥小2岁是吧?”
叶妈妈在一旁收拾床榻,扭头回到:“是的,她哥哥11岁,大公子13岁,是比大公子小2岁。”
“你去西园,给刘妈妈说,让她捡几件哥哥不穿的旧衣服,拿到这边来。”叶妈妈服侍宝灵上床,就去西园传话。西园是宝灵的哥哥陈正飞住的院子,大公子今年13岁,是老爷和夫人的长子。
青衫再次从东侧门出来后,就挽着阿娘的手臂去城东,城东有条食肆街。
“阿娘,你想吃什么。城东有卖包子,馒头,菜卷子,咸汤,面片汤,扁食,羊肉汤,好多好多,以往我都是路过,还没去吃过,听府内的叶妈妈说,味道都很不错。”
“有白馒头吃就很好了,我和小山从家来县城的路上,比往常多了不少逃难的人。”
沈山在旁边连连点头,“我问了一个大叔,大叔说他是从东边水源县过来的,走了十多天才到咱们这。”沈山说到这,左右看了看,悄悄的对青衫说:“大叔说水源县城外的百姓过不下去,几个村子的百姓联合造反起义,冲进县城把当官的都杀了,开粮仓分粮。”青衫听到这,心里哆嗦了下,忙看向沈山。
沈山接着说:“后面我和大叔多聊了会,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我给了一个窝窝头才跟我说,大叔家离那几个起义的村子不远,后面听说官府要派官兵镇压叛乱,要把周围几个村子里的村民都斩首,大叔担心被连累,这才离乡逃难。”
“咱们家的谷子快收了吧,今年长得怎么样。”青衫话风一转,问起了家中的谷子。
“快熟了,来之前我和阿娘去地里转了一圈,稻穗沉甸甸的,在等半个月就能收割了。”说起自家地里面的谷子,沈山脸上洋溢着笑容。
“等谷子收了,找个妥当地方存起来,外面不安生,家里有些存粮,你和阿娘的日子也好过一些。我现在在县衙府里面,日子过得比一般的小姐还要好,看看我的手,现在都没有茧子了。“青衫把手送到阿娘和哥哥面前,二人看着眼前光洁细腻的小手,欣慰的笑了起来。
三人一路说笑,很快到了食肆街,一股浓浓羊肉香味率先进入鼻腔,“我们喝羊肉汤可好,我还没有喝过呢!听府内的妈妈说,这条街上的羊肉汤味道很不错,给的羊杂也多。”沈山和阿娘自是同意,三人便来到羊肉汤铺子边坐下来,要了三碗羊肉汤。
奶白色的羊肉汤,里面放上面片,羊杂,一口下去满口羊肉鲜味,喝到肚子里面热乎乎的。青衫又要了1斤羊肉,几个饼。一家人欢欢喜喜坐在一起说着闲话,吃着饼夹羊肉,喝着热乎乎的羊肉汤。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吃完又坐会唠会家常,二人怕耽误青衫在府里的活计,催着青衫赶快回去。母子三人到东侧门,青衫进府拿些东西,沈山和阿娘在门旁边等着。
青衫回到自己在西厢房的卧室,看到床边放着几件男士的衣服,心里正是诧异,找到叶妈妈正要张口寻问,叶妈妈便说“你是要问你床上的衣服哪来的是吧。”青衫点点头。
“是小姐着我问刘妈妈要的,捡了几件大公子不穿的衣服,鞋子,小姐知你哥哥和大公子年岁差不多,若不嫌弃,给你哥哥拿过去吧。”
“哎,替我谢谢小姐了,我先把东西给哥哥,阿娘送过去,一会再来谢小姐。”青衫回屋收拾了一下,有2件夏季长衫,1件秋冬季夹棉长衫,一套衣裳,2双鞋子,一双单鞋,一双棉鞋。虽然都有穿过的痕迹,但看着有8成新,且衣服料子都是极好的。青衫略比划了下,长衫哥哥穿着应正正好。
把衣服、鞋子收好,又装了年初买的2本书,还有攒下来的3两2吊钱,都一股脑的塞进包袱里,让哥哥带回家。娇娇挽着阿娘的胳膊一路送到城门口,在门口又买了8个白面馒头,给阿娘、哥哥带着路上吃。临分别的时候,娇娇在城门口拉着阿娘的手依依不舍。
第11章 过年
再次回府下午已经过半,宝灵小姐斜倚在长亭边的连椅上喂鱼,青衫走过去坐到凉亭边也捏了一撮鱼食撒下去。
“小姐,您送的衣服我哥哥穿上刚刚好,我替哥哥谢谢小姐,阿娘让我以后待小姐要更用心。”
宝灵小姐看青衫回来了,很是开心,“青衫,你回来了,你不在都没人陪我玩,好无趣.想替你哥哥谢我是吧,上次‘小魔仙‘的故事还没讲完,我要听。”
“好,我们接着讲小魔仙,上次说到哪儿了,我不记得了。“
“上次讲到小魔仙和黑魔仙在魔法堡大战,小魔仙和女王被黑魔仙打败了,便一路逃亡,逃到了猪猪屋,被黑魔仙追到了,后面就没有再讲了。”
“好,我们接着讲,小魔仙带着女王,骑着魔法棒逃到了猪猪屋,猪猪屋的主人猪猪,热情接待了小魔仙和女王,给她们端上了煮的糯糯的土豆,蒸的软烂的红薯,甜脆可口的苹果。小魔仙和女王在天上飞了一天一夜,已经饿的不行了,看到这么好吃的时候,小魔女迫不及待的吃起来,但是女王依旧很优雅懂礼,向猪猪道谢后……”
宝灵小姐听得津津有味,一双大眼睛眨呀眨,一会问一句‘土豆‘是什么,一会问’红薯‘是什么,一会问猪猪是谁,一会问她们飞了一天一夜,不睡觉吗?
一个讲故事,一个听故事,池塘里面的鱼也没有人喂了。叶妈妈看青衫给小姐又讲起了天马行空的故事,不禁摇摇头笑起来。
时光荏苒,平国十三年快要过完,滴水成冰的季节又要来到了。
宝灵小姐长高了,去年的衣服穿上有点小,夫人让裁缝给小姐量身高尺寸。开始准备过年的新衣服。夫人知道青衫照顾宝灵小姐很仔细,也知道哄着小姐看书,写字,这一年宝灵学识大增,也懂了不少道理。
便言道:“青衫你过来,李裁缝,给青衫也量量尺寸,年轻的姑娘就应该穿艳丽些的颜色。”从李裁缝带来的一叠布中,挑出来一块绣有梅花的样布,“给青衫就做一身红梅样式的冬衣,院子里的红梅也快开了,穿这身倒是应景。”
青衫忙推辞:“夫人的好意青衫心领了,府内各人,四季皆有四套衣服,够穿的,夫人不用破费。”
王嬷嬷在一旁道:“夫人是看你把小姐照顾的很好,给你你便要着,若是感觉贵重了,以后好好照顾宝灵便是。”青衫推辞不过,便站那儿让李裁缝量尺寸。
约摸10日后,宝灵和青衫的衣服都做好拿过来了。宝灵的上衣是藕荷色,上面是满绣,绣着千叶海棠花和飞蝶,下身是湖蓝色的百褶绣花长裙,裙边绣着百花争艳的花样。宝灵小姐换上这身衣服,就像画里走出来的女娃娃,配上粉雕玉琢的小脸,真是漂亮的不像凡间人。
青衫的上衣是湖蓝色的缎面夹棉大褂,在袖口,领口点映着红红的腊梅花,胸前衣襟上绣着整棵腊梅树,下身是赭红色百褶裙,裙摆处用银色丝线勾勒出群山的样子。这套衣服的配色简单大方,简直是配到青衫的心坎里面了,衣服上的绣花纯手工甚是精致,心里喜欢的不行,晚上睡觉的时候摸了好几遍。
大年30这天中午,青衫照顾宝灵小姐上床睡了,宝灵小姐午睡一般是半个时辰,便偷闲出府去石板路南头的猪肉铺子割了2斤猪肉,准备给苏老师送过去。
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是这一年来,日日相处问苏老师问题,苏老师从不搪塞,都是认真回复了的,青衫也是知恩图报之人,过年期间徒弟给师傅送束修,她割了2斤猪肉给苏老师送过去,也是自己的一片心意。苏老师家在县城东南侧,因为附近有2个学堂,多是读书人住,青衫一路来到了苏老师家。
大门口的红底对联也已经贴上了,‘十年寒窗经时争,鱼跃龙门喜进朝’,横批‘勤学苦读’,这大概是苏老师对儿子的期盼,几个大字是用楷书写,字体端庄整齐,看字体不是苏老师的笔迹,应是苏老师的儿子写的。
青衫在大门上用手指轻敲了三下,就听里面有个明朗的少年男声传来:“这就来。”
话音刚落没多久,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过来把门打开,待青衫说明来意,把青衫让到了屋子里面。苏老师正在灶房包扁食,应是刚开始包,篦子上面刚放了十多个,见是青衫来了,忙起身用围裙擦手,给青衫抓果子吃。青衫也想陪苏老师说会话,于是洗手陪着苏老师一起包扁食,不大会两人包满了一篦子弯弯扁食。
苏老师的儿子在旁边陪着说话,青衫两世的岁数加一起,年龄和苏老师差不多,对苏老师的儿子也不见外,问了一通学堂上的事情,老师有没有布置作业,和同窗关系如何等等,三人聊的很是开心。从苏老师家回来的路上,各个商铺门口面前都贴了年画,挂了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
青衫回府后,宝灵小姐刚好睡醒,冬日天黑的早,又因为是过年,天还没黑喜儿就开始挨个点灯笼,青衫带着宝灵,一边玩着把院里面的红灯笼都点亮起来了,今夜院子里面的灯不能吹,要让它亮到半夜,等蜡烛烧没了自然灭。据说这样能烧掉来年的霉运,蜡烛灭的越晚说明霉运烧的越多。
这天晚上陈县令一家四口要祭祖,青衫陪着宝灵在旁边也看了全程,祭祖的过程很是庄重,院子里面的丫鬟奴仆都要跪下来磕头,青衫也跟着跪了几次。宝灵年纪小,吃过晚饭就困得直打瞌睡,夫人心疼小姐,对王嬷嬷说:“今天晚上就让宝灵在正屋睡觉,西宝阁的丫头都还小,一会惦记着玩,再照顾不好。”又对青衫说:“你也不用在这候着了,去西宝阁说一声,今天你们好好玩,但不能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做事。”
青衫和喜儿,还有西宝阁的另外2个粗使丫头,在府里吃过晚饭,各自带上铜板约着一起去街上玩耍,看爆竹声声响,买平常不舍得吃的小吃,回到西宝阁后,几人还在依依不舍说着街上的风光。
年初一,在叶妈妈起床声中,西宝阁的丫头们早早起床,去正院磕头拜年。
青衫穿上这身衣服,跟在叶妈妈身旁,王嬷嬷见面就笑得合不拢嘴,“远远望去,我还想是哪家闺秀,这一大早就来了,原来是青衫啊,果真人靠衣装,穿上这身真是丰姿出众。”
青衫忙回道:“嬷嬷谬赞了,这是夫人特意赏的,真是不舍得穿。”
叶妈妈也在一旁打趣,“青衫,我就说吧,王嬷嬷肯定会夸你穿这身衣服好看,一会夫人也会夸你。”
青衫跟着叶妈妈进了正厅,老爷和夫人坐在八仙桌两侧的扶手椅上,宝灵倚在夫人身边玩夫人手中的手炉,大公子坐在右侧茶案边和夫人老爷说话。大公子西园的管事,妈妈,奴仆先磕头领赏,之后是西宝阁,叶妈妈在前,青衫,喜儿等一众丫鬟在后,一起给老爷夫人磕头拜年说吉祥话。从地上起身后青衫自是领了夫人赏的红封,青衫捏了捏,比往年的要多,面上不露,心里已是乐开了花。
老爷先是夸赞了一通大公子,宝灵小姐,忽然转头问向夫人:“这个丫头怎么没见过,是新来的丫鬟吗?”
夫人笑着瞥了一眼老爷:“这是西宝阁的丫头,青衫,别说你没认出来,若不是跟着叶妈妈来的,我也是不敢认。平常只知这丫头性格稳重,换身衣服倒像是换了一个人,瞧这满身气派,多少富贵家庭也养不来这样的女孩。“
“夫人夸赞了,在府内陪着宝灵小姐,吃穿不愁,夫人还给裁作衣服,是青衫有福运。老爷和夫人对青衫的恩情,青衫铭记在心。”
第12章 城破
正月过去没几天,吃过晚饭,宝灵小姐已经脱了衣服在床上躺着准备睡觉,青衫和衣睡在床榻外侧,给宝灵小姐讲睡前故事,叶妈妈在内室的凳子上面坐着打瞌睡,桌上蜡烛的光一跳一晃,照的室内明明灭灭。
突然夫人推门进来,急促道:“叶妈妈,青衫快点收拾东西,咱们要出府住几天,给宝灵多带几身衣服,把褥子带着,从后门走,收拾东西的时候小心些,不要惊慌呼喊。”青衫立马从床上起来,翻箱倒柜收拾宝灵的衣物。
夫人走到床榻边抱起宝灵小姐,找衣服给宝灵穿上。宝灵一边用小手揉眼睛,迷迷糊糊道:“娘亲 ,怎么了。”
夫人一边给宝灵穿上衣一边安慰宝灵:“没事,娘亲这几天吃多了,克化不好,带宝灵出府住几天。”
宝灵开心的说:“太好了,终于可以出府了。娘亲,我们要去哪儿?”
青衫收拾东西,突然想到几个月前哥哥来说的那番话,有百姓暴乱进城烧杀抢掠。便把宝灵的一些金银玉饰,绸缎衣服都用一大块床单裹起来带着,青衫跑到自己屋子里面把攒下来的钱带着,能穿的衣服都穿上,又带了一身冬装,一身夏装,2双鞋子。
青衫背上包裹正准备走,不知想到了什么把东西放下,跑到东厢房喜儿那屋,看到喜儿已经上床睡觉了,走到喜儿床边轻喊了一句:“快点起来,收拾一些东西准备逃命去吧,切不可留在府内。”青衫说完就去自己屋子背东西。喜儿今年15岁,长得不错,若是乱民入府,可以想象到会有什么后果。
一会儿,青衫背着一个包袱,叶嬷嬷背着一个大包袱,青衫和叶嬷嬷又抬了一个包袱,夫人抱着宝灵小姐,一起快步走向后门。后门开着,门外面停着一辆马车,王嬷嬷和行云站在马车边,看到夫人抱着宝灵来了,行云立马拉开马车的帘子,让夫人和宝灵小姐进去,2人坐稳后,叶嬷嬷和青衫把包裹放到马车门口,一行人跟着马车往城北走去。
一顿饭的时间,马车停到一个宅子门口,王嬷嬷敲敲门,一个婆子从里面把门打开,众人进去,开门的婆子给王嬷嬷交代了一番就离去了。青衫环顾看了一圈,院子不大,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2间,四人把带来的衣物归置一下,铺好床夫人和小姐在正屋卧房先睡了。王嬷嬷和行云在外侧的榻上,守着夫人小姐,青衫和叶嬷嬷在西侧厢房的榻上,铺上带来的被褥和衣凑合一夜。
第二天早上,叶妈妈和青衫出去买吃的,回来后叶妈妈对夫人说:“幸亏咱们昨天晚上出来了,这会街上乱着呢,喊杀喊打的,还有那拿刀的匪人,看到大户就砸门要钱。走了2条街,只见到一家卖包子的,我和青衫买了半笼包子,夫人凑合吃一顿吧。”叶妈妈把油纸包着的包子放到桌子上接着说道:“卖包子的小哥儿说,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起来就变天了,一早上遇到好几伙人吃包子不给钱,卖完我们这份,就准备收摊回家。”
几人吃完包子,夫人忧心忡忡担心县令老爷,王嬷嬷在一旁劝夫人:“夫人,这些贼人成不了气候,等官府的官兵一到,在一一给他们算账,让他们好看。”
夫人叹了口气,“唉,世道艰难,我听老爷说过,上面要交公粮,一年比一年多,老百姓日子也不好过,早晚要出事,这不让老爷说中了,如今只盼着老爷和正飞能平平安安的。”
青衫想了一会对夫人说:“夫人,现在匪人还不多,路上还能走。若匪人多了,先遭殃的是县衙,其次是富户商户,等官府派官兵过来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此处也不是很安全,不若我们从北门出去,去村里躲避,待官兵平叛后,老爷自会来找夫人。”
叶妈妈说:“去村里是比在城里好一些,可路上若遇到打劫的可怎么办。”
青衫想了一会回到:“叶妈妈,刚刚我们回来的时候,我看到隔壁家有一个大叔,家里有1个儿子,不若我们给他钱,请他护送我们到乡下怎么样。”青衫说完看向夫人,夫人想了一会,“王嬷嬷,你拿10两银子过去,若是把我们安全送到地方,再给10两 。”
不一会,王嬷嬷回来了,“隔壁王家父子同意护送我们出城,我们先收拾收拾,一会儿好了我就去喊他们过来。”几人把东西又装上车,王嬷嬷把隔壁王家父子喊来,王大叔带了一个铲,他儿子拿了一个铁锨。
青衫走到二人面前“王叔,不知你家里可有菜刀,你和王大哥一人带一把,家里若有剪刀、镰刀也可带过来。二人转身把家里的2把菜刀,2把剪子,三把镰刀带过来。王家父子一人一把菜刀,王嬷嬷,夫人一人一把剪子,剩下青衫,叶妈妈,行云三人一人拿了一把镰刀。
王叔左手拿刀,右手牵马,他儿子在马的右边手握菜刀,马载着马车,夫人和小姐坐在车里,叶妈妈和青衫手握镰刀走在马车左边,王嬷嬷和行云拿着剪子,镰刀走在马车右边。手里有了家伙什,几人心里的底气长了不少。
刚走出这条街,就遇到2个二流子拦路。
“想出城是吧,想出城就要交保护费。”
“大哥,别给他说废话。拉开车帘让我兄弟二人看看。”
“还是二弟说的对,拉开车帘让我兄弟二人看看,车上有啥好东西。”说罢,二人大笑起来,2人身上的口袋满满当当,估计是没少抢东西。
青衫大喊:“王叔,王哥,快亮刀。”马车前父子二人立马把菜刀举起来,车侧的四人把剪子和镰刀也亮了出来。青衫挥着镰刀接着大声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想要钱,拿命来换。”
拦路的二人互相看了看,估计还没有遇到过这么硬的,便把路让出来,6人一马车快速跑过。
一路上只要走到人多的地方,几人就故意把菜刀,镰刀露出来,挥一挥,有不怀好意的匪人也都吓退了。
半天的功夫走到了一个小村庄,叶妈妈和青衫先去打听了一下,此村是乔小村,村里有100多人,花了3两银子租了一间院子,几人安顿下来。王嬷嬷拿出10两银子给王家父子,青衫走出院子交代了一句:“王叔王哥,这几天县城乱,白天尽量不要出门,如果有人打听我们的行踪,只说没见过,不知道就好,说了只怕会给你们惹祸事。”
王家父子连连点头,再三保证不会对外说与他人。青衫给了王叔王哥2两银子,“如果城内安稳些了,可以多去县衙附近转转,如果见到10多岁的男孩,可以问问是不是叫沈山,麻烦王叔帮忙转告,告诉他娇娇很好,让他也也照顾好自己和阿娘,以后定会在有见面的时候。”青衫目送二人走远。
几人很快就把小院子收拾利落,向村民买了锅碗米菜,暂时住下来。
第13章 去泸州
2日后,青衫和叶嬷嬷来到大路边,向过路的行人打听,开始几天,往县城去的人多,一连几日过后,从县城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青衫还没张口路人就摆摆手,做出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青衫等不及,看到一对老夫妻在赶路,拉着大叔的胳膊就问:“大叔,我爹娘都在县城做生意,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大叔一边摇头一边说:“小姑娘你还是在家等你爹娘回来吧,唉,县城不好了,我家就在城南,已经被贼人抢占了。”
青衫接着问“县城的衙役和守城的士兵呢?可还好”
大娘回:“守城的士兵都被匪人打散了,衙役要么死了,要么和贼人混为一体。”
青衫忙道:“县令老爷不管吗?他在哪儿?”
“听说暴乱的第三天,贼人就冲破县衙,把县令和他儿子斩杀了。现在城里完全乱了,到处都在抢钱杀人。”大叔说完和老伴互相扶着往前走去了。
叶妈妈听了这话,扑通一声跌在地上,失声痛哭:“老爷啊,你死的真惨啊,这杀千刀 的贼人……。”话没说完,被青衫捂住了嘴巴。
“叶妈妈,你看这是什么地方,在这儿大喊大哭,不怕把贼人招来。”青衫又问了几个路人,确定县令老爷已经死于匪贼之手。
从地上把叶妈妈扶起来,青衫和叶妈妈说,“老爷已死的消息,你和王嬷嬷知会一声,你们二人商量商量,委婉些告诉夫人。让夫人顾忌着宝灵小姐,无论如何一定要撑住。”叶妈妈回去后,去厨房寻王妈妈说话,一会叶妈妈和王嬷嬷一起往主屋去了,青衫赶紧过去,哄着宝灵小姐到外面玩。
约半个时辰,该吃午饭了。青衫轻轻的问叶妈妈:“妈妈,夫人可还好。”
叶妈妈摇摇头“我和王嬷嬷,话没说完,夫人就昏过去了,王嬷嬷掐人中,刚醒过来,这不中午饭都不吃了。”青衫回“让夫人先缓缓吧。”
一连2日,家里都没有笑声,下午青衫去主屋给宝灵小姐拿衣服,悄悄看了一下,夫人身着素衣,脸色依旧很差,坐在床边默默垂泪。
乔小村往北走3里地,一段大路旁边有几块几人高的大石头,会有停下歇脚的路人,青衫无事时,会在这坐会听听歇脚路人说外面的情况。青衫在这坐了有一会,正准备回去的时候远远走来一家5口人,老太太和一对中年夫妻,一个十多岁闺女和一个小儿子,一家人走到这看到这有几块石头。
男人说:“娘,走了小半天了,在这歇歇脚吧。”扶着老娘做到石头上,小儿子在旁边对男人说:“爹,你说我要是知道县令夫人在哪儿该多好,那些义军说县令夫人带着无数的金银珠宝,他们都快把县城翻个遍,也没找出来,你说县令夫人是不是出城了,有可能我们就能遇到了,我们也能分几十两银子,就可以买个马车,老祖母就不用再走路了。”
男人斥骂道:“混小子,竟胡说。匪军不这么说,怎么有理由搜城,咱们家又怎么会被占了去。这些该杀的,竟把陈县令的尸体吊在县衙门口让众人唾骂。以往都夸陈县令判案入神,县令一死,竟被如此对待,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男人说完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爹,少说两句吧,这些该是官府操心的事,咱们安安生生过咱们自己的日子。”
一家人歇息了一会,继续往北去了,青衫坐到石头上,远远的还听到男人愤愤不平的声音。青衫回到了小院子,吃过午饭后对众人说:“乔小村不能再待了,现在满县城的匪人都在传,夫人带了一车金银珠宝,到处在找夫人,县城已经搜了一遍了,估计很快就能搜到这边来。”
叶妈妈忙道:“哪有一车金银珠宝,顶多是一些衣服被褥,想要给他们就是了。”说到这,叶妈妈停住了,“夫人,我们得赶紧逃啊,贼人既然敢杀老爷,定不会放过夫人和小姐啊,我们快快收拾东西,赶紧逃。”
青衫不理会叶妈妈,只对夫人说:“夫人,你想想,县令大人生前有没有亲戚、或交好的同窗家能借住暂避风头。”
夫人思考了一会说道:“县城交好的人家,皆被贼人破门而入,抢占房产。关系不太好的既有泄密的风险,恐也不敢收留我与宝灵。”
等了一会夫人说到:“三年前我和老爷千里迢迢来到施县,本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谁知如今,我竟不能给老爷收尸。”说着泪如雨下,忙用帕子擦泪擦干泪,斩钉截铁的对几人说:“此地容不下我娘俩,我们便离开,往东走千里,我舅公在泸州是正五品观察使,掌管泸州地方军政,我看谁敢杀我。王嬷嬷,叶妈妈,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去泸州。”
青衫烧火,叶妈妈和面做烙饼,准备路上吃,行云给马准备草料,收拾清点衣物。青衫对夫人说:“夫人,此去泸州路途遥远,您和小姐的衣服料子皆是锦缎丝质,走在路上太过扎眼,不如换上王嬷嬷的衣服。”
“王嬷嬷,你拿我的衣服,去村里换几身寻常衣服来。”王嬷嬷抱着做工精细的衣服出去,一会回来时手里拿着几件灰色衣服,夫人和小姐都换上麻布衣服。宝灵小姐很是懂事,知道家里出了变故,这几天不吵不闹,守在夫人身边,让换衣服就换,但穿了没一会,就浑身乱蹭,看着很不舒服,几个大人都在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没有注意道宝灵的异样。
青衫发现了宝灵的不对劲,拉开宝灵的领子一看,发现脖子肩膀都被磨破了。宝灵撇着小嘴,泪汪汪的看着青衫,青衫心里一酸,拉着宝灵去内室找夫人。“夫人,宝灵小姐的肩膀都被磨破了,还忍着不说,不如把小衣穿在里面,外面也看不出来。”夫人看了看宝灵的伤,用手帕擦了擦宝灵擦伤的地方,点点头同意了。
青衫脱下宝灵小姐身上穿的粗衣,检查了一圈发现胳膊肘,膝盖处另有几处擦伤,找出来药膏把伤处涂涂,里面穿上丝绸做的中衣中裤,外面套上麻衣。
夫人看着青衫照顾宝灵很是仔细,“青衫,以后不用在喊宝灵小姐了,直接喊宝灵吧,这几日谢谢你照顾宝灵。”
“夫人客气了,我吃住皆在府内,夫人和老爷的恩情,我慢慢还。”
“青衫,我知你心思沉稳不是十岁孩子所能有的,之前一件件的事都是你思虑周全,王嬷嬷几十岁的老人了还不如你想的全面。之前在府内我对你好,给你量身做衣,皆是你照顾宝灵用心仔细。这距离泸州千里,水路要半个月,若你陪我母子平安到达泸州,你便是我母子的恩人。”
“夫人言重了,有王嬷嬷和叶妈妈一路陪着,自是能安全到达。”
宝灵拉着青衫的手晃了晃,抬头看向青衫,白里透红的脸蛋上还挂着刚刚的泪珠, “青衫,你要去哪儿,不跟我们一起去找老舅公吗?”说完撇撇嘴,大颗泪珠儿啪嗒啪嗒往下掉。
青衫愣了一下,从衣袖里面掏出手帕,擦了擦宝灵脸上的泪珠。心里惦记着阿娘和哥哥,又舍不得软软糯糯的宝灵,看着宝灵委屈的神情,心里一软说道:“宝灵,你喊我姐姐,我就不走了。”
“姐姐,姐姐,姐姐……”从此青衫多了一个小跟屁虫。
第14章 出发
几人重复几次检查了这次出行要带的物品,确认路引,火石,锅碗,盐巴,等必须的物品都在,青衫又回到正屋问夫人要了几十两碎银子分2处放在车上,交代夫人:“万一有劫匪拦车,夫人可拿这些碎银子应付,第一次给多一些,贼人若不走,第二次可装作为难的样子把剩下的都给了。夫人可以把银钱分散保管,王嬷嬷,叶妈妈,宝灵几人身上均可放一些,以防万一。”
夫人点点头“对,说的有道理,看看还有其他不妥的吗。”
“我刚刚看了一下,夫人和小姐的褥子用料皆是上品 ,容易被惦记,若走长途还是普普通通的好,还请夫人忍忍,不如和村里农妇的褥子换一下。”夫人点点头。喊来王嬷嬷抱2床褥子去村里换一下。
王嬷嬷抱了2床灰色的褥子回来,“刚刚巧了,有家姑娘刚嫁过来,看了我拿过去的褥子很是喜欢,这是姑娘家里给准备的被子,刚用半个月,姑娘用的很是爱惜,和新的一样。”
收拾差不多了,几人早早入睡。第二天天刚亮,一行人拉着马车迎着初升的朝霞往东去。
一路走一路问道,第一天上路几人还会说说话,路过歪倒的大树,夫人和小姐还会下车看看,几人围着说一说,晚上路过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吃过饭洗漱后,夫人和小姐睡在床上,另外几人打地铺睡在地上。
第二天,王嬷嬷和叶妈妈都要拄着棍子走,行程慢了许多,没赶上客栈,几人就宿在荒郊野外,生火煮了咸汤,一人一个饼,简单吃了晚饭后,夫人和小姐睡在马车上,其他几人就和衣睡在地上。
第三天上午到了马溪镇,夫人做主歇息一天,几人中午好好的吃了一顿饭,下午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要了2间房,王嬷嬷和叶妈妈这两天是累惨了,回房找客栈小二要了2盆水,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
青衫走到夫人住的房门口,抬手敲敲门,行雨打开门,青衫进去问道:“夫人,这几天天阴恐有雨雪,这会无事我准备去集市买些生姜,再买些祛风寒的药材,以后少不得宿在外头,天气冷了熬锅姜汤,可以驱驱寒。
“青衫,这几日你也累了,买完东西就早点回来歇息。”夫人说完拿出来10两银子递给青衫。
青衫拿了钱去集市上,买了3斤生姜,3包祛风寒的药草。回来时路过打铁的铺子,进去看看,选了2把一尺长的匕首,一把2尺长的大砍刀,总共花了7两银子。回去后把剩下的银子交给夫人发,令给夫人和行云各一把匕首,“匕首有刀鞘护着,不至于伤了自己,这把砍刀我们放在马车上,既能防身,又能劈柴。”
“行云姐姐,来我教你怎么用。”青衫抓着行云的手,把匕首对向自己的心脏处,“如果贼人想害你性命,记住胸前的这个位置,使劲往下刺,会一击毙命。如果不想伤害贼人姓命,往这儿刺,胳膊大臂处,大腿处。”青衫又把行云的匕首挪向自己的胳膊,腰腹。行云抓着匕首吓得不敢动弹,青衫看行云这模样也不再说其他的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出发的时候,天气灰蒙蒙,走到中午下起了小雨,路上刮着风,吹着雨丝斜斜飘飞,几人虽撑起了雨伞,身上仍然被雨淋湿了大半。一路没敢停歇,天色将黑才找到落脚处,找店家要了一个火盆,1两银子,几人在房间烤火,青衫出门借用店家在后面的灶台,熬了一锅浓浓的姜汤,一人一碗分着喝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在下雨,在店家又住了一宿 ,青衫向路人打听路线。第三天,雨停,几人驾着马车再次出发。下完雨的路巴路,坑坑洼洼泥泞难走,王嬷嬷,叶嬷嬷,行云在后面推车,青衫人小力气小,便在前面赶马。几人身上都是被溅泥点点,车轮经常陷在泥巴里出不来,有时夫人也会下来一起推车。
当天晚上几人露宿在荒郊,王嬷嬷,叶妈妈和行云三人房轮流用砍刀砍木柴,木柴也是湿的,烧出来的浓烟,呛得几人一阵咳嗽,好不容易点着火,一人喝了一碗浓浓的疙瘩汤,随后青衫又熬了一锅姜汤几人分着喝了。夫人和小姐在马车上睡,剩下四人用湿木柴铺在地上,上面搭上野草,做了一个四面漏风的帐篷,挤挤就这样歇下了。
第二天起来,王嬷嬷直打喷嚏,到了中午浑身发烫,走不动路了,便和夫人小姐一起坐上马车。
还好,没过中午,就到了客栈。王嬷嬷今年五十有二岁,一路担惊受怕,风餐露宿,终究病倒了。在客栈住了三天,找了大夫来看看,一天两副药喝着,还是没有起色。
这三天,青衫一直在打听最近的渡口怎么走,最后问了一个大叔,冬季水流急且水量小,冬天不开船,自这往下走,约百里,有个官坊渡口,河面宽且阔,可以到那问问。青衫回去给夫人说了一下情况,王嬷嬷道:“夫人,我这身子是越发不中用了,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咱们接着走,我走不动了,在车里歇一歇就好了。”夫人让王嬷嬷在马车里坐着,王嬷嬷推辞几次未推辞掉。
晚上又是宿在野外,吃完晚饭,该睡觉了,夫人对嬷嬷说“王嬷嬷,这几日你风寒未好,晚上守着宝灵宿在马车里,我和青衫她们睡在外面。”
“不行,夫人,我已经得了风寒,也不会比这再差了。你从小没吃过苦头,外面风寒露重,万一你头疼发烧谁照顾宝灵。”王嬷嬷决计不肯在马车睡觉。
“老姐姐,夫人对你是真不错,把你当半个亲娘看待了。”
“是啊,夫人出生时我19岁,小时候是吃我的奶长大的,后来夫人长大出阁我陪着夫人一起嫁去沈家。在后来老爷去世,姑爷被一贬再贬,这么多年,我一直陪着夫人,我老了也快走不动了,只盼夫人能早日到泸州。”
“老姐姐,说什么丧气话,明天太阳出来,多晒晒太阳,病气也就散了。”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怕是难好了。大妹子,我若不在了,以后的路上还得你多多操心。”
“放心,老姐姐,我还指望到了泸州,老舅公多给点路费,我好多存点棺材本。”
野外的风没有方向乱吹,也吹散了睡在同一个被盖下两人说的话。
第15章 匪人
三日后的早上,青衫迷迷糊糊还在睡着,只听耳边喊声如雷般炸起。
“啊!啊!老姐姐,老姐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几人打地铺睡在地上,叶妈妈睡在王嬷嬷身边,,每日早上二人都是最先起床,因此叶妈妈是第一个发现王嬷嬷不妥当的。青衫急忙爬过去,准备摸了一下王嬷嬷的脉搏,发现王嬷嬷胳膊都凉了。
青衫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夫人道:“王嬷嬷去了,夫人节哀。”夫人听到这句话,双眼一闭,眼泪扑通扑通往下掉。
“嬷嬷是睡梦中离去的,没受罪。”青衫想安慰一下夫人,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因嬷嬷死在客栈,赔了店家5两银子。青衫又求店家帮忙,给王嬷嬷把丧事办妥,已经过去三天了。
“嬷嬷年轻时有个儿子,比我大3个月,名叫宝儿,嬷嬷进府没多久宝儿就得病死了,后来嬷嬷的丈夫又娶了一房,嬷嬷便不再回去。以前嬷嬷常打趣说她无儿无女,孤寡一人以后让我给她送终。”说到这夫人泣不成声,擦擦泪接着道:“我娘亲走的早,在我心里,嬷嬷就是我亲娘,小时候冬天我怕冷,一到晚上手脚冰凉,睡觉前嬷嬷把我脚揣在怀里给我捂热。嫁人生子后,怕我累着,哄我睡觉她去带孩子。我还没来得及尽孝,嬷嬷你怎么就先去了,是女儿不孝啊。”说完拉着行云的手嚎啕大哭。
行云在一旁安慰:“夫人,你要好好的,嬷嬷的心愿就是你和宝灵小姐平安到达泸州。”
从客栈再次出发,走了小半日,从前面不远处的山坡后面猛然跑出来几个大汉,手持刀剑往几人冲过来,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大喊着。
青衫忙对车里的夫人喊:“夫人,前方遇到贼人了,你准备好。”一边对身边二人说道:“叶妈妈,行云,快把家伙什拿出来。”二人猛然见到贼人正慌着,听青衫一喊都开始抄家伙,几人都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抄的很是顺手,叶妈妈把大砍刀拿出来,行云逃出了匕首,青衫拿着一把菜刀,三人刚准备好,贼人已经跑到眼前。
“哈哈哈,看这几个娘们,还学我们动刀子,小心划破了脸蛋。“几个匪人哈哈哈大笑,一个匪人一边伸出手往行云脸上摸去。行云立马把匕首往匪人的手刺了过去,匪人收手不及被划匕首破了手背,鲜红的血瞬间流了下来。
“小娘们,敢划伤老子,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一边猛然伸手抓住行云握着匕首的手,“就这,还敢朝老子动刀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青衫数了数对方有5人,且手里都拿着凶器,上前高声道:“还请这位壮汉饶我姐姐一命,姐姐害怕壮汉,手抖不小心伤了壮汉,我替姐姐给壮汉赔罪。”
“赔罪,拿什么赔罪,不如以身相许如何。”一边露出淫荡的笑容,看着行云上下扫视。
青衫伸手拉开车帘子,夫人递给青衫一个荷包。青衫接着荷包转身对壮汉说:“姐姐亲事已经说定,无法配与壮汉。这有30两银子,若不嫌弃,还请诸位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几位的恩情,小女子没齿难忘。”
站在后面一个脸面略白的匪人往前走两步:“你这小姑娘好是伶牙俐齿,从客栈我们哥几个就盯着你们了,今日一早就来这等候,30两银子就想打发我们。”
“几位好汉既是从客栈就跟着我们,应该清楚,与我们一起来的嬷嬷刚因病去世,给嬷嬷看病已是花费不少银两,我们几个人少力微,无法带嬷嬷落叶归根, 安葬嬷嬷,身边银两所剩无几。几位好汉还如此逼迫我们,岂不是要我们的命。”
“少废话,拿钱来。”
叶嬷嬷在一旁哀求道:“各位好汉,真是没钱了,求求你们放我们走吧。”
“把帘子拉开,我们哥几个看看,车上藏的什么?”
青衫上前把帘子拉开,宝灵小姐做一侧似是吓傻了,夫人往前移了移身子,褪下手腕的银镯子,拔掉头上的银发钗,交给青衫,扬声道:“诸位好汉,出门在外不易,还请各位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青衫上前走几步,把银镯子,银发钗递给抓住行云的匪人,几个匪人互相看了看,脸面略白的匪人说:“你们往前走,是要到官坊渡口坐船吧。”
“正是。”青衫回道。
“你们既是坐船,那这马车便不方便带了,不妨给我哥几个留着代步可好。”
青衫笑了笑,“我和姐姐正不知马车该如何处置,几位好汉若不嫌弃,正当用。但是,我妹妹还小走不了长路,恐怕得坐马车到渡口,待我们上船后,这马车才能留给几位。”
白面匪人摆摆手,“无妨,宋大哥,赵二哥,劳烦你们二人跟着小姑娘走一趟渡口,我们兄弟在老地方等你们。“被喊名的2人齐声应是,2人跟着青衫一行人往渡口走去。
行云牵着马往前走,青衫落后几步和2个匪人走在一起。
“宋哥,赵哥,我和姐姐是因为家里遭灾活不下去了,才出来寻亲,一路走来,我发现这边比我家要好的多,我家若在这边,也不会千里迢迢去寻亲。”
“你这小姑娘真是胆大,还敢过来说话。”说完,看了几眼青衫,接着道:“哪儿的百姓都一样,不好过。”左边身材魁梧,长着络腮胡的匪人刚说完,就被右边的汉子喊住“宋哥,少说几句。”
“是啊,宋大哥,人人都有说不来的苦处。”说着,青衫用袖头擦了擦落下的泪。
“唉,我说,你咋还哭起来了。”宋大哥拿着刀满脸无措。
“没事,我看着宋大叔就想起了我爹爹,我已经三年没有见我爹爹了,都快忘记爹爹忘记长什么样子了。”
“那你爹去哪儿,咋不见你。”宋大哥疑惑问。
“三年前,官府贴告示说大河水成灾,我爹爹按征去服徭役,原是说半年就可回,我等了三年也不见爹爹回来。”
“唉,都一样,我爹爹也是,他爹爹也是,说是去修大河,三年没有音讯,估计凶多吉少。”宋大哥用手指了指旁边的赵大哥,赵大哥眉头挑了挑,一脸嫌弃的看向宋大哥不再接话。
“赵老二,你咋了,天天摆着一副臭脸,我看这妹子不像坏人。”宋老大说了一句,又对青衫道:“妹子,逢搭理他。”
青衫忙回:“不妨事,我与赵大哥初次见面,赵大哥有些防备之心是应当的。“
“我瞧小妹你是个实诚人,你们这去渡口是要去哪呀。”
“不瞒大哥,我们几人是准备往泸州去,2年前我舅舅托人带过话,当时是在泸州,如今我和姐姐准备去泸州投奔舅舅。”
“我听过泸州,离这1000多里地呢,妹子你真厉害,和姐姐2人就敢千里寻亲。车里坐的那个妇人是做什么的。”
“我和姐姐2个人,毕竟人少,千里迢迢出门也都不容易,路上遇到了便搭个伴。”青衫话锋一转,“坐船一路顺流往下,也快,听说半个月就到了,大哥常在渡口做活计,想问问大哥,不知坐船可安稳,妹子可是从来没有坐过船的。”
“啊哈哈哈,放心,船家都是摇船的好手,比走旱地快多了,浪一打一推,都不用船家动手,船自己往前跑。就是有的人会晕船,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青衫和宋大哥一路聊着,有宋大哥帮忙指路,遇到上坡难走的路,2位大哥还帮忙推一下,很快就到了渡口。待夫人,小姐下车后,宋大哥没有着急走,让赵大哥牵着马在旁边等了一下,自己领着青衫一行人走到渡口边问,“船家,能开船吗,这是我妹子,要去泸州。”
船家从船舱里出来直起身子回到“今日晚了,明天一早就可开船,泸州可不近呐,有几个人去。”
青衫立马回道:“5个人,3个大人,2个孩子。”
“行,我这船刚好能坐下,一人10两银子。”
宋大哥问道:“妹子,还有钱吗?”
“宋大哥放心,我舅舅在泸州接我,到了自会给钱。”
“行,妹子,你们在这客栈住一宿,明日乘船,大哥这就走了。”宋大哥指着旁边的客栈,说完转身就要走。
“宋大哥,再见。”青衫摆摆手和宋大哥说再见。
第16章 险滩
晚上在渡口边的客栈留宿,几人都很放松,只要上了船很快就能到泸州,夫人问小二要了几盘菜,在房间庆祝了一下。第二日一早,几人收拾好包袱就找到昨天的船家,行云先踏上船,其次是青衫,2人扶着夫人,宝灵,叶嬷嬷依次上船。
船头坐着的妇人交代说:“几位拿好东西来后面舱里坐着,小心掉水里。”几人去船舱坐稳,船夫站在船尾,对渡口边的旅人大声吆喝:“有没有去泸州的,云峰湾、龙眼沟、鸡嘴山,沿途一带都经过。”
行云从船舱出来问:“船家,船上还可再坐几人。”
“还可再带2人。”
“我家夫人不喜人多,愿意多给些银两,就载我们几人吧。”
船家听行云这么说也很开心:“好嘞,几位客官都坐好了,我们马上出发。”船夫熟练的解开拴在码头石柱上的缆绳,一摇桨,船顺着流水的方向慢慢远离岸边。
水往西流,船往西走,船顺着水流的方向西行,船家坐在船尾偶划几下船桨控制方向,
青衫几人坐在船中,身体随着身下坐着的船身摇晃。
叶妈妈摸了摸竹编的坐垫,满脸喜色对夫人说:“夫人,坐船可比走路快多了,这一天怕是能走100里,又稳当,也不用操心有人打劫。”夫人刚要开口说话,坐在船头的妇人赶紧呸呸呸向水里吐了三口唾沫,一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念叨:“还请河神娘娘不要怪罪,不知者不怪,这一路必定是顺风又顺水。”
船尾的船家朗声道:“几位莫怪,我和老妻常年行水路,一家老小的花销,我二人的身家性命全在这条船上,刚刚大妹子的话有些犯行船的忌讳,莫怪莫怪。”
夫人在船舱里回:“是我们不知道坐船的忌讳,家中妈妈说错了话,还请船家见谅。”
几人在船中也不敢在说话,一会青衫出了船舱,坐在船尾看两岸的山景,一边和船家聊天。“船家,这船有多大呀,这一路到泸州要几天时间呀。”
“我这船宽四尺,船舱可容三人并排躺着,长1丈2,风风雨雨陪我和老妻十多年了。到泸州约半个月,咱这一路往西去顺风顺水,一日能行百里,咱们人少轻省些,还能行的更快些。“
“不知船家在江上走几年了,怎么称呼。”
“我姓曹,今年48,18岁就在船上讨生活,30年就没上过岸,我和老妻在这江上来来回回不知走过多少次。”
青衫笑道:“那我喊您曹爷爷了,您孩子孙子都在岸上吗?”
“是啊,都在岸上呢,嫌船上不得劲。小时候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也不见不得劲。我和老妻再跑几年,也准备搬到岸上去。我大孙子和你差不大,每次来船上也爱坐这陪我说话。”
“肯定也会让您给他讲故事。”
曹爷爷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这倒是,我大孙子一来就缠着我讲故事,每次来了都不想走。都得他爹娘硬拽,才肯回去。”
“曹爷爷,您也给我讲个呗,我也想听。”说罢转头看向宝灵,向宝灵招招手,宝灵见夫人点点头,也出来和青衫一起坐在船尾。
曹爷爷看人都坐过来了,“行,我给你们讲一个在这江上发生过的事情,可别被吓哭了。”
青衫摇摇头催促道:“不怕的,曹爷爷您快点讲吧。”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江里的最深处有一个大蛟,长三十丈,每天要吃很多鱼,江边以打渔为生的渔民,慢慢的打不到鱼了,许多渔民就被饿死了。后来有一个勇士……好了,故事讲完了,怕不怕。”
宝灵抬着小脸道:“曹爷爷,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可怕,还没有青衫姐姐给我讲的小魔仙的故事吓人。”
“那你的胆子可真大,我之前给一个小姑娘讲这个故事,她可是吓得躲在船舱里面不敢出来哟。”
“曹爷爷那你在讲一个,讲你自己的故事,你年轻的时候遇到的故事,你在曹奶奶在江里行船这么久,讲讲你们自己的故事。”
“我自己的故事啊,二十多年前,我船上的客人刚下船,我和老妻撑着船往上游走,就如今天一般,但我们是逆行,风向也是逆的,我的一双手握着浆摇啊摇啊,不敢停,我一停船就停了,被风吹的就往下游飘去,摇了整整1天。那天晚上是老妻喂我吃的饭,知道为什么吗?”
宝灵摇摇头:“不知道。”
曹爷爷又问青衫:“青衫姑娘,你知道吗?”青衫也摇摇头。
“那是因为我2只胳膊都疼的抬不起来,又酸又疼,像有千万只蚂蚁咬我的胳膊一样。但第二天早上,当我的双手握着浆的时候,又充满了力气,我就开始摇啊摇,又干了一天,这一天晚上我是躺着吃饭的,知道为什么吗?”
宝灵马上说:“我知道,我知道爷爷为什么躺着吃饭。因为爷爷摇浆太累了,全身都酸疼,动不了了。”
“真聪明,就是这样的。第三天醒来,我上船的握着桨那一刻,身上感觉不到疼了,我就又握着船桨逆水行了一天,如此走了半条江。突然有一天刮起了大风,水流是逆的,但风向是顺的,我便喊老妻扬帆,一路西行无阻,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畅快的大笑,随后唱起了山歌,曹奶奶在船头应和着,虽然船上的几人听不懂唱的什么,但老爷爷站在船尾意气风发的样子,畅快的曲调让船上的几人都身心愉悦。青衫几人一面欣赏江两岸的风景,一面听曹爷爷讲江上曾经发生的故事。
一行人晚上就睡在船舱里,曹爷爷找个水缓一些的地方,用小儿胳膊粗的缆绳把船拴到岸边的大树上。船舱里面的椅背白天可以供人倚着,晚上拿下来放倒可以拼成一张床,客人可在上面睡觉。第二天天一亮,迎着江面的日出一船人又出发了。
青衫坐在船尾看江边烟波浩渺,美景如画。曹爷爷喊道:“青衫姑娘,去船舱里面坐着,前面要过几个弯道,好好看看曹爷爷的手艺。”青衫往前看去,只见船身绕过前面的山壁,前方河谷变的狭窄,水流湍急,看水的的流速前面应是个断崖。
青衫急忙往舱里走去,船头的曹奶奶也拿出了浆,青衫进去后曹爷爷把船舱门关好,和船头的曹奶奶面对面站着。说是船舱门,只是下半部用木板挡起来,上半部是空的,青衫坐在船舱依旧可以望到外面。
“船上的夫人,小姐们,坐稳了,抓紧了。”曹爷爷话音刚落,整个船体凌空而起往下倒去,失重的一瞬间,叶妈妈和行云大喊起来,船体落下后一船激起千层浪,冰冷的江水溅入船舱,几人身上都被江水打湿。水声震耳欲聋,似乎下一个波涛就能把几人坐的小船淹没,船身左右摇晃的厉害,青衫左手手滑了没抓稳,整个身子甩出去,头撞上了船舱上的竹蓬顶。
在激流碰撞中,曹爷爷像个将军一样紧紧握着船桨指挥着小船,曹奶奶也一脸严肃左右拨桨,一会前冲,一会船头变船尾,协力避开江中的暗礁和漩涡,在2人默契的配合下船慢慢驶向了平缓区域。待船身平稳后,青衫从船舱出来激动道“曹爷爷,你和曹奶奶太厉害了,你们2个人刚刚就像将军一样打赢了这场仗,在激流中前进,太精彩了,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
曹爷爷站在船尾,浑身湿透仍不在意,好不快活的对着江面放声大笑。
“我也终于明白,曹奶奶为什么要在船舱顶上要加上2层麻布,是担心船舱的人磕头磕疼了。”说完青衫揉揉被磕着的脑袋,更惹得船上的人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第17章 登岸
“曹爷爷,你在给我说几个故事呗,这样我头就不疼了。”
“青衫姑娘,你那么爱听故事呀,爷爷的故事快讲完了。”
“我不信,昨天你可是说过,爷爷知道的故事十天十夜都讲不完,这才一天,爷爷骗我。”
曹爷爷愁着一张脸,昨天给2个姑娘讲了一天的故事,知道的故事差不多都说完了。
“曹爷爷,或者你给我讲讲江两岸的风土人情,名人逸事也可以。”
“看见我们前面这座大山了吗?山高百丈,今日是晴天我们可以看到山峰,是不是像一把匕首直直插向天空,所以晴天叫剑峰。”
青衫好奇说道:“哦,雨天有云有雾,会把山峰隐藏起来,难道雨天叫隐峰?”
“不对,在想想。”
“那是云峰?”
“对,雨天叫云峰。前面有个拐弯的地方,猜猜叫什么名字?”
“我已经猜到了。宝灵,你猜猜看。”
宝灵疑惑的说:“白天叫剑峰,雨天叫云峰,因山借势有个湾,叫云剑湾。”
青衫和曹爷爷异口同声回答,“不是”。
宝灵问坐在船舱里面的夫人:“娘亲,你知道是什么名字吗?宝灵猜不出来”
夫人回道:“叫云峰湾。”宝灵又扭头看向2人,疑惑道:“是吗”
青衫回答:“是的。”
“那你们怎么猜出来的,我怎么猜不出来。”
后面一路猜地名,夫人,叶妈妈,行云都参与进来,有时说出来的地名,让曹爷爷曹奶奶笑得前仰后合。后面又路过龙眼沟,鸡嘴山,青衫和夫人照样能猜出来,宝灵很是疑惑。
有时风平浪静,曹爷爷也会撒几网,捕捞些鱼放到船尾的水桶里面,待路过渡口,会有收鱼的鱼贩等着买。
路过鸡嘴山的时候,曹爷爷在渡口停船,顺便把在江上打的鱼卖给渡口的商贩。渡口很是热闹,来往行人不断。几人在船上坐了2天,在美的景色也有点腻了,下船走走买了点吃的,青衫顺便买了一些枣子瓜子花生,几人在路上可以当零嘴消磨时间。
转眼来到了第三天,青衫依旧是在船尾的甲板上坐着看江两岸的风景。
“你这个小姑娘可真是待不住哦,船舱多好,能避避风,江上风大,小心吹的头疼。”
“两岸的风景太漂亮了,就像水墨画一样看不完。曹爷爷,我看书上写的江边会有猿猴啼叫,咱们这有吗?”
“自是有的,在往前走2天的路程,两岸山上的猿猴,叫的人心烦。”
“那我可要好好看一看,长长见识。”
晚上在水流平缓的地方过夜,正是夜半睡正香的时候,突然听到睡在船尾的曹爷爷大声喝到:“什么人。”
青衫赶紧出了船舱来到船尾,今日月光颇好,隐约看到有三条船从对面行驶过来。夜间江面很是安静,对面船桨入水搅动水花的声音很响亮。船上几人也都醒了,夫人和叶嬷嬷,行云都醒了,手中都拿着各自的兵器,刀尖映着月光明晃晃的扎眼。
对面一个汉子喊道:“船家,我们是从下游过来的,特意过来交待一句,下面江面有匪人,别往下走了,赶紧回去吧。”说完这句话,汉子就开始拨弄船桨调转方向,准备往上游驶去。
曹爷爷眯眼看了一会喊道:“赵老弟,我是老曹,你这是遇到啥事了。”
要走的船又掉头回来,待来到了近处,“原来是曹大哥,别往下游走了,下游江面都是义军,江上的船都被没收了,我刚从下游回来,若跑的慢点,你就见不到老弟了。”
曹爷爷问道:“上半个月还好好的,哪儿来的义军,河道总督不管管,这不就乱套了。”
“别提了,听说河道总督被义军斩头了,我昨天中午就到了三峰镇,听下游过来的船家说义军不让过船,还遇到了大小亮兄弟,我们就商量着等到晚上偷偷的溜过去,和我们一起去的有二十多条船,谁知被义军抓了个正着,大小亮兄弟二人被义军砍中掉下江,生死不知。我和后面2条船的兄弟划得快,义军没追上。”
说完抹了一把脸,“二十多条船,百十口子被一窝蜂的斩下了船。曹大哥,听兄弟一句话,回去吧,以后咱们都去岸上讨生活,江上恐是不太平了。”
“如此严重。”
“你船上还有客人吧,往下最多走到三峰镇,就回来吧,还能保着船保着命。说是义军,我看行事和水匪一个样,都是要钱要命。你是没见着那场面,兄弟我是怕了,我再往上游走走,曹大哥,兄弟我先走了。”说完摇着浆往上游去了。
曹爷爷和曹奶奶在船尾商量了一下,“几位也听到了,船上的汉子都在江里讨生活,赵老弟也在江上跑了十多年了,不会骗人。明天上午咱们就可以到三峰镇,安全起见,夫人小姐还是上岸走吧。”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船就到了三峰镇渡口,三峰镇在江岸北侧,江岸南侧伫立着三座山峰,因此得名为三峰镇。因为没到泸州,曹爷爷收了一半的船费,几人各背自着半人高的包袱下了船。因时间还早,青衫在渡口买了几个烧饼,顺便问商贩:“大哥,向您打听个事,泸州方向怎么走知道吗?前面路上可还有客栈。”
“大致是这个方向,从这往西约半日的路程,有一个青川客栈,这会走,晚上刚好可以到。”说完,卖烧饼的商贩抬手指了指一个路口。
青衫和夫人商量了下,几人刚下船也不累决定继续走,晚上留宿在青川客栈。路上见到不少拖家带口逃难的百姓,青衫一路问,说是前面县城有义军抢占百姓家财,有提前知道的消息的携全家投奔亲友,也有被抢占的百姓无处可去,到处漂泊。
天要黑的时候,几人还没到,叶妈妈着急问道:“是不是我们走错路了,这一路有好几个岔路口,这天都黑了还没到,或者我们先找地方睡觉,明天见到人了问问路。”
“叶妈妈,不要着急,卖烧饼的大哥说约晚上可到,那是他走路的时间。我们本就走的不快,一路上还歇了好几次,可能要往后拖一个时辰,在往前走走就到了,或者现在找个地方睡觉也行。夫人,您看呢?”
夫人也累了,拉着宝灵的手无力说:“这荒郊野外连洗脸水都没有,叶妈妈,我们在往前走半个时辰,到了客栈可以吃点热乎的,也能用热水泡脚解解乏。”说完拉了一下宝灵的手,“宝灵,我们在坚持坚持,很快就到客栈了。”宝灵点点头。
青衫走了一下午也是累的腿脚酸疼,竹节里面的水早已经喝空了,身上还背着褥子和衣服,真是又累又饿,每多走一步都是艰难。
第18章 抢劫
天色更黑了,正当几人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行云突然指着前方激动道:“夫人,小姐,快看,前方有灯。”几人往前方看去,前方黑暗处隐约透出一些光亮,几人大喜,背着行李急忙往前走去。
到了近处见到一间写有‘青川客栈’的二层小楼,大门半掩着,门边挂了2个白纸糊的四方灯笼,推开客栈的大门,随意找了一张桌子瘫坐到椅子上,把身上的包袱随意放在地上。
有店小二上前问:“ 几位是住店还是吃饭,吃些什么,那有菜名。”手往墙上一指。
青衫往一侧墙上看去,墙上挂了十几个竹块写的菜谱,有疙瘩汤,面片汤,羊肉汤,烧饼,羊肉,馒头,等十几个常见的吃食。
几人吃完饭,要了一间房,夫人,宝灵睡床上,青衫,叶妈妈,行云照例打地铺睡地上,太累了也没精神说话,打了水洗把脸就各自入睡。
正睡正香的时候,有人破门而入,青衫在睡梦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汉子拉着胳膊几步拽到大堂,宝灵害怕的哭着喊娘亲,夫人一把抱着宝灵安抚,随后夫人,叶妈妈,行云也是同样的被几个汉子赶出房间。
青衫抬头看了一圈,大堂站着十多个衣衫不整的人,一会又有几个人被以同样的方法从房间拉过来。客栈外面都是火把,看着人不少,大堂里面站着的坐着的也有十多个汉子。
一会客栈的客人都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大声的对众人说:“我们是从黑山来的义军,带着兄弟们往三峰镇去,路上没钱了,找各位借点钱花。”说完一摆手,有义军去各个房间里面翻找。
人群里一个大哥喊道:“你们不能这样做,这和劫匪有何区别,快让他们出住手。”
一个满脸横肉的义军,右手持着大刀走到刚刚喊话的大汉面前,举起刀对着大汉说:“刚刚是你说的吗,有种再说一遍。”
汉子举刀把刀尖对着刚刚说话大哥,应是刚刚斩杀过人,刀面上还有新鲜的血迹。大哥看到这情况,吓的往后退2步,摇摇头不敢说话。大堂的众人见此,更是不敢张口。持刀的汉子对着人群左右看看,无人敢和他对视。
进房间翻东西的义军抱着一兜金银财宝过来了,青衫偷偷抬头瞟了一眼,见到里面有夫人的蝴蝶金钗,翡翠贵妃镯,面上不显心底就是一凉。
义军头子看到搜出来这么多财物很是开心:“我代军中的兄弟感谢诸位相助,若他日事成,定不会忘了诸位。”
说完大手往外一挥,疾步往外走去。大堂的几十个义军随后都跟着出去,听得客栈外面一阵嘈杂,马蹄嘶鸣,再等一会青衫偷偷走出人群,趴在客栈的大门处往外看了一下,只见外面一片漆黑一个人影都没有,回头对还呆愣在大堂的众位说:“已经走了。”
大堂的众人听到这话,都快步跑到各自的房间,一会就听到有房间传来哭声,骂人声。叶妈妈吓的腿都走不动路了,夫人和行云扶着叶妈妈回房间。夫人回房先检查了一下自己放银子首饰的地方,都被义军拿走,一点不剩。叶嬷嬷的银子放在自己脱下的外衣兜子里面,也被搜罗走了。
青衫看了一下自己的,她把夫人分给自己的20两银子放到自己的鞋子里面了,刚刚义军直接拉着她就走,鞋子还在门后面放着,她把鞋子里面的布包拿出来,沉甸甸的银子还在。行云晚上睡觉把银子随身带着,刚刚被赶下去的时候,她低头双手抱着肩膀,没人发现她把银子放在胸前。宝灵的银子放在她穿的兜兜里面,也是随身带着,还在。
盘点了一下,几人身上的银子加一起还有百十两,夫人又分了一下。天也快亮了,几人也不敢在睡,收拾下东西坐在床上等天亮。外面刚能看见路,就和客栈其他的客人一起出了客栈,背着行李往西去了。
一路上见到的行人都扛着大包小包,无论大人还是孩子皆面黄肌瘦,只顾匆忙赶路。
中午走至一户院墙坍塌,门户大开的院落前,有一群赶路的人频繁进出,青衫问了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中年大姐:“大娘,前面这是怎么了,我看好多人进出。”
大娘指着院落说:“这院子里有口井,进去都是为了打口水喝,你们也去吧,这户家里没人。”
几人走近了看到院子里面的空地上坐了不少人,叶妈妈找了一块空地,几人席地而坐。行云抱着铁锅过去讨了一锅井水,回来分一分。也正是中午,五人也都走累了,正好在这歇歇脚。
青衫听旁边坐着的老人对歇在院子里面的夫妇说:“东边的义军刚拿完粮食,西边的义军又来了,没粮可交,就把家里养的鸡鸭抓走,没过三天,又来一支义军,就这么来来回回,家里一口吃的都没有了,不出来讨口吃的,在家里等着饿死。”
男人回道:“是啊,不加入义军要被吃干抹净,要不就加入义军去抢别家的东西。现在几个人拿把刀就敢说自己是义军,今天抢这户,明天杀那户,后天又被别人杀了。”说完摇摇头。
女人也接话:“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老百姓都快跑光了,官府也不派人来看看。”
老人边摇头边道:“听说县衙闭门不开,官府不管不问,要不义军哪能这么嚣张。”
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好几处歇身的行人都起身走了,青衫看了一下,宝灵窝在夫人怀里睡的正香,叶妈妈倚着墙,仰着头打起了呼噜。青衫见状也倚着墙根歇息,转头对旁边坐着的老人说:“老爷爷,我们要往东边去,东边这么乱吗,吃饭都成问题?”
老人叹了一口气道:“我家就在东边百里外的姑娘湾,实在是没吃的了,村里的人走的走逃的逃,我这是去西边找我闺女。”
说完看了看累瘫的青衫,行云几人,“你们身边也没个爷们跟着,后面的路不好走。前面到处都是义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让他们盯上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青衫接着问:“老爷爷,我们想往泸州方向去,就是水路不通才上的岸,有没有路能绕过去。”
“绕过去也行,我就是这样绕过来的,前面走5里有个三岔路口,往北拐,走到坛坛湾再往东去,要多走七八天。”
这时,南墙跟下,一个老妪朝这边喊了一声:“老大哥,该走了。”老妪推着双轮车,双轮车上似是躺了一个人,一个十多岁的姑娘车被老妪用绳子拴在车把手上,姑娘跟着学了一句“老大哥,该走了。老大哥,该走了……”一句话来回重复,似是精神不正常。
青衫对老爷爷说:“谢谢爷爷,爷爷您路上慢点。”
“哎,老嫂子,你先走,我马上就来。”说完老人颤颤巍巍的扶着墙面起身。“丫头欸,我看你也不大刚上路的时候我老伴和我一起,可是没走几天就病死了。后来遇到了老大姐老大哥,路上搭个伴,万一死了也有个收尸的人。”
青衫起身送老人到院门口,可以看到老妪吃力的推着车往东走,姑娘跟在车旁玩绳子。老人看了一会接着说:“我遇到老大姐的时候,他们是一家四口人。后来遇到了几个骑着马的义军,看姑娘长得漂亮,当着老大哥的面拉着姑娘就要。唉,老大哥的儿子去拦,被捅了一刀,老大哥的腿也被义军一脚踢断了,好好的姑娘被糟蹋了。”
青衫扶着老人往外走了几步,老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后来又遇到了几次义军,一次又一次,姑娘都没逃过,活生生被逼疯了啊。唉,这世道,让人咋活。丫头,回吧,好好活着。”
说着对着青衫摆摆手,让青衫不用送了,青衫站在破败的院落前,看着老人缓慢地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前面一个老妪吃力的推着一个破车,车上躺着摔断腿的老父亲,车边拴着一个疯掉的小女孩。
第19章 叶妈妈
青衫心事重重回到院子,抬头看到行云坐在地上直愣愣的看着她,一手紧紧握着藏在袖子里面的匕首。青衫赶紧走过去蹲下,安抚的拍了拍行云的肩膀。“我们从北边绕过去,多走几日。”
往北走路上很荒凉,路过的村落皆无人烟,只有零星几个老人还在村子里守着,晚上5人借住在老人家。又坚持走了2天,没有东西可吃,几人根本走不动,暂时住在一个小村子里面。三月的天暖和了些,地面上有新长出的嫩芽,青衫带着几人在地里挖些野菜根充饥。饿极了,青衫也会带着几人把柳树,榆树树皮扒下来剥成细条,在锅里煮煮充饥。
这几天宝灵脸颊色蜡黄脸颊消瘦,吃了一口柳树皮直接吐出来哭着说:“娘亲,太苦了,我不要吃,太苦了。”夫人用木棍夹着树皮往宝灵嘴边送,宝灵摇头抗拒。夫人气的用巴掌狠拍了几下宝灵的屁股,宝灵抽抽噎噎的哭,还是不吃。偶尔几人挖些野菜宝灵会吃几口,大部分时间在喝水,饿的躺在床上起不来。夫人握着宝灵的手哀求:“宝灵,娘求你吃几口吧。”宝灵还是摇头。
后来青衫想了个办法,把树皮晒干磨碎,和着野菜煮成野菜疙瘩汤。端到屋子里面:“宝灵,我找村北边的奶奶讨了一些杂面,煮了一碗疙瘩汤,起来尝尝。”宝灵坐起来,皱着眉头吃了一小碗。见宝灵能吃下去,几人都舒了一口气。
青衫对几人说,我们不能在这长时间待着,就是再难也要走出去,要不然我们恐怕就出不去了。第二天一早,叶嬷嬷把能吃的都搜罗起来,树皮剁碎,掺些野菜,煮了一锅野菜汤,几人分着吃了,各自背着东西互相搀扶着往北走。
走的缓慢,青衫感觉自己走了好久,扭头还能看到他们出来的村子。走走歇歇,互相鼓励,宝灵走不动了,夫人,叶妈妈,行云会轮流背着走一段。大人也走不动的时候,青衫会给几人讲笑话鼓鼓劲,晚上到了一个村子,也是没有人烟,几人找到一家院子里面有水井的房子。
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叶嬷嬷去打水,夫人收拾屋子铺床,行云和青衫去村里捡些柴火,几人分工合作,天完全黑之前行云和青衫抱着柴火回来了。打火石引着火,几块土砖简单架了一个灶,铁锅里面煮着在路上挖的野菜。几人休息时,也会找长有野菜的地方,一边歇歇一边坐在地上挖野菜。野菜没多少,煮熟之后更少,只是多少吃几口,不至于饿着肚子睡觉,都累了,也没力气聊天,吃完就睡了。
第二天天亮了,往常叶嬷嬷起的最早,先烧火煮饭。青衫醒来看到叶嬷嬷还在床上躺着睡觉,行云和夫人在院子里的水井边上,看着打上来的水,2 人在说着什么。
青衫走近了问道:“怎么了?”
行云回到:“青衫,你来看看,我早上打了好几桶水,发现水里不干净,我就倒重新打,刚刚从水井里面打出来三只死老鼠,不知道水井里面的水还能不能用了。”
青衫看了一眼老鼠尸体,应是不同时间掉下去了,最严重的2只身上毛发脱落,尸体已经泡成2倍大,还有一只肚子鼓鼓的,应是刚掉进水井不久。
青衫对夫人和行云说:“昨天晚上我们也是喝的这水井里面的水,已经过了一夜,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2人均摇摇头,“我也没啥事,昨天我和行云在村子转了转,就这个院子有个水井。一会我们把水滤一下,烧开喝,应该没事。”
青衫找了一件自己的干净些的麻衣,搭在锅上面过滤一下井水里面的鼠毛,把水烧开。把5人随身带的几个竹节里面都灌满烧开的水,又把昨天剩下的野菜放到锅里煮煮。太阳已经高高的了,宝灵都起床了,叶妈妈还在睡。
青衫走过去,拉开叶妈妈蒙着头的被子,发现叶妈妈神志不清,浑身哆嗦。青衫摸了一下叶妈妈的脖颈,手心,发现叶嬷嬷出了很多汗,身子却是凉的。立刻喊道:“行云,叶妈妈生病了,把竹节拿来,给她喂些水喝 。”
青衫扶叶妈妈坐起来,行云把竹节拿过来给叶妈妈喂水,竹节里面的水刚灌进去没多久,还是热的。叶妈妈昏迷中喝了一竹节水,又躺下继续昏睡着。
青衫便问行云和夫人:“昨天晚上可有发现叶妈妈有什么不妥,怎么突然就病的这么严重。”
行云想了一会回:“我昨天夜间迷迷糊糊听到叶妈妈出去如厕,一晚上出去了好几次,好像是肚子不舒服。”突然想到了什么,惊愕道:“是不是水井里面的水有问题,怎么办,我们都喝了水井里的水。”
青衫宽慰道“我们都喝了,水如果有问题应该都肚子疼,怎么只有叶妈妈一个人生病了。”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叶嬷嬷病的这么严重,今日应是走不了。夫人留下照顾叶妈妈,余下几人去外面找吃的,找柴火。快中午的时候青衫和行云抱着柴禾,宝灵背着一大兜子野菜,三人一起回来。
宝灵进院就往屋子里面跑去:“娘亲,叶妈妈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待青衫,行云进了屋子,看到叶嬷嬷还躺在床上昏睡。
夫人见三人回来了:“你们走后,叶妈妈腹泻三次,上午我喂妈妈喝了2次水。 一会喊冷一会喊热,这会开始说起胡话了。”
青衫又烧了一锅开水,在叶妈妈的竹节里面撒了一点盐粒补充水分,余下的开水给叶妈妈擦擦身子。下午守着叶妈妈,一会叶妈妈喊冷,手脚冰凉,口唇发紫,面色苍白,肌肤上起鸡皮疙瘩,几人立马用被子捂着。过半个时辰叶妈妈嘴里喊热,面色潮红,大汗淋漓,体温升高,几人赶紧给叶妈妈脱衣服,擦身子。
有时会有短暂清醒的时候,青衫上前问道:“叶妈妈,你是不是喝了水井里的生水。”
叶妈妈烧的双眼布满血丝,哆哆嗦嗦说:“那天晚上我太渴了,水打上来后我先掬着喝了几口,以前也没事,没成想这次会出事。”
行云在一旁数落:“叶妈妈,一路上青衫多次嘱咐,千万不要喝生水,你怎么就没记住呢,宝灵这么小的孩子都能忍到水烧开了,你怎么就忍不住喝了生水,你知道那水里有什么吗?。”说完扭头擦脸上掉落的泪水。
叶妈妈听到行云的话很是惶恐,忙问:“怎么了,水井里面怎么了,有什么?”
青衫看叶妈妈反应这么大,估计是想到不好的东西了,忙回:“水井里有一只死耗子,估计是掉井里淹死了,那天晚上天黑,估计你也没看到。叶妈妈,这几天你多喝点盐水,好好歇歇,等你好了咱们接着走。”
叶妈妈嘴里嘟囔道:“好,好,等我好了咱们还接着走。”说完又不省人事了。
后面几天,四人给叶妈妈喂盐水,烤火,擦身,把野菜都留给叶妈妈吃。
5天后,叶妈妈还是走了。
给叶妈妈擦洗身子的时候,肋骨根根分明,腹部凹陷见骨,身上的肉消耗殆尽,只余一层薄皮包着骨头。
三人合力挖了一个坑,从村子里面找了一张破席,用席子卷了,把叶妈妈埋在村子东边的田地里。
第20章 江公子
余下四人要离开的时候,经过叶妈妈坟前,夫人对着叶妈妈的坟说:“宝灵,你记事起就是叶妈妈在照顾你,跪下给叶妈妈磕个头,不要忘了叶妈妈待你的恩情。”宝灵跪在叶妈妈的坟前,给叶妈妈磕了三个头。
随后夫人擦了擦眼下的泪,拉着宝灵的手转身往北走去,宝灵三步一回头,眼泪擦不完,嘴里喊着:“叶妈妈,叶妈妈。”
往前走了2天,到了坛坛湾,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街道上人虽然不多,却有一个卖杂粮馒头的铺子,夫人买了8个馒头,一人分2个,就着竹节里的水吃了。一天三顿吃野菜,几个人脸面发黄,看着就没有精气神。几人啃着杂粮馒头,感受馒头在嘴里慢慢被吞咽的过程,内心充满了希望。
几人坐在街道旁铺子门前的台阶上,吃着馒头,歇了一会。临走前,夫人把剩下的30个杂粮馒头都买走了,一人分几个放包裹里带着,实在是饿怕了。
又往前走了三天,所遇村子家户无人,地无人种。也因这一片村子被抢过了,义军匪人不往这边来,几人虽然多走了几天路程,但也算比较安生。晚上遇到村子就住在没人住的破房子里面,如果没有村子,青衫也不在野庙,荒寺留宿,更愿在荒野沟找个避风处睡一夜。
就快要到下一个镇子的时候,路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路过的村子也都有村民在住,天快黑的时候几人在村子角落找了一个倒塌大半的屋子,准备临时在里面住一宿。行云和青衫找村民借水,夫人带着宝灵在附近捡些能烧火的木柴。
晚上吃完饭,几人收拾完毕刚准备睡觉,忽然听到外面有马蹄声音,青衫,陈夫人,行云立马紧张起来,夫人和行云把匕首拿出来放到袖子里面,青衫拿出带了一路的镰刀,把包着镰刀头的布解开,藏在了身下的被子里面。
“呦呵,是几个娘们,在这烤火呢?暖和吗,给哥哥也烤烤,这火头不行啊。”来人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披着红色的披风,站在院外,从缺了角的墙壁处看向屋子里的几人,说了这么一句话,话落左右瞅了瞅,捡起门口一截碗口粗的棍子,扔到火堆里面。
木棍入火冒出来的火星子窜出一人多高,吓的行云一声惊呼。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娘们胆挺小。别怕,哥哥帮你加点柴,几位这是从哪来呀?”说着蹲下身来,伸手放在火堆边烤火。几人互相看看没人说话,年青汉子看了看几人,手一指行云道:“你来说。”
行云手里紧紧攥着袖子的匕首道:“我们要去泸州投奔亲友,在这暂住一夜,明天就走。”
“哦,去泸州,泸州离这可不近,我共从泸州过来,骑马要4天时间,怎么没沿着江走,可是走错路了?”
行云接着回:“之前是沿着江走的,匪人太多,这才绕路从这边走。”
年轻汉子点点头唔了一声“说的有道理。行了,我就不打搅几位了,你们好好歇息。”说完对充满防备的几人的笑了一下,男人很年轻,长相清秀,火光映着身上的红色披风,笑得无害。男人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听到马蹄声渐渐远去。青衫几人看着渐渐变大的火,面面相觑。
第二天下午,几人在路上正走着,从后面远远能看到十几个人骑马狂奔,领头的人遥遥领先,身着红色披风,气势十足。离得近了行云对夫人说,“夫人,这不就是前天晚上我们见到的那个人吗?”
骑马的人已经越过几人往前飞驰而去,突然前方马嘶鸣了一声,身着红色披风的汉子骑马走过来,绕着几人走了一圈。嬉皮笑脸对着行云道:“哎呦,这不巧了,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话刚落,后面骑马的一行人都到了近处,纷纷勒马,一人打马上前问道:“江公子,怎么了。”
被喊作江公子的男子在回话时,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一脸正色回:“无事,遇到认识的小妹,说句话。”一手拉着缰绳催马往前走,“驾!”一甩马鞭,马往前奔去,后面一行人也打马向前。又留下青衫,夫人,行云三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骑马的男子想做什么。
倒是青衫偶然转头对行云说话,注意到行云脸颊上飘了2抹红云。中午歇息时,宝灵看到了问道:“行云姐姐,你脸上好红,是不是生病了。”行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轻轻抿了一下嘴唇,“没有,是刚刚走路太热了,身上出汗了,所以脸才会红的。”青衫和夫人对视了一眼,2人会心一笑没有说破。
“行云姐姐,你若是不舒服了就给我们说,我们可以歇一歇。”宝灵应是看到叶妈妈之前多次发烧脸被烧的通红,记住了,小小的人儿很担心行云生病。
晚上几人住在野外田埂下面的洼处,一侧放着几捆稻草挡风,另一侧是拢起的火堆,几人躺在稻草上盖着被子说话。忽然听到头上方有男人的声音传来,“这个地方选的可真是好,若不是有火堆,我还真找不到。”
听到说话声,躺下的几人马上从稻谷堆中坐起身,抬头看到田埂上站着一个人,正是前2次遇到的身披红色披风的男子。
行云叱问:“你这个人好生奇怪,跟着我们做什么?”
男子站在田埂上方垂头对着几人道:“我没想跟着你们,只是上午又遇到了便觉得有缘分。姑娘,你看我们两个这么有缘分,跟哥哥走吧,哥哥保管你以后衣食无忧。”
行云起身张口气骂:“你不要脸,你是谁啊,就要人跟你走。”说完左右看了看,双颊气鼓鼓的从火堆里拿出一根正烧着的火棍,往站在田埂上面的人挥去。
男人一边躲避挥来的火棍,一边戏耍行云,“哈哈哈哈,你这个姑娘真有意思,跟哥哥走吧,比在这荒郊露宿强的多,想去泸州找亲戚是吧,哥哥骑马带你去,比你走着快多了。”行云意识到男子在捉弄自己,转身回到火堆旁,坐在稻谷上不理他。
男子几步上前拉着行云的手,就要把人拉走。青衫和夫人赶紧上前阻拦,“这位公子,我们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要强迫她跟你走。”夫人上前理论,被男子一脚踢向肚子。行云看到夫人摔倒在地,便使劲挣扎,对男人拳打脚踢。男子转身对着行云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掌声很响亮,几人都愣了一下。
“爷爷我看上你是给你脸,别不知好歹。”说着拉着行云往田外走,行云吓得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被男子拖在地上往外拽。青衫拿出来镰刀正往这边追,从远处跑来2个男人,一人气喘问道:“江公子,可需要帮忙。”
“把那三个娘们看住了,这个我自己就行。”说着把行云从地上扯起来扛在肩上往外走,行云见挣扎无效,从袖中掏出匕首,一手握着匕首往下刺去,刺入到男子的后腰处。
“江公子,小心匕首。”这边男子的随从大声喊道。
行云准备刺第二刀的时候,整个身体被男子从高处甩下来,行云落地时手上紧握的匕首也被一脚踢飞。男子气急败坏上前2步走,蹲下身又狠狠打了行云2巴掌,怒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是怎么伺候爷爷的。”说完开始撕扯行云身上的衣服,几声刺耳的衣物被撕裂的声音传来。
夫人把宝灵抱在怀中,捂住宝灵的耳朵,在宝灵耳边说:“宝灵不怕,宝灵不怕,有阿娘在……”
青衫手握镰刀,对2个男子大声吼,“让开。”
青衫拿着镰刀左右乱划,嘴里大喊着,向2人冲去。2个男子皆手持大刀,一人一刀,把青衫手里的镰刀挑飞,把青衫按压在地上,青衫口鼻里面都是田里面的土。
一男子对青衫说:“小丫头,看着小,力气还挺大,你在不依不饶我可就下狠手了。江大人不会对你姐姐怎么样的,一会就好了。”
青衫依旧竭力挣扎,二人被青衫搞得很是厌烦,一个男人站起身两脚把青衫踢晕了。
第21章 韦陀庙
等青衫再次醒来,看到天色黝黑,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露出一抹霞光。左右看了下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躺在稻草堆里面。左边是夫人拥着宝灵,右边是行云,身边三人都在睡梦中,昨晚的事情恍若一场梦。
青衫一动身,发现昨日被踢的地方很是疼痛,用手按压了一下,到右侧第二根肋骨的时候疼的吸了一口凉气。缓了一会待疼痛过去,又摸了摸身上其他地方都还好,初步判断应是肋骨开裂。青衫也不敢再乱动,躺在稻草堆上静静的等待天亮,等熟睡的几人醒来。
夫人先从睡梦中醒来,青衫问道:“夫人,昨天晚上行云姐姐还好吗?”
“那个贼人走的时候问行云愿不愿意跟他走,行云不愿意,贼人和他两个手下骑马走了。”
青衫又问道:“你昨天被贼人踢了一脚,怎么样,有没有伤到骨头。”
“无妨,只是皮肉伤,你怎样。”
青衫苦笑着回答:“我有点问题,肋骨应是开裂了,拿2件衣服裹紧一些,慢点走应该没事。”
在青衫的指导下,夫人把衣服撕成布条,一圈一圈的缠在青衫的腰上。缠的过程中,青衫紧咬牙关,疼的眼前一黑,差点又晕死过去。缠完打结,青衫松了一口气,头上满是疼出来的汗水。
一会行云和宝灵都醒来了,谁也不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青衫的物件,夫人和行云各背一半,青衫和夫人各拿着一个棍子当拐杖,几人接着往前走。这一路走的更慢,一上午的时间才走到下一个村子。夫人又几次捂着肚子走不动坐下来歇息,青衫疼的身上的汗没有干过,行云经常抬起袖子给青衫擦额头上流出来的汗水。
到村子近处了,夫人对青衫说:“咱们一直这么走不行,不如在这个村子里住一段时间,你也要好好养养。”
青衫虚弱开口:“夫人,不如我留在村子里面,你们接着走。”
夫人摇摇头道:“不行,我们一起走过来的,不能把你落在这。咱们还有一些钱,先找住的地方,安置好,我在问问附近有没有大夫,给你抓些中药。你还小,不能坏了身子。”青衫听了这话,心里热热的。
此村叫五岭村,找村里一对老夫妇租了一间房子,几人暂时先在五岭村住下来。听老夫妇说隔壁村有个赤脚大夫,十里八村的村民有病都会找老大夫抓点药,夫人也去给青衫抓了几天的药。早晚各喝一碗,青衫躺了一星期后,可以拄着棍子在院子里走几步。十多天后,青衫恢复的差不多了,和夫人商量可以接着往东走。
晚上宿在野外,次日醒来不见行云,青衫和夫人以为她去如厕了,在旁边等了半个时辰,还不见行云回来。突然青衫发现行云那边的地面有异样,拄着拐杖起身看了一下,在行云睡觉的那侧地上写着几句话。
“夫人,我走了,行云诀别。”
青衫检查了一下行云留下的东西,有行云随身携带的匕首,每人分的5两银子,衣服都留下了。
“夫人,看来行云是决心要走,东西都没带。”青衫抬头四处看了一下,不见行云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天色阴沉,估计会有雨,心里想着要赶紧找一个避雨的地方,三月的天气还是阴冷,宝灵还小,若是淋雨生病一不小心会要人命的 。
夫人坐一旁道:“那晚之后,她就经常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我劝了一次又一次。“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流泪:”那晚不仅是那一个贼人,你被打伤晕倒后,后面又来了2个人。行云13岁入府,跟在我身边有3年了,办事稳妥不争功劳。我跟她说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以后还在我身边当值,待过两年,找个夫家好好过日子,唉。”说完长叹一口气,满脸苦涩和泪水。
“夫人,是这世道难,百姓难活,你也不必太难过。”
“宝灵若能有你看的透彻,我也不操心了。”
“宝灵这样正是我羡慕的,什么都不知道,开开心心的。等以后长大懂事了,事情都变好了。”
青衫和夫人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行云的身影,三人相扶着走了后,行云从一片灌木林走出来,跪在地上遥遥对着夫人磕了一个头。漫无目的走着,遇到一条拦路的小河,迈步走进河里,手抚摸了一下肚子,随后往河里一趴,再也没有起来。
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青衫和夫人,宝灵找到一间破败的寺庙。上方供奉着韦陀像,如今无人打理,佛像身上的彩漆脱落,露出里面的朽木。上方瓦片还算完整能遮雨,3人在庙中等雨停。雨越下越大,又进来了2个避雨的乞丐,乞丐进屋看了一圈在屋子另一侧空地席地坐下。一会又进来三个身着灰色麻衣,手持长剑的男子。
2个乞丐见到这三个男子进门,立马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打躬作揖一边侧身往寺庙门走去,“几位好汉往这请,这边宽敞些。”把之前坐的地方,让给这几个新进来的麻衣男子。
“该死的老天,好好的下什么雨,都淋透了。”
“是啊,真冷,赶紧生火烤烤。”
三人几脚把庙里面上供的桌子踹碎,拢了一堆火,脱下衣服烤火。一个精瘦的男子正准备把中衣也脱掉,另一个男子用胳膊肘戳了戳他,说了一声:“那边有女眷,注意一些。”精瘦男子往青衫几人的方向瞅了一眼,嗤笑了一声,“还女眷,2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春子,哥哥教你,现在这世道,吃了上顿没下顿,明天指不定死哪了,能快活一天是一天。”嘴上是这么说的,身上湿哒哒的中衣终究是没脱身。
“哥哥说的是,是弟弟多嘴了。”叫春子的男人年龄不大,一张脸面还没张开,更准确些说应被称为男孩。
外面的雨丝毫不见停歇,青衫和夫人已经商量好,雨若还不停,今天就在这凑合一宿。青衫三人在西侧坐着,三个汉子在东边烤火,2个乞丐缩在破庙门前。庙里面本来有一个破桌子也被拆了烧火,庙里空荡荡的,一眼可以望全屋。精瘦男子无聊时往青衫三人的方向看了好几次,青衫发现了会静静的和他对视,男子嗤笑一声收回目光。
眼见天色变黑了,外面的雨终于小了一点,门口的2个乞丐走了。青衫问夫人:“夫人,外面雨小了,我们要不要往前走一走,看看前面有没有村子可以借住。”
夫人走到庙门口看了看,回来说,“外面雨还没停,刚下完大雨,路不好走。你身上还有伤没好透,今日就在这歇息吧。一会接点雨水,我们也生堆火,早早吃了睡觉,明天在赶路吧。”
青衫拿出锅放到屋檐下,接流下来的雨水,蹲下接水的时候,没恢复好的肋骨一疼,青衫皱了皱眉头。寺庙门有一扇坏的,夫人从门上弄些碎木块生了一堆火。一会儿锅里水满了,青衫端着锅进庙。
夫人拿出火石,正要引火,只见东边走来叫春子的年轻男孩,拿着一块烧了一半的木头过来,“夫人,你们也要引火吧,正好我们那有烧着的,给你们拿来一块。”说完放下木块,帮几人拢了一下火,又回到东边坐着。
青衫拿出干硬的窝窝头,掰成几块,放在火上烤热,三人啃着窝窝头,就着烧开的雨水,凑合吃了一顿晚饭。一锅水三人喝些,剩下的刚好把三人的竹节灌满,青衫又接了一锅雨水烧开,水开后端到东边,“几位壮士,刚刚这位小哥帮我们引了火,这锅水已经烧开了,三位若不嫌弃可以倒在水罐里留着。”几人刚刚啃完干粮正是嘴渴的时候,三两下把锅里面的开水分了。青衫也正是看到几人没水,才多烧了一锅水拿过去,也算是表达自己的谢意。
前天晚上青衫送过去的那锅开水,没有起到交好对方的用处。临天亮时分,精瘦男子摸到了夫人被子里,从开始到结束男子和夫人都没有发出声音。
青衫晚上朦朦胧胧的没敢睡熟,刚有点动静就醒了,听着男人伏在夫人身上粗重的喘息声,闭着眼睛装睡。身上虽然盖着被子,可无时无刻扑面而来的恶意,让她如置身于冰天雪地中。
完事后,精瘦男子回到了东边,一会又走过来一个男人掀开了夫人的被子。
完事后,2人喊醒还在睡觉的年轻男孩,三人一起走了。
随后,青衫听到了夫人小心啜泣的声音。
之后天亮了。青衫出门挖了一把野菜,回来看到庙门上歪倒的牌子上写的是‘韦陀庙’。相传,韦陀公正严谨,专门惩治恶人,即使面对诚心忏悔之人也毫不手软。
若有轮回报应,该报应到谁身上,高高在上皇帝,远在天边的大臣,昨天晚上的乞丐,早上做了坏事偷偷溜走的男人,还是被侮辱的夫人,无家可去的孩子。青衫心里泛起一股凉意,不知该怎么疏解。
宝灵醒来后,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背上包裹接着往东走。
第22章 泸州
后面的路程看到的是良田荒芜,生灵涂炭。三人所带的钱财被抢,被偷的一分不剩。蝇营狗苟,踉踉跄跄终是来到了泸州。进了城一路打听找到了泸州都府,得到的消息是李仪观察使,拒不投敌,被义军定为朝廷走狗,斩首示众。
李仪,就是夫人的舅舅。夫人一下就病倒了,长久以来支撑心中的一口气散了。三人和盈千累万的流民一样,睡在城墙根下面,这儿都是无家可归的人,白天在路边乞讨,希望路过的好心人赏一口饭,赏一个铜板。
泸州是个挨着江边的大城,水陆畅通无阻、四通八达,城内不乏富家巨贾。因此周边的流民都往这来,城内人满为患,城外流民众多,每天饿死的,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夫人病的太厉害了,急需药物治病,青衫每日焦灼,可她所有的法子都想了,但都无用。
一日,一个身穿绸缎的牙婆来城门口选孩童,城墙根好多有孩子的爹娘,祖父祖母拉着孩子,争抢着往前凑去,希望牙婆能选上自家孩子。只要能选上,不管做啥都能有口饭吃,比在城外活活饿死要好。
青衫拉着宝灵也往前去,被夫人呵斥住:“青衫,宝灵,你们要做什么。”
夫人面色有着不正常的潮红,斜倚在墙根下面,这个位置挡风挡雨,是青衫好不容易找到的。她等了好几天,上一个躺在这个地方的人病死被义军拉走,旁边其他人嫌弃晦气,才留下这么一个位置。
青衫转身蹲在夫人面前:“夫人,我带宝灵去前面看看,若能进城有口饭吃也是好的。”
夫人不看青衫,眼睛直直的看着宝灵:“我父亲李秋山,也就是你外祖父,在前朝曾官拜三品翰林学士,后前朝覆灭,你外祖父不愿称臣现在的皇上,夜晚被刺杀在床榻。你父亲陈清源,两榜进士,被一贬再贬仍忠心为国,为匪人斩杀,吊尸衙门无人收尸。你舅父五品观察使,拒不投敌,被斩首示众。你祖父,父亲,舅父,哥哥,皆铮铮铁骨,坚贞不屈。陈宝灵,你记着,绝不能为了一口吃的就委身为奴。”
宝灵眼含热泪使劲点点头:“娘亲,我记着了。”
夫人又抬头对青衫说:“青衫,宝灵虽然是女子,但也是他们的后人,应坚贞玉立,承公明遗志。就是饿死,病死也不卖身为奴。”
青衫没想到夫人会说出这番话,她爱宝灵超过自己的性命、贞洁,可在夫人的心中,有些东西比宝灵性命还要重要。在这狼藉破碎的年代,有位身处穷途末路的妇人坚持心中的道义至死不屈,她被夫人散发的这种精神感动。
青衫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夫人。宝灵,你在这看着夫人,我去那边看看。”
青衫擦了擦脸上的灰尘,重新整理了着装,靠着身子小,灵活的钻过人群来到牙婆近处。
“我是泸州城的牙婆,泸州城内有富商买丫鬟小子。本来是不想要人的,可现在世道艰难,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携家带口的过来却宿在城外。城内富户发善心,想多要几个人进府伺候,有孩子的可以领来我看看。”
“我家孩子7岁,7岁行不行,牙婆你看看孩子很懂事。”
“一个孩子给多少钱呀,我这2 个孩子,给口吃的就行。”
“丫头,快快,来让牙婆看看,以后进了城就吃穿不愁了,可不要忘了婶婶。”
人群一窝蜂的往前挤,挤不动就抱着孩子往前推,争相让牙婆相看。
青衫跟着被挤的人流来到了牙婆面前,牙婆脸面白净,瞧着很是富态。
青衫使劲挤到牙婆面前大声说道“牙婆婆,您选我入府,我听话懂事,曾经伺候过知府夫人,入府后半年的月例都给您。”
话刚说完快被挤到人群里了,牙婆低头看了一眼,指着青衫,对旁边的小厮道:“这个丫头,留着。”小厮从拥挤的人群里面把青衫拽出来和被选中的小孩放到一起。人选的差不多了,一个孩子1两,青衫和被选中的一群孩子一起跟着牙婆进了城。
到了城里一处宅子,牙婆让买来的孩子站好,又重新看了一遍。
“识字的站这边,不识字的站这儿。”青衫站到了识字那一边。
之后男孩女孩分开,各进了一间屋子,牙婆进来女孩这边屋子说道:“把衣服脱下来,转身,张大嘴巴。”二十多个孩子牙婆一个一个仔细的检查,又分成左右2拨人,青衫被分到人少的那一拨。
牙婆一指青衫所在的这几个姑娘,“好了,你们先洗澡,互相搓一搓,洗干净了。”
半个时辰后,青衫和另外几个姑娘洗好,穿着牙婆准备的月白色麻布衣裙鱼贯而出。牙婆看着打扮几人满意的笑了笑,“你们几个和其他人不同,我给你们穿漂亮的裙子,是要送你们到真真富贵的人家,进府以后要好好伺候主子,以后如何可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青衫微微屈膝,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回道:“嬷嬷费心了。”
余下众人跟着青衫学,对着嬷嬷行了一个礼,“嬷嬷费心了。”
牙婆看着青衫问道:“你就是那个伺候过知府夫人的丫头吧,果真不错。”
青衫谦恭回话,“回嬷嬷,正是女婢。女婢答应过嬷嬷,入府半年的例钱都给嬷嬷,还望嬷嬷费心给女婢选一个好主家。”
嬷嬷满意的点点头:“嗯,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女婢今年整10岁,名叫青衫,是女婢6岁入衙府后院时,知府夫人取的名字。”
“不错不错,泸州最富有的是李府,是有‘泸州李一家’之称的李府,我要把你送到那。”
青衫和另一个姑娘被送到了李府,在侧门见到府里一个管事的男人,牙婆走上前笑得不见眼睛:“李大管事,您前日刚交待要2个姑娘,这不就给您送来了。这2个姑娘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既识文断字,又听话识礼,不用调教,直接就能上手做活计了。”
“王牙婆,都知道你眼神毒,看人准,这2个丫头我看着也不错。”领2人进府交给门旁的妈妈,安排道:“王婆子,带她2人去后花园老李头那,后花园以后就归她俩打扫了。”
青衫和另一个姑娘跟着带路的王婆子,绕过几个青瓦白墙的院子,到了宅院后面的花园,现在天气还寒,花园里却可以看到迎风而长的花骨朵。
穿过后花园,来到了花园东北角,有2间屋子,妈妈对屋子喊:“老李头,在吗?“
“在呢?谁啊。”一个头发花白,走路颤颤巍巍的老人,从房里出来。老李头的眼睛似是不好,走到了近处,眯着眼睛凑近王婆子的脸看了一会才说:“是前面的王婆子啊,怎么有时间来这呀。”
待老李头王把头收回,王妈妈嫌弃的用手绢在在鼻边扇了扇,张口回道:“还不是老爷交代的,说您年龄大了,老了,眼神又不好使,还非要在园子里扫地。担心哪天下雨路滑您在摔着了,这不特意买了2个丫头进府,给您老人家帮帮忙。”一番话说的阴阳怪气。
“你们2个以后听老李头安排吧。李老头,李管事交代我的事我办好了,我先回前院了。” 转身扭着腰就要往来时的路走。
“这就走了,不去我那做会,喝碗茶。还有俩丫头的衣服,被褥记得着人送过来。”
“不喝了,不喝了,我一会吩咐疏雨送过来,我这还有好多事呢,谁像你那么清闲。”说着话走的更快,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青衫乖巧喊道:“李爷爷,我是青衫,年满10岁,今日刚被买入李府,以后有什么伙计尽管安排。”
另一个姑娘也紧跟着说:“我是文文,年满12岁,家住坛坛湾,阿爹是举人,呃,和青衫妹妹一样刚进府。”
李爷爷听完笑着点点头,“好,都是好孩子。跟我进来吧,这2间房,你们2人收拾收拾,我一间,你俩一间。”
李爷爷站在屋子里面指挥,“这可不能扔,搬到外间东北角。这个小心些别磕碎了,这是我腌的咸菜,留着咱们冬天炒肉吃。这几个锅子放到我床头,以后下雪天可以刷锅子。这个水壶放外面,以后天热了咱们可以烧水喝。”零零碎碎的东西2人收拾一下午,李爷爷这那都不舍得扔,里间的东西都搬到外面,把外面的房间放的满满当当。
第23章 后花园
傍晚时间,2人跟着李爷爷去府里东边大厨房领饭,李爷爷到了厨房直接就去拿馒头,被青衫拉住了。
“李爷爷,咱们收拾了一下午东西,洗洗手在吃饭嘛。”
从水缸里面舀了一瓢水,浇在李爷爷手上,李爷爷在流水下洗干净了手。一人领2个碗,一碗面汤,一碗菜,2个大馒头。2个馒头,青衫吃了一个,留下一个用手绢包了拿回去了。”
吃完饭回到后花园,天色也渐黑了,李爷爷对2人说,“文文,青衫,往西走50步有个水井,可以打点水洗洗。”下午疏雨来送被褥,衣服的时候,三人正在收拾东西,还没来得及看送来的是什么。这会在里屋拆开包裹,里面有一个新褥子,一个新被子,一人一身新衣服,包括鞋子,袜子,手帕都有,2人在里屋有说有笑的铺床。
青衫听到李爷爷说话,忙回道:“哎,爷爷,知道了。文文,我们一起去打水吧,回来洗漱下就可以睡觉了。”
各拿着李爷爷的一个盆一个锅,2人往西去,差不多走几十步看到一个水井,水井旁边放着打水用的戽斗(柳条编织成的斗子,耐水泡),2人在水井边用手帕先擦了脸,又端回2盆水。
回来后看到李爷爷正在用小炉子烧火,青衫把锅放在炉子上。“你这丫头倒是聪明,不用我说了。”青衫呵呵一笑没说话。水烧开了,几人一人杯分着喝了一点,剩下的水泡脚用。
第二天李爷爷交代2人怎么干活,“每天早上先转一圈后花园,如果路面有掉下的树叶,树枝要扫干净。园子里有一弯活水引到花园月牙池,若看到水里有落叶,用网兜把落叶捞出来。收来的树叶树枝堆放在东边墙根,晒干了咱们可以烧火。水池里面的锦鲤每天下午都要喂,若后院夫人,小姐安排丫鬟来这拿鱼食,当天就不用喂了。”
“一天三顿,都在东边的大厨房吃饭。早上太阳出来去吃早饭,……对了,在府里领活大人一个月2两银子,14岁以下一个月1两银子,每月月底最后3天去府里账房领取。事也不多,就这些,记住了吗?”
2人齐声回道:“记住了。”
青衫随后小声的问了一句:“李爷爷,不知道府里允许出府吗?”
李爷爷睁开眼皮,用看不太清的眼睛望了一下青衫:“既是卖身到府里,还是少出去乱跑,若是有急事给我说一声。”
李府给府内仆人吃的饭菜很是不错,一天三顿必有一顿是肉菜,顿顿有汤,有菜。刚入府2天,青衫就攒了4个馒头2个包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文文问:“青衫妹妹,府里大厨房天天都有吃不完的馒头,你存这么多馒头做什么。”
“没啥,就是饿怕了,老是害怕哪天在被饿着。”
“那倒也是,以前我爹爹是举人,举人你知道吗?可风光了,他们都喊我爹爹是举人老爷,喊我小姐。后来我爹爹被义军杀了,我跟着婶娘,婶娘对我不好,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
第二天下午,青衫干完手里的活计,对李爷爷说:“李爷爷,我想出府一趟,但不走远,就在门口转转,一会就回来。”
李爷爷坐在门口晒太阳,懒洋洋的回了一句:“去吧,大厨房边有个小门,那儿方便,早点回来,误了晚饭可要饿肚子的。”
“好的,谢谢李爷爷,我一会就回来。”青衫回屋里用衣服包着馒头,从厨房边的小门出去。左右看了看,发现小门边蹲了2个年龄不大的乞儿,青衫朝乞儿走过去。2个乞儿看到青衫过来,急忙起身缩手缩脚站在那儿。
“2位小兄弟是什么关系,可互相认识。”
年龄大一些的开口:“我们是表兄,这是我表弟,比我小4岁。”年龄小一些的男孩在旁边呆呆的站着。
“那就好,我给你们2个人一个馒头,去城南墙根底下帮我找个人,一个女孩一个妇人。女孩和你表弟差不多大,身穿灰色麻布衣服,还有一个30多岁的妇人,也是身穿灰色麻布衣服,但头发梳得干净利落,躺在城南东侧墙根中间的地方。找到人了把人带过来,预计要多长时间。”
还是年长些的先说:“大概一个时辰。”
“好,我给你们2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我再出来,若能把人带过来,到时再给你们一个馒头。”
说着拿出一个馒头,2人分着狼吞虎咽的吃了,随后表哥拉着表弟一溜烟跑的没影。
“李爷爷,我回来了。”青衫回到住处,看到李爷爷还坐在凳子上晒太阳。
李爷爷抬头看了一眼青衫,“这么快就回来了,没找着人。”
“不是,人傍晚来,傍晚我在出一趟东门。”“傍晚来好,可以吃顿热的。”
“希望能赶上吧。李爷爷,我这会闲着没事,你床头那几件衣服,我一会给你洗洗。”
李爷爷又瞅了青衫一眼,没说话。青衫也就不再问了,把李爷爷床头的几件衣服放到盆里,端着盆去西边水井处洗衣服了。
傍晚去吃晚饭,今天的晚饭是猪肉炖菜,馒头,面汤。青衫悄悄的把碗里的肉片夹到馒头里面,用帕子包了。吃完饭,从小门出去,看到2个小乞儿果真把夫人,宝灵带过来了,地上还放着之前跟了三人一路的包袱。
宝灵见到青衫很是高兴,激动的喊:“青衫姐姐。”
青衫拿出一个馒头给兄弟二人,二人走到一边分着吃了。
青衫拿出帕子里还热乎的馒头,递给夫人和宝灵,2人吃着,青衫在旁边说:“我刚进府,在后宅里洒扫庭院。卖身的时候,我许诺了牙婆给她半年的例钱,估计近期手里还是没钱。但府里伙食不错,每天我可以省下来些饭菜,夫人,宝灵,以后每晚这个时辰你二人来这,我把馒头给你们送出来。”
这番话刚说完,守东门的大伯从门内探出头来喊:“哎,那个丫头赶紧进府,天黑了,到了落锁的时间,要落锁了。”
青衫隔着门回了一句“这就来了。”转头快速对夫人说:“夫人,你和宝灵好好的,我先进去了,明天还来这等我。”青衫刚进了府,夫人和宝灵在门外听到门内落锁的声音。
第24章 租房
一日一日就这样安稳过去。后来青衫和李爷爷说多了,也了解到李爷爷年轻时自家也是经商走货,后得罪了人,被人设计妻儿皆亡,后来又跟着李老爷外出闯荡,行商为救老爷,眼睛被匪人撒了石灰烧坏了,老爷念他恩情便让李爷爷在后花园扫地,已经有多年了。
青衫每日缠着李爷爷讲故事,问大江南北是什么样的,问李爷爷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有没有去过海边,大漠,路上经历过哪些事情。
另外就是每日空闲的时候,一点一点的把李爷爷存下的物件拿出来,该洗的洗,该刷的刷,该扔的扔。有几十年前的破衣服,露脚趾脚掌的破鞋子,实在没用的晚上当柴火烧洗脚水。
青衫这边扔进火里烧了,李爷爷那边慢慢的讲曾经的故事:“这件衣服,我曾经穿了10年,陪我走过大江南北,当时遇到盗匪,拿刀往我身上砍,这个衣服曾被砍出15个口子。这双鞋子,别看它破,我穿着它爬山涉水,走了数不清的路。看着这几件东西,就像看见了我的老朋友。你这一把火说烧,就烧了,老李头我心疼呦!”
“嗯,陪你走过大江南北,踏过万里河山,也没见你好好待老兄弟。衣服里面养了一窝大老鼠,鞋子里面养了一窝小老鼠。李爷爷,再过2年,你的2个好兄弟就进了老鼠的肚子。”
“你这丫头,就是牙尖嘴利。”
“李爷爷,我知道你舍不得,可这东西放这儿真是没有用处,倒招来不少老鼠,好好的衣服也都被老鼠咬破了。你床垫子下面的匕首,我搽干净放到原处了。床头下面有个荷包,我也洗好晒干放回去了,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回头你点点。”
“怎么能随便动人东西呢?实在不应该啊。”
“是的,不应该随便动别人东西。我前几天给人晒褥子,洗被单的时候,别人可没有说一句话。还在外面坐着晒太阳,貌似还感慨的说了一句,‘还是丫头好啊。’难道是我听错了吗?这会又说不要随便动别人东西。哎,世风日下哦。”
说着装作无奈的感慨一声。
2人的对话,听得文文捧腹大笑。李爷爷还想说些什么,被青衫一句“狡辩无用,狡辩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心虚就是事实。”逗得李爷爷哈哈大笑,姑娘清脆悦耳的笑声和老人开怀大笑的声音从花园的一个小角落传出去。
被来花园遛弯的李家2位公子听了去,
“咦,二弟,我记得那儿是李伯的住所。”
“没错,是李伯的住所,往常都是静悄悄的。我听父亲说给李伯买了2个丫鬟做帮手,应是那2个丫鬟在逗李伯笑。”
“嗯,李伯在府内养老,虽然衣食不缺,可其他丫鬟都不爱和李伯说话,整日孤孤零零,这两丫头也挺好,能哄李伯多笑一笑。”
“大哥,外面越发严峻了,到处都在起义,商路都被各大义军盘踞,每到一处都要交过路费,往往入不敷出,在这样下去我们也只能撤回各处分号。”2人说话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听不到。
宝灵和夫人也在一家客栈找了个刷碗洗碟、擦桌子的活计,母女2人不要工钱,只求有一口饭吃,一处安身的地方。
青衫来李府有大半年了,因活计干的好,逢节过年时府里会给赏银,零零整整的加一起手里也攒了15两,这也是她当初许诺给牙婆半年例钱的好处,进了富贵的人家,虽然给了牙婆不少钱,但还能攒下许多。
她准备给夫人在外面租一间房子,已经打听好了,和李府隔着2条街的光华巷子,走路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和东家一起住一个院子,一个月1两银子。
这几日正逢过年,府里给每个人都发了瓜子,花生,糖果,另有一样糕点。一片喜气洋洋中,青衫把房子租下来了,东家是老两口。家里年轻人都去了外地没回来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老两口就准备租出去赚些钱补贴家用,签了协议,只租一间房子,一个月给900文。
今日腊月28,好日子,青衫和夫人,宝灵说好今日搬家。青衫拎着府里发的四样礼,进门鞠了躬拉长音喊:“祝贺~夫人~宝灵~乔迁~之喜。”一句话惹得夫人和宝灵,胡洲和李枫哥也在旁跟着笑。
胡洲,李枫是当时蹲在小门帮青衫找母女的一对表兄弟乞儿。胡洲是哥哥,14岁,性情豪爽,能说会道,李枫是弟弟,10岁,沉默寡言,不喜说话。
这次搬家2兄弟没少出力,能租到这个房子就是2兄弟帮忙找的,租房时少了100文也是哥哥胡洲谈下来的。
夫人一手拿着盆,一手用刷锅的炊帚沾水洒在屋子各处,嘴里念着:“移居移居移新居,新居荣福禄寿全,喜迁吉宅长安居,紫气东来喜临门。”一连念了三遍这才放下。
夫人让宝灵把青衫带来的果子,每样抓一把,给主屋的的房东夫妇送了一碗。毕竟以后要常见面了,先打好交道。几人在屋子里说话聊天,一边嗑着瓜子,花生。
“胡洲哥哥,李枫哥哥,我想给你们2人说件事。如今夫人,宝灵已有一屋可住,2位兄弟可有想过也过变得更好一些。”青衫看向胡洲,李枫兄弟二人。
“天天都在想,可我2人啥都没有。这半年都是靠着青衫妹妹接济,要不我兄弟二人早被饿死扔到城外乱葬岗了。”
“胡洲哥,我听你说过,之前你家中是做生意的。”
“2年前家里开了一个粮食铺子,但我平常是去私塾念书,很少去铺子,阿娘也不让我去。”
青衫遥摇头“无妨,我这几天无事时在想,不如我们买些炊具,买些粮食,在家蒸了馒头到城南去卖,一则自家吃,二则赚些生活钱。”
胡洲为难道“青衫妹妹,你知道我和表弟穷光蛋一个,什么都没有。”
“不碍事,我大致算了一下,如今年底买东西的多物价高些,买炊具,铁锅,白面,杂粮,青菜,油盐等所需要的银子我这刚好攒够了。夫人和宝灵在家蒸馒头,胡洲哥和李枫弟弟拿到街上去卖,赚来的钱五五分如何。”
胡洲说道:“现在街上粮食的价格比前年翻了一倍,一斤粮食卖到80文,还不一定买的来,一斤粮食只能出7成的面,约能做3个馒头,一个馒头合27文本钱,还要算上买柴火的费用。集市上一个馒头卖30文,不好卖。”
青衫很是意外,惊喜的问“胡洲哥哥竟对物价如此清楚,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们不卖白面馒头,可以卖杂粮馒头,里面掺些麸子,青菜,放些盐巴胡椒调调味,馒头个头可以做小一些,再比商铺卖的便宜些。胡洲哥哥,你在算一算。”
胡洲一边思考手在一边比划着,青衫在旁边出主意:“一斤面,加上麸子和青菜,一斤进2斤出,可做10个杂面馒头,做好吃些,一个馒头卖20文应是没问题。”
“如何做好吃一些?”
“我有方法可以让馒头好吃。一个馒头本钱多少?”青衫问。
“一个杂面馒头本钱15文,卖一个可得5文钱。”胡洲答。
“一天十斤面,消耗油盐柴约200文可够用,一天可余多少?”
“够用,每日可得300文。”
“四人吃饭,一人一天三个馒头,还剩多少。”“还剩120文。”
2人一来一回算清了,最后青衫说:“五五分,各可得60文,可行?”
胡洲使劲点头:“可行!”随即摇头,“五五太多了,本钱是你的,吃也是你的,我们兄弟要2成就行。”
青衫笑了笑,我还算了一下:“如果卖杂粮包子,包子里带些油脂,一个卖30文,若也是10斤面,一天可得800文。”
几人仔细算了算,觉得可行。
青衫又说了一下难处:“我好久没有去过城里转了,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若南城人多,一天200个杂粮馒头和包子是好卖的,若人少估计不好一天卖这么多。”
胡洲笑了笑:“青衫妹妹,这个包我身上,绝对能卖完。”
青衫从袖子里面拿出10两银子递给胡洲,“这是我们的本钱,胡洲哥哥,去做吧。”
胡洲兴奋的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攥着银子,“放心,青衫妹妹,我一会就出去买蒸馒头需要用的家伙什。”
青衫笑了笑,“胡洲哥,别着急,你和李枫要先洗洗澡,洗洗衣服,穿的干干净净的再去,别被人看不起。咱们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不落人什么,见人说话落落大方,万不可做小家子气,去吧。”
2人应了一声,找了个澡堂,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胡洲泡在澡池里想到了少年时吃穿不愁的年岁,惨死的父母,这1年颠沛流离的日子,看着遭受巨变后寡言的表弟,男儿有泪不轻弹,掬一瓢热水从头浇下去。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
第25章 睡前故事
也因年底正是忙的时候,青衫和夫人,宝灵说了一会话,就回到了后花园。
李府大门每天人来人往,有外地过来的各县分号掌柜来报账,也有攀关系送礼走人情的各分号掌柜,还有李府各各家远近亲戚。青衫在后花园往常一天也就见一两次,家里夫人,小姐,或者老爷来后花园转转,看看花草,喂喂鱼,天冷了更不愿往后院来了,更多的时候两天都见不到一次。
因后花园的月牙池引得是活水,冬天不结冰,月牙池里面养的锦鲤,比成年人胳膊还长,十来只锦鲤游来游去,红红火火很是漂亮。每有好事的人进府,都要看一看这池子里的锦鲤,大肆夸赞一番。
年底来的人多了,老夫人带着不同的妇人来后花园,一天之中能多次吩咐丫鬟来取鱼食,有时青衫在院子里扫地时,也会看到三小姐长意带着几个闺中好友,满头发钗,穿着鲜艳,坐在月牙池边的暖垫上抱着暖炉,对着池子里的锦鲤指点,欢声如歌。
也会遇到老爷和几个掌柜,边看锦鲤边谈生意。有时离得近了也会听上一耳朵,大都是不好做,一年比一些难,入不敷出,要收回外地的分号,削减开支,多雇些镖师等等。
园子里人来的多了,为了防止地面杂物,青衫一天要扫2遍,一遍约一个时辰。天气虽然冷,每日扫完院子都会出一身汗,一顿能吃2个馒头,晚上睡觉也香甜许多。
傍晚吃完晚饭,青衫打了一锅水回来,火炉里面的火烧的正好。李爷爷看到青衫就忙说:“青衫,快来坐这,这一天了,都没咋见你。”
青衫把端来的锅放到炉火上,笑着说,“这几日来园子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不少,我每日沿着院子转2圈。刚刚我打水回来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雪了,文文,明天早上我们早起一会,先把主路扫出来,剩下的小路我慢慢扫。”
说完话,走到门口把门关了,门不是完好无整的门,要不屋里面烧着炉子可不敢关门,上面有几块木头腐朽脱落,寒风从缺角的地方钻到屋里,打个圈儿无影踪了。
李爷爷握着一个温热的小酒壶,喝了一口酒,痛快的哈了一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下雪了客人还要来园子转悠,那就是踏雪赏景,你把雪都扫了,脚下没有雪,可怎么赏。”
说完捏了一粒花生米扔到嘴里,边嚼花生边说,“快别忙活了,坐下坐下。昨天讲到武松喝了18碗烈酒,不听老板娘劝阻,偏要过景阳冈,又喝多在景阳冈睡着了。后面呢,有大虫吗?快快讲来。”
“李爷爷,别急,一会还要烧水泡泡脚呢。”
“文文,一会你倒洗脚水。怎么不急,我想一天了,武松功夫不弱,可那是大虫,我虽然没有见过活的,行商时却是见过大虫的皮,那叫一个大呀。”
青衫坐下后,接着讲昨天晚上没讲完的故事:“话说,武松喝了18碗烈酒,拄着棍往景阳冈的方向走去,风一吹很是头晕,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四处看去都是密密麻麻的的绿林子,心中一横想到,管他三七二十一, 或许是老板娘骗人,这都走一个时辰了也不见大虫的身影,便找了一块有阴凉地的大石头,四仰八叉的躺上去就准备先睡一觉……一条吊睛白额大虫猛然扑过来,武松紧握手中的棍子往前一砸,谁知跳得太高一棍子打到树上面,棍子断了……吓出一身冷汗……骑在大虫的身上,一手紧紧抓住大虫脖颈间皮毛,便用碗大的拳头,一拳一拳……”
“呦呵,真有大虫啊。”
文文也急忙问道:“武松的棍子断了,这可怎么办。”
“啊,用拳头,武松太厉害了。”
“……双拳将老虎打死,……,武松的哥哥武大郎,是卖炊饼的,每天天不亮就吃床做炊饼,……,潘金莲支撑窗户的杆子掉下去,砸到了一个俊俏风流的公子,……,毒死武大郎。”讲了快一个时辰,青衫倒了一杯水润润嗓子。
“李爷爷,文文,天不早了,该睡觉了,明天在接着讲。”青衫拉着文文去里屋睡觉了。
李爷爷喝完酒壶里最后一口酒,咂摸咂摸嘴,似是在回味酒,也似是在回味刚刚听的故事。
青衫对这种平淡似水一样的日子很满足,隔三岔五无事时去找夫人,宝灵说说话,帮忙蒸馒头,蒸包子。一个冬天,胡洲,李枫兄弟二人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满城跑着卖馒头,包子,偶尔会和地痞流氓打架,常常弄得一身伤。兄弟二人被打到显眼处,还会避着青衫不见。
青衫一连去了几天都没见到二人,便问夫人,夫人说兄弟二人被人打伤了脸,不好意思见青衫。于是青衫去二人常去的地方堵了一次,见到人先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上还好。只是胡洲俊俏的脸上被人打了几拳,有乌青的痕迹,青衫也没说话,去药铺买了止痛化瘀的药酒给胡洲揉了揉脸上的伤处,把药膏留给胡洲 。脸上能看到的的就有两处,他二人身上衣服本就穿的薄一些,衣服下面看不到的地方肯定伤的也不轻。
临走的时候又拿出冻伤膏,递给胡洲:“你们2人手上有冻疮,晚上用热水洗洗手,涂上一层,晚上睡觉时手不痒能睡个好觉。”说完看看2兄弟的脚,“估计脚上也有吧,脚上也能涂。”胡洲,李枫往后退了2步,好像要把脚藏起来。也不知从哪捡的鞋子,四只鞋子,破破烂烂不一般大,10个脚趾头在外露出7个。
“不用这么拼命,你们年纪还小,慢慢来。”看到兄弟二人脸红的像被蒸了的一样,青衫笑了一下,“还是脸皮太薄了,做生意,尤其是大生意,脸皮要厚的跟城墙一样,刀都刺不透。”这年冬天,几人携手共度严冬。
后花园李爷爷过得很是安逸,晚上喝点酒吃着花生,拉着青衫讲故事。春天来了,园子里百花盛开,蜂蝶翩飞,讲了一冬的睡前故事也终于到了尾声。讲完的那一天,李爷爷问道:“青衫啊,我走南闯北可没有听过这个故事,里面大大小小百十个人物,我竟一个都没有听过,该不是你自己编的吧。”
“李爷爷,故事好听吧,有意思吧,值得细细回味吧。那还管那么多干嘛,这就是一个故事,精彩就可以了。”
“这个故事叫什么名字呀,这么精彩的故事该有个名字。”
“水浒传”
“为什么叫水浒传呢?叫水泊梁山,一百零八个好汉不行吗?”
“不行,就叫水浒传。”
“青衫丫头啊,我还想听故事,再讲一个呗。”
“没有了。或者我买本故事书,给你读书怎么样。”
“书铺的画本子写的都是情情爱爱,我是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不喜欢听那些。就喜欢听青衫丫头讲故事,好听还有意思。唉,我这快入土的老头,不讨人喜欢了,想听故事都没人讲。”
“李爷爷,又开始说胡话了。”
“文文,明天不用给我烧洗脚水了,我也不喝酒了,不吃花生了。今天晚上我就躺床上等死,老头子,无家无室,孤寡一人,临走了,也没个人给我端孝盆。”
老李头一句话,把青衫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讲讲讲,李爷爷,你再说一句不好的话,以后我是真不讲了。”
“明天讲什么故事呀,青衫丫头。”
“讲一个和咱们现在所处境遇差不多,三个国家打仗的故事。”
第26章 义军进城
夏天的一个深夜,万物寂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铁马铮铮,刀剑碰撞的争鸣声。
文文听到外面混乱的声音吓的全身颤抖,眼泪直往下流,青衫发现文文的异状急忙安抚。青衫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又不忍人把吓成这样的文文一个人放在这,于是拿起衣服给文文要拉着她一起出去,可她全身僵硬手脚抽搐无法自己穿衣服,青衫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帮文文穿上衣服,又喊着李爷爷从床上起来,走到花园高处的亭子里往外看,只见城里多处房屋着火,火光冲天,百姓哭喊的声音四处传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李爷爷眼睛不好看不见,问站在一侧的青衫。
“李爷爷,应是破城了,义军进城烧杀放火,以后泸州城内百姓的日子不好过了。府内养了百十个好手,今夜义军应不敢冲进来。”几人又站着看了一会,只见府里灯火慢慢亮起来,有个别奴仆不明就里开始喊叫,但没多会就又安静下来,青衫全程在李爷爷身边说明府内和城中能看到的情况。过了一个时辰,混乱过去,呼喊声少了许多。
“李爷爷,今夜差不多过去了,府里到现在平安无事,我们回去吧。”说完扶着李爷爷的胳膊往回走,文文在前面举着灯笼照明。
“青衫啊,你今年多大了?”回去的路上李爷爷问青衫。
“我今年11岁。”青衫扶着李爷爷,一边回道:“我知爷爷为何如此问我,我从小颠沛流离,见识了太多城破、人亡的惨景,。”
“可知这祸患是如何起来的吗?”
“之前河水泛滥是天灾,又有奸臣欺上瞒下,粉饰太平。现在义军四起实属人祸,朝廷众臣忙着争权夺势,将国家大事弃之不顾,各地百姓有家难回。”
“这番话可是你自己想的,应是你自己想的。三国的事情你都讲的头头是道,这些东西你肯定也能看破。唉,可惜了,青衫你若为男子,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李爷爷,没想到你行万里路看似豁达,却还是堪不破啊。”“堪不破什么?”
“快点回去睡觉啦。”
第二天早上青衫,李爷爷,文文去大厨房吃早饭,听到府里一起吃饭的小厮说,昨天晚上泸州城里有多少户被灭门,多少商铺,富商被抢劫一空,如今街道上都是义军,横冲直撞,走路上谁要是多看2眼惹其不痛快,一刀下去就没命了。
之前为了方便给夫人和宝灵送东西,青衫和负责东门落钥的李门事已经混熟了,出门回来也经常给门事带点街上的小吃,青衫也没有做过太出格的事情,门事在职责内也会给青衫开下方便之门。
吃完饭青衫走到小东门见到李门事在门内坐着,上前问道:“李叔,早饭吃了吗?”
“吃了,今天早上的包子不错,油大。你表哥一早就来找你了,这会在门口等着呢,我给你开门。”
“谢谢李叔,表兄估计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来找我,昨天晚上李叔被吵醒了吗?”
“那么大的动静哪能不醒呢,听说昨天晚上咱们府里进了2个义军,被守院的武人及时发现,要不不知道要杀多少人呢?外面不安全,你一会说完话了赶紧回府。”青衫急忙应了。
青衫出去后看到胡洲,李枫站在门旁,立马走上前问:“昨天晚上你们二人可还好,现在城里大乱,你们一路走来情况怎么样?”
胡洲忙回:“乱着呢,义军看谁家的门高大,不由分说就砸门闯入,要财要物,不给就杀人硬闯。我和枫子一路过来,街上的铺子都没有开门的,各家各院的大门都紧闭不出。”
青衫又问道:“可知夫人和宝灵的情况?”
胡洲点点头道:“早上我俩去问了一下,夫人和宝灵都没事,家里也有吃的,我也交代了沈夫人,这几天不要出来,若有不认识的人敲门不给开。”
青衫点点头:“那就好,你们二人也是胆子大,一早上就敢乱跑。”随后翻开手帕里包着的2个包子,递给二人,“一会就回去,这几天先别出来,等等城里安稳了在做活计。”
胡洲看着热乎乎的包子,一脸为难道:“青衫妹妹,你们府里每顿一人只有2个包子,你给我俩吃了,你吃什么?这个包子你留着吃吧,我不饿。”
青衫笑了一声 “跟我还客气,赶紧趁热吃了,我那还有前天买的糕点,一会我回去吃两块就成。这几个月你们2个也存了一些钱,趁着这个机会也好好歇一下,千万别乱跑。”
兄弟二人还了青衫5两本钱,后面又攒了几十两,在城南租了一间小屋子,有个睡觉的地方,租金便宜,就是离李府远了点,过来一趟要走半个泸州城。
又过了一日,青衫带着文文去大厨房领晚饭的时候,听府内丫鬟小厮交头接耳的在说些什么,青衫端着饭碗走向前院一个交好的丫鬟,打完招呼,坐在丫鬟旁边,一边吃饭一边问:“花川姐姐,府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大家今天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花川知道青衫嘴巴很严,之前给她说过的话也没有往外传,左右看了看,悄悄对青衫说:“今天早上有义军上门,请老爷过去说事,老爷去了一天到现在都没回来。听说这次义军首领要李府出50万两银子赎人,不给银子不放人。”
花川说着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大公子和二公子上午找大掌柜筹银子,我听二公子身边的富贵说了一句,恐怕一时筹不齐那么多,义军首领也发话了,如果明天早上义军见不到银子就要杀了老爷。”说完又左右瞅了瞅,交待青衫:“青衫妹妹,我给你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
青衫点点头,“花川姐姐,放心,我不跟别人说。“说完还捂了一下嘴,示意自己不会告诉其他人。
吃完饭回去,青衫回到后花园就给李爷爷说了这个事。
李爷爷一脸愁容的和青衫说道:“大公子和二公子也都是刚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对各铺子熟不熟还不知道呢。若是太平年间,把泸州附近几大分号的货款聚一聚,50万两还是可以凑出来。可现在商路不通,货物经常被劫,商号一直在亏损,难啊,希望义军能缓几天,让天风,东风凑一凑。“
李老爷有三个孩子,分别是大公子李天风,二公子李东风,三小姐李长意。
青衫听李爷爷如此说,也不在接话。晚上睡觉的时候李爷爷还在愁容满面,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青衫讲三国故事。文文还在床头劝了一会,李爷爷也是直摇头叹气,临睡之前嘴里念叨着:“要变天了,真是要变天了。“
第二天早上三人去大厨房吃早饭的时候,大厨房很安静,众人排队领饭,吃饭,百十个人的饭堂只听到筷子碰碗碟的声音,和往常充满说话的声音天差地别。青衫在人群里找到了花川,以眼神示意花川出什么事情了,花川惊恐的摇摇头不说话。
三人从大厨房回去没多久,就听丫鬟疏雨带着哭声站在门外喊:“老李头,出来领孝布。”
李爷爷听到这话,从凳子上慌忙起身,身子还未站稳,就踉跄几步往外走去,青衫见状立马上前扶着李爷爷的胳膊。李爷爷走到疏雨面前急切出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要带孝布,是府里谁去了。”
疏雨不施粉黛,头上只简单戴了一根银簪子,穿着一身麻布衣衫,腰上系着白色孝布条,怀中抱了一捆裁好的粗麻孝布,哭着说:“今天早上,义军把老爷的尸体送来了。”一句话说完又呜呜大哭,给三人各分了一条孝布,疏雨一边哭着一边穿过后花园往西边去了。
三人把孝布系在腰上,李爷爷对青衫说,“青衫,你扶我去前面灵堂,我去送送老爷。”去灵堂的路上,李爷爷一直在掉泪,时不时用手抓着腰间垂下来的孝布擦泪。老李头和李老爷山南海北运货,经历颇多,2人有时在后花园见到,还能聊上半天,转眼间就阴阳两隔。
灵堂还没布置完成,小厮踩着高凳正在挂两边的幡布。进到灵堂,有步履匆匆的掌柜人从侧门进来,一吊唁老爷,二则来堂前找两位公子说铺子里的事。青衫扶着李爷爷一起跪下来,李爷爷哭诉一番后2人又回到小花园。从灵堂回来后,李爷爷一下午都没说话。
待到晚上,青衫从厨房带来2个包子放到李爷爷面前::“李爷爷,你中午就没吃饭。可人不吃饭哪能受的住,你和老爷相识几十年,老爷自是希望你好的,你若有个好赖,老爷的在天之灵也不安。”
李爷爷未曾开口说话,先深深叹了口气:“唉,我老了,不中用了。想当年,我若年轻,定要杀回去为老爷报仇。”青衫又转身烧了一壶热水,李爷爷吃完包子喝些热水,又接着对青衫说,“老爷比我还小几岁,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我心里难受。我和老爷多年的交情,年轻时跟着老爷刀里来火里去,为了送货,不知斩杀过多少匪人。我眼睛瞎了看不见,老爷让我在后院扫院子,其实就是给我养老。我一直以为我会走在老爷的前头,没想到啊,这伙义军不讲道义,说杀就杀,”说完这番话,李爷爷咬牙切齿,气的用双拳狠捶桌子。
第27章 问计
后面几日,在后花园隐约可以听到从灵堂传来的悲鸣声,青衫也不知道这样安稳的日子还能过几天,大厦将倾,又该往何处去。显得忧心忡忡,和府内阴云密布的氛围如出一辙。
府内戒严,敢多嘴说话就乱杖打出府去。青衫也不知道事情最终有没有解决,直至老爷下葬后,无人再提50万两银子的事。青衫好几日没有去看望夫人和宝灵,府内白事办完,撤了白幡一切恢复原样,青衫寻了个机会从小东门溜出去,到光华巷看望夫人和宝灵。
略坐了会,简单说了李府的情况,让夫人转告胡洲,李枫兄弟,多注意外面的情况,特别是义军的情况,有多少人员,统领义兵的是谁,多打听打听周围几个县城,或者更远地方的情形,最后,简单说些各自保重就回去了。
刚回到后花园,屋子里面没见李爷爷和文文,倒见门口站着李管事,看样子是已经等待许久,青衫忙上前行礼问:“不知李管事来后花园所谓何事?”
李管事见到青衫,上下打量了下:“是青衫姑娘吗?大公子说见到你回来,传你去前面东花厅。”说完微侧身引着青衫往前走。
青衫心里瞬间就猜到,应是李爷爷和府中的2位公子说了一些话,便跟在李管事后面往东花厅去。青衫虽然来府里一年了,但平常循规蹈矩,很少乱逛,除了后花园和大厨房,以及前两天陪李爷爷去过一次做灵堂的双宝堂,府内其余地方都没有去过。
走了约一刻钟,到了东花厅,李管事进去禀告,青衫站在花厅门口等着。花厅一侧种了一棵有成人胳膊粗的紫藤萝,一颗藤茎爬满了半个庭院的木架,5月份正是紫藤萝盛开的时候,青衫抬头往上看去,深深浅浅的紫色组成一条瑰丽的紫色瀑布,很是壮观。
李管事很快出来了,请青衫进去。2位公子去后花园赏景喂锦鲤时,青衫在扫地,或者给两位公子送鱼食时见过几次。大公子李天风,长相比较像夫人,温文尔雅,特别是一双眼睛干净清澈,不像做生意的人,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书生。二公子李东风,年少一些,长相比较像老爷,一张脸棱角分明,看着就是个野性难驯的少年。
青衫进到屋子里面,一眼望去,没有见到李爷爷,先给2位公子见了礼,大公子抬手示意青衫坐到2人对面的椅子上。青衫缓步走到椅子边坐到椅子上,因身高不够高,坐上去往后蹭了蹭才坐到椅子正中间。二公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嘲笑,被大公子横了一眼,才勉强忍住笑意。
待青衫坐好后,大公子对一旁侍奉的丫鬟说道:“给青衫姑娘上茶。”丫鬟很快给青衫端上了一杯茶,青衫刚从光华巷子回来,正好口有些渴,用手背碰了一下杯壁,有点烫,便准备等一等在喝。
大公子笑的如沐春风,对青衫说,“青衫姑娘,李伯说你年龄小,可见识不少。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说你的见识竟能比得上他,竭力劝服我二人一定要见一见你。”说到这苦笑了一下,“我爹刚去世,府里遭此大难,我兄弟二人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姑娘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来。”
青衫听到这心里也明白了,大公子不好意思拒绝李爷爷,认为李爷爷夸大了,一个没有出过门的孩子能有多大的见识,但是对青衫的态度还可以。
青衫缓缓道:“不知大公子想问什么,公子既然请我来,应是有问题要问吧。”
大公子皱皱眉头:“嗯,我想让生意变好一些,和之前一样。”
青衫听大公子说了这话,内心无语的在想大公子,你是三岁的小孩子吗?到处都在起义,怎么可能和之前一样。可嘴里却说:“还有其他问题吗?”
大公子抬头,对着青衫眨了眨漂亮的眼睛,露出无辜的模样。不得不说,大公子长得真标致,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眨到了青衫的心巴上。青衫也对着大公子眨了2下眼睛,示意大公子接着说。2人都不说话,一时僵持住了。
二公子在旁边阴恻恻的说:“现在义军要100万两银子,否则就要我们全家人的命。”
青衫仍旧看着大公子问道:“如今已凑多少钱。”
大公子眉头皱的更深些:“已经凑了50万两,再多就没有了。”
“李家所有的商铺加在一起价值多少?”
大公子转头对丫鬟说:“传大掌柜过来,我们在这等他。”又接着对青衫道“我接手铺子不久,与这些事情不太了解,一会掌柜的来了,你可以问问他。”
青衫又问:“外面的分号铺子有多少可以联络到,有多少已经失联,有具体的统计吗?。”
大公子赧然摇了摇头,“我不清楚,等大掌柜来了问问大掌柜吧。”
青衫看两位公子这模样,估计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了,三人一起坐着等大掌柜。等待途中青衫要了毛笔和纸张,丫鬟把纸张送过来放到桌子上。待青衫喝完了2杯热茶,大掌柜也气喘吁吁的过来了。
行过礼,入座后,丫鬟给大掌柜上了茶。青衫问出刚才的问题,并细致做了解释,大掌柜听完一一做了回答,青衫在纸上面写着。“李家所有的商铺加在一起价值约260万到300万两。总号加分号一共是128家铺子,泸州周边的分号都可以联系到,再远些的近一个月,半个月没有信件传来,有几个铺子是这几天没有信传来。”
“只说一个月内,可联系到的有几家,铺子加里面的货物一起价值多少钱。”
李大掌柜抬头看了眼对面的2位公子,大公子点点头:“但说无妨。”
大掌柜从怀里拿出账本,翻了一下说:“一个月时间内,联系到的有90家,之前商路断了,丢失的货物比较多,有的铺子还有欠款,约摸价值130万到160万两。”
大公子听到这,双眼惊诧的看向青衫。青衫瞟了一眼大公子,接着看向李掌柜:“现在需要50万两银子,把远处分号连铺子带货物一起卖了,大概要卖哪几家,劳烦掌柜的列个单子。”
李掌柜又转头看向两位公子,大公子坐在椅子上双手作个揖:“劳烦大掌柜了。”
掌柜转过来对青衫说“需要我身边的2个长随帮我一起计算一下。”
“他们在哪呢,过来大概要多长时间?”
“在城东铺子里,大概半个时辰。”
仅仅几句话就能看出来,2位公子对铺子庶务不懂,不像商家养出来的孩子。老爷死的仓促,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安排,这几天忙着办丧事,估计2位公子也没心思管理商铺。
青衫思索了一下,“义军不讲规则,又已经耽误几天时间了,筹备银子的事情不容耽搁。大掌柜让人传你身边的长随过来,晚上加班计算。”又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了,对2位公子问道:“大公子,二公子,不如先吃晚饭,一会掌柜身边的长随过来了,我们在计议。”
大公子点点头应:“是该吃晚饭了,不如我们先吃晚饭。”吩咐旁边的丫鬟,“让小厨房做一桌饭菜,我和二公子,大掌柜,青衫姑娘在东花厅用餐。”青衫和大掌柜向大公子道谢后,便接着商议。
一刻钟后饭菜陆续上来了,一碟鲜炒蔬菜,一碟凉拌莲藕,一碟大肘子,一盆清炖鸡汤,一盘裹着葱花的花卷,最后一人一碗炖的浓浓的三色精米粥。大公子和掌柜吃了点青菜,喝了点鸡汤,青衫一碗鸡汤一个花卷也就饱了,让青衫诧异的是二公子李东风,吃了一整个肘子,剩下的大半盆鸡汤配着花卷全喝完吃净,最后把桌子上的饭菜一洗而空。
第28章 第二计
几人吃过饭,2个长随也到了李府,天色渐暗,大公子吩咐丫鬟点上蜡烛。
2个长随都是跟着李掌柜多年的人,对铺子里的经营很是熟识,年龄大些的叫李连生,说是大掌柜长随,其实是大掌柜的儿子,负责联络各地分号,统筹财物。年龄小些的叫王家清,聪明善记,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对各个铺子的情况非常了解。
2位公子在一侧坐着,看着四个人在另一侧奋笔疾书,互相讨论,有说有写有补充。丫鬟中途换了三根蜡烛,上了6壶茶水,2个时辰后,把需要盘出去的铺子名字,以及价值都捋清楚。2位公子也没闲着,几人商量妥了确定要转让的铺子,就让2位公子在转让书上面签字。大公子和二公子在一头雾水中,签了40份转让铺子的同意书。
做完这些已经是半夜,向几人告辞后,青衫在丫鬟的陪送下回了后花园,第二天天没亮就早早起床去东花厅接着处理前天晚上剩下的活计。早饭后,大公子和二公子一起来东花厅,见青衫还在对着昨天晚上的纸张思索,有时会在纸上勾几笔。
青衫见2位公子来了,起身行礼,落座后对大公子道:“大公子,你可先带着30万两白银先去面见义军首领,说说商路不通生意艰难,争取多要几天时间。若义军首领说了什么,暂且答应下来,回来我们在商量。”
老爷就是这样一去不回,如果不去恐怕丢的是一家老小的性命,大公子在老夫人,大夫人哭啼不舍中,带着仆从和三辆马车,装了银子从大门出发,一路浩浩荡荡的往泸州衙门走去。青衫让二公子安排一个小厮在衙门等候,等到中午时分,若不见大公子出来立刻回府禀报。幸好近中午的时候,大公子回来了。
大公子回府没有来东花厅,而是直接去了正堂,并传小厮,把东花厅的青衫,大掌都请到正堂。这是青衫第一次来到真正的富贵人家,正堂室内上方挂着‘金玉满堂’的牌匾,四个大字描金绘银好不气派,进去就闻到家具散出来的檀香木的香味。
大公子,二公子在大堂东边首次位依次落座,青衫跟各个掌柜一起行过礼,青衫在左侧最下首找个位置站着。大公子先给青衫致谢:“青衫姑娘,昨天晚上辛苦你了。”青衫颔首致意:“大公子客气。”
“原先我是不信的,你小小年纪能懂什么,可你在短短2个时辰内,竟能把百十间铺子的情况捋清楚,大掌柜一说你就明白,比我和东风强多了。”青衫对大公子笑了笑。
大公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道:“我召集城里各掌柜前来,还有其他的话要说,一会你也跟着听听。”
先来的是老夫人,因着老爷刚去世,老夫人悲痛不已,神情枯槁,由大夫人和身边的丫鬟一左一右搀着,走到厅堂前的太师椅上面落座。因老爷新丧,老夫人身在孝期,身着素衣,黑白交错的头发上只简单插了一个银簪子。
大夫人是大公子的妻子,很是貌美,生了2个孩子身形依旧纤弱。入府后与大公子夫妻恩爱,已有喜姐儿,营哥儿2个孩子。
正堂中的众人跟着大公子给老夫人问安,一切准备妥当后,大公子突然对侍奉一侧的大夫人说:“夫人,一会城里的几个掌柜会过来,夫人先避一避,去后院看看孩子。”
一时人陆陆续续的来了,除了大掌柜,另来了8个掌柜。待人到齐,身份高者落座上茶,身份低者在一旁站着,大公子先起身对众人行礼, “今日把几位掌柜都喊来,实属无奈。几位叔伯跟着我爹走南闯北,建立的商铺跨几十个县城,实属不易。哪知各路义军突起,李家被义军首领盯上,我爹也因此丢了性命。今日我去县衙和马首领商谈,马首领要李府献上所有财产,如此才可保一家性命。”
“这可如何是好,马首领也忒不讲道义了。”几个掌柜听了这话义愤填膺,在座位上左右商讨起来。
大公子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几位叔伯,都有家庭儿女,如今世道艰难,我不愿因府内的事连累到诸位,你们把手中铺子的银钱货物交代清楚,就散了吧,也给外地的分号通下信,让他们提前做准备。”
众人七嘴八舌商量了一通,有掌柜起身告退:“大公子仁义,我这就回去清点铺子财物,让跑堂送过来,大公子保重。”
有一人开头说,后面陆陆续续有掌柜站起来告退,最终只剩了2人,一个是李大掌柜,还有一个黄掌柜。黄掌柜看人都走完了,才向大公子询问:“大公子,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大公子摇了摇头,“马首领一点情义不讲,之前说要100万,我今日去了,又说不拘数额,要李府把所有的财产拱手相送,我今天如此做实是无奈之举。”
黄掌柜看向老夫人,面露难色:“老夫人,只能如此了吗?黄某实是不忍看李粟大哥一生的心血就这样被贼人抢了去。”说完气愤的用拳头捶了几下手心。
老夫人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黄老弟,我知你一心为李府,可总要先保下这府里的人,再谈其他。贼人手中有义军,有刀枪,若若其不痛快,这府里可就血流满地。”
黄掌柜又看向2位公子,“两位公子以后有何打算。”
大公子一脸愁容:“我先把银钱聚集起来给马首领送过去,回来再把府内奴仆遣散,带着娘,妻儿回飞龙山老家,老家还有几十亩良田,以后安安生生的种地,把几个孩子养大。”
青衫听到这,眼睛亮了一下张口说道:“大公子,二公子,我有一计,可保家业不散。”
在场的几人都看向青衫,青衫缓缓扫视一圈厅堂中的众人:“大公子散尽家中万财保家人平安,不能说不对。现在非太平年间,大公子想回飞龙山老家种地养活一家老小,好说,却不好办。一则各处是义军,百姓家中余粮都被抢掠至尽,在外逃难,能在家安心种地的百姓十不存一。二则大公子和其兄妹,大夫人,还有家中的三个小主子,出生在富室大家,吃穿不愁,可能一年四季冒着严寒酷暑,在地里锄草收谷子。”青衫说这话时紧紧盯着大公子,大公子应是想到了种地辛苦,眼神往旁侧飘了一些。
老夫人坐在上首,探身问道:“这位姑娘有什么计策啊,不妨说来听听,若是可行有赏。”
青衫对老夫人微微一笑:“两位公子一人入伍,一人行商,守望相助,既可保家业不散,又可保府内平安。”
大公子疑惑问道:“入伍,可是官员都被义军杀了,泸州官府也被义军占了,最近的官府也在百里开外,不妥吧。”
青衫不说话,定睛看向两位公子。
大公子恍然大悟,惊声道:“你是说入义军,不妥不妥,这是造反,官府打过来了,要诛九族的。”
青衫看着二公子李东风说:“不如两位公子好好想一想,朝廷远在天边,不如拼一把,或许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老夫人紧攥手中的帕子,大公子摆手道不行,二公子和青衫对视,若有所思。
第29章 忘忧
青衫说完想着回后花园休息,却被黄掌柜喊住:“青衫姑娘稍等,昨天您画的表格,还有几项没统计完,恐还需要劳烦青衫姑娘。”
青衫便和李大掌柜,黄掌柜一起去东花厅整理各项铺子的事宜,此后几天,东花厅做了几人临时办公地,紧紧跟着铺子转让情况,各商铺信使快把东花厅门槛踩烂了。
一箱一箱的银子抬到东花厅,花厅内室放满了,堆放到院子里,最后40家铺子低价转让完,收了55万两,加上之前剩余的20万,分2趟给马首领送过去。
一日青衫回后花园睡觉,看到李爷爷坐在门口的凳子上,一边扇着蒲扇一边等青衫,青衫走到近处,李爷爷抬手往旁边一指,示意青衫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
李爷爷率先开口:“青衫,我知道你胸中有沟壑,也非池中之鱼。老爷待我情深意重,我不忍心看这一大家子就这么散了,当时若没有老爷拉我一把,我早埋骨他乡了。青衫,现在外面到处都在造反,如果李府没了,你一个姑娘家不知要飘往何处,看在我老李头的份上,你若能帮就伸手帮帮李府吧。”
青衫抬头看向远处,思虑纷飞:“李爷爷,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朝廷若再不出爱国之臣,这天下将会四分五裂。如今是乱世,世间的人谁也逃不过。想过好日子,要有心去争,若无相争之心,仅靠外力无用,再等等看吧。”
李爷爷闻此,长叹了一口气:“唉。”
“李爷爷,你给我讲讲夫人和老爷的事情吧,把你知道的都给我说说。”
“老夫人和老爷都是飞龙山山下村里的人,两人成亲时老爷还是穷小子一个。老爷在家中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哥哥,还没记事的时候他娘就死了。后来几个哥哥都娶了嫂嫂,几个嫂嫂对老爷不好,老爷和老夫人成亲后,分给老爷半袋谷子,2个缺了口的陶碗,就把老爷和老夫人赶出去了。老爷无路可走就开始倒手卖东西,后来就越做越大,手下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青衫白天看了许多铺子的财物,此时脑子正是昏昏沉沉,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老夫人,两位公子和大夫人都是什么样的人。”
“老夫人虽不识字,可一直在内宅,相夫教子,很是贤惠,两位公子也很是孝顺,三小姐更是懂事,不让老夫人操心。”听到这青衫的嘴角轻轻的勾起,做了一个不信的表情,她在这府里也待了一年多,对李家的三个孩子也都略有耳闻。
“大公子和大夫人是在春游时相遇,大公子一见钟情,非大夫人不娶,大夫人是城东杨举人的女儿。老爷本已经相看好另一富商家的女儿,大公子不愿意,老爷最终还是妥协了。”
青衫本来在闭目养神,又睁开眼睛问道:“大公子做了什么,详细说说。”
李爷爷回忆了一会才说道:“大公子说此生非杨氏女不娶,要不就去南云山做和尚。老夫人舍不得儿子,和老爷一顿哭诉,老爷同意了,当即派媒人上门去杨举人家求娶大夫人。大公子和夫人成亲后夫妻恩爱,后面你也知道了,已经有一子一女。喜姐儿四岁,营哥儿两岁,公子至今连个妾室都没有,夫人把喜姐儿,营哥儿也照顾的很好,前些日子夫人带喜姐儿来后院看锦鲤,听旁边侍奉的丫鬟说,喜姐儿都会念诗了。”李爷爷说到最后几句,语气很是自豪。
“二公子喜爱舞刀弄枪,给他儿子起名武哥,如今也2岁了,长得虎头虎脑很是结实。”
李爷爷对李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心中清楚,可急着让青衫出手,说话便藏了三分。青衫听到这,感觉也谈不出来什么,再加上身体困得难受,准备去洗脸睡觉:“李爷爷,时间不早了,你也去歇息吧。”
“怎么不听了,我还没讲完呢,二公子我还没讲完,三小姐长意还没说呢?”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早点睡觉。”
第二天一早,青衫和两位掌柜在东花厅继续干活,青衫有件事要问下公子的意见,等了许久不见2位公子来,问大掌柜也不知道去哪了。便问添水的丫鬟潇潇,丫鬟出去一趟打听了消息回来,说老夫人昨天晚上做了不好的梦,今天去南云山拜佛求平安,为了表示心诚,带着府内公子小姐一起去了。
等到下午,只见二公子一个人来了东花厅,李大掌柜问了一句怎么没见大公子,二公子李东风没好气道:“住山上了,说以后都不下山,家里面的事情我全权做主,以后有事给我说就可以。”
青衫后面仔细问了府里丫头才知道,大公子往常就爱和大夫人一起去南云山烧香拜佛,听说喜姐儿和营哥儿,就是两人在南云山上的送子观音前求来的。这次去拜佛大公子抽了一签,解卦的师傅说“虔诚向佛,终会如愿”,大公子听了后,当即就要出家为僧。
老夫人和大夫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因寺庙不留女客,二公子带着家中女眷先回府了。第二日,大夫人一早就带着2个孩子去了南云山,傍晚还是母子三人一起回来。大夫人回来和老夫人哭诉,说大公子决心皈依佛门,给大夫人写了一纸休书,让大夫人自去改嫁。
第三日,老夫人一早去了南云山,没有见到大公子的面,只拿到了一封别亲书,信上写李天风愧对爹娘养育之恩,让娘和弟弟,妹妹忘了他这个不孝的人。以后法号‘忘忧’,忘记尘世间的一切。不让家人再去山上寻找他了,勿念勿扰。
此后一段时间,老夫人,大夫人,三小姐,2个孩子都去南云山,或哭或劝,皆无功而返。大夫人的爹娘上门讨要说法,老夫人理亏准备好好招待亲家,却被杨举人一家在李府大闹了一通,最后把大夫人和2个孩子接到了娘家住。老夫人一时怒火攻心气病了,二公子还没结婚,房内只有守春一个通房,难担大任,一时间府内无人做主,各种流言满天飞,眼看着李府就要大厦将倾。
青衫站出来以雷霆手段镇压府中流言,精简人员,李府院子里丫鬟仆从被遣散了大半,被遣散的人都归还了卖身契,每天都有人拎着包袱往外走,有知恩之人走到门口还会对着府门磕个头。
其他时间青衫还在东花厅和李掌柜,黄掌柜统计清楚其余铺子分号所有财物,如此过了半个月,等一切交待清楚后,也就早早回了后花园,准备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出府找夫人和小姐另谋生计。
第30章 同行
青衫也没多少东西,回到后花园简单收拾了一下。6月初的下午,无风,房子里面有些闷热,青衫在屋子里面闷的出了一身薄汗,口有些渴,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解解渴。茶水是刚烧的,无法入口,青衫手握着一杯热茶,坐在屋前的凳子上纳等茶变凉。抬头见到李东风从花园的小路上走来,桀骜不驯的少年走到了青衫面前。
青衫举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坐在凳子上抬头看着二公子径自问:“铺子的事情已经整理好,都交代给两位掌柜,公子有事情可以去问两位掌柜。”
“我刚从东花厅过来,李大掌柜和黄掌柜都说你于商业一途很厉害,没有你的统计方法,他们要多做十余天。”
青衫毫不在意的摇摇头:“如今我吃住都是李府的,老夫人也赏了不少银子,拿人财物,忠人之事是我应做的。”
二人一站一坐,相顾无言。
等了许久二公子才开口:“我想了很久,你说的对,我准备入伍,但是没有可靠的人帮我管理铺子,我听李叔说姑娘有才,这段时间也见识到了姑娘的手段,想请青衫姑娘帮我打理家业。”
忽然一阵凉风吹来,两人上方的树叶被吹动,发出了梭梭声。
青衫抬头望着被吹动的树叶,回了一句:“好,一个月工钱20两银子,所有铺子的决策权在我,当然有新主意我会先与二公子商量。”
李东风点点头,回了一个:“好。”
此后,李二公子白日去马首领面前效忠,晚上回来和青衫说一些白天见到的情况。
“马首领单名一个‘衣’字,只有一个姐姐还在世,其余亲人都死于义军作乱中。”说到这二公子啜啜不言,似有所顾忌。
青衫好奇看向二公子,问道“怎么了?”
二公子扭捏道:“你是一个小姑娘,咋给你说。”
青衫看着二公子微微一笑:“接着说,不用想太多。”
二公子吸了一口气脸红道:“马衣此人,不讲道义,钱,女人,无一不要。自己受过的女人转身送给下属,也有人经常给马衣送女人,只要长得好看,不管是身家清白还是来自花楼,荤素不忌。可怜那无辜女子,被其侮辱又被转手赠与他人。”强忍着羞涩一口气说完,随后又一脸愤恨,为无辜的女子不平。青衫把手边的凉茶往二公子这边推了推,示意其喝口茶水降降火气。
“如今马衣手下有3万多人,泸州周边城镇的义军都附于马衣手下,他现在准备往北边打,已经着人开始准备了。”
青衫不解问道:“他这般作为,竟然有三万人愿意追随他?”
二公子咬牙切齿道:“当初从我家强要来的100万两白银,他留下20万两,剩下80万两都分给了手下有功之人。他手下义军,只要是从从各家抢来的银两,不拘多少都归士兵。”
青衫点点头,语重心长说道:“我知你嫉恶如仇,不愿受制于人,可目前你身微言轻,他兵强马壮,你奈何不了他。先对他奉承逢迎,再一边慢慢养着自己的势力,待有来日,再报仇雪恨。”
二公子恨恨的说:“我一定会等到这一天,为我爹爹报仇。”
其后青衫和二公子商议先摸清马首领手下有多少人,哪些是忠心于他的,哪些不是。让二公子打入到义军内部,有哪些能战的将军都弄清楚,该舍财舍财。二人一兵一商,分工同行。
随后为了方便,青衫搬到了东花厅后堂,原来在东花厅负责端茶倒水的潇潇照顾青衫的日常起居,文文识文断字,在东花厅帮着整理书案。后堂本来是临时歇息的地方,有里间,外面两间屋子。虽然不是正儿八经居住的地方,但住下三个姑娘还是绰绰有余。
上午在东花厅办公,和李掌柜,黄掌柜熟悉铺子货物情况。下午带着胡洲,李枫兄弟去往城里各个铺子查看货物摆放,向店家问进价,卖价,耗损。也让胡洲去相似的店铺问价格,和胡洲,李枫走街串巷画市井图,居民住宅分布图。
有时也会带着两位掌柜去和之前的掌柜商谈铺子交接,开始许多人都在等着看李府笑话,一个黄毛丫头能做什么,天天啥也不干就知道走街串巷。两位掌柜通过之前的接触知道青衫不是一般的孩子,心里有章法,不会被轻易糊弄住。
青衫还抽空去了一趟大夫人娘家,顺便把大夫人和孩子都接回了李府。青衫见到大夫人的爹杨举人,这是一个顽固的举人老爷,青衫去的时候,杨举人明知道青衫当日会去,却在院子里大骂李府,大骂大公子抛妻弃子,说大夫人所嫁非人。
不知是见青衫是个孩子给她来个下马威,还是认为李府只派个孩子来谈没有诚意,拍桌子砸碗骂二公子一身软骨,与贼人为伍。大夫人回娘家这几天虽说不少吃穿,但嫂嫂和家里下人偶尔的冷嘲热讽,也让她心中如刀剜般的难受。她本就性格柔软,每日以泪洗面,娘家各方面都不如李府舒适,2个孩子跟着她换了居住环境,也惴惴不安,夜夜啼哭,如此更惹得家里下人怨念颇大。
青衫来之前事先和大夫人通过信,确定大夫人没有再嫁他人的想法,只想守着2个孩子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又着人提前打听了大夫人的爹,杨举人重规矩,执而不化,大夫人的哥哥和嫂子却是贪财图利。当时大公子求娶大夫人的时候,就是给了未来的小舅子不少财物,请他从旁协助,这才说动的杨举人同意嫁女。
青衫叫小厮套上马车,拉着满满一车礼物,到了杨家说明来意:“老夫人以往吃饭的时候都有2位小主子在旁边逗趣,这几天不见两个金孙,老夫人食欲皆无,现在病的严重些,可躺在床上嘴里念着心里想着都是两个孩子,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老夫人想亲自来接,又怕过了病气给孩子。我来之前老夫人在屋子里实在躺不住,令府里奴仆抬个软榻放在府门,只盼着金孙快快回去。”
“二公子每晚回来吃饭,很是想念喜姐儿,营哥儿,二公子的武哥儿刚会说话,天天喊着要姐姐,哥哥回来。二公子如今在马首领手下领活,事务繁忙,想来亲自接又担心男女大防。杨家姥爷,全家人都在家里等着大夫人,喜姐儿,营哥儿回去,举人姥爷若是想闺女,外孙,你说一声,我派马车来接您去李府享天伦之乐。”
说着用眼神示意文文把礼单子递给大夫人的嫂嫂,接着说:“老夫人和二公子给杨亲家略备薄礼,感谢杨家养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儿,大夫人真是有其父之风。大公子一时想不开去南云山做了和尚,知道杨家姥爷不放心,老夫人来之前发话,只要大夫人回来,营哥儿就是长房长孙,以后李府家财有大夫人和孩子一半,定不会亏待了。”
夫人的哥哥,嫂嫂看到这么长的单子心里很是意动,一个劲的帮青衫说话。
就这样青衫顺顺利利的把大夫人和喜姐儿,营哥儿接回李府。老夫人见到大儿媳和2个乖孙回来了,病也是好了一半。二公子回复见衫办事如此妥当,更无后顾之忧,只专心干事业。
第31章 整顿商铺
一个月后,青衫把收集来的各项数据都拿出来,在东花厅和2位掌柜说出了自己的谋划:“一共128家铺子,之前卖了40家,这一个月我派出多拨人手和失联的分号送信,如今联系到的一共有79家,我翻看了历年的账簿,有19家不盈利的铺子,我准备要卖掉回收货款。2位掌柜如果有异议可以提出来。”
李掌柜和黄掌柜看了一下历年支出,两人对视了一眼,李大掌柜脸上为难道:“其他的铺子都好说,只是双开栈有一家铺子,铺子掌柜的是老爷的亲侄子,也是二公子的堂兄,这要是撤销了,恐怕会惹人非议。”
“这间铺子临江水码头,我看他也管理四年了,既然管成这样,若闹也无妨,让他来找,账本在这摆着呢。两位掌柜若无其他问题,此事就这样定了,晚上我和二公子说一下,明天就派人往各分号送信。”
两位掌柜点点头,青衫又说道,“还要劳烦两位掌柜派可信之人跟着,铺子既然卖了,也就这一笔买卖了,每间铺子的售价我都做了估价,麻烦两位掌柜再看看差距如何,别被人中饱私囊,以后二公子用钱的地方多的是,能收回来一笔是一笔。”
青衫把一沓纸递给李大掌柜,纸上标明各个分号的位置以及价值多少,接着说:“另有15家在其他义军势力范围内,其中有12家在重要城镇,这15间铺子离泸州路途较远,但我打算先保留着,现如今道路不便通信艰难,让这15家分号自负盈亏,待以后商路通了再议,两位掌柜以为如何。”说完把另一叠纸拿过来,递给黄掌柜。
两位掌柜看了片刻后都点头同意,黄掌柜更是口出赞扬:“自负盈亏的想法不错,如今卖也只能贱卖,如此还有铺子在,以后商路可行时便可正常经营,这一招,妙啊。”
青衫看着黄掌柜嘴角微微上抬,略有深意的一笑。
黄掌柜不解的问:“我说的不对吗?难道还有其他说法。”两位掌柜一同看向青衫。
青衫点点头:“黄掌柜说的对,但还有其他的作用,以后等等看吧。”
青衫又拿出来一沓纸:“还剩45家分号,之前大公子当着诸多掌柜的面说了那番话,有些掌柜手脚比较麻利,或卖或转前后又失了25间,最终听命李家的商铺分号还剩20家。两位掌柜一起来看看,这20家分号里面,可有不忠于李家的人。”
“两位掌柜都知道二公子已经投身义军,在马首领面前做事,干的是造反的活,这一个不好可是要被杀头灭九族。”
2个掌柜拿着单子一个一个的过,有亲戚家人为官,或者有拿不准的就刨出去,最终还剩下13间分号掌柜可用。泸州4间,外地9间。其他铺子有可靠忠心的掌柜或者跑堂,皆被调到这13间铺子里面。
青衫也说明立了白纸黑字,若有忠心李家的伙计前来这13个铺子干活,可携带家属,第一年有安家费,一番动作下来,所有商铺整体来个大换人。
人员匹配到位后,运行一个月,中间也有铺子发生新老员工冲突,青衫或协调,或打压,或换铺子等,都一一被解决。13间铺子货物信息互通有无,在青衫加入现代管理的人事绩效下,赏罚分明,各员工干劲十足,铺子总收益日益渐涨。
二公子这边,有青衫在大后方坐镇,不缺钱财。有需要笼络的人,要财给财,要美人给美人。众人得了李二公子的好处,在马首领面前常说李东风的好话,虽然是马首领自封的官位,但已经做到百夫长的职位,手下领有百十人。
转眼到了立秋,天气凉爽了不少,东花厅院子里的紫罗兰隐隐有花苞冒出来,好似要开第二次。青衫这边也渐渐顺手,无事时也去夫人那坐坐,青衫一个月20两工钱,府内包吃包住,她也没有花钱的地方,给夫人,宝灵10两,母女两人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偶尔也和宝灵讲些对未来的畅想,告诉她以后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又把胡洲和李枫兄弟二人,送到黄掌柜身边做个跑腿。
还找了信使,让信使去施县给阿娘,哥哥送信,好让家里人知道她的行踪。
一日李二公子很晚才从外面回来,进府后直奔东花厅,青衫已经脱下外衣准备歇息,听到二公子回来了,青衫立刻起身穿衣见二公子。
李东风见了青衫的面就急急说道:“青衫,马衣首领派我去北边,协助沈千户攻打新水县。”
“给你多少人,什么职位,沈千户带领多少人,新水县有多少军,战力如何。这些清楚吗?”
东风公子朝后摆摆手,让跟着来的手下人出去,悄声对青衫说:“去新水县是我花了500两银子争取来的,新水县城不大,据说守城义军不到四百人,沈千户带领千人,我这有二百人,一千二百人对四百人,三个人打一个人必胜。”说完露出一个极度自信的笑容。
青衫看着二公子的眼睛叮嘱:“这是你第一场仗,去长长见识也好,切勿盲目自大,身边多带几个好手,护好自己。”
青衫拿出简单的手画地图,追问李东风让他说了自己的进攻路线,人员配给,青衫听完感觉问题不大。时间紧急,一天后就要进攻,今天晚上李东风就要去提前做准备,是特意回来告诉青衫一声,让她心里也有个准备。
青衫从东花厅出来,一边送李东风离开,一边说道:“我知你武艺非凡,但要小心,刀剑无眼,护好自己。新水县距离泸州50里地,后面来人需要1天才能赶过去,北边是刘大的地盘,若打下新水县,一定要做好警戒,预防刘大带人反击。”
李东风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走前交待青衫:“我这一去估计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家里,还有生意都交给你了。”
青衫点头应是,在李府门口看着李东风朝黑暗中策马远去。
第32章 胡洲
李东风北上后,青衫忙完铺子的活,也会忙里偷闲去光华巷找夫人和宝灵说说话,宝灵如今9岁,遗传了老爷和夫人优秀的外貌,青衫每个月给些银子,胡洲也经常会从街上买些女孩喜爱的小玩意送过来,在生活上从容了许多。
1年前的逃难经历,让宝灵吃了不少苦,也见到许多惨景,可她被几人护的很好,又有青衫一路开解劝导,她本身也是个聪慧的姑娘。虽说没有之前生活的好,却从无怨言,仍是天真可爱讨人喜欢。
青衫和夫人说了一会闲话,宝灵在旁边给手绢绣花。青衫看着宝灵穿着粗布麻衣,虽说她年纪小,但一言一行都透露着端庄大方,相貌更甚从前,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可以想象到日后长大了,会是何种美色。
青衫看着宝灵脑子里面想着以后的事情,一时间呆住了,夫人喊了两声才回过神,惹得宝灵一阵咯咯发笑,青衫回神后,眼神左右闪躲。
猛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对夫人说:“夫人,如今家里好过了许多,宝灵也越来越大了,给宝灵请个女老师如何?”
夫人听到这话也点点头:“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女老师,可以请家里来,束修高些都不碍事。都说女子爱美,可这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些,现在我都不敢让她出门,只教她天天在家里待着,做些绣花的活计。”
青衫打趣道:“宝灵,听到了吗?夫人说你太美了,我刚刚看你绣花都看呆了。”
宝灵抬头瞪了一眼二人,继续低头绣花。青衫被这一眼看的心花怒放,和夫人一起大笑,待笑声止住了,青衫接着说:“我先让胡洲在外面打听着,有合适的先带来看看,夫人若觉得合适,留下了就可。”
夫人为难道:“不知泸州束修高吗?我怕不够。”
“夫人不必担心,有我呢。现在胡洲和李枫两人,手里银钱也不少,请老师的钱还是够的。”
又笑着对宝灵道:“不让出门,再不让学些东西消磨时光,天天憋在家里还不得疯了。”又得了宝灵一个大白眼和一句嗔怪:“我才不会疯,我喜欢绣花。”
傍晚时分胡洲去李府东花厅找青衫说事,正好到了吃饭的时候,青衫留胡洲一起吃饭。青衫安排潇潇在东花厅院子里摆饭,饭菜上齐后,胡洲一起坐下来吃。青衫这儿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边吃饭边对胡洲说:“洲哥,你从小长在泸州城,对城里比较熟悉,能不能帮忙找个女老师。”
胡洲咽下嘴里的菜,好奇的问道:“是你要找老师吗?找个什么样的?”
青衫摇摇头:“不是教我,是宝灵。她本就喜欢作诗看书,趁着这几年在家里有时间,找个懂诗文词赋的女老师教教她。”
胡洲点点头:“行,我会让人留意的,有合适的我领到光华巷,让陈夫人看看。”
青衫又问道:“有几天没见李枫了,他在做什么?”
胡洲面露难色:“我表弟小时候被称为灵童,我和他在一个私塾上课,老师教的东西一点就通,反倒是我总要死记硬背。后来表弟亲眼见到姑姑、姑父死于非命,当时就被吓到了。我爹把表弟接到我家,后来贼人找上门,我爹娘把我两个藏在粮缸里,才留有性命。从那以后表弟就彷佛变了一个人,寡言少语,有事情自己憋着也不往外说。”说着叹了一口气。
“这是被困着了,慢慢开解吧。”
“表弟在铺子里,往那一站半天不动地,像个木头一样,有客人进来买东西也不知道接待。若不是我每天拉着他吃饭,他能把自己饿死,我一会回去还要给他做饭吃。”
“黄掌柜经常在我面前夸你,说你学东西很快,已经是他身边得用的人,你若是忙不过来可以把李枫送到我这。东花厅这么多凳子,不会让他站着的。”
胡洲听青衫说这话笑着道:“那好,这几日正好我要出城一趟,正担心表弟会饿着,明天我就让他来你这了。表弟不挑食,给啥吃啥。”
“没问题,一天三顿跟着我吃就行,饿不到的。”青衫笑着应了,又接着问:“是要去新水县吗?”
“是的,新水县有个咱们的铺子,已经打下来了,我先运一车粮食过去探探路。听说新水县城粮食缺乏,梗米卖到160文一斤,是泸州城2倍的价格,一车粮食运过去,可赚不少银子。”
青衫赞许道:“不错,有自己的想法,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你是第一次去新水县卖粮,若遇到事情可以去义军处找二公子。”
“好啊,我还怕新水县地头蛇会来捣乱,有二公子坐镇那更没问题。我回去就和黄掌柜说声,能不能多运些粮食过去,大赚一笔。”
次日一早,李枫就来了东花厅,青衫便和李枫在院子里吃早饭,一人一碗米粥,青衫1个包子,李枫3个包子。李管事送来二公子的信,信中写他一切安好,青衫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几日后,胡洲从新水县回来,在东花厅刚见到青衫就喜气洋洋道:“姑娘,我这一趟你猜赚了多少钱。”没等青衫张口,就忍不住道:“我运了5车粮食,刨除本钱,赚了480两银子。”
青衫夸赞道:“洲哥,有勇有谋,可真是经商奇才。黄掌柜昨天刚和我夸完你,新水县卖粮由你一手操作,做的很好啊,黄掌柜准备大力栽培你,好好学。”
胡洲不好意思道:“黄掌柜竟然没有对我说,只是说了一句,‘嗯,干得不错’。”说着学黄掌柜捋了捋下面的胡子,逗得青衫一阵笑。
“黄掌柜提议,新水县的铺子暂时交给你打理,你可能胜任。”
胡洲听到青衫说这话又惊又喜,“那我岂不是要作掌柜的了。”
“胡掌柜,可有信心干好。”胡洲听青衫如此问,连连点头:“能,一定能。“
“好,那我同意了,这是上任书。”青衫拿起桌子上,早已经写好的上任书递给胡洲。胡洲双手接过,抱着上任书跳了几下,走到青衫面前伸出双手想要抱一下,意识到青衫是个姑娘家,便绕到一侧,狠狠的抱了一下坐着的李枫。
激动过后坐下来给青衫讲自己是如何运粮,卖粮,还说了卖粮过程中的波折:“新水县有一家粮铺捣乱,故意压价,最终是二公子出面摆平的。“
听到胡洲说起李东风,青衫问道:“二公子可还好,受伤了吗?”
“首次攻新水县城的时候,刘家义军没人反抗,很是顺利就打下了。后来刘家义军集结了2千人回打新水县,二公子守城时不慎胳膊上被砍了一刀,伤口有一寸,我见二公子的时观其面色还好。”
“那就好,你何日去新水县,给二公子捎些伤药,可知二公子何时回泸州?”
胡洲摇摇头:“不知,我听二公子的意思,待新水县稳定下来了,会继续往东边打去。”
青衫唤潇潇来:“潇潇,你去老夫人处,拿几件二公子的秋冬衣物,让胡洲给二公子带过去。”潇潇应声出东花厅去后院老夫人处拿衣服。
“洲哥,如今天凉了,你此次去新水县,也多带几件厚衣服,若没有衣服买几件也是可以的。以后是一店掌柜了,在穿着上可不能让人小看了去。”胡洲笑着连声应是。
第33章 买人
胡洲去了新水县做掌柜,去之前给青衫推荐了一个可靠老实的跟班,郭长鸣,让他代替自己在青衫面前跑腿。教宝灵的女师傅,就是郭长鸣帮着找的。
李府近日也无旁事,青衫带着李枫和郭长鸣,进了一家在城里口碑不错的‘大行镖局’。三人进去后,一个精悍的汉子从里面走出来招待几人。互相打招呼落座后,汉子先问道:“这位姑娘,不知要送什么货物。”
青衫看着汉子问:“现在商路不通,找你们押货的货主多吗?”
汉子听到这话面露不悦:“姑娘说话好没道理,开门做生意,你管我生意好坏。”
青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大哥莫怪,是小妹说错话了。我这有一桩长期生意,不用镖局冒险,只需在城内就可完成,不知镖局可接。”
汉子疑惑道:“姑娘说来听听。”
“不知这位大哥可能做主,或者把当家的请来一起听听。”
一会汉子进了内院喊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出来后就直接说:“我姓金,姑娘可以喊我金镖头,刚刚听说姑娘有一笔长期生意要做,可以详细说说。”
“金镖头,您开的镖局走南闯北,应不缺武艺好手。我这有一批孩子,若镖局内众位师傅不忙,可帮忙练练,练好了,自是不会亏待镖局师傅。听闻你们走一趟镖少则两月,长则半年,诸位镖局师傅帮我训练孩子,我照常付钱。”
金镖头思考了一会问道:“姑娘有多少个孩子,要训练多久?”
“正好要问金镖头,孩子多大年龄习武最好,我想要一批孩子短期内学习一二武艺傍身,能上战场杀敌更好。”
金镖疑惑的看向青衫,以为她是给自己训练些护院之类的,毕竟现在不太平:“若想上战场杀敌需要15岁以上,再习2年武艺,年龄也大些了,有力气拿刀。”
青衫点点头,若有所思:“若是想要练出高手呢,比如精通器械的高手,可以一当十这种。”
金镖头看向一旁的精悍汉子,只听汉子说:“一则需从小练习,孩子小筋骨软,练习基本功比较容易。二则需要悟性,不怕苦,不怕累。高手岂是说说就能练成,有的人练十年,二十年不见得是高手。”
青衫点点头:“我懂了,还请金镖头不要吝啬,也不要辱了大行镖行的招牌,帮我找好4名镖师,7日后我派人来接。”
在镖局和金镖头详细说了一番,出来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长鸣带着青衫,李枫两人去了一家味道不错的饭馆,三人在饭馆里吃了午饭。
下午青衫又去找牙婆,在去找牙婆的路上,青衫对二人说:“李枫,长鸣,你二人无事时去学一下怎么驾车,马车,牛车,驴车,或者骑马,都要学一下,以后我会经常带着你二人出门,若不会驾车一天跑下来会很累。”
郭长鸣17岁,爹爹是李府铺子里的一个小管事,从小在铺子里跟着爹爹学做生意,人虽然笨了些,但天天耳濡目染深谙生意之道,颇有些大智若愚的感觉。和胡洲年岁相仿两人结识成为朋友,胡洲天天在他耳朵边一口一个青衫姑娘,非常推崇,出于好奇便答应长鸣来青衫身边做跑腿。
这几天跟着青衫姑娘,也没见她做什么大事,每日干的活和铺子里掌柜做差不多,算账都不会用算盘,还要他在一边报账。现在又要他当车夫,心里不服气。
嘴上说道:“我会骑马,会驾马车,牛车,驴车。”
青衫头也不抬的接着道:“不错,李枫,跟长鸣学学怎么驾车,以后出门我们乘马车。”
到了牙婆家门口,青衫驻足看了一会,来泸州城第一个歇脚的地方就是这儿。见到牙婆后说了自己的需求:“要50个孩子。12-15岁的要20个,8-12岁的要30个,身体健康,身家清白,最好是无依无靠的少年。”
牙婆听了这话,很是吃惊:“要这么多,15岁以上的可不好找,那么大都能挣钱养家,不好买。”
“牙婆婆,可以说是给李府做工,包吃食,衣物,住宿,一个月有一两银子工钱。听市井人说,牙婆婆和‘人市’的黑头很熟,我这儿不管什么来路,只要人符合要求我都要,若有多出的银钱,都给牙婆婆做辛苦费。”
牙婆好奇问道:“姑娘,不知要这么多人做什么?”
“牙婆婆知道,我如今在李府帮李家二公子做事,二公子背靠马首领,在马首领面前很得脸。我要些孩子训练一下管家护院做打手,若城再破了,可不一定比现在好。”
牙婆满面含笑奉承道:“我初见姑娘,就觉姑娘非常人可比,进了李府果真今非昔比。50个孩子属实不少,恐怕不是一时就能找齐。”
“不着急,牙婆婆眼光独到,慢慢相看,不拘是五人还是十人,到了一批先通知长鸣,他自会来领人。”
牙婆笑的脸上都多了几个褶子,直送几人走出门口,看着几人远去了。
回府的路上,长鸣不解的问:“为什么买这么多孩子,府内不是有几十个护院吗?这些安置到哪里呀?”
“我正要交待你,去城外买一片宅子,位置最好偏僻些,找匠工把房子简单的收拾一下,要能住下镖局师傅和50个孩子,你列个单子,需要多少钱从我这支取。给你四天时间,四天后我去检验。”
长鸣不太懂青衫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但活派下来了,也想办好些让青衫看看自己不是吃白饭的,口中答应:“是,姑娘。”
四天后,青衫坐上马车,由长鸣驾车一路出城往西南走去,走了约半个时辰转过了一个山坡,山坡后面有个村子,长鸣买的宅子就在这个村子里。山坡上有些树木可以挡着村子,只是从此过不注意留意不到后面有个村庄,也算是隐蔽。村子不大只有20来户,长鸣买下了临近的三个院子,都已经收拾妥当。
长鸣一边引青衫进院,一边在旁边解说:“此村前有个小山坡,村子在山坡后面,因此叫后山村,买下来的三个院子,每个院子的布局都差不多。东厢房打通了,用青砖新砌的大通铺,能睡15个孩子,西厢房没动,里外间可以睡6个孩子。正堂三间,我没有做改动,简单收拾了下,是几名武师傅住宿的地方。”
青衫各个屋子都进去看了一下,见每个床铺上都放着枕头,被褥,另有一身灰色的麻布衣裳。厨房也修整一新,三个院子都转了一下,发现在中间的院子还新打了一口水井,另外2个院子都可以来这打水。
看完后,点点头,见工匠木匠还在一院子里面等着没走。用木棍在院子的地面上随手画了后2个院子的户型,示意工匠师傅把2个院墙拆掉,使2个院子合二为一,并成一个大院子。
又在不碍事的角落画了一个连排恭房,和一个多人洗澡间,仿照现在中学住宿学校的公共卫生间,洗澡间,和师傅形容了一下里面要怎么构建。另给一大一小两个院子分别钉上初级班,中级班2个牌匾,各个功能间分别挂上标识牌,学生卧房,老师卧房,厨房,澡房,恭房。确认工匠师傅听懂后,就立即开工调整。
青衫这边夸赞道:“长鸣,你做的很好,考虑的很全面。暂时先就这样,以后可能还会增加书房,用餐房,此事不着急,你心里有数就好。”长鸣听后点点头。
紧接着又问:“牙婆可有说,孩子什么时候送过来。”
“已经送来信,有12名孩子已经在牙婆处, 8名小一些的,4名大一些的,明天我派人去牙婆处接过来。”
“接来后,按照年龄大小分到初级班,中级班。”
下午青衫回到李府后,就安排李管家,让李管家从护院里面,选出2名做事负责的师傅送去后山村。
第34章 训练
7日之期已到,青衫坐在马车里面,李枫,长鸣驾着马车来到镖局门口,金镖头已经在正堂等候,见青衫来了,他先和青衫介绍他选好的几名师傅,师傅倒没有在场,估计是担心青衫选不中面上不好看,金镖头先说道:“知道姑娘是教人,我找了2个功夫好手,北原,师承崀山八极拳,修习至刚至猛内家功夫,教出来的孩子上场拼命不在话下。另一名师傅姓李,单名勾,不瞒你说,李勾兄弟从小四处漂泊,我和他也是在押镖路上遇到的,不算我镖局的人。他早就厌烦了漂泊无依的日子,想找件事情做,听我说了这事,想去试试。他学得一身杂功夫,俗话说丑功夫,俊把式,不知青衫姑娘可要他。“
青衫回道:“可以先试一个月,之后我在给您决定。”
金镖头点点头,接着说道:“另2名是我镖行的镖师,功夫都不赖,关山擅长使刀,一手刀功气势不俗,就是人脾气有点倔。擅使枪的是王开城,一枪一马,曾单挑六人。人都在后面呢,姑娘要感觉可以,我喊来你看看。”
青衫微微摇头:“这四名镖师以后都是我的武师傅,自是要尊师重道,我随你一起去后面,不知可方便。”
金镖头自然愿意:“你有这个心,我自是欢迎,姑娘后院请。”几人起身一起往后院走去。
金镖头把四名镖师一一引荐给青衫,北原就是青衫第一次来镖局,招待青衫的精悍的汉子,在几人中最不同的是李勾,翩翩君子,肤色白皙,和人印象中从小四处漂泊的模样相去甚远。关山师傅上半身很健壮,顶常人一个半,王开城师傅看着有些许瘦弱,倒像个文弱书生。
从镖局出来后,青衫先带四人去酒楼,要了一桌好饭好菜。饭菜上齐后,青衫端着茶碗举杯敬四位师傅:“我年龄还小,饮不了酒水,便以茶代酒敬四位师傅,敬今日老天让我们相识,”青衫喝了一口茶,几位师傅举杯饮尽杯中酒。
青衫放下茶杯,示意几位师傅吃菜吃肉,她则接着道:“我听家里人说过走镖,也听金镖头那知道几位师傅武艺不俗。以后我们不走镖,我们换一条路走,一样是并肩行走的伙伴。诸位第一次见我,可能不知道我是谁,我再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青衫,给李府二公子做事,以后大家……。”
三位师傅一边吃饭,一边听青衫说。四位都是身负武艺的师傅,若不严格管理很容易出问题,因此青衫初次见面就把规则定好了:“我对几位师傅就三个要求,第一,在学舍内,不得饮酒。第二,我说的话不得质疑。第三,你们四人要团结同心。”
吃完饭,青衫带四人去马市,买了4匹马,四位武师傅一人一匹,另长鸣一匹,李枫一匹。出了城,长鸣打头领路,带着几人一路往后山村疾驰而去。李枫还没有学会骑马,赶着马车带着青衫在后面跟着。
现在学舍已经到了20名的孩子,青衫几人到的时候,离很远就听到,孩子们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青衫和四位武师傅在门口站着听了一会,青衫顺便交待一些事情:“这一段时间我会经常来,辛苦四位武师傅也尽快定好教学方略,按照我的要求,把真本领拿出来给我看。”
青衫交待完师傅后,又静静的看着李枫,用手指了指里面:“你想跟着他们一起学吗?”
李枫点点头,青衫接着道:“我不会对你另眼相待,他们如何你如何。”
李枫看着青衫坚定的回:“我想去。”
“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如果受不了,可以退出。”
“我不想做一个无用的人。”说完这句话,李枫毫不犹豫推开院门迈步进去。
青衫在院门口做了一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表情,推开院门沉声喝道:“吵吵闹闹,成什么体统。”
20个孩子,穿着统一的灰色麻衣劲服,大小不一的站在院子里面打闹,他们有到了2天的,有到了3天的,已经互相熟悉了。来了院子后一日三餐正常吃饭,也没有人管,过得很是放松,乍然听到青衫的声音都转头打量。
青衫从外面缓步进来,长鸣站在青衫侧后方,再后面依次站着四个武师傅。被20个孩子注视着,站在青衫后面的长鸣不知道为何有点心虚,有些不适应,眼神左右飘忽。
青衫面不改色大声说:“按照身高大小依次排列成四队。”一阵熙熙攘攘排好后。
青衫又开口:“都往前看,看前面的人是不是比你高,如果高就换位置。”又一阵骚乱平息后。
还没有达到青衫想要的标准:“往左转,看看前面的人是不是比你高。”又一阵挪动。
李枫刚进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站在队伍里面很是显眼。
青衫双目无波的看向李枫,四目相对时青衫厉声道:“你,去换衣服,换好回来站队。”
李枫走出队列时和青衫错身而过,他进到西厢房换衣服。
“和你前后左右的人,间隔一臂之长。”往外散了一部分,还是没有达到青衫想要的距离。
“原地踏步走,伸开双臂,往左转,原地踏步走,外扩。”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教习。
随后是练习了立正,跨步,集合和解散。最后是让武师傅教孩子们扎马步半个时辰,并交待师傅如果有晕倒的孩子,把名字记一下。
扎马步时间太长,有的孩子年龄还小,有坚持不下去的,有因体力不支晕倒。
长鸣驾着马车送青衫回到李府,青衫下车时交待长鸣明天一早来接她去后山村,长鸣想了一晚上也不知道青衫是要做什么,遂作罢,第二天一早驾车载着青衫来后山村。
孩子们站好队后,青衫站在前面:“13岁以上的出列。”从队伍里走出来6个少年。
“你们跟我走。”青衫带着这6个少年出门,关山和李勾两位师傅跟着一起,去往隔壁的小院子。
到了院子重新站好队伍,青衫问跟着来的2位师傅:“这6人里面昨天扎马步可有晕倒的。”两位师傅点点头。
青衫对6人大声道:“昨天下午扎马步,晕倒的出列,自觉体力不支的出列。”说完队伍里面没有人动,青衫看了一眼关山师傅,关师傅喊了一个名字,站出来1个瘦弱的少年。
青衫对着出列的少年说,“以后你就叫‘中子六’,记住了吗?”少年点点头。
“剩下的5人,出门左拐沿着路跑。”
关山师傅领着5个少年在前面跑,李勾师傅在队伍后面压队。
长鸣驾着马车,青衫和长鸣并排坐在马车前室看着,车里坐着叫中子六的少年。刚开始跑的速度还比较快,慢慢的队伍越拖越长,青衫乘坐的马车跟在最后一个少年身后,马车行驶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由于长鸣要控制拉车的马,手里的缰绳拽的马儿都打了几个响鼻。
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少年,就是在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动。青衫跳下马车,走到少年身边,嘲笑道:“中子五,这就不行了,如果你承认你是菜鸡,可以和中子六一起坐马车。”
话音刚落,被青衫喊中子五的少年,就提速往前跑去。青衫看少年往前去了,转身做到马车前室,继续往前走。
泡了一盏茶的功夫,刚刚被起名叫中子五的少年体力不支晕倒在了半路上,青衫指挥李勾师傅把少年抱到车厢里面,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竹节淡盐水,喂给少年喝。
等剩下的四位少年绕着村子跑了三圈,又都跑回来的时候,青衫教他们做了几个动作拉伸身体。
此后几天,青衫每日都来后山村看这些少年训练,时不时和几位武师傅商定修改训练方法。
北原师傅从小练习八极拳,基本功扎实,王开城师傅一手枪术出神入化,两位武师傅教13岁以下的初级班。
关山师傅的大刀刚劲有力,李勾师傅杂学多技,实战经验丰富,比较适合教大孩子对打,两位教13岁以上的中级班。
这些孩子之前的名字都不可以用,根据第一次长途跑步的成绩,给他们划分名字。初级班从初子一、初子二等往后排,中级班从中子一、中子二等往后排,后来的少年也都根据这个方法接着往后喊名字。
后山村教学走上正轨后,青衫去的次数就少了一些,7天或10天去一次,看下学生们的状态。
第35章 东风回府
天气逐渐冷了,2个月的时间,李东风往北连攻3县,手下有了近万人,在马首领面前一时风头无二。
青衫每次收到李二公子的信,都会让信使捎去些肉干,厚衣服,另有一封信,简单说一下铺子,家里人的情况。
11月份的一个晚上,青衫吃完晚饭正在东花厅窗户下面看账单,忽然听到有人敲窗户,青衫抬手推开窗户,见李二公子站在窗户下笑意盈盈的看着青衫,人黑了些,下巴上长出了星星点点的胡须。短短2个月的时间,褪去了公子哥痞子气,身上多了些肃杀之气。
青衫笑着说:“这么冷的天,站外面做什么,快点进屋子。”
文文给二公子打开东花厅的门,二公子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这么晚不睡觉,在做什么?”
“在看账单,今天怎么回来了,也没事先说一下。还没吃饭吧,带了几个人回,让厨娘给你们做点饭吃。”
二公子走到火炉边伸手烤火,一边回青衫:“回来办事,正好路过这,来给你说说话,一会就要走了。带了2个人,在外堂坐着。”
清衫对文文吩咐道:“文文,你去外面找大管事,让他陪二公子带来的2位士兵说说话,再拢一个炭盆给他们烤火。”
文文出门后,青衫又安排潇潇:“潇潇,你去小厨房,让厨娘煮一锅面条,白天剩下的肉不拘什么做一锅出来。随后再烙一叠肉饼,分三份拿过来。”
潇潇哎了一声,打着灯笼自去厨房嘱咐。
青衫给李东风倒了一杯热茶,李东风直接脱下脚上的靴子,坐到踏上,把脚伸到火炉边烤火。
“这一路,快给人冻僵了,还是家里舒服。”端着青衫刚刚倒的热茶喝了一杯。
“自从打下新水县之后,我又陆续打了3个县城,现在手下有1万余人,表面看着风光。可马衣对我防备心很重,我若有一点不合他意,必会人头落地。”
青衫又给李东风倒了一杯热茶,一边问道:“是因为老爷的原因吗?马衣忌惮你与他有杀父之仇,不敢给与重任,那他怎么放心让你领一万义军。”
李东风边手脚并用的烤火,一边说:“数量是一万,可大多是老弱之人,要不就是刺头,天天窝里斗。每次打仗都让我打头阵,打下一城,我这边还没整理清楚,刘满堂和江怀飞手下的人就先去官府后宅,富商家抢财,抢人,我手下的兵在前面累死累活,他们在后面捡现成的,因为此事我的人怨声载道。再如此下去,我手下这一万人,要不就散了去刘满堂手下,要不就要抄家劫掠和他们干起来。”说完这番话,也是愁容不展。
“刘满堂手下有多少人。”青衫问道。
“他手下有2万余人,他之前也是经商之人,家大业大,如今更是兵强马壮,财物甚多。”
“之前在书信里说过此人爱财。”青衫又接着问。
“他纵容手下抢家劫户,心黑手辣,最爱拿不义之财。仗着和马衣有些交情,没少从我这夺食。我之前让手下人夺回来,他告我黑状,说我对自己人拔刀,马衣训斥了我一番。”
李东风陆陆续续说了不少在义军中受到的不公待遇,青衫在旁侧听着。一会潇潇端着饭菜回来,青衫收拾了桌塌上的账本,笔墨,让潇潇把饭菜放到桌塌上面。李东风洗了手,在桌塌上面埋头吃面条,他骑马跑了一天也是饿了,一盆三人份的面条,一盘肉菜吃了个精光。
李东风一边埋头吃,青衫坐在对面简单说了几个铺子的运转情况。当说到在后山村培养了一批少年学武,李东风嘴里含着面条抬起头,惊诧的看着青衫说了一句:“你胆子还挺大。”
“你如今身在义军,已经是造反了,还怕再多加一条私自养兵的罪名。如今你身边危机四伏,我准备找几个好手放到你身边,危急时刻可以保命。”
李东风继续埋头吃面条,头也不抬说道:“你看着办吧,我没意见。”
李东风暴风般吃完饭菜后,在塌边毫无形象的半躺着。
青衫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马衣首领忌惮你,是因为与你有杀父之仇,此仇若不化解,公子恐有杀身之祸。我有一计,就是不知道二公子可愿用。”
李东风立马仰起上半身,紧盯着青衫。
“马衣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外甥。公子可敢认贼作父,一来可以化解眼前之困,二则可利于长久发展。”
李东风听到青衫说的话,眼中泵出一股强烈的恨意,死死盯着青衫。
青衫面色不改接着说:“公子,我知你心中有恨,杀父之仇不能不报,待日后杀了马衣,我有方法能洗脱你现在的所为,公子不必有后顾之忧。”
李东风低头沉思:“待我好好想想,我手下这一万人,吃喝拉撒都要我管,需要5千两银子,你过几天给我送过去。”
青衫回道:“好,等我备齐银两,再找几个武师傅给你做护卫,一起给你送过去。马上天就要下雪了,你那可需要棉衣,我在乡下找妇人做了一些棉衣,可以先给你运过去一些。”
李东风又抬头看向青衫,“你不像一个十岁的女孩,更像是一个深思远虑的谋士。夜深了,你去歇息吧,我也要就走了。”
青衫喊住李长风:“二公子若还有有时间,去后院看看老夫人和孩子吧,老夫人很是惦记你。”
李东风随即出了东花厅,往后院走去。
这时厨房做的油饼拿过来了,分成三份分别用油纸包好。青衫吩咐潇潇去后院把二公子的大氅拿过来,另取2件新做的棉大衣拿到前堂给2位士兵,既然能被二公子带到府里来,应是心腹之人,在对待上自是不同的。
一盏茶后,李东风眼睛通红的回到前堂,和2位士兵见了面。两位士兵刚刚吃饱了肚子,又把热乎的油饼揣在怀中,穿上厚厚的棉大衣,心理和身体上都非常熨帖。
此时时间已经很晚了,李东风见青衫还在就说:“你年龄还小,这样熬夜恐身体吃不消,赶紧回去睡觉。”
“不差这一会,公子走了我在去睡。”送李东风出了李府侧门,李东风上马后,不舍的看了一眼李府,驾马往北去了。
第二天天一亮,郭长鸣驾着马车载着青衫往大行镖局去了。
到了镖局客气一番落座后,金镖头问青衫的来意:“不知姑娘今日来是为何事,是之前四位师傅有哪做的不好吗?”
青衫笑着摇摇头:“金镖头选的四位师傅,教学生用心,正当得用。今天我来是有另一件事情想找金镖头说说。镖头知道,我是为李家二公子做事,二公子跟着马首领打地盘,打仗哪有不伤人的。府里老夫人天天怕的睡不着觉,安排我找几个好手护着点。”说到这,金镖头也知道青衫的来意了,他也有一事好奇便直接问出来:“李府家大业大,怎么找不出来几个好手。“
青衫回道:“这世道不太平,府里有几个护院,可也有一院子妇孺想要护着,就怕出个好歹没法给二公子交待。之前镖局出来的四位师傅功夫高强,尽忠职守,我愿意出高价再雇几位师傅去护着二公子。”
金镖头沉吟的一会问:“镖局出人护着李公子也不是不可,只是刀剑无眼,若是李公子被伤着,这该如何说。”
“只要李公子不缺胳膊断腿有命在,几位师傅的工钱自是不会少的,一月一结,我可安排人把工钱送到镖局来。”
“行,我和镖局的几位师傅说一下,不知青衫姑娘要几位。”
“要三位师傅,明天在镖局等着就可以,我会安排人来接。金镖头还请帮忙转达,只要公子不受重伤,几位师傅都有赏可拿。”
第36章 送财物
从镖局出来后,青衫坐上马车直奔李氏铺子,找李大掌柜,黄掌柜说明情况,几人商量了一番,把泸州城内几个铺子的零散银钱都汇集起来,凑齐5千两给李东风送过去。青衫和2个掌柜约定,次日上午在泸州最大的天英街铺子门口集合。
青衫从开始制作衣物到现在才2个月的时间,况且几个村里的村妇也没多少人,做好的成品棉衣一共有500余件。郭长鸣安排人把后山村,附近的几个村子里面的村妇,做好的棉衣都用马车装好,第二天早上拉到天英街铺子口集合。
500件棉衣装了6大车,天还没亮就从村子里面出发了。青衫让学舍的四名武师傅,从中级班挑出4名学生,初级班挑出2名学生,共计6名学生跟着车队一起走,也往外走走,见见世面。
能被武师傅挑选出来自是本领不错的学生,青衫见到4名中级班的学生竟然有2名是认识的,一名是跑不动被青衫嘲笑过的中子五,一名曾经因为体弱无法参与长跑,在马车里面坐着的中子六,另有2名分别叫中子十二,中子十七,看着都是听话懂事的孩子。
初级班来的是李枫,如今叫初子一,另一名叫初子十一。李枫不善言辞,一颗心都用到练武上面,第一次跑步排名的时候,没命的往前冲,甚至跑在了北原,王开城2位师傅的前面,自是得到了初子一的称号。在以后的学武过程中,李枫每日早起晚睡,也不和班级里面其他的同学说话玩闹,只知道练武,进步神速,如今已经甩了同班同学一大截。
青衫又安排铺子里的伙计,去镖局接四位镖师去马市,各买了一匹骏马。同来天英街集合的还有另2车物资,都是青衫前天让长鸣临时采购的肉干,冻肉,干菜,如今天冷,多买点也不怕放坏,一起去百里外的长亭镇给二公子送过去。
李大掌柜的儿子李连生,作为此行的总负责人,一行40余人,驾着8辆马车,6匹骏马从城北出去,一路浩浩荡荡的往北去了。
青衫见人越走越远,便准备打道回府。郭长鸣在回来的路上对青衫说:“他们去的时候马车里面有货物走不快,估计要三天能到,回来的时候快,估计2天就回来了。”
“嗯,之前让你给学舍找的文师傅,已经过去了吗?”
“已经过去学舍了,2名文师傅都是秀才,学舍管吃管住还给银子,自是愿意过去的。”
“学生们反应如何?四位武师傅可有异议。”
长鸣转头看了一眼青衫,摇摇头:“学生和四位武师傅,自是没有意见。”
青衫听到这话,恍然一笑,心里明白了,她管吃管住管教文武艺,学生们自是求之不得。武师傅能少教会,多歇会自然也是愿意的。
5天后,学舍出去的6名学生都回来了,各回各位,继续跟着武师傅学习武艺。
青衫不知道的是,东西运到长亭镇李东风的住处,引来许多军中人看,并且打趣李家二公子,家里婆娘舍不得公子,百里之外追来送吃的了。后来二公子把棉衣发下去,和李东风亲近之人都能发一个大棉衣,心里李府这位未曾谋面的嫂子也是感激的。
棉衣样式都没有见过,在胸前,前腰处各有2个大口袋,里侧上下还各有2个大口袋,虽然外形很是奇怪,但在身上穿久了,随手放东西很是方便,不用占着手拿着,可以做些别的。
平常的棉衣只有上半身,这个棉衣很长,到人膝盖处,外面是灰色的麻布,里面是细腻的棉布,做工简单,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个花纹,每一针一线都用到了正处,在袖口领口容易破的地方,针脚密密麻麻,看着就结实。上面还有一个巴掌宽的领子翻在外面,领子也都是加棉,晚上睡觉时把领子展开,就能当个被子盖在身上,渐渐军中人,都称呼这样的棉衣为棉大衣。
有一位刚分到棉衣的士兵,在操练时不慎被对方用尖刀划破了棉大衣的袖头,正伤心新衣服没穿几天就破了,发现没有露出棉花,拨开外层被划破的麻布,仔细看发现里面还有一层麻布。众人不由惊叹,做衣服的人考虑的太全面了。
青衫送过去的羊肉,猪肉,干菜,也都被做成大锅饭,李东风和众将士一起分着吃了众将士得了好处,都夸赞嫂子多才贤惠,李二公子听众人如此说,不说话也不解释只是笑笑,任由他们打趣。
从镖局过去的四位师傅,走南闯北身手自是不凡,负责保护李二公子的安全,分黑白两班,贴身守护。李二公子开始还认为是青衫多此一举,后来遇到了一次不怀好意的试探后,每次出行身边至少跟着一位师傅。
第37章 去学舍
11月底,胡洲回泸州运货,去李府东花厅找青衫说新水县铺子货物进出情况。少年一朝入繁花,进东花厅时,喜笑颜开斗志昂扬,和青衫说他接手铺子后做了那些事情,铺子里面的老人欺负他年弱,他是通过什么手段把不服他的人制服的服服帖帖。
和新水县的地痞流氓称兄道弟,又用了哪些伎俩,把故意捣乱的商家打的落花流水。一个人在东花厅连说带比划,逗得潇潇,文文前仰后合。
青衫一边笑一边对胡洲说:“你孤身一人,在新水县独自作战,本来还想说几句夸夸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一只跳来跳去的花狸猫,真想把你逮住,装进笼子里。”
胡洲双手掐着腰,站在另一边回道:“来呀,把我捉起来,放到笼子里。”抬起手比划道:“我可比之前还要高了,你有这么大的笼子吗?”
一番话,逗得青衫几人笑的合不拢嘴。
“胡洲,你做的确实不错,但是不可骄傲自大。”青衫翻出泸州城里4个铺子的货物往来账单,递给胡洲“你看看,这是泸州的4个铺子的账单,仔细分析一下和新水县的差距。”
胡洲坐下来仔细翻看,翻看了几页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半个时辰把四本账单都看完了,眉头紧锁问青衫:“新水县李家只一间铺子,做米粮干菜生意,如今已经占了新水县近一半的份额,泸州城有四家铺子,本就形成互相倾轧的关系,新水县的收入怎么会和泸州的差距这么大?”
“这2个月你只看到新水县的变化,没有看到泸州城的变化,泸州的四个铺子针对它们所处的位置,和附近居住人的情况,都做了调整,四家铺子相辅相成,这几天别着急回去,去几个铺子转转,看一看,想一想。”
胡洲把四册账单还给青衫,点点头,还在一边思索。
青衫见胡洲这样忍不住说道:“你回去若有不懂的,可以和李大掌柜和黄掌柜聊聊,2位掌柜都不是徇私之人。”
中午几人在东花厅吃完饭,胡洲要来账本翻看,一边沉思,偶还会和青衫聊几句。
青衫看的看到差不多了,问道:“胡洲,你这2个月没来几次,要不要去学舍看看李枫,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了吧,他现在变化很大。”
胡洲听青衫说到李枫,放下手中的账本,“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正好天冷了,我安排人买2只羊带过去,晚上喝羊肉汤,给那群小子开开荤。”
青衫点了一下头:“去吧,在这看账本无用,还是要去铺子里转转,顺便买点干菜,盐巴,糖块,买完了来李府接我,咱们一起过去。”
半下午胡洲来接青衫的时候,青衫走到拉货物的马车旁看了一眼,除了2只整羊,还有半扇猪,一个猪头,另有零零碎碎的各种吃食,用绳子束缚着,装了满满一车。
长鸣坐在马车外面赶车,青衫和胡洲在马车里坐着:“你给学舍的孩子们买了这么多吃的。”
胡洲看着青衫说道:“这些孩子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有的是被父母卖给人牙子,比如初子十一,练武学习非常认真,在初级班里排名第一。之前被卖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在人市,已经5天没吃饭了,本来是抱了必死的心,没想到被你买了去。上次我和他聊天,他说在学舍这2个月,是他从小到大过的最好的时光。有武师傅教武艺,有文师傅教他识字,一天三顿有饭吃,放在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每天早起练练武,流些汗,还有一群兄弟陪着,每一天过得都很开心。”
青衫听了这话,沉默许久才说:“我让他们学习文武艺,是有私心的,日后学成了,他们的性命就由不得自己。”
“可是他们现在过得很快乐,如果没有你,有的人早就死了,就算活着,过得也不如一条狗。”
2人在车里沉默了很久,驾车的长鸣在外面说了一句:“青衫姑娘,胡洲老弟,我每次去学舍,北原师傅和王师傅都要夸赞一番李枫,说他在武学上很有天赋,又肯吃苦,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青衫抬眼对胡洲说道:“李枫学习很用心刻苦,超出初级班的学生很多,北原师傅从小修习八极拳,练的是刚猛的内家功,但李枫和同班学生对打时,出手迅疾,学舍的四名师傅一致认为李枫适合学剑术,可他四人没有一人擅长使剑。且李枫练武时心无杂念,几人不敢乱教,万一教错了,以李枫的认真的性格后期不好纠正。”
“可每次我去学舍,都见李枫在练习招式。”
“李枫现在修习的是北原老师教的基础功,源自崀山派。”长鸣的声音从马车的帘子外面传来:“北原老师说了,先练好基础功,以后接触剑术入门能更容易一些。”
胡洲拉开帘子,对驾车的长鸣问道:“北原老师有说去哪找教剑术的师傅吗?表弟既然在练武方面有奇才,不能就这么荒废了。”
长鸣往后扭头看了一下胡洲笑道:“哪能呢,李勾师傅说像李枫这样心无旁骛的人,十年难遇,四个师傅为了谁收李枫为徒快打起来了。李勾师傅之前行走江湖时,认识一个剑术高手,师承北方天云派。姑娘已经安排李勾师傅给天云山送信了,就是距离咱们这太远,快马加鞭来回也要2个月。”
青衫接着说:“本来想等收到回信了在给你商量,只要天云山收徒,我想把李枫,初子十一,另有中级班的2人送过去学习剑术。”
胡洲问道:“天云山,没有听说过,快马还要2个月,这也太远了些。”
青衫哑然一笑:“李枫还没去呢,这就舍不得了。我曾问过李勾师傅,说是在极北之地,有座天云山,山上一年中有半年都被白雪覆盖。这个门派极少收徒,知道的人不多。天门派信奉十年磨一剑,只有在寒苦之地磨练心智,才能修习绝顶剑术。”
“一会到了学舍,我问问表弟,他若愿意去,我先提前准备好过冬的衣物。”说完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我要好好攒钱了,给门派多一些束修,表弟学武时可以少受些苦。”
青衫和长鸣听胡洲如此说,相视一笑。
几人到了后山村,把货物卸下来,分门别类送到初级班和高级班。天色渐渐暗下来,学生们做完日常功课,一窝蜂的拥到厨房去帮忙。胡洲放到现代也就是初中的年龄,到了学舍像个孩子王似的,和孩子们勾肩搭背一道去厨房帮忙了。
青衫在学舍不和学生们过分接近,每次来视察脸色都是冷冰冰的,一看就知道是不好相处的人,学生们对她也总是敬而远之。倒是李枫知道青衫平常不是这样的人,私下和人相处笑意温和,见青衫来了,亦步亦趋跟在青衫后面。
第38章 野外技能
青衫喊着四位师傅来到中级班的小院子,这边孩子大一些,和初级班相比少了10个人,更安静一些。青衫,长鸣和四位师傅在堂屋落座后,青衫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四位师傅。
外皮上面写着‘野外技能训练’,北原师傅翻开第一页写着骑马,驾车,游泳,划船,往后翻更有攀登,潜伏,刺杀,袭击,密语,识风,辩图,自救,互救,夜战,逃生,野外生存等等。
四位师傅顾不上和青衫说话,几人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长鸣对几位师傅讨论的内容很是好奇,也凑过去看,几位师傅说着,他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
李枫像个木头一样站在青衫旁边,青衫见短时间内,几位师傅讨论不会停止,转头和李枫说起闲话。青衫问什么李枫答什么,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一炷香后,讨论渐渐停止了。
李勾师傅首先发问:“青衫姑娘,我行走江湖30余年,这书中的内容有些我知道,有些我闻所未闻,不知姑娘从哪得知的。”
青衫笑着回道:“从多本书中摘抄出来的,几位师傅走南闯北,生存之道丰富,可以加入你们自己的经历,想法,汇集成书教给学舍的孩子们。”
北原师傅问道:“骑马,驾车,射箭,这些在村子里就可以练习,可游泳,划船,攀登这些训练,村子里面也没有河,没有山。”
“这有何难,先把相应基础知识记熟,等天气暖和了,选一个不冷不热的日子演练长途行军,去找有水有山的地方,也让这些孩子们去野外散散心。”几位师傅点点头。
李勾师傅接着说:“这可要好好规划,等开春就可以找找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晚上蒸的杂面馒头,一人一碗冒尖的羊肉,学生们吃的好不过瘾。吃过饭,学生们在东厢房大通铺里面点了一个火盆,有躺在床上的,有坐在床边的,听文老师讲侠肝义胆,舍生忘死的故事。青衫和胡洲,长鸣,李枫在院子里面听了一会,文老师有时说到精彩处,会有学生们的感叹惊呼声。
村子一片安静,村民都入睡了,青衫和另三人围着后山村走走,顺带消消食。
饭后天色已经全黑了,11月底的下玄月,只露出弯弯一角,为了防止看不清路,长鸣提了一盏灯笼照明。四人一路说着一路走着到了村边的小山坡,夜色下的村子安静悠闲,村子里的村民早早就上床歇息,远远看过去依稀可见两个学舍还亮着灯,灯光传到四人站的山坡时,如同天上的星星一样微不可见。
转了1大圈身上微微冒汗,夜也深了,四人便回去歇息了。长鸣在学舍的旁边又盖了一个小院子,正屋三间,左右厢房各三间,有时青衫或者长鸣来学舍,耽搁太晚了就不回城,在小院暂住一宿。
四人回来后在堂屋拢了一盆火,几人边烤火,边吃着瓜子花生,聊着天。
胡洲手里面剥着花生,把花生壳扔进火盆里面,对旁边的李枫说:“表弟,学舍的四位武师傅说你在武学上有天资,等天门山传来信,若是收徒,你想去学剑吗?”
李枫听了这话沉默不语,良久转头看向青衫:“姑娘,你想让我去吗?”
青衫看了一眼李枫:“你既然有学剑的天赋,不该泯然众人。但天门山学剑很苦,可能要在山上练5年,甚至10年,才能下山,你愿意去吗?”
“姑娘想让我去,我就去。”李枫说完这句话,把剥好的一把花生仁放到青衫手里,又抓了一把瓜子继续剥皮。
“二公子身边需要一个无人可挡的绝顶高手。”说着吃了一个花生仁。
李枫剥着瓜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青衫被火映照的影影绰绰的面庞,坚定的说:“我学剑只为了姑娘。”
青衫回头和李枫对视,看着少年眼里被映射的汹涌燃烧火红的光,语气坚明:“我答应你,你学成归来,若还是这么坚定,可以跟着我。”
李枫低头继续剥瓜子,在没人看到阴影处,他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随后恍若没有发生一样,抬头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从学舍回来后,胡洲每日早出晚归,在泸州城内四个铺子来来回回蹲守观察。四个铺子分别在城内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胡洲跑完铺子跑城池,四个铺子附近的房舍都走了一遍。向李大掌柜问些问题,拉着李大掌柜的儿子李连生又跑街巷。
四天过去了,风风火火的来李府东花厅向青衫辞行。
青衫打趣道:“听李大掌柜说,这几天你在城内几个铺子没少转悠,昨天又要了不少的毛皮稀罕货物,你这次回去新水县是准备大施拳脚。”
胡洲不好意思的回道:“我这次从泸州运些货试试,成不成还不好说,等我下个月我再来。如果天门山有回信,你派人给我说,以表弟的性格,估计不会等到过年再去。”
转眼腊月来到了,到了一年中最冷也是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准备过年。
老夫人和大夫人,带着大公子的两个孩子,去南云山见大公子。一行几人,热热闹闹的去,哭哭啼啼的回来。
青衫知道后,去后院安慰老夫人,老夫人一边掉泪一边用手帕擦泪:“作孽哦,老大出家在山上做了和尚,家中老的老,小的小说不要就不要了。老二去当义军,头别在裤腰上,说没就没。老头子你去的早,咋就没带上我呢?”
青衫坐在一旁宽慰:“大公子痴迷佛学,以后或许可成一代大师。二公子为了护住家宅平安,投身义军,以后给老夫人挣个诰命。三小姐长意孝顺老夫人,日日在你身边孝敬,老夫人可是个多福的人。”
青衫说完这番话,看见大夫人在默默擦泪,接着忽悠:“大公子叫天风,这名字起的就不一般。”
老夫人忙问道:“怎么不一般了?快说说。”
“天风天风,天上吹来的风,恐是天上哪位大能转世,借老夫人的肚子出生,如今生了一儿一女,算是还了老夫人生养恩泽,这才出家再续前缘。老夫人安心,以后佛祖定能保佑李家岁岁顺利。”
在后院说了一会闲话,把老夫人哄开心后,天色也不早了。越是年底,青衫需要处理的事情越多,便告辞老夫人准备去前面东花厅处理事情,大夫人也一同辞别了老夫人。
待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大夫人喊住了青衫,急切的问道:“青衫姑娘,我知道你和一般姑娘不一样,你刚刚在老夫人面前说到都是真的。”
青衫看着大夫人满脸的焦急,脸色也不似以前红润有光泽,估计自己在房中没少哭泣,白日还要强打精神照顾婆婆,小姑,一双儿女。
“我第一次见大公子的时候,就觉得大公子有佛性。大公子二十有三,出生商贾之家,可眼神清澈似孩童,去了一趟九龙山就与山上的和尚坐山论道,正是天命所在,大夫人不必挂怀。”
大夫人性情柔和,落泪时也是温柔万分,青衫最是见不得美人落泪,又多说了两句:“夫人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想出门散心,只管吩咐人来找我,我会安排妥当。夫人平常若无事,可以来东花厅坐坐说说闲话。”
大夫人心中知道婆婆不喜她柔弱的性子,平常对她和颜悦色也是看她为李天风生了一对儿女的份上。小姑子也和大夫人说不上话,平常在后院除了身边的丫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在回去的路上,反复琢磨青衫说的这番话,越想越贴心,越想越难受,晚上扑在床上大哭了一场,心中这几个月积聚的阴郁之气散了不少。虽然青衫年龄不大,可她说话的那番姿态,让人知道她是真心的。二公子都放心让她打理李府家业,大夫人一个内宅之人,对青衫只有钦佩的份。
第39章 冬至
冬至这天,青衫给长鸣放了一天假,离年关越近,铺子里面越是忙,清货结账,日日忙的不能按时吃饭。冬至也是年前的一个小节,让他回去陪家人好好吃顿饭。
青衫的2个贴身丫鬟文文和潇潇,文文是和青衫一起进的李府,潇潇进府比两人早两年,当时也是家穷,被父母卖到李府,如今几人都找不到家人,除了李府都是无家可去。青衫带着二人在街上买了些猪肉,头花,红纸,糕点,瓜子花生,拎着往光华巷去了。
青衫上前敲门,陈夫人来开门,见到是青衫几人忙往里请:“就知道今天你会过来,我和宝灵已经把饺子馅剁好了,几位姑娘来了正好,等着一会吃饺子,我又准备了四样小菜,我们娘几个好好吃一顿。”
进到屋子里面,陈夫人给青衫倒茶,“宝灵平常还跟着女师傅学习,马上年关了女师傅家里也有不少事,让她回去了,说好年后过了元灯节在正常授课。这几日宝灵一个人在家里,都快闷出花来了,你们几个来了正好,姑娘家们在一起说说话,解解闷。”
宝灵听到动静从东边的厨屋跑出来,腰上系着绣花围裙,手上还沾着白面, 兴奋的对着青衫说:“青衫姐姐,你好久没来了。”
青衫看着宝灵笑意盈盈的脸回道:“哪有,我记得离我上次来,没几天呀?”
宝灵嗔怒道:“还哪有,亏你说的出口,我都记着呢,你有10天没来了。”看到青衫旁边站着的文文和潇潇,忙问道:“呀,这两位姐姐叫什么名字呀?”
青衫在一旁帮着三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宝灵没有太大的感觉,只知道自己又认识了两个姐姐,一边擀着面皮一边和几人说着话。文文和潇潇的相貌本就超过大部分人,如今看看宝灵,也被宝灵的漂亮的脸蛋震惊,两人互相对视了好几眼,这一切都被青衫看在眼中,青衫手里捏着饺子,忍不住对陈夫人说道:“宝灵一年比一年动人,这不把新来的两位姐姐都惊呆了。”
宝灵嗔怒道:“娘亲,你看青衫姐姐,又打趣我。”
青衫和陈夫人,文文,潇潇都被惹笑了。饺子出锅后,配着小菜,吃着饺子,说些日常的琐事非常欢快。
吃完饺子,青衫拿出来时买的红纸,提议剪窗花,陈夫人也参与进来,几人先在纸上画好花样子,在研究着剪出来。剪了梅花常开,鹿鹿有福,喜鹊报春,春来燕到等等十多幅。
青衫是个大忙人,今日已经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下午青衫就带着文文和潇潇回去了,临走前答应宝灵,年前会再来一趟。走之前,文文和潇潇各选了一幅剪好的窗花,要带回李府贴到东花厅窗户上。
回到东花厅,刚坐了一会,就听李管家传话,二公子派了一个亲信来,刚到府里。青衫跟着李管家来到双宝堂,见到来人穿着灰色棉大衣,正是之前青衫送过去的一批,此人青衫也见过一次,是上次夜间陪二公子来的其中一人。
青衫确认此人身份后,问道:“我是青衫,二公子可有书信捎来。”
来人从凳子上站起来,从棉大衣内侧的口袋拿出信件递给青衫。
青衫检查信上的火漆印,确认完好,才拆开信看起来。
“青衫亲启:东风身陷危机,已拜马首领为义父,马首领姐姐之子,江怀飞,机敏狠辣,对我敌意甚大,准备与刘满堂和而攻之,……,急需万两白银安抚军中将士,另需酒肉棉衣无数,请着人尽快送至长亭镇,另请回信一封带回。李东风”
青衫看完李东风写的这封信,心里沉了沉,面上却不显分毫:“小哥忙着赶路应是没有吃饭。”嘱咐一旁站立的潇潇:“潇潇,你去小厨房吩咐一下,今日冬至应有不少饺子馅,让厨娘多煮些饺子,一会端来给小哥,另让厨娘再烙一沓馅饼用油纸包好。 ”又吩咐李管事去找郭长鸣过来。
“不知小哥是李云还是方根生。”
小哥听青衫问话赶紧抱拳,惊讶的回道:“我是李云,姑娘竟然知道我的姓名。”
青衫伸手示意,让李云坐下说话:“我这没那么多规矩,你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一会厨娘煮好饺子端过来,在正儿八经的吃顿饭。李公子在信中夸赞你和根生很是忠心,只是我不知来的是你还是他,因此问了一下。”
“我本家也姓李,和李将军一个姓,第一次攻打县城的时候,守城义军对着我迎头就是一刀,如果不是将军帮我挑开那一刀,我早就被埋到黄土里了。后来跟着将军,将军给钱,给棉大衣,将军对我好,我自是要回报将军。”
青衫和李云聊了一会,知道了长亭镇的不少情况,这边饺子也煮好了,潇潇端着托盘,放着满满一盆连汤带水的饺子,后面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厨娘,托盘上放着一盘凉拌藕片,一盘凉拌猪耳,一盘葱花饼。
饺子和凉菜摆放好后,青衫体谅李云被人看着吃饭会不好意思,便对李云说:“李兄弟你先在这吃饭,我去后面给李公子写封回信。”
青衫在东花厅写好信,吹干墨汁,叠好放到信封里,又在信封上写着东风亲启,封好油漆,回到前面双宝堂。回来的时间卡的正好,李云吃完饺子,正在喝最后一口饺子汤。
李云擦了擦嘴,羞愧脸红的笑了一下:“让青衫姑娘见笑了,吃的有些多。”
青衫摇摇头安慰:“李兄弟辛苦了,人不是铁钢,一天不吃怎能不饿,小厨房烙了10个馅饼,李兄弟带着路上吃。”青衫把手中的信交给李云,交待道:“今日恐还要劳烦李兄弟,快马加鞭把信送过去,一定要亲手交给将军。”
青衫亲自送李云出了李府侧门,侧门口有一个小厮牵着一匹骏马,李管事一只胳膊上搭了一个大氅,一手拎着一个包袱。青衫示意李管事把大氅,包袱交给李云,殷切交待:“李兄弟,在路上少不了花钱的地方,包袱里有50两银子,李兄弟莫推辞。另有一个棉帽,一双棉袜,一双皮靴,这些衣物不值钱,日常,骑马都能用,现在天冷,李兄弟穿戴上,盼望李兄弟早日安全到达。”
李云穿戴好后,翻身上马,大笑着对青衫说:“姑娘放心,明天下午定能把信交到将军手上。”随即打马狂奔往北去。天气虽冷,可李云回程时身上披着厚重的大氅,头上戴着棉花做成的暖乎乎的帽子,手上戴着羊皮手套,还换了大皮靴,再严寒的风雪也吹不到。
第40章 首饰
青衫再回到东花厅,郭长鸣已经到了,正坐在凳子上等待青衫。
青衫坐下歉意的对长鸣说:“今日冬至,本想让你和家人好好过个节,没想到有突发情况,又把你喊来了。”
“无妨,姑娘喊我入府,定是有事。刚刚听守门人说,二公子派人送信来了。”
“二公子在军中行事艰难,要买些东西送去长亭镇。去集市买5只羊,4扇猪,鸡鸭鱼,干菜若干,在买3车烧酒。后山村的棉衣做了多少件了?”
“棉衣加快了人手,附近几个村子的妇人都在做,如今约有1000余件。”
“拿出400件装车,给二公子送过去。另需要1万两银子,我去天英街铺子找李大掌柜,你去置办东西,明天早上还在天英街铺子门口集合一起去长亭镇。”
青衫交待差不多了,长鸣起身就要离去,又被青衫喊住:“长鸣,等等,安置在云华巷的两个姑娘,可以派上用场了,单独置办一辆马车,带上两人随车队一起送到长亭镇。”
时间紧急,需要做的事情比较多,长鸣自出去办事,青衫坐着李府的马车,往天英街的铺子里去,一路上都在琢磨有无遗漏的事情。上个月李东风刚从铺子里拿了5千两银子,这次又准备要1万两,也是难为几位掌柜了。
在天英街铺子见到了李大掌柜,给李大掌柜说明详情,年底各个铺子都在清账,还要预定来年的货物,可以流动的银钱不多,两人算了一下,城内的四个铺子加起来勉强凑够6千两。李大掌柜和他儿子李连生负责联络商铺,筹备银子。
等青衫坐马车再次回到李府时天色已经黑了,进府后没有去东花厅,而是直奔后院大夫人住处。丫鬟引着青衫来到双飞院,青衫虽然来李府几年了,却是第一次进大夫人的宅院。
双飞院本来不叫这个名字,是大公子和大夫人浓情蜜意时大公子改的院名,‘双飞’取自比翼双飞,如今佳人仍在,取名的人却断情绝爱,真是造化弄人。大夫人听丫鬟说青衫来了,忙出屋门迎接:“青衫姑娘今晚怎么有时间往我这来,可曾吃过饭。”
请到堂屋落座后,忙让丫鬟倒茶。青衫在外面忙了半下午,连杯茶水都没有时间喝,自是不顾虚礼,一连喝了2杯茶才和大夫人说话。
把二公子目前的情况加以润色,简单概括告诉大夫人:“二公子在军中行事不易,今日信使送信,让我购买一批珠宝首饰送到长亭镇,托马首领后宅妇人说情。可我对首饰不了解,担心买便宜了被人瞧不起,会坏了二公子的事。如今世道不好,各铺子行商艰难,每一两银子都来之不易,我也怕被人哄骗了浪费银子。”
大夫人听完点点头:“你年龄不大身边又没人教导你这些,二弟把这事交给你,属实有些难为你了。”
青衫面露难意道:“老夫人近日身体不好,日日喝药调养,我也不敢给老夫人说,恐加重老夫人病情。二公子在外行事艰难,大公子不在家,大夫人就是家里做主的人,我也是没办法了,有一个不情之请。”
“姑娘,请说就是。”
“不知大夫人可愿拿出一些饰品借与二公子使用,此账我先记下,待日后行情好了,我定会一一归还。”青衫脸红的说出这番话。
大夫人听青衫说了这话,毫不迟疑的转头对贴身侍女说:“池月,去把我的首饰匣子抱来。”一名丫鬟进内室取首饰。大夫人一脸伤感的继续对青衫说:“我也是李府的人,不必说借。虽然我在府里很少出门,可我心里清楚,府里能这么安生都是二弟的功劳,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二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我帮不上大忙,这些首饰若是能派上用场,能帮二弟一把,我自是愿意的。”
侍女把首饰匣子抱来,大夫人把匣子打开,把首饰一一摆在桌面上。青衫看着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的首饰,抬头对大夫人说:“大夫人,我对首饰不了解,不知道各样价值多少,还请夫人给我说一下。”
大夫人一一指点起这些玉石金银制作的首饰,有哪些是贵重的,哪些是一般的,给青衫介绍一遍。青衫听完大夫人的介绍,心里有个大概,从满桌子里捡出几样精致的,“这几样稀罕贵重的大夫人留着,捡些便宜的放到匣子里,价值够4千两就可,明天一早着人送到东花厅,我安排人给二公子送过去。”铺子能凑出来6千两,再配4千两首饰,勉强凑了1万两出来。
大夫人捡出一些,又把头上戴着的翠玉发钗拿下来放到匣子里,对青衫说:“不用等到明天,别耽误你的事,今天你先带过去。”
侍女池月抱着匣子跟着青衫往院外走,大夫人送了一程。青衫一边走一路和大夫人说话:“二公子过几日就回来了,能陪着老夫人在家过年。大夫人切记,今年过年不可张扬,年礼也要节省,自家人热闹一场就可以,不可对外铺张。另外,请夫人约束好府内的丫鬟伙计,小心沾惹事端。”
次日一早,青衫带着匣子首饰坐上了马车,中途打开匣子看了一眼,银手镯,银发钗,白玉手镯,镶嵌玉石的发钗,带有流苏的发钗,红宝石的耳坠,每样都制作精美,应是两人成亲后,大公子赠与大夫人的。
青衫感慨了一会,低头看到自己左手的银镯子,随即褪下镯子放到匣子里。
到了天英街,青衫把首饰匣子和李大掌柜筹备的2千两银子放在一起。猪肉,羊肉,鸡鸭鱼肉装了2车,另有3车烧酒,3车粮食,3车棉衣。现在天冷,没让初级班的学生来,安排了10名中级班的学生跟着车队。
从学舍过来的10名少年,统一身着黑色窄袖宽裳,戴着白色羊皮帽,脚踩羊皮靴,这几个月吃的好,整日练功习武活动量大,都长高了不少,腰上系着一条暗红腰带,正是鲜衣怒马,少年张扬。
此次去长亭镇,还是李大掌柜的儿子李连生管事,负责全程。一会儿,云华巷的伙计签来了一个精致的马车,马车前面和侧面的窗户皆用绛紫色的帘布,隔绝外界的视线。
马车里面坐了2位青衫高价买来的东洲瘦马,一位甘羊姑娘,一位太华姑娘,在青衫买之前已经被转手卖过几次。但琴棋书画,弹念唱作无一不通。
两人都是从小就经过专门培训,专供买来伺候人的侍妾。1个月前刚买来时青衫见过,2位姑娘身似弱柳扶风,一动一静皆引人心神。
青衫示意驾车的伙计放下脚凳,上了马车和2位姑娘说下最后的安排:“2位姑娘聪慧过人,各有一身本领,到了长亭镇,见机行事。事成之后,我会归还你二人的身契,并且消除贱籍转为良籍。”
太华姑娘咬咬粉唇,手里揪着帕子,踌躇了下对青衫说:“姑娘,奴家一个弱女子在外面不好活下去,不知可否进李府做事。”
青衫看着问话的女子微笑着点点头:“自是可以的,我也在李府做事。去了长亭镇,若事情有变动,我会安排人联系二位姑娘,记得不要轻举妄动。我在此处等着二位姑娘平安而归,上次见姑娘一舞,时常令我怀念,待日后有时间了,再围炉夜话。”说完掀开帘子下车。
第41章 东洲瘦马
平国十五年冬,腊月28日下午,二公子回泸州过年,跟着一起回来的有四位镖局的师傅,路过新水县,胡洲作为新水县的铺子也跟着一起回来了。还有一行去长亭镇送货的伙计,青衫提前安排李管事做好酒席,几十人回来当晚在李府热热闹闹吃了一场酒宴,才各自散去。
把一群人陆陆续续送走,又安排好府内人员,忙完回到东花厅,满身疲惫。刚要洗漱准备睡觉,李东风也跟着过来了。
青衫打起精神笑着对李东风说:“二公子,这几天老夫人日夜盼着你回府。天天念叨着,天气冷风雪大,怕你路上不好走。先去后院看看老夫人,陪老夫人说说话,路上天冷,回来又忙着招待这些人,刚刚我见你没少喝酒,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李东风屁股刚坐到东花厅的凳子上,想和青衫聊聊长亭镇的事情,听青衫这么说,也看懂了她一脸的疲惫之色,本来想打趣的话倒了嘴边便变成:“那我先去后院陪我娘说话,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吃过早饭我再来找你说事。”说完起身去后院了。
第二天早上,青衫刚吃完早饭,二公子就来东花厅,看李东风的架势是要长谈,潇潇泡了一壶茶水放到桌面。李东风挥手让旁边伺候的人都下去,便徐徐向青衫讲了四天前发生在长亭镇的事情。
四天之前的长亭镇。
12辆马车,近50个人,一路浩浩荡荡穿过长亭镇的大街一路往李公子住的地方行去。马车上露出的整只羊,半扇猪,拴着腿的整鸡整鸭在车上晃荡着。混乱还没过去,许多家庭都吃不饱饭,看见这一幕的路人,无一不是羡慕的口水直流。
货物到了之后,李东风没来得及安排人把物资卸下,先把姑娘坐着的马车拉到马府门口。马首领在马府大堂接见李东风和2位抬着箱子的镖师,马首领五大三粗,须发皆张,穿着崭新的朱红色长袄在堂前坐着,身边有四个穿着艳丽的丫鬟,在捏肩捶腿伺候着。
东风见到马首领后,上前行礼:“干爹,刚刚家里来送年礼,人刚到长亭镇,我这就给您送来了。”
抬手指了指2位镖师抬来的箱子,呼喊道:“快打开让干爹看看。这是一千两银子,是孩儿孝敬你的。孩儿的爹已经去世,孩儿以后把干爹比作亲爹,有好东西都先给干爹。”
马首领见东风来送银子,从椅子上起身走进箱子看了一圈,点点头,又走到李东风面前,拍了拍东风的肩膀,说道:“不错,知道心里记挂着干爹。”
李东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强忍哭声:“我爹爹之死,我知道是干爹手下人瞒着干爹做的,与干爹没有关系。若没有干爹护着我,我李府一家几十口人早就死了,我记着干爹对我的好,以后您就是我亲爹,干爹没儿子,我给干爹做亲儿子,怀飞兄就是我亲弟弟,我只要得了好东西,就给干爹和弟弟送过去。”
马首领坐下大笑了几声,连说了三声好:“好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李东风又凑到马首领面前低声说:“干爹知道我家是做生意的,铺子掌柜寻了几个月,高价寻来2名东洲瘦马,干爹今日穿的这身衣服正配做新郎官。”
马首领听到有东洲瘦马,双眼放光,急忙问道:“人在哪呢?还不快领来让我见见。我只听闻东洲瘦马伺候人别有一番风味,却从未见识过。”
东风忙回到:“姑娘在府门口马车里面坐着。”
马首领急忙往外走,嘴里还说着:“哎呦,这么冷的天,就在外面放着,可别冻坏了,年轻小子就是不懂怜香惜玉。”快步走出马府,到了马车近处想要上前撩车帘,嘴里还说着:“请姑娘下车进府说说话,这大冷的天,赶紧喝杯热茶暖和一下身子。”
东风急行几步跟上来,在后面忙说道:“请二姑娘下车。”
马衣手刚要碰到马车前面垂下的车帘,就看见从马车里面伸出一只芊芊玉手,先他一步撩开了绛紫色的帘布,一名姑娘小心翼翼的探出巴掌大的俏脸。似有若无的扫视一圈看向马首领,双目对视瞬间如受惊的鸟儿般又放下帘布缩到了马车里面。马首领刚刚一瞥佳人面,又担心唐突了美人不敢大声催促,在外面急得两只手直搓。
就在马首领忍不住,上前又要掀车帘的时候,帘布被人从里面撩开了。还是刚才的姑娘,双眸似水流动,红唇微启:“不知恩人是哪位?”说话的声音如同黄鹂鸟鸣叫一般清脆。
马首领忙用手拍胸膛,直拍的咚咚作响:“我,马衣。姑娘一路坐马车累了吧,快下车歇歇,舒坦舒坦。”
姑娘左右瞅了瞅,没见有脚踏,蹙起眉头正为难不知怎么下车时。马首领伸出自己的手,示意姑娘扶着他的手下马车。
姑娘颔首微笑看了一眼马首领,害羞的说了一声:“多谢马老爷。”
把玉手搭在了马首领的手腕处,借力下车。待站稳后,随即松开了扶着马首领的手。
姑娘又对着马车的方向,用略带忧愁的轻声说:“姐姐,我已找到恩人,希望姐姐日后也能和恩人乘鸾跨凤。”话未说完,珍珠大的泪水啪啪往下落,马首领看美人落泪一阵心疼。
绛紫色的帘布又被一只玉手从里面拨开,里面的姑娘此时也是泪水涟涟,未曾开口先低头用帕子拭泪:“妹妹,以后和恩人好好过日子。”抬眼看向马首领,一双眉目含情眼,只单单一眼看的马首领内心痒的难耐。
李东风见此情况,马上解释:“干爹,千金易得,一人难求,掌柜耗财无数才寻得这2名,车上这位是甘羊姑娘,怀飞兄弟已惦记许久,一会要给怀飞送过去。”
马首领阴恻恻的看着东风:“怀飞一向与你不对付,多次在我这说你有异心,你倒是不介怀。”
东风长叹了一口气:“唉,都是怀飞兄弟身边的小人多嘴多舌,我本无心执掌军权,待日后时日久了,怀飞兄就明白东风的心意了。今日给干爹送过年节礼,一会在给怀飞送一份,过2日我就回泸州过年,家里人三催四催,我手里这些人,干爹你看着安排就好。”
马首领一双眼紧紧盯着东风:“你真是如此想的,要回泸州。”
东风睁着一双大眼,眼神非常清澈的点点头:“干爹,我骗你做什么,等我给家里孩子买些泸州不常见的小玩意,就准备回去过年了。”
马车下的姑娘用手捂着嘴巴,咳嗽了一下,马首领闻得姑娘不适,立马随姑娘进府歇息。
李东风满脸微笑看着马首领引着姑娘往府里走,看着两人逐渐不见踪影。转身阖眼遮住了眼里泵出的杀意,牵着马车和2位镖局师傅一起往江府的方向走去。
第42章 江府醉酒
马首领起事之前是砍柴的樵夫,每日走街串巷卖柴为生,也娶妻生过孩子,在前两年抢地盘混战中,父母妻儿都因各种原因死于仇杀。他姐姐年少之时因长相貌美被来行商的富商公子相中了,富商公子许给父母高价,便被半卖半嫁进了江家为妾。后来马首领有一定人手和地位后,他姐姐带着外甥来投奔,江怀飞就是马首领的亲外甥。
舅甥,父子三人上梁不正下梁歪,都喜爱年轻美貌的女子,青衫高价从外地买来2位东洲瘦马,并事先许以承诺,让这2位女子在适当的时机离间甥舅二人。
到了江府,李东风先让甘羊姑娘下车,姑娘下车时头上带着帏帽,一圈薄而透的面纱隐隐透出姑娘俊俏的脸庞。进入江府,在偏厅见到了江怀飞。江怀飞幼时家境不错,小时候也聪明好学,在学堂勤学苦练没少吃苦,14岁那年就考上了秀才。
后来亲爹因病去世,他又是家中庶子,他娘和他在家里的情况越来越不受人待见,若不是舅舅混出了名堂,他娘带着他投奔舅舅,母子二人可能早就被江家扫地出门。
江怀飞继承了他娘的长相,身量修长,外貌妍丽,身穿花青色的宽袖大氅在偏厅榻上斜倚着,房间里烧着一盆炭火,进屋就能感受到一股暖流。甘羊姑娘身姿柔弱风流,走路带起的风,吹动白纱,隐在帷幔下的容颜忽隐忽现,引人一窥真容。
李东风和甘羊姑娘落座后,江怀飞饶有兴致的看着姑娘,嘴里的话确是对李公子说的:“不知李表哥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所为何事?”
江怀飞看不惯李东风这种为保性命,认贼为父的手段。他自认为身为男子自当光明磊落,为父报仇死的痛快。因此,平常没少给李东风添乱子,虽然他自己本身也不咋地,有句话可以形容,只许州官点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东风对江怀飞介绍:“这位是甘羊姑娘,来自西洲,家仆今日刚送来,知道江公子喜爱美人,君子不夺人所好,特意送来。”
江怀飞来了兴致,坐起上半身:“哦,竟然来自西洲,我是没有见过西洲的姑娘,甘羊姑娘可否一现真容。”
2人的视线都看向甘羊姑娘,姑娘举起双手把帏帽摘下,由于路途遥远面有疲色,却不损风情,反倒让人多了一丝怜惜之心。她轻提莲步走到江公子榻前,行了一礼:“甘羊见过恩人,恩人金安。”行礼后自觉侍立一侧,等待吩咐。
江怀飞看向甘羊,“姑娘长途奔波至此,定是累了,先到后院歇息。”江怀飞说这话就是收了她,甘羊退出时又行礼,才跟着旁边的侍女出了偏厅去往后院。
江怀飞是马衣唯一的亲外甥,很是看不惯李东风这股钻营劲,平常逮着机会就使绊子。可李东风送来的这个女子实在是太懂事了,一言一行皆是风情,他后院的十多个侍妾捆一起也比不上,实在是不舍得往外推辞。
江怀飞正要说些什么,还没开口,李东风挥手示意偏厅外的2位师傅把银子抬进来。李东风走过去把箱子打开,整整一箱子的碎银子现了出来。
东风指着银子对江怀飞说:“这是家里人从泸州送来的节礼,我给干爹送了一箱,这一箱是给江公子的。我知道江公子瞧不上我,可还有2天就过年了,公子手下人多,用钱的地方也多。”
江公子若有所思的笑了几声:“怎么,用女人、用钱收买我,以后少掺和你的事?”
李东风摇摇头:“江公子想错了,泸州家人一直催我回去过年,年节礼今日刚到,我送完了下午就骑快马回泸州。我也跟干爹说了,我手下的兵让他看着分一分,年后我就不过来了,我在泸州好好经营商铺,挣了钱好孝敬干爹。”
江公子笑着摇摇头,又回到软榻上往后半倚:“又是送美人,又是送银子,却说要回去经商,哄三岁孩子呢?”
东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江公子不信,待日后时间长了,你自会明白东风的心。”说罢就要告辞。
江公子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也想在试探一下,急忙从榻上起来,“李表哥,你回泸州,以后你我表兄二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了,这也临近中午,在我这用顿午饭,也让兄弟我好好的为你饯行一番。”
东风执意要走,被江公子一把拉住胳膊:“我收了你如此大礼,只是留顿家常便饭罢了。”转头吩咐侍女,“赶紧上饭菜,好酒好菜的端上来,别耽误李表哥下午赶路。“
东风见走不成了,安排两位镖师:“你二人先回去安排一下,那几车肉给军队里分一分,让将士也跟着吃顿好饭。另外让家里来的人吃顿热饭,歇息歇息,等我从江公子这儿回去,咱们就立即回泸州过年。”
随后和江公子一起去膳堂用饭,酒过三巡2人都喝的差不多了,李东风也和江公子说起了心里话:“我打生下来就不知道什么是苦,家中经商吃穿不愁,谁知这世道说变就变呐。江公子不怕你笑话,我上面有一个兄长,照理来说我爹死了应该由兄长挑大梁,可我这兄长去飞龙山做了和尚,爹娘、妻子孩子都不要了。”
李东风说到这,更是愁的直摇头:“满泸州城的人都在笑话李家,说李家兄弟是怂包,遇到事了就知道求神拜佛。各路义军虎视眈眈要撕了李家,不瞒你说,东风怕的日夜难眠,我认马首领做干爹,许多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认贼作父。可他们哪知道,这几个月若没有干爹护着我,我们阖府上下早就见了阎王。”
说到这,拍了拍江怀飞的肩膀:“我知道江兄弟误会我颇深,我无意领兵作战,每次打县城前,我都吓得日日噩梦,唯恐这条命就没了。”
江公子见东风杯里的酒见了底,拿起桌上的酒壶满上,东风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江公子又倒了一杯,嘴里说着:“李兄,慢点儿喝,小心喝醉了,今天走不成。”
东风摇摇头,凑到江公子面前小心说:“马首领没有孩子,你和马首领是亲舅甥,和亲儿子差不多,实话告诉你,我这半路来的义子,只是形势所迫为保平安。我就要回泸州了,以后全依仗江兄照顾,挣了钱定不会少兄弟一份。”
酒酣饭饱后,李东风醉的站不起来,江公子安排2个侍卫一左一右驾着他,把他送回去。看着李东风摇摇晃晃远去的背影,江怀飞摇摇头嗤笑道:“胆小鬼,小小手段就把你吓跑了。”
李东风回到院子后,都没进屋子,直接醉倒躺在马车上,嘴里嘟囔着:“连生,连生,我们回家,回家过年。“
李连生忙安排众人驾着马车,浩浩荡荡的从长亭镇南门回家,确认李东风真的离开长亭镇了,各府的线人纷纷回府报信,一时有人欢喜有人忧。
事情讲完了,李二公子接着说:“看完你的信,我就布置了几名信得过的兵士,若有情况,李云,方根生会亲自来报与我知道。”说完作了个牙疼的表情,感慨了一声:“这2场戏唱的我牙酸。”
青衫听到这句话,在一旁笑的乐不可支,待平复后对东风说:“过年这半个月,不论谁来都不见,把样子做出来。”
“我知道,在外面天天提心吊胆,如今回来了定要好好歇歇,不睡他三天三夜不起床。”
第43章 天门山学剑
李老爷今年新丧,阖府上下都要给老爷服丧,再加上二公子吩咐紧闭大门,不见来客,这个年府里过得冷冷清清。
才大年初二,二公子就受不了了,坐在东花厅给青衫发牢骚:“青衫,太没意思了,往年还能出去喝个酒。这闲的一天逛三遍后花园,池子里的锦鲤都要被看褪皮了。”
青衫正在看账本,听二公子如此说抬起头道:“想出门,我这倒是有个地方可去。”
二公子立马来了精神,忙问:“哪儿?”
“后山村学舍。”
“年前我和商队一起回来,商队里有几名少年,我问了,他们说是在学舍的中级班学武,回来的路上我还和他们比划了一下,身手不错,听闻才刚学3个月。”
“想不起去看看。”
李二公子忙点头:“听他们说中级班有20人,每三日有一次比武,单人,双人,三人,听说很精彩。”
“今日正好是比试的日子,二公子第一次去学舍,总不能空手。”
二公子喊来府里的李管事,问家里是否有多余的年货。李管事零零碎碎收拾了2马车,往年年关李府来往人多,今年事先得了吩咐是按照往年一半准备的,谁知二公子闭门不接待客人,剩下许多年货,正好给学舍里的学生送过去。
青衫和二公子坐在前面的马车上,后面跟着两车年货,出了城往后山村驶去。青衫年前给四位武师傅递过话,正月十五元灯节前,学舍的学生每日可多睡一个时辰,因此青衫和二公子到的时候,中级班的学生刚开始演练单人对打。
对打前先练基础功热身,一群少年浑身冒汗,场中对打的一对少年,身穿单衣,在寒冷的天气里身上有蒸腾的白烟。先是比试拳脚功夫,之后是木制刀剑,一组一组的往场地中央比试,分出胜负立即下场,下一对少年上场接着演练,其余少年站在一旁和周围的同学探讨,这招应怎么出手,如何阻拦回击。
青衫之前来观看过几次,开始这群少年磕磕绊绊,只能过几招就分出胜负,现在可以互相过十多招。二公子在一旁看的聚精会神,见到妙招也会跟着大喊一声好,看了几组对战后,不自觉的把袖子撸起来,恨不得亲自上去练几招。
单人对战结束,李勾师傅开始指挥双人对战,两两一对,组成10对,刚刚赤手对战的敌人,现在是彼此的伙伴。一组四人,开始对打,2人之间互相配合,辗转腾挪,对方2人皆被打倒在地才算失败,一人倒地另一人努力相救,展示着不服输的意志,比单人对战更精彩。
双人5组对抗用时更长,5组全部结束,李勾和关山师傅开始边练边教习三人对抗,最后剩余2人无法成对,胡洲上前凑足了三人跟着一起练习。半个时辰上午的练习结束,也到了用午饭的时间,有二公子从李府带来的年货,午饭很是丰盛,中级班摆了2桌子饭菜,初级班人多些摆了三桌子,桌上盘子盛的满满当当十个菜,有肉有素,还有一筐不限吃的白面馒头。
下午长鸣带着李东风在两个学舍转了转,看的二公子连连点头,一切都看完后,长鸣带着他去了给青衫准备的小院子。青衫在正堂已经收拾好椅塌,笼好了火,茶都泡上了,李东风看了一圈回来后,低头喝茶不说话。
青衫给李东风倒满一杯热茶顺便问道:“二公子,想什么呢?”
李东风看了一眼青衫,又转头看向外面,还是沉默不语。
青衫双手捂着热茶暖手,看向李东风:“两个学舍一共50名学生,白天有师傅教武,晚上有文师傅讲课,阴天下雪学识字。林林种种算在一起,一个月花费300两银子,银子从二公子的私账出。”
二公子这几个月在外面,涨了不少见识,听青衫说完这番话,犹豫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练私兵,如果被揭发是要被杀头的。”
“二公子已投身义军,还会怕罪名再多一重。”
“我是我,你是你,若真有那一天,你只是我家的侍女,最多判个流放。”
青衫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热茶:“我会尽力辅助二公子,不让那一天来临。”
李东风攻打县城的时候,刀下砍伤砍死的人不知多少,他身体前倾,双眼紧紧逼视着青衫,放出一股杀意:“你为什么要助我,连杀头都不怕,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青衫满脸平静和二公子对望:“我是一个刚满12岁的女孩,孤身一人在这乱世中难逃一死。对我而言李府是一棵参天大树,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李府好,二公子好,我就好。二公子不必怀疑我有不轨之心,我身边都是二公子的人,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对李府对二公子好。”
二公子杀气外放,接着质问:“以你的心智,有更好的人供你选择,为什么会选中我。”
青衫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因为你是你,你是李家二公子,李东风,我看好你,其他人再好,我也看不上。”
李东风哪听过就这样露骨的话,虽然青衫是个12岁的女孩,但李东风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耳朵悄悄的红了,马上端起桌子上的茶喝起来,掩盖心里古怪的想法。
青衫这几天在构思铺子扩张的事情,也没心思和二公子打哑谜,只要他放心把铺子经营权交给青衫,随他怎么想。两人各想各的,心思没在一条线上,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青衫妹妹,天门山来信了,愿意收徒。”胡洲的人未来音先到,他的说话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随后跟着进来的有北原师傅,李勾师傅和李枫,青衫和二公子解释了一下,李枫要去天门山拜师学武来龙去脉。李勾师傅把信封交给青衫,青衫拆开看了一眼,递给李东风。
李勾师傅落座后就对青衫几人说:“路上快马加鞭送来的,年前就收到来信了,有天赋能吃苦的孩子天门派来者不拒,但进了山,就要听从师门安排,若没有学好就出师会堕了师门名声,因此出师之前不让下山。”
北原师傅坐着另一侧点点头:“李枫有学剑的聪慧,也是个能吃苦的孩子,进天门派应是没问题。我当时在崀山派学武,八岁上山,学了十年略有小成。对门派弟子来说李枫是年龄偏大了些,但是也无妨,勤能补拙,学个七八年也就出师了。”
青衫看向站立在自己旁边的李枫,不舍的问道:“想好了,这一去就是七八年,中途不许反悔的。”
李枫使劲的点点头,青衫接着说:“腊月的天气比较冷,且越往北走会越冷,等两三个月天气暖和了再出发去天门山怎么样。”
几人的眼光都看向李枫,李枫看着青衫摇摇头说:“我想现在就去。”青衫读懂了李枫眼中的坚定,也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他想早去早回。
这一去会吃多少苦头,青衫不用亲身经历也能想到,不舍的看着李枫,暗暗叹了一口气,转头对两位师傅说:“北原师傅你回去和王师傅商量一下从初级班再选一名能吃苦的学生,李勾师傅你和关山师傅从中级班选出2名学生,他们四人一起去天门山学武,路上也能有个作伴的。”又看向胡洲问道:“冬装准备好了吗?”
胡洲点点头:“李枫的衣物已经准备好了,另外三人我立刻安排人准备。”
“天门山靠北极其寒冷,比咱们这要冷三倍,毛皮比棉花更抗风,一人准备一身毛皮大衣,帽子,手套,靴子。另外备些抗风寒的药材,多带些银子,你看着去安排,若有不懂的可以问四位武师傅。”
胡洲和北原,李勾两位师傅都出去忙事情,青衫留下李枫说话:“你不善言辞,对你而说这一步路走的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你只管安安心心的去。每年我会安排人去天门山给你们几个送衣服财物,你在山上好好学习剑术,只要我还在,就不会忘记你们几个。”
李枫一脸坚定对青衫说:“姑娘,等我学成归来,定会此生护姑娘周全。”
“好,我等你回来,不管再难,好好吃饭,好好活下去。”
青衫当天就回李府处理事务,二公子留在学舍和学生们一起练武。
五天后,青衫和李二公子,胡洲在泸州城北门送行四人。初级班是李枫,在学舍叫初子一,和初子十一,青衫听胡洲说过初子十一是一个孤儿,在之前被卖过三次,每天练武不怕苦不怕累。中级班是中子五,中子六,都是青衫见过的。这两人能被选出来,实在是青衫没有想到的事情。
青衫走上前和即将远行的四位少年说话:“我旁边这位是李二公子,名李东风,请四位牢牢记住,你们吃穿住行花的都是李二公子的钱,待你们学成归来只需要为二公子效命十年,十年后放你们自由。”
青衫说完把腰上的玉佩解下来摔到路边石头上,玉佩被摔的四分五裂,青衫从地上捡起五块大一些碎玉,分别交给四人,自己手中也握着一块碎玉,伸出拳头,五人拳头对拳头,青衫首开言:“若违此誓,犹如此玉。”四人跟着同念:“若违此誓,犹如此玉。”
四位大小不一的少年,一人一匹骏马,带上自己的全部家当,翻身上马北去。
第44章 落人两子
从北城门回李府的路上,胡洲在前面赶着马车,给车里坐着的青衫说:“青衫妹妹,你刚刚捡了五块碎玉,你留这一块也没有用,给我吧。”
青衫从荷包里面翻出碎玉,李东风的眼神都黏在这片破碎的玉片上。青衫心里在想别的事情,没有留意到他的眼神。便一手掀开车帘,用另一只手把玉佩碎片递给胡洲,交代了一句:
“一会路过天英街,你停下马车,给李大掌柜和黄掌柜说一声,午饭后来李府有事情商量。”
胡洲拿走青衫手里的碎玉,应了一声是。
午饭后,青衫安排潇潇在东花厅提前点起火炉,泡好茶水。二公子在东花厅没出去,午饭都是和青衫一起吃的,李大掌柜,黄掌柜,郭长鸣,胡洲,都到了后开始看互相恭贺新年。众人落座后,青衫开始说:“元灯节还没过,就把两位掌柜喊过来,打扰两位过年。有几件事,我想听一下2位掌柜的意见。”
李大掌柜和黄掌柜客气了一番,都等着青衫说话。
“去年我初接手铺子的时候,商路不通,商铺数量从128家缩减到13家。泸州附近暂时已经稳定有四大势力,其中马家义军和二公子情义非凡。年前2个月这13家铺子的经营越来越好,年后,若先在泸州附近的几个县城恢复行商,不知两位掌柜有什么看法,可以尽情说来。”
李大掌柜伸出二指捋了捋自己嘴边的胡须说道:“收铺子的人虽说都是之前的掌柜,可给出去容易,想收回来可就难了,除非出高价,否则难以收回。”
青衫同意李大掌柜说的,点点头:“李大掌柜说的没错,我也想过,既然卖出去了,就没有可能轻易收回。如果我们只是行商送货,和各县城里面的铺子保持联系可能做到。”
李掌柜这次不假思索的回:“这些铺子的掌柜出身于李氏,只是正常行商走货,问题不大。”
青衫看着两位掌柜说道:“辛苦2位掌柜安排人手,和周围百里内的商铺恢复联络,开始正常行商走货。另外安排李氏各分号走货的头家,多留意泸州城附近县城的各大势力,以行商之名摸清底细上报给我,此事要做的小心谨慎。”青衫说这话时和平常一样平声静气,可听到这话的几人,心里都打起了鼓。
“第二件事情,我想在泸州开一个食肆,需要位置便利,面积宽敞,最好是上下两层,两位掌柜可有合适的地方推荐。”
黄掌柜疑惑的问:“开食肆不难,但是依照青衫姑娘所说,要位置面积俱佳的地方,泸州城里找不出来十家。这么好的位置,主家随便做些什么都能挣钱,也不愿意把铺子转让给我们做食肆。”
“对外就说这食肆是马首领的亲外甥,江公子要开的,城内谁敢不从。胡洲,明天你备上一车货物去长亭镇面见江公子,就说二公子在泸州要开一家食肆,请江公子入股。”又对长鸣说:“长鸣,你在城里先找找铺子,有合适的先带我去看看。”
青衫接着对两位掌柜的说:“我要开的食肆和泸州城内的不太相似,店面需要重新装修,需要不少的钱,两位掌柜回去后算一下能筹集多少可用的银子。”
李大掌柜和黄掌柜点点头,这几个月店铺生意刚有些起色,二公子年前又拿了一大笔,两位掌柜手中余钱青衫大概也知道有多少。
“如果没有疑问,我接着说,第三点请两位掌柜多带几个徒弟,长鸣,胡洲你二人也一样,从身边选出来几人带在身边好好调教一段时间,有活就安排出去,做错了没关系,只要人能培养出来就不怕。”
青衫看了一圈在座的几人:“几位依附李府,皆是二公子能信得过的,以后李府的摊子会铺的很大,没有人可不行,还是要从身边提拔,知根知底的更好。另外请几位留意,若是哪儿有学识渊博的圣贤,给我说,要给二公子请一个大儒做老师。”
李东风听到现在,终于可以说两句:“我都快20岁了,比你还大,也曾上过战场杀敌,不需要拜师。”
李东风说的话,在青衫听来,就是无理取闹,对他安抚性质的笑了笑,接着和掌柜商量铺子的事情。商量的差不多了,各自散去办自己的事情。
年前青衫安排人人去长英街的铺子要了2次钱,一次3千两,一次4千两,如今二公子回泸州过年。
李大掌柜做掌柜几十年,也有自己的小道消息。有长亭镇交好的掌柜,年初送信来说二公子失宠于马首领,且和江公子不对付,被迫回泸州经商做马首领的钱袋子。
这几日李大掌柜私下联络了几个掌柜,正准备出了正月对二公子发难,把铺子分出去单干。谁知青衫今天把几人喊到李府说了这番话,他回去想了想没想明白,又把儿子李连生喊到账房和儿子说了说。
“爹,二公子给马首领和江公子各送了一个西州瘦马,又送银子和节礼。明面上看着是不敌江公子,回来经商,可今天让你们去李府做的这番安排,扩大行商是假,打探各方势力是真,又说开食肆,可青衫要求的位置可不是一般的食肆,我猜青衫实际是要开酒楼,酒楼是什么地方,自来是消息通便之处。还说要你和黄掌柜多带几个徒弟,还要给二公子请老师。这林林总总算起来是为二跟着复起做准备。爹,你仔细想想,早不说晚不说,偏偏今日说,或许你和几位掌柜的算盘青衫也是知道的。”
李大掌柜紧皱眉头:“如此说来,二公子从长亭镇回来也是以退为进,为了降低马首领,江公子的戒心。”李大掌柜深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我落人两子且看不破,二公子果然是长大了,有其父的风范。”
李连生在一旁也摇摇头,“非也,二公子和之前一样是个武夫,出此计的人是青衫。不说破不挑破,当作没有这回事,让我们自己知难而退,如果今天我们没有看破,反而如定好的计划一样月底起事,必败。以后李家就是黄大掌柜一家独大了。”
李大掌柜眉头紧锁的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最后无奈说到:“我也有一个好儿子,连生,好好学,以后接爹的班。你我分头去和几个掌柜送信,以后各自安生做事吧。”
天色已经黑了,李大掌柜也不敢坐马车,,只和连生一人拎着一个灯笼照明,偷偷的从后门出去,分头给城里的分号掌柜报信,取消起事。
1个时辰后,有4封信送到了东花厅,青衫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随手丢到了火盆。
第45章 置气
东花厅的人都走了,只剩下青衫和李东风两人。东风气呼呼的不和青衫说话,在一边一个劲的剥瓜子吃,吃渴了就喝茶,再一次端起茶杯的时候,发现杯子里面的茶水都喝完了,把茶杯重重的放下。
青衫双手持着茶壶往二公子的茶杯里加水:“二公子,你坐那不说话,身上散发的气势很是唬人,可是你一旦张嘴说话,就气势全无,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是孩子心性。”
“你自己就是个孩子还说我是孩子心性,我比你大了整整七岁。”
“二公子,你回想一下你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孩子心性。我知道你喜爱练武,你认为武术练到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自然是武艺超群,飞檐走壁,千里外可取他人性命。”
“二公子说的是游侠吧,无亲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公子拖家带口,没法像游侠一般千里之外取他人性命,只能踏踏实实的做一个将军。”
李东风又转口道:“那我就做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扫平贪官污吏,重建朗朗乾坤。”
青衫大笑附和道:“好,二公子有志向,做一个扫平贪官污吏,重建朗朗乾坤的大将军。公子手下1万士兵可曾做到惟命是从,令行禁止,还是各行其是,想必公子已经深有体会。”
李东风马上分辩:“我手下这些义军之前都是百姓,既没有当过兵,也没有经过训练,和正规军队自是没法比的。”
青衫看着二公子轻轻的摇头:“非也,当他把手中的锄头往另一个百姓的身上砸去,他就不再是百姓了。就如二公子你一样,你做了一万人的首领,你就是一万人的将军。将军要做的就是带着士兵训练,让他们在战争中尽可能地活下去。”
二公子愣愣的看着青衫,青衫接着说:“可是你做了什么,一不训练,二不教导,你任手下的士兵任意妄为,让更多的百姓无家可归。二公子,你仔细想想,这些士兵是因为什么要当士兵,是为了贪图一时之乐,还是为了留守家中的妻儿老幼。可他们却把手中的锄头对着自己人,造成了更多的灾难。二公子,你又做了什么,你看着他们烧杀掳掠,不加以制止,你配当将军吗?”
李东风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青衫,严词厉色对她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配不配当将军是你能评论的。”
说完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往外走,因转身太快衣袖带倒了桌子上面的茶杯,白瓷茶杯里面的水撒在桌面,茶杯在桌面打了个漩旋转跌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文文和潇潇一直在后间整理账册,听到茶杯落地的声音,急忙跑到花厅前面,正看到二公子气冲冲出了东花厅的门,文文忙走过来急声问道:“姑娘,怎么了,二公子急匆匆的出去了,要不要我追上去解释一下。”
青衫摇摇头,脸色平静的对文文说:“不用,打扫一下地面吧,小心伤到手。”说完继续整理手边的账册。
傍晚时,胡洲来东花厅和青衫说事,明天上午要运一车货物到长亭镇。青衫让文文去二公子的院子请二公子过来。
一会文文回来:“奴婢没有见到二公子的面,是富贵传的话。二公子说家里外面大小事情都由姑娘一人做主,不必请示他。”
胡洲看看青衫,看看文文,问了一声:“我直接去就可以了,不必通知二公子了。”
青衫摇摇头,“长亭镇的人手布置,都是二公子一手安排的,你明天去长亭镇,需要接头人,需要问一下长亭镇的情况。走吧,我们一起去武安院看看二公子。”
武安院是二公子的院子,也是他自己起的院名,人如其名,二公子从小就喜爱舞刀弄棒。
青衫带着胡洲,文文一起去武安院,富贵见青衫过来急忙进去通报二公子。一会富贵出来请几人进院,二公子坐在正堂前的椅子上,见青衫几人过来了,看了一眼,随后又收回眼神,也不招呼几人。
青衫和胡洲落座后,富贵安排侍女上茶,殷勤的说到:“这是青衫姑娘第一次来武安院,尝尝公子爱喝的武岩茶。”
茶水上来之后还在冒着热气,青衫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和富贵说:“确实不错,入口醇厚,二公子好品味。”
说罢把茶杯放到桌子上,看着李东风,李东风端着茶杯专顾着喝茶,好似里面有特别吸引他的地方,青衫直接开口说:“二公子,明天胡洲去长亭镇,一是为了拉江公子入伙开酒楼,二是查探一番镇上的情况,三是给甘羊、太华两位姑娘送年节礼,顺便打听一下马首领和江公子府上的情况。请江公子把长亭镇的安排,给胡洲详细的说一说。”
李东风这才懒洋洋的张口:“去南门粮食铺子找一位姓李的伙计,他会带你去找李云和方根生,我所有的安排这两人都知道,你需要做什么安排这两人就可,另外……”
半个时辰,二公子陆陆续续把该说的都说给青衫、胡洲知道,也交代了一些应注意的事情。这时进来一个身着玫红上衣的侍女,进来后把二公子手里的的茶杯收走,轻声道:“二公子,天色已经不早,少喝点茶,小心晚上睡不着。小厨房把饭菜做好了,可要上饭?”
李东风手中的茶杯也没了,大剌剌的喊了一声:“上饭,我肚子饿了,武哥儿可睡了?”
侍女接着回:“武哥儿吃了半碗炖鸡蛋,正在后面和奶娘玩。”
“有几天没见了,把武哥儿抱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青衫见状,就要起身告辞:“就不耽误二公子吃晚饭了,我和胡洲这就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要出门。
李东风斜眼看着青衫:“这会已经错过饭点,大厨房的饭都冷了,你还准备带着胡洲兄弟吃冷饭,他明天还要去长亭镇做事,万一身体不舒服岂不是耽误事。”说完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我这向来饭做的的多,不如留下来一起吃吧。”
青衫又行了一礼:“叨扰二公子了。”
第46章 和好
几人移步到饭厅,一时上了满满一桌子菜,青衫晚上讲究吃的好,从桌上的饭菜中挑了一些自己爱吃的,喝了一碗粥,就放下筷子,转身和一边坐在娃娃椅的武哥儿玩,青衫一边逗着武哥儿,一边和武哥儿奶娘说闲话。
青衫眼光见到身穿玫红衣服的侍女一直在伺候二公子吃饭,一会夹菜一会盛粥,又时不时用帕子给李东风擦嘴,李东风已经习惯理所应当的享受着。
青衫突然间想起,这侍女应是武哥儿的亲娘,也就是二公子的通房守春姑娘。李东风还没有娶正妻,身边只这一个通房丫鬟,但有了孩子也没有给个姨娘的位份,后院都喊姑娘,属实有些不伦不类。青衫倒是第一次见守春,也是一个标志的美人,细眉大眼,说话声温温柔柔。身段看着柔软可人,完全看不出来是生过孩子的样子。
在李府里,除了后院的几位李姓主子,她地位也不低,她平常吃饭的时候和之前一样事事亲力亲为,看到李东风这般作为,心里是有些瞧不惯的。可再转念一想李东风从小就在这般的环境中长大,爹娘都是如此娇惯着,也便释然了。
二公子饭量本就大,看青衫只吃这么点就停了筷子,说到:“你这吃的也太少了,怎么能长高呢?多吃些肉。”说着随手夹了一筷子瘦肉放到青衫的碗中。
“我年龄还小,饭量自是不大,等我再长长就能多吃些。”顾忌着两人刚吵完,就拿起筷子把二公子夹的肉吃了。谁知二公子见青衫吃了,又刷刷夹了几筷子,青衫看着大半碗的肉和菜,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和武哥儿玩一会吃一口,慢慢的也把碗里的饭菜吃干净了。
胡洲在一旁只顾吃饭不说话,他本就是个聪明的人,自然能看出来是二公子和青衫之间有些不对劲。二公子只是为了留青衫吃饭,他是顺带跟着蹭饭的。二公子院子里的饭就是好吃,也就专注埋头吃饭,不理会几人之间的刀锋。
饭后,二公子让奶娘抱武哥儿去后面睡觉,他送青衫和胡洲出院子,到了院子门口又提议去后花园转转。胡洲还有事情在身,先告辞出府。青衫和二公子便踏着月色去后花园转转。
两人走到李爷爷的住处,见屋子里灯光还没灭,青衫走上前敲敲门。
“谁啊?” 屋内传来李爷爷的声音。
“李爷爷,是我,青衫,不知爷爷安歇了吗?”
李爷爷听到是青衫很开心,笑呵呵下床来开门的说:“这大冷的天,怎么想着来这了,别冻着了赶紧进屋里暖暖。”
青衫搀扶着李爷爷进屋,“李爷爷,现在天冷,你的腿可还疼的厉害。”扶着李爷爷上床坐好,并把被褥掖好,转身搬了2个小凳子请二公子坐下。
“老毛病了,今年不咋疼,你上次送来的药还没吃完。里面的两个丫头也是懂事的,一天早晚两次给我熬药,和前几年相比,今年过得格外舒坦。”说完畅快的笑了几声。
里面的丫鬟听到动静,也起床来看,“李爷爷,是有人来了吗?”一个丫鬟掀开帘子,看到青衫和二公子忙见礼:“荷风给二公子行礼,给青衫姑娘行礼。”就要忙着打水烧茶。
青衫赶忙拉着荷风,“我和二公子来看看李爷爷,说几句话就走。不用折腾,你去里间休息吧。”
青衫坐在凳子上和李爷爷聊了一会家长,李爷爷突然问:“之前你讲的三个国家的故事,最后结局是什么?我去了几次东花厅,每次去你都在忙着见这个,见那个,我就没好打扰你,可我闲来无事,想了快半年也没分析出来最后是哪个国家赢了,青衫你就给我解解惑。”
“魏蜀吴三个国家,魏国历经三代最终被司马昭的儿子司马炎篡夺,继承了魏国王位,最后司马家族打败蜀国,蜀国灭亡。吴国第三代投降魏国,吴国灭亡,最后的赢家是司马懿的后代。”
在星星点点的灯火中,李爷爷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想不到,最后竟让司马家夺得天下,世事难料啊。”
两人从李爷爷那出来,走到了月牙池边。池子里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层,以往后花园有专门砸冰的小厮,后来府里人手少了许多,这后花园也不像以前事事都有人照料,看着颓废了不少。
李东风感慨了一番:“以前我爹还在的时候,我和我哥常常来这边看锦鲤,说说话,看看院子里的的景色。我哥从小就是个多情的人,我记得有一次月牙池的锦鲤死了一只,哥哥伤心的一整天未吃饭。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断情绝爱出家做和尚。”
青衫在旁边陪着看向远处,李东风沉默了许久接着说:“在娘和嫂子面前我什么都没说,我去过七次南云山,第七次哥哥终于见了我,把家中的一切都托付给我,他执意要留在山上。我痛骂过他,也对他持刀相向。他持着念珠对我说,如果我要去做一个行侠仗义的游侠,他也不会怨我。”
青衫抬头看着天上的半圆月亮,耳边有二公子的说话声,也听到泪水砸落地面的声音。
青衫温声问:“你要扛起李府的担子吗?”
“我逼迫自己在马衣面前阿谀奉承,我多想杀了他,可为了活下去我还要认贼作父,受人耻笑。我还要放弃一切,任人生杀予夺,我不愿像一条任人宰割的鱼一般活着,我要踩在马衣头上,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暗淡的月光下,李东风没有看到青衫突然挑起的眼睛。
青衫缓缓张口:“二公子在耐心等待一段时日,我会帮助二公子得偿所愿。这几个月二公子做的很好,老夫人经常称赞你,说你之前只知道吃喝玩乐,整日游手好闲,现在李府全靠你一人撑着,老夫人心疼你。”
李东风转头看向青衫:“你今天说的话,我回去后,仔细想了想,不无道理,可我没想明白,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青衫也转头看向李东风:“所以我才说要给二公子请一位名师大儒,教习二公子。近日无事,二公子可多看看兵书,自己先研究研究,或者和学舍的四位武师傅学习一下武术。我知道二公子已经很厉害了,可是各位师傅也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二公子可以博采众长,补己之短。”
“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你来做主操持。我好好学武艺兵法,希望能早日摆脱困境。”
第47章 手段
五天后,胡洲去长亭镇还没有回来,郭长鸣已经找到做酒楼的合适铺子,驾着马车带青衫去看看铺子位置。泸州城坐北朝南,城池方正,天英街是东西朝向,连接南北门的大道叫江阳街,这个铺子在长英街和江阳街的交叉口处,距离泸州东西南北四个城门的位置都不远,正是四通八达之地。
铺子的位置现在是个客栈,取名‘临江客栈’。青衫和长鸣一起进到大堂。
长鸣在一旁给青衫介绍:“掌柜的姓王,名多福,这个铺子是他爹和他几个叔伯一起修的,后来他爹死了,几家关系闹僵,隔三岔五在铺子打骂,这铺子都快干不下去了。我把咱们事先商谈的条件给他说了一下,他愿意把铺子转让给我们。一楼是食肆,供客人吃饭,二楼有8间房,2间天子号房,4间地字号房,2间大通铺,每间通铺可以睡15人。”
“铺子宽多少,深多少,一层和二层分别高多少。”
长鸣踌躇了一下:“这个我没问,后面是个院子,可以停放一些车马,王掌柜在后面院子,一会我问清楚了给姑娘回信。“
青衫到楼上,自己看了一圈正好要下楼,长鸣也过来了。
“我刚刚问了掌柜,宽5丈8,深3丈6,一层高1丈8,二层高1丈。青衫在心里换算下,单层面积约230平米,确实不小。
青衫见到了铺子的掌柜,掌柜还和青衫再次确认了,还用临江客栈的老伙计,还让王掌柜当酒楼的掌柜,且只要铺子还在每年给王掌柜分红利。
转移手续的过程中,王掌柜的侄儿不同意王掌柜把铺子给出去,和王掌柜吵的脸红脖子粗,最后在长鸣的威胁利诱下也屈服了。长鸣具体怎么做,就不用事事汇报给青衫知道,结果是好的就是了。事情定下来后,契约也签订了一式三份,双方各留一份,还有一份送到官府备案。虽然没有官府,但青衫还是走了这个程序。
李大掌柜送过来五千两银子,长鸣找了木瓦师傅,青衫在客栈亲自交代木匠、瓦匠师傅,窗户,桌子,椅子,灯,等一些常用品需要做成什么样的,有的描述不清楚还会画下图纸拿给木匠师傅看。
一层大致不变,只是简单修一修,在刷几遍清漆。二层把之前的隔间,能拆的都拆除,用雕花的木制隔板,隔成一间一间的私密空间,这些空间既可以独立,也可以把屏风折叠移开形成大一些的空间,很是灵活多变。
青衫又去了布行,亲自画了花样交待布行绣娘怎么做,最后去瓷器行定制了一批碟碗瓷器,只等最后铺子装好统一布置。
这段时间长鸣也累的不轻,有时一样东西没做好,一天能跑三趟确认。他手里还领着学舍的活,那边还有几十人的吃喝要管。
最后在青衫的建议下,长鸣从下面提拔了2个聪明能干的小管事,一个名叫王清,也是王掌柜的小儿子,从小在客栈帮忙,眼明手快心思活泛,负责临江客栈的装修事情,隔日来一趟东花厅给青衫汇报客栈进度。
一个名字叫李天江,是李氏旁支族人,之前的铺子上货下货,为人忠厚老实,长鸣安排他负责后山村学舍几十人的物资购买,定时给长鸣报账,汇报特殊情况等。如此才把长鸣从缠身的事务中解脱出来,继续守在青衫面前待命。
胡洲这边,去长亭镇10天后才回,刚到李府就直奔东花厅。
青衫正在东花厅算账,见胡洲回来了忙问:“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胡洲进了花厅没来得及说话,抓起青衫面前茶杯就赶紧往嘴边送,青衫还没来得及阻止,一杯茶水就喝完了。胡洲又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连喝了四杯茶,才算是解了渴。如此,青衫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自己默默的又拿了一个干净的茶杯。
青衫让胡洲坐下歇歇,吩咐潇潇去厨房安排厨娘做些吃的来。
这才说道:“看你这样,是出了长亭镇就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吧,一路上没吃没喝,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不顾身子的赶路。”又伸手摸了一下胡洲的手,似冰块一样冰凉透骨,忙把自己手里抱着的手炉塞给胡洲,让胡洲捂着暖一会。
“天大的事也要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外面天寒地冻,若是受凉生病倒在路上,谁能知道。”青衫说完气鼓鼓的白了一眼胡洲,和文文一起把火炉挪到离胡洲近些的地方。
胡洲双手抱着手炉,听着青衫在一旁看似说教,实则关心的话语,咧着嘴直乐呵。
“这次是有好消息,我带着年节礼送到江府,见到了江公子和甘羊姑娘,江公子给了我一百两银子,同意入股食肆,并且放话若有人敢在食肆闹事,就报出他的名号,在泸州城里应该没有人这么不开眼敢去江公子的铺子闹事。”
胡洲从包袱里拿出来一百两碎银子,放到桌子上。青衫看了忍不住笑出来,“能从江公子手里拿出钱来,可真是太不容易了。文文,把这一百两银子记到账上,以后好给江公子分利息。”
胡洲也跟着笑了几声:“若不是甘羊姑娘在旁边说了几句话,江公子连这一百两都不愿意出。”
青衫又问道:“甘羊姑娘你见到了,太华姑娘可有见到,两位姑娘在长亭镇过的可还好。”
胡洲饶有意思的说:“东洲出来的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太华姑娘把马首领制的服服帖帖,听说太华姑娘入马府后,马首领再也没有去过其他姑娘的院子。”
胡洲带人抬着两箱年节礼,先送到江公子府上,江公子在偏厅见胡洲,胡洲行礼后直言:“我是泸州李府的小掌柜,听二公子吩咐来江府给甘羊姑娘送年节礼,二公子吩咐了,甘羊姑娘虽然没有经过三媒六聘,但也是李府送出去的姑娘。请江公子把甘羊姑娘请出来,我和姑娘说几句话,回去也好给二公子交待。”
甘羊来了江府短短几日时间,很受江公子喜爱,江公子让侍女去后院喊甘羊来偏厅见客。
等甘羊姑娘进来偏厅,胡洲对她说了自己的来意:“咱们泸州的习俗是每逢过年,出嫁的姑娘回娘家探望,甘羊姑娘的娘家自然是李府。府里夫人、公子也惦记甘羊姑娘,知道路途遥远姑娘回不去,打发我来给姑娘送年节礼,也让姑娘知道,李府没有忘记姑娘,若缺了什么只管派人去李府送信。”
甘羊回了一礼,泪水盈盈往外掉,低头用帕子擦了:“李府果真是行善之家,我这等身份竟也被府里夫人记在心里,请掌柜帮我给夫人问好。”两人说了一会话,胡洲恍然大悟似的,才想起来给江公子说了入股食肆的事情。
胡洲从小就善与人交际,能说会道,和江公子越聊越投机,最后甘羊姑娘提议,让胡洲在江府吃一顿午饭,饭间胡洲说了自己的身世,和胡洲相似的经历让江公子更是感同身受,搂着胡洲说了不少暖心话。
甘羊姑娘孤身一人入敌营,青衫和胡洲说过担心她入了江府会改变想法。胡洲一心想笼络甘羊姑娘。甘羊姑娘也趁热打铁,举起酒杯认胡洲做弟弟,胡洲当场举杯就应下了。此举对胡洲和甘羊姑娘来说是你我双方都好,就是江公子被蒙在了鼓里,跟着瞎乐呵。
正是过年期间,义军也是百姓,也有七大姑八大姨过年走亲戚喝酒乐呵,几方义军首领约好停战歇一个月,江公子整日也无事,陪着胡洲吃喝半下午。胡洲从江府出来后,已经到了傍晚,晌午过后不能再走亲戚。
等到第二天一早,胡洲收拾妥当去了马府,求见太华姑娘。太华姑娘一身红衣,穿金带银,身边跟了四个服侍的丫头,娉娉婷婷的从后院走出来。
把在江府说的话改一下再说给太华姑娘,太华姑娘半假半真闻声而泣,回想到自己曾经被买来卖去,如浮萍漂泊无依的经历,哭的不能自已。马首领见太华姑娘泣不成声,心疼的在一边哄着。
这是胡洲第一次见女子哭成这般模样,深刻的认识到女子是水做的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着。马首领不说话的时候哭声如歌,一唱三叹,马首领在一旁劝慰的时候,止住哭声,豆子大的泪水啪啪往外掉,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整整哭了半个时辰,眼看就快晌午了,最后胡洲无奈又在马府领了一顿午饭。
第48章 缺钱
一会小厨房送来了饭菜,胡洲还想接着说,青衫对胡洲说:“不差这一会,先用饭,有话饭后再说。”
胡洲埋头专心吃饭,他也确实饿了,从长亭镇一路骑马过来,又冷又饿,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青衫年龄还小,平常都是喝白开水,便安排潇潇为胡洲泡一壶茶水。茶水端上来,青衫给胡洲倒了一杯,放到他面前。
胡洲接来青衫递来的手帕擦擦嘴巴,随手把手帕塞袖子里面了,接着对青衫说:“李云和方根生,都是二公子走时留下的亲卫,他们两人分别被分到江公子和刘满堂的队伍里面,我都私下接触了。年前二公子还在长亭镇的时候,我们送过两次东西,第一次由二公子看着分配的,二公子是根据谁功劳大,谁先分到肉,衣服,没有功劳的往后排。第二次咱们送去的几车东西,二公子还没来得及分,就回来泸州过年,全部被刘满堂的手下拉走了,菜,肉,酒,衣服都没分给手下的士兵,根生兄弟偷偷打听了,吃的都被刘满堂留下自己吃了,咱们送去的300件大棉袄悄无声息没不见了,也没有见他分给手下的士兵,不知道藏哪了。”
青衫问道:“马首领和江公子手下的士兵与刘满堂手下的士兵,是否已经起了摩擦,程度如何?”
“青衫妹妹果然聪明,跟着马首领的义军,认为自己才是军队的老大,有好东西应该先孝敬他们。江公子的手下看不起刘满堂的人,说他们吃独食。刘满堂的手下自喊冤枉,他们也没见到东西去哪了。二公子领兵的时候为了让他们能吃饱穿暖,没少往里搭银子,这部分士兵还记着二公子的好。又有李云和方根生在背后使劲,有不少兵天天在军中,喊着让二公子回来。”
“4万多人,分成四个派别,现在过年又不用夺城打仗,这群汉子在军中吃不好,穿不好,饿肚子挨冻,天天打架,热闹非凡呐。”
胡洲讲到这,神秘一笑忍不住给青衫交个底:“青衫妹妹,知道我为啥晚回来这么多天吗?离开长亭县之前我添了一把火。”附到青衫面前说了他的计划。
听完胡洲说的话之后,惹的青衫宛然一笑:“你这招是损了一些,但只要好使就给让二公子给你记下一功。”
长亭镇的事情说完,两人说了一会以后要扩大行商范围的事。
青衫想了长亭镇还没商铺,问道:“你和甘羊认了姐弟,也和江公子说得来,你去长亭镇开个分号怎么样?”
胡洲听了这话很是意外,“能在长亭镇开李家分号是再好不过,我们既能扩大行商范围,且有商铺掩饰着,王清和根生两位兄弟往泸州传递消息也方便。”
青衫点点头:“如今时间刚好合适,需要多少人,多少钱你琢磨一下报上来,我从其他铺子给你调人。如果你有看好的学徒,只要愿意跟你去,都能放人。”
胡洲问道:“新水县的的铺子谁来接管,我不能一人全干了。”
“新水县的铺子你暂时先管着,另外多留意下面的人,看谁能胜任,上报给李大掌柜和黄掌柜,两人都没意见就可以去做新水县的掌柜。如果遇到聪明伶俐的经商苗子,你可以带在身边,以后用人的地方多着是。”
正好这会长鸣办完青衫交待的活回来了,胡洲忙指向长鸣:“长鸣不错,可以去新水县做掌柜,且他与李掌柜和黄掌柜都熟,办事也方便。”
青衫打断他:“人是你亲自送到我这里的,如今就是我的人,想从我这挖墙脚,想得美。”几人一起笑起来。
长鸣在外面跑了半天也是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潇潇给郭长鸣倒上茶,长鸣喝了两口润润喉,就忙着给青衫回话:“我把改造临江客栈所需要的各种花销,全部仔细算了一遍,又让王清去找木材商,匠人,瓷器行,布行等确认了一遍,一共要三万两白银。可我们手里只有之前李大掌柜送来五千两,差的太多了。给匠人的工钱是十天一结,现在在临江楼干活的匠人还不知道我们没钱,其他的货物定金都还没给,如果让供货一方知道我们拿不出来钱,这事可就闹大了。”
胡洲听到长鸣算的这笔账,差这么多,也是紧紧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许久也没想出好的解决方法。
胡洲和长鸣两人一同看向青衫,青衫左右看了看两人:“钱的事先不着急,胡洲你去忙你的,确定好了要多少东西报上来就行。长鸣,带我去一趟后山村去找二公子,我把长亭镇发生的事情给二公子说一下,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胡洲忍不住长喊了一声:“青衫妹妹欸,你这都穷的叮当响了,还让我去开分号。我还是赶紧去新水县想想办法,多挣些钱才是。”
青衫笑着说了一声:“不用慌,只要李府还在,钱就会来。”
第49章 红息
三人一起出了李府,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二公子在学舍有四名武师傅陪着练武,日子过得非常充实,长鸣驾着马车带着青衫,去后山村的学舍找二公子子商谈长亭镇的事情。
两人从后山村回来李府,天色已经黑了,青衫下车时对长鸣说:“明天你不要安排事情,空出一天的时间,喊上胡洲,王清,我们一起去木材,瓷器,布行转转。”
第二日一早,青衫就和胡洲,长鸣,王清一行四人先去了木材铺,临江客栈重新翻新,以及客栈里面的桌子,椅子所需要的木材,都是从这家铺子拉过去的,郭长鸣、王清和这家木材铺子的赵掌柜近日经常见面,彼此之间很熟悉。
几人进了铺子见到赵掌柜,青衫不用长鸣介绍率先先开口:“我是李家二公子身边的管事,临江客栈的木材多亏了有赵掌柜帮忙,我今天是来给赵掌柜商议款项的事情。”
李家二公子把全副身家托付给一个叫青衫的小姑娘打理,在泸州城内各大商铺都传开了,李老爷打下这偌大的家业就要白白葬送,令人唏嘘不已。几个月过去了,李氏铺子分号越来越少,十不存一,等着分一杯羹看笑话的人越来越多。
赵掌柜一听几人是来结账的,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是喜笑颜开,把几人请到后院。
几人落座后,青衫看着赵掌柜张口说道:“二公子和江公子一起出资把临江客栈盘下来,再省着花也要好几万银子。再说整体翻新和新建一栋没什么区别,以后少不了和赵掌柜打交道。”
赵掌柜接口:“二公子好气魄,敢想敢干,有其父风范。”
青衫笑着接话:“本来二公子是要亲自过来见见赵掌柜,实在不巧江公子军中有急事,二公子去办事了,他走之前特意交代我,一定要把事情给赵掌柜说清楚。”
“无妨无妨,军中事重要,我这不必二公子亲自过来,青衫姑娘来说也是一样的。”
青衫笑了笑接着说:“二公子知道这次临江客栈用的是赵掌柜家的木材,就和我说,十多年前李府初建的时候,就是用的赵掌柜家的木材,当时赵掌柜给李府都是用的上等好木材,且是低价,差点赔了本钱。这次二公子和马首领的亲外甥江公子合伙开酒楼,是准备建成方圆百里名声最大的酒楼,二公子念赵掌柜旧情,想让一部分利给赵掌柜,不知赵掌柜可愿意接受。”
赵掌柜也是经商多年,谈判经验丰富,心中一喜,脸色却没有特别大的变化,疑惑问道:“这话如何说。”
“赵掌柜以木材入股,等年底酒楼有了收益,按照酒楼出资比例给掌柜分30的息红,且把木材钱结清。只要酒楼还在,分红就源源不断,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就是不知道赵掌柜可敢掺合进来。”
赵掌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杯,脑子想了许多,把茶杯放下就说:“我听说周边有好几家义军打来打去,都虎视眈眈想进城,说句不好听的话,马首领进城之前,这泸州可是上任太守的天下。”
青衫听到这话点点头:“赵掌柜担心的有道理,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风险大利润才高,这就要看赵掌柜的取舍。况且这锅里面的粥是有数的,先到先得,人少自是可以多吃一碗。我下午还要去别处在转转,若是分粥的人多了,赵掌柜还能分多少就不好说了。”
赵掌柜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对青衫几人说:“青衫姑娘和几位管事在此多坐会,我去去就来。”
赵掌柜的的木材铺子能开这么多年,他的夫人功不可没,铺子里面有大事情都会征求夫人的意见。赶紧让铺子的小二套上马车回家接夫人,来时的路上,赵掌柜和夫人说了情况,二人在马车上商量好了对策 ,一起进后院。
赵夫人年轻时跟着赵掌柜做生意,也是一个能说会道的妇人。见了青衫几人后,先是埋怨了赵掌柜一通,紧接着对青衫说:“铺子里的事我来做主,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派人来和我说一声,让几位管事久等。”
“赵夫人客气了,是我们乍然来访,赵掌柜事先也不知道,夫人可不要冤枉了掌柜。”
“我是个直性子,就直说了。李家二公子给的红息确实令人心动,可是这木材是实打实从我们赵家拉过去的,万一,我是说万一,泸州城再改了名换了姓,这一万两的木材岂不就打了水漂。不是不信任二公子,只是二公子需给我们一个看得见的承诺,酒楼还没建好,谁也不知道以后这世道是啥样,万一破了城,大家各奔东西,我找谁去?姑娘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青衫点点头开口:“夫人担心的不错,二公子事先就想到掌柜和夫人会有疑虑,长英街上的李氏铺子,不用我说,二位也应该知道,铺面大,位置好,也是李氏在城里最赚钱的一家,可抵押给赵掌柜。若是年底没有分成,或者二公子答应给的红息没有给到数额,掌柜和夫人尽管派人去收。”
听青衫如此说,掌柜和夫人对视了一眼,互相微微点头,赵夫人接着对青衫说:“我是信任二公子的,以往也经常和李老爷打交道,可这是一家人的生计,我也不敢大意,不知二公子可愿意留字据。”
青衫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赵夫人:“夫人请看,这上面有二公子的签字手印,一会写上字,掌柜的签上字盖上手印,就是一份完整的字据,夫人认为可行。”
一盏茶后,字据写好了,一式两份,有二公子签字的那份给赵掌柜留着,有赵掌柜签字的这份,青衫拿回去让二公子签字。一切办理妥当之后,赵掌柜夫妇二人要留几人吃饭,青衫推辞了,随后赵氏夫妇二人欢欢喜喜的送青衫一行人出门。
青衫和胡洲,王清坐上马车,几人去瓷器行。上了马车之后,青衫在想事情,没有说话。胡洲被刚刚青衫的一番操作惊到了,他有许多话想问,许多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王清是临江客栈掌柜的小儿子,平常在客栈里面做些力所能及的小活,他对青衫今天做的事情,心中只感觉厉害,但具体怎么个厉害法,确是云里雾里不甚分明。
几年以后,他自负经历丰富游刃有余,在一处新城操持建楼筹钱的事情,模仿青衫今日所为,才恍然大悟,青衫这日的举动可谓是一举三得。此时他才15岁,在经商一道上还没上路,和身边的几人懵懵懂懂刚开始起步。
长鸣在外面驾车,他知道青衫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比较多,但也被青衫这个操作,炸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去瓷器行,青衫又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份二公子签好字的空白纸张,之后又去了砖窑,布行。一天和四家不同的商铺分别签订了分红协议,彻底解决了临江客栈翻新钱不够用的事。
在外跑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回到李府,潇潇早就准备好饭菜,等四人洗手吃饭。饭后,胡洲把四份分红协议放到书桌上挨着对比看,时不时和长鸣,王清讨论一下。
一会胡洲问青衫:“若是有掌柜不同意,你该怎么做?”
青衫正在处理白天堆积的事务,抬头对胡洲说:“如你所见,高息条件下,没有不同意,四家铺子都签了协议。如果有哪家不同意,那就把话挑明了说,马首领和江公子现在就是泸州城的老大,敢不同意,就来硬的。”
青衫又对王清说:“临江客栈暂以后你多上心,我们的目标是打造百里内最出名的酒楼,外表和内部要无一不精,若有不明白的随时问。”
第50章 落人四子
次日长鸣带着青衫去了长英街,青衫把长英街的铺子抵押给四家商铺做货款的事情给李大掌柜说了,李大掌柜不仅是李家铺子的大掌柜,也是长英街铺子的掌柜,从铺子刚建好时就管理着,如今有十多年了。李大掌柜听青衫说了铺子已经抵押的话,被气笑了。
直到青衫拿出来分红协议,但在李大掌柜眼里着这就是抵押借据,借据上红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若是年底没有按时给分红,这间铺子随时任人来拿,上面原由写的一清二楚,落款分别有各家掌柜的签字,也有二公子的签字手印。李大掌柜一时骂也骂不出来,直气的脸红脖子粗。
吓得长鸣赶紧给李大掌柜捋了捋后背,一边安慰道:“大掌柜,先别担心,到年底还早着呢?好几家铺子一起好好经营,或许年底就能把欠款还上。”
李大掌柜听了他劝慰的话,更是雪上加霜,哆嗦着手指向铺子门口:“你们先走,让我缓缓,我想一想,我想一想。”
李大掌柜往外赶人,青衫也就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转身对着大掌柜说了一句话:“我们本就是一体,只有拧成一股绳,才有好日子过,否者就是鱼死网破,请李大掌柜好好想想。”
李大掌柜听了青衫半威胁的话眼前一黑,拿起青衫刚刚喝过的茶杯,一把摔倒地上。
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想对策,实在是板上钉钉束手无策。也不再铺子里守着了,中午就回家,还把在外面查货的儿子连生喊回来,把事情给儿子说了,爷俩在一起想对策。
李连生琢磨了一会开口:“如今看来,开酒楼是真,把我们套住也是真,爹上次说我们落人两子,如今看来是落人三子。”说完父子两人都叹了一口气,“如果现在离开李府,我们将无所得,爹可还愿意。”
李大掌柜心绪如麻,思虑良久才说:“我苦心积虑十余年才坐上大掌柜的位子,这么多年的心血化为乌有,就此离开我不甘心。”
“爹,二公子没有和你撕破脸皮,青衫姑娘还是倚重你,不管铺子里的大事小事都来给爹说一声,也征求爹的意见。如今看来,不如就静观其变。青衫若就此罢手也就算了,若是还步步紧逼,我们也就不必念旧情。”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胡洲匆匆来到西花厅,长鸣在另外一个茶几上梳理账单,潇潇见胡洲来了忙给倒茶水,胡洲茶水都没喝就迫不急待的问青衫:“我想了这三天也没想明白,一家铺子许诺给四户,他们怎么就能同意与你签协议呢?真是想不明白。”
青衫看了一眼胡洲:“能忍三天才来问,说明新水县的掌柜没有白做,耐力见长。”
长鸣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能说是欺骗呢?我们明明许下高利,年底分红,长英街的铺子都抵押出去了,他们为什么不同意,搁我我也同意,就像姑娘说的一本万利多好。”
胡洲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长鸣:“平常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傻呢?被人卖了都不知道。”给长鸣气的,都成斗鸡眼了。文文,潇潇见两人斗嘴,在一旁捂嘴笑。
青衫给胡洲分析:“若是仅以当下来看,是我们欺骗了四家商铺,骗了他们的木材,瓷器,青砖,布匹,我们一分钱没出,这四家铺子的掌柜欢天喜地的将货物双手奉上。假设我们年底没有给到许诺的红利,我们也只是损失了一家铺子。但我们获得的货物的价值,以及东西建成了酒楼,在这一年中盈利的银两,远远高过我们损失长英街铺子的价格,这样来说,我们还是没有吃亏。”
胡洲听了这连连点头,长鸣则一脸呆滞。青衫继续说道:“假设我们的酒楼正常开业,盈利颇多,年底可以给到高利,那对这四家铺子来说,那就是低成本高回报,正是一本万利,我许诺给他们一年的高利分红,总计下来,和第一年的投资相比会翻1.3倍。这个事情说破了很简单,当身处其中,前方有高利诱惑,入局之人难以看破。你二人记着了,我们可以对他人使用,反过来他人也会对我们使用。”
胡洲在一旁若有所思,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在思索着。长鸣则不同,听完了就甩在脑后,吃饭的时候那叫一个香。
第二日,长鸣捎来胡洲的口信,他去长亭镇开铺子了,让青衫在泸州等他的好消息。
出了正月,胡洲捎来信件,信里说长亭镇的铺子已经选好了,正在加班加点的改造,待改好了马上就可以开门做生意。信的末尾还说,义军里面多次发生兵乱,待时机合适,他会向江公子进言,召二公子回来。
青衫接到信之后,第二天就去了一趟学舍。在中级班的院墙外就听到了李东风斗志昂扬的笑声,心里感慨一声,李东风是真的喜欢练武。也没进去打扰,自去了自己的小院。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让长鸣喊来李东风,说明来意,李东风听完长久没有说话,青衫心里有些担心少年气性来得快去的快,万一真不想去了怎么办,还好二公子最后说了一句:“如果收到江怀飞让我回去的信,派人立刻通知我,我马上赶赴长亭镇。”
青衫又和李东风商量了一些事情,都是青衫在说,李东风在听,他只是时不时的回一句,点点头。青衫从学舍回来后,给胡洲快马加鞭送了一封信,随后安排连生再准备三百件棉衣,两车肉,两车干货,一起送到长亭镇。
李连生已经去过几次长亭镇,青衫这才特意交待连生:“路上走慢些,如果遇到行人或者守城的士兵,都说一声东西是李家二公子给江公子送过去的。进了城如果是刘满堂的人先来接手,把东西给他,你再去江府赔罪。”
李连生听了青衫迷一般的交待,北去送货了。一路大张旗鼓的遇人就说是李府给江公子送物资,走走停停第五天下午才到长亭镇,还没走到住的地方,刘满堂手下的人就拿着枪带着剑,先来问李连生要东西,几车东西一点都不剩,全都让刘将军的人拉走了。
胡洲三日前收到青衫的信,和李云、方根生三人一起提前在长亭镇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得知东西被刘满堂的手下抢走,胡洲赶去江府。
连生吓的哆哆嗦嗦的去江府请罪,从江府出来后和来送货的伙计连夜赶回泸州。在回泸州的路上,李连生才悟过来,自己这是又上了青衫的当,算上前几次已经是落人四子,心中起了和青衫交好的念头。
第51章 客栈失火
此后每隔三天,青衫都会收到一封胡洲送来的信,一页是汇报长亭镇铺子的情况,一页会说义军这几天又发生几起兵乱。青衫会把写有兵乱的这页纸派人送到学舍李东风手上,李东风看着信上的内容,每日练武更加用功。
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李府来了一个送信的客人,大管事来东花厅找青衫拿主意:“青衫姑娘,有一个信使,说是长亭镇江公子派来的,来给二公子送信。”
青衫放下手中的账册,安排:“先派人骑快马去学舍通知二公子,让二公子马上回来。给送信的人送些吃的喝的,让他先在前堂等候。“
大管事出去后,青衫对潇潇说:“你去一趟武安院告诉守春姑娘,就说二公子要出远门了,让她收拾下二公子的行李。”潇潇行了一礼,去武安院传话。
一个时辰后,李东风志得意满的来到东花厅,见到青衫一边笑一边问:“青衫,你知道江公子在信里说了什么吗?”
青衫摇摇头,回了一句:“不知道。”好奇的看着李东风。
李东风高兴大笑着说:“江怀飞信中说马衣的亲卫,和刘满堂部下快打起来了,要分兵,请我去长亭镇治军。既然把我请过去,我就不会轻易在走了。”
“二公子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再出发,不能显得那么心急。”
青衫点点头:“正好,今天晚上和老夫人,大夫人还有家里的几个孩子聚一聚,说说话。”
二公子坐到青衫对面的椅子上:“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李府的事情都靠你了。”
“我会把李府照顾好,二公子不必挂念府里。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镖局的几位师傅可还需要跟着公子一起去,若是需要,现在就可以派人过去说一声。”
“你不提我都忘了,镖局的师傅功夫都不错,一会让管事去镖局说一声,明天跟着我一起去长亭镇。”
下午大夫人身边的侍女池月,来东花厅请青衫过去正堂用饭,青衫找个借口拒绝了。当天晚上李府的几位主子,在正堂吃了一顿团圆饭,同时也是李东风的送别宴。后来青衫听潇潇说闲话,说那天晚上老夫人抱着二公子哭的很伤心,把桌子上的几个孩子都吓哭了。
次日青衫陪着老夫人,大夫人,三小姐在李府大门送别李东风,李东风带着四位镖局师傅,和来送信的信使,一起骑马往北行去。李府众人回院后,长鸣驾马车带着青衫去了正在改建的临江客栈,青衫在客栈转了一圈,见翻新的差不多了,问了充当监工的王清,还有半个月就完工了。全新的桌子椅子,碟碗筷子也都备好了。
几天后的一个半夜,被潇潇喊醒时青衫睡的正香,眼睛都没睁开,模糊问道:“怎么了,什么时辰了?”
潇潇边给青衫拿衣服,边回到:“姑娘,现在寅时未,长鸣来了,说有大事要禀告姑娘。”
听到这话,青衫心中打了一个激灵,瞌睡也没了,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还是漆黑一片,立马起身穿衣来到东花厅正堂,见到长鸣在花厅里急得团团转,忙问道:“长鸣,出什么事情了?”
“姑娘,临江楼起火了。”
青衫的睡意彻底吓跑了:“火扑灭了吗?可有伤到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你带我一起去看看。”
两人一起往外走,长鸣边走边说:“火已经扑灭了,没有伤到人。王清是第一个知道火烧起来的,当即就敲锣喊醒街坊灭火。王掌柜已经过去主持局面了,我来李府通知姑娘。跑腿找我的时候火还没灭,不知道具体损失情况。”
“一会我们过去看看,王清怎么会是第一个知道起火的?”
长鸣一边赶车一边对青衫说:“自从我把客栈的事情交给他,他怕做不好有疏忽,天天晚上留宿在客栈,也幸亏有他在,能及时发现。”
没一会天也渐渐的亮起来,能看清楚路边的景物,到了客栈,客栈外面站了不少人,明火已经被扑灭了。
青衫在起火处看了看,听王掌柜说损失情况:“青衫姑娘,火已经扑灭了,幸亏发现的早,二层没有影响,一层大门旁的墙面和顶有些烧坏了,要拆掉换新檩子。街坊听到锣声都起来帮忙挑水灭火,旁边财满堂客栈的客人和小二也来帮了忙。”
“王掌柜,你去外面感谢一下街坊,等楼建好了,请今夜来帮忙的街坊免费吃一顿饭菜。”
王掌柜去外面,青衫问王清:“这儿是放了什么东西吗?怎么会突然间起火。”
王清上前走到青衫面前气愤的说到:“我正好憋了一泡尿,想起床又怕冷,本来想忍到天亮一起撒,正似睡非睡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我伸头看了一眼,在门东边有一团火,那时火刚刚烧起来,我左右看了看身边没有能灭火的东西,我就脱下棉袄撒了一泡尿在衣服上,把火扑灭了。谁知我一转身,门西边的火烧起来了,我拿棉袄扑了几次发现火势越来越大,我真是没办法了就敲了锣,把街上附近的街坊都喊起来帮忙灭火。”
王清说到这两眼汪汪,都快哭出声来:“姑娘,大门是新换的,我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碎木块、木沫之类的。我灭东边火的时候是真没有看到门西边的火,这火起的悄无声息。而且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会在客栈里转一圈,到处都检查一遍才安心上去睡。”
青衫走到大门东边,因这块火灭的较早,其他地方没有损伤,仅刷了桐油的木板地面上,有一片火烧过的乌黑的痕迹。青衫蹲下身借着外面的天色,看到乌黑的火烧痕迹之外还有一圈被液体浸湿的痕迹,用手蹭了一下地面湿润的地方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忙摆手让长鸣过来,示意长鸣闻一下,长鸣学着青衫用手蹭了一下地面闻了闻,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
王清也忙学着两人蹲下闻了一下手指,除了闻到一股他自己的尿骚味,还闻到了一股其他的气味,气的他眼泪啪啪掉,大声嚷嚷起来:“这是哪个缺德的家伙,在这撒了灯油……”话还没说完,青衫把食指放到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青衫微微摇头:“此事不宜大肆宣扬。”
几人在客栈各处看了看,再没有找到其他不妥的地方。一会天大亮木匠都来干活,青衫交待王清留下一段烧焦的木头,在二层单独做个包间并给包间起名叫烈火堂,取浴火重生之意。
第52章 临江楼
在临江客栈翻新的时候,青衫陆续写了几百道菜的做法,之前客栈的三个厨子,又从外面高价聘请四位大厨,一共七位厨师。青衫在临江客栈不远处租了一个小院子房,把几人聚到一起,结合青衫给的菜单,天天研发新菜品。
为了符合内眷妇人的口味,青衫会先让老夫人,大夫人,三小姐试吃,李府的三位内眷都是吃过不少好东西,在饮食上都有自己的见解。菜品有过甜或者其他不满意的地方,青衫会让潇潇写下来,让厨子加以改善再次试吃,直至三人满意为准。
研究出来的菜品共有四百多道,从中挑出百十种大众喜欢的,决定菜单上先写168道菜。剩下的菜品自是有精致吸引人的,等着日后再加。
半个月过去了,临江客栈改名临江楼,里面焕然一新,都布置妥当后,古色古香。
酒楼开业前半个月,青衫就安排人先就在泸州城内外大肆宣扬,开业当天饭菜费用减半,还能参与抽奖,抽奖绝不轮空,小到手帕,筷子,勺子,木盆,大到桌椅板凳,最大的一个奖品是牛和牛车。这半个月城内沸沸扬扬说的都是临江楼要开业的事,谁要是说不知道临江楼,路边走过的小叫花都会嘲笑几声,甚至有其他县城的百姓来泸州打听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
开业前三天,青衫让临江楼的厨子把菜单做全,一共168道菜,天上飞的地上游的都包含在内,不管是前堂跑腿的小二,还是后面打杂的厨子,闲人等,只要在临江楼干活的,都聚在一层大堂吃了一顿大餐。
青衫站在大堂,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说了临江楼以后的人事管理制度:“我们的老熟人王多福任临江楼的大掌柜,郭长鸣是二掌柜,小熟人王清任小掌柜。“说到这底下一片笑声,青衫也跟着众人笑了一会,随后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后厨做饭的师傅一共有七位,是这七位师傅撑起了整个临江楼,后厨一年四季又热又闷,却做出了美味的饭菜,摆在我们面前的每一盘菜都是他们的功劳,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这七位师傅苦苦研究厨艺。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金黄色的雪梨甜汤,是钱师傅改良了9次,才研制出来。”
从后面几个主刀的大厨,到跑堂的小二,洗菜刷碗的闲人,青衫都都说到了各自工作的辛苦。堂下坐着吃饭的人,有一部分是之前客栈打杂的,也有新招来的穷苦人家的孩子,往常都被人看不起。听到青衫一番宽慰鼓励的话,都非常感动,有不少人偷偷红了眼眶。
做饭的师傅,往常都是在又热又闷的后厨,有不如意的地方还会被东家说骂,如今坐到堂前,被如此夸赞,非常自豪,暗自发誓以后在酒楼好好干。
“在座的诸位都是骨干,临江楼以后会越来越好,酒楼的荣光归属于大家。只要是对酒楼有利的,可以找王清掌柜提意见。菜快凉了,不耽误大家吃饭,最后再说一句话,不想当掌柜的小二不是好小二,临江楼是我们的第一个酒楼,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下一个酒楼掌柜就是在坐的各位,干了这一杯,以后好好干。”
酒楼的众人一起举杯:“干。”
青衫年龄还小自是以茶代酒,青衫和长鸣,王掌柜,王清四人单独坐一桌吃饭。
王掌柜在席中说:“往常听闻李家二公子把全副家业,托给一个小姑娘照料,城里的人家没少笑话。经过这段时间接触,发现人云亦云不可信,还是李公子慧眼识珠,以后青衫姑娘的前途不可量。”又对王清说:“清儿,跟着青衫姑娘好好学,能习得一二分,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王清听了他爹交待的这话是狠狠点头。
青衫笑了笑回道:“谢王掌柜夸赞,临江楼以后还要王掌柜多费心。王清对酒楼也认真负责,之前有人纵火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的,如果不是他责任心强,如果没有他睡在酒楼里,哪有如今的局面。”
王掌柜问向青衫:“可有查出纵火的人是谁?”
青衫点点头:“我心里有数,此事我来处理,外面的事情掌柜不用担心,以后酒楼的名声打出去,只有往上走的。掌柜把账记清楚,酒楼大家一起打理,年底一起分红利,若有事情可以随时去李府找我。”
倒计时第二天,青衫完成当时许下的诺言,请临江楼附近的街坊邻居、财满堂的掌柜、店小二吃了一顿大餐,王掌柜带着郭长鸣,王清挨桌敬酒,之前王掌柜就在这干了近二十年的掌柜,自是认识这些街坊,如今又继续在临江楼干掌柜,他平常就乐善好施,之前开客栈有客人剩下的菜饼,没少救济周围穷苦人家。这不王清一敲锣,街坊知道是临江客栈起火,都起床帮着挑水救火。
眼看就到了开业这天,临江楼开业,三天大酬宾,开业第一天请来了当地最火的戏班子,在临江楼一楼大堂唱了一天的大戏,大堂里面的桌子人满为患,二楼25个包厢全部被定出去。
青衫把李府的老夫人,大夫人,三小姐,还有三个孩子都请到临江楼二楼包间,听听戏热闹热闹,老夫人和大夫人许久没有听戏了,虽然人多一些,但坐在包厢里面也无防碍,听着外面人山人海一般热闹,几人笑容也多了起来。三个孩子更是在包间里坐不住,三小姐说出去找侄子、侄女,偷偷从包间出来好几趟。
开业怎么能少了临江楼的四位出资人,青衫给每家预留了一个二层包间,赵掌柜和夫人是先到的,见到王掌柜就祝掌柜开业大吉,财源滚滚,随后被跑堂引到二楼预留的包间。在二楼包间见到不少认识的掌柜,又是一番热闹。
楼下大堂吃饭半价,楼上包间吃饭三折,有钱人在乎的不是这点银子,而是在包间里面,二层,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要的是这份上二楼时的目光注视。
有一家外地来的商人,带着一家老小来凑热闹,没有接到帖子,也没有预定到包间, 人又多又挤,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三岁的孩子饿的哇哇大哭。
王清了解情况后,当即开了唯一一个没有定出去的包间的门,并对远道而来的这家人说:“本次烈火堂所有的开销皆由临江楼买单,请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好好吃饭。”
开门的时候许多人都看到,起名为烈火堂的包间里面有一根很显眼烧坏的木头,有不知情的人打听,也有知情的人讲解这跟烧坏木头的来由。听到那夜故事的人无不惊叹,也都赞赏临江楼小掌柜临危不惧,临江楼街坊携手灭火,知道临江楼后来请街坊邻居吃168道全宴席,又是一番赞叹,恨不得自己明天就把家搬过来和临江楼做邻居。
第53章 中大奖
在一层大厅最显眼的地方,挂了一面五颜六色的荷包墙,每一个来吃饭的人店小二都会指一下荷包墙,再说一句:“饭后可以抽一个荷包,荷包里面有奖品,抽到什么马上兑换。”
每一个来吃饭的人,除了夸赞饭菜精致好吃,就是兴致勃勃的讨论,一会会抽到什么奖品。吃完饭结账时,店小二会给一个已结账的竹牌,客人拿着竹牌去选荷包,有2个漂亮的姑娘专门负责摘荷包,一人举着特制的钩子把荷包从墙面上摘下来,另一个姑娘把荷包从钩子上取下来交给客人。
客人打开荷包取出来里面装着的纸条,姑娘当着大家的面把纸条的内容念出来,另有2个姑娘把对应的奖品送到客人手上,一条流程有条不紊。一切都在众人眼前,杜绝任何作弊的可能。台上负责摘荷包的2个姑娘口齿伶俐,也充当了主持人的角色,有客人没有选好空场时,会在台上说些俏皮话热场子。
临江楼外面站了几百号人,围在前面看的津津有味,平常人家很少有娱乐活动,这次临江楼开业,可是提前半个月就宣传,来吃饭的人人可以抽奖,就是在门口观看的,不管大人小孩不会叫人空手而归,每人也都会发一个绣有临江楼三个字的素色手帕。
也有吃完饭抽过奖品的客人不舍得走,跟着一起看其他的客人能抽到什么奖品。有免单的,有下次吃饭半价的,也有抽到锅碗瓢盆等日常用品的,五花八门的奖品一一被客人带走。
第二天上午,店里来了一对祖孙。马上开春了,家里有过冬没吃完的干菜,爷孙两人一大早就进城卖干菜,换些钱买些锄草用的铁具。也到中午该用饭的时候了,爷爷听到孙子肚里饿的咕咕叫,听买干菜的人说这家酒楼这几天开业,吃饭只收半价,也带着孙子来酒楼见见世面。
进酒楼入座,就有跑堂的小二上前来倒水,告诉2人在这吃饭可以抽奖。爷爷点了2个馒头,一份炒青菜。青菜是用猪油炒的,油乎乎香喷喷,小孙子一个劲的夸:“爷爷,这青菜炒的真好吃,不愧是城里的大酒楼,比我阿娘炒的好吃。”
吃完饭结账的小二给了一个竹牌牌,让两人去抽奖。爷爷领着小孙子来到荷包墙前面,在一百多号人的瞩目下,小孙子有点害怕,怯生生的往爷爷身后躲,和刚刚吃饭的时候恍若两人。在爷爷和漂亮姐姐的鼓励下,终于张开口指着角落处一个红色的荷包:“我要这个红色的,回去可以给阿娘放东西。”
虽然荷包在下面,手一伸就可以摘得,但负责摘荷包的姑娘依旧用钩子把荷包摘下来,另一个姑娘把荷包递给小男孩,嘴里还对众人说着:“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刚刚孩子说选一个红色的荷包,带回去给阿娘放东西,希望孩子的孝顺能够给他带来美好的运气,让我们拭目以待。“
姑娘说完,孩子也把荷包里面的纸条拿出来了,姑娘接着纸条愣了一下,看了看爷孙两人,又转头看向角落处坐着的的青衫,见到青衫微微点头,随即饱含热情的大声念出来纸条上写的字:“一头黄牛,一架牛车。”
台下几百号人听到这句话都止住了说话,一时鸦雀无声,随后似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一样炸开了,吵闹说话声要把房顶掀开了。在这个时候,牛和牛车甚至比房子还重要,牛可以帮自家干活,能多种地,可以帮大地主干活,能挣到工钱,牛车可以拉东西。一户人家一辈子都挣不来一头牛,没有房子可以,不能没有牛和牛车。
姑娘伸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恭喜这对爷孙,二位在大堂稍等,等牛和牛车准备好,稍后可以带着一起回家。”
姑娘话音落了,大堂里面又是人声鼎沸,都在临江楼外面等着牛和牛车牵来。之前有人说酒楼骗人,就是嘴上说说博人眼球,墙上的荷包都少了这么多,也没见有人抽到牛车,跟着附和的人还越来越多。如今被一个小孩子抽中了,有不信的也有信的,众人争辩不清。
在等牛车牵来的过程中,抽奖的环节继续,之前是最上面的荷包先被摘下来,上方的荷包剩的没有几个了,最下方的荷包没有人选。如今下方抽出来一个牛车,众人蜂拥而上都从角落处开始选荷包,一个时辰下面2个角落的荷包都被选完了。
临江楼有客人抽到了牛和牛车,很快传了出去,一个时辰后听说了这个事情,来看热闹的百姓把酒楼前面的路挤占的满满当当。爷孙两人的胸前也被戴上了大红花,一时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对象。爷爷听着周围人羡慕的话语,高兴的话都不会说了,有人来祝贺只一个劲的点头作揖。小孙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手紧紧攥着爷爷的衣服,一手握着红色的荷包,听着其他大人的夸赞,头发都被摸乱了。
黄牛和牛车牵来了,黄牛牛头上也系了一朵大红花,牛车两侧也各自用红布布置了一下,爷孙两人戴着大红花被酒楼的人引到牛车前,老爷爷把孙子抱上牛车,在几百人的注视下老爷爷手足无措的问王清:“小掌柜,这就是我的了吗?”
王清点头再三保证:“只管牵走就是,这牛和牛车就是你的了。”
老爷爷走几步一回头,不相信的牵着牛往城门方向去了。有许多人跟着牛车一路走到城门口,等牛车出了城还有一些人在跟着看热闹。
这些看热闹的人回去后,把临江楼发生的事情说给亲朋邻居听,说临江楼装修多么好,里面的小二很贴心,摘荷包的姑娘多么好看,等等。附近的百姓都以在临江楼吃饭为荣,惹得大家的口头禅都变成了‘以后有钱了来临江楼吃饭’。
后来经过青衫的手笔,被说书先生编成了故事在到处讲说,被唱戏的编成了三出戏,第一出:小掌柜临危不惧斗匪人,第二出:亲朋善邻听锣帮灭火,第三出:说话算话爷孙抽奖中黄牛。三出戏经过润色变成百姓喜闻乐见的戏被带到了大江南北,临江楼的故事也从泸州开始往外传说。多年以后这出戏带上了君权色彩,加上了前传和后续,编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流传下来。
三天的开业结束了,来吃饭的人少了许多,青衫又提了几个留住老客户的新优惠,比如这次来吃饭,结账后送一个特制带有临江楼防伪名号的竹片,在一个月以内如果来第二次会有折扣,或者送菜品,等等。
第54章 外行百里
青衫回到东花厅看账册,信件,把重心又放在了李氏铺子、学舍和长亭镇。
年后青衫给李氏各家分号,发布的第一个指令就是走出百里外,各商铺行首外出行商走货,以泸州为中心,往外行百里,不仅买卖货物,还要搜集当地的义军人员数量,和各自的势力范围。
这几天青衫在临江楼盯着,从铺子送来的信件已经摞了一尺厚,此后几天就一封接一封的看信件,把关键信息单独誊抄下来写在一张纸上,为了防止出变故,文文在抄一份留底,青衫写的这份会给二公子送过去。
李大掌柜和儿子李连生,见青衫带着一群人把临江楼经营的有声有色的,满城皆知,父子二人很郁闷。
“爹,我们就跟着二公子好好干吧,我们就送过去3千两银子,青衫姑娘凭借一己之力开了临江楼。她也不说从铺子里面提拔2个有经验的过去,王掌柜的小儿子王清,毛都没长齐就能做掌柜。我看她不愿让李氏商铺的人介入酒楼的。爹,你也看到了,开业那天临江楼二层的包间全都下帖子定出去,可见酒楼以后不少挣钱。“
李大掌柜摇头对李连生说:“儿子,泸州城这么多商户,在开业那天接了帖子都过去,也是因为二公子在长亭镇又成了马首领眼前的红人,且酒楼也有江公子的一份,泸州城谁敢不给面子。”
“年后青衫给商铺发布的第一条命令,外行百里,其用意之深,所图非小。一步落人,步步落人,以后各分号头家送来的信件,你亲自走一趟给东花厅送去吧。”
李连生点头,心里明白,自己父子两人,和青衫明里暗里掰过几次手腕都没能胜,爹以后是要跟着青衫做事了。
青衫把桌案上的信件整理好,把有用的信息写成信封好送去给李东风,没几天胡洲快马加鞭从长亭镇回来了。
胡洲进了东花厅不等青衫吩咐就大喊:“潇潇,快去小厨房给我拿点吃的过来,快坏小爷了。”
潇潇正在后面收拾屋子,胡洲这一嗓子,吓得她把折好的衣服都弄散了。转到前面看到是胡洲,拿帕子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下:“你这个人,进来就大吼大叫,吓的我衣服都都没有放好。”胡洲坐在椅子上给潇潇作揖道歉,潇潇甩了一下手里的帕子,去后厨找厨娘要饭菜去了。
胡洲把怀中的信拿出给青衫, 青衫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还是上次青衫寄过去的信封,打开后抽出二公子写的信,看完后问胡洲:“二公子又去北边攻城了?”
胡洲一边倒茶一边说:“刚收到你的信,我就送给二公子了。若晚送一盏茶的功夫,二公子就随军往北去了。二公子也没那时间,就随便写了一页让我送过来。”说完拍了拍自己胸膛:“主要的内容在我这,你问我就好,绝对比二公子的信写的详细。”
“你先把你知道的都说一下吧,我听完再问。”
“二公子这次回长亭镇,更得马首领,江公子的信任,马首领不仅把之前的一万人给公子还回来,这次攻打北边的城镇,二公子做主将,另从刘满堂和江公子手下各要了5千人,二公子一共带了2万人。”
说到这把脸凑到青衫面前小声的说:“再说,北边我亲自走了一趟,早就把对方的根底摸得一清二楚,此战,二公子必定能胜。”
青衫听完点点头,:“二公子让我准备好4千两银子备用,可是有别的用途?”
“我听二公子说了,他这次攻打新的县城,要控制手下的义军,不让他们在城内烧杀,这4千两银子应该是拿来安抚我方义军用的。按照之前的传统,每占领一个新城,官员富家大族留给带兵的将领,小家小户就睁只眼闭只眼,让手下的士兵也发发财。”
“对了,临江楼开业我没有赶上,我在长亭镇可就听说了,泸州的酒楼开业可威风了,现在长亭镇的富户都想来泸州吃一顿临江楼的饭菜。”
青衫笑着应道:“今日天色晚了,明天中午你去就成,王清定不会让你饿了肚子。”
“我想你陪着一起去,你天天呆在这多没有意思,喊着长鸣,我们一起在烈火堂吃一顿,让王清请客。”
胡洲在外面见多了,青衫刚刚展现出不想去的苗头,就被胡洲一通撒娇耍赖。青衫看着眼前16岁的少年,倜傥俊朗朝气蓬勃的脸,美色面前心一软就点头同意了。
同意之后偷偷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心里默念几次阿弥陀佛,告诫自己这还是个孩子。按照原先的计划她是准备明天去后山村的学舍看一看,根据学舍学生的学习情况再做些更改。
次日半晌午,青衫和胡洲,长鸣三人就到了临江楼,刚到酒楼门口就有穿着褐色麻衣的小二,手里拿着抹布,上前欢迎:“欢迎光临,三位客官里面请,是在大堂吃饭还是去二楼包间。“
待看清来的是青衫和长鸣,忙问道:“青衫姑娘和二掌柜来了,是来找三掌柜吗?我这就去喊。“
青衫说:“不用忙活,我陪着胡洲在大堂坐坐,你们忙自己的活。”
胡洲挑了一张最里面的桌子坐下,刚刚迎三人进来的小二端来一壶茶水、三个杯子,一盘瓜子,一盘花生。给几人把杯子倒上茶水,说道:“我叫王寺,楼里都喊我王小二,负责这边几个桌子,青衫姑娘和二掌柜有事喊我就好。”说完就去忙着擦桌子,迎客。
青衫、胡洲,郭长鸣在大堂坐着看了一会,胡洲一边看一边和青衫说话,用下巴示意刚刚进来的大门问道:“每个人进来都要说欢迎光临吗?怎么有2个门?在一层大堂和在包间用饭有区别吗?”长鸣在一旁一一作了解答。
第55章 临江楼用饭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临近中午,来吃饭的客人越来越多,大堂几十张桌子有一大半都坐满了来吃饭的客人,跑腿小二也开始忙起来,不停的招待客人,收拾桌椅。
胡洲喊了一声:“王小二。”
胡小二跑过来问:“胡公子,怎么了?”
“他们都有单子,也给我拿一个,我看看都有什么菜。”
胡小二一会把菜单拿回来了,胡洲翻着看,一边看一边问青衫和长鸣,哪种菜好吃。
青衫看着胡洲无奈道:“这168道菜,都是后厨的七位大厨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道都有独特的风味,都很好吃。”
胡洲念了霸王别姬,蚂蚁上树,麻婆豆腐,红烧狮子头等几个菜名,青衫分别给他说大概做法。
胡洲很是诧异的问道:“怎么,开个酒楼还真学会做菜了,这单子上168道菜,你都会吗?”
青衫点点头:“不敢说都会,大致做法我是知道的。”
胡洲看向长鸣,长鸣也点点头:“菜单上有的168道菜,都是青衫姑娘和酒楼的几位大厨一起研究出来的,菜单上只是一部分,还有二百多道没有往上写。”
胡洲眼睛又睁大了一圈,对着青衫上下看了好几遍,不信的问向长鸣:“她真的会做菜,还会这么多?”
长鸣笑着回:“姑娘和几位大厨试菜的时候,我见过姑娘切菜,滚刀,平切,斜切等都会,她还会给鱼打斜刀。”
胡洲不可思议道:“你还会这一手,怪不得敢开酒楼。”
临近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人上楼进了烈火堂。看着面前被烧的黑黢黢的木头,长鸣和胡洲不像在大堂一般说笑,变得颇严肃。
青衫率先开口询问:“要不我们换个包间?”
胡洲摇了摇头:“这事我有责任,我天天在长亭镇竟然不知道,若不是你写信让我留意刘满堂手下的人是否有异动,恐怕我还不会注意到是他的人在背后偷偷施诡计。还敢跑到泸州来,这是咱们的家,以后再敢来,定让他有去无回。”
一会王清也过来了烈火堂,饭菜也陆陆续续上齐,王清端着茶杯对胡洲说:“洲哥回泸州我竟然不知道,我先自罚一杯。”说着就准备把杯子里的茶水喝掉。
胡洲忙拦着:“哪有人赔罪喝茶的,不行不行,要换成酒水才行。”
青衫给王清解困接口道:“是我给酒楼立的规矩,白天值班的时候一律不许饮酒。”
“那好,今日我也不喝酒,好好尝尝临江楼的菜,和你们说说话。”
胡洲把在长亭镇的一番操作给三人绘声绘色讲了一下,也是模仿青衫在翻新临江楼时,缺钱的时候和几位掌柜签合同借钱,也用同样的招数在长亭镇开了分号。他仅用一杯茶的功夫就说完了,可青衫却从他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里看出了刀光剑影。
这顿饭快吃完的时候,青衫对王清说:“以后酒楼里有客人剩下的饭菜,可以留给城里的乞儿,但不能白送,有些小活计可以让他们去做。如果遇到可用的,可以先招揽到酒楼做些杂活,若是伶俐机灵就可以留在酒楼做跑堂,若是老实憨可以送到学舍学武。”
“另外,你们三个身边都要培养几个得力帮手,以后用人的时候多着是。”
王清点点头问道:“需要多少孩子,我心里也有个准。“
“暂时需要一百到二百,15岁以下的男孩,女孩都可以,有合适的往学舍送。”
说到这想到了后山村只有2个学舍,恐怕不够用:“长鸣,你在后山村再买几个院子,先收拾出来,等后面孩子慢慢多了也能有地方住,需要银子先从李大掌柜那支取。”
王清接着问:“为什么不从大一些的孩子里面挑呢?稍加调教就能做工。一群小毛孩,还要等几年才能成才。”胡洲和长鸣也都看着青衫等着她解答。
“泸州城的白氏,可以称得上是泸州的百年望族,却从来没有分家的说法,城里有权有势的人家都和白氏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年前马首领破城,城里富户大都被洗劫一空,就连李府都不放过,可曾听说白氏有损伤。”
三互相对视看了一眼,均摇头。
“泸州小小一城,外地来的泥腿子都知道城内有些人不能动,天下这么大,有些世家历经两朝,三朝甚至四朝都不倒,更要深思其中的原由。我们刚起步,缺钱,缺人,缺权,以后我和你们一起往前走,不管有多难,我们互相扶持,能走多远是多远。”
三人听青衫说这话,一时胸中激荡,仔细想想她又没说什么,心里隐隐有些感觉却没法抓住。青衫这一顿饭没有白吃,胡洲,长鸣,王清三人越来越糊涂。想太多也没有用,路都开好了,该干嘛干嘛。
很快三月份来到了,初一李氏铺子的李大掌柜和黄掌柜,以及城里另外两个掌柜,和新水县的代理掌柜陈兴来东花厅交账,青衫简单看了一下。就让文文画图,5个掌柜看着新画出来的图不知青衫什么意思。
青衫指着文文画的的图解释一下:“这是一个简单的坐标轴,横向坐标是时间,纵向坐标是铺子收益,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年份,这是我统计了以往五年每个月的铺子收益,把今年的铺子金额写上去,哪年多那年少一目了然。”
几个掌柜围着讨论,长鸣在一边听着,一边记录着什么。黄掌柜走上前来询问:“你这是在写什么?”
“平国13年各分号收益比往年要高,我听几位掌柜说这年收成不错,百姓有粮有钱,因此铺子东西好卖,我把这记下来,方便日后分析原因。”
黄掌柜点点头:“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可以把几年的铺子收益放在一起做对比。”
这会文文带着几个丫鬟,已经把城里四个铺子的的折线图画好了,分别交给四个掌柜查看。
青衫拿着手里新水县的折线图,又给众人演示了一下查看方法:“我手里拿的是新水县近5年的收益,从图中明显可以看到,去年11月份起,到上个月2月份,这四个月,新水县的收益远高于前四年在这四个月的平均收益,说明新水县有些地方值得我们学习。”
青衫看着新水县的代理掌柜陈兴:“陈掌柜,你回去后写一份报告。”说到报告两字忙打住,改口接着说:“你回去后写一份提议,把你在新水县做了哪些事情,都写出来,交到李大掌柜这,李大掌柜和黄掌柜经验丰富,二位帮忙看看能不能在所有分号实行,有结论了拿来给我。几位掌柜如果有新方法,可以提出来,新水县的铺子能翻一番,几位掌柜管理的分号也一样可以。”
中午几人在李府吃了一顿便饭,下午青衫和几位掌柜又商量了一些其他事情,直至晚上才散。青衫送几位掌柜的到李府大门口:“李大掌柜和黄掌柜多多辛苦,在执行新令过程中有困难的地方尽量克服一下,有新情况随时向我反应,我们再一起商量及时整改。”
送走几位掌柜,青衫回去和长鸣交代了一些事情,吃了饭就睡了。毕竟是12岁的身体,长时间的脑力劳动,吃不消。
第56章 学舍标识
第二天起床,青衫只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像脑子被吸了一样疼痛,青衫一边揉太阳穴,一边对潇潇说:“你去安排小厨房,早上炖2个鸡蛋端过来,另外中午做虾,炖鱼汤。”
起身的时候身子摇摇晃晃没站稳似喝醉了一般,吓得潇潇忙扶着:“姑娘,是生病了吗?”
“不是,是昨天用脑过度,今天要好好补补。”
青衫刚吃过早饭在东花厅院子走路消食,临江楼的王掌柜,郭长鸣,小掌柜王清,都来了。人都到了,几人一起进了屋子里面,落座请茶。王掌柜把账册交给青衫,青衫大致翻看了一下,把账册放到桌子上。
“酒楼也开业一个月了,两位掌柜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如何?”
王掌柜说完后,青衫转头看向王清:“你有要补充的地方吗?”
王清平常和青衫,长鸣相处,青衫都是像朋友一样给说话,很少有这么上下级明显正式问话的时候,王清感觉自己像一个犯错的小孩,虽然青也是个小姑娘,年纪也不大,但刚刚和她爹说的几句话吓得他也不敢说话了,只摇摇头。
“王掌柜把账册写的很清楚,但是一个月只汇总一次,总会有不清楚的地方。不如10天小计一次,一个月大计一次,如此更清晰明了。花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不用模糊概括,请客吃饭是应该花的,直接写出来就可以,劳烦两位掌柜回去做个预算,每个月送礼请客吃饭大概多少银子,在这个钱数以内的你二人自己做主,超出的再和长鸣商量。”
“还有几个小问题,从后厨7位厨师里面选出1-2名主厨,从跑堂里面选出一名总管,一层大堂和二层包间各一个副总管。也从打杂的伙计里面选出一名后厨总管,具体怎么选两位掌柜定。”
“我酿的酒可以找机会上菜单了,提前做好宣传,物以稀为贵,每日定量对外出售。”
王掌柜点点头,问道:“姑娘酿的酒纯度高,入口醇厚,要上了菜单定会受欢迎,不知这酒叫什么名字。”
“起名叫三粮酒,对外就说是三种粮食,三蒸三晒三酿制成。”
“另外菜单要时常更新,再从菜单里面撤掉几个不受欢迎的菜,加上几个菜。”
王清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酒楼的菜单做成了活页,我还以为是为了客人翻看方便。原来姑娘之前就想好了,是为了加菜去菜方便。”
青衫笑着点点头:“酒楼以后走上正轨,我出面的次数就少了,这一切都要仰仗小王掌柜。”
王清羞的红了脸颊,王掌柜看到自家儿子这么没有出息,暗自摇了摇头。
中午青衫留了几人在东花厅吃饭,饭间长鸣说下午要去后山村,王清想跟着一起去。王掌柜见劝不回儿子,深深呼了一口气,饭后独自一人先回了酒楼。长鸣上午就安排人买好了东西,饭后略收拾一下,几人一起坐车同去后山村。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下车后长鸣把李天江喊来,跟着青衫一起去了小院子。青衫问了些学舍事情,李天江都一一做了回复。
“青衫姑娘,我天天在学舍大多时间都无事可做,可能跟学舍的学生一起学武?”
青衫笑着回答:“你愿意学自然是好的,能强身健体,若你在学习过程中发现学舍有不合理的地方可以随时更改。”
晚上青衫见到四位武师傅,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些孩子认字的太少了,一天可否拿出1个时辰的时间,让文师傅教着习些常用的字,以后出去做任务,传信也方便些。”
青衫从荷包里面拿出四个样式不同的镂空铁球,递给北原师傅:“这些学生以后出去,干的都是紧要的事。后面还会陆续进来不少的孩子,我做了四个样式的铁球方便辨明身份。”
“莲花图样的代表李二公子,牡丹图样的代表李家内眷,凤鸟纹代表我派的任务,飞燕纹是学舍的学生,各位师傅,以及我身边的人,圆球上方和下方都有孔隙,可以用绦带系着绑在腰间。不同的身份每人佩戴不同的标识。以后走在外面就算不认得,见了各自佩戴的身份标识也能知道是自己人。”
李勾师傅走过的地方多,见多了这种事情:“姑娘说的有道理,但要注意刻些只有自己人知道的关键之处,要做的精致些,不易被模仿。”
“李师傅有什么高见,可以说来听听。”
李勾师傅从青衫手里接过来一个燕子镂空圆球,拿在手中左右转动看了看:“在圆球里面可以刻上字体,或者花纹,其中的含义只有自己人知道。”
青衫点点头:“三人行,必有我师,多谢李师傅指点,等我弄好标识,再拿来分给众人。”
青衫让打铁的师傅在雕刻有简笔飞燕形状的镂空圆球里面刻上数字,每个班根据排名大小往后数。让长鸣送到学舍,根据每个人学名的大小一人一个,暂时交由武师傅保管,以后出任务的时候,再把属于自己的圆球领走。
长鸣回到东花厅的时候,多说了一句:“如今商铺,酒楼,学舍都走上了正轨,姑娘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青衫摇摇头:“要说歇息还早,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办妥,急也急不来,一样一样来吧。”
第57章 长意问账
下午青衫就去了后院老夫人住的百安堂,给老夫人请安落座后。老夫人笑眯眯的问:“我知道你平常忙,要忙铺子,还有酒楼的事情,想找你说说话,都怕打扰你,怎么今天有时间往我这来了。”
青衫未语先笑:“老夫人哪日闲了,想找我说话,只管让娟儿姐姐来东花厅找我,我再忙又能忙到哪去,我还以为老夫人不喜我呢?”
“你这丫头,就会说好听的哄我开心。’
“老夫人,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找您拿主意?“
老夫人倚在软榻上,一只手指着青衫状若亲昵道:“我知道你可是个有主意的丫头,满府都在传,临江楼是你一手创办的。开业那天人山人海,我就没见过谁家开业有那么多人。还有你准备那些小玩意,各种吃食,好吃又好看,可都是从来没见过的。以前自家小厨房是吃惯了的,可这段时间我再吃小厨房的饭菜,总感觉没味道了。”
青衫笑着对老夫人说:“这段时间事是一茬接一茬,是我忘了,回头我吩咐一声,让酒楼的王清送一本菜谱过来,老夫人若有想吃的饭菜,只管安排人去取。咱们自家的酒楼,账先记着,可还行?”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些:“还是你这丫头知我心意,你是有什么事说来听听。”
“老夫人知道我天天事情多,既要忙外面,还要管着李府。按理来说李府的事情应由大夫人接手,之前我和大夫人说过两次,大夫人说她只想照顾好两个孩子,不愿接手李府中馈。“青衫说到这看到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少了不少,便岔开话接着说。
“府里三小姐也大了,不如让三小姐学着操持,就是不知三小姐可愿意,老夫人可舍得让三小姐吃这份苦。”
老夫人听到青衫说到长意便上了心,可嘴上还是少不得埋怨两句大夫人:“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当时要给她娶城里数一数二的白府的女子,老爷都找媒人上门了,谁知他竟瞧上了杨举人家的闺女,小门小户出来的,撑不起李府的门庭。”
老夫人一直看不上大夫人的出身,说了几句牢骚,又说起长意:“你说的也有道理,长意眼看这就15岁了,该学着掌家了,可不能像她嫂子杨氏一样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懂。我听府里大管事说,你身边的2个丫头,都能独当一面,府里的账本做的干净利落。青衫丫头,我年纪大了眼也花了,就让长意跟着你学吧。她如果能把李府掌住,不管以后嫁到哪家,也都不怕被底下人糊弄。”
青衫点点头:“但要提前给老夫人说一声,只是我那毕竟是前厅,经常有外男进出。老夫人派人给三小姐说一声,如果没事可以去东花厅找我说说话,学看账册。”
老夫人笑着:“就是这个理,你们姑娘家就该在一起说说话。”
青衫又在百安堂和老夫人说了一会闲话,眼看天黑了辞了老夫人往东花厅去。青衫走了后,老夫人对身边的丫鬟说:“娟儿,你去长意那说一声,让她明天就去东花厅跟着青衫学管家。”
娟儿问道:“老夫人,东花厅经常有外男来来回回进出,青衫姑娘不在意,可三小姐是未出阁的姑娘,天天在花厅待着恐会被外男冲撞。”
老夫人摇头说道:“如今家里能指望的就是东风,长意是东风的亲妹妹,学点东西长长见识,多少能帮着点。之前我也想过让长意学点东西,杨氏小门户出来的自己都弄不明白府里的事,青衫这丫头每天忙的不见人,我怕会耽误东风的大事,就没提。”
说着长叹了一口气:“之前我也听老爷说过商铺的事,有几个掌柜仗着自己劳苦功高有自己的想法,他本来想趁着还能干,慢慢收拾不老实的人,谁知突然就出了变故。东风从小到大就不是做生意的料,青衫丫头嘴上不说,我心里也明白。她接手铺子后该断的断,该拢的拢,那些掌柜一个个可都是老奸巨猾,她小小的年龄就能拢着这一大摊子,不容易。”
李珍出门时还能听到老夫人自言自语:“时局这么难,这丫头还能开一个酒楼,老爷欸,你想干的事有人替你干成了。”李老爷之前和老夫人提过,等他把铺子交给两个儿子,就开个食肆,老夫人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第二日,已经过了半晌,在两位丫鬟的陪伴下,李长意姗姗来到东花厅。三小姐在落锦园很少出来,李天风和李东风长相都数一数二,可想而知三小姐外貌也是不俗。长意小姐上身穿着藕色袄,下身是宝蓝色长裙,头上戴着价值不菲的珍珠,耳朵左右两侧各有两颗正圆无瑕的珍珠耳坠,一张俏脸显得白玉无瑕。
青衫向李长意介绍了自己身边的文文和潇潇,潇潇给长意小姐倒上茶,长意端起尝了一口,用手帕擦了擦嘴巴,嫌弃道:“这是什么茶呀?一点都不香,丹桂,你去落锦园取些我日常喝的茶叶过来。”
跟着三小姐一同来的一个丫鬟回了一声“是”,就出了东花厅的去落锦园取茶叶了。
青衫介绍完身边的两个丫鬟后,就坐在桌子前面处理账册。文文坐在青衫前面画图,潇潇在一旁打下手,主仆三人看着都挺忙。长意打发丫鬟去取茶叶后,坐在这发现没人理她。
便左右看了看东花厅,发现和她记忆中的花厅不一样,改动很大,之前的软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并排摆放的大方桌,主仆三人围着一个桌子在做各自的活,两个丫头时不时还会问青衫问题,青衫会抬头看一眼,说一句怎么做。
李长意平常在后院常做的事情就是穿衣打扮,吃些好的,偶尔去和嫂嫂说说话,聊聊新上的布料。没有接触过这些,一时很好奇,不知道青衫她们三人在做什么,看着很有意思。她抿抿唇起身走到青衫旁边,站着看了一会。青衫抬头看了一眼长意,用手指了一下旁边的凳子。
“把凳子搬过来,坐这儿,我教你怎么看账册。”
长意就走过去把凳子搬过来,搬来后才意识到为什么要听她的,她让我搬凳子我就搬凳子啊。长意坐下后,青衫就着自己看的账本,给长意讲每一行是什么意思,这一页记得是什么数,看的是哪个分号的账本。
待长意大致听明白后,又让文文把府里面的去年的账册找出来,让长意坐在一边看。长意有不懂的问题,会问青衫,青衫会的就直接说,遇到不明白的会让人请大管事,大管事也不清楚的,会把府里负责采买的管事请过来。
“这样会不会不好,我才第一天学看账本,就大张旗鼓的惊动了好多人。”
“有何不妥,李府本来就是你家,既花了钱难道不该知道去向吗?况且这账本写的不清不楚,问问也好,省的他们日后还弄不清。”
长意难为情的咬咬嘴唇:“可是我还没看懂,不知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意思,或许他们写了,只是我不明白。”
青衫看了看长意,嘴上安慰道:“无妨,有不懂的地方多问问,正好把人喊来当面说一说,以后就懂了。“
采买的管事来了东花厅后,听到是三小姐要查账,刚进屋还没见到三小姐的面就扑通一声跪那儿了,嘴里开始大喊:“三小姐,我一两银子都不敢私拿,全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账上,请小姐明察。“
“小李叔,你快起来,地上凉。我只是有些地方看不明白,喊你过来问问,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别多想。“
管事从地上起来,忙问:“三小姐,您哪儿不明白,我给您解释一下。“
长意把账册递给管事,管事看了一眼:“哎,是这儿呀,我看看。”左右翻看了一下,嘴里说着:“这是去年年初的账册,时间有点久了,我想想啊。是老爷去外面的酒楼请几个掌柜吃饭,从账上支的钱,我就没写那么清楚,和买粮的钱算在一起了,所以数额较大了些。”
长意又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管事一一作答。长意问完后看了看青衫,示意自己没有疑问了。
青衫笑着对管事说:“长意小姐第一次看府中的采买账册,难免有不懂的地方,麻烦小李管事跑这一趟。后面小姐还会接手李府的各种事务,小管事不要嫌麻烦。”
“应该的,不麻烦,三小姐长大了,能帮着老夫人操持家业,老爷泉下有知,也会欣慰。”说着还用袖子蹭了蹭眼下的泪水。“我这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要办,三小姐若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长意小姐点点头,“辛苦小李叔跑一趟,快去忙吧。”
第58章 野外训练
转眼2个月过去了,长意小姐天天在东花厅跟着青衫学看账册,发现账册里面的一些小手段已经不在话下。有时也会帮着青衫,和文文、潇潇一起画折线图,统计数据,分析各个铺子的运营情况,画图和统计数据的时候很枯燥乏味,但是最终折线图出来的时候,看着一页页纸上写满了黑色数字带来的成就感,是穿再漂亮的衣服也无法达到的。
这天青衫去了后山村学舍,胡洲从长亭镇回来,进院后就喊:“潇潇姐,快上茶,这一路快渴死我了。”
大咧咧冲进东花厅,坐到椅子上,也没仔细看坐在桌子前面的是谁,张口就说:“青衫妹妹,二公子现在实打实,领兵2万人,又打下了三个城镇,深得马首领和江公子的信任。”长意正在专心画图,一抬头看到胡洲愣了一下。
胡洲见到眼前坐的人不是青衫,也愣了一下,忙问:“你是谁?青衫妹妹在哪。”
潇潇这时从外面进来了,上前互相介绍两人认识。胡洲听到眼前的姑娘是府中的三小姐,忙起身作揖赔罪:“不知三小姐在这,胡洲放肆,三小姐莫怪。”
长意在东花厅见过最多的外人就是长鸣,其次是王清,这二人长相偏俊雅清秀,且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每次来去都会在东花厅外禀明来意,进到室内后也是规规矩矩和长意行礼。
胡洲在外面行商走货,天天风吹日晒,皮肤比常人略黑些,更显得鼻梁高挺,眼睛深邃有神,行事也不像长鸣,王清一般掬着,言行中透露出一种潇洒不羁姿态。
长意初次见这样的人,行事不拘一格,说认错就认错,心中惊慌都忘了起身回礼,坐在桌前看着胡洲,点头示意无事。其实心里很慌乱,脸颊上浮上了一层红晕,忙埋头接着画表。
胡洲问刚刚进来的潇潇:“青衫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姑娘和郭公子一起去学舍了,说是和几位师傅有事情商谈,不知道晚上是否会回来。”
胡洲转身往外走,潇潇紧跟两步问道:“马上中午了,不留这吃饭。”
胡洲头也没回往花厅院外走去,大声回了一声:“不用做我的饭了,我去学舍吃。”
潇潇还想再说些什么,已不见了胡洲的影踪,摇摇头无奈说到:“胡公子每次都像一阵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长意抬头看了眼院子,院子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深深浅浅的紫藤花随风飘荡。
胡洲出了城策马扬鞭很快到了后山村,正赶上学舍吃午饭,从学舍打了饭端到青衫的小院子,和青衫,长鸣,天江一起吃,正好四人凑成一桌。四人看着面前一样的饭菜,很有默契的笑起来。
胡洲和三人好久没见了,一边吃着一边说着,四人中主要是胡洲在说话:“二公子回长亭镇后,又打下了周围的三个城镇,之前带的兵加上新编进来的一共有两万多人,我去军队看过一次,两万士兵在一起操练,乌泱泱的占好大一片,约摸有几个村子合在一起那般大。”
青衫问道:“马衣和江怀飞,现在对二公子什么态度?”
“如今二公子是马首领眼前的大红人,二公子每打下一城,先把城里的金银珠宝收集起来给两人送去,既得了二公子的银钱,又得了地盘,他二人对二公子信任有加。”
青衫看了看胡洲:“你这次回来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快说吧。”
胡洲咽下口中的馒头说道:“就是瞒不住你,马府后宅的两个小妾被诊出有了身孕,马首领乐的嘴就没合上过,逢人就说要有儿子继承家业。”
“江怀飞怎么看待这事?可有传出来消息?”青衫问道。
“我听江怀飞手下的人说,他知道这个消息后,摔坏了最喜欢的一套茶具。”
青衫点点头:“这是一个好机会,二公子应不会错过,你们打算怎么做。”
“有甘羊,太华两位姑娘在,都不用太费力气,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看一场好戏了。”
青衫接着问:“马衣和江怀飞反目后,二公子可有说他后面要如何做。”
胡洲遥摇头,“我来的时候二公子只说让我把这些消息告诉你,其他的没有说,估计是还没有想好。“
“你回去给二公子递句话,马江两人中必死一人,让他想好未来一年要做什么,和以后三年的笼统规划。”胡洲点点头。
青衫又问道:“之前二公子说他回去后规范手下的兵,怎么样了?“
“不太好,刚执行几天,就差点发生兵乱,后来二公子就退了一步,不可伤人性命,拿钱财只许拿一半。“青衫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胡洲转口问道:“我听潇潇说,你们来学舍有事和武师傅商谈,我看这都挺好的,是要说什么?“
青衫看了一眼李天江,示意他来回答,李天江接着说:“现在天暖和了,姑娘过来和四位武师傅商讨中级班的学生野外训练的事项和路径。“
胡洲听到这很感兴趣:“真有野外训练,已经确定好了吗?准备去哪些地方?都有哪些科目?”
“确定好了,为期20天,两位武师傅带着18名中级班的学生去江边,沿途不绕路,会经过高山,野地,河流,以主路线左右各20里地的范围为准,训练查勘地形,登高,伏击,反击,野外做饭,路上遇水就学游水,之后横渡大江,练习划船,等等。”
“听着就吸引人,我也想跟着去。”胡洲一脸羡慕。
青衫笑了笑:“以后的时间还长,机会多的是,这是学舍第一次办野外训练,等秋季还会再来一次,下次有时间了可以跟着一起去。”
长鸣也在一旁跟着应和:“姑娘说了,这是训练,也是实战演练,我看了四个武师傅准备训练的科目,每天都不好过,要吃不少苦头。”说完苦笑着摇摇头。
胡洲看看长鸣,又看看青衫,好奇问道:“听你说这话,你也要去。”
长鸣点点头说道:“不仅我去,天江也要去。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二人先替你打头阵。”
下午和中级班的关山,李勾师傅又确定一次南去的路线,时间,注意事项,要提前准备的伤药等等。从学舍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城门已经关闭,长鸣上前说明是李府的人,守门的士兵开了半扇门,刚好可供一个马车进城,长鸣又塞了几两银子给守门的士兵,几人一起进了城内。
到了李府侧门,胡洲从马上拿出一个包袱,递给青衫:“这是我给宝灵妹妹的小玩意,看着比较精巧就买了来,都是泸州城没有的。今天天色已晚我就不过去光华巷,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城回长亭镇了,你给宝灵捎过去吧。”
“你下次再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等我一会,我和你一起去一趟。”说完匆匆往院子里面走去。一会青衫从侧门出来,手里拎着几串紫藤花。
胡洲看着青衫手中的紫藤花串,迟疑的问道:“这是何意?“
青衫举着紫藤花在胡洲面前晃了晃:“冬天的时候文文去找宝灵说话,说东花厅院子里有一株紫藤花,开花的时候非常好看。宝灵羡慕的不行,春天我压了2条紫藤花枝在花盆里,长根后连着花盆一起送到了宝灵那儿。前天文文去送东西,回来对我说宝灵对着那两盆紫藤天天看,可是紫藤不给面子,只长叶子不开花。“
李府离光华巷不远,胡洲和青衫并肩走着过去,胡洲听青衫说了这回事,放声哈哈大笑。少年处于变声期,笑声带了些成年男子的爽朗,青衫此世年龄不大,可心理年龄却三十多了,听着身边胡洲的笑声心里痒痒的。
“我摘几朵紫藤花让宝灵过过眼瘾,省的她天天惦记着。你到了宝灵那可不许再笑, 小心她气你。“胡洲听了连连点头。
到了光华巷胡洲上前敲门,幸好夫人和宝灵还没睡,四人说了一会闲话。临走时宝灵依依不舍,拉着青衫的衣袖舍不得松手。青衫看着宝灵白里透红的脸蛋,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答应过两天再来看宝灵。
从光华巷出来,胡洲和青衫一边走一边说些杂事:“我今天去后山村没仔细看,好像又加了两个院子,是新来的学生吗?“
“是王清送来的,原来都是城里的乞儿,天天在城内各处讨吃的。送到学舍之前王清一个一个询问的,都愿意来。来了学舍起码有口饭吃,就是悟性不高学不来武,也能帮着烧火劈柴,不至于饿着肚子。”
“我听到有一个院子有姑娘说话的声音,也让姑娘学武吗?“
“这世道,女子比男子更不容易,又花不了多少钱,一起养着吧。“
说着说着话题又拐向了长亭镇,“二公子每打下一个城镇,我就开一个李氏分号,既可开门做生意,也能送信。只要二公子在,没人敢来铺子闹事……”
第59章 去长亭镇
平国十六年夏末,二公子派人送信,写着青衫亲启,来信主要就是一句话:马衣已死。
初秋,青衫收到二公子信件,和江怀飞决裂,以长亭镇为中心,南北各持三城对峙。
初冬,胡洲亲自回泸州送信,信上就一句话,龙飞凤舞写着要三万两银子。
青衫接到李东风要钱的信后,一言未发,就坐在东花厅自顾自看之前商铺送来的信件,一封接一封,一边看一边统计,眼看天都快黑了,胡洲几次张嘴说话,都被青衫打断。
胡洲又一次忍不住张口说:“青衫妹妹,都掌灯了,行不行你给我一句话,我好回去复命。”
青衫头也不抬说道:“天黑了,就在这吃饭,其他的等我看完这些信再说。”
潇潇送来两份饭,胡洲吃了一份,青衫那份都放凉了也没见动。文文又添了2盏油灯端到桌前:“姑娘,这些数据之前都统计过,你需要什么给我说,我帮你找。饭菜凉了,我让小厨房热一下,你先吃饭。”
青衫摇摇头:“事关重要,为防有错,我要再重新统计一遍。你们先去睡觉吧,我忙完就去休息。”
青衫看完这半年的信件已经到了夜半,文文和潇潇都已经去后面睡觉了。胡洲把东花厅的几个椅子拼在一起,躺在上面和衣而睡,看着睡得很沉。青衫看完信件,静静的看了一会胡洲的睡容,转身进了内室,抱出一床厚被子,轻轻搭在胡洲身上。又把外面的灯都吹灭,只留下一盏油灯,端着进了内室。
青衫转身的时候,胡洲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了,看着青衫进了内室,影子明明灭灭映在窗柩上,最后化为黑暗。他拢了拢身上的棉被,伴着棉被上少女的芬香再次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青衫和胡洲吃过早饭,青衫进入内室,再出来时背了一个小包袱,系上了披风往院外走去。
胡洲疑惑不解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青衫回头道:“我和你一起去长亭镇。”
“你去做什么?这么冷的天,你能受得了吗?”
两人说着出了李府偏门,长鸣牵着两匹马在门外等着。
胡洲看着长鸣在门外,大声说:“长鸣,你怎么也跟着胡闹,赶紧劝劝。“
青衫从长鸣手里接过马缰,转身问胡洲:“你能劝二公子保持现状,不和江怀飞开战吗?”
胡洲愣了一下,忙问:“什么意思,我们形势大好,为什么不和江怀飞开战。”
“去牵马,我和长鸣在这等你。“
三人再次汇合后,青衫在胡洲,长鸣的帮助下艰难的登上了马。
她上辈子在草原采风住了三个月蒙古包,骑马手到擒来。这世还是第一次上马,感觉和之前差不多,在出城的路上,拉着缰绳左右转弯找了找感觉。青衫执着缰绳在转弯处左右转圈圈,胡洲,长鸣二人看到这一幕,吓的心都飞起来了。胡洲以为青衫控制不住马匹,赶紧松开自己的马绳,上前拉着青衫所骑马的缰绳。
青衫拽了拽缰绳对胡洲说:“你先松开,我再试试。”胡洲依依不舍的松开,青衫拉着缰绳又回到大路上骑着马继续走。
胡洲急问长鸣:“你之前见过她骑马吗?”长鸣摇摇头。
“她练过吗?接触过吗?”长鸣又摇摇头。
胡洲气急败坏对着长鸣大吼:“那你还敢牵马让她上去。”长鸣一脸委屈不知说什么好。
胡洲随即跑上前抬头看着马上的青衫:“我的姑娘欸,你一次马都没碰过,这样太危险了。你有啥话我替你说,我说不明白你写封信,我给你送。”
青衫也练习的差不多了,听湖州如此说便回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骑个马而已,值得这么大惊小怪。”说着一拉缰绳,“驾”一声,身下的马快速往前走。一时到了北城门,胡洲还在一边苦口婆心劝她下马回府,出了城门的青衫甩起马鞭打了一下马屁股,马如离弦之箭朝前奔去。胡洲可是见过不少人死于马蹄之下,看到这一幕吓的魂都飞了。
忙也上马向前追,跑了几公里发现青衫马术还可以,没跌下马,也就慢慢的放心了。
三人一路快马加鞭,中午时分就到了新水县。在新水县稍作歇息,让马儿吃饱喝足,又跑了一下午,直到天快黑才到下一个县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在客栈大堂等饭菜上来的时候,青衫问胡洲:“明天能到长亭镇吗?”
“以我们这个速度,明天中午就能到。”
青衫点点头,没有说话,胡洲本来还想多说两句,看青衫一会一个哈欠满脸睡容就忍着没说。又想到她昨天晚上半夜才休息,今天骑马在外面被冷风吹了一天,心里漫上来的都是心疼。
在客栈一楼大堂吃了饭后,上客栈二楼准备睡觉,青衫站在自己的房门前问道:“我和你们谁睡?”
胡洲和长鸣听到青衫这句话都一脸懵,青衫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又解释了一下:“我才12岁,今天我累了,晚上肯定睡得特别沉,万一有拐卖孩子的,你们不怕我被人抱走了。”
胡洲往前走两步帮青衫推开卧房的门,让青衫先进屋,他随后进屋,他关门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长鸣,看的长鸣一头雾水。
胡洲进屋后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一边和青衫说话:“我还纳闷你怎么就要两间房,还以为是想省钱,让我和长鸣住一间。”
说完等了一会青衫没有回他,就摸黑走到床边,喊了两声青衫的名字,青衫也没有回他。便弯下身离近了看,透过外面的灯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青衫双眼紧闭睡着了,他愣愣的看着青衫,感受着她鼻翼呼出的清浅的气息打在脸上。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胡洲走过去开门,是长鸣拿来一盏油灯。湖州接过点燃了屋子里的仅有的那盏灯。
长鸣看了一眼,小声问道:“姑娘睡着了?”
胡洲嗯了一声:“估计是今天累着了,沾床就睡着了。”
“别说她了,我骑一天的马都腰酸背痛,一会可得好好睡一觉。”
“你找店家再要一床被子来,我打些热水给她擦擦脸。”一会长鸣把被子抱来,店小二端来热水,胡洲就把房门从里面插上了。
青衫脸没洗,鞋没脱,倒床上就睡了。胡洲给青衫脱下披风,解开身上的包袱,先用热水给青衫擦擦脸,又脱下青衫的鞋子给她擦擦脚,这是胡洲第一次握女孩的脚,细腻软乎的,不像他的脚粗糙僵硬。他凑着这盆热水洗了脸,洗了脚。
索幸这张床够大,他把青衫挪到里面,给青衫盖好被子后,他睡在床外侧,双眼看着屋顶渐渐的也睡着了。
第60章 腿伤
第二天又骑马奔了大半天天,半下午到了长亭镇。胡洲带路到了二公子的住处,大门口两侧有重兵把守,在青衫看来倒是有那么几分威武。门口执勤的士兵自然认识胡洲,忙上前牵马,胡洲翻身下马后,忙上前扶着青衫下马,三人一起走到正屋,青衫进了屋子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时有人进来,正是去过李府多次的李云,看到胡洲就喊:“胡兄弟,你回来了。”又看到了坐着的青衫惊喜喊道:“青衫姑娘也来了,我马上去找将军,几位坐着稍等一下。胡洲和府中的人都熟悉,如在自己家一样自在,招呼府里的人上茶水,烧火炉,做些热饭菜端上来。他刚刚扶青衫下马时,摸到了青衫的手,一双手冰凉没一点热气。
青衫三人正烤着火,李东风回来了。见到了青衫就说:“我听李云说你来了,还当他胡说,没想到你真来了,什么事让胡洲传话就好了,这么冷的天还值当你亲自跑一趟。“
青衫解开身上的包袱,拿出包袱里的几张纸交给李东风:“你先看看,吃过饭我再给你说。”
热饭菜上来了,青衫吃的少,她吃完胡洲和长鸣还在吃饭。李东风正在研究青衫交给他东西,见到青衫吃完了,李东风捏着手里的几张纸率先开口:“青衫,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都知道,不就是周围的几支义军的情况吗?”
青衫看着李东风说道:“你再仔细看看,以泸州为中心,又重新统计了方圆百里几个大一些的势力。”
李东风点点头回道:“这些我清楚,你之前送来的信里面也说过。”
青衫没有回李东风的话,接着问:“二公子,你可以和我说说,后半年你准备做什么吗?”
“自然是打败江怀飞,把他手里的人都要过来,在往外打地盘。”
说完看着青衫,青衫也看着李东风:“6月份胡洲回泸州一趟,我让他给你带话,让你想一下未来一年的该怎么做,你想了半年,就是这样的吗?”
青衫接着问:“再往外打地盘,往哪儿打,周围百里你都打下来了,手下有十万士兵,你接着还要做什么?”
李东风无所谓的说道:“我都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谁还管打下来做什么。我先给你说眼前的事,如今我和江怀飞各有两万余人,刘满堂手下差不多一万人,他在中间摇摆不定,一时近我一会亲他,你说我是先灭了刘满堂,在打江怀飞,还是先灭了江怀飞,再打刘满堂。“
青衫没说话,看着李东风不在意的模样,她非常失望,想到她做了那么多工作,李东风一朝暴富,展现出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她在细细想着一些东西,不知道该不该说的一些东西。胡洲看青衫神游天外,轻轻喊了一声:“青衫,青衫,青衫姑娘。”连喊了三声,青衫才回过神来。
青衫看着眼前的几人,脑子中想的却是蛮干的造反家都以死亡告终。不久后她眼前这几活生生的人会在不同的场景下以各种形式死亡。她最后把目光定在李东风脸上,嗓子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堵着,千言万语难以开口。
“青衫,你怎么了?”李东风也看出来青衫状态不对,赶紧问道。
青衫没有说话,起身后,一个人静静的往后面走去。
长鸣接口道:“姑娘应该是累了,她昨天晚上沾床就睡着了,今天晚上让她好好睡一觉,再说也不迟。”
青衫晚上睡觉时满腹心事,她又骑了两天马,平常出行都是坐马车,养了一身细皮嫩肉,长时间骑马大腿内侧的皮都被磨破了,火烧似的疼,虽然很累但睡得很不安稳。早上在床上睡的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长鸣说话的声音。一会说话声音停了,进来一个丫鬟,在她床榻外侧的桌子上放了一盒陶瓷状的物品。
青衫醒来后,丫鬟把床幔收到两侧,对青衫说:“刚刚有位公子送来一盒药膏,说姑娘身上有伤,让我给姑娘上药。”
青衫便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岔开双腿,示意丫鬟给她上药。丫鬟心中一惊,心想这么小的孩子,刚刚那位公子竟然下此狠手,真是畜生。给青衫脱下裤子,看到是大腿内侧的肉皮磨烂了,心中一松。上药的时候,青衫疼的全身哆嗦,却一声不吭,丫鬟又心疼起来。
一边轻柔的上药,一边安慰青衫:“姑娘,我轻着点,你再忍忍,一会就好了。”
青衫说道:“谢谢这位姐姐,我叫青衫,不知怎么称呼你。”
丫鬟帮青衫轻轻的吹着伤处,一边回:“我姓王,叫小小,之前是在马首领府里伺候,后来才来了李将军这。”
待药膏干了后,小小姑娘帮青衫穿上裤子和衣服,腿上有伤不便坐下,索幸青衫不是很高,便站着让小小梳了头发。之后出来和几人一起吃早饭,坐下的那一瞬间,,腿部疼的微微颤抖,青衫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左边坐的是长鸣,长鸣早上去送的药膏,自然是注意到了青衫刚刚坐凳子不自然的一瞬。长鸣和青衫也接触一年的时间了,虽然她在其他的方面很厉害,但还是一个12岁的孩子,心中已经把青衫当成妹妹看待。长鸣用疼惜的眼神看着青衫,青衫微微摇头,回了一个没事的微笑。
坐在青衫对面的是胡洲,胡洲注意到这两人之间有暗流,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事,心中偷偷猜测,难道昨天晚上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李东风满脑子都是先打江怀飞,还是先打刘满堂,自是没有注意到桌上三人的眉来眼去。
吃完饭后,青衫对李东风说:“江怀飞和刘满堂先打谁都行,二公子都是能胜的那一方。今天我和长鸣就先回去了,二公子攻城时注意安全。”
说完伸出左手让长鸣扶她起身,长鸣扶着青衫的手腕,青衫借力起身站稳后,暗暗长出了一口气。向二公子告辞后,长鸣扶着青衫,两人转身往外走。
第61章 养精蓄锐
胡洲百思不得其解和李东风说道:“这俩人怎么了,百十里的路程,这就回去了。”
李东风一头雾水,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便问胡洲:“青衫为什么来呀?”
胡洲摇摇头:“不知道,出城的时候我劝了一路,就是劝不动,非要来。”突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看着东风说道:“她出府时,说要来劝你不和江公子开战。”
“劝我不和江公子开战,什么意思?可她刚刚说先打谁都可以。”李东风喃喃自语,一边念叨一边摇头,表示不明白。
蓦地起身对着胡洲说了一句:“人都还没走,我去问问。”话音落下人就大步地往外走。胡洲也放下手里的饼,起身追着往外去。到了门口,看到长鸣正扶着青衫上马车。
青衫坐到马车里面,长鸣坐在车前板子上面,正要驾车准备回去,李东风走到车前面拦着了。李东风又一个跨步上了马车,弯身进了车厢,坐到青衫对面。
“青衫,你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来这一趟肯定有事情,怎么又藏着掖着不说了。你和胡洲说,不让我和江公子开战,是什么意思?”其后摆出一副不说就不让你走的强横态度,青衫都被他气笑了。
李东风隐约知道青衫心里有气,但不知道她为何生气,但是人笑了就好说话。
“我这一趟过来,主要是劝你不和江怀飞开战。”青衫说完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不仅不开战,还要和他重归于好。”
李东风疑惑不解:“为什么?形势一片大好,为什么不开战。”
青衫掀开车帘,摆摆手让胡洲和长鸣都上来,车厢不大,胡洲坐到马车里,长鸣坐到马车外的车板子上,三人都一脸疑惑的看向青衫。
“我来之前,把近半年商社行首送来的信都看了一遍,我们自家的势力你们都清楚,西边百里内最大的势力是程首领,手下有3万义军,东边是桑明将军,手下也是3万义军。大江南边是飨人首领,手下有4万义军。北边百里内被二公子打的差不多了,仅剩朱、田两家,手下各1万人左右,暂时都不足为虑。”
青衫看了一眼李东风接着说:“往东边看,东边更散乱,各势力错综复杂,目前没有超2万人的。如果二公子击败江、刘二人,你手下会有多少人?”
李东风回道:“约6万人。”
青衫点点头:“对北方朝廷来说,南方已经乱成一锅粥,目前的局势,都是小打小闹。如果你手下有6万人,你再继续攻打其他城池,东西南北不管打谁,你手下都将会有10万之众。“青衫停了停继续说。
“北方朝廷会坐看你一家独大吗?你拥有可和北方朝廷一战的势力,就是最大的威胁,那时就是树大招风,10万手无寸铁的百姓,对上几十万精良将士,撑不了几天不到就会被打散,那时你该如何?”
李东风往常也会想起来自己干的是造反的事,但从来没有深思过,有个念头也是一闪而过,心底感觉到处都是起义军,杀头这事离他还远着。突然毫无征兆,就这样赤裸裸的被青衫揭开,仿佛下一刻就有朝廷的人来镇压平叛,背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胡洲之前和李东风想的一样,认为前途一片大好,刚刚听青衫那么一说,吓得出了一脑门汗。
李东风慌乱看向青衫,急忙问:“我现在要做什么?和江怀飞重修于好?”
青衫见东风慌乱的模样,安慰道:“慌什么,如今你只是2万人的将军,离灭顶之灾还远着。”
李东风,胡洲稳住了心神,青衫接着说:“马衣的势力,你和江怀飞一分为二,手下有2万人刚刚好。近半年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养精蓄锐,操练精兵,让你手下的人比周围几大势力要强。往后看,你的对手不仅仅会是周围的百姓民兵,还可能是北方朝廷的精锐之师,你要学会练兵,和北方朝廷有一战的实力。”
李东风点点头,说道:“我听你的,先好好练兵。”
“养兵烧钱,我在泸州依仗大江,扩大东西行商范围,积攒银钱。你先不着急扩大势力,只管好手下的兵,法令一出就要严格执行。你要把自己当成地方官,有主人意识,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你征战四方的起始,你管理的这几个县城,就是你的子民,你要让百姓休养生息。”
事情说出口,后面的事情好办多了。如此一番说下来,还有许多详细的条例要定,青衫也走不了了。长鸣扶着青衫下了车,李东风和胡洲二人刚刚一惊一怕,只顾着想青衫说的事情,心思还没定下来,都没有留意到青衫略有些怪异的走路姿势。
未来发展的大致方向定下来了,李东风和胡洲各有自己的一摊子事情要处理。青衫暂时在李东风的书房办公,她在李府还有文文,潇潇帮着,在这只有一个长鸣,深切感受到人手不够用,好多要办的事情都施展不开。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东风和胡洲都没回。李云从军中回来对青衫,长鸣说:“青衫姑娘,将军说你初来长亭镇人事不熟,派我回来听你安排,姑娘有事只管吩咐。“
“你们将军平常在哪办公,可有政务堂一类的地方。“
李云摇摇头:“将军平常就和士兵在一起,没有办公的地方。有事将军说一声,自有人传下去。“
青衫长叹了一口气,安排李云:“你先把军营内的举人,秀才统计一下单独拉出来,明天我有事情交待。”
郭长鸣和李云一起去军中统计,二人走后,青衫草拟了一份行政机构、官员制度,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慢慢完善,参考平国现的行政机构,再加上前世集大成的明清两代的内阁,六部制,想到哪写到哪。
傍晚李东风,胡洲,长鸣都回来了,四人坐在一起吃晚饭。饭后去了李东风的书房,青衫和几人说了自己的想法:“现在二公子手下除泸州城外,另有四城,不能一直处于这样没人管理的状态,我想了一下,设一个简单的行政机构,先派人下去统计各乡村城镇人口,等摸清情况后再确定是用当地的办事员,还是直接由二公子派发。”
说完想到了一件事接着问李东风:“二公子,你在军队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身边可有智者谋士之类的?”
李东风理直气壮的摇头说:“我身边有你就可以,不需要其他的人在一旁指手画脚。”
青衫心里已经猜到了应道:“这个我来想办法,你先听听我的想法,现在地方不大,我们一步一步来,先设六房,分别是吏、户、礼、兵、刑、工。今天李云去军中找举人、秀才,等明天看看有多少人,我先选出来一拨暂任,先把班子搭出来。”
青衫把写了一下午的官员制度递给李东风:“你先看看,有不懂的你问我。如果没问题就先按这个来,等班子搭起来,后面肯定还要接着完善。”
李东风胡乱翻了翻,瞟了几眼就放下了:“以后你做主就行,我相信你。”
青衫坐下执笔正要写,听到这话,神情十分严肃的对李东风说:“你是这个团体的最主要的带领人,无论什么事你务必要认真对待,更何况这是关乎行政,人员任命的大事。以后你手下有十万,百万人,难道还这样敷衍了事。”
青衫俯身在案桌处理杂务,李东风,胡洲,长鸣一人找个椅子坐下来,一张一张传看,待看完,以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三人看完互相看了看,胡洲努努嘴,示意李东风开口:“青衫,你写的很好,我们三人看不出来有要改的地方。”事情就先这么定下了。
第62章 将军府
第二日早上,小小姑娘在床前等了许久也不见青衫起床,马上就到了用早饭的时间,便隔着床幔轻轻喊:“青衫姑娘,该起床用早饭了。”连喊了三次不见青衫起床,掀开床幔探身往里看,看到青衫的脸红扑扑的,伸手一摸热的烫手,就赶紧跑到前堂。
李东风,胡洲,和长鸣都在前堂桌前坐着等吃饭,小小姑娘见到几人都在急忙说:“将军,两位公子,青衫姑娘起热了,我刚刚摸了一下额头,很热,要给姑娘请个大夫。”
胡洲忙说:“我对长亭镇比较熟,我去请大夫,二公子,长鸣,你们照顾青衫。”
青衫烧的迷迷糊糊,李东风和王清在一旁干着急。一会大夫来了,先给青衫把脉。
长鸣不等大夫问,就主动说:“我家姑娘平常很少生病,前日骑了两天的马,或许是在路上被寒风吹着了。”
大夫把完脉象,说道:“我摸其脉象不光是风寒,姑娘身上是否有其他不好的地方?”
王清看了一下了了,了了看了一圈众人,回话:“姑娘骑马蹭破了腿部的肌肤,昨日已经上过药了。”
大夫从了了手上接过来,给青衫涂抹用的药膏,用手捻了一些放在鼻下闻了闻:“这药膏主治清凉消肿,可以接着用。我看这丫头年龄不大,太长时间在外面,寒风入体,我开副药喝几天就没什么大事了。“大夫一边写方子一边交待几人:”现在天气冷了,可不能由着她孩童般性子在冷风中骑马,以后落了头疼的毛病更难治。”
药熬好青衫被喊醒,知道自己生病了,迷迷糊糊的喝了药又睡了。她在睡梦中一会在骑马,一会开车,着急的要去做事情,具体是什么又不大记得。模糊中突然醒了,想到安排给李云的事情,今天要从军中选人搭建行政部门。便起身穿衣,让长鸣驾车载着她去军中。
长鸣在一边劝阻:“姑娘,你身子还没好,等过两天好了再去也不迟。”
“我心里有事,也睡不安稳。你驾着马车,我坐在车厢里,又吹不着风,没事的,走吧。”
青衫披上风衣坐上马车,出长亭镇往南去了。长亭镇南边地势平坦,方便练兵。附近又有几个村庄,军中士兵也有地方住。李云从两万人中选出来百余名读书人,青衫又从百十人中选出来五十名。
之前马衣住的地方就是衙门,位置好,面积大,把马府的匾额摘了,换成将军府。五十人进去,就成了办事处,当天下午就把六房的名额分配好,令五十人各自知道自己的差事,就开始办公行事。
马首领占领县衙时,金银财宝搜刮一空,笔墨纸砚却没人动。青衫着人轻点衙门存货时,从库房里面找出来一批落了灰笔墨纸张,青衫当即着人搬出来分给六房使用。
青衫傍晚就发布了第一个政令:户部12人,将军府留2人,另10人每人身边各带4个护卫,下到四县城统计人口,土地,把数据汇总到将军府。
李云把政令传到刚成立的户部,12人就一窝蜂的来前堂找青衫,七嘴八舌的问问题,青衫示意他们慢慢说,待听的差不多了,一个一个回复:“最重要的问题是担心人手不够,当地的百姓大族不配合,可以先去拜访各县城里德高望重的贤良之人,再由他们出面、出人安抚民众。你们先动动脑商量商量具体该怎么做,需要什么物件,或者需要多少钱,写个单子报上来。“
傍晚胡洲回李府的时候,发现青衫没在,问了了了才知道青衫去了城外,跑到城外又得知青衫来了城里,饶了一大圈才来到之前的马府,现在的将军府。胡洲骑马找来的时候,正好李东风刚下马,二人一同进了更名为将军府的临时办公地。
自八月中旬马衣被杀后,此地就大门紧闭,从门口经过的行人都少了许多。仅仅一下午的时间不仅换了大门牌匾,门口的士兵进进出出,造成了一幅热闹的场面,和之前门可罗雀凄惨的景象相比完全换了一番样子。
此时天也快黑了,将军府内灯火渐渐多了起来,从各房间窗户上透出的人影,可有推测出里面还有不少人在伏案办公。二人震惊于青衫的速度,又想到她还在病中,问了一个跑腿的小兵,知道青衫的位置后,大步往正堂走去。
二人来到正堂的时候,正好遇到两名户房人员出去,又有2名兵房的人员进去找青衫说问题,看正堂外面还有几人排着队等着问事情。
李东风对外面的几人说道:“天已经黑了,回去休息,有啥事明天再说。“
青衫在室内听到东风的说话声,抬高声音说:“你们都进来吧。“
几人一起进来,各自陆续说了疑惑的问题,青衫一一都做了回复。
各部人都回去后,李东风正言厉色对青衫说:“你身体还没好,就在外面乱跑。我知道你心中着急,可也得先养好身体,天色不早了,先回去吃饭休息。”又转头训斥长鸣:“她胡闹你就任由她胡闹,让你干啥就干啥,也不知道劝着些。”长鸣听着东风训斥的话语,低着头不发一声。
青衫要起身,长鸣赶紧上前扶着她的胳膊。
几人一起往外走,青衫边走边替长鸣辩解:“怎么就是胡闹了,是我执意要求长鸣带我去的,我坐在马车里吹不到风。而且昨天就说好了,不能因我一人就让李云失信于百人,李云是将军的手下,总不好让将军也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李东风哼了一声,岔开话题:“你怎么也学他们叫我将军。”
“毕竟现在是在军中,叫将军更妥当。”
胡洲落后两步,看着前面并排行走的三人,心里不是滋味。走到大门口看长鸣扶着青衫上了马车,他上前两步紧跟着进了车厢。
欲盖弥彰的给马车外的李东风和长鸣丢下一句:“天黑了,骑马挺冷的,我陪着青衫坐车。”
“姑娘,坐稳了。”长鸣说完这句话,驾着车辆往前缓慢行走。
胡洲平常在青衫面前没个正形,这时却感觉有些手足无措,心中有好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哪说起。车厢里面昏昏暗暗,胡洲看不清青衫的脸。最后一咬牙道:“青衫,是我粗心,不知道你骑马伤着了,也不知道你起热了,你初次出远门,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和你没有关系,是我执意要来的。洲哥,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你之前来来回回的跑了多少趟,你现在的心和我之前的心是一样的,我对你可曾说过这话。”
胡洲沉声笑了起来:“我现在每次去东花厅,潇潇都要给我准备饭菜,我快成打秋风的了。”青衫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上午喝了汤药,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可有再起热。”说着用手掌摸了一下青衫的额头。“好像又起热了,一会回去我就安排人先煮汤药,下车后先吃饭,再喝汤药,难受吗?”
“有点头疼,但还好,能受得了。”
“难受你就说出来,该休息就去休息,那么多老爷们不知道干活,非得让你一个小姑娘在那看着。”
马车吱吱呀呀的往前走,突然胡洲说了一句:“疼吗?”
青衫明白他问的是腿上的伤,回道:“涂了药膏,已经不疼了。”
“不疼还让长鸣扶着。”又担心说了这句,一会青衫又强忍着不再让人扶,赶紧找补:“之前我骑马也磨破过,过几天结痂就好了,结痂的时候会痒,忍几天不要抓。我知道一种不留疤的药膏,已经派人去寻了,过几天就到,你坚持涂抹半月,以后不会留疤的。”这几句话说的干巴巴,但也冲散了两人之间奇怪的感觉。
青衫回去后,吃了晚饭,喝了汤药,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第63章 搬家
第二天一早,几人在一起吃早饭时,青衫在饭桌上对李东风和胡洲说:“今天我搬到将军府,以后早晚就不用来回跑了。”
李东风听后沉吟了一会也说道:“那儿确实更宽敞些,我也搬过去吧。”
青衫和长鸣刚来长亭镇,没有多余的东西要搬,长鸣驾着马车载着青衫过去办公就算是搬了。两人在将军府后宅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堪堪转了一圈,整体来看这个县衙比施县县衙的后宅还要大些。靠近西边的园子,有一个名叫‘西画院’的院子,院子不大,正堂两间,一间客堂,一间卧室,院子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偏房,可以住人,也可以放东西。
青衫想着把文文和潇潇接过来,三个人住在这个院子里足够了。她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对吃住这方面也没太大的讲究。青衫选好院子继续回到前堂办公,安排长鸣:“事情刚开始,要一件一件的处理,近期恐都要待在这了,你安排人把文文和潇潇接过来。另找人收拾一下西画院,今天晚上我就住进去。”顿了顿,看着长鸣,接着说:“你也可以在后面选一个院子,以后做事方便。”长鸣应了一声,自去吩咐。
晚上青衫就在西画院留宿了,看到服侍之人还是小小,笑着问道:“长鸣把你要来了,这几天辛苦你,等几天泸州的人过来了,你能轻松一些。”
了了帮青衫拆头发,一边回话:“青衫姑娘客气了,我来的时候,郭公子安排人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我也就在一边跟着打下手。姑娘每天早起就有干不完的活,直到晚间才会回来,在没有比姑娘更省心的了。”
青衫想到了之前在马府的太华姑娘,问小小:“从马府出来的太华姑娘,现在住哪?你知道吗?”
小小姑娘拿起药膏准备给青衫涂抹腿伤药,说道:“李将军把太华姑娘安置在另一个宅院里了,具体在什么位置,我就不知道了。”青衫累了一天,上药后没一会就睡着了。
李东风虽然说是一个人住,但毕竟也是一军统帅,该有的东西还是有的,况且他在长亭镇住了快一年的时间,别人送的各种礼物,摆件之类的日常用品有许多,需要几天才能搬完。在军中日日和士兵同吃同住,和之前相比,身上的富贵公子哥的习气改善很多,让人收拾了一些紧要物品,当天晚上就住进了将军府后宅。
第二天早上胡洲过来将军府和几人一起吃饭,见青衫,李东风,长鸣都搬到将军府后院了,他也去后面转了一圈。之前是一县衙门,地方宽敞,后宅可容纳百十人居住。胡洲看着宽敞的宅院,在后宅选了一个院子和青衫做了邻居,起名‘西洲院’,也悄无声息的搬过来了。并作主把长鸣的院子改为‘西鸣院’。西洲院和西鸣院院都守着花园,正好一东一西把西画院守在中间。
前堂六房分工合作,10名户房专员带上侍卫去下面几个县城走马上任,下到各村统计人口、田地,每天都有信件传来,青衫和留职的2名专员在户房统计传来的数据。这也是青衫第一次做政事,一切摸索着来,下面传来消息说户房人口不够用,加,说走访的人手不够用,再加。
几天后,文文和潇潇坐马车从泸州过来了,青衫见到二人很开心:“总算来了,需要休息吗?”二人摇摇头,青衫便马上把户房统计的活分派给二人。
青衫也是这半年刚学的算盘,虽然用的不熟练但多少会拨弄,户房留下的几人却不会,胡洲空闲时帮着算一下,但他也有一摊子自己的事情要处理。青衫见到两人就像见到救星一样:“我这几天看的眼花缭乱,你们一来,我能轻松许多。”文文和潇潇都是做惯了的,来到桌前就上手拨弄算盘。几年后,户房变成了户部,各项数据也都有专人统计,但每当有新人进入户部,都会被问一句会不会算盘。再后来,在户部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说法,算盘打的越好越快代表官职越大。
一个月过去,过完小年,下到各县城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将军府的人越来越多,前院住不下,后面来的人,各自想办法分散住到将军府附近的民宅里。
腊月里,青衫比往常还要忙。虽然就住到将军府后院,每天却是披星戴月,中午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每天晚上回西画院累的倒头就睡。
李东风每天早出晚归,出城操练士兵。
年底是铺子出货进货量最大的时候,胡洲也是天天不见人。
腊月的一天,王清和李天江来了长亭镇。
青衫把两人请到偏厅,王清见了青衫就说:“姑娘从泸州一走,这一个月都没有回去,没有你和长鸣哥在后面,我和我爹总感觉不放心。”
青衫笑着回道:“我在这忙昏头了,也没顾得上你们,这段时间临江楼生意怎么样?”
王清拿出酒楼的账册交给青衫:“你走之前说的小年套餐,卖的非常好,小年那天中午和晚上的包间都定出去了,大堂全满。尤其这半个月,快过年了,楼上和楼下的生意更好了。”
青衫点点头,翻看着账册,待账册看完了才说:“酒楼今年一年的盈利不足以偿还木材,瓷器,布行的借款,可以先还一部分,未偿还的部分可继续用明年的红利补偿,此事你去谈吧。”
王清犹豫道:“青衫姑娘,我可以吗?”
青衫点点头,称赞道:“这一年你进步很大,特别是这两个月,你既要顾酒楼的生意,还去谈采买,手下又管理着百十号人,都能妥善处理。谈判之前,你可以预估明年酒楼的盈利情况设好底线,把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想好对策,会更有余地。”
“我和长鸣以后不大会插手酒楼这块了,以后要靠你撑起来,多看多思,其他的食肆有好的地方可以参考,大胆去做。”
王清听到青衫如此信任他,要将酒楼交给他打理,心中大受感动,连声应是。但又想起来一件事,问道:“姑娘,还有一件事情,我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让我问问你。”
青衫看着王清,示意他直说就可。
“李府内眷,每次来酒楼要饭菜或吃饭都是赊欠,截止到我来的那天,一共赊欠近五千两。”说完又单独拿出一本账册递给青衫。
青衫接过来翻了翻,最少的一个月是去6次酒楼取菜,最多的一个月是去了12次取菜,青衫抬头惊讶的看了一眼王清,没有说话。
王清怕青衫不信,忙解释酒楼记录没有作假:“白纸黑字,李府每次派人取菜都有签字,不知这个账该怎么算?”
青衫思忖了一会:“此事我来想办法把钱补上,以后李府再安排人去拿菜,照原样让来人签字。”说完把账册放到手边。
李天江见王清说完了,才开口说学舍的事情:“青衫姑娘,负责中级班的关山师傅、李勾师傅说中级班的学生经过两年训练,已经练的差不多,现在可以接活了,姑娘可有安排。”
“近半年估计都用不到这些学生,分一部分去酒楼,再分一部分去商铺,让他们再学半年磨磨性子。怎么分你们二人和胡洲、连生商量就行,这些学生我们都知根知底,有好苗子,可以当作接班人培养。”
“现在学舍丑号班有多少人?”青衫突然问天江。
“今年三掌柜从酒楼一共送来199人,中间病逝4人,还有195人,丑号中级班有43人,初级班有128人,女丑班人一共有24人,人略少就没分班级。”
“今年人数比去年多了不少,以后学舍缺什么物件,你和王清,连生商量,不要苦了这些孩子。”
王清和李天江一人一句说着自己负责的事情,和青衫正聊着闲话,有人来禀告事情,两人先随长鸣下去歇息。
长鸣引着二人往后院走:“你们先在我院子歇会,我们几个好久没聚了,等晚上洲哥回来了,一起给你二人接风。”走到他的院子门口,他指了另外两个相邻的院子:“中间那个是姑娘的院子,文文和潇潇都住在那个院子里,在往里是胡洲的院子。”
王清在院子门口抬头往上看:“西鸣院,那洲哥的院子岂不是叫西洲院。”
长鸣看着王清笑了笑没有说话,王清接着说:“我猜一下,这两个牌匾应该都是洲哥安排人挂上去的。”王清说完转头看向长鸣,又补充了一句:“我没说错吧。” 李天江听着王清调侃胡洲,忍不住抿嘴笑。
长鸣这次笑的乐不可支:“胡洲和后院的人,关系可都不错。我可提前给你说了,晚上睡觉时把门窗关好,小心有人掀你被窝。”
“顶多晚上陪他多喝两杯。”王清说完,骄傲的哼了一声进了西鸣院。
第64章 平国十七年
王清和李天江刚回去,李连生带着李家各分号商铺账册来长亭镇给青衫报账。
青衫带着长鸣在偏厅接见李连生,新水县分号掌柜陈兴,胡洲身为长亭镇分号掌柜自然也在。
李连生在偏厅见了青衫就解释:“我爹月初就得了风寒,本来想着养一养,喝些祛风寒的汤药,半个月也该好了。近半个月了,一天两碗药,就是不见好,眼看就到了年底,铺子进货出货繁忙,姑娘信中也说了,天寒路远各个掌柜不用来,我就自告奋勇一人来送账册了。”
陈兴把一摞账册放到青衫面前的桌子上,青衫拿起最上方的总账册简单翻看了一会:“今年比去年强一些,李氏商铺挣得钱都给二公子养兵用了,你那剩的也不多。但还是有两件事情要交待你,你回去之后联系各商铺,私下收些铁器运过来。安稳的局面会维持到明年年中,近半年让各分号行首接着再往外走走,以泸州为起点,可往外行三百至五百里。另外接着打听,有没有好一些的名师。”
青衫和李连生商量的半晌,转头对胡洲说:“你做东,找个地方让连生歇息一下。”胡洲点头。
“你之前也来过几次给二公子送货,等晚上二公子回来,在好好的给你接风。”
从偏厅出来后,胡洲带着李连生去了后院,路过西鸣院的时候李连生抬头看了一下院名,路过西画院的时候,看了一下胡洲,最后到了西洲院,李连生看着三个院子并排,一下就猜出来都是谁在住。心里五味杂陈的想,也不知道青衫姑娘心中如何想,他爹不是故作姿态不来长亭镇,是真的生病了。再说如今二公子风头正盛,谁敢不服。
学舍,商铺,酒楼的事情都交待的差不多,将军府前院六房办公的人员除了几个留守的,都陆续回家过年了。青衫也准备回泸州和陈夫人,宝灵一起吃团圆饭,况且长鸣的家人也在泸州城里。李东风听闻青衫,胡洲,长鸣都要回去,他也安排人收拾收拾要一起回去。
这日阳光正好,青衫把火炉搬到了院子避风处,火炉上方煮着一壶要开的茶水,旁边烤着几个橘子和香梨。胡洲,长鸣和文文,潇潇,在院中商量回去要带什么东西,青衫坐在一旁晒着太阳,手中剥着瓜子,享受难得的清闲。
李东风安排妥军营的事情,也来了西画院,青衫看到李东风来了但坐着没动,其余几人给李东风行礼,李东风随手一摆让他们自便。自己找了一个靠近火炉的凳子坐下,从火炉旁拿了一个烤的热乎的橘子,一边剥桔子一边问:“是准备明天回去吗?”
长鸣回道:“今天再做些收尾,明天一早出发。”
李东风往嘴里放了一瓣橘子,一边说:“明天早上我跟你们一起走,你是准备骑马还是坐车。“李东风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胡洲。青衫和两个丫鬟肯定是坐车,长鸣是赶车的那个,他能问的也就只有胡洲了。
胡洲回到:“天这么冷,我们又不赶时间,都坐马车吧。“
李东风看青衫小大人一样,坐在火炉的另一边,闭着眼睛晒太阳,嘴里还咔吧咔吧磕着瓜子。两步走到青衫面前,故意用身体挡住青衫面前的阳光。青衫侧头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是李东风,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得咯咯笑。
在回泸州的马车上,青衫一路都在和文文,潇潇玩游戏,李东风和胡洲在后面的马车上,听着前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也忍不住凑过来一起玩。一行人回到李府,已经腊月29了,简单收拾一下就等着过年。
光华巷的东家被侄子接回乡下住了,青衫便把整个院子租下来。又挑了一对无家可归的母女给陈夫人和宝灵作伴,平常也照顾日常起居,宝灵给新来的姑娘起名香草,香草的娘是刘氏,本名刘织。年三十这天晚上,青衫和胡洲,陈夫人,宝灵在光华巷一起过了个欢欢喜喜的年。宝灵过了年就11岁了,青衫看着宝灵一年比一年大,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大年初一,青衫去后院百安堂给老夫人拜年,拿了赏钱后,回来就窝在东花厅烤火,火旁放了一把花生,青衫也不着急,烤好一个剥一个,再把花生壳扔到火炉里,手里还拿了一本新买的画本,过得好不安逸。
半晌午李东风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红木盒子,径直走到青衫面前,递给青衫。
“给你的礼物,看看喜欢吗?”
青衫打开盒子,里面放了一串珍珠项链,颗颗饱满,有青衫的指甲盖那么大。这时的珍珠可都是天然长成的,能用同等大小的珍珠串成一串项链很不容易。
青衫拿出珍珠,放在手上仔细看了看,抬头满脸欢喜的看着李东风:“我很喜欢,谢谢二公子。”
李东风听到青衫不加掩饰的当面道谢,不好意思的左右看了看,坐在青衫旁边的椅子上闲聊:“你一年到头比我还忙,趁着这几天清闲,怎么没出去逛逛。“
“逛街以后有的是机会,洲哥昨儿说我这一年身高都没咋长,说我是累的,我要好好歇一歇。“说完又问道:”你之前说士兵缺少兵器,大概需要多少,年后我让连生想想办法。”
李东风抓了一把刚烤好的花生,一边剥着一边回青衫的话:“现在有一万人没有兵器,平常训练用的是木制的刀具,另一万人用的是木枪,只有枪头是铁做的。”“在学舍教武的王开城师傅,擅用长枪,我准备让他去军里练兵。”
青衫看着李东风,笑着回:“这个要看你了,你如果能把开城师傅说动,带走就是了。”
李东风随手把剥掉的花生壳扔进火炉里,火炉里面的火下去又瞬间升腾起来。青衫焚身看了一眼火炉,便吩咐文文:“给他找本兵书看,他在这扰的我也看不下去。”
一会文文把兵书拿来了,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李东风看到兵书眉头皱了起来,用一根手指头嫌弃的拨弄了一下。突然好似在书中看到了吸引人的内容,双手拿起兵书又翻了几下,问向青衫:“这上面的注释都是你写的?”
青衫点点头:“你当我生来就懂,我也是看了许多书的。以后还是要打仗的,多看些总是好的,说不定书里的东西哪天就能帮到你。”
二人坐在火炉边,静静的看书。
中午青衫和李东风在东花厅吃的饭,饭后,又看了一会,只看的李东风昏昏欲睡,最后受不了,拉着青衫去城里逛了。二人也没坐马车,出了李府大门就随意走走,边走边说话。路过光华巷的时候,青衫说道:“二公子知道,我进李府之前在一家知府后宅里做丫鬟。”主动和李东风讲了陈夫人和宝灵来泸州的来龙去脉
二公子点头说:” 我知道你经常来这条巷子,我还以为是你的家人住在这,看来是陈夫人和陈小姐在这条巷子里面住着。”
“可惜二公子年龄长了些,不便和内眷相见。”
“听你所说,陈夫人待下属宽厚,那她教出来的女儿应是不错的。我不便相见,但长意却可以。”
“以后有时间了我问问,如果三小姐愿意结交,自是好的。”
后两日,闲来无事,青衫又陪着二公子去了一趟学舍,长鸣,胡洲都没什么事,跟着一同去。到了学舍二公子略吃惊问道:“又多了几个院子,现在有多少人了?”
李天江在一边作答:“新来了195人,增了5个院子。”
青衫问道:“武师傅和文师傅可能顾得来?”
李天江继续回:“我又找了3名武师傅,加上之前的4名师傅,共有7名武师傅,现在文师傅也是7名,一个班级文武师傅各一个。”
中午李天江见到了王开城师傅,和开成师傅谈了一下,师傅说可以去军中教习两个月,待教得差不多了,他还回来学舍继续教学生。
大年初八,青衫就辞了陈夫人,宝灵,带上半车账册书本去长亭镇将军府办公去了。
回到将军府后,青衫连下四道命令。
一、 将军治下四县按人口划分土地,做到人人有其田,免一年赋税。
二、 两万军中士兵的亲朋好友来四县居住,给田给地,免除两年赋税。
三、 秀才及其以上功名的读书人在四县教学,可以免费供养其开销。
四、 可以举荐德高望重的长者共同参与四县地方治理。
四道命令一出,在四县城的城门,衙门口贴告示,引起轩然大波。但确实引来不少百姓来四县定居,分田。趁着春季来临之前分田分地,等天气暖和了,就可以开田耕种,种子种下去,就能结出粮食。
四县本来有许多不服的人,但现在忙着争抢管理的地方名额,对二公子的敌意少了许多。特别是泸州城的白氏,不至于对将军如何奉承,但家里面的姑娘给李府的长意小姐也递了拜帖。其他还在观望的名士富商,见白氏都开始有所松动,对临江楼和李氏铺子热情了不少。
开春后,李连生从外地运来不少铁具送到将军府,青衫把一部分铁具融了制成箭簇,一部分融了制成了农具分发给四县。
李东风和北边的江怀飞通信,信中多是与之交好之意。江怀飞也暂时停了攻占长亭镇的意图。
第65章 准备
四月份,李东风接到北边探子来信,江怀飞灭了西北方向的朱良,手下人手增至三万。
五月份,李东风又接到消息,江怀飞攻占了东北方田居的地盘,手下人增到四万。
李东风本来在城外军营和士兵一起操练,接到信后按耐不住骑马来将军府。下马后就直奔正堂,见到青衫在处理事情,坐下就说:“江怀飞已经把北边朱田两支队伍都灭掉了,下一步就会是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赶紧做迎战准备。“
“将军和士兵日夜操练,正是在备战。”
李东风着急解释:“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天天在操练,都快练出花来了,不上战场真刀真枪的打一仗,谁知道有没有效果。”
青衫安抚道:“我知道你着急,可新兵练军至少要2年才算小成,你这才练几个月,不着急,待时机合适了,你想歇着我都不同意。”
李东风急得直搓手:“青衫,你给我说个准话,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打一仗,这日子憋得难受。”
青衫沉吟了一会算了算:“18名中级班的武学生刚入军队一个月,最短需要在磨合两个月。你还要组建一支三百人的亲卫兵。”说到这青衫看着李东风慎重的说:“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在你一个人的身上,我知道你对此不以为意,但是亲兵是必须要有的,你选一个忠实可靠的将领统领。”
青衫说完见李东风提不起兴致,转而开口:“第一仗我提议先打西边的程子华,将军可有异议。”
听到要打程子华,李东风来了兴趣,兴致勃勃说道:“没异议,他手下有3万人,我们2万对3万,我保证1个月,不,半个月就能把他5个县城全部拿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打?”
青衫看着李东风这着急的样子,泼了一瓢冷水:“我要给连生写信,让他撤回西边走货的行首。还要派一拨人秘密潜入西边五个城池,做好勘察。”青衫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不能现在开战,还有一个问题,将军知道是什么吗?”
李东风随便糊弄道:“兵器没有制好?”青衫摇头。
“等各行首回来了,就能开战了?”青衫还是摇头。
一连说了好几种可能,青衫皆是摇头,李东风没好气的说道:“我猜不出来了,那你说,是什么?”
青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暗想道阻且长,慢慢的来吧。
“是地里粮食,百姓辛苦耕种一年,等夏收时百姓把谷子收到家里,再把下一季的种子种到地里,就到了将军开战的时候。将军不会想不到这一条,只是没有用心罢。”
“士兵是将军的士兵,百姓也是将军的百姓。将军不要忘记,你身后有千万个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在背后支持你,给你的士兵提供口粮,衣服,被褥。”
李东风静静思考了一会:“我会安排根生训练亲卫,也会着重训练武学生尽快适应军营。我去城外练兵晚上就不回来了,你好好吃饭,不忙的时候多出去走走。”说完快步流星出了将军府的门,骑马直奔训练地。
一个月后,地里的谷子熟了。李云去将军府给青衫汇报军中事务的时候说了一嘴,将军带着军中士兵帮百姓收谷子。青衫知道李东风急不可耐要去打仗,帮百姓收谷子不管是出于什么原由,结果总是好的。
正是夏收农忙时侯,李将军带着士兵帮百姓种地,和百姓同吃同住多次出现在人们的口中,百姓对此的关注很高。青衫就安排人把这事大肆宣扬了一番,不仅让将军府统治的四县知道,周围几百里的主要城镇也要知道,当然西边的五个城池更是人人皆知李将军爱民如子。
十多天农忙快结束了,李勾师傅带着两名中级班的学生风尘仆仆来到将军府,青衫和李东风亲自接见了他。李勾外貌不俗,打扮成出去游玩的富家公子正合适。
李勾师傅见了二人就兴奋的说:“东边江吴富裕之地组建的杂牌军和从北边朝廷来的正规军打起来了,我和十二,十七,在江上停留了多日,刚开北边来的军队多是胜利。后来南边的义军开始贿赂北边带军将军,送钱送宝物送女人,南边各义军联手和北边打,后来胜负五五开。”青衫和李东风听了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喜色。
李东风接着问:“可有听到我们这边的传言?”
李勾师傅摆摆手:“我们这地方也就占着江上沿,其余好处一样不占。东边联军已经有10万人之多,北方顾不上我们。趁此机会,二公子可大展拳脚多占些地盘。”
李东风听闻这话,兴奋的看向青衫。
青衫笑着对李东风说:“西边的探子来报,程首领已经规划好要打新水县。我们要在他下手之前先打千丰城。之前怕师出无名,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当天下午,李东风就回到军营给手下几人开了一个战前会议,主要说怎么攻城。
青衫配合李东风,也把人都召集到将军府简单说了情况:“我们就2万人手,要关注北边的江怀飞是否会横插一刀。”说完看向胡洲说道:“你再去北边一趟,给江怀飞送份厚礼,如今甘羊姑娘在江怀飞身边如何?”
胡洲应道:“甘羊姑娘很得江怀飞喜爱,我以娘家人的身份给甘羊姑娘送口信,让她居中斡旋。”
青衫又转头看向李连生:“连生,你去给东边的桑明首领送些粮食,顺便做将军的说客,说明我们只想安生过日子,只是西边的程首领要先来打我们,此事交给你了,只要他不来掺和,在生意上可以适当做些让步。”
李连生点点头:“明白,今夏我去过桑明的辖地,他们缺粮,我们把粮送过去正解他无粮之急。”
青衫接着说:“大江南边的飨人首领眼馋泸州许久,但是泸州有大江作天险,他过不来。但也要留心,万一有情况可及时来报。”
李勾师傅主动说:“此事交给我,学舍的学生也该出来野训了,大江南岸只要有动静,我定会第一时间知道。”
“六房的负责人把人手都准备好,第一个城池很快就能打下来,到时带人直接进县衙办公。”
长鸣点点头:“姑娘放心,此事我已经安排妥当。”
军队里面的士兵经过这8个月操练对打,都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拎枪上阵。
出发前夕,青衫见安排的差不多了,便拿出来一个灰白色的麻布写了两句话让长鸣带到军营交给李东风。长鸣带着麻布到军营见到李东风说:“这有两则法令,是姑娘让我拿来的,姑娘说:请将军务必传达下去,让每一士兵都知道。”
李东风展开一看,麻布上面写着:
第一条:进城后秋毫无犯,违者军令处置。
第二条:奋勇杀敌者奖励田地,宅院,财物。
之前李东风和青衫提过,对勇猛杀敌的士兵要奖励田地,宅院,女人。青衫把女人换成了财物,无伤大体,都能激起士兵的斗志。
李东风在队列面前领读两则法令,让士兵跟着念三遍 。
第66章 开战
七月,李东风带着两万士兵向东攻打程子华部下的第一个城镇,千丰城。
开战一个时辰后,顺利进到千丰城城内。
青衫在新水县接到传令兵快马送来的捷报,带着备好的六房理政人员,坐马车往千丰县。青衫正和长鸣交待事项,又有身背黑色的李字旗子的传令兵送信,只见他下马来到青衫面前鞠躬行一礼:“程子华带着战败的人手撤回到大石城,将军带着人手往大石城方向追去了,派我来给姑娘说一声,不知姑娘后面有何安排。”
青衫听完思忖了一下,交待传令兵:“让将军速战速决,去吧。”
传令兵走后,青衫的眼神透过挂起的车窗往外看,心中想着后面怎么做。
“姑娘,南边飨人首领手下有4万士兵,学舍仅有200多的孩子,泸州南边虽然有大江做阻拦,可敌方与我人数差距悬殊,如果泸州城破,我们就一无所有了。”长鸣苦涩的说出被青衫隐藏的真相,见青衫没有反应,长鸣接着说:“东边的桑明带着2万士兵,驻扎泸州东边30里的会城,骑马一个时辰就能到泸州。连生去说服桑明将军,如果不成……”
长鸣说到这,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泸州城处境艰难,姑娘为了让这四县的百姓过平静的生活,这半年有多么辛苦,他是看在眼里的。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青衫在马车内开口:“还有北边的江怀飞,蠢蠢欲动,如今将军离开长亭镇,他恐怕会是这三方第一个先进攻的。“
“姑娘走之前做的安排,有几成把握能胜。”
青衫又回道:“这半年的日子过得很安稳,收粮的时候四县老百姓喜笑颜开,如果他们还想收到秋季的粮,就要学会拿起武器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之前经历过那么多次的抢夺,他们也应该明白,靠别人都靠不住,让他们去实际行动证实有没有这个本事。”还有一句没有说完的话,你们要有自己的觉醒,要让我看到,值不值得我去守护。
李东风带着2万人马,在千丰城打败了程子华,程子华往后退到了大石城。李东风一路没有歇息,带着手下士兵行军一天在傍晚时分到了大石城,长途作战是大忌,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攻城前李东风站在城门前大喊:“弟兄们,城里面有吃的,喝的,跟我上。”
2万士兵就早上出发时吃了一顿好饭,中午在千丰城打了一仗,又马不停蹄的来到这,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听李东风如此喊,一个个都跟狼崽子一样嗷嗷的往城门的方向冲。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时辰就攻进了城里,程子华带着手下的人往二龙城退去。
二龙城和大石城中间要途经一个山涧,山涧两侧是悬崖峭壁,左右各有一个高山,被称为二龙,在二龙山山涧另一侧建立的城池叫二龙城,程子华准备驻守在二龙城和李东风死磕。
况且程子华对李东风的战意早有耳闻,知道自己手下的人打不过李东风,本意就是先放弃千丰城,大石城,两个城池里面的金银以及粮食都已经提前运到二龙城,他要在这儿和李东风打长久战。
程子华撤到二龙山,进了山涧就放下心放缓了前进速度,此时天已经黑了,他一马当先带着余下的两万人慢悠悠的骑马往二龙城的方向走。
边走边和部下嘲笑李东风:“李东风这个武夫,打城池确实有一手,一天竟破我两城,我撤回二龙山里面跟你慢慢熬,有本事你飞过来。”
骑马同行的另一个部下奉承道:“将军就是有先见之明,早就安排妥当了,粮食都不让他见一把,打胜了又能如何,带着两城的百姓啃树皮吗?”身边一群人跟着哈哈大笑,引得树上休息的鸟扑棱扑棱往外飞。
程子华被属下如此夸赞心里很受用,接着不屑的说:“我们可不是被他打败了,这是我的策略,你们可知道我的后手是什么?”
同行的另一人举着火把,马上大声接话:“谁还不知道,将军想出来的四姓分李。我们在二龙城舒舒服服的睡几天,就等着去捡好东西,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新水县,将军这一计策就是高呀!”话说完,正准备放声大笑,脸上的表情突然愣住了,随后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一下胸膛,身下的马一无所觉在往前走着,此人的身子摇晃了两下和手里举着的火把一起往后倒去,火把跌落在地引起一片惊乱。
这就像是启动了一个开关,无数的利箭从山涧两侧的幽深的林子里射出来,程子华跟随的万余士兵站在山涧中,就像活靶子一样等着让人射。
第一波箭雨停了后,山涧深处有人喊话:“拿着火把出山,出山不杀。”
程子华的士兵本就是百姓,没有经过训练,尤其是这半年只知道吃喝玩乐,4个城都被他手下的3万人糟蹋的差不多了,这才想攻占新水县。这2万人白天见识过李东风手下的士兵作战勇武,一天之内被连打两城,又被这么一吓,两万人撒丫子往外跑。
李东风带着人举着火把在山涧口等着,见到从山涧里出来的败军·李云大喊:“投降不杀,丢下手中的武器, 抱头蹲下。”话音落,败军手中刀枪落地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这天晚上,打胜仗激动的心情,让所有人忘记了身上的疲惫,李东风带着士兵连夜攻下二龙城,待进了城内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两万士兵奔袭一天一夜连攻三城,吃了饭后席地而睡。
青衫此时在千丰城府衙,也几乎是一宿没睡。早上出来在院子清醒头脑,同时接到胡洲,李连生,李勾师傅的急报,一一展开看完。长鸣刚起床,见到有急报送来,忙从院外疾步走进院子,一脸焦急问青衫:“姑娘,其他几处情况如何?”
青衫沉默不语把信件递到长鸣手上,问道:“昨天休息的怎么样?”
长鸣接过信一边看一边回:“还行,睡了2个时辰。姑娘休息的怎么样?”
“将军现在在二龙城,你把这三封信送到将军手上,让他安排好留守人员,带人去长亭镇和泸州支援。”
长鸣看完信,脸色大变,又听青衫如此安排,回道:“属下这就出发。”说完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长鸣一路打马狂奔,傍晚时分到了双龙城,直奔县衙找李东风。
第67章 回守
李东风一天一夜没有休息,黎明时分休息睡了大半天,下午太阳偏西刚刚睡醒在县衙和李云、方根生正吃饭,见长鸣来了二龙城,李云忙招呼:“长鸣来了,快坐,中午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吃饭。”方根生也忙起身给长鸣让位置,拿碗筷。
长鸣从怀里掏出信递给李东风,李东风正大口吃肉随口说了一句:“青衫有事?你都来了,直接说就好。”
长鸣执意把信递给李东风,待他看完信的内容后,脸色变得严肃,只见信上写着“江怀飞带兵攻打长亭镇,我带城内百姓誓死抵抗。署名胡洲。”
又翻到下一页上面写着 “学舍200名学生和泸州城300名壮士,在大江北岸拼死抵抗江南飨人士兵,已凿沉船百艘,目前飨人开始第二轮进攻,我人力弱无法相抵,已撤回城内,准备依城而战。署名北原。”
第三封“我用高利诱桑明手下,3日内不西进,但桑明所图甚大,请青衫姑娘尽快安排部署。署名是李氏商铺掌柜李连生。”
李东风看完三封信后,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长鸣快步跟上去说:“我临来时,姑娘交待留够守城的人手,将军带一部分人去长亭镇,剩余的人去泸州城支援。”
李云和方根生这时也跟过来了,李东风停下脚步杀意腾腾的看向郭长鸣,又厉声吩咐李云,方根生二人:“方根生,你带6千人去泸州支援,李云你留下值守千丰,大石,二龙三城,城内如有违令者,允你先斩。”二人齐齐抱拳奉令。
士兵打完胜仗正是精神放松的时候,李东风快马回到军中,集合所有的士兵。站在队列前大声朝着士兵大声喊话:“我们一家妻儿老小刚过上安稳的生活,北边江怀飞现在带着人正攻打长亭镇,要抢我们的粮食,奸污家中的妻女,杀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们的田地,为了我们的家人,誓死不渝。”
下面站着的士兵跟着大声喊:“为了土地,为了家人,誓死不渝。”
李东风从军中点了1万2千人,直奔长亭镇。
李东风两日前打下千丰城和大石城的时候,江怀飞接到密报,确认李东风不在,带领大军攻占长亭镇。胡洲接到消息后集结了镇上和附近的百姓,拿着锄头,刀斧等铁具聚集在长亭镇抵抗。江怀飞发起第一轮进攻的时候,守城的百姓凭着一股不怕死的精神守住了长亭。
李东风接到信的时候,江怀飞指挥手下的士兵朝长亭镇发起第二轮进攻,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加上胡洲指挥有利,第二轮险胜。
今日是江怀飞发起的第三轮进攻,势必要把长亭镇拿下,胡洲心里也做好了弃城的准备。长亭镇被攻打的第三天中午,城门已经失守,胡洲带着守城的百姓且打且退。正在这个时候,李长风带着1万2千人赶到了。已经战退到城中的百姓见来了援军,在城中欢声呼喊:“将军回来了,我们一定能守住。”
江怀飞这边的人本来占据优势,但一见到李长风带着手下赶来,没有仔细探查来人多少直接就一哄而散退出城外。如果他们能在坚持一下,就会发现李长风是来了,但长时间赶路已经是人马疲惫,没有和他们再打一仗的力气。
江怀飞的人退出城后,胡洲带着城中百姓休整被破坏的地方,李东风让手下的士兵好好歇了一夜,待体力恢复后,第二天主动出城袭击,一击得胜,把江怀飞的人马冲击的七零八碎,如丧家之犬一般退回到北边的木湾城。
长亭镇的困境解除,但李东风的心里惦记着泸州城。泸州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城池,而且他的娘亲,妻儿老小都在城里,如果城池再次被攻破,他家人会遭受到什么可想而知。因此也只是把江怀飞的兵冲散就收兵回长亭,否则他绝对不会仅仅止步于此,早一鼓作气打到江怀飞家门口。
刚接到四家分李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内心是慌乱的,这两天他也想明白是青衫故意隐瞒,但心里却又不敢相信,召来胡洲证实心中的猜测。胡洲到了将军府,给李东风行了一个抱拳礼。李东风也不说让他坐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胡洲,看了有半盏茶的功夫。胡洲往常和李东风的关系不错,虽然他不是军营中人,但也住在将军府后院,每次来将军府和回家一样。
胡洲不知道什么事惹李东风不快,心里一直在猜着,难道是因为他带领城内百姓阻拦江怀飞进城,将军担心他擅权,但是转念一想将军不是小心眼的人,到底是什么事?左思右想不知道缘由。看李东风严肃的表情,心里知道肯定是大事,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
李东风看胡洲难安的样子,好像不知道此事情,便询问道:“四家分李,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胡洲疑惑了一下,在脑中想了会措辞才回:“这事我知道,姑娘走之前交待过。你带大军走后,就让我号召长亭镇和附近的百姓联合起来,一起抵抗江怀飞。若非如此,我哪能带着长亭镇的百姓坚持到将军回来。”说道这,他好像理解李东风为什么生气了,马上解释道:“将军,我是第一次带领百姓上阵,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我回去后会和军中的千夫长多讨教,如果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绝不让城门失守。”
李东风忽然嗤笑了一声,一双眼睛冰冷似雪的看向胡洲:“一会我要出发去泸州城,你守在长亭镇安抚城中的百姓。”说完他起身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胡洲。李东风又从军中点了3千人,跟着他一起出发往泸州城去。
两日后,李东风到了泸州城。城里街道上行人少了些,和往常相比没有多大变化,找到比他先到三天的方根生了解情况。
“我带人赶到的时候,城中百姓自发组织队伍和南来的士兵正打着,滚木,石头,开水都备上了,一点亏都没吃。”
李东风沉默了一会问道:“是谁号召的,知道吗?”
方根生一脸理所应当的回到:“自然是将军手下的人,听说是从学舍出来的,200个孩子,年龄虽然不大,闷不吭声的很能打,而且一点不怯场,见到飨人手下的士兵就开打,比咱们训练一年的兵还带劲。”
“学舍的几名武师傅还在城里吗?”李东风又问道。
“我来之后几个武师傅就带着那群少年出城了,说是野练还没结束,去城外勘探敌情了,又说机会难得啥的,我也不懂,总之都走了。城里百姓还要给这些孩子送吃食衣服,都在县衙后院放着,院子都块堆满了。我想这也是他们的一番心意,将军你来的正好,要不要收?还是给青衫姑娘去个信问问。”
还没说完李东风就出门了,方根生嘴里喊着:“将军你去哪,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李东风边走边回:“我回家吃饭。”
“哦,这是泸州城,将军家就是这。”根生恍然大悟喃喃了一句。
李东风回府后,老夫人很开心,安排全家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饭桌上说着:“你这一走又是一年,若不是有人攻打泸州,我还见不到你的面,没事了你就回来看看娘,我年岁大了,还能再见你几面。”
李东风耐着性子安慰老夫人:“娘,不说不吉利的话,以后我当官了,给你挣个诰命。”
老夫人欣慰的点点头:“我儿有出息,知道做大官。”突然间又问:“青衫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马上天又凉了,青衫还在长身体,去年的衣服应该小了,你记得提醒她提前做几身衣服,别等到天冷了,在做就来不及了。”
李东风听到老夫人说起青衫,脸上笑容少了许多,随口应付:“好,回去我给她说。”
老夫人在一旁夸赞青衫:“那孩子我看是个好的,别看年龄小,懂事,孝顺。替你打理铺子,听说现在还帮你治理县城,你好好和她处着,从小就有的情分以后大了直接给你做媳妇多好。”
李东风听他娘越说越不着边,本就心烦意乱,见饭吃的差不多了,说了一声还有事要处理起身就往外走。老夫人忙喊:“这又是咋了,不爱听我不说就是了,咋还撂筷子耍脾气,真是没一个省心的。”大夫人和三小姐长意见老夫人生气了,马上说些笑话哄老夫人。
李东风在泸州呆了半天,心里有事坐立难安,实在待不下去,干脆骑马去千丰城找青衫问清楚。
第68章 质问
长鸣从二龙城回千丰城复命,青衫问了一声:“将军读了信后,可曾说过什么?”
长鸣摇了摇头:“没有,我把姑娘的话给将军说了,将军带一万二千人去了长亭镇,方带着六千人去了泸州支援。”
“将军去了长亭镇?”青衫又问了一遍。
“是的,将军率军去了长亭镇,李云带着6千士兵去了泸州。”长鸣又回答了一遍,随后又问道:“怎么了,不是姑娘这样安排的吗?”
青衫深深吸了一口气:“没事,这一天一夜你都在路上,回去好好休息。”
长鸣走后,青衫看着桌子上的公务,脑子里乱糟糟的,坐了半天也不知道看的什么,索性出门在千丰城的街上转转。
在街上走了一会,见到的人都步履匆匆,且出来的人都是年龄大一些的男性,年轻的女孩和农妇一个都没见到。不由想到李氏分号行首在信里写的,程子华手下的三万士兵在辖制四县奸淫妇女,抢掠百姓,惹得天怒人怨。
那晚夜间在二龙山埋伏的人手,就是这些曾经受过欺压敢怒不敢言的百姓,被青衫安排人秘密联络起来,分发弓弩,约好那天晚上起事,配合李东风里应外合一举击败程子华。
现在李东风留下的士兵接手这三城,虽然士兵无犯,但百姓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街上还是冷冷清清,临街店铺敢开业营生的十不存一,可见百姓对这些造反派的不信任。一边看一边想,要一步一步来,落实到实处,被百姓看到,以后他们会慢慢接纳。在城里转了一圈,顿时感觉身上压力倍增,再次回来后,也没其他的心思了。
李东风在路上快马奔驰一天,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的怒气非但没有压下,反而达到了高峰。他到了千丰城县衙门口,下马后怒气冲冲就往正堂走,青衫在正堂和六房的人员商量事情,李东风到了正堂也不说话,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青衫看,六房人员刚要对他行礼,李东风含怒大挥衣袖:“都下去!”正在议事的十多人,见李东风如此气愤,大气不敢出放轻手脚鱼贯而出。
长鸣看了看青衫,又转头看了看李东风,李东风正要张口训斥,青衫坐在椅子上对长鸣安抚一笑,示意长鸣也出去。等长鸣也出去了,整个大堂静的落针可闻。
李东风看着青衫,缓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到青衫面前。
质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青衫看向李东风,微微一笑:“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骗了你。”
李东风讽刺的自我嘲笑的几声,接着说道:“我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骗我。”伸手指了指外面,“长鸣知道,胡洲知道,李连生知道,就连学舍的学生都知道。”每说一个人名,手就使劲往外面指一下,声音也跟着抬高了一度。“为什么不告诉我?把我蒙在鼓里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完又走到青衫面前,自上而下俯视着青衫弱小的身子。青衫13岁,李东风20岁,两人体量相差本来就大,此时青衫还坐在凳子上,小小的身子被李东风的身影包围着。青衫从开始到现在双眼一直目视前方,李东风的衣衫挡住了青衫的视线,青衫依旧坐着不为所动。
李东风伸出一手卡着青衫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双目赤红的喝问:“为什么要骗我?”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青衫古井无波的说出这句话。
李东风气的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放在青衫下颚的手使上了一些力道,恨恨的说:“我要的不是对不起,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给我说实情,我就那么让你信不过吗?”
青衫保持着脸部上仰的状态,双目波澜不惊的看着李东风,平稳的说:“将军,没有为什么,事实证明,是我欺骗了你,我向你道歉。”
李东风紧紧盯着青衫的双眼,想从中看出来一些什么,可是他失望了,青衫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表情,好像两人说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不值得她露出多余的表情。他的眼光从眼睛滑到鼻子,又滑到脸颊,发现了她脸上有细小的绒毛,一根一根的从脸部皮肤处露出尖尖的细小。之前他竟然从来没有发现,他的鼻头有黑点点,每天到了晚上,或者早上起床的时候脸上都油乎乎的,可青衫的脸竟然如此光滑细腻,这么细小的绒毛都能被看的根根分明。
他距离这么近都没有发现任何瑕疵,距离这么近,青衫应该也能看到他鼻头上的黑点,眼神慌乱了一下,差点就绷不住要后退。转念又想到这个小小的人,居然敢欺骗他,他的亲娘,妻子儿女都在泸州城里面,如果城破了,他的家人会遭受什么样的折磨,他之前见到了太多,连想象一下那种场面都被刺得心口疼。
李东风卡着青衫的手猛地使力往一边甩去,这次他没有收着力气,青衫随着这股劲撞到了椅子扶手又反弹到另一侧,半边身子瞬间又疼又麻。这一下没有让李东风胸中的气撒出来,反而堵在心中不知道该怎么释放。
“你平常做事从不无的放矢,也不像小孩子会任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告诉其他人,却不告诉我实情。”
“对不起。你就当,是我忘了告诉你。”
“你连解释都不解释,一个理由都不愿意说。”李东风气到嘴巴抽搐了几下,随手抽出腰间携带的胯刀,往青衫旁边的椅子狠狠劈去,霎时,好好的椅子被一刀劈成两半,散落的椅子骨架零散倒在地上。
长鸣刚刚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从正堂出来后就没敢走远,听到李东风暴怒的声音急得他一直在院子里面转圈,听到有木具跌落在地的声音,再也待不住了,急忙跑到正堂。正看到李东风双手握刀对着青衫,忙跑过去想抱着李东风,估计了一番两人的力气,自己也抱不住,急忙伸开双手用身子挡在青衫面前。
长鸣平常也经常和李东风一起吃饭,但见到的都是他温和的一面,吃饭时说说笑笑,和李云,根生打闹玩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发怒的李东风,双眼遍布红血丝,看向他,仿佛下一刀就会砍向他。他平常见到的都是斯文人,顶多有些口角之争,心里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劝。李东风虽然是将军,但他没有那么多规矩,日常见面最多行一个揖礼,此时却突然双膝跪向李东风:“将军,自你去了千丰城后,姑娘日夜不寐,一直在关注四方变化以便随时做出应对。二龙山那夜有人相助,也是姑娘多日日夜不眠筹谋来的,姑娘一心为着将军好,如果有做错的地方也绝不是故意的,请将军网开一面。”
李东风听了长鸣这番话,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一句:“若不是网开一面,我早就一刀劈了她。”说完用脚狠狠踹了一下散落在地的椅子,持着刀转身往外走去。
第69章 骨裂
青衫想扶起地上跪着的长鸣,从椅子上起身的瞬间,伸手扶了一下椅子把手,被撞到的胳膊传来一阵巨痛,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青衫又跌落在椅子上。长鸣立即发现了不对,忙起身问道:“姑娘,怎么了。”
青衫坐着缓了一会,等疼痛劲过去,她试着抬起左胳膊,发现又是一阵疼,也不敢乱动了,对长鸣说:“你偷偷的去寻一个擅长跌打损伤的大夫来。”
长鸣点点头,嘱咐:“姑娘,你先坐这好好歇着,有事喊院里下人去做。”长鸣走之前安排人把屋子里散落的椅子碎块打扫了。
青衫一边交待:“刚刚的事情还没说完,你走之前把六房的人喊进来。”
长鸣回身敦敦劝阻:“姑娘,你胳膊受伤了,先歇一歇,等大夫来诊断后再说其他的。”
青衫低头看了一眼右胳膊说道:“我伤的是胳膊又不是嘴巴,不动它就不疼,你一会先把六房的人都喊来,再去请大夫,等我们说完,估计大夫也该到了。一会让大夫从侧门进府,直接领进我的院子,去吧。“
长鸣知道自己拗不过青衫,便把六房的人都喊来正堂接着议事。半个时辰后,大夫进了后院,青衫这边和众人也说的差不多了,长鸣扶着青衫回到后院。大夫上下捏了捏青衫的肩膀,诊断伤情,长鸣见青衫疼的直呼气,额头出了一层汗水,忙对大夫说:“大夫,您下手轻些,姑娘不吃疼。”
老大夫无奈的看了一眼长鸣:“我看这姑娘挺能挨疼,一声没吭,反倒是你,在旁边转来转去碍事。”老大夫隔着衣服继续对青衫的胳膊上下其手,有时会使劲捏一下,或者按一下,问青衫疼不疼,一会得出了结论:“这是骨裂了,姑娘好好养着,我开个方子你先喝几天。记住一个月内,伤的那只手不要提重物。”青衫疼的脸都白了,无力的点头示意知道了。
幸好伤的是左边的胳膊,不影响吃饭,写字,老大夫说最好的方法是把左手固定着用根绳子吊在胸前,青衫嫌弃不好看拒绝了。
此后十多天青衫在千丰城处理事情,发布政务,李东风去大石,二龙,冲子几个城池清理程子华遗留的残兵,两人自那天后没有见过面。胡洲从长亭镇来千丰城汇报情况,中午和青衫,长鸣一起吃饭。
自青衫胳膊伤了后,每次吃饭文文或者潇潇,起码有一人站在左手边照顾。这次胡洲来了,胡洲直接就坐到青衫左边的位置,胡洲说江怀飞攻城时,自己在长亭镇如何大展身手,说到激动的时候手上动作大了些,一只手打到了青衫伤着的这只手臂。
青衫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全,被胡洲冷不丁的一打疼的‘啊’的喊出声。胡洲立马停止了动作,伸出手揉了揉刚刚被打到的胳膊,青衫被他这么没轻没重的一揉,疼的都快哭出来了,忙喊道:“停,停,停,不要揉了。”
长鸣赶忙起身把二人分开,焦急的询问:“怎么样,要不要喊大夫来看看。”
青衫无奈的摇摇头:“不用,我缓一会缓就好了。”
胡洲瞪了一眼胡洲,让青衫坐他的位置,他则坐在青衫和胡洲中间。胡洲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自我求证:“我不小心碰了一下,会这么疼吗?我这段时间没少去军营练武,力气竟然这么大了。”说着还使劲攥了攥拳头。
长鸣气的不和胡洲说话,在一旁小心的照顾青衫,给青衫夹菜。胡洲观察一会发现不对劲,问旁边一起吃饭的文文:“青衫怎么了,难道是胳膊受伤了?”文文看着胡洲,只抿嘴笑笑不说话,胡洲问了一圈也没问出结果。
长鸣看不下去了,没好气的回:“好好吃饭吧,饭后还有许多事要做。”
“那你告诉我,青衫的胳膊怎么了,是受伤了吗?怎么伤的?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受李东风的影响,青衫现在听到连续质问的话心里有点发怵。在一边回:“不是什么大事,是我自己走路时,不小心摔了一下,胳膊摔骨裂了,再养养就好了。”
胡洲听完就笑了,还在调侃:“你也是厉害,自己能给自己摔骨裂,回头我买点吃的给你补补。” 当天傍晚胡洲就在千丰城的街上买了许多东西给青衫送过来,文文和潇潇举着灯笼轻点,看着从车上搬下来的一筐枣子,一筐排骨,陷入了沉思。青衫走上前从筐里抓起一把枣子吃了一颗,咦了一声:“挺甜的,你俩也尝尝,别浪费了胡洲的一番心意。”
潇潇看着面前的这一堆大补之物,为难道:“姑娘,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其他的都好说,可这筐排骨怎么办,过两天就放坏了。”
青衫嘴里吃着枣子,一边回:“明天给厨房送过去,中午大家一起喝排骨汤。”又指了指那筐枣子,“这筐枣子也给厨房送过去,可以煮汤喝,也可以做成枣馒头,县衙里面有几十口人,再来两筐也能吃完。”
胡洲刚刚把车辆送出去院子,回来刚好听到青衫说的话,一边往这边走着嘴里还回应着:“这是嫌弃我送的少了,还是送的多了,我怎么没有听明白。”
“有你这么送礼的吗?成筐成筐的送,借你的光,明天县衙里的人都能吃上肉了。”青衫笑着打趣胡洲。
青衫胳膊伤了这么久,天天和她一起商谈事务的同僚都不知道,这次送肉,送枣子,很快府里的人都知道青衫胳膊受伤了,每一个来正堂处理事务的人都要问上一句“姑娘,你胳膊好了吗?”“姑娘胳膊是怎么伤的?”青衫一上午不知道回答了多少次,所有人都知道青衫摔倒把胳膊摔断了,弄得青衫是有口难言。也不能说是将军打断的,这还不乱了套。
第二日李连生也来了千丰城,胡洲一起商量着在新得的四个县城里面开几个铺子,要养着李东风和他手下的士兵,肯定要多赚钱。李连生自然也知道青衫受伤了,中午几人一起吃饭时,特意夸赞了一番排骨汤好喝,让青衫多喝点。青衫看连生的眼神,快化成利箭。
胡洲和李连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午饭过后,就带着各自的人手出发去了其他的城镇。另外三个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青衫胳膊受伤这事,就这么传入了李东风的耳朵。
所谓三人成虎,李东风听到的消息是青衫的胳膊断了,他心中着急也没来得及问清楚,就急忙回了千丰县。
第70章 冰释前嫌
李东风走到正堂门前,踌躇了一会,最后心一横自己给自己打气,我是爷们,怎么能像娘们办事一样磨磨唧唧,大踏步进了正堂。见青衫双臂好好的坐在桌子面前,自己先愣了一下,为了掩饰窘态,随意找了一个凳子坐下来。
青衫正好要找李东风说事,见他回来,直接问道:“现在这四城已经尽在手中,再等半个月把四城的人口,田地统计清楚,和之前一样分地。就是后面,不知将军是什么主张,是先打江怀飞,还是先练新并入的士兵,将军想一想给我个说法,我好准备后面该怎么做。”
见青衫说到正事上,李东风也端正态度,思忖了一会说道:“我想先练兵,如果这3万士兵也练出来,我手下就有5万强兵。我现在才明白你之前说的练兵是什么意思,万人如一,令行禁止,经过训练的兵,和散兵打起来就是不一样,如果没有之前八个月的训练,做不到一天打三城。”
青衫点头,李东风的想法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那我就先把千丰这四成好好归置,有军队在后方坐镇,我也能放手大胆做事。等明年开春,如果朝廷还没有出手,我们一举把江怀飞和桑明的地盘全部拿下。”
李东风露出了真挚的笑容:“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半年我只管就好好练兵。”李东风说完抿了抿唇,慢慢开口:“县衙上下都在说你骨折了,是哪儿不好了。”
青衫突然听李东风如此问,赧然笑了一下,还是搬出那套说辞:“是我自己走路时,不小心摔了一下,胳膊摔骨裂了,快要好了。”
“怎么那么不小心,走路还能摔倒,你身边几个人没有陪着你吗?”说到这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又有点不敢置信,小心的问道:“是不是那天我推了你一下,磕到椅子边,磕伤了?”
青衫低下头,实在不愿意承认这副身板这么脆弱,被推了一下就骨裂了。
“对不起,那天我太生气了,我最气愤被人骗,我也没有控制住力道,现在还疼吗?”
李东风心里懊悔的恨不得回过去那一天,给自己两拳,手下没个轻重把青衫弄骨裂了,让她平白受罪。心里又怨自己和一个小姑娘较劲,这么多天了自己竟然不闻不问。
李东风此时恼恨自己的样子,在青衫眼睛里,无精打采的很有意思,青衫真的想上前揉一揉哄一哄,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能作出这样的举动,便安慰道:“已经不疼了,再过几天就好了,将军不用放在心上。“
李东风看着青衫可怜巴巴的说:“青衫,以后不要再骗我了,不论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都能扛得住,这次你原谅我吧,我也不在追究你骗我的事情,以后我管理军队你整理政务,我们一文一武和各路义军一起争一争,如何?”
青衫听到这话,不由得笑容绵绵:“好,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再骗你了,我和你一起打天下。“
二人互相看着对方,冰释前嫌。
秋天到了,各县城的百姓分到土地,把种子种在地里。青衫也带着人都搬到了长亭镇的将军府,长亭镇位置好,是泸州在北边的咽喉要道,距离东边的四城,北边江怀飞,东边桑明位置适中,一旦哪方有变动,可及时发现进兵。要说缺点就是距离泸州远了些,但泸州有大江做天险,就是有想法一时也难过来。
青衫写信告诉李天江,让几位武师傅从学舍里面挑出几名适合练武的孩子,送到天门山,多带些银钱过去,到了地方多买些东西送到山上,顺便看看李枫四人在天门山过得怎么样。 青衫掰着指头算了一下日子,这时出发去天门山,回信估计要开春能收到。
年前,李云来报,说江怀飞学六房行事,给辖下百姓也分田分地,且也找了几位武师傅在部队练兵,气的李云、方根生等几名将领破口大骂。李东风安慰众将士:“这有何妨,他这是在帮我们练兵,早晚有一天我们要把他的地盘抢过来。”
青衫和李东风,郭长鸣等人一起回泸州过年,回去的那天青衫让长亭镇的商铺给胡洲带了话,各商铺每天都会互相送货,过不了两天胡洲就会收到几人已经回泸州的消息。临近年底胡洲在几个城镇的铺子来回转悠,不知道又去了哪,这几天青衫都没见到他的人。
路上青衫和李东风说着话讨论到了江怀飞的性情,李东风慎重思考了一番才说:“江怀飞机敏狠辣,做事有手腕,但对忠心拥护他的人还不错。”
青衫点头:“听说他对甘羊姑娘挺好。”
“他喜好美貌的农家女子,现在后宅有十多名年轻美貌的女子,但自从甘羊姑娘进府后,他就没有在纳其他女子。”
青衫没有见过江怀飞,通过几人对江怀飞的评价,和李东风分析:“现在他也练兵分田,虽说是有样学样,但也是敢想敢干的人,我们要小心他联合东边的桑明,南边的飨人首领一起攻打我们。他现在挨家挨户清理探子,商铺,我们的人也不好再明显的传递消息,等到明年正式开战的时候,我们对他的事情知道的会更少。”
青衫看她说了那番话,李东风愁着脸就开始想打仗的事情,不禁笑出声,李东风瞪了她一眼,青衫急忙解释:“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一仗还早着呢,我们现在要回府好好过年,不想这些事情了。”
李东风揉了一下青衫的头发:“谈起来这事的是你,不让说的也是你,咋的,就你有理。”惹得青衫咯咯笑。
一会青衫又说:“据我所知,这次回去过年老夫人要给你相看各家的夫人小姐,不知道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青衫好奇的打听。“之前老爷在的时候,曾经向白氏求娶过白家的孙女,当时白家当家人说孙女还小拒绝了老爷,这可有两年了,估计老夫人也会把主意打到白家小孙女身上。”青衫兴致勃勃的说道。
“听闻白家最小的孙女貌美如花,又知书达理,去白家说媒的媒人能踏破门槛。东边的桑明将军和南边的飨人首领都曾经派人去提亲,听说都被白府婉言相拒了。我还听说过,当时马衣也曾经派媒人去过白家。”
李东风一脸不可思议:“你这都是从哪听的传言,这几人中也就桑明年轻些,但也30出头了。马衣和飨人都能做她爹了,还上门求娶一个小姑娘,真是无稽之谈。”
青衫摇摇头,八卦道:“非也,这话可是白家门童说的,保真。”
李东风震惊的看着青衫,青衫不管他的震惊,接着说:“这几人虽说手下都有不少人,但都不满足白家择婿的需求。”青衫紧紧盯着李东风,饶有兴趣接着道:“如果是李府的二公子上门求亲,这亲事有80%的可能性能成。”
李东风也来了兴趣,参与到青衫的八卦中:“是不是因为李家二公子掌着泸州城的军政要务,白家被李二公子的权势压迫,不得不把小孙女嫁给二公子。”
“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白家清贵,李家富贵,正是天作之合。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李家二公子样貌堂堂,一表人才,一点也没有亏了白家小姐。”
李东风拇指弯曲,弹了一下青衫的额头:“胆子不小,敢打趣起我来了。”
长鸣在外面驾马车,听到车里面两人的话语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青衫本来想看看李东风脸红的模样,谁知脸红没看到,自己还挨了一个脑瓜崩,自讨没趣。
听到长鸣在外面笑她,青衫问道:“长鸣,现在养了多少只鹦鹉了,你可让喂养的人小心些,现在天气冷,别让鹦鹉冻着了。“
第71章 逛街
长鸣掀开车帘,脸上的笑意还没下去,“有5百多只了,月初我去看过一次,叽叽喳喳的叫的欢着呢,养鸟的徐伯说,这些鸟一天要两袋子粮食,真不少吃。”
李东风好奇的问道:“你养这么多鹦鹉做什么,不会是养肥了留着吃肉吧。”
青衫白了一眼李东风:“山人自有妙用,你等着就行。”
到了泸州城,青衫在光华巷口就下了车,让文文、潇潇帮忙一起拿买的礼物,先去看望陈夫人和宝灵。自年初一别,已经一年没有见到宝灵了。青衫见到宝灵的第一眼心中直感叹真是越大越好看,樱桃小嘴,眼波流转似秋波,美极了。青衫忍不住伸出双手抱着宝灵的脸,左右亲了一口。
宝灵见到青衫非常开心,被青衫捧着做出这样露骨的举动也没有闪躲,任由青衫在她的左右脸颊各亲了一口,随后羞红了脸蛋,青衫看着变得红扑扑的脸,忍不住又上手蹭了两下。
宝灵依偎在青衫身边问东问西,青衫都一一做了解答。晚上睡觉的时候,宝灵不舍得青衫走,青衫大手一挥,让文文,潇潇先回府,她留在这陪着宝灵睡了一晚。一晚上给宝灵讲了许多有意思的事情,惹得宝灵惊呼。
第二天起床青衫帮着夫人和刘氏烧火,丫鬟香草洗漱好看到青衫在干活,忙要来帮忙,青衫摆摆手示意不用:“这一年你也辛苦了,去歇着吧,烧火又不累,而且还暖和。”
陈夫人坐在青衫面前聊天:“昨天我起夜,看到宝灵那屋的灯还亮着,今早你起来了,她躺那睡懒觉,这孩子没大没小,你也任由她闹腾。“
青衫呵呵一笑:“夫人,这不是一年不见我们两个说说话,反正现在也不用上课,就多睡会呗。“
“你呀,你就惯着她吧 。“
“我昨天带来的东西里面有一个斗笠,周围用白纱围着,宝灵天天待在院子里,时间长了也不好,今天也没什么大事,我带着宝灵出去转转怎么样?”
陈夫人看着青衫欣慰道:“你有这个心自是好的,我也想让她出去走走,又担心惹来事端,只能让她呆在家里。”
青衫画风一转:“我昨天看了宝灵的刺绣,绣的真好,活灵活现,这几年夫人没少操心吧。”
说起宝灵刺绣功夫,陈夫人脸上露出喜色:“我哪操过心,也是她能耐住性子,在琴棋书画,刺绣这些方面肯下功夫。”
一会宝灵起床了,听到青衫和陈夫人在说她,走上前问:“阿娘,青衫姐姐,你们在说我什么呢?”青衫和陈夫人相视一笑。
吃完早饭,青衫对宝灵兴冲冲一笑,让宝灵去换身自己喜欢的衣服,又拿出带来的斗笠,给宝灵带上,拉着宝灵去逛街。两人是走着去的,在集市上宝灵看到什么都很开心,看到她喜欢的青衫就会买下来,宝灵见两人手里拿了不少东西了,不好意思的说道:“青衫姐姐,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花了很多钱了。”
青衫正要说话,眼睛看到了远处牵着马正往这边走来的胡洲,笑着对宝灵说:“逛街就是要买东西,不买东西就少了逛街的乐趣,而且,帮我们拿东西的人来了。”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青衫担心胡洲看不到她二人,欢快的跳起来对迎面而来的胡洲摆手嘴里大喊着:“胡洲,胡洲。”
胡洲一眼就看到在人群里笑得张扬热烈的青衫,他牵着马迎上来,待来到两人近处,青衫把两人手里拿着的东西都一股脑的交给胡洲,又拉着宝灵接着逛。胡洲把麻绳绑成提的油纸包系成串搭在马背上,又把青衫和宝灵从袖子里翻出来的各种小玩意泥塑娃娃,木梳子,还有吃一半零散的糖块,都用包袱裹起来系到马鞍上,不大会马身上放着大包小包的物品。胡洲手里还拿着一串青衫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三人一路走一路买来到了临江楼门口。
青衫问宝灵:“今天我们在临江楼吃饭吧。”宝灵也走累了,点点头同意。
青衫带着宝灵进了临江楼大堂,自有跑堂的接待,青衫指着外面的胡洲对跑堂说:“这是我们的马匹和东西,帮忙找个地方放起来。”
跑堂引着两人往大堂空着的桌子走去,青衫和宝灵坐下后,跑堂出去安置胡洲牵着的马匹。一会胡洲来了,青衫便起身就要往楼上走去,一边给跑堂说:“麻烦小哥帮我三人安排一个楼上的包间。”
跑堂急忙上前问道:“这位姑娘,可有提前预约包间。”
青衫摇摇头回道:“没有提前预约。”
跑堂为难道:“现在楼上的包间都定出去了,如果没有提前定是没有位置的。”
青衫本来想算了,回去吃饭也可以,又看了看宝灵,想到宝灵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青衫看着胡洲耸了耸肩膀,虽然没有说话,但一双眼睛眨呀眨的看着胡洲,胡洲领会到了青衫没说出口的话。
胡洲无奈道:“你呀你,你筹办的酒楼,没有位置还让我想办法。”转身对跑堂说:“你去把三掌柜喊来,就说他师爷来了。”跑堂一脸惊诧的看着胡洲,愣愣的不知道该不该去喊。
好在青衫及时替跑堂解困:“不要听他胡说,就说他好朋友来了,需要一个包间吃饭,让他看着安排一个。”跑堂应了一声去后面传话去了。
宝灵在一旁咯咯直笑:“洲哥,为什么你说自己是酒楼三掌柜的师爷,你才多大,刚刚跑堂的小哥都惊着了。”
胡洲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解解渴才给宝灵解释:“长鸣是我半个徒弟,王清是长鸣的徒弟,你说,他该不该叫我师爷。”
“洲哥,你这是占人家三掌柜的便宜。”
三人说笑间,王清来到了大堂,见青衫,胡洲在大堂坐着,急忙走上前,他有一年没有见过青衫了,这一见面非常亲切:“其他人来没有包间,青衫姑娘和洲哥来绝对有,来酒楼怎么也没给我说一声,我好出去接你二人。”
进了包间落座后,王清正想问旁边这个姑娘是谁。青衫就帮着宝灵把帏帽摘掉了,王清见宝灵第一面就被惊得忘记了要说什么话。他这两年在酒楼多多少少也见过不少人,漂亮的丑的都见过,却从来没有让他这么失态过。胡洲一直拿宝灵当妹妹看待,只是感觉宝灵比之前更好看了些。
青衫向王清介绍:“这是宝灵,也是我和胡洲的妹妹,我和胡洲不在泸州的这一年,承蒙你多照顾了。”青衫之前托王清多照顾些陈夫人和宝灵母女二人,王清经常派人过去送些酒楼的吃食或者其他应季的蔬菜水果,只是和宝灵从来没有见过面。
宝灵也是第一次见到王清,赶紧给王清行了一个蹲膝礼:“多谢王清掌柜照顾。”
王清忙回礼说:“不敢,不敢,都是小事,不值得姑娘挂怀。”
一会饭菜上来了,四人坐在一起吃饭,宝灵在席上很开心,说了许多王清送的东西,哪样水果好吃,有几样她不认识的还形容出来问王清叫什么名字,从哪儿运来。王清在酒楼做掌柜本就见识不少,多看了宝灵几次也便如常对待。
应该是上午走路走多了,饭后青衫感觉自己的腿部隐隐酸疼,小声的问宝灵:“你腿酸吗?”宝灵点点头,一共就四个人,王清自是听到了两人说话,便开口:“一会我安排马车把青衫姑娘和宝灵姑娘送回去。”青衫点点头应了。
胡洲赶忙开口:“还有她二人买的不少东西,一起放到马车里面送回去。”说完感慨了一句:“真是能逛啊,逛了2个时辰,这会走不动了吧。”说完收到了青衫和宝灵各一对白眼。
第72章 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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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宝华巷,青衫见文文在院子里面等着,青衫院子都没进,把东西拿下去后,站在门口和沈夫人、宝灵道别后,又转身上了马车回李府。文文坐上马车就忙给青衫说:“二公子昨天晚上就来东花厅寻姑娘,姑娘不在。今天上午又来东花厅姑娘还不在,上午走之前说的是下午再来一趟,我这才出来赶忙寻姑娘回去。”一会马车到了将军府,青衫下车直奔东花厅。
刚进了东花厅的院子就见到二公子在厅里面坐着,手里还拿着一本兵书百无聊赖的看着。青衫人未到音先到:“二公子,这么着急找我,可是出什么事了。”
李东风抬头看到青衫回来了,脸上愁容少了一些。等青衫坐好后,李东风对文文和潇潇说:“你二人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对青衫说。”两人退出去,在东花厅院子门口守着。
李东风见厅内只剩下两人才开口接着说:“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娘就说让我去一趟白府,她之前和白老夫人一起吃过饭,透露了想替我求娶白家孙女的想法。白老夫人回去后派人传话,没有说同意或者不同意,就说让我回城后去一趟白府,我娘昨天就催我去,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还催我去,我还没说一个不字,我娘就气的撂筷子不吃饭了。”
青衫和李东风分析:“应该是白氏当家人要亲自见见你,看看你是不是人中龙凤,再做决定。”看到李东风愁眉苦脸的样子,青衫又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李东风愁眉不展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屋里有了守春,如今也有了一个孩子,可现在朝不保夕,说不准哪天就死在了攻城的路上,不好在搭上一个清白的姑娘。”
“二公子考虑的没错,但公子年龄也不小了,老夫人操心你的终身大事也是正常的,不知道公子想不想娶妻,毕竟老话说,成家立业,成家在前,立业在后。”
李东风身子往后半倚在椅子上,深深出了一口气:“我娘一直盼望着我早日成家,若不是之前家中出了事,想必我早已完婚。可我想等等,等一切都稳定之后再说其他的,年后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北方的江怀飞,东边的桑明,还有南边的飨人都虎视眈眈要吃掉泸州,我现在无心成亲。可我娘说我爹不在了,她怕……”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说服老夫人,但需要二公子配合。”
两人又说了一会该如何做如何说,李东风心中也有了章程:“青衫,说好了,下午你去和我娘说,不要让她再催我了,我这就让富贵准备东西,明天上午我去一趟白府。”
青衫歇了一会就去后院找老人说话,老夫人见到青衫笑容满面,让青衫坐到近处,拉着青衫的手道:“可算回来了,以前你忙归忙,可我知道你在院子里,心里终归放心不少。可今年年初就走了,年底才回来,身边的人可有好好照顾你。”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说了不少,青衫乖乖女似的都一一做了解答。
好大一会老夫人才说到了二公子的婚事上,青衫笑着和老夫人说道:“二公子已经吩咐富贵准备礼物,明天亲自去趟白府。”
老夫人笑得开怀:“这孩子,在我这不说还让你传话,我是他亲娘,有啥不能说的。眼看着这么大的人了,脸皮还这么薄。”
青衫心里嘀咕你儿子可不是脸皮薄,想好措辞开始给老夫人画大饼畅想未来,听的老夫人惊叹不止:“青衫,你说我儿以后能当护国大将军,还能娶公主,这可真是谢天谢地。”说着还双手合十拜了几下。
青衫点头无比肯定的附和:“二公子以后的成就远不止此,老夫人就等着看好吧。”
青衫给老夫人打了一剂强心药,老夫人以后每见二公子都笑意盈盈,也不提让他早日娶妻生子的话了。这让李东风心里大受震撼,他娘性子可不是一般的倔,能把他娘哄得服服帖帖,青衫真不是一般人。
第二天,李东风带着准备的礼物去白府拜访,白府以迎贵客的礼节把李东风请到了正堂。这也是李东风第一次来白府正堂,之前他也来过几次白府,每次都是在偏厅说完事就走。白府正堂不像自家正堂装饰的那般富贵,但一样一物看着就非凡物,再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些摆件都透露着清雅高贵,正符合白府百年书香传家的传承。
李东风又低头看了一下,就连手边喝茶的茶杯都是最上等的白瓷,平常人得一套恨不得供起来,可在白府就是普通茶具,拿这难得一见的珍贵物件来待客,白府清贵可见一斑。
李东风坐了没一会,白府当家人白常德和他大儿子白行文从后面走进来。李东风立马起身抱拳行礼:“侄儿见过白伯父,白伯父身体康健。”
白常德已逾50,平常养尊处优,看着也就三十多岁,和身边一起走来的白行文看着不像是父子,更像是兄弟。
白常德忙上前两步扶着李东风的胳膊夸赞:“侄儿免礼,真是越大越出息,李兄有个好儿子啊。”
李东又和白行文见礼,一番寒暄落座后,李东风说出了自己来白府的目的,白常德和白行文心中也楚,李东风这次是为何而来。
“我刚回府,我娘就给我说了。我家情况白伯父和行文兄也知晓,今日我独自上门叨扰不是不知礼,实在是现实所迫,现在家中都是女眷,只有多备些礼物表心意,不是无视白家姑娘。”富贵把礼单子递给白府的总管,白常德看着不短的礼单,脸上笑容更真挚了些。
“无妨,我知道侄儿自小就是懂礼之人。你既喊我一声伯父,我就多说两句,你母亲和我内人曾说过有意求娶我小孙女为妻,不知小侄如何想。”白常德说完这句话,白行文和父亲一起看向李东风。
“白府能允许我上门,已经是我高攀了,实在是不该拒绝。”听到这似乎要拒绝的话,白常德没说话,白行文已经面露不虞。
李东风接着说:“可如今我人在外面,家里传的我是如何风光,他人不知道,我心里却是清楚,每次攻城拔寨,都是拼着命干的,战场刀枪无眼,说不定那天就中了一箭身亡。我和白伯父、白兄坦诚相见,以后两府亲事成了,两位都是我的亲人,我不愿意欺瞒。我知自己的身份,也不忍心看白姑娘以后孤独过日子,我先把话说下了,如果白姑娘愿意等我两年,两年后我若胜了自会来娶白姑娘,我若败了,白伯父,白兄就当没有今天这回事,白姑娘可以继续嫁人。”
说完没等白家二人说话李东风又接着说:“当然,我知道姑娘家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就在这几年,若白伯父想为白姑娘另择佳婿,也是应该的。”
白常德听了李东风这番话,点点头:“侄儿考虑的没错,此事我会转达给小女。”
李东风颔首致谢:“有劳了。”私事说完后,又和白常德,白行文说了一些泸州的事情。白常德感念李东风以诚相待,没有因为求娶的是白家的女儿就唯唯诺诺,且说了两年之期,也看出了李东风所图不小。三人越说越投机,李东风经过两年的练兵理政,一些事情也能说的头头是道,有时白家父子说出一些书上的知识,李东风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也隐约明白了不少。
三人相谈甚欢,白常德对这个未来的女婿非常满意,当场就要李东风在定亲书上签了名字。没说多久,就到了中午,李东风请辞,白家父子殷切挽留李东风留在白府用午饭,李东风却之不恭,吃饭的时候自然不扭捏,白家书香世家,平常吃饭就遵循养身之道,白家父子就被李东风的饭量惊着了。
中午三人在正堂商议的时候,就有小丫鬟溜到后院告诉白圭榕,李家二公子登门。少女怀春,在闺房左右难耐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爹爹,大哥回来,实在坐不住了,听说正堂还传话出来要留人在府中用午饭。
便把身边丫鬟故意遣走,一个人偷偷的溜到正堂,听了正堂中三人的一番说辞。她往常在府中无事时会吟诗作词,或者练习琴棋书画。家中长辈不会太拘束她往常做些什么,可她的世界也就只有白府后院那么大。爹爹、兄长说大事的时候也会刻意避开她,她隐隐约约知道外界不安稳,知道百姓民生之类的才是大事,但具体是要做什么她不清楚,偶尔从前人留下的诗词中窥见一二,想象将军指挥千军万马,大手一挥把敌军打的落花流水,如此这般,便能抱着被子畅想半天。
她在正堂一个小角落,静静的听了许久,久到她忘了时间的流逝,突然三人起身去饭堂吃饭,谈话的声音停止她才怅然若失的回到自己的小天地。
她的记忆力很好,长篇的诗词歌赋她看几遍就能记下来,爹爹和李家二公子的谈话她自然也是一字不差的都记在了脑子里,回去后她日思夜想,琢磨他们说的每一句,甚至偷偷的写下来三人说的话,她会想象如果自己在场会说些什么。一度成了入魔的地步,她也知道自己想的太多了,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在往后一日一夜的琢磨中,他爱上了这个只有一面之见的李家二公子。可阴差阳错,她在闺中等了两年,第三年父母做主把她嫁给了门当户对的儿郎。她庆幸这个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最亲近的丫鬟,她心底深处埋藏着一个少女纯真的爱恋。成亲后,事事如意,又事事不如意,她会想象他这么厉害,遇到这样的小事恐怕会随意摆手笑一笑,她便也会跟着想象中的人笑笑,再在心里感叹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往后,她已经身为人母,偶尔听到从京城传来的关于天子的消息,她脑子里还会浮现出那天上午,阳光照射的地方,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在白府正堂侃侃而谈,一面之缘支撑了她一生。
第73章 平国十八年
李东风从白府回来后,就和胡洲一起去了学舍,每次过年空闲时机两人相约去练武,都成了惯例。
李大掌柜、黄掌柜和往常一样来东花厅报账,青衫翻看着比往年多出一倍利润的账册,满意的点点头。等几个掌柜都走了,李大掌柜等到最后,带着儿子李连生给青衫立了投名状,表明决心归附二公子。
次日王掌柜带着王清来报账,王清递上临江楼的账册,青衫也是大概翻看了一下,主要是听王清说:“酒楼今年盈利6万两,可以把之前欠的账都还上。”
“木材铺子的赵掌柜和其余几家铺子的掌柜可有说法?”
王清回道:“这个月月初,几家掌柜就来酒楼商谈过,听几位掌柜的意思,是不想要回本金,还想等着年底继续分红利,我没有给准信只说等姑娘回来在做回复。”
“既然几位掌柜有这样的想法,我们自然要接受,但利息要减半,你可去找他们去商谈。
王清疑惑不解问:“为什么还要给利息呢?我们现在有钱,把账还了,明年挣得都是我们自己的。”
青衫轻轻摇头,笑着和王清讲出了其中的奥秘:“现在泸州城就我们一家大酒楼,且各方各面都是最好的,就算我不经常在城里也知道,不知有多少人红着眼睛等着看笑话。”
青衫说到这,停了停接着说:“如果我们不让利给这些掌柜,酒楼会出现大问题的,这些既是来分红,也是来挡灾的,有利益在,他们总不会看着酒楼垮下去,毕竟我们是一条绳上拴着,你回去可以研究一个充钱可享受贵宾特权的活动,他们会喜欢的。”
王掌柜和王清回去的路上,王掌柜对儿子说:“你好好跟在青衫姑娘身边学习,我经营一生才悟出来的道理,她小小的年龄就能看破。你跟着她,多学学,总没坏处。”王清点头应是,回去就搞了一套贵宾充值服务,掀起了一股城中炫富小高潮。
过年前一天,负责学舍的李天江来东花厅找青衫汇报情况:“今年学舍又收了寅字班225人,新增了6个班级,现在学舍一共有438名学生。我来之前北原师傅找到我,说初子班的28名学生经过这两年多的训练,可以接任务了,姑娘可有新的安排。”
“这28名学生年龄最大的也就16岁,年龄都不大,先去自家商铺把人情事故学明白,你和胡洲,连生,王清三人商量看怎么分配,若有不妥的再来寻我。”
说完公事李天江说了青衫交待的私事:“我派人去施县打听了,回来的人说他亲自去了一趟小陈村,村里已经荒废,也没有见到人。他在施县逗留了半个月,也没有打听出可靠的消息。”天江说着从袖头拿出来一个用彩绳系着的木制口哨,“根据姑娘画的布局图,在一个门缝里找到一个哨子。”
青衫看到口哨非常惊喜,口哨上系的彩绳本身的颜色已经褪去,绳子变得老旧泛黄。青衫接来后在手中来回翻看,直至在口哨一侧发现一道深一些的划痕。看着小时爹爹给她做的木哨子,眼底泛起一股酸意,就要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知道毫无音信是应该有的结果,但没有确切的消息前,心里还会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还能找到家人,他们还在小陈村生活。她现在有了自保的能力,也能带着阿娘和哥哥过上好日子了,但结果来到的这一刻,看到旧物心里异常难受,果然不能对这个活过今天没有明天的时代抱有太大的希望。
李天江接着问:“或许姑娘的家人去了其他地方,可还要接着找。”
青衫想了一会摇头:“不必了,此事你以后也不必再提,当作没有发生就好。“
李府的三小姐长意现在管理府内事务游刃有余,南云山名为“忘忧“的和尚在持珠念经。路边被冻死的尸体无数,无数义军占据衙府高门大鱼大肉痛饮,北边平国的庙堂对于各路叛军是发兵还是招降吵得一塌糊涂, 就这样迎来了平国18年。
这次青衫在泸州过了元灯节才起身去长亭镇,到了将军府后,好好休息一夜,又带着六房开启政务之途。
李东风根据青衫的提议作了两项决策,第一个是练兵时,新老对练,长亭镇南边的那块地专供练兵使用,每次演练对战时,地面都被踩踏的烟尘四起。
第二个是在管辖的八个县城内,招2万预备队,农闲时练兵,军队派人指导,各村各乡自行组织,农忙时种地收割,战时缺人要上阵,兵民一体。
5万人的军队,要统一听从指挥,只靠嗓子喊,后面的大部分士兵都听不到前方的号令,需要传令兵在中间传话,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会很不方便。青衫和李东风等几个军队的将军总结了几个常用的旗语,不同颜色的旗子,代表不同的含义。红色的旗帜是代表停止,不同的挥动方式,单手和双手代表不同的军令,比如持旗人手持红旗高举前方代表停留此地;绿色三角旗帜代表前进,是青衫根据现代红绿灯的交警的手令简化而来,用在军中,简单好用,通俗易懂。
另外青衫征求李东风的意见,青衫设计了“李”字战旗,黑色做底,一个大大的红色李字放在中间,简单大方。青衫亲手参与的第一面旗帜出来后,李东风看了点头同意,第二天早上“李”字战旗就飘在了军营上空。
等到第一季谷子收割完,第二季谷种种下。军中的将士心知肚明,攻城战要来了。
如今李云和方根生分别是左右校尉,各领1万5千人,李东风为大将军,带领2万中军,这半年每月三军都要打几场,上了战场嗷嗷打,战后在称兄道弟,在一场场实战演练中,新兵老兵不分你我,彼此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这也正是青衫一早设想的结果。
王安是方根生手下的一名副校尉,入伍之前,在学堂上过几年,他去学堂不为考秀才,只是为识得几个字方便日后行事,家乡遭难后,和村里伙伴一起加入义军。在之前攻城仗中奋不畏死,又在这两年的练军中刻苦训练表现突出,被提拔为右军副校尉,现在在军中带领2千士兵。
刘英则是学舍出来的武学生,第一批有18名中子班的学生进军队,青衫让他们都改回自己的原名。他现在在李云手下干活, 因为性格爱恨分明很得李云喜欢,被他要到了自己身边打算慢慢培养。
这些身负武艺的学生既吃苦耐劳,又身负多才,进了军队如同鱼游进大海,开始各显身手,非常受各千夫长的欢迎。特别是在演练中,往往能出其不意,发挥不可思议的作用,第一批武学生分完后,手慢没有拉到人的千夫长,百夫长追着李东风问,什么时候会下来第二批。
6月这一个月,青衫和商铺管事李连生通信次数最多,安排东边和南边的行商走货的行首撤回来,如果来不及回的可以在往东,往南走,离开桑明和飨人的势力范围。各行首回来时带回的消息错综杂乱,但又事关重要,青衫带着长鸣,文文和潇潇陆续整理半个月才把外界的情况弄清楚。
待整理的差不多了,青衫几人也松了一口气,长时间伏案写字,背部酸痛僵硬,捶背的捶背,揉肩的揉肩。
长鸣一边伸懒腰,边感慨了一句:“东边打的真厉害,特别是汉城,汉南,连带着浠水一带,你方登罢我方上场。还有就是九龙城一带,来回拉锯,真是苦了当地的百姓。“
青衫看着统计出来的数据,沉默良久才说:“东边打的厉害,暂时顾不得我们这,要趁着这个机会多挣些地盘。”
第74章 下战书
李东风带着李云,方根生,刘英,王安等十余名军中将才,对于如何攻打江怀飞和桑明,在将军府外院商量了一天。
晚上吃完饭后,青衫去后院正屋找李东风,见李东风还在对着地图思索,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在正堂处理事务,离着几个院墙都能听到你们的争吵,最后如何,商量出来结果了吗?”
李东风看着铺在桌上的地图摇摇头:“众将士你言我语,最后也没得出一个结果。”
青衫诧异的问道:“你之前心中已有章程,怎么现在又变了。”
“江,桑明,和南边的飨人联手攻击我,这半年骚扰不停,将士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忍到夏收。我本来是准备先打江怀飞,其后打桑明,但李云说江怀飞也在练兵,兵力必定不差,如果打不下来陷入久战,桑明和飨人此时若在大军后方突袭,恐怕有危险。但如果是先打桑明,又怕江怀飞和飨人南北同时进攻,我军更危险。之前我心里想的挺好,但开完会细细分析一遍后,感觉先打谁都有危险,故而下不定决心。”
说完一边看地图,一边在心里研究策略,青衫看着李东风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心里不由得暗自心疼。李东风每一个决策都关乎几万人的性命,身上承担着巨大的压力,青衫想替他分担一些。
想到这,不由得开口:“将军呀,你现在是身在其中,反受其乱。你想想,之前打程子华的时候,可是四面受敌,也没见你犹豫。”
李东风沉思的一会:“我不知道当时行事艰难,只知有你在后方坐镇,我只管放心的往前冲。如此说来,我倒不如你行事干脆。”
青衫附和道:“再想想现在的情景,比之前好了许多,不缺粮,不缺兵,说是万众一心都不为过。我心里有个想法,将军不妨听一听。”
李东风看向青衫,青衫走向桌面的地图,缓缓讲出了她的对敌策略。待青衫说完后,李东风拍手叫好:“太好了,北进的大军稳扎稳打,能攻城练新兵,东边的士兵守城,可以累积防城的经验。等北边打下来后,两边换防,我手中的5万大军都成了可战可守的老兵,以后也有一战之力。”
第二天李东风向军中将士宣布了作战计划:“陆黑任中军副将,领一万中军。李云领左军五千兵,王安领右军五千,组成2万大军,皆听命于青衫,南去守卫泸州城,剩余三军人员由我带领,北行攻打江怀飞。” 各部将领命,带兵整装待发。
当天下午李东风就安排使者去北地给江怀飞送战书,王安主动请缨,获得军中一片赞赏。
王安骑快马到了木湾城的江府,在江府门口下马,门口轮值的士兵见到马上的李字旗帜,如临大敌,立刻持刀相向。
王安面不改色,挺起胸膛大喊:“我是李军的使者,来给江公子送战书,请诸位速速通报。“
王安虽然来自敌军,但也就一人,江府士兵虽然对他防备,但也不会拦着他不让进府。都是平民百姓出身,哪见过战书是什么样的,之前说打谁就打谁,江府的士兵也是第一次见有人下战书,府里听说这事的士兵,丫鬟,小子都忙丢下手边的活,来前院观看。
王安进入江府,等江怀飞核实身份后,正堂外已经层层叠叠围拢了不少人。由于太过激动,王安的声音甚至带了点可察的颤抖:“李军将于平国十八年七月初二,带三万大军攻打木湾城,请江公子做好迎敌准备。”说完从怀里掏出战书双手呈上,自有江怀飞的随从从他手里接过去。
“请江公子回信一封,是否要战。”
收到敌方战书,对江怀飞来说也是一件新奇事,他也想学话本上写的大侠做些狂放风流的事情,随即掀开身上的外衣,在众目睽睽中用刀划破一片白色的中衣,招人送来笔墨,当场写了一封回信递给王安,让他把应战书带回去。
王安在回城的路上,纵马飞驰心中非常得意,觉得自己干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回来后他给身边的每个人都炫耀了一番,当时他是多么的英武,独身闯敌营。多年以后他已经身经百战,在想起这一幕总是会被自己的傻气逗乐。
王安走之后,江怀飞对着战书研究了许久,战书里面写的内容非常简单,就是送信的王安说的那一句某时要打某地,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他在想当众割衣回信,如此壮举,多年以后该会被说书人如何传唱。
青衫带着2万人马到了泸州城,李东风也开始了攻打北地的第一仗。
第75章 守城
泸州东边的桑明一直对泸州虎视眈眈,接到木湾城开打的消息后,带着手下2万人手也来到与泸州相望的会城。泸州一共有四个城门,除了北门可以正常出入,其他三个城门均关闭,因此桑明将军也从北门得到了带队驻扎在泸州城的是个姑娘的消息。
“一个小姑娘,带领大军和我军对垒,李东风也太瞧不起人了,我们一举攻下城池,里面的金银财宝,美人,供我军将士享用。”
青衫这边占据城池高处,城下敌军的动作可以看的一清二楚,青衫把准备的三十万把箭搬出来,让士兵对着下面射。桑明的手下强攻三天,连城墙边都没摸到就被守城的士兵打散了。最后桑明实在受不了了,他身边一个小将出了个损招。
第四天,桑明让2万士兵排成长队,在箭矢可射的范围外围着泸州东南侧一半的城池破口大骂,言语污秽,不堪入耳。刚开始还是人人都有份都能被骂几句,王安跟着青衫来到泸州城就开始守城,七尺男儿哪能受得了被人这般辱骂,半晌午就从城楼下来,到泸州衙门找青衫主动请缨出战,青衫拒绝了。等到了下午,估计是青衫拒战的消息传到了桑明军中,城外开骂的士兵全部转口骂青衫一人。
这次不仅是王安受不了,跟着来的李云也受不了了,带着军中能数得着的十余名副校尉,千夫长来衙门找青衫请战。青衫安抚了一番,把众将士打发了。
第五天,第六天,外面一日比一日骂的狠,青衫就是守城不出。
后面几天,桑明将军打又打不过,骂也不好使,气的他在城外跳脚。
大江南岸的飨人也在时时关注泸州城的战况,青衫不出城迎战,他也不想主动去攻城。桑明多次派人来催,让他赶紧过江,双方一东一南共同攻打泸州。他还想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做那只黄雀,每次桑明派人来都以今日人未齐,明日船漏了等,找各种理由推脱。
如此被骂,被骚扰,泸州守城兵将的怨气达到了高峰,青衫一早就召将士开会。待人都到齐了,李云坐在青衫面前唉声叹气,忍不住和青衫抱怨:“青衫姑娘,军中怨气冲天,拦不住了。”
青衫看了一圈面前坐着的王安,陆黑,还有另外两个千夫长,几人都点点头,证明王安说的是真的。
“昨天晚上我收到将军的来信,江怀飞所持四城已经全被攻陷,算下日子,后天大军会到泸州,你们自行通知各自营里的士兵,做好作战准备,明天大军进城,他们就能出城迎敌。”
众将士等这句话等的黄花菜都凉了,立马高声回:“末将遵命。”
半个时辰后就有传令兵从北门出发勘察大军所到的位置,一天之中跑马如龙,李东风正带着大军往泸州赶来,见传令兵一个时辰来问一次,问清楚情况后,便命令全军加速前进,他则随着传令兵骑快马先来了泸州。
李东风在泸州衙门见到了青衫,迫不及待的和青衫说了这几天攻城详情:“每攻一城都稳扎稳打,军队清扫,六房人员从上至下开始接手,不得不说江怀飞还是有些手段的,起码比程子华强不少,四县不少百姓心向着他,给接手的人带来了不少麻烦,为了防止意外,我在北地留了一万人马。”
青衫问道:“江怀飞呢?他如今怎么样?你信里也没提起。”
李东风思忖了一会:“他行事手段虽然不光明,但对百姓还不错,我和他没有太大的仇恨,而且我之前在马衣手下不好过的时候他虽没有施以援手,但也没太落井下石。而且他本来能跑掉的,最后却束手就擒,现在被囚禁在江府。”
青衫好奇问道:“知道他为什么会束手就擒吗?”
回到四天前,李东风一马当先,带着手下几千人和江怀飞狭路相逢,两边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打得不分上下。
最后还是李东风的人略胜一筹,他一边带兵追赶一边对江怀飞大喊:“江怀飞,你输了,我已经把你的地盘都打下来了。“
江怀飞之前是书生,但这几年的行伍生活他也学了一些拳脚功夫,平常练武认真,临死之前奋力一搏和李东风的部下竟然打的旗鼓相当。江怀飞在北地多年,身边也聚集了一批不弱的将士,江怀飞带着他们节节败退,但仍有一战的余地。
“江公子,我和你也同共同作战过,知道看着手下人战死的滋味。现在你败局已定,何必要带着他们陪你一起赴死。”
“现在你们又在一起训练了两年,我知道你身边之人对你的感情非凡,可你身为一军之主,也要替他们想想,他们也有妻儿老小。”
李东风和手下的人共同训练了两年,结下的情谊非同寻常,他不忍心看着他们就这样死了,毕竟他原来的预想也是磨练新兵,不是带着他们来赴死的,便灵机一动对着江怀飞大喊,试着以情动人。
江怀飞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从开始的3万人,到现在3千人不到。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几个儿女,大一些的刚会说话。虎毒不食子,他若逃了或者死了他的孩子老婆又该如何,心一软就把手中的兵器丢在地上,向李东风认输。
李东风内心是吃惊的,也没想到自己的几句话真能说服江怀飞扔刀投降。也没为难他,把他和妻儿囚禁在江府,便整理大军南去泸州,毕竟当下泸州城还有一场仗要打。
李东风说完后,又紧跟着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他做书生的时候书念的好,做将的时候兵带的好,还能把四县治理的不错,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说他好色,他得了甘羊姑娘后,也安生了许多,说他狠厉,可对身边人不错,舍财舍粮。”
青衫接口道:“等我回去后和他谈谈,如果是个人才,会给他好位置。明天你安排从北地来的2万士兵守城,城里箭矢,滚石都有,你把人安排到位就行。主要提防江南的飨人大军会趁乱攻城,东边的桑明,明天过后将不足为虑。打仗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回去筹划一下接手政务的人手。”
李东风大笑道:“放心,打仗的事交给我。”
第76章 落花流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2万大军天不亮就吃了早饭,怀里揣着干粮,已经列阵完毕,等东城门开。2万士兵的注目下,城门缓缓开启,陆黑为中军主将,带领一万中军先行出城门,中军全部出城后列队迎战,随后跟着的是李云带领的左军,最后是王安带领的右军, 右军才从城门出来一半,陆黑就忍不住先策马带队往敌军冲去。
挨了半个月的骂,吃了一肚子的气,1万人冲出了5万人的气势,嗷嗷大喊着直扑桑明驻地。桑明3万大军昨天就接到李东风率援军来泸州的消息,今早也已经做好准备,在城下叫骂了半个月他们也是憋了一肚子气,正等着今天好好打一仗出出心中的火气。
两还未正式接手,高下已经分明,桑明3万人被陆黑身后的1万人吓的节节后退。冲杀时的喊声小,气势弱,手中的刀枪都没有对方举得高,还没开始打,已经展示出落败的迹象。
李云还在等右军出城,等人齐了再一起上阵厮杀,转头看到陆黑已经带中军冲上去了,心里暗骂了一声,大手一挥,5千左军也如出了笼的崽往前扑。王安本就英勇无畏,见到前方的士兵都冲上去了,也不管后面还有士兵没有出了城门,喊了一嗓子骑马直奔战场。
后就没有队形了,不管是士兵还是千夫长,或者是陆黑,李云,王安这样的大将,有一个是一个,逮着桑明的军就打。李东风在城墙上站着,看着底下一边倒的阵型,和旁边站着的方根生说:“这半个月真是憋得够呛,看看多带劲。”
江南的飨人见东边打的热闹,他便安排手下渡江攻城准备捡些成果,正好撞在李东风手里,两个时辰损失两千人,眼看进城无望灰溜溜的又回去了。
后面的事情就不受控制了,李东风手底下的士兵皆是黑色衣装,桑明这方是红色衣服,从高处往下下,黑色衣服的士兵追着红色衣服的满处跑。桑明带着残留的军队一直往后撤,开始是陆黑近水楼台追着桑明的主力打,后来桑明断尾保命,用大部分主力把陆黑拖住。
王安通过种种迹象找到桑明撤退的方向,带着身边仅剩的百人追过去,誓要报仇。李云之前有过几次战场作战的经历,但这次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在桑明几个势力县城收编自己这方走散的士兵和桑明掉落的败军,这场仗他分析肯定是赢了,但底下的人比较猛,打得有些乱。
如此追击混战了一天一夜,大战后第二天中午,陆黑带着2千人和收编的4千敌军回营。下午有走散的士兵陆续归来,更常见的是十余人的小组自发组织,押着超过自身数目的敌军回城。一直延续到晚上,这天晚上东边城门没关,第三天早上清点数目的时候,一夜陆续回来3千己方士兵,押回4千敌军。
如此到了第四天傍晚,回营的人才占一半。
青衫和李东风在军营安置俘虏,忙了一天,两人晚饭是在军营里面吃的。青衫看到西边的天空有大片的火烧云,绚丽多彩,便拉着李东风登上东边的城墙,一边欣赏美丽的晚霞,一边说着事。
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一支大军回城,距离太远,天色渐暗,一切都显得朦胧不清,她也看不清领兵的将领是谁,青衫对李东风随身跟着的侍随说:“张行,你下去让传令兵看看,领兵的是谁,我方加敌方有多少人,确定人数后,传令军营做好交接,让伙房做饭。”
李东风看着远处的方阵,仔细琢磨了一会才开口:“领兵之人应该是李云,他做事比王安心细。看这布局的阵势,外面一圈是我军士兵,里面被围着的应该是败军,合在一起不低于2万人。”
青衫看了一眼李东风,他站在漫天彩霞下,身上的盔甲映射着天上的彩云,使他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自信而又精致的眉眼让他熠熠生辉。这两年李东风成长了不少,一时心中非常欣慰。
半个时辰后,天色全黑,两人回到中军主帐挑灯处理军务,张行找到两人回话:“传令兵刚回话,来人是左校尉李云,身后跟着7千我军,8千敌军。负责交接的军兵已经安排妥当,大军一个时辰可到军中,伙夫开始准备饭菜了。”说完又回到主帐门口守着。
一个时辰后,李云带队回来了,军营一片嘈杂,清查归队人员后,发现王安还没回来,除此之外,还有1千士兵没回来。
李云来中军主帐给李东风汇报战场情况:“兄弟们守着城墙被骂了半个月,都憋着一肚子气,出城后也都不管不顾只顾着报仇。刚开始还有队形,后来打着打着就散了,桑明的军往哪跑,我军就跟着追。这几天,打的有点乱,我到会城的时候,桑明已经弃城逃了,我在桑明的府中抓了几个他的近卫询问,得知桑明出逃不久,王安就追上去了,两队人一路向东去了。我是昨天早上从会城出发的,我回来之前让白恒带领3千士兵守着会城, 来的路上我又收了近千名走散的士兵。”
李东风听完点点头,感叹道:“李云,还是你靠谱些。”青衫则不这样想,她准备等人齐了一次性说明白。
两天后,王安带着百余人回营了。如果不是身上还穿着走时的那身衣服,众人都不敢认。青衫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吃饭,面前桌子上放了一筐子馒头,细数有7个。军营的馒头做的本来就比街市卖的要大一倍,正常士兵一顿一个馒头就能吃饱。
7月的天正是最热的时候,王安又是骑马厮杀,身上血汗融合,整个人都快发酵了,他和同样的百余人坐在一起吃饭,须发丛生看着比野人还野人。青衫还没走到近处,就被那股难以言说的腥臭味冲到。 本来想走到近处说些话,这如同实质的味道让她呼吸困难,有种眩晕的感觉,忍了忍实在是受不了了,转身回了大帐。
第77章 战后总结
一会李东风回来了,见到青衫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青衫静静的无语的看着他,见他头上也流了几滴汗水,拎起桌子上的茶壶,给李东风倒了一杯凉茶。
李东风止住笑声坐在青衫旁边,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随后说:“打仗就是这样,现在天气炎热,走两步就出汗,况且他们出去7天了,也没时间洗澡换衣服,你别介意。”
青衫摇摇头:“他们留下的血汗都是为了保护城里的百姓,当然也包括我,我心里只有敬佩感激,又怎么会介意。”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但看着你去了一句话没说又回来了,就是有点想笑。”说着又闷声笑。
王安收拾妥当,来大帐汇报情况:“我追着桑明一路往东,跑了约百里,眼看就要追上了,桑明使了一招金蝉脱壳,我追到人后发现是个侍卫穿了桑明的衣服。一顿追问下来,才知道桑明往南边逃了,准备渡江去南边避难。等我再赶到大江边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他的的影子。”
追着桑明跑了6天,最后还是没有抓到,王安紧紧握着腰间佩戴的大刀,咬牙切齿的说:“不要让我捉到他,否则我要把他大卸八块。”
等王安出了大帐后,青衫和李东风商议:“这次作战比较特殊,虽然以一边倒的态势赢得了胜利,但几位领兵的将领总体表现欠佳,我准备给这次参与战斗的校尉,副校尉,千户,百户开个大会,好好讲一讲。也可以说是个培训课,他们有对敌经验,我这有理论,以后他们再遇到突发事情的时候也会有自己的思考。”
李东风听青衫这样说,也收回了漫不经心姿态,思考了一会:“此次出兵,兵将都未听指挥,你准备吧,我能跟着一起听吗?”
“求之不得,或者你可以多带些人。”
一日后有拿着黑色三角旗帜的传令兵来大帐通传:“报,大江南岸飨人首领派人渡江送俘虏,说俘虏是桑明。”
大帐中坐着议事的李云、王安,陆黑等几人都激动的站起来,尤其是王安,追了桑明几天还是让他逃了,兴奋的说:“算飨人有眼色,将军,快派人把桑明押过来,我要把他活刮了,才能出我心头之气。”
李东风正要给传令兵下命令,被青衫打断了:“将军,且慢。”
“将军非但不能派人去接会,还要写一封斥责书。让大江南岸的人速速离开江岸,他说是桑明就是桑明吗?当初飨人还和桑明联合攻打泸州,万一是派人来打探情况的呢?”
王安着急道:“如果真是桑明这孙子呢,他在城下骂了姑娘几天,我们要给姑娘出气。”王安说完,李云,陆黑等几人在一旁应声附和。
青衫看着几人怒气冲冲的样子,伸出双手下压,示意几人先坐下:“就算桑明是真的,我们说他是假,他就只能是假的。还想不想打大江南岸?”
几人使劲点头,青衫接着解释:“我们需要一个攻打大江南岸的理由,只要飨人收留过桑明,我们就占理。等你们把手中这些兵练好了,这一仗跑不掉。寄人篱下的感觉可不好,让桑明将军好好享受一下。”几人经青衫这么一解释都明白了。
王安兴奋的问向李东风:“将军,你快写一封骂飨人的信,我带过去,我嗓门大,绝对让船上的人,岸上的人都听到。”
青衫是个姑娘家,碍于她在场,几人不好意思说荤话,青衫低头笑了一下,识趣的出了大帐。青衫刚走出大帐门,几个将士就围在李东风桌案前,一起出损招。青衫走老远还能听到几人兴奋的声音,大嗓门说着层出不穷的骂人的话。
三天后,中军大帐,参与作战职位在百户以上的全来了,另有李东风点名来参与的几十人,一共两百多人。大帐本来就不小,但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后来人就站着或者席地而坐。
见人都齐了,青衫走到将士中间,清了清嗓子对或站或坐的军中将士大声说:“大家好,我是青衫,大家对我也不陌生,我就长话短说,直奔主题,今天的会议的主题是怎么做一名将军?”
“在座的诸位都有过上阵杀敌的经验,战场厮杀中保持冷静是很困难,身为一军之帅,第一要保持理智,不要被外界环境影响心智……,行军途中,要不要看天气,地形,有没有河山挡路,要不要绕路,还是遇水搭桥,逢山开路,后勤粮草有没有跟上,长途行军中,军心稳固吗?敌人在什么地方,要用什么样的战术,会不会搞偷袭埋伏,这都是一将之主要遇到的问题。”
“还没开始上阵,你发现你的小舅子、二姨夫是敌方的百夫长,发现敌方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你还要不要打,早就商定好的战略还要不要使出来?是大义灭亲还是遵守道义,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们刚刚打败了江怀飞和桑明,马上就要有10万人数的军队。10万人需要有更多的军官去管理,你们都是军队中的精英,大部分人的职务都要往上升一升,当然这也是你们浴血奋战战场杀敌赢来的,是你们应得的。你们升官后,各司其职,每一人都不能出错。”
“十万人的口粮我来准备,但是训练领兵就要靠你们了,如何训练一支强大的队伍,让每一个人都有以一当十的本领,带着他们打胜仗。以少胜多不是没有,古往今来,每个以少胜多的案例都被前人多次吹捧,在场的将军们,恐怕心中都有这么一个想法吧,打一场完美的胜仗,最好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听着很美好,激动人心,但更有可能会全军覆没,想青史留名就要先活下去,不打无准备之杖,我希望你们以后的每一仗都要做到心里有数,知已知彼,先胜后仗……”
“……另外我对诸位将士有个要求,我选了几本兵书,一会走的时候一人领一本,你们自己抽时间,一定要熟读全书。我知道有不少是出身穷苦人家,小时候没有条件学习识字,因此我请了10个教书先生,搭了10个帐篷分散在军营各处,帐篷门口插有‘字’旗帜的就是了,全天授课识字。”
“……,我还给诸位增加了几个有意思的游戏,沙盘演练,配合兵书模拟最真实的战场,你们可以在沙盘排布布阵。你是适合带领精兵作战,还是适合统领大军,尽可能的发挥一技之长,做一颗发光的明珠,让李东风大将军慧眼识珠,把你们安排到最合适的位置上。”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一路请诸位不要掉队,以后我们顶峰相见。”
青衫说完后,众将士出大帐的时候人手一本兵书。
方根生,李云,刘英,王安,陆黑,还有几个千户在中军大帐等着说事情。
李东风见人都齐了,率先开口:“都是熟人,各自找地方坐下,下面我们来说说这几万俘虏怎么训练。”
在做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一个开口的。方根生本就口拙,对于士兵如何分配心里没有章法,李云和王安心里有事,没有心思,刘英刚刚入领导班子,打定主意多看多学少开口,陆黑年近三十,攻打程子华时抓住机会在李东风面前表现了一把,被一手提拔上来的,心里有数但摸不清几人的性子,不敢擅自说话。几个千户看着领导都不说话,就不敢开口了,一时都僵住了。
青衫看着面前的这群人,不管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顿觉心累,但她不能让李东风难堪,先开口打破僵局:“江怀飞的人手,之前是经过训练的,可以打散分入5万老兵,和老兵一起训练。而桑明的手下是一群散沙,可以单独训练,我们如今人手充足,训练要严格一些,如果有年龄较大,体弱多病等不合适的及时剔出。”
有青衫打破僵局,几位将士开始七嘴八舌说起怎么练新兵的事情。最后商量的差不多了,几位将士要起身告退,青衫开口留住几人:“几位稍慢,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说,南边的飨人多次攻城,这个仇早晚要报。但是打飨人需要水上作战,要训练一支可以水上作战的队伍,人数至少1万人,你们商量一下谁来负责,给你们10天的时间把队伍拉起来,要精通水性,不要拘泥于新老兵。”李云和方根生等几人,抱拳应是。几人陆陆续续的出了大帐。
第78章 鸟疫
没多大会,李云带着王安,陆黑等几个千户又回来了,在大帐门口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没人愿上前说话。青衫在大帐一侧的案桌上处理军务,正是中午,太阳把几人的影子投射在帐篷上,通过帐篷上清晰可见的影子看到了门口几人的小动作,瞟了一眼李东风收回眼神当作没有看到。
李东风自然也看到了,看着几人蹑手蹑脚的样子,没好声的斥责:“在门口缩着干什么,有话就进来说,没话赶紧滚蛋。”
王安性子较直,听到李东风如此说,先大步走进大帐,李云,陆黑等几人也跟着走进来。王安进来的快,可口齿笨拙不知道怎么开口,便心一横单膝跪地瓮声瓮气的说道:“我错了,不该不顾后面的大军,就率先攻入战场,将军要杀要刮,我绝无怨言。”
李云,陆黑等几个千夫长也赶紧跟着单膝跪地共同请罪。看来几人都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该罔顾军中纪律。
李东风本来是想给几人在升几级,但听青衫讲了这一课,自己在心中也做了思考,对几人说:“念你们几人都是初犯,这次就不论罪,但也不封赏,如果再有下次,上了战场后再无所顾忌,两罪并罚。”
几人抱拳行礼:“末将遵命。”
让几人起身后,李东风又接着说:“飨人还在江南,你们回去好好训练,刚刚发的兵书多研究研究,以后打仗的机会多的是,不要只会做个莽夫。”
“我们以后都是要干大事的人,若是折在哪场名不见经传的小仗上那才是可惜。“
李东风对众人一番敲打收买,几人心悦诚服没有生出半点不满,心里不由生出一种为师甚慰的感慨来。
事情都吩咐下去,自有专人负责,青衫只需要从旁协助就可,有些许小问题底下的人自会处理,若有处理不了的地方,也会往上报,真正能到青衫这儿的琐碎事情实际并不多。她每天忙的都是防患于未然的的事情,有许多事情在别人看来很莫名其妙。
比如青衫让长鸣找会炼丹的师傅,现在世道乱,道士也不好混,管吃管住还有工钱就来了好几个,青衫和亲自见面说了几个时辰。李东风因为大公子李天风上山做和尚的事情对这些神神叨叨的神棍非常反感,若不是看在青衫的面子上,早就把人打出去。
他也害怕青衫迷上了炼丹之类的事情,特意过来劝解:“你现在还小,不必担心生啊死啊的这些事情,再说还有我护着你,有10万大军在,谁敢动你一指头,一人一拳也把他打成了肉泥。这些术士都是骗子,是骗钱的,你小小年龄可别被骗了。长鸣也是的,他比你虚长几岁,也不知道劝着点你。”
青衫听了半天,才明白李东风为何而来:“将军,我找术士不是为了炼丹,是想研制出一种新的武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等等看吧,希望能有好消息。”
听青衫这么说,李东风也放心了:“不是为了修仙炼制丹药就好,其他的随你折腾。”
过得两日,泸州事情差不多完结了,青衫去了一趟光华巷,把陈夫人,宝灵接到临江楼吃顿饭,说说话,饭后青衫就要准备去北边处理江怀飞的事情,让王清把人送回去。
长鸣赶着马车在晚上追上大部队,在新水县休整了一晚。第二日,刚从长亭镇出发不久,有人快马找长鸣汇报情况,青衫坐在长鸣驾着的马车里面,正好听到来人说话:“郭总管,养鹦鹉的师傅说这几天天气热,不知怎么就染了疫害,鹦鹉死了近千只。”
青衫一手拉开拉开车帘,吩咐长鸣:“我们现在到鹦鹉舍半日路程可到,去看看。”
长鸣便调整马车方向,跟着来人一起往鹦鹉舍行去。临近中午的时候,到了一个靠山的小山村,负责养鹦鹉的是徐伯一家。
他们一家几口人本就是靠养鸟为生,现在富家大户也遭了难,他们一家人本以为养鸟的手艺就这样绝了,没想到突然有人找上门,让他们养鹦鹉,从一只,到百只,到千只,他也问过管事的人,养这么多鹦鹉做什么,管事只说让他放心养,多少都要。且每个月工钱以及鹦鹉所需的粮食都按时送来,也就不问那么多,只专心养鹦鹉。
青衫和长鸣到的时候,徐伯正蹲在门前唉声叹气。长鸣只在第一年开始养的时候来过一次,徐伯早就不记得了他长什么样子了。李伯见到同来的李管事,忙起身问道:“管事,主家怎么说?”
李管事转身向李伯介绍:“这是青衫姑娘、郭管事,就是他们托你养鹦鹉。”
李伯忙解释:“两位主家,这些天下了几场雨,天气闷热潮湿,我每天早晚两次打扫笼舍,窗户全天都开着,我们一家老小全靠着这些鸟儿过活,不敢不用心。3天前就有几只鸟无故死了,往常也会有这样的情况,我也没当回事,就捡出来扔了。谁知昨天一天死了百十只,今天早上起来我起床一看,死了近千只,我这两年的心血都白废了。”说完一脸伤心的看着两人直摇头。
青衫进去笼舍转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笼子空了大半,青衫出来后问道:“死掉的鹦鹉处理好到了吗?”
李伯点点头:“不敢留着,都埋在后山上了。主家,我们一家上下拿了你两年的工钱,活却没做好。这两年的工钱我都让内人都准备好了,是我无能,没有做好主家交待的事情,这钱我也没脸收。”说完又摇头叹气,一会进来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怀里抱了一个包袱,流着泪把包袱交给李伯,李伯深深叹了一口气把包袱递给青衫。
青衫把包袱推回到李伯怀里:“李伯,不着急,你先想想,之前几天有没有外来的家禽进这个院子。”
李伯回想了一会,摇摇头。
青衫又问:“有没有新来的鹦鹉进鸟舍?”
李伯又摇摇头:“没有,鸟舍的鹦鹉已经不少了,这半年都没有新的鹦鹉送进来。”
李伯的老妻突然想到了什么,忙说道:“我前几天从集市上买了一只下蛋的母鸡,本来想养着下蛋给孙儿吃,后来我看这只母鸡有些不好,就杀了吃了,是不是这的原因。”
青衫前世看杂志的时候,看过一篇关于鸟疫介绍,时隔十多年早已忘得差不多了,只能交待:“李伯,应该禽类互相传染的鸟疫,可以多建几个鸟舍,分开养,防止以后在出现这样的事情。这一段时间,你和你的家人进鸟舍的时候,可以用布包住口鼻,多注意些自身健康,还不知道这鸟疫,会不会传染给人。”
李伯和他老妻见青衫不仅没有责怪,还让他们继续养,且关心他们的身体,心里非常感激,执意要留青衫和长鸣二人吃一顿家常便饭。
第79章 甘羊
从鸟舍回来后,青衫陪着长鸣一起坐在马车前方,长鸣又一次好奇的问道:“姑娘,你养这么多鹦鹉做什么?”
“自是有用的,只是现在未到时候,以后你就会知道。”
青衫又接着说:“回到北地后,你要提前安排好。把江怀飞府里的财物都统计清楚。有好的首饰给我留一匣子,之前我从大夫人处借了一匣子首饰,该还给她了。剩下的财物你和连生商量,该卖的卖,该换粮的换粮。”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路。第二天中午赶上大军,和大军一起去往北地。
三日后的晚上,到了木湾城的县衙,江怀飞把县衙门匾拆下,挂上了江府的牌匾。青衫在江府大门下车,直接先进后院先去见甘羊姑娘。
甘羊给青衫行礼后,便侍立一边。青衫坐在正屋的中央,仔细看了一下,她还是那么漂亮,只站那不动,眼波流转间就能动人心波。看了一圈像是忽略了什么总感觉哪不对劲,又细瞧了一遍才发现见甘羊腹部略起来了一些。她没有生过孩子,一时间也没有往这方面想。
青衫面无表情看着甘羊的眼睛问道:“你怀孕有几个月了?”这既是疑问句,又是肯定句。
甘羊吓的立马跪在地上:“回姑娘,已经6个月了。”说完匍匐在地不敢起身。她当时进府扮演的是离间的角色,如今她有了身孕,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百口莫辩。
两人一正坐一俯跪,青衫居上而下又问甘羊:“你准备要这个孩子吗?”甘羊听了这话吓一哆嗦。
“想好了告诉我。”
两个呼吸间,甘羊给了答复:“回姑娘,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个孩子既然来到我的肚子里,我就想把她生下来,不管以后多难,我都会养活她。”说完整个上身伏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青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上前扶起甘羊:“如果你打算留下腹中的孩子,就赶紧起来,跪久了对孩子不好。”青衫扶着甘羊在椅旁坐下。
“你现在是如何考虑的,似太华姑娘一般,在外面置个小院子,等风声过去了,在找个好人家嫁了,以后过太平日子。”
甘羊摇摇头:“太华没有孩子,以后可以再嫁人。我肚中已经有孩子,如果我们孤儿寡母出去单过,恐怕会被人欺负。”说完又看了看青衫,欲言又止。
青衫见她这样:“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
甘羊问出来了她最担心的问题:“姑娘可知道,李将军会如何处置江公子?”
“如今还不知道,要看江怀飞态度怎么样,如果他执迷不悟,恐怕将军不会放过他。”
甘羊急忙解释:“江公子人不错,对后院的姐姐妹妹都挺好。”
青衫又问道:“江怀飞现在有多少小妾和孩子?”
“有26个小妾,4个孩子。公子虽然侍妾多些,但他对我们都不错,从不随意打骂。若是有妹妹不同意,他也会给财物补偿,好聚好散。”甘羊从小到大受到的训练就是男尊女卑,夫为天,青衫能理解她的想法, 却无法接受她的这种说法,但也不会强加干预。
只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声,接着说:“你既然已经选好,就先耐心等着,结果如何,这两天也就出来了。胡思乱想,好好养身子。”虽然知道自己多说无用,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从后院要出来的时候,在长廊遇到一个身穿蓝色锦衣的奶娃娃,青衫看着他跌跌撞撞的下楼梯,就赶紧快步往长廊走,但奶娃娃还是腿短了些,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摔得哇哇大哭。
青衫赶紧过去把孩子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灰尘,拿帕子给孩子擦泪。左右看了看不见有奶娘或者丫鬟跟着,便问小孩子:“你要去哪呀?”
小孩子胖乎乎的脸蛋上挂着豆大的泪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还在吧嗒吧嗒往外掉泪,奶声奶气的喊着:“爹爹,爹爹。”
“想找爹爹?姨姨带你找爹爹好吗?”
不到2岁的孩子刚刚会说些简单的词语,跟着青衫学:“找爹爹,找爹爹。”
不需要问人,青衫就知道这是江怀飞的孩子,在江府穿着价格不菲的锦衣,除了他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青衫微弯腰,拉着他的小手,口中一边安慰他,边带他走进前院。遇到高高的门槛,小孩子过不去,很聪明的抬头看青衫,嘴里说着:“抱抱,抱抱。”意思是让青衫抱他过去,青衫不由得笑出来夸赞道:“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青衫拉着孩子慢悠悠的走到前堂后室,又从后室绕到大堂,进到大堂就见李东风、李云,方根生,刘英,王安,陆黑几人都在,和一个青衫不认识但长相俊俏的男子,几人争得脸红脖子粗。
青衫刚进屋,几人一同看向青衫和青衫手里拉着的孩子,脸上争吵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孩子突然看到这么多身高体壮的汉子对他怒目而斥,吓得哇哇大哭。青衫见好不容易哄好的孩子又被几人吓哭了,对争执中的几人说:“瞧瞧你们几个,把孩子都吓哭了。”
李东风,李云,方根生等人脸上硬生生挤出来一抹笑容,青衫蹲下身哄孩子,用手帕给孩子擦泪,伸出一只手指着坐着的陌生男子问小男孩:“不哭了,看看这是不是你爹爹。”
小男孩,从青衫怀里跑出去,抱着男子的腿,哭着喊:“爹爹,爹爹。”
青衫站起身,环顾一圈,见堂下已经没有位置了,李云站起身要给青衫让座。李东风坐在大堂的主位,对着青衫指一指空着的次位,青衫直接来到次位,和李东风一左一右正坐在大堂正中央。
第80章 江怀飞入营
青衫看着江怀飞越看越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到过,皱着眉头苦想。过了好了一会还是没想起来,便转头看李东风。刚刚几个人在大堂吵得热火朝天,被青衫打断,突然静下来。
倒是江怀飞主动开口:“这位就是青衫姑娘吧,果真蕙质兰心。多谢姑娘把小儿带过来。”
“江公子客气,我来的路上,遇到小公子一人在哭,便带过来了。”青衫说完又转头问李东风:“怎么样,有没有商量出来结果?”
“还在商量。”
青衫接着问:“现在说到哪儿了?”
李东风看了一眼李云,李云马上回答:“明面的东西都好说,就是江公子身边的近卫说江公子藏起来一笔巨银,但不知道藏哪儿了,江公子至今不肯交待去向。“
原来如此,李东风才会把他和他家人毫发无伤的囚禁在江府里,青衫点点头,表示了解情况。
青衫又问向江怀飞:“江公子的要求是什么呢?如何才能说出这笔银子的下落。”
江怀飞抱着孩子笑着说:“我说了,马上就会死,我不说你们就要好好养着我,我为什么要说呢?”
“江公子,如此长期下去也不是办法,人的耐心总会有耗尽的一天,到时就是鱼死网破。只有利益才能组成最坚固的同盟,我代表李东风邀请你进我们的阵营,你愿意来吗?”
堂上众人争得头破血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倒从来没有想过招揽的事。几人都被青衫说的话震惊了,李东风是,江怀飞亦是。
青衫接着道:“江公子身负大才,曾统帅过3万大军,把名下四县治理的不错,胸有抱负,你也不想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吧。”
青衫接着说:“看看你怀中咿呀学语的小儿,身为父母也不想孩子以后长大了傍人门户,仰人鼻息过活。”
江怀飞看看手中的小儿,又抬头双眼如鹰看向青衫问道:“我若归于你门下,你如何保证不杀我一家。”
青衫转头看向李东风,示意他不要担心,又回头对江怀飞说:“不管你有多少银子,你一半,将军一半。给你5百人,你从西北出发,一直北去,在关内用银子买茶叶,布匹,盐巴,运到北边的草原和游牧民族换来马匹给将军运过来。你手下有人,有钱,有路子,还会担心将军会派人杀你不成。”
江怀飞思索了一会:“青衫姑娘好计谋,我也有一计,姑娘不妨听一下。”
话是对着青衫说的,可眼睛却紧紧盯着李东风:“我把所有的财产都拱手相送,一文都不带走,我只要一人,姑娘可愿意。”
青衫开口:“请说。”
江怀飞阴谋得逞坏笑着说:“我只要青衫姑娘一人。”
江怀飞话音刚落,李东风气的把手边的茶杯朝江怀飞扔去,丝毫不顾及江怀飞怀中的孩子。孩子被李东风扔出去的杯中水淋到,吓得哇哇大哭。还好杯中水已经变凉,没有烫到孩子。
江怀飞日常估计抱孩子次数也不多,揽着嗷嗷大哭的孩子只会喊孩子的名字:“暄儿,不哭。暄儿,不哭。”他越哄小孩哭声越大。
男人为了面子争一时之气,青衫没有往心里去。但孩子哭的比较惨,青衫却有些看不下去了,拔下头上的蓝宝石发簪对着江怀飞的方向晃了晃,宝石发出的光芒立刻吸引了他怀中的江暄,江暄看到亮晶晶的物品不哭了,挣扎着要从江怀飞怀中下来拿发簪,江怀飞把孩子放到地上,看着他踉踉跄跄的来到青衫这。
青衫把簪子放到江暄手中,吩咐一旁的侍女:“上碗温水。”江暄拿着发钗,依偎在青衫腿上玩耍。
青衫抬头对江怀飞说:“江公子,置一时之气毫无用处。我刚刚说的,对你或者对将军而言,都是最好的,江公子可愿意。”
李东风还在气头上,闷吼一声:“我不愿意。”转头看向青衫又重复了一遍:“青衫,我不愿意。我宁愿把他杀了,也不想让他在我麾下。”
青衫伸出一手,握住李东风攥起的拳头,抬眼看向李东风,面带微笑看似随口一说:“将军,你现在统领10万大军,要有容人之心。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反咬过去跟狗一般见识吗?”
李东风心中的气瞬间就消了大半:“你说的有道理,人不能跟狗一般见识。”
下面坐着的李云等人,刚才气势汹汹,一言不合就要开战,现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唯有江怀飞气的脸色铁青,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的看着青衫。
待大堂里面的笑声平息后,青衫再次问道:“江公子,想好了吗?这对你而言,可是一条建功立业的大道。如果做的好,5年10年以后,西北商路就会是你的天下。”青衫说完,众人都看向江怀飞。
青衫这边把江暄抱起来,拿着茶碗给他喂温水,江暄一会哭了两场,早就渴了,咕咚咕咚把一小碗温水喝完了。孩子喝完水后,打个哈欠揉揉眼睛,青衫便把他横着抱在怀中,轻轻的拍着他的身子哄他睡觉。
在全家生死面前,刚刚的嘲笑不值一提,且这场嘲笑也是江怀飞主动找的。于己于彼,青衫说的这件事情,如果可成,也是一条大道。
江怀飞从椅子上起身,单膝跪向主座的李东风:“江怀飞愿意效命将军,以后唯将军马首是瞻。”
李东风让江怀飞在堂下跪了半盏茶的时间,这期间大堂内落针可闻。
李东风终究还是松口了:“起身吧,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不必多礼。”
李云,方根生,刘英,王安,陆黑等人从大堂出来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事情发生在几人面前,但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了,刚刚还喊杀喊打的敌人,一会变成了称兄道弟的同伴。
现在大堂里面只剩李东风,江怀飞,青衫和青衫怀中抱着的奶娃娃江暄。江怀飞走到青衫面前,青衫想起身把怀中的孩子递给江怀飞,但江暄肉乎乎的身子压着青衫没起来,青衫就坐在凳子上等着江怀飞来抱。
江怀飞来接孩子的时候,青衫轻声对他说了一句:“小心些,孩子睡着了。”
江怀飞挑衅的看了一眼李东风,才从青衫怀中抱起江暄,李东风好不容易压抑的火气又起来了:“信不信我真敢杀了你。”
江怀飞挑衅的眼神青衫没有看到,听到李东风说这话还以为他又无理取闹,转头对李东风说:“将军若无事,从军中选出5百人来,安排妥当了就让江公子赶紧出发。”说完这句话又交待江怀飞:“你后院的姨娘侍妾太多了,你走后不好管理,最多留下三个,剩下的你自己看着打发。”青衫今年才14岁,说起这话来没有丝毫女儿家应有的娇羞。
现在大堂就剩青衫和李东风两人了,李东风起身后,见青衫还在椅子上坐着,问道:“你不走吗?”
“我腿麻了,起不来。”刚刚抱小孩子把腿压麻了。
李东风伸手拉着青衫的胳膊,把青衫从凳子上拉起来,青衫跺跺脚缓解腿部的麻意,跟着李东风出了大堂。李东风转头想问些什么,抿了抿嘴巴没有开口,随后丢下青衫自己大步出去了。青衫在李东风走后没走两步,长鸣进来了,给青衫说了一声:“饭菜已经准备好,该用饭了。”青衫伸手搭在长鸣胳膊,长鸣吓了一跳忙问:“姑娘怎么了,可是伤到哪儿了?”青衫摇摇头,讲了腿麻的事,和长鸣一起去江府饭堂用饭。
第81章 迟来的记忆
几天后,江府的牌匾摘下来,改为县衙,江怀飞把后院小妾都遣散后,院子空了大半,青衫、长鸣和长鸣收的两个徒弟都搬进去了。李东风嫌恶县衙后院曾经是江怀飞小妾住的地方,宁愿住军营都不住这,每天早晚来回奔波。
又过几日,李东风把武哥儿接来了木湾城。武哥儿大名李裕庆,是李东风的儿子,刚四岁,虎头虎脑非常可爱。李东风把儿子接到木湾城后,往青衫面前一放,就不管不顾,武哥儿的吃穿一律都交给青衫负责。
青衫手中事情比较多,把文文、潇潇也接到了木湾城,虽然武哥儿自有嬷嬷照顾,但李东风把孩子交给她,青衫忙完事情后总要回后院看看武哥儿,有时间还会陪着武哥儿吃饭,玩一会。
后院还有江怀飞的四个孩子,一个暄哥儿,三个姐儿,没几日武哥儿就和新认识的四个小伙伴混熟了。江府后院的事情本来是甘羊操持,改为县衙青衫几人住进来还是让甘羊负责。武哥儿是李东风的孩子,又有青衫在一旁看着,这后宅的丫鬟奴仆只有恭维的,谁也不敢给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找不痛快。
每天府里的人换着花样的给武哥儿弄来各种小玩具,一日青衫哄武哥儿睡觉的时候,检查了一番武哥儿的屋子,看到各处都是光彩夺目的彩球,玩具。心里蹦出来两句话,一句是玩物丧志,一句是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第二天见了李东风就说起这个话题:“武哥儿也不小了,该给他请个师傅了。”
李东风和青衫上一句还在商量军队的事情,下一句青衫就提到了武哥儿。李东风之前受了江怀飞一眼,心中醋意大起,把孩子接到木湾城后,就去军中忙着改编新老兵等事情去了,青衫不提他都忘了还有一个孩子在这。
李东风听到青衫说武哥儿,愣了一下回到:“此事你看着办,武哥儿确实不小了,可以给他请个老师。”
青衫接着问:“你心中可有中意的名师,我安排人去请。”
李东风又回到:“此事你来安排,我这没意见。”说完又和青衫接着说公务。
青衫回去后,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到合适的老师。心里暗暗吐槽李东风,脑子一热把孩子接过来她没有意见,可怎么没把孩子娘亲一起接来,好好的母子二人被亲爹拆分两处。突然又想到了泸州的白氏,书香世家,推荐一二个老师应是没问题。
青衫便让李东风写封信给白氏家主白常德,托他找一个名师教导武哥儿,再找一个高门大户出来的嬷嬷教导三小姐李长意。青衫拿到信后交给长鸣,让他通过李氏商铺带到泸州,如果不是着急的信件青衫都是如此传信。顺便交待了一句,让李连生带着礼物亲自去白府送信。
马上就到团圆节,也叫女儿节,是未出阁的女子拜月求姻缘的节日,李东风和白家小姐既然有婚约在身,礼节自是不能少的。李府会给白府准备一份,但若李东风再准备一份送过去,也显得对白家姑娘更加看重。
如此过了半月,青衫带领六房,把北地四县政务处理的差不多了,江怀飞这边也到了该出发的时间。
江怀飞确实藏了一笔巨银,有1百万两银子,当他说出藏银地点后,就时刻担心李东风会食言先杀了他。人在屋檐下,不说是死,说了也是为搏一线生机。
当李东风来到藏银地点拉银子的时候,他的心悬在了嗓子里。但是李东风安排的人确确实实只拉走了一半,给他剩了一半。以后他将带着这50万两银子开启新征程。临出发之前,青衫带着长鸣,胡洲和他密谈了一天。如果他配合的好,李东风在攻城略地中得势,将来未必不会成为西北之主。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问青衫姑娘的那句话:“姑娘谋划之周全,前景之远大,将军可知道。”
“将军不必知道,走到那一步的时候我自会提醒他。”
“我愿意倾其所有只求姑娘一人,若成大事,许诺姑娘万人之上。”青衫听到这句话不屑一顾的表情。
江怀飞从县衙离开的时候,甘羊挺着变大一些的肚子匆匆从后院赶来,手里捧着一件红色的披风。
甘羊亲手把红色披风系到江怀飞的脖子上,一边殷切交待:“天气快冷了,公子日夜骑马奔行,记得系着披风,妾不在身边小心着凉。”江怀飞翻身上马。
“公子,我在泸州等你。等孩子出生后我写信告诉你他的性别,等着你给他取名字,好吗?……”
再往后的话,青衫就听不清了。江公子,她记起来了。
多少年前她和夫人,宝灵,行云在来泸州的路上,那天晚上她断了肋骨,行云失了清白,后来再无踪迹。
江怀飞此时骑马正远离县衙,青衫眼中只有猩红的披红,这一抹刺眼的红似要烧着了她的眼睛。她此时只要大喊一声,江怀飞就会命殒当场。青衫深呼吸数次,勉强压下气血翻飞的胸口,双目通红看着他离开了。
李东风需要马匹,需要马匹训练出来的骑兵,需要信誉,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替他打出守信爱才的名声。可偏偏,江公子是这个人,可偏偏是一切尘埃落定,青衫才认出来他。
青衫心里攒着一团怒火,无法发泄。
江怀飞带着人马走了之后,北地事也了了,青衫带着文文,潇潇,武哥儿等人启程回泸州。跟在后面的是江怀飞的家眷,甘羊,四个孩子,以及几十人的仆从。车队绵延近两里地,陆续走了10天才到泸州城北门。
第82章 班师回城
车队刚到泸州城北门,远远就看到胡洲,李连生,王清三人在城门口等着迎接。
一阵寒暄后,长鸣驾着马车,青衫带着武哥儿回了李府,胡洲带着江怀飞内眷去了早就预备好的江府,后面跟着护送的士兵回了军营。太华姑娘也跟着来到了泸州,王清领着她去了新的宅子。
青衫带着武哥儿刚到花厅门口,守春姨娘在东花厅紫藤花架子下面坐着。武哥儿看到亲娘跑过去扑到姨娘身边,孩子见到娘,有事没事哭一场,母子二人抱着哭了一场。
守春姨娘拿出手帕给武哥儿擦了脸上的泪,起身羞赧道:“青衫姑娘见笑了。”
青衫笑着说道:“姨娘和武哥儿一别十多天,乃人之常情。”
“东花厅的两位丫头,都跟着姑娘出远门了,长途行路本就疲惫不堪,回来还要再费时收拾,我就做主早早安排丫鬟打扫了一遍。你进去看看,若是有不便利之处,姑娘随时唤人来收拾。”
青衫和守春姨娘一起进了东花厅:“姨娘费心了,如此省得我们打扫了。武哥儿的一应物件我一会安排人,都送到武安院。”
青衫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给武哥儿,一边说着:“回来的路上武哥儿被长鸣带着在马车前面疯闹了一会,出了一身汗,还没有来得及喝水。”
“二公子安排人把武哥儿接走,身边也没带几个得用的人。前几日二公子回来说武哥儿都是姑娘帮忙照顾的,这孩子本来就活泼好动,姑娘没少操心吧。”
武哥儿喝完水,青衫接来茶碗夸了一句:“武哥儿懂事又听话,姨娘客气了。”
守春姨娘拉着武哥儿的手说道:“老太太前两天就念叨着,这可回来了,姑娘先收拾着,我先带武哥儿给老太太磕头。“
青衫把母子二人送到东花厅门口,看着二人走远。
回到东花厅后,青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随后安排:“潇潇,一会你去收拾下咱们带来的礼物,给老太太,大太太,三小姐各送一份。再去武安院问下伺候的丫鬟,二公子回来有没有给守春姨娘带东西,若是没带,就以二公子的名义给姨娘送一份。”
“长鸣,你去买些日常用品,置办两份,分别给甘羊姑娘,太华姑娘送过去。顺便交待一声,我等着去家里吃席面,等过两天收拾差不多了,再去叨扰。”
文文听青衫这般说,忍不住打趣:“是府里厨房做的饭菜不好吃吗,姑娘要急着去别家吃饭。”
“都别闲着,这几天在路上积压了不少事情,你一会带头整理出来,做好分类,该送六房的给六房送过去。”
“是。”文文答应一声,去忙自己的事了。
青衫前天晚上带着武哥儿睡的,武哥儿年岁不大,力气可不小,青衫一宿被武哥儿踹醒了好几次。早上起床的时候,偷偷看了一下身上,白皙娇嫩的肌肤上有好几块青紫。
晚上,青衫去了大夫人的双飞院,文文和潇潇两人各抱着一个匣子,里面装着从江府搜来的首饰。大夫人把青衫请进正堂,看到身后两人抱着的匣子心里就明白青衫是为何而来了,假装嗔怒道:“这么几件首饰,还值得你送过来。我这院里也没外人,一支钗就够我戴半辈子。”
青衫笑着回:“当时缺钱,我擅自做主找大夫人要了首饰。后来我给二公子说了这事,二公子呵斥我一顿,说我不该向大夫人开口。但心里也是念着大夫人这份厚恩,只是他是夫人小叔,不便当面道谢,便交待我,一定不要让大夫人吃亏。这些首饰我也不大懂,但看着都是好的,夫人用不到,留着以后给喜姐儿添妆。”
大夫人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青衫,示意身边的丫鬟把首饰匣子接了去。
“偏偏就你会说话,我们喜姐儿以后若有你一半的口才,我就谢天谢地了。这两匣子首饰我就先收下了,以后二弟若有需要,你再来我这取。”
青衫点点头,俏皮说道:“一回生,二回熟,我可不跟你客气。喜姐儿有7岁了吧,请老师了吗?”
大夫人摇摇头:“还没请老师,我给娘说过一次,娘说她还小,不着急。我天天在院子里也无事可做,先教她读书认字。”
青衫接着说:“听闻大夫人在闺中也是才女一个,诗书礼皆通,你教的肯定比找到来的女师傅还用心。今年营哥儿5岁,武哥儿4岁,这兄弟二人年龄差不多大。二公子准备请白府出面找一个名师,到时让营哥儿跟着学,你可舍得?”
大夫人脸色有了喜色:“这有什么舍不得的,能学东西再好不过了。若能让白府出面,肯定是名师大儒,只是此事我在府里没有听说。府里院子不少,要划出一个院单独给孩子上课,给老师的束修,还有哥儿上课应准备的书桌椅凳,笔墨文具等等,可不是一时就能准备好的,都要提前备着。”
青衫点点头: “这事你在府里肯定不知道,是二公子在北地的时候,给白府写信说的这事。就是考虑这,我才提前给你说一声,你好有个准备。等明日我问问,给你准信。总归是在自家府里授课,不用那么拘谨。”
夜色不早,大夫人还意犹未尽,两人又说了一会哥儿,姐儿的话青衫才。
过得两日,青衫先是赴宴江府。虽然青衫现在恶心江怀飞,但江府的宴还是要去,不仅她去,之前江怀飞手下的军中将士,以及夫人们都来了。江怀飞的儿子还小,李东风在前院招待将士顺便笼络人心。
李东风没有娶正妻,守春姨娘不适合代表李东风出席此等宴会。青衫在江府后院就是李东风的代言人,和江怀飞的娘,甘羊,江府的2个小妾,孩子,和另几个夫人好好的热闹了一场。这几个将士夫人虽然学问不高,但话里话外也在打探信息,中午吃饭的时候青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要笑着打压、安抚、笼络这帮夫人们,饭都没吃饱。下午回府的时候,比处理了一天政务还累。
第83章 万物太平
青衫开始是在李府东花厅办公,后来找青衫询问事务的六房人员太多,李府门前的马车都排成了车队。青衫便把办公地点搬到了泸州府衙,在府衙办公。
十多个县城的事务都汇集到府衙,青衫一刻也离不开身,就在府衙后院随意找了个靠近前堂的院子住下了。慢慢的,青衫从东花厅搬到了府衙后院,后院面积大,文文,潇潇,了了也都跟着搬过来了。
长鸣带着两个跟班,也搬过来了。长鸣的两个跟班,一个胖且高,脸上常常挂着笑,叫孙庆,一个精瘦肯干的叫周成。这段时间长鸣忙的脚不沾地,孙庆,周有两人代替师傅守在青衫身边。
人如其名,孙庆本就肉乎乎的,又长着一张圆脸,每天乐呵呵的像个胖娃娃,看着就喜庆。周成身高不高,长着一副精明的面孔,特别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青衫每次交待他做些事,做好后都会回禀进度,踏实可靠。
进入9月份了,天气凉爽,李东风天天待在军营和士兵同吃同住,把政事全部交给青衫处理。青衫也从六房中选了几个做实务的人,六房各配一个主事,两个副主事,把所有的事务做起来,也把她解放出来。若非如此,恐怕先把自己累死了,青衫可不想大事未成她身先捷。
六房有了主事人后,再到青衫手里的事情就少了许多,每天不到半天就能把事情处理完。也终于有时间好好享受生活了,下午时分忙中偷闲带着宝灵去街上逛逛,也会从街上给李府的大夫人,三小姐带些小吃让她们尝尝。
三小姐16岁了,被老夫人拘在府里不让出门,天天给自己绣嫁衣。青衫去过一次,看着三小姐在大红的缎子上一针一线绣上图案,整套嫁衣绣下来,估计要2年的时间。况且嫁衣完成后还要绣鸳鸯枕,龙凤被,等各种姑娘出嫁用得到的东西。可惜长意小姐还没说亲,老夫人就要让闺女过这么惨的生活。
青衫终于等到了太华的请帖,她带着文文,潇潇,了了,还有宝灵,三小姐长意一起去赴宴。
青衫坐马车到太华居住的院子门口,从车帘探出头看到太华姑娘在院子门口迎接几人,张口说笑:“ 我还以为你忘记请我了呢,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你的帖子。”
太华姑娘穿着青色的衣服,层层叠叠的纱衣,拢着她柔弱的身子,就像一个美人从青莲中蓬然而出一样好看。
太华伸出芊芊玉手扶着青衫下车:“就这我还感觉仓促了些,许多物件都还没准备好。”
“还没准备好?在等就要过年了,我们顺便把年节礼一起给你带过来。”太华也跟着乐呵。
青衫抬头看,院子门上的牌匾写的是“万物太平”,青衫指着读了一遍:“我还以为你会给院落起名,叫什么雅、轩、兰院之类的。但是这个名字好,我喜欢。”
太华也跟着一笑,抬头望着牌匾感慨:“刚开始也是想了许多,就如你刚刚说的,但一直做不了决定用哪个。一日去街上逛街,听到路边一个姑娘卖唱,里面有一句词,‘望来世生在万物太平处,不受今世饥饿苦’,回来就忘不掉了,干脆就把这个做院名了。”
两人说了这几句话,宝灵和长意也下了马车来到了大门前。青衫拉着太华介绍给两人:“这是我认识的姐姐,琴棋书画都精通,你二人在这方面有不会的,可以请教她。”几个姑娘热热闹闹的进了院子。
青衫在李府住了近三年的时间,李府各处的布置、物件富丽堂皇。但这两年,府里男人不在家,后院只有老夫人,大夫人,三小姐几个妇人当家作主,长意毕竟是个姑娘家心慈手软,对偌大的李府来说丫鬟奴仆不够用心,许多边边角角的物件都缺少打理,看着有种富贵中衰败的意为。
太华姑娘的院子布置的幽静雅致,几簇竹子,一张竹桌,一个竹榻,地上随意摆着几个竹藤凳子,竹桌上放着几样精致的糕点,一个白瓷茶壶并几个白瓷杯,壶身上有两枝竹子,茶杯上面有几片竹叶,和一旁的竹子相映成趣。一侧的地面上随意摆放着几盆大朵盛开的黄的,紫的,粉的菊花。
几人在院中正说院中布置,一会又来了一个女眷。太华出去迎接,青衫和宝灵,长意说着闲话。看到进来的人是甘羊,青衫也起身走过去扶了两步,看着甘羊的大肚子,青衫问道:“应该有8个月了吧,出来没多带几个丫头在身边?月份大了身边可离不得人。”
“我这还能走动,况且来太华妹妹这,带那么多丫头做什么?扰了我们说话的兴致。”
两人把甘羊扶到了竹榻上,又拿了几个软枕让她靠着,这样能舒服点。长意是见过大嫂嫂怀孕的样子,心里没有太大感觉,宝灵很少出门,好奇的看着甘羊的肚子。
青衫把宝灵拉过来,坐到甘羊身边,拿起宝灵的手轻轻的放到甘羊的肚子上,对宝灵说:“感受一下,这里面有一个小胎儿,如果甘羊吃些甜食,胎儿还会在肚子里面拳打脚踢。”说完模仿婴儿的口吻说了一句:“哎呀,娘亲吃甜食了,好喜欢好喜欢。”之后又做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
惹得几人捂嘴笑,宝灵睁着圆乎乎的大眼睛看了青衫,又看向坐着的甘羊。她的嘴巴没说话,但那双忽闪的眼睛仿佛在问甘羊,是这样的吗?
甘羊刚刚没有看到宝灵的正脸,这次迎面看个正着,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幸福的笑着,点点头:“每次用完饭后,都会踹几脚,打几拳,有时还会把肚皮顶出来一小块。”宝灵一脸惊奇的听着。
甘羊看着宝灵,和青衫说:“这姑娘长得太好看了些,以后不知会嫁给那位男子。”宝灵听着这话,脸红了一片。
中午几人在万物太平小院,吃了一顿万物太平的饭菜。几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也都吃过临江楼的饭菜。太华姑娘准备的饭菜主打精致用心,众人吃饭途中感慨了好几次,舍不得下筷子。
饭后,青衫看着太华丰满的胸脯,一脸诚恳的说出了自己的问题:“我快15岁了,可胸部跟没有酵引子的馒头一样,有没有什么方子,可以让它饱满一些。“
甘羊和太华还好,都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剩下的不管是宝灵,长意,还是文文,潇潇,了了,听到青衫这石破天惊的话语,几个姑娘家的脸都快熟透了。几人欲盖弥彰,各自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青衫一脸求知欲,期盼着两人能说出几个秘方,来拯救下她一马平川的胸。想想前世她,胸前的两个大馒头可是非常吸引人的,现在的她做梦都想平地起高楼。
甘羊和太华不是同一个嬷嬷带出来的,但都有自己的秘方。两人分别把秘方给青衫说了,青衫边听边点头,还安排道:“文文,潇潇,赶紧记着,别遗漏了,回去就做着给我吃。单月吃甘羊的方子,双月吃太华姑娘的方子,一定要让它长出来。”
太华用手帕捂着嘴,笑得止不住,安慰青衫:“你年岁还小,有的人长的晚,有的人长的早。有这两个方子在,隔三岔五的吃着,不仅以后又大又软,身子也会如白玉般光滑细腻。”说完又笑看着青衫。
青衫惊叹道:“还能买一送一,值了。”
几人听罢,羞的羞,笑得笑。
回去后,宝灵告诉了陈夫人,长意也偷偷的按方子吃起来。
第84章 圆桌会议
偷闲半日,又忙起来。
李东风骑马来到府衙,大步流星的往里走,一路上遇到他的人口中都喊着将军,远远看到他就给他行礼,一直到青衫处理政务的地方人才少些,他也感觉自在了些。
一只脚刚迈进屋就开始抱怨:“这儿规矩也太多了些,一路上将军、将军,喊得我耳朵都长茧子了。有什么事情你做不了主,要把我喊过来。”
青衫摇摇头,带着些许无奈的语气回道:“自然有我做不了主的事情。天快冷了,我找农家妇人赶制了一批厚衣服,但只有2万件,军中总共有9万余人,你和几个校尉商量一下,看是按照老弱少,还是按军中功劳分,一定要商量妥当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千万小心军心不稳生变。”
“另外,夏季有1万士兵单独分出来训练水上作战,也不知怎么样了,你回去让负责训练的人给我说一下水训情况。现在天气冷了,人在泡在水里恐怕会冻出问题,让他们归营训练,等明年天气暖和了再下水。”
说完这两件事情,青衫面色慎重的看着李东风:“还有一个事情,我想从军中分出2万人,往西边去。”
李东风知道青衫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便说道:“接着说,我听听。”
“泸州往西,绵延千里地,我让商队打探了,西边最大的势力,最多就是万人,千百人的居多,占块山头就敢称王。我们把西边拿下了,其一,以后若是有意外,我们可以退居此地再做谋算。其二,西边多山地丘陵,多产药材,以后军中人数越来越多,打起仗来更是死伤无数,药材是一笔大支出,我们可用药材抵税收,对军队对山中百姓都好。其三,现在你手下有9万士兵,若都聚集在一起,一时也都发挥不了作用,让这两万人往西边去,且打且练,在山地打可比在营地地训练有效。其四,江怀飞从关外换来马匹,若是从关内走,恐怕到不了我们这路上就会被其他势力分完,如果我们能拿下西边,他就可以从西边把马运过来。这两万人接到马匹,能让马闲着,打着打着骑兵就练出来来了。且我们这支兵谁也不知道,以后可以做暗手来用,出奇不易。其五,目前军营最缺的就是铜铁,西边大山里面多产铜铁,让他们边灭马匪边打听,说不定还能找到金银矿。”
青衫说完后,李东风静静看着青衫不说话,青衫眨眨眼回忆了一遍自己刚刚说过的事情,应该没有遗漏,也没有要更改的地方,便问道:“将军,怎么了?是哪有不对的地方吗?”
李东风这才惊叹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天天都吃什么了,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青衫想起来她的丰胸大计,不由脸红了一下,暗暗吐槽,我吃的可不是补脑子的。
下午李东风就没有回军营,和青衫又仔细商量了一番。并让随身侍卫张行回去给军中的校尉,副校尉传令,让他们都来城里的县衙商谈事情。
第二天一早,李云,方根生,刘英,王安,陆黑等在军中数得上的几人都来了。青衫知道他们要来,前天晚上就吩咐好长鸣,让厨房多备些肉,这天早上县衙六房办公人员发现大厨房的早饭和往常不一样,竟然是未曾吃过的咸汤,另有八宝粥、油条、大肉包子。
李云一边喝着胡辣汤一边跟几人说:“我第一次喝这样的咸汤,酸辣到位,这油条也又松又软,还是县衙的饭好吃,比军中的大锅菜好吃多了。“
李东风笑着摇摇头:“非也。“指了指一边同样在吃早饭的六房文职人员:”他们也是第一次吃这样的饭。”
王安直性子,嘴里还吃着大肉包子,呜呜囔囔说道:“那是厨房新换了厨师,这个厨子做饭好吃,带劲。”
李东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几人,无奈道:“青衫知道你们几个要来,昨天晚上去了一趟厨房,亲自教给厨师做法,你们喜欢吃这顿饭,也不枉她这一片心意。”
几人和青衫都熟识,为了感谢青衫,一个个吃了个肚儿圆,当然,这顿早饭也确实好吃,军中训练运动量大,早上又都是一大早骑马过来的,喝点咸汤,吃点油大的刚刚好。
几人吃完饭来到正堂,青衫已经安排人布置好了,放好桌子椅子,四人或五人一组,以小组讨论的形式分组坐好。把昨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具体如何行事让众将士商讨。
近20个军中将领,关于 2万件秋服怎么划分,争热火朝天,脸红脖子粗,有两名将士都快上手打起来了。吵闹声引的六房办公的人员频频探头来看。
临近中午的时候,青衫答应没有得到秋服的队伍,冬季棉服会第一时间送过去,又允诺了不少好东西,才堪堪平了此事。
中午吵架太猛了,早上吃再多也都消化了,中午大厨房炖的大菜大肉,又是一顿胡吃海塞,满嘴流油。午饭后,众将士又都回到正堂,各自找地方坐下。
青衫做5个讨论组的主持人,先把昨日给李东风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甩出了2个问句:“…..下午你们需要商量的事情是从哪些队伍中分出兵力?这2万人谁来带?”
都知道手下的兵越多越好,谁也不舍得分出手下的士兵,且青衫的要求是要身强体壮的士兵。西征的2万人,以后可是2万的骑兵。骑兵是什么,是一个国家的重器,来无影去无踪,对军队是非常重要,在座的众位将士都想去统领骑兵。
都说带兵打仗的都笨嘴笨舌,不会说话。青衫可不信这一套,她就要把军中的将领都教的一身好本领,一个个都能言善辩。当然,也有天生不善言辞的人,青衫自会因人而异,但也要他们心里门清,以后作战时不会被敌方,或己方小人哄骗了去。
李东风看着他们讨论的群情激昂,若不是青衫拉着他的衣袖,他也要加入进去。其实他也想带领2万士兵往西边打,等万骑兵个一两年再回来那就是两,该是何等威武。
第85章 西行灭匪
青衫和李东风、两人单独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李东风在上午的讨论组没能发挥作用,这会激动的挥舞袖子跟着陆黑大喊,陆黑嗓门最大,声音最猛,甚至盖过了王安,在一群声音中尤为突出,青衫眼看就要拉不住了,便把李东风扯到了院子里。
“将军呀,让你坐旁边是做一个旁观者,以便分析利弊做最后的决定。不是让你参与讨论,你只要参与进去了,就很难跳出个人情感去权衡。坐在一边好好听,听他们几个是怎么说的,最后分析谁最适合。”
两人再次进入大堂后,里面人吵累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青衫安排人给众将士上茶水,喝完茶润润嗓子,声音又逐渐大起来了。
天快黑的时候,也商讨出了结果。
陆黑凭一己之力力压群众将士,脱颖而出,从策略,攻城拔寨,如何安抚匪地的百姓等都说的头头是道。最后被李东风点为主将。
青衫见主将已经确定,询问陆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往西走多山路,以后路途遥远,通讯不便,你需要有一个副将协助你,你自己选吧。”
陆黑环顾了一下众人,指了指陈观,嘶哑着喉咙对青衫说:“我选陈观做我的副将。”
青衫看了一眼李东风,李东风点头同意,青衫也点点头。
青衫饶有兴致的看着陆黑,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明白。青衫心里也感叹了一声:这是个聪明人。
陈观也是从学舍出来的中子班的学生,既是李东风的人,也是青衫的人。但要真说起来陈观和青衫关系更近一些,毕竟是青衫救了他,给了他新的生命。随手一选,2个领导都满意,真是聪明人好打交道。
陆黑做主将,陈观做副将,两人带领2万士兵往西去。当然分兵的将士自有不满意的,但哪能事事都如意,晚上在县衙,多吃些肉补偿一下自己吧,当然,他们事实上也是这样做的。
晚饭后,天已经黑了。众将士在县衙门前等马牵过来,青衫挎着一篮子包好的药走过来。
“今天商讨了一天,嗓子都哑了,众将士辛苦。篮子里面是缓解嗓子痛的清凉片,一人拿一包,嗓子疼了就含一片。”
青衫把篮子递上前,十多名将士一人取了一包塞在怀中。
马到了,临走之前,青衫不放心的交待给几人:“回去不管是分兵,还是分秋服,肯定都有难处,若处理不了了,别硬挺着,给我送信,我会尽力帮大家。”几人点头,上马。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这群将士最大的还不到30岁,在青衫心中跟弟弟差不多,不由得多交待几句。
李东风看不下去青衫这股不舍的劲,一旁调侃:“一群大老爷们,让路人小心他们吧。”
说完,拉着青衫的胳膊回了院子里面。
李东风此时还不懂,青衫把一群军中的大老粗拉来展开小组讨论,这么做会给以后带来什么样的影响。青衫心里有预期,但也没有想到会改变士兵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再也不会有人说‘不好好在学堂听课,就去应征入伍做个大字不识的兵’这句话了。
上马能安邦,下马能吵翻朝堂。后人评价,不管文人武人,能进朝堂的都是猛人,当然这也间接的改变了李东风的行事风格。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2万秋服陆续发到士兵的手里,虽然前面已经做了准备,有各种补偿,未发到秋服的队伍也会有声音传出,但他们也只得忍一忍,再说有冬季的服装吊着胃口,未发到秋服的队伍偶有怨声也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陆黑这边的准备西去的2万精兵也整编完备,出发之前,青衫去了一趟军营。
从不同方阵中选拔出来的2万人,有新兵有老兵。青衫在队伍后面下马,从队伍中穿过,看着错肩而过的身穿黑色劲衣,身子笔挺排列整齐的士兵,她的步伐未变眼神更加坚定。今日她上身着黑下裙着红,远远看去像是一朵在黑土地上盛开的鲜艳的花朵。
走到队伍前面,她转身看向队伍中的士兵,缓慢的扫视一圈后,转身进了大帐。
大帐中只有李东风,陆黑,陈观三人在,青衫找地方坐好开口:“大军就要开拔西去,我有几句话交待陆将军和陈副将军。”
“西边多山林,送信不便,我给陆将军送来30只信鸽,既可以在军中送信,也可以往泸州送信,信鸽都是训练好的,知道自己飞回来。”
陆黑一脸难为情的说:“我知道青衫姑娘是一番好意,但我只在书里面知道过信鸽,却没有见过,我这也没有会养信鸽的士兵。”
“陆将军放心,我还送来了养信鸽的人,会跟着你们一起去西边。”
陆黑松了一口气:“这就好,我害怕把信鸽养死了。”
青衫又看向陈观:“有30名中丑班的男学生,和5名女学生跟着你们一起去,这是学舍给他们的任务,跟着你们行军画地形,如果有需要,你可以临时给他们指派任务。陈观,你高他们一级,作为师兄,要好好照顾他们。”
青衫此话一出陆黑心中一喜,学舍出来的武学生,那是全才,散到军中的第一批学舍的学生,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都担任要职。
陈观心中疑惑,为什么会有女学生,但也没有问出声,点点头说道:“我会看好他们,协助师弟师妹完成任务。”
青衫又谨慎的盯着陆黑,缓缓开口:“你往西走的越远,军粮越跟不上。我允许你以战养战,但你要谨记‘休养生息,收拢民心’,和剿匪同样重要。若让我知道你肆意掳掠无辜百姓,当斩立决。你是个聪明人,我不希望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青衫和陆黑对视了有三息之久,陆黑起身对着青衫的方向单膝跪地:“末将遵命,末将谨记休养生息,收拢民心。”
青衫走上前,扶起陆黑,眼睛看着陆黑膝盖处的泥土,低声说道:“以后不用跪我,西行这一路好好约束手下,不要骚扰沿途的百姓。你这次西行灭匪不要打出战旗,如果日后到了需要你高举大旗的时候,我会安排人给你送信。”
青衫看看李东风,示意他有没有要说的话。
李东风摇摇头:“听你的。”
青衫又转身看向陆黑:“你这一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千金易得,良将难求,行事不要莽撞。”
“估计明年春夏江怀飞会运来第一批马匹,秋冬会运来第二批,具体数量有多少还不知道。我先给你说了,你心里有个谱,有适合练骑兵的地形提前留意。沿途也留心找找有没有会炼铜铁的工匠,西边多山多金属,早晚会用到。”
“我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陆黑,你有要交待的吗?”
陆黑之前不认识青衫,也就上次守城和近期接触过两次,但军中将士只要和青衫见过的都私下夸赞青衫姑娘心地善良,给大家改善伙食,送衣服。虽然秋服不够分,但军中有见地的人都知道,青衫已经尽力让军中将士过最好的生活了。
陆黑这次听青衫说了这么多,知道她心中有百姓存大义,把学舍的人送到他身边也能看出她心智手段都不缺。
便也带上了些真心问出了一个问题:“我听说东边的乱军,三万五万就称王称帝,西边的山匪占个山头也能称王。将军手下现在有近10万人,为什么不称王?”
青衫听到他这么问,先是呆怔了一下,随即发笑反问陆黑:“是不是军中许多将士都有这个疑问?这倒是我忽略了。”
说完看了一眼李东风,李东风看着青衫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心中有想法,你不让称王,肯定有原因。”
青衫无奈的看着李东风说道:“以后我找个机会给军中将士说明原因,但是陆将军就听不到了,‘高筑墙,广积粮,占地积,缓称王’。”
陆黑在心里细细品味‘高筑墙,广积粮,占地积,缓称王’这一句话,知道青衫心中有章法,便也放心了:“末将没有要交待的了。”
几人互相点头确认无误,陆黑和陈观带着2万大军出发。
没有书上写的那么热烈,也没有烈酒相送,几个关键人物在大帐里面说了一番话,就这般简简单单的西去了。
第86章 人都要裂了
李东风和青衫两人绕着军营边走边聊天。
“陆黑走之前能问出‘为何不称王‘这句话,可见他心里是有将军的。”
李东风点点头:“现在他刚从队伍中分出去,心还稳定。以后他往西边越走越远,恐鞭长不能及。”
“不用担心,有陈观在他身边做副将。”
李东风又接着问:“陈观虽然是学舍出来的,但也只在学舍学了一年半的时间,他年龄也不大,还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若是他也被外面的富贵迷了眼睛呢?”
“还有35位学舍的学生跟着呢。”
李东风摇摇头:“才35个人,且都是半大的孩子,若是被杀或被劝降,又该如何?”
“若陆黑没有异心,这35个学生对他而言如虎添翼,攻城略寨,说句如履平地不为过。若他有二心,这35个学生就是他的催命符。如果他敢下杀手,会死的更快。”
李东风好奇的问道:“为何?仔细说说。”
“现在学舍有近千名学生,如果你我放出话,要为这35名学生报仇,他还会活着吗?”
李东风看着远处训练的士兵露出了微笑:“我得青衫,胜得十万大军。”
“将军缪赞。陆黑不会叛离将军,这35名学生也会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青衫望向远处,李东风低头看着青衫,露出一抹侵略性十足,势在必得的笑容。
青衫接着说:“将军迟迟没有称王,军中将士对此颇有困惑,将军不妨解释一下。”
“此事你不必管,我心中有数。只是下一场仗何时打,如何打,你如何看?”
“我们居西南一隅,在东边有名之军眼中,我们这是穷山恶水小打小闹,趁着东边的有名之辈还没注意到这边,我们要尽快把西边的地盘全部拿下。近期有两场仗要打,一场是和大江南边的飨人,南边多水,年后开春天暖些就要着手训练水军。”
“还有一场是与东边的潘王联军,两军联合共有10万人,我派探子去看过联军军营,和我们的士兵不相上下,以后打联军时是场硬仗。等这两仗打完后,我们才能被其他势力看到,能真正有一较天下的资本。”
两人转了一圈天色也不早了,青衫向李东风告辞。长鸣牵来马匹,两人骑马回城。李东风目视两人远去,刚听到青衫说还有两场仗要打,要上战场的心达到了顶峰,回到军营带着手下士兵一顿狠练。
青衫回到县衙后宅后,文文先回禀几个紧急的事情,把这几个事情处理完天色已经黑了。吃完晚饭,躺在床上,青衫突然间想起来一件事还没做,立马起身在书桌前的白纸上写下来了,‘请老师事宜’五个字。
潇潇刚给青衫整理好被褥,看着青衫躺下来,一转身看到青衫又起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忙问:“姑娘,怎么了,可是出事情了?”
青衫摆摆手说道:“无事,是我怕明天事情多又忘了,临睡之前想起来了,赶紧写下来。”
“今天上午去军营的时候就想着问问将军白府有没有回信,到了后又忘得一干二净,完全没想起来。”
第二天一早洗漱后,青衫看到桌面上的纸,就把这张纸折了折塞在了袖子里。
早饭后,去前院处理事情的时候,正好看到来找常长鸣回话的孙庆。
青衫喊住他,孙庆听到是青衫在叫他,立马来到青衫面前听安排。
“有个小事,你安排人给将军送过去,给我回话就好。”把袖子里面的纸张递给孙庆。
下午孙庆就来回话:“我去了一趟军营,大将军说白府早就给他回话了,请来的师傅已经在白府了,不知李府什么时候去接。”
青衫听到这话人都要裂了,名门望族最是讲究礼节,青衫都不敢随意搭话,还要通过二公子给白府写信。自家求人办事,却把人晾在那三个月了,青衫心里惊呼一声不好。
长鸣被派出去办其他事了,便交待孙庆:“把手边其他的事情推一推,先去购买一批文墨纸砚。”说完看着孙庆,孙庆也是普通人家孩子出身,估计把不准书香人家的心理,转口道:“我和你一起去街上挑买。”
孙庆驾着马车,青衫带着潇潇坐上马车,先去了万物太平院子接了太华姑娘,三人一起坐马车去泸州最大的玉器楼选礼物。
在马车上青衫给太华讲解由来:“是我给将军出的主意,让他请白府出面给武哥儿请一名师,白府2个月前就请到了,我和将军把这事忘了。白府书香世家如今不知怎么想,我也摸不准要买什么样的物件,你陪着一起长长眼,若是再送错东西,将军这门亲事可就悬了。”
三人在玉器楼一层转了一圈,一层银器居多,就是有玉器品相急也不佳。又上了二层,二层都是各式各样的玉器,两人一边讨论一边挑选。
太华微侧头看着个一尺见方的笔屏对青衫说:“青衫,你看这个笔屏,整体由翡翠雕刻,特别是屏风中间的位置,有天然形成的山川纹路。摆放在书案,在晚间用烛光照耀,屏风上山川河流会随着灯光的移动变幻莫测。”
一旁的掌柜听到太华一番讲解,上前搭话:“姑娘好见识,这件笔屏自摆在这后,姑娘是第二位说出此物神奇之处的地方。”
青衫也起了好奇心,走上前细细查看。她看到的就是一块翡翠制成的笔屏,笔屏上有石头上形成的天然纹路,看着是山脉的形状,再仔细看也就就这样了,没有看出其他神奇之处。
太华问道:“掌柜可否告知第一人是谁?”
“白府的当家人,白老爷。”
青衫和太华对视了一眼,两人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青衫张口问道:“掌柜,此物多少钱?”
“两千纹银。”
青衫暗暗吸了一口气,心里想到怪不得白老爷没有买呢,文化人用的东西就是贵,抢钱一样。
脑子一转说道:“掌柜,你这物件摆在这三年了,才两个人看出来精妙之处,一百两银子卖给我姐姐算了,你也好回些本。”
掌柜报两千两银子,太华只是感觉贵了些,还没有太惊讶。倒是青衫说一百两,把太华吓到了。
掌柜听到青衫的报价,气的一甩衣袖:“你这姑娘,别在这信口开河。此屏风满打满算才放这两年,一百两,不卖。”
“那二百两,卖吗?掌柜不要觉得我是无理取闹,我是真心想为姐姐买下来。再说,你这屏风摆在这儿,没人识货岂不是永远卖不出去。”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八百两银子买下来。
在一层青衫给武哥儿未来的老师买了一对五十两的银制镇纸,镇纸上面刻有山川图案,看着非常素雅。
转眼又看中架子上的另一件百两银质戒尺,青衫拿着在手上敲了敲,质感十足,起了一个坏心思。以李东风的名义把戒尺送给白家小姐,以后打夫君还是打孩子,给白小姐找些乐子,让她猜去吧。随即让掌柜把这三件物品,用盒子装起来带回去,账自然是记到李东风名下。
第87章 白府接师
两日后,青衫把李东风从军营喊回来。他见到青衫就不好意思地说:“我是真忘了,当时白府派了一个管事来军营找我,说老师已经找好了,是百里前辈的徒弟,半个月后到白府,让我提前安排好院子,还特意交代我别怠慢了人家。”
看青衫一脸怨气的样子,赶忙说:“青衫,我是真忘了,我这不是赶紧回来了。一会回府洗澡换衣,我亲自去白府赔罪,只要白府消气,把老师请来,今天脸面我也不要了。”
“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把武哥儿,营哥儿也带着,一个时辰后在李府门口集合。”
除了青衫买的三样物件,昨天孙庆又零零散散买了两车,青衫亲自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随后坐着马车到了李府门口,李东风和营哥儿,武哥儿也穿戴一新好正好出门。
去白府的路上青衫给两个孩子交代了一番见到老师要说什么,怎么应答,让武哥儿、营哥儿当着两人的面练习几遍。
到了李府后,李东风后面跟着李府大管事,小厮富贵,侍卫张行,青衫这边带着两个孩子,身边跟着潇潇,长鸣。
白府当家人白常德心中是有气的,白府出面千里迢迢把人请过来,李东风不管不问,把白府置于何地。他和儿子没少说李东风不靠谱、目中无人之类的话。若不是忌惮李东风军权在握,早就和他撇清关系。
李东风上来先表歉意:“白伯父,军中事务繁杂,近日刚想起来,说再多,此事确是我疏忽了,让下人略备薄礼,来给白伯父道歉。这两月我几乎未回李府,这两孩子日思夜盼,知道我今天来接老师,非要跟着来,白伯父别跟我们爷三一般计较。我是粗人,伯父若气了,打我两下出气也是好的。”
李东风这番话,在青衫听来,虽然文采欠佳,但诚意满满。
白府请来的老师,现在还在白府住着,若是和李东风闹僵了,白府也没法给人交待。
站在李东风后面的李府大管事,瞅准时机把翡翠屏风的盒子打开,送到白常德面前。
李东风接着说:“小侄听说这件翡翠屏风内含奇巧,小侄粗人一个,赏不来。特意送来给伯父,伯父莫要嫌弃。”
白常德今日初见李东风虽然面无表情,但明眼能看出来不高兴。他听到李东风这两番话,又看到盒子中的屏风,心中的气也消了一半。
长鸣示意外面站着的孙庆,把礼物卸下来,两车东西零零散散放了半院子。
“小侄知道,白府不在乎小侄送来的东西,但小侄心中难受,只能多买些表孝心。”
如此这般,白常德才开口:“我接到你的信,受你所托,给两个孩子找名师,名师已经找来,但能不能带走就要看你的本领了。”嘱咐坐在一边的大儿子:“行文,去后面请开轩过来。”白行文起身去后堂请人。
白常德解释杨开轩的来历:“杨开轩是百里老师的亲传弟子,若不是东边打的厉害,他不愿沾染是非,是不会往这边来的。他来这也是图清静,顺便找些事情做。就是不教课,凭他的学识,着书立说也是可以的。”
李东风自然应承道:“伯父用心了,营哥儿,武哥儿快给白爷爷道谢,以后长大了,不要忘记白爷爷的恩情。”
“侄孙给白爷爷道谢,白爷爷费心。”两个孩子起身给白常德致谢。
“好,都是好孩子,白爷爷也希望你们能够学的好学问,长大了有一番事业。”
武哥儿致谢回来的时候,没从堂上过,淘气的从椅子后面转了一圈,一时未留意撞到了来换茶盏的白府丫鬟,撞洒了丫鬟端着托盘上的茶碗。为了不让茶水洒到武哥儿身上,丫鬟把托盘往自己的方向倾去,一时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这一切都被时刻留意武哥儿的青衫看在眼里。
青衫起身先是给丫鬟施了一礼,走到武哥儿身边拉着武哥儿的手对他说:“给姐姐说对不起,刚刚是你撞到了姐姐。”
武哥儿不知是吓到了还是不想道歉,愣愣的站着不动。倒是另一边站着的营哥儿弯腰给丫鬟行了一礼:“弟弟还小,我代弟弟给姐姐道歉。”
丫鬟也没遇见这样的事情,一时慌乱的不知怎么做,但她立刻给营哥儿回了一礼。
青衫蹲下身,看着营哥儿的眼睛,又细细说了一遍:“刚刚是你先撞到了姐姐,给姐姐说声对不起。”
武哥儿小声的说了一句:“姐姐,对不起。”
丫鬟给武哥儿回了一礼:“小公子客气。”便端着茶碗进了内室。
青衫拉着武哥儿的手回到了座位上,小声对武哥儿说:“武哥儿是个小男子汉,做错了事情敢勇于承担责任,做的特别好。”武哥的眼睛瞬间由暗转亮,亮晶晶的看着青衫。
这时白行文也把杨开轩请到了前堂,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被杨开轩听了去。也改变了杨开轩的想法,做老师能遇到明事理的家长要省事许多。
在青衫看来,杨开轩和白家父子身上的文人气质如出一辙,外表从容自信,言谈举止得体,且知识广博。这般人物给两个孩子做老师,有些埋没了人才,青衫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杨开轩问了两个孩子几句话,见营哥儿,武哥儿应答有序,点点头同意收两个孩子为徒。
长鸣把手中抱着的两个木盒分别交给营哥儿,武哥儿,两个孩子双手举着木盒给杨开轩赔罪。“学生来晚了,请老师原谅。”
杨开轩接来木盒,发现盒子沉甸甸的,心中好奇,打开一看,发现装的是银子制作的镇尺。
笑着点点头:“此物好,一物两用。”众人跟着一起笑。
白常德又开口:“当时侄儿说还有一个嬷嬷,嬷嬷也在府里,不知可要见一见。”
李东风回道:“自然要见的。”
一会嬷嬷也来了,青衫见嬷嬷身着素衣,行礼进退有度。心中大喊一声糟了,把嬷嬷的事忘了,没有给嬷嬷准备礼物。但是歪打正着,给白小姐准备的礼物是戒尺,送教导嬷嬷也不出差。
青衫给嬷嬷行了一礼,说道:“我是青衫,是李府的丫鬟。三小姐不便出门,特意嘱咐我来迎接嬷嬷,以后有劳嬷嬷。” 转身从潇潇手上接来木盒,把盖子打开,送给嬷嬷。
“姑娘客气。”嬷嬷看到盒子里面的银戒尺,脸上笑容多了几分。
白行文在一旁说道:“看来是没少费心,老师是镇尺,嬷嬷是戒尺,如此能确认,之前李兄实是忘了,害的两位老师在白府久等。”李东风说笑间又给几人赔了不是。
第88章 调戏王清
回去的时候,青衫直接把嬷嬷接回李府。青衫和嬷嬷一辆车,李东风爷仨一辆车。
“不知嬷嬷怎么称呼,出身何处?”青衫先开口问。
“老身姓朱,在应天裕王府后宅做教养嬷嬷。”
青衫算了一下时间,又问道:“朱嬷嬷可有家人?我可安排人把嬷嬷亲人接来泸州团聚。”
朱嬷嬷摇摇头:“我年轻时就在应天,当时先皇上领兵破城时,家人所剩无几。前两年城破时,我费尽半生积蓄也就逃出来我一人。”
青衫安慰道:“嬷嬷放心,既进了李府,以后李府给你养老送终。”
“多谢青衫姑娘,如此老身也就安心了。”
下了马车进了李府,青衫引着朱嬷嬷进了后院。最后由老夫人拍板,朱嬷嬷住在三小姐长意院子里,方便教导长意规矩。
青衫主动开口:“老夫人,我有一个妹妹,三小姐也是见过的,叫宝灵。朱嬷嬷是裕王府出来的,所教导的礼仪肯定是百里挑一,我有个不请之情,能否让宝灵跟着三小姐一起学习礼仪。”
老夫人还没说话,长意先开口:“太好了,我一个人也无趣,宝灵妹妹来陪着我也是好的,娘,你就答应嘛。”长意抱着老夫人的胳膊撒娇。
“好好好,就从了你,你让你妹妹跟着长意一起学吧。”
青衫倾身:“谢老夫人,谢三小姐。”
老夫人看着青衫,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就是太客气了些。一个院子里面住着不好吗,非要搬出去。”
青衫笑着回:“老夫人的心是好的,可我要再不搬出去,前院的门槛要被人踩破了。”
老夫人这么一说,青衫这么一听。如果青衫回来,老夫人绝对不会笑得这么开心。东花厅本就是供人临时歇息的地方,冬天纸糊的窗户呼呼往里透风,青衫在住的时候白天黑夜没断过火盆。若是真心实意想让青衫在李府住着,就不会三年都没有动静,让她吃住都在东花厅。
了了这件心事,青衫又全心全意扑在十九县政务上面。
进入冬天,天气越来越冷,青衫也很少往外走了,每天三点一线窝在县衙处理公事。
眼看就进入腊月,一到年底,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就来了。
先是李大掌柜和黄掌柜,胡洲、李连生来县衙找青衫报账,青衫翻了一下账册,点点头,这年的收入比前几年要好上许多,但账面余钱很少,勉强够铺子运营。
现在胡洲和连生既负责李氏的铺子,还负责军中粮草,衣物,药材,帐篷布料等,这边铺子赚了钱,那边就买了东西拉到军营供应大军。
青衫合上账本,看着胡洲和连生夸赞:“这一年你二人没少出力,跟着商队东奔西走,你们的辛苦将军心里有数,以后论功行赏。”
“年后又要各自奔波了,我先说下明年的安排,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明年春夏将军会和大江南岸的飨人开战,定时间了我在给商铺通信。东边的潘王联军的管辖范围暂时可以继续行商,但要各行首保持戒心,如果明年夏天能把飨人的势力拿下,最迟秋天潘王会主动和我们开战。”
胡洲眉头紧皱:“我听东归的商铺行首说,潘王联军和飨人有联系,但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青衫点点头:“此事我也略有耳闻,但具体内情还不清楚,先静观其变,如果后面有消息我们及时互通。”
“西行的大军走多远你二人比我还清楚,西边多药材,你们跟着大军收药材,可以压价,但也要让百姓活下去。 ”
商铺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也到了中午的时间,外面有六房人员在大堂外面排队,时常探头看等着汇报情况。
连生看了一眼外面排着的长队,对青衫说:“姑娘现在是一年比一年忙,也到了该用饭的时候,我们就先回去了,外面还有许多队排的人员,姑娘早些处理完早些吃饭。”
第二天一早临江楼的王清和学舍的李天江来找县衙找青衫。这几人虽然都在城里,但都忙,都许久未曾见过对方。
王清这两年不仅是身高长了,人也成熟了许多,完全长成了大人模样。
青衫一见王清都惊到了:“你这一年长高了许多,得有半尺吧,若是在大街上,我恐怕都认不出来了。”
王清行了一礼:“姑娘,过年安康。我认识姑娘就好。”
“人虽然长大了,但还是这么贴心。”王清温柔的双眼,笑意朦胧的看着青衫。
青衫装作夸张道:“哎呀,了不得了,来酒楼的大姑娘、小媳妇,是不是都是奔着我们三掌柜来的。”
长鸣在一旁接口:“城里的许多夫人,要把女儿许配给王清,我听说还有小姐为了订到二层的包间,在酒楼差点打起来。”
青衫哇塞的看着王清,感叹了一句:“翩翩君子,淑女好逑。”、
“姑娘莫要打趣我。”王清说着把账册拿出来,“姑娘先看看账册。”
青衫从王清手里接来账册,接账册的瞬间,放在账册下的指腹暗暗划了划王清的指背。
王清感觉到了青衫的小动作,还以为她是不小心碰到了,抬头时,看到青衫盯着他的眼睛款款深深的看着。心里明白过来她就是故意的,旁边有郭长鸣,李天江,还有几个丫鬟在一旁处理事情,她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摸了自己的手。
王清的脸庞,耳朵,以及整个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了。
青衫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酒楼的姑娘们不行,三掌柜还这么爱害羞。“
长鸣和李天江,看了看青衫,又看了看面红耳赤的王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青衫打开酒楼的账册,看着一路飙升的收入,脸上的笑容多的藏不住。尤其是看到后面,学舍开销多少,投资人的利息多少,账单做的非常清楚,青衫看着账单心情都好了不少。
见青衫看的差不多了,王清问道:“姑娘,今年李府从酒楼要了9562两银子的饭菜,还从二公子的账上划吗?”
青衫没听清,又跟王清确认了一遍:“李府从酒楼要了9562两银子的饭菜?”
王清点头确认:“每笔账单都有签字,其他人也不敢来酒楼把账挂在李府帐上。”
毕竟不是自己家人她也没法多说,青衫沉思了一下应道:“记将军账上。”
酒楼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李天江也拿出了自己的账本递给青衫。青衫接过来,看到李天江把学舍班级名称和学生的数目都统计出来了,一目了然,学舍现在总计有900名学生。
青衫看了一眼李天江调侃道:“你现在手下有900名学生,以后还会更多,你要给自己起个称呼。”
青衫想了一会,脑子里面校长,长官,教导员过了一大堆,突然想到:“叫‘舍长’如何,‘李舍长’,只属于你,独一无二的称号。”
李天江本就不善言辞,青衫说什么就是什么,自是点头同意,随后说道:“初子班和初丑班的学生一共155名,目前在跟着李勾师傅学习江湖的刺杀手法,李勾师傅说过了年就可以接活试炼,这些人姑娘可有安排。”
“先散出去吧,初班的学生年龄都不大,让他们几人一组,去南边、东边、北边收集有效的信息传过来,如果后面有需要,我再给他们指派任务。”
第89章 平国十九年
知道太华无亲无故,腊月29青衫先去‘万物太平’载着太华,去江府找甘羊说说话。
秋天,甘羊生了一个女儿,小女孩继承了爹娘的基因,刚出生就非常漂亮。但甘羊因为生的是女孩有些不开心。
两人从江府回来后,甘羊和青衫在万物太平院里面,还是上次几人吃饭的地方,用编织的密密的竹帘在周围围了一圈,既防风又透光,中间放着一盆烧的旺旺的火炉,火炉边烤着橘子,整个空间都散发着淡淡的橘子味,两人剥着热乎乎的橘子,说着闲话。
“我们两个境况相似,她生了孩子,我是盼着她好的。有了孩子便有了家,在江府又不会少了她吃喝,以后守着孩子过日子,也挺好的。我们这次又去宽慰了一番,也不知她有没有往心里去。”
太华说着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似一般女儿家拘着,我就跟你说了。我上次去看甘羊,甘羊让我看了一下她生产后的肚子,有许多斑痕。她和我说,当时江公子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说喜爱她纯洁的身子。甘羊说她有预感,以后江公子恐不会再近她的身,可是她生的却是一个女孩,心里不甘。”
青衫听了,为这个时代的女子深感悲哀。
太华见青衫没说话,赶紧捂嘴:“呸呸呸,你还未经人事,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过新年的大好日子,说些别的。”
青衫对着太华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我喜欢你这个小院子,一年四季,静待四时花开,安静悠闲,每次来都舍不得走。”
“看不出来,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喜欢冗杂的日子呢?我这院子,你来的次数少,因此看啥总是新奇的,时间长了日子就有些难过了。像我,自己每天都要给找些事做,今天插个花,明天做个糕点,后天卖弄一下文采写首词,这般,才不会感觉日子漫长。”
“你这样说,我倒不是那么的羡慕你了。”
两人说着说着,太华就唱起了曲子,青衫也唱了几首现代流行的古风曲子。勾起了太华了兴致,让青衫把词写下来。青衫写完了让太华看,太华也是才女,跟着学了两遍也就会了。
太华看着青衫写的歌词,越看表情越奇怪:“你这一手字也太丑了,没事了也跟着字帖练习一下,若是别的闺秀看到你写的字,能笑掉大牙。”
青衫脸红了一下,也就一下:“我哪有时间,,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够用的,每天忙的走路都要飞起来,凑合着看吧。”
青衫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故事名字叫红楼梦。青衫一口气讲了一个时辰,太华听了之后,意犹未尽,当天晚上没让青衫走,青衫讲了半夜,第二天一早又讲了一个时辰。眼看时间不早了,太华才放青衫回去。
临走时,青衫对太华说:“你若是认为这个故事还能听,不妨就润色一下写出来,或许有人会和你一样喜欢?”
青衫从万物太平离开后,就去了光华巷陪陈夫人、宝灵吃了一顿午饭,晚上陪着母女二人一起守夜。在光华巷的小院子里面,几人的说笑声中,迎来了平国十九年。
实际上北方朝廷在多方明枪暗斗、争权夺利中,年前新的皇上匆匆登基,也定了新的年号,只是消息还没传到偏安一隅的泸州小城。
第二天一大早,文文和潇潇就来给青衫拜年,青衫给两人各封了一个厚厚的红封。在小院子里说了一会,宝灵带上红色的面纱,青衫领着宝灵、文文,潇潇,四人一起去李府给老夫人拜年。因光华巷距离李府不远,几人走着说着笑着,一盏茶功夫也就到了。
一路穿过李府前院到了内宅正堂,只大夫人,三小姐,和几个孩子在。李东风不在,青衫猜测他应该在正堂接待男客,后宅来拜年的女眷比较多,李东风在这也不合适。
“给老夫人拜年,祝老夫人身体康泰,万事如意。”四个长相俏丽的二八少女在堂中拜年,老夫人看到这般场景喜笑颜开。
“真好,都来了。快赏红封。”自有丫鬟来给几人发红封,青衫捏了捏,估计有5两银子,老夫人能赏这么多,真是不少了。
几人来的早,在老夫人的院子说了几句闲话,又有其他妇人带着女儿来拜年,大夫人和三小姐忙着接待,青衫带着宝灵又回了光华巷。
两人回来后,陈夫人才开始做饭,几人吃完饭天色还早。青衫带着宝灵去了太华的院子,继续给太华讲红楼梦的故事。这几日无事,青衫便在万物太平小院多住了几天,给太华讲故事讲累了,两人就互相唱曲子跳舞消磨时间,过得好不自在。
第三天晚上,文文坐着马车来万物太平小院找青衫,太华身边的侍女给文文开门引她进屋见青衫。
文文见了青衫先行礼,才开口说话:“姑娘,江公子有信来,将军吩咐我来接你回去。”
青衫听到文文的话,有些遗憾的和太华说:“本来还想多叨扰你几天,看来只能下次了。故事也讲了不少,你润色一下先写出来,找个书坊,刊印成册售卖,会有人喜欢的。”
青衫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没带,这三天吃住用的都是太华的东西。因此走的也干脆,什么都不用收拾,直接起身就能走了。太华一路送青衫到门口,看着青衫坐上马车。
突然想到了一个事,问道:“既然是要出书,你要给自己起个别名。”
青衫已经进到马车里面了,闻言拨开马车上的门帘,说了一句:“叫曹雪芹。雪花的雪,芹菜的芹。”
“曹雪芹?就这样署名了。”
“对,就写曹雪芹。”
青衫坐着马车回到了县衙,到了后院,见李东风在青衫小院门口站着。
青衫走上前问道:“这么冷的天,站这儿做什么?快进去暖和暖和。”
李东风跟着青衫一起进了院子,潇潇已经把炭盆拢好了,火烧的正旺。青衫坐到炭盆边烤火,问李东风:“江怀飞信里写的什么?”
李东风把信拿出来给青衫看,看着青衫问了一句:“你手里有钱吗?”
青衫一边看信,一边回到:“有钱,将军需要多少?”
李东风这两天来县衙两次都没有见到青衫,且又有其它商户家的女子不管是故意还是有意,总去他面前显摆自己多漂亮,躲也躲不掉,惹得他心烦。又想着青衫一去好几天,他心里便憋着一股气,见青衫穿的破破烂烂便说道:“有钱不知道做身新衣服,过年了,哪个姑娘家不穿的艳丽。”又看向文文和潇潇,训斥道:“她是你们的主子,她事务顾不过来,你们两个不会找个裁缝给她做身衣服。”
青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是去年冬天做的青色棉袄,下身是深蓝色的裙子。因为去年找裁缝做的时候,青衫就特意交待做大一些,因此今年虽然长高了一些,但穿着刚刚好。且才穿一年,衣服又没有破,看着由八成新。她经历过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对外界吃穿已经没有特别大的要求了。
“这事跟她们两个没有关系,是我不让铺张。我身上这身衣服又没坏,若是穿坏了,不用你说我也会重新做的。”刚刚看完信,被李东风打断了,担心有遗漏的地方,又重新看了一遍江怀飞寄来的信。
第90章 陆黑认亲
等青衫看完江怀飞的信,李东风开口说:“陆义好大的口气,开口就要留3千匹马。”
“陆将军带两万精兵驻守伍门关,能放马匹进入关内,已经是冒着掉头的风险,但一共就五千匹,他留下三千,确实有些多了。”
李东风说道:“伍门关离我们太远,又不能打过去,江怀飞就不会换个关隘进来,就这样任由他宰割。”
青衫看着手中的信:“他应该也接触了其他的关隘,估计还不如陆将军。”青衫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陆将军,和陆黑是同一个姓。”
心里有一个想法,对李东风说:“我研墨,你来给陆黑写封信。”青衫在磨盘上滴了几滴茶水,一手拿着黑色的磨块在磨盘上面转圈,一边和李东风发解释。
“陆黑也姓陆,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陆义今年四十往上,不管是侄子还是外甥,生搬硬拽也好,先让陆黑认下陆义这门亲。在以情动人,协助江怀飞,尽快带马过关。千里迢迢走一趟,总不能就只带千匹马回来,再说这可是五十万两银子呢?估计陆义在边塞也缺粮缺马,如今北方朝局不稳,南边乱作一团,朝堂都把重心都放到了南边,谁还有功夫去关注北边的事。”
“你再给江怀飞写封回信,陆义将军带着2万人马守伍门关,缺什么让他看着给,先把路走通了,这笔生意完了还有下一笔,以后会常从伍门关经过,不管是人情还是礼节,让他先和陆义打好关系。”
李东风坐在书桌前,执笔给陆黑写了一封信,等墨迹干的时候,李东风看着写好的信脸上一红:“无中生有就让陆黑认了一门亲,你说他看到这封信会怎么想。”
“据我所知,陆黑西行之前在临江楼请了两桌,没少花钱,由此可以看出他在人情往来方面做的不错,大是大非也能分得清。陆义是镇北将军,三品大将,他认陆义将军做亲戚也没埋没他。马匹也是给他送过去的,他提前和江怀飞接触下也好,多少也算出点力。”
李东风又写了一封给江怀飞的信,青衫把信拿着看了一遍,等墨汁干了折起来装在信封里用蜡油封好,安排人分别给两人送去。
正事说完了,夜色也深了,青衫拎着灯笼送李东风出院门。
“明天我找裁缝来给你做身新衣服,你现在代表的是李府的脸面,穿的破烂一样,其他人怎么看我。”
“谢谢将军。之前逛街的时候,也去过一趟成衣店,里面的绣娘说一件绣品颇多的成衣要耗费三个月,乃至半年的时候才能好。现在也不富裕,买衣服的钱能让军中士兵多吃一个馒头,就不舍得买了。”
青衫说笑间就解释了穿着的事情,李东风微微低头看着青衫:“军中差的多了,你一身衣服的钱能做什么,姑娘家就要穿的漂亮些。”
“听将军的。”
第二日吃完早饭,刚安排好送信的事情。一个绣娘带着两个丫鬟来了后院,带着许多样品让青衫挑选。青衫还是舍不得花钱,选了一套颇素雅的袄裙,就把绣娘打发走了。
傍晚时分,李东风的贴身侍卫张行抱着一个木箱子来后院找青衫,挺大一个箱子,箱子上沿快到张行的下巴:“青衫姑娘,这是将军送给姑娘的。”张行话不多,把箱子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就告辞出了院门。
青衫好奇走上前,打开箱子,满满一箱子花攒锦簇的首饰。青衫被惊呆了,比上次她给大夫人送的还多。别看张行一个人轻松的抱过来,但青衫和文文、潇潇三个人一起抬着箱子,才勉强把箱子搬到了后室。
两个月后,三月草长莺飞,天暖和不少,柳枝抽出了新芽。青衫也收到了陆黑从西边送来的信,西边没有能和他们一较长短的势力,他带兵继续往西深入。江怀飞送的4000匹军马已经到了,陈观负责训练骑兵。有一个采药的老农,协助他们找到了一个铁矿山,他分出了一批士兵正开始炼铁。
青衫看完信,在正堂喊了一声:“来人。”
孙庆从院子出来,走到青衫面前听吩咐:“把这封信亲自交到将军手上。辛苦了。”
孙庆接了信,一路快马往军营送信。也就过年那几天清闲了几天,此后忙着处理各种事务,青衫一度感觉自己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下午胡洲来到了县衙,青衫和六房的人员说完事情,见到胡洲很开心:“你回来了,这一路可还顺利。”
胡洲点点头:“一路都挺好,货物也送到了。”
青衫把地图摊开,问胡洲:“你信中说潘王联军有动静,仔细说说,是哪个地方。”
胡洲指着泸州东边的两个城池:“我回程时故意走的慢些,在大堰城遇到了两队大军,潘家军两万,王家军两万,共四万人马正往我们这边集结。”
“路上说。“青衫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吩咐:“潇潇,我去军营找将军,你和文文不用等我,早点睡吧。“
潇潇应一声,从里间拿了一件披风给青衫穿上,青衫喊着长鸣驾车,三人一起往军营去。到了军营大门,值班的士兵确认几人身份无误放人入军营。
青衫三人在军营门口盘问的时候李东风这边就已经得了信,知道她这么晚来肯定有事:“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晚还过来一趟。“
青衫进了中军大帐,让胡洲指着大帐中的地图又说了一遍。胡洲说完,青衫问道:“将军看应如何应对?”
李东风看着地图沉吟了一会:“这几日飨人也蠢蠢欲动,估计是要和东边潘王联军联手一起攻打我方,如此敌军一共有八万人。现在军营有六万人,若分兵抵抗东南两军,未尝不能一战。”
青衫分析道:“潘王联军一共有八万人,此次出动了四万,也是大手笔。估计是想趁我们和飨人打仗的时候,趁机捞些好处。”
青衫想了一会:“我有个想法,将军听听看。将军带5万人过大江攻打飨人,速战速决。潘王联军并不向外界看到的那么牢不可破,我在城内许以重利,先拖着,等你回来。”
胡洲也开口:“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潘王联军真要攻城,你手中只有一万人,如何能拦住。将军说的更稳妥一些,或者给陆黑将军说,让他带着两万人马回来,更稳妥些。”
“陆黑短时间内回不来。潘王联军手中有八万训练有素的人马,如果真的开打,南边飨人有四万,东边八万,还有北边康平王手中三万义军,我们六万对十五万,更不保险。”青衫双眼看着李东风。
“我们管理县城,刚刚过了几天的安稳日子,如果三个方向同时开打,我们手下的士兵无法守住这么大的范围,势必要往泸州城收缩。如此北边的木湾城,长亭镇,东边的会城都会再次沦为荒地,那我们这两年所做的这一切都付之一炬。就算后面我们胜了,再把这些城镇占回来,但城镇易夺,人心难回。”
青衫说完看向李东风:“我说的方法确实冒险了些,但只要你在,潘王联军就不敢乱动,联军不动,康平王手里的义军更不敢有动静。等你从南边回来后,我们只需要和潘王一家对战就好。”
第91章 渡江
李东风在大帐中踱步几圈,便做好了决定:“好,明天我就带大军过江南下,你等我回来。”
青衫见李东风同意了,起身说:“兵贵神速,将军今夜就带士兵过江,打飨人一个措手不及。”
李东风点头:“有道理,我这就安排,今晚过江。”说完就要往大帐外面去。
“将军,我留在泸州城,尽力安抚潘王联军,只要联军不攻城,我会答应他们所有的条件。”
李东风现在满脑子都是打仗、打仗,气血上涌,双眼赤红的看着青衫:“一切事宜你来做主,如有不服者,杀无赦。”说完就大踏步去安排出征事宜。
青衫望着李东风渐渐走远的身影,一时脑子非常活跃,她知道这一战关键在她,她要如何做才能保住这十多个县城的百姓。百万人的幸福压在她身上,她闭了一下眼睛,做几个深呼吸,让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一边心里盘算着自己应该怎么做,思绪理清楚后,交待胡洲:“你去找连生,保证军粮物资跟上大军,你们两个专负责此事,不许出纰漏。”
“必不辱命。”胡洲抱拳行礼,从军中要了一匹快马往城中奔去。
“长鸣,我们回县衙,回去后你把李大掌柜、黄展柜、王清、李天江都喊过来开会。”
青衫和长鸣往军营外走的时候,营帐内一片灯火通明,已经休息的士兵在号角声中,开始穿衣列队往南边急行。回城的路上,青衫坐在马车中,有一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战争来的就是那么快,此夜胡洲和长鸣带着商铺的人连夜往南运送粮草,李东风带着五万大军在黑暗中坐船渡江,李大掌柜,黄掌柜从温暖的被窝中被喊起来。
王清在灯光下打着算盘核算今天的进账,见到青衫派过去的人,从书架上拿了几个账本就坐上马车往县衙去。李天江在学舍查看新一任学生学习进度,有人敲门,他开门接到消息,带着两人,三人骑马往泸州城的方向赶来。
东边的潘王联军,军营静悄悄的,士兵都进入了梦中。南边的飨人刚收到潘王联军的信,确认联军大军已经到达适合进攻的位置,刚刚庆祝一番喝的醉醺醺,搂着侍妾呼呼大睡。
这一夜,泸州县衙的灯彻夜未熄,无数条命令从县衙发出,百十条快马从泸州东南西北四门出发散往各处。
第二天中午,李云来县衙:“青衫姑娘,将军让我带一万大军留下,姑娘有事只管吩咐。”
青衫看李云精神还好,问了一句:“你昨天晚上也没睡吧,留下的一万士兵将军走时可有安排。“
“刘英带五千人去了会城,会成和大堰城五十里不到,如果潘王联军有动静,他先领军阻挡。白恒带五千人去了木湾城,如果北地康平王敢进攻,他手下五千人可以抵住康平王手下的三万义军。”
“你要不要去睡会,明天要安排你去会城送东西。”青衫突然问道。
“姑娘,我不困。”李云回道。
青衫一宿没睡,只感觉脑仁嗡嗡的,于是摇摇头,起身:“去睡会,要不身体吃不消。”往外走两步喊:“长鸣。”孙庆从院外走进来。这才想到长鸣也被她喊去补眠了。
指了一下李云,给两人互相介绍:“这是李云,军中校尉,你在后院找个地方让他睡一会,等着晚上一起吃饭。”说完青衫也去后院补眠了。
孙庆带着李云往西院走:“李校尉,昨天这院里许多人都没睡觉,这会大半都在补眠。”到了长鸣的院子李云指了一下:“这是我师傅郭长鸣的院子,他昨天也忙活了一宿,刚被姑娘赶过来睡觉。有时办事时间晚了,我和周成会在他这凑合一夜。“走到偏房的门口推开门,指着一个被褥枕头都有的的床榻说。“校尉别嫌弃,这是我的床铺,你先在这睡会,晚上吃饭时我来喊你。”
安置好李云后,他又去忙活其他的事情了。昨天晚上长鸣没有喊他,他睡了一个好觉,早上来县衙后才知道晚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现在青衫,长鸣都补觉去了,周成出城办事还没回来,他自觉的承担起这大大小小的事情。
傍晚,青衫睡醒了,感觉神清气爽,洗漱后来饭堂吃晚饭。长鸣,李云,李天江,孙庆都在饭堂坐着说话等开饭。
几人见青衫过来了,都起身相迎。
青衫伸手示意大家坐下:“都来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这几天大家辛苦一些,等将军回来就好了。”知道一会有事干,几人都没说话,先吃饭。吃的差不多了,青衫直接在饭桌上就安排任务了。
“李云,你带着人去长英街李氏铺子拉银子,五万白银直接拉去会城。到了会城后你守城,让刘英带人把银子送到大堰城。告诉潘王两军,我们无意作战,只想踏踏实实的过日子。若不是飨人当初先联合桑明进攻泸州,我们也不会打他。且桑明战败后,飨人竟然敢私藏桑明,这口气不吐不快。”青衫拿出一封写好的‘求和信’信交给李云,让他带去给潘王两人,李云领了任务带着兵去长英街拉银子。
桌子上的几人都知道,当时飨人绑着桑明来送人,江北岸这边没要,还硬说是假的,原来在这等着呢,好一个师出有名。不得不说,几人都被青衫的套路惊到了。
青衫看着李天江继续交待:“天江,你给在潘王、康平王地界的学生传信,这两地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报过来。如果发现潘王联军或者康平王有进攻的迹象,不管用什么手段,先杀了潘明元,王靖邦、康平王这三人。”
青衫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丝毫没变,就像讨论刚刚的饭菜非常好吃一样,郭长鸣却仿佛是刚认识她一样,被她下发给学舍的任务吓到了。
李天江知道,学舍的学生训练这么久,定不只是为了搜集信息。这是青衫给学舍下的第一个命令,当即退下发布任务。
第92章 李府后宅
三日后,刘英回泸州汇报:“姑娘,潘王两人看了姑娘写的信,商议之后同意暂不进攻会城,但要我们送一百万两银子过去,若五日后见不到银子,他们会照计划进攻。”
青衫见刘英风尘仆仆的身上都是灰尘,心中有些内疚:“刘英,这一路辛苦了,你先下去歇一歇。”
这时长鸣拿着一只灰色的信鸽进屋,一脸喜色对青衫说:“姑娘,将军来信了。”长鸣从信鸽身上摘下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递给青衫,随后把信鸽放到了鸟笼里。
青衫打开纸条,纸条上写着“攻城顺利,15日可回。”
青衫看完纸条脸上也带了些喜色,把纸条递给长鸣说:“我们只需要坚持15天,15天后,将军就回来了。”
青衫想了想,又交待郭长鸣:“你亲自去找王清,让王清在临江楼散布流言,就说将军攻城受阻,战况不佳。”
郭长鸣不解,问道:“为何这样做?不是明摆着说我们内部空虚。”
青衫摇头解释:“我现在和潘王谈判,需要拖延时间,只有将军南下受阻,潘王才愿意给出时间和我们谈。”
长鸣走了后,青衫在心中盘算如何做局,才能骗过潘王二人。想到最后,也就一个办法,装怂,送银子,送金银首饰,她想起来李东风送给自己的那箱子珠宝。
青衫回到室内把箱子打开,和文文、潇潇仔细盘查了一番,大概价值八万两。王清和李氏商铺还有两万两,这满打满算才十万两。李府老夫人,大夫人,三小姐的首饰全加在一起估计有五万两。
这些统共才十五万两,潘王张口就要一百万两,如果这次送的太少,恐无法牵动潘王两人的贪念。按照两人贪财的性子,起码要给三十万两,让潘王两人尝到甜头咬住钩子,让她能有回旋的余地。
青衫现在满脑子都是钱钱钱,现在要卖商铺,或者酒楼,估计也没人敢买。筹了一些是一些,青衫带着文文和潇潇去了李府。
着人通报后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青衫也没时间和老夫人打哑谜,直接就挑明了:“老夫人,二公子带着5万大军过江打仗去了。现在城内空虚,东边有八万大军准备来攻打我们。”
青衫还没说完,老夫人听到这吓的立马从软榻上起来,慌慌张张的喊:“快娟儿,收拾东西,我们坐马车快去找东风。”
青衫没想到老夫人是这个反应,赶紧拉着老夫人,接着说:“老夫人,不着急。我来这是找您要钱的,东边的八万人说了,如果我们能凑够三十万两银子,就不来打我们了。”
老夫人惊魂未定:“给三十万两银子就不来打我们了,真的吗?”
青衫点点头,又确认了一遍:“是的,不知老夫人有多少钱?如果没有钱,金银首饰也可以。”
老夫人安排身边的娟儿,兰儿姑娘统计身边财物,小半个时辰,两人把账目报给老夫人,老夫人拉着青衫的手说:“青衫丫头啊,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给你了。你答应我,如果人家不要了,你一定要把钱给我送回来。”
青衫心中念叨着可算知道大公子李天风这无辜的想法从哪来了,妥妥的遗传自老夫人。可嘴上却说着:“老夫人,我给你保证,只要人家不要,我马上原封不动的给您拉回来。”
“这就好,我可相信你了。我这有一万两银子,是给长意攒的嫁妆。还有一些首饰啥的零零碎碎的估计值三万两,你拿走吧。”
老夫人给青衫说了后,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当即让丫鬟从里屋取出来银票首饰,都一股脑的交给青衫。青衫看着首饰,银子计算了一下,总计4万两。
“老夫人,还差一些,我那也有些首饰银子,现在全加在一起不到二十万。不如让大夫人和三小姐都过来,一起帮帮忙。”
“娟儿,你去喊营哥儿娘和长意。”娟儿出门后,老夫人对青衫露出一脸讨好的笑,指了指青衫手边的茶:“丫头,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喝杯茶歇歇。你看看,我们这一府老的老,小的小,东风不在这,都靠你了。”
“老夫人您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老夫人见青衫这么回,点点头,笑着问道:“临江楼会有影响吗?三掌柜可还在?”
青衫突然听到老夫人问临江楼,心里想在生死关头,老夫人不会还惦记一口吃的吧。
“回老夫人,临江楼还在,三掌柜还是王清。”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这就好,我可喜欢临江楼的点心,菜,汤。酒楼里的大厨就是会做饭,比咱府里小厨房做的好吃多了。”
青衫颇为无奈的回:“老夫人喜欢吃,只管吩咐人去酒楼里取餐就是。”
“就是这样的,王清也是个好孩子,每次我派人去酒楼点饭,都不用花钱,他还派人把饭菜送到府里来,这饭菜摆到桌子上还冒着热气。”
老夫人说着咽了几口唾沫:“兰儿,把酒楼的菜单拿来给我看看,我先点几个菜,一会你去酒楼让人送过来。”老太太不识字,兰儿丫鬟在旁边给老太太读菜单,青衫看着这一幕升起了一种无力感。好在,大夫人和三小姐很快来到了后堂。
“营哥儿娘、长意啊,东风遇到了难处,需要银子,你们两人手上有银子就给银子,有首饰给首饰。”老夫人说完,长意就问道:“娘,是二哥要的吗?”
“是啊,你二哥在南边打仗,正需要银子。”
长意又追问:“二哥在南边打仗,可有书信送来。”
老夫人看了看青衫,又看了看长意:“没见书信,是青衫丫头来替你二哥要银子的。”
长意看着青衫,笑着询问:“青衫姑娘可有我二哥的书信。”
青衫摇摇头:“没有。”
“青衫姑娘,不是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可这么大的事,你没有书信凭证,让我如何信你。要不随便来个人就来李府要钱,要东西,或者说要把李府卖了换银子,难道我们就这么任人拿捏吗?”
“或者你能拿出证据证明是我二哥派你来的也可以。”
大夫人相信青衫绝无异心,看她被长意为难替青衫辩解:“长意妹妹,青衫在府里住过三年,没贪图过一两银子。她来府中要钱,肯定是二弟那缺银子了,我们要尽快把钱送过去。”
老夫人也回想起了青衫在府中住的那几年,把全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也点头赞同:“青衫是个手脚干净的好丫头,在外面替东风办事,东风信得过,我们也信得过。长意去你院里拿钱,拿银子送过来,别耽误事。”
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劝解了一番长意,长意还是看着青衫不松口,执意让青衫拿出证据。朱嬷嬷进府这才几个月的时间,给长意讲了许多王府后宅发生的事情,后院的王妃、侧妃和侍妾是如何明争暗斗。她天天在府里出门的机会都很少,正为难没有大展身手的时候。
青衫也想到了这点,心里知道是朱嬷嬷的教导起了作用,青春期的孩子卖弄新学的知识,心里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点头说道:“长意小姐说的不无道理,是我疏忽了。”转头给身后的侍女说:“文文,去请李大掌柜,黄掌柜,王清,刘英过来,让他们几人替我作证。”文文答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
第93章 抵押李府
第九十三章李府拜帖,27
“不用了,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青衫姑娘可要准备好了再来。”
青衫点头对长意说:“长意小姐说的是。”
长意起身看向老夫人:“娘,我首饰可不少,我去院里看着,别让丫鬟弄坏了,一会收拾好了女儿送过来。”说完给老夫人,大夫人,挨个行了礼退出后百安堂。
大夫人吩咐身边的大丫鬟:“池月,你去把我所有的首饰都拿过来。”池月给后堂几人行了一礼也出去了。
长意小姐刚刚一番话引起了青衫的注意,青衫对老夫人说:“老夫人,潘王联军要四十万两,我们这东拼西凑还差一多半,我想以李府的名义向白府借钱。”
“这倒是个好办法,白府小姐和东风有婚约在,多少应会借些。”老夫人点头说。
“但我借的比较多,要十五万两银子,恐要抵押些物件才好向白府开口。”
“丫头,你看要抵押什么只管拉去,先把银子凑够,只要不打仗就成。”
青衫看向老夫人缓缓张口:“如果把李府抵押给白府呢?”
老夫人似乎是没有听清,嘴里重复了一遍:“把李府抵押给白府?”转头看了看后堂里面的摆件,不太相信的用手指了指周围,问向青衫:“把李府抵押给白府?”
青衫点头:“其他的物件顶多三五千两银子,只有李府才值十五万。”
老夫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东风竟这么难了,要卖祖业。”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老夫人,如果舍不得财物,八万敌军一旦破城,二公子就会腹背受敌。老夫人,大夫人,三小姐和府中的几个孩子若被敌军抓住,会被作为人质逼迫二公子投降。到那时,不仅李府不会有了,能不能保住性命还不好说。”
老夫人听青衫说的这般严重,心疼偌大的家业守不住,又害怕一家老小活不成,眼中的泪直往下掉。青衫担心再给老夫人吓到了,忙保证:“老夫人,敌军只要钱,我们只要给了银子,就不用担心他们攻城。”
大夫人也在一旁附和:“娘,二弟都把府内的一切托给青衫了,我们听她的吧。”
老夫人大口喘气定定神:“青衫丫头,你说,我们要如何做才好?”
“既然是要抵押李府,需要府中直系亲人随我一起去白府商谈,老夫人年龄大了,二公子不在城中,就让长意小姐和我去白府。”青衫又看向大夫人,问道:“杨先生可在府内?”
大夫人点头回到:“在偏院住着,每天教两个孩子读书识字。”
“请他跟我们一起过去。杨先生是白府帮忙介绍的,和白老爷的儿子白行文有同窗之情,可以让他在中间调和,也做个见证人。”青衫说着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我现在去偏院找杨老师,和他说下这其中的缘由,请他出面一起去。一会长意小姐来了,请老夫人帮忙解释。“
大夫人现在是独居夫人,不方便见外男,送青衫到偏院门口就回去回禀老太太,青衫带着文文、潇潇进了偏院和杨开轩仔细讲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讲完了,青衫殷切的看向杨开轩:“请杨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若能不费一兵一卒,守住十多个城池,让治下几十万百姓少受灾难,姑娘有求开轩定不容辞。”
青衫突然想起来,如果去登门拜访,不是说去就能去,一般要提前两到三天递帖子,青衫没有那么多时间。此事既然已经说出口,最好是速战速决,当即对杨开轩说:“先生,可否用下先生的笔墨,我给白府写封拜帖。”
杨开轩一揽衣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位置:“青衫姑娘请。”
笔墨都是现成的,青衫借用杨开轩的书案,拿起毛笔就要开写。姑娘稍等,青衫疑惑的看向杨开轩:“先生,可是有哪儿不妥。”
杨开轩摇头看着青衫:“拜帖自然是用帖子写,你在纸上写是送信。”走到书案旁边,从木制盒子里拿出一个拜帖递给青衫。
青衫看着空白的拜帖:“差点忘了,多谢先生提醒。”
想了一会下笔,唰唰几下写好后递给杨开轩,杨开轩看着拜帖皱着眉头,又抬头看了眼青衫。青衫又问道:“先生,可是有不妥的地方。”
“写的大白话,能看懂,只是这字略差些。”当面被人指出字差,青衫脸红了一下,硬着头皮说:“能看懂就好,我回去后好好练字。”
青衫从偏院回来后堂,长意小姐也在后堂坐着。大夫人给青衫悄悄使了一个眼色,青衫微点头示意她知道情况了。
长意小姐见青衫回来了,笑的如沐春风:“青衫姑娘回来了,杨先生可同意做李府卖宅的见证人。”长意虽然笑着,语气却不善。青衫心里也明白,这事放在谁身上谁都不愿意,住着好好的宅子说卖就卖了。
“杨先生大义,是愿意的。”
长意又问道:“去白府的拜帖可写了?”
“刚刚在杨先生住处,借用杨先生的笔墨,已经写了给白府递过去。”
“什么时候去白府?”
“明日一早不知长意小姐可方便,长意小姐要代表二公子和白府当家人签借据。”
这几个月李长意日日听朱嬷嬷指点教导,和之前的她判若两人。她知道李东风在外打仗行事艰难,青衫说的也是真的,但看着眼前的情景想要做些什么却不知从何下手。只得说: “明日一早我们在李府集合。”
更何况她看着婆子丫鬟抱着十多个匣子出了后院,心中心疼无比,却又无能无力,心中有火气也只能闷在心中。
第二天,李府门口。
青衫本来是想和长意做一辆马车,长意先上了车,青衫也要上车的时候被杨开轩打断了。“青衫姑娘,我有些话想和你说。”青衫便和杨开轩一起坐了后面的马车。
两人坐好后,马车开始前行。杨开轩开口解释:“实在是不该冒然开口和姑娘同乘,只是有些事情想说给姑娘听,或许对姑娘此行有所帮助。“
第94章 路上闲谈
青衫看向杨开轩,杨开轩沉吟了一会接着说:“我来李府之前,在白府住过两个月,也听说了不少事情,其中有一件和白府小姐的婚事有关。”
“请先生详细说说。”青衫问道。
“泸州白府是应天城白氏的一个分支,应天城白氏的当家人白永升老爷子,是京城白阁老的亲叔叔,多年前白家对先皇称帝有功,白永升被封为平治侯后,定居应天城,和白慧明阁老一南一北相互照应。白慧和袭爵位侯亲自给白常德写信,为自家小儿子白行启求娶泸州白府小姐,虽然没有指明是哪位,但白府现在待嫁的小姐只有一位。”
青衫听完细细捋了几个人的关系,问道:“泸州白府和应天侯府是什么亲戚,白小姐的父亲是白行文,如果白小姐嫁过去,仔细算一下岂不是嫁给了自己的叔叔?”
杨开轩给青衫解释:“虽然两府都姓白,但分开已经有百年,早就出了五服,论血脉可以婚嫁。若论辈分,白行文和白行启确实是一辈人,只是泸州白府和应天白府两者婚嫁年龄不同,百年下来,同辈人年龄却差了两轮。”
“白行启是侯爷的嫡系子孙吗?”
“是侯爷嫡亲的孙子。”
青衫自语道:“两府亲上加亲,又都是嫡出子女,就算不继承侯爷的爵位,白小姐嫁过去也不会错了。将军这场婚事悬了。”
“还有一件事,应天白府和太平王关系密切。”
青衫听了这句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太平王手下有三十万兵马,听说太平王在招揽潘王联军,潘王联军攻打我方也有此原因。若潘王联军把我们的地盘占了去,他们就有和太平王一战的能力,到时不管是打还是和,都有很大的余地。”
青衫说完看向杨开轩,脑子里面却在高速运转,一会要去白府谈判,如果白府更偏向应天城侯府和太平王,对此时青衫和李东风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泸州白府当家人白常德是怎么想的,这些百年世家攀葛附藤,她手中的人太少了,知道泸州白府和应天白府的关系也太晚了,此时她在去白府的路上,有心做些什么时间也来不及。青衫从这么多已知的条件中,层层剥丝,发现眼前之人杨开轩竟然是一切事务的关键人物。要抓住这个人,让这个人不偏向白府,最起码也要让他不偏不倚。杨开轩在白府等待两个月最后还是进了李府,肯定是有所筹谋。
青衫想到这如同云开见日瞬间清醒,双眼定定的看着杨开轩问道:“先生来泸州,是主动来?还是被迫来的呢?”
青衫问出这句这句话的时候,双眼紧紧盯着杨开轩,她看到了杨开轩虚伪的笑容如同被撕裂的了一般僵在了脸上。
青衫看着杨开轩神秘一笑,继续说:“先生现在和李府在一条船上,船翻了,谁都别想活。先生若帮我渡过眼前这关,我再和先生细谈。”言外之意,如果此事谈不妥,潘王联军攻城,那大家就一起死,迈了这个坎,再谈一谈其他的。
杨开轩进李府的初衷,可不仅仅是为了教两个小儿学习,从学院到应天,又到泸州,辗转来到李府,他耽搁了半年的时间才再次来到人前。也想通过这些告诉青衫,他的本领见识值得被重用,想引起青衫的注意。但是青衫这一问,竟让他心慌了一瞬,他确定青衫之前不知道他的来历,也不知道泸州白府和应天侯府的关系,但仅凭他说的这几句话青衫不仅看透了两个白府之间的联系,也看透了他背后老师的操作。眼光之锐利,心性之坚韧让他有些心惊。
杨开轩在一瞬间也想了许多,他脑子里甚至升起了一丝希望,这么聪慧的姑娘或许值得他出手相助。“青衫姑娘小小的年纪,就有这般眼光和心性,实在不易。”
青衫想到之前多次托李大掌柜和黄掌柜四处寻师,却不知名师已在家中,一时有种无法言说挫败。青衫对杨开轩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之前怠慢了先生,今日事后,先生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来。”
有青衫这句话,杨开轩知道等李东风从南边回来,他会再次被推荐给李东风,凭他的学识,在李东风面前大放光彩是早晚的事情。
一时马车停了,青衫、杨开轩 、李长意在白府门前集合,从敞开的侧门进入白府大堂。李长意代表李东风和白府谈事,先行两步走在前,青衫和杨开轩落后两步在后面跟着。过去几个月有朱嬷嬷在身边耳提面命,李长意的一举一动颇有大家风范。
“侄女见过白伯伯,祝伯伯身体康泰。”“见过白兄长,兄长安好。”
白常德挥手,示意长意坐下:“上次我在李府后花园见你,你还在放风筝,一晃就这么大了,真是快啊。”
李长意笑意盈盈的回话:“我记得小时候我还和白小姐在李府后院一起看锦鲤,这些年长大了和白姐姐见面也不像小时候那般随意了。”
白常德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儿子,白行文开口应道:“女儿家大了有自己的事情,不像小时候这么清闲,我听你嫂嫂说你现在管理李府内务,也是长大懂事了。”
长意脸上带了些羞涩回道:“兄长赞誉。”
青衫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喝茶的瞬间看了一眼杨开轩。在李府和白府交往之间,青衫的身份低微,是不能随意开口说话的,她要把话题拉回正道,只能借助杨开轩。
杨开轩在李长意和白行文说话的间隙开口:“行文兄,长意小姐此来是有要事相商,我是行文兄介绍给李府的,这次来是做个见证人。”说到这,杨开轩看向李长意:“长意小姐若无他话,我就先给白家主和行文兄说明来龙去脉。”
李长意颔首:“有劳杨先生。”
待杨开轩说完,白常德看了一眼儿子,状作为难道:“杨贤侄,你不知道此中内情,我小孙女和李府二公子有婚约在身,虽没有三媒六聘正式出嫁,可也是李府未过门的儿媳。若是差的少,白府拿些钱给李府也是使得,可把李府抵押给白府这于理不合。”
闻音知意,杨开轩和青衫不经意对视了一眼,青衫微点头示意杨开轩尽管开口。杨开轩点头称是,借坡下路:“白小姐和李府二公子有婚约在身,于此事是有不便之处。除非解除婚约,不知白家主和长意小姐可同意。“
白常德就是为了和李府解除婚约,但却不能表现的太开心,装作难为情的样子问李长意:“只是东风不在,侄女可能代东风行此事。”
第95章 代兄退婚
李长意只是来签抵押李府的借据,谁曾想竟然要代哥哥解除和白小姐的婚约,一时的变化超出她的理解,她有些慌乱的看向青衫。
青衫对长意点头,让她不要害怕,看向白常德:“白家主,二公子走之前让长意小姐替他做所有的决定,此事自然是可以。”
事情既然说开,后面讨价还价一番机枪,青衫一人和白家父子来回谈判丝毫不落下风,若白常德有考虑停顿的地方,青衫就会提一嘴婚约还没签字,迫使白家父子退让许多。
应天侯府和泸州白府联姻,对白府是有利无害,可泸州是二公子的地盘,若得罪了二公子,应天侯府也无法及时出手,白府若有些损失也不好受。倒不如说开了,白纸黑字立下凭证,白府后退一步眼前受些损失,日后和应天侯府成了亲家抱上大腿,好处自然是大的。
杨开轩作为见证人在一旁写字据,双方看完无误,长意在李府府宅抵押契约上签字,一会又战战兢兢的又代李东风在退婚书上签字。
刚迈出白府大门,李长意就坚持不了泪如雨下。青衫跟着长意走到马车边,伸手要扶她上车,李长意挥手摆脱青衫要搀扶的胳膊,自己踩着凳子上了马车。
青衫在马车外说道:“我和长意小姐同乘。”
李长意在车内哽咽说道:“不用,把李府抵出去就算了,可你知道白府代表什么吗?就答应替二哥取消婚约。我现在看不懂你了,你到底盼着二哥好,还是别有居心。”
青衫本想和她一起回李府,路上解释一番,可李长意这会正在气头上,只有缓缓再说。
便和杨开轩同乘,带他一起回了县衙。青衫在改造后的大堂坐着,处理书案上堆积的政事,六房的人员知道青衫回来了,也陆续有人来禀告事务,青衫一忙就到了午时的饭点。潇潇在一旁提醒:“姑娘,该吃午饭了。”
青衫从繁琐的事务中抬起头来,伸了一个懒腰要去吃饭,转头看到了一旁坐着的杨开轩。杨开轩看着青衫似笑非笑:“我喝了一个时辰的茶,喝饱了。”
青衫捂了一把额头:“先去饭堂吃饭,吃完饭后再商量事情。”
午饭后,青衫把刘英喊来大堂,交待他:“你先带首饰和5万两白银给潘王联军送去,就说我正在筹钱,三天后会再有30万两银子运过去。”
刘英走后,杨开轩问青衫:“你现在是在拖时间,如果三天后潘王联军不同意还是要执意攻城,你当如何?”
“我尽力阻拦,如果阻拦无用那就打吧。”这句话说完青衫突然问:“杨先生可曾娶亲?”
“已经娶亲了。”
青衫接着问:“杨夫人现在何处,我派人去接。先生有孩子吗?”
“我夫人在东都,离泸州甚远,不必去接。”青衫显然对杨开轩的回复不满意,看着杨开轩不说话,杨开轩又接着说:“我岳丈在东都书院教书,我已有一子,跟着岳丈在书院读书。”
“先生有三十吗?”
“我今年三十有二。”
青衫摇头说道:“不像,先生看着和将军差不多大。”
“将军?是说二公子吗?他天天在外练兵风吹日晒自是老成些。”
“先生有大才,敢问先生是想留在李府教书,还是想留在将军身边出谋划策。”
杨开轩笑了一声:“姑娘径直陈说,行事异于常人,此事我选无用,需要二公子做决定。”
青衫点头同意:“如此,等将军回来在做决议,先生先干活吧。也不必担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青衫率直的话语惹杨开轩一笑。
杨开轩在县衙的第一个下午,青衫给他安排的都是小活,虽然事情小,但颇为繁琐。有不懂的他会问青衫,青衫说过一次之后,再有同类型的问题他就可以独自处理。到得第二天下午,这些小活他完全可以接手了,青衫晚上挨着看了一遍杨开轩处理的批文。看他批复的不错,便把许多事情划到他那边去了。
杨开轩在书院接触的都是文人,一句话三个意思,能不能猜对全靠自己的本领。在县衙不管是青衫还是六房办公人员,说话办事追求高效简洁,一件事情三言两语简单易懂,不用费心思考。虽然才短短几天,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让他感觉比在书院轻松。
六天后,李云回泸州来复命。
“刘英来回奔波了几天,被我留在了会城,我替他送信。”拿出潘王写的信交给青衫。青衫拆开信看了一遍后,递给刘英。
刘英看完信,气的破口大骂:“潘王联军欺人太甚,姑娘,我们迎战。”
潘王来信被众人传着看了一遍,青衫也想好了如何安排:“潘王二人既然想让我去大堰城做客,有何去不得。文文,潇潇,长鸣,杨先生,你们四人留在县衙值守,刘英,李天江随我去大堰城。”青衫说着就要天江准备马车。
“姑娘,你带我去吧,我可以贴身照顾你 。”文文焦急的说道。
“姑娘,还有我,你带着我们两个吧。”潇潇上前两步紧跟着说道。
“姑娘,带上我,我给你赶马车。”长鸣满脸急切,生怕青衫把他留下。
青衫看着三人:“文文,潇潇你二人留在县衙,协助杨先生处理事务,长鸣,你手中许多事情没人能接手,你要协助他们三人管理辖地。后方不能乱,有你们四人坐镇中央,我和将军在前方才能放心。”
“各司其职,各行其事,都做好手中的事情。”
文文和潇潇重重点头,异口同声说道:“姑娘,我们在这等你回来。”
三十万两银子整整拉了十车,青衫坐上马车后交待长鸣:“如果县衙有人异动,不论是谁先关到牢中,若敢反抗,格杀勿论。如果城破,让学舍的人带着老夫人,陈夫人,宝灵过江寻将军。”
长鸣听到青衫的交待,一时绷不住,吞声忍泪点头:“姑娘,我在这等你回来。”看着青衫乘坐的马车越行越远,长鸣眼中的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直至马车拐入弯道不见了影,他才转身进入县衙,随即吩咐值班的侍卫:“关大门,此后只许进不许出。”他进入院内,县衙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长鸣在青衫常坐的书案前,执笔写了一行小字。
“潘王邀青衫入大堰城,姑娘已去”把写有小字的纸张折起来塞入特制的一寸长的竹节中。随后来到鸽笼前,对着前几天从李东风处飞来的信鸽说道:“信鸽大哥,求你一定要找到将军。”
不多时,一只信鸽从县衙飞出去,飞过了泸州城内高高低低的屋檐,飞过了百丈宽的大江,继续往南寻找接信人。
第96章 变身破局
“天江,吩咐潘王联军百里内的学生,都往我处聚合。”青衫摘下随身携带的凤鸟纹镂空铁球递给李天江:“去太华姑娘的万物太平院,找她借一身华丽的衣裳。”
“是。”李天江答应一声,离队去办事。
一路未敢多做停留,两日后的早晨,青衫到达了会城。她没有下车,直接穿城而过。会城东边五十里就是大堰城,青衫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在城东门口交待李云:“你带兵守城,让刘英跟着我去。”
“不,姑娘,我跟你去吧,我身经百战。”李云急忙下马,走到马车近处和青衫说。
青衫凝目看着李云:“你守城经验丰富,如果我阻止不了潘王开战,你带着五千人,一定要把会城守住了,等将军回来。军中若有投降退缩者,杀无赦。”
“是,姑娘。”李云跟着李东风起事后,大小仗打过几十场,但唯有这次让他有了必死之心。
这时李天江也赶到了会城,把凤鸟纹镂空铁球和一个包袱一起递给青衫:“姑娘,这是太华姑娘给你的衣服,其余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
李天江驾着马车,刘英骑着马,后面跟着十车银子,一行人辞了会城往大堰城的方向驶去。
此时从泸州城飞出的信鸽找到了李东风中军大帐,负责养信鸽的小兵发现了飞回的鸽子,他解下在鸽子腿上的竹节,取出纸条,看完后立即喊传令兵给在外攻城的李东风送信。
传令兵一路狂奔寻找,在一个城镇中找到了指挥士兵打扫战场的李东风,把竹节交给他。李东风看到“潘王邀青衫入大堰城,姑娘已去”,眨眨通红的眼睛。朝着阵地大喊:“方根生,王安,停止打扫战场,立刻随我攻城。”号令通传下去,攻占一城的士兵刚刚卧地歇息,听到列队的号角吹响,又起身继续奔赴下一个城池。他早一刻回去,青衫就多一分安全,李东风似不知疲乏一样,一个接一个攻城拔寨,只求速战速决。
青衫坐在马车中打开李天江带来的包袱,四月初,天气微寒,太华给青衫收拾的是一套大红刺绣牡丹红裙,红艳艳的布料上用金线勾勒出盛开的牡丹,华丽又高贵。青衫数了数,里外一共有四层,青衫一个人在马车中颇为费力把里衣的衣带绑好,再把精美的衣衫一件一件的往身上穿。
穿好衣裳后,看到包裹里还有些物品,青衫打开看了一眼,不由得露出微笑。脂粉、首饰一样不缺,太华还贴心的带了一个小铜镜。青衫化妆技术不凡,虽然这是她不常使用这个时代的化妆用品,但也能分辨出来是做什么用的。
这两年她用了太华,甘羊两位姑娘的秘方,长发乌黑亮丽,一身肌肤又白又嫩。文文和潇潇把她照顾的极好,一天到晚手未曾碰过凉水,洗漱后潇潇都会拿来雪花膏给她擦脸涂手。从来都是把饭菜摆上桌再喊她吃饭,叠被、洗衣更是极少做,日常做的最多的也就是拿着毛笔写写东西,口渴了给自己倒杯水。
青衫平日极少在意自己的穿着外貌,她房间的铜镜也和摆设一般很少用到,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年龄已经不小了,不似小姑娘一般爱揽镜自照。马车一路前行着,她也不着急慢慢的在脸上涂上脂粉,描眉,画上口脂,再把头发盘起来,插上金簪。最后对着铜镜仔细检查一番,有些惊讶,镜中美目流盼姑娘竟是自己。
一行人走到午时,到了大堰城城门口。刘英上前表明身份:“泸州青衫姑娘来赴潘王之约。”守城士兵早就接到命令,刘英说完后,有人在前方引着往大堰城衙府门口走去。
马车还没到,就听到了敲锣打鼓唱大戏的声音,青衫不好随意掀开车帘,便在马车内问:“天江,外面在做什么?这么热闹。”
李天江驾着马车,看着马车两侧走来走去满脸兴奋的百姓,满脸羞愤回道:“看外面的情况,应该是潘王准备了剧目迎接姑娘。”青衫听完心中无语,尝试代入潘明元、王靖邦的心理,分析他们这么做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她从西边来,两人以为她没有见识过这般场景,特意找人表演给青衫看,还是以此热闹来羞辱几人。
“不理就是了。”“是。”
刘英牵着马,走在前方开道,李天江驾着马车,后面跟着十辆拉银子的马车,穿过路边的看热闹的行人,慢悠悠的来到了府衙门前。到了衙府门前,青衫没有着急下车,直到一名年轻男子开口说话:“车中可是青衫姑娘,请姑娘下车。”
青衫在马车中问:“来人是谁?”
“潘将军面前的先锋,钟有才,将军吩咐我来迎接青衫姑娘,姑娘赶快下车看看,我这番安排可还满意。”一个长相颇为俊俏的男子开口说道。
青衫在马车中继续说:“我此次是代表李东风来和潘王两位将军见面商谈,请钟先锋让潘明元,王靖邦亲自来迎。”
钟有才脸色微变,看到路边有许多敲锣打鼓的百姓不好施威,便让人去县衙请潘王二人。
“青衫姑娘远道而来,我和王老弟有失远迎,姑娘莫怪。”说完场面话又当面训斥钟有才:“你也是,我早就安排你不可怠慢青衫姑娘,怎么惹姑娘不快。姑娘不必和我手下的人一般见识,快下车看看,为了迎接姑娘我们可是把全城的戏班子都请来了,热闹极了。”
李天江这才走到车前,一只胳膊摆出手背朝上的姿势伸到车帘前,请青衫下马车。
一只晶莹雪白的纤纤玉手搭在了李天江的手背上,身着大红衣衫的女子从马车上缓缓走下,头上泛着金光的发饰在日光下闪人眼睛。李天江扶青衫下车时看到眼前一片红,还以为车中坐的是他人,待看清青衫精心装扮过的面庞时,瞳孔放大呼吸停了一下,青衫和他相对而视,他的这番变化都被青衫看在眼中,青衫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落地站稳后,女子以睥睨一切的姿态向外看去,身上散发的气势让路边敲锣说唱的人停止了动作,热闹纷扰的场面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青衫望着县衙门口穿着戏服,脸上涂着鲜艳颜色的戏子,颇为满意的勾起唇角,随口说了一句:“天江,赏。”
李天江掏出一把碎银子往外撒去,底下的人愣了一瞬马上俯身哄抢地面洒落的银块。不管是有意的折辱的还是无意的炫耀,县衙外的一切如同闹剧一样草草结束了。
第97章 艳舞
青衫搭着李天江的手背往县衙走去,潘明元和王靖邦还愣在原地,看到青衫已经往前走了几步,两人才快步追上来。潘明元在旁边说笑:“青衫姑娘好大的财气。”青衫听了这话,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潘明元自找没趣,呵呵笑了几声胡乱搪塞过去。
青衫脑中想着两人的来历,潘明元今年刚四十,长了一脸络腮胡,典型的方脸大汉。之前是一城的捕快,身上有些武艺,后来义军入城,第一个举反旗杀县令。
王靖邦三十出头,原先是道观里的道士,身材消瘦,双眼明亮有神,在下巴处留着一缕山羊胡须,看着颇有些仙风道骨,因会些功夫,阴差阳错的成了一军主将。这两人互相配合,打下了不少城池,如今有八万人马,组成潘王联军,不可小看。
到了正堂,桌子都是提前摆放好的。潘明元入正座,青衫和王靖邦分别在潘明元左右相对而坐。
“久闻青衫姑娘替李东风操持大军内务,今日一见,便知姑娘有真本事,不虚此言。”潘明元说着举起酒杯敬青衫。
青衫拿着面前的茶盏和潘明元对杯,茶水还没入嘴,对面坐着的王靖邦说话了。“姑娘此行既是代表李东风来,怎能不饮酒。”
青衫大为不解道:“他是他,我是我,他能饮酒,我可不饮,王将军还欺负我一个小姑娘不成?”说完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王靖邦之前在道观打坐念经,出了道观一直在军营出谋划策,虽然有部下给他送女子,但在道观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不近女色。青衫有些娇嗔的话语,令他有些手足无措。
潘明元打圆场:“无妨,姑娘不想喝酒就不喝,以茶代酒也就是了。”一杯酒水下肚,几人之间的关系看着亲络了些,开始说起了家常。潘明元看着粗犷,可实际粗中有细,和王靖邦两人话里话外在套青衫的话。若能被他们套出来,青衫也就白混了这么多年,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好不热闹。
“青衫姑娘仅带着两人就来了我方,真女中豪杰。王老弟,快敬姑娘一杯,给刚才的话赔不是。”
王靖邦对着青衫敬了一杯,把杯中酒饮尽。青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言:“我来潘王两位将军的地盘,两位将军若是想杀我,我带再多人也无用,若是不想杀我,我一个人来也无事。”
“姑娘的胆量,许多人拍马难追。好!为姑娘孤身来大堰城干一杯。”喝完酒,朝外大喊一声:“歌舞上场。”
饮酒作乐,酒喝了,乐子也就来了。在来的路上青衫就想到了,肯定会面对一些难堪的局面。但当歌舞上场后,青衫实实在在看进去了。现代的年轻人谁还没看过几场艳舞,面前的一幕对这个时代的闺中女子来说,能称得上露骨,但对青衫来说刚好是乐子。她来这十来年了,除了她自己,其他女子的胳膊她都没见过,也得亏有事情可做,要不早就憋疯了。
眼前的舞女穿着肚脐装随着乐曲,婀娜多姿舞动着,青衫看得津津有味。一连四场艳舞,潘王这边的人不管怎么看,从青衫脸上丝毫没看出害羞或恼怒的神色,仔细看去,还能看到青衫的手指随着曲子打着节拍。
钟有才特意安排了一场艳舞,就是想给青衫一个下马威,他想看的场面注定要失望了。
青衫旁边坐着的李天江、刘英看到这样柔媚轻俏的舞蹈,两人面红耳赤,眼睛都不知往何处看了。两人再看看青衫丝毫没受影响反而一脸享受样子,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禁不起诱惑。待身着暴露的舞女下场后,青衫还有些依依不舍。
“没想到青衫姑娘与我们是同道中人,竟也喜欢看这般火辣的舞曲。”钟有才没有看到青衫生气的样子,便从嘴上讨些便宜。
“钟先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姑娘们长这么漂亮,不多看几眼岂不浪费了先锋这番心意。”青衫举起茶杯:“多谢钟先锋安排的舞蹈,让人大饱眼福。”
钟有才一时气的连着说了几声:“你、你、你。”
王靖邦出来打圆场:“青衫姑娘喜欢就好,李将军喜欢看歌舞吗?”
王靖邦刚开始听了青衫一句娇嗔的话,半天没说话,这会明里暗里又来打探,青衫自不会放过,双目脉脉的看向他:“李将军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是我喜欢。”最后几个字说的婉转多情。两人本就相对而坐,青衫的一言一举王靖邦看的分明,他的变化自然也都被青衫纳入眼里,青衫又低眉侧目看着他笑,看到王靖邦的脸庞、脖子因她的动作变红,感觉非常有意思。
慢慢的,或装傻或撒娇,青衫和堂上的几人打成一片, 潘明元炫耀他军中士兵作战威武,答应青衫明天带她去军中瞻仰一圈。一顿饭从中午吃到了下午,又从下午吃到了晚上。天黑了,潘明元让人在大堂点燃火盆、灯烛,又重新上了新的饭菜,歌舞再次升起,靡靡之音混着脂粉味,堂上的男人怀中搂着舞女耳鬓厮磨。
除了当过道士的王靖邦,他身边只有一个负责倒酒侍候的丫鬟,青衫和王靖邦你一言我一语说起闲话。青衫来之前就没有睡好,问向对面的王靖邦:“王将军,我年龄小,比不得你们大人,我困了想睡觉,将军可安排了住宿的地方?”
王靖邦看上方和舞女如胶似漆的潘明元,转头对青衫说:“院落已经安排好,青衫姑娘随我来。”
李天江扶起青衫,跟着王靖邦往后院去了。凉爽的夜风吹醒了昏昏欲睡的头脑,今天就这样过去了,青衫心里松了一口气。到了一个院子门口,王靖邦开口:“这是给姑娘准备住宿的院子,里面一应物什都齐全,今日招待不周,姑娘早点歇息。”
青衫进去后略微看了几眼,东西确实都是齐全的,里外还有几个婢女规矩站着,为防意外,青衫把所有的婢女都请出去,院中只留她和李天江,刘英三人。被赶出去的婢女回复王靖邦,王靖邦点头示意知道了,也没再去院子打扰青衫几人。
青衫在屋内卸下头上繁重的发钗,李天江和刘英也烧好了热水,端来屋内给青衫洗脸洗脚。李天江说:“姑娘,席间我离席看了几圈,县衙内外守卫的人不多,趁着天黑我翻墙出去和学舍的人接头吩咐事情。”
青衫一边泡脚一边问:“可有把握?若是被人发现了,就说是我安排你出去买红糖。”李天江点点头,一闪身不见了影踪。
第98章 花梁宝车
青衫洗漱好,脱了外衣,爬到床内侧盖上被子就要入睡。刘英见青衫要休息了,吹灭灯端着盆要出去。
青衫拍了拍身边给刘英留的床位,“刘英,你一会和我一起睡。”青衫困意沉沉说出这句话。
刘英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身怔怔看着睡意朦胧的青衫,回道:“是,姑娘。”
青衫身在敌营,又不会功夫,能不能安稳度过这一晚还不知道,自然要把刘英一步不离的留在身边。刘英洗漱好,轻声进了室内。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在青衫身边,听着身边少女浅浅的呼吸声,想了许多。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青衫,她在学舍,从不和学生多说话,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就他知道的,把学舍学生折磨的死去活来的长途负重越野跑,野外隐匿,一趴两天不动地方,在大江来回潜游等好几个训练科目都是她首次提出来的。
这几天的接触,他发现她外表柔弱,内心强大,就这次来潘王联军只带他和李舍长两个人,已经远超过这世上许多男子。他和青衫在军营从来没说话,但这次在会城让李云和他换岗,让他跟着来大堰城,他心中就清楚,青衫此次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她此次是抱着赴死的心过来。
但他心中没有怨言,如果没有青衫,他三年前就会冻死饿死。她建学舍让他学武识字,如果能陪着她死他心甘情愿。就像现在一样,她睡在里面,他守在外面,如果有异动他会第一时间起身杀敌,他动了动手指,攥着身边的长剑也慢慢睡着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亮了。
青衫醒来时,李天江已经回来了。“姑娘,大堰城现在有38名学生,有任务要安排吗?”
“让他们乔装打扮进县衙府内,如果有变化,便对潘王两人执行刺杀。”
刘英已经烧好热水,给青衫端过来:“姑娘,院外有丫鬟敲门送早饭,可要让她们进来?”
青衫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头秀发,若自己给自己梳妆,一套流程下来累的胳膊酸疼。于是说道:“让她们进来吧。“
李天江去开院门,丫鬟们手捧着一应洗漱用品陆续进了内室。开始给青衫梳妆打扮,半个时辰后,妆造完成,比昨天青衫在马车上做的发型要精致许多。青衫抓了一把碎银子放到梳妆台上:“头发做的不错,这是赏给你们几人的。”
几个丫鬟见青衫给了赏银,露出笑脸感谢青衫,有眼色的丫鬟赶紧拿起青衫的外衣,伺候青衫穿上。青衫和李天江,刘英吃完早饭,王靖邦就亲自来院中:“青衫姑娘,昨日睡的可好?”
“王将军挂心,昨日睡的很好。”
“潘兄昨日答应请姑娘去军营观看,今日一早他就赶去了军营,我来接姑娘过去,今日一定让姑娘大饱眼福,看看我潘王联军的风采。”
几人一同出了大门,就见县衙门口放了一辆双马并驱的马车,马车下面有6个轮子,前方是是敞篷式的设计,有供人站立的地方,还有扶手,后面是车厢,葫芦形态的漆金宝顶高竖起,四个精巧细致的斗拱高高翘着,仿佛燕子要展翅高飞一般。每个角都挂着一个喜庆的大红灯笼,车厢外部装饰艳丽。
王靖邦带青衫来到马车面前,看着青衫说道:“这是双驾花梁宝车,出自应天裕王府,是裕王迎娶王妃时花重金打造的。为了方便青衫姑娘观看军营大军,特意拉来让姑娘乘坐。”
青衫看着宝车上的雕花感叹了一声:“潘王两位将军好大的手笔,我能坐上如此珍贵的宝车,此生难忘。”
和一般马车不同,这个宝车竟然有楼梯,王靖邦率先登上马车,随后转身伸出手扶青衫上马车。青衫也不是扭捏的女孩,搭着王靖邦的胳膊上了马车,找到了一个位置坐下。宝车内部面积约有正常车厢的三个大,李天江和刘英都上来坐着,空余的地方还绰绰有余。
青衫左右环顾了一下,地面铺着回型针织地毯,宝车顶部的雕花清晰可见。仔细分辨,竟然是一个完整的单檐凉亭木架坐落在马车上,和马车底座的每一个弧度都严丝合缝。
宝车四角用四根海碗粗的廊柱撑起,现在天气还严寒,廊柱中间用了竹帘挡风,竹帘里面是白色的轻纱。有侍卫站在宝车上面催马前行,马载着宝车缓缓往城外驶去,有风吹来,宝车内部的轻纱似妖娆的舞娘一样在几人中间婀娜翩飞。
“王将军可知造宝车的人是谁?”青衫好奇问道,也算没话找些话题。
王靖邦微微一笑,开口:“是曹乂yi冕,他曾经是应天王府的门客,不仅会木工,也擅长观测天象,占卜等,是数一数二厉害的人。”
青衫见他谈起曹乂冕语气熟识,接着问道:“王将军和曹师傅很熟?”
“年少时,我们曾在道观一起习武练功,但他志不在此,出去游历天下,再知道他消息的时候,他已经闯出了一番名声。”
青衫又问道:“现在应天城已经改天换地,曹师傅还在应天吗?”
“姑娘乘坐的花梁宝车就是曹师弟从应天带来的。”
青衫对曹乂冕非常好奇,但不好一直追问,只得放下,两人又谈到了宝车上。
“姑娘可有发现这车的另一个神奇之处?”王靖邦问道。
青衫又看了一圈宝车,座下的长凳是温热的,青衫点头:“王将军是说座下的凳子是热的?”
王靖邦点头打开几人前面的桌面,里面竟然有一个火炉。青衫离近了看一眼,发现火炉下方能看到地面,另有两个分叉道直通几人坐着的软凳。
“原来如此,火炉烧起的热气通过岔道传到了软凳,使整个车厢都保持温热,非常精巧的发明。”
王靖邦夸赞道:“姑娘聪慧,竟然一眼就能讲出其中奥秘。”
两人说着说着又谈到了炼丹上,青衫说着丹砂、雄黄、雌黄、石留黄、矾石等,和王靖邦聊着每样丹石的功效。
青衫问道:“王将军炼丹时可曾发生过丹炉爆炸的情况?”
“丹炉爆炸不少见,若哪样丹石放多了,就会炸炉,若炉边没人还好,若有人恐怕难以活命。”
“姑娘是从何处习得这么多丹石属性,有些我都未曾听说过。”
“我曾遇到一个巡游的老爷爷,歇脚时老爷爷和徒弟商谈了几句,因为好奇我就记下了。”
“青衫姑娘对炼丹修道有兴趣,我修道多年,可以指点姑娘一二。”
青衫摇头:“我羡慕修道之人追求的纯净自然,天人合一的境界,但我本人对修道没有兴趣。”
一路两人东拉西扯,天南海北的聊,一会到了军营。在等待军营大门打开的时候,前方赶马的侍卫下车去前方牵着马入营。宝车刚入军营,青衫就起身走到马车前方扶着扶手环顾军营,看到远处潘明元骑着战马往宝车方向策马奔来。
第99章 仙人观起誓
待潘明元来到了宝车近处,勒马和宝车并排前行,青衫夸赞道:“潘将军好功夫,从远处驰逐而来似猛虎下山。”听青衫如此赞扬,潘明元畅意开怀大笑。
潘明元骑在马身上,伸手指向前方军队:“青衫姑娘请看,我已经让士兵列阵而待。”说着又打马上前,指挥万人军队操练。青衫貌似无意往后看了一眼,李天江和刘英都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几人都来到马车前方看向队列。青衫站在马车上,绕着军营看了一圈,对潘王联军心中也有数了。
一圈下来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潘明元在中军大帐请青衫吃饭。虽然是青衫要求的,但潘王两人如此不避也令青衫三人诧异。在潘明元心中,这三人随随便便就能弄死,况且人家是来送钱的,一个小姑娘在八万大军中又能做什么呢?让她看看联军练兵的场景,顺便炫耀一下才是真。
吃完饭青衫也没有理由在潘王军营中再待下去,便和来时一样坐宝车回了大堰城县衙。晚上又是一番聚会,莺歌燕舞,乏善可陈。青衫主动开口想回去睡觉,依旧是王靖邦送她回院子。
在院子门口,王靖邦开口:“青衫姑娘,明日姑娘可愿意和我同去仙人观。”
“仙人观?”
王靖邦解释:“是一所道观,今日和姑娘说道有所得,想去给祖师爷上香,想请姑娘同去。”
“将军有请,自然同去。”一夜好眠。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王靖邦带着青衫出门,李天江和刘英跟着青衫一起上了宝车。一路上王靖邦开始还有条理,后来就一会天一会地,一会军队一会感悟,为了不冷场,青衫陪着他地北天南的聊着。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到了仙人山,山底下有一个不大的食肆,几人凑合吃了一顿便饭。
在车中还好,外人看不到车中情况。青衫下了马车,披红戴金一身装扮异常隆重,惹得周围过路人和食肆吃饭的人频频扭头来看。但马车周围有十多个带刀护卫,有眼红的人也不敢上前来触霉头。
仙人观建在半山腰,要爬一段山路才能到道观里面。山路崎岖不好走,青衫穿着拖地的裙摆,头上戴着金钗,她手一揽,把裙摆抱在怀中,一马当先的爬山路。还好不是特别高的山,半个时辰后后,青衫气喘吁吁的也上来了。
她看了看身边的李天江和刘英,两人连汗都没出,爬了这么长时间的山,如同出门散步一样轻松。青衫又看了看一直在三人前面带路的王靖邦,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但体力看着比青衫好很多。青衫也暗自发誓,回去也要锻炼身体了,不能在整日埋头书案。
仙人观不大,一共就2个院子,前院里面供奉了一个长眉长须的仙人,后院是观中弟子住宿的地方。王靖邦带三人转了一圈,很快就看完了,又回到前院。
王靖邦跪立在仙人像前,三礼三叩,三个头磕完后起身。转身看着青衫,说:“姑娘不向仙人求愿。”
青衫抬头看了一眼仙人的塑像,转头对王靖邦说道:“我不信神鬼。”
王靖邦愣了一瞬,接着说:“求个好运吧。”
青衫又看向仙人,静立一会说道:“希望天下早日太平,让百姓过上安乐的生活。”
王靖邦看着青衫望向仙人的侧脸,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风吹来,吹动了外面的树叶,被树叶挡着的光从窗外射向室内,斑驳的光束随着树叶的晃动照在青衫身上。眼前这个红衣女子闪闪发光,她头上的金饰在光影闪动间照亮了昏暗的室内。
一路爬山,青衫的头发散了几缕落在鬓边,黑色的发丝在太阳照射下变成了金黄色。她脸上不悲不喜,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但悲天悯人的胸怀依旧惦记着天下人。这一瞬间,在王靖邦心里,她就是仙人。
王靖邦静静的看了一会,直到青衫转头看向他。他才如梦初醒般回神。
“我有些话想单独对姑娘说。”青衫听他这样说,看了看身边跟着的李天江和刘英,蹙了一下眉头。
王靖邦保证道:“我绝无恶意,只是不便被他人听到。“青衫看向李天江和刘英,示意两人先退出内室,在外面院子等候。
见人出去了,王靖邦开口:“我从小在道观长大,每日诵经打坐,修炼自身,后来道观被抢掠,我来了义军做了将军。我见过许多女子,美丽妖娆不一,但这些女子都是红颜骷髅,我从未动过心。”说到这王靖邦看向青衫,眼中的爱意似要溢出来:“你和其他的女子不一样,和我心灵相合,我心悦于你。”
青衫听完他这番话,脸上露出害羞的表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没有说话。王靖邦往前走了一步,俯身看着青衫接着说:“这几天我和你的接触,我知道你知识渊博,心中装有天地,是我一直要寻找的妻子。”
说着他伸出手掌,从后面揽着青衫的背,往自己怀中带去,青衫也伸出双手搂着王靖邦的身子。一会两人松开,青衫看了一眼道观的仙人像,又看了一眼王靖邦,轻声问道:“你愿意等我长大吗?等我长大我就嫁给你。”
王靖邦看着青衫笑了一声:“当然,你要多大才肯嫁给我呢?”
“18岁,等我长到18岁,你来娶我好吗?”
“一定要18岁吗?我等不及现在就想把你娶回家。”王靖邦说完,青衫害羞的摇摇头。
王靖邦拉着青衫两人一起跪在仙人像前的蒲团上,转头对青衫说:“我们一起在祖师爷面前起誓可好?”青衫点点头。
“仙人祖师见证。” 王靖邦说一句, “仙人祖师见证。”青衫跟着学一句。
“奉天之作,承地之合,顺高堂之意,从新人之约,结为道侣,合为一家,盟誓发愿,一生相伴似鸿雁,百年同修登道岸。”王靖邦说完,青衫也跟着念了一遍,最后两人再次磕头行礼。
王靖邦拉着青衫的手起身,青衫笑意盈盈的看向王靖邦。
“等你长到十八岁,我携带重礼求娶你。”青衫点头应了。从室内出来,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回去的途中,王靖邦更是事事周到,唯恐青衫有不妥的地方。
回到了城里,天也快黑了,王靖邦让青衫在城门下车,拉着她来到了一处热闹的食肆。一条街都是漂亮的灯笼,两人本来是分开走的,但走着走着王靖邦就拉着青衫的手。青衫回握了一下,看着王靖邦,两人之间爱意融融。李天江和刘英看到青衫和王靖邦握在一起的手,两人不可思议的对视一眼。
第100章 糖衣炮弹
天黑了,王靖邦送青衫回院子歇息,离开时,双手抱着青衫的脸,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今天累一天了,晚上睡个好觉。”青衫点头,进了院子。
大门一关,青衫带着两人把小院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异常,吩咐道:“天江,你给学舍成员递口信,明天潘王联军要进攻会城。”
李天江和刘英听了青衫这话,都呆怔了一瞬。李天江瞬间反应过来,我这就去吩咐。
“你从大门出去,就说是给我买红糖,吩咐好回来和我说下情况。”李天江转身从大门出去了,好在一路畅通无阻,潘王没有对三人设防。
刘英给青衫端来热水,青衫卸妆洗漱后准备上床睡觉。临睡之前交待刘英:“不管多晚,只要天江回来,立马喊醒我。”
刘英点头称是,看青衫马上就要入睡了,他还是问出了:“姑娘,今天你和王靖邦举止亲密,我和李舍长心中存有疑惑。”
青衫回道:“权宜之计罢了,不必往心里去。他是修道之人,怎么会沉溺与儿女私情。他以为我年龄小,想用糖衣炮弹,甜言蜜语让我放松警惕。此地无银三百两,肯定有问题。”简单一句话,就打消了刘英心中的担心。
青衫睡得正香,被刘英喊醒了:“姑娘,醒醒,李舍长回来了。“
青衫睡眼惺忪的醒来,问道:“怎么说?潘王大军可有异动?”
李天江上前两步回道:“探子探得消息,今天有大批军粮和武器送到潘王军营,明日会进攻会城。我已经安排下了,明天一早就会有飞燕装作送菜送柴的农妇樵夫,进县衙行刺。”
“可能给李云送信?”青衫又问道。
“已经放信鸽了,一个时辰后,李云会收到信件。”
“按照路程,将军还有三天才能赶回来,明天就看飞燕和李云的了。”青衫说完看向李天江和刘英:“好好睡觉,明天我们启程回去。”
知道今天会有学舍的学生混入县衙,她不放心,第二日天还未亮三人就起床去后厨。早上的厨房非常忙碌,青衫到了后厨房,切菜洗菜烧火的人都给青衫行礼,青衫无意问了厨娘一句:“我早上起来嘴馋了,想喝些菜粥,今天的青菜到了吗?”
厨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回道:“应该快到了。”正说着外面有一男一女挑着两筐菜进来。厨房管事忙上前说:“姑娘,您看,送菜的来了,我这就熬粥,一会儿好了我给姑娘送过去。”
青衫问了一句:“知道我住哪个院子吗?”
“知道,姑娘快回,我们这地方脏,快别把姑娘的衣服弄脏了。”厨房管事弯腰笑着对青衫说。
“有劳嬷嬷。”青衫看了一眼李天江,李天江拿出几个碎银子给厨房管事。
管事拿到了银子,一脸谄媚应和:“姑娘客气了,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青衫带着李天江和刘英就要回去了,和送菜的妇人擦身而过时,妇人似是体力不支摔倒在地,肩上担着的两筐青菜也被打翻在地,带着泥土的菜根弄脏了青衫的衣裙。青衫蹲下身扶起跌倒的妇人,妇人似乎是吓坏了,身体颤抖嘴巴喏喏,不知说些什么,后来声音大了些:“对不起,对不起。”周边站着的几人都听到了妇人的话。
“你这婆娘,也太不小心了,弄脏了青衫姑娘的衣裙,把你卖了也赔不起。王老头怎么没来,他竟然让你帮着送菜,真是不知规矩!”厨房管事一番呵斥。
妇人吓得不会说话了,嘴里还在喃喃着对不起。和妇人同来的樵夫开口解释:“管事莫怪,我是王伯的侄子,这是我婆娘。今天早上我伯起热了,让我二人帮着送菜送柴。”说完缘由后又向青衫赔罪:“青衫姑娘,对不起,弄脏了姑娘的衣服。”
青衫这才开口:“无事,一件衣服罢了。管事也不要太苛责她们夫妻二人。”青衫说完就往外走,出了后厨的院子。
转身往后看见无人跟着,往后花园急行快走几步。见到后花园有打扫路面的丫鬟,青衫轻声对刘英说:“把她打晕。”
刘英不解,但照做。青衫和李天江藏到树木后面,看刘英悄声走到丫鬟后面,一个刀手劈在丫鬟身后,丫鬟晕倒。青衫指了指一旁的假山,让刘英把丫鬟放到假山里。
青衫一边脱自己的衣服一边说:“刚刚送菜的姑娘告诉我,将军已经到了会城,今早会进攻大堰城。我们在此处不安全,要马上脱身。”
李天江和刘英,分立在青衫的两侧,转身往外看。青衫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中衣,便蹲在地上扒丫鬟的衣服,丫鬟年岁比青衫大了些,青衫脱着颇有些费劲,便轻声说道:“来个人,给我帮忙。”
刘英后退两步,示意自己警戒,李天江走上前帮青衫给丫鬟脱衣服。李天江脱一件,青衫穿一件,一会就把衣服全部换完。
虽然是当着李天江和刘英的面换衣服,但贴身还留有一层白色的中衣中裤,对青衫来说,一点毛病都没有。但在古人李天江和刘英眼中,青衫这样和裸着没有区别了。青衫迅速把头发拆下来,用一根金钗挽了一个发髻。
一边捡着刚刚掉到地面的饰品塞到怀中,这些都是金子,可以当路费的,不能就这样扔了。一边对两人说:“你二人看看从哪儿出去好,我们要尽快现在离开县衙,离开大堰城。”
李天江带着两人来到一处院墙,指了指说:“从这儿出去,这外面是个小巷子,拐个弯直通城门。”
青衫点头,问道:“你俩谁翻墙的功夫好些。”刘英指了指李天江,青衫上前双手抱着李天江。李天江愣了一下,听到怀中青衫说:“我不会功夫,你要带着我翻墙,你看是背着方便、还是抱着、或者扛着方便。”
李天江红着一张脸,磕巴的说:“这,这样就好。”犹豫了一瞬,一手按着青衫的屁股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快跑助力提气翻过两人高的墙头。青衫只感觉眼前一花,一个失重,就被带到院墙外面去了。
“哇塞,你好厉害,这两年没白练。”青衫落到地上后,对着李天江大大赞扬了一番。李天江脸上红的似要滴血,低下头抿着嘴忍笑。
“我们要尽快出城。”青衫接着说,大堰城西门往西50里是会城,但三人此时的位置却离东门比较近,青衫要求从东边走。现在是早上,城里出来活动的人还比较少,三人在城中奔跑,被两个夜巡兵看到了。
昨天入夜夜巡兵就接到密报,今日一早潘王联军会攻打会城,两人从子时(晚上十二点)接班到现在都没有遇到什么情况,眼见巡逻最后一遍就要回去交班,看到两男一女在大街上奔跑,急忙大声呵斥:“干什么的,快停下。”若是发现的是敌人,两人职级就会往上升一级,每月也会多发些银子养家糊口。
第101章 换装出城
青衫看到有人发现他们三人了,边跑边说:“你二人把他俩打晕。”随即加速向两名夜巡兵方向跑去,口中大喊着:“官爷,救命,后面两人是坏人。”夜巡兵还没反应过来,青衫就跑到了两名夜巡兵身后躲藏起来。
夜寻兵随即抽出身上的佩刀对着李天江和刘英的方向:“你二人做什么,快快束手就擒。”四人一个照面,李天江和刘英几招就把两个夜巡兵打趴下了。两人抬头看向青衫,只见观完全程的青衫给他们二人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时,西边城门传来嘈乱的声音,青衫看向二人大喊:“快走。”
三人又赶紧往东边走,还没到城门口,城里已经乱起来了,许多人携家带口往东城去。青衫三人走到东城门口,随着出城的队伍排队往外走,走到近处发现有士兵在排查,只要是女子就会被格外关照。
刘英走在前面,青衫站在两人中间,李天江伸出双手护着青衫,防止她被人挤到。青衫看着前方士兵,小声快速说:“我们逃出府的事被发现了。”这时一个不大的少年挤到几人身边,看着李天江激动了喊了一声:“李舍长。”
青衫看到少年,眼睛冒出光彩,激动的对少年说:“来的正是时候,快脱衣服。”
少年看着青衫愣了一下,没明白她在说什么。李天江明白青衫什么意思,也对少年说:“快脱衣服。”三个男人把青衫围在中间,再往外是排成三队的百姓,青衫在人群里面脱得只剩中衣中裤,少年脱一件,青衫穿一件,一会换装完成。青衫又伸出双手在地上胡乱抹了几下,涂到脸上和脖子上掩饰白嫩的肌肤。
少年呆呆的看着青衫来了个大变活人,他抱着一套女人的衣服,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李天江交待道:“你先回去,在城内行事注意安全,有事情我会联系你们。”
青衫也吩咐了一声:“注意安全,情况允许,照原计划进行。”另外又附在少年耳边交代了一番话。少年抱着粉色的衣服出了人群,好似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怔。
他是第一批来大堰城的中丑班的学生,在城里找了一个落脚处,自从青衫来大堰城后,他每天就忙着接待、协调从他处过来的学舍同学。今天早上事情有变化,协助同学进了县衙传递消息,他这边暂时没有其他事情。
后来看到街上乱起来,和县衙一个交好的门房打听才知道青衫姑娘、李舍长、刘英学长三人从县衙出来了。便安排了几个人分别在四个城门口守着,万一遇到了也好帮着做些什么。他倒是遇上了,但李舍长帮着姑娘把她衣裳脱了。
他急忙回到落脚处的小院子,有留守的女同学迎上来问:“卜bu文,你回来了,你的衣服呢?”这个女同学正是早上在县衙后厨给青衫传信的姑娘。
被青衫扒衣服的少年名叫卜文,进了院内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交待:“凤兰,我刚刚在东城门遇到了李舍长和青衫姑娘。青衫姑娘让我写信藏到她住的屋子里面,一会你乔装打扮再进一趟县衙送信。”马凤兰研墨,卜文写信。
马凤兰看了一遍卜文写好的信,露出难yi言喻的神色。卜文解释道:“是青衫姑娘让我这么写的,我是按照她的意思办事,你不要这样看我。”说着指了一下刚刚抱回了衣衫。“那是县衙后院侍女的衣服,你去换了,想法子混进去。”
时间回来半个时辰前,厨房管事煮好蔬菜粥,亲自给青衫送过去,在院门口敲了很久的门都没见有人来开。她便轻轻推开院门,看到院子里面静悄悄的,还以为青衫又回来睡了一个回笼觉。摆摆手示意端着粥碗的丫鬟跟着她一起进去,站在房间门口小心翼翼的询问:“姑娘,蔬菜粥熬好了,一会放凉就不好喝了。”一连说了三遍都不见有人开门,和青衫形影不离的两个侍卫也不在。
为了能再次从青衫手里赚些赏钱,她狠狠心推开了卧室的门,看了一圈发现室内没人,便招呼丫鬟:“快把粥放到桌子上,一会姑娘回来了就能看到。”管事还没出院门就看见王靖邦手里带着一个木盒也来院子了,于是走上前给王靖邦请安。
王靖邦疑惑道:“怎么是你,你不在后厨管事来这做什么?”
“王将军,姑娘一早就来后厨说想喝蔬菜粥,老奴熬好给姑娘送来。”王靖邦点头就要进院子,管事接着说:“姑娘不在屋子,估计是去后院逛园子了。”王靖邦往屋里看了一眼,满眼含笑转身往后院走去。在后院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青衫,又问打扫的丫鬟,丫鬟也摇头示意未见到青衫姑娘。
一炷香之前在后花园山洞躺着的姑娘醒来看到身上的衣服被脱了,但盖着一身红色的长裙,吓得她手足无措。她认出衣裳的主人是潘将军和王将军招待的女客人,她不知道青衫姑娘为什么要脱掉她的衣服,但肯定有事情发生。
她想了一会,如果此事被潘将军知道,她肯定会死。左右看看后花园没人,抱着红色衣裙从府中的小路回到了住处,换了一身衣服又回来接着扫地。正扫着地遇到了来寻人的王将军,王将军问到了青衫姑娘,她摇头说自己没有见过。
王靖邦没有见到青衫,他忍不住打开手中拿着的木盒,看着盒子中的红到滴血的朱砂手镯失声笑出声。这时有侍卫来寻他吃早饭,他便回到饭堂和潘明元一起吃早饭。今天是进攻会城的日子,两人在饭桌上还随口商谈了攻城的事。
两人吃完早饭,潘明元想到四万对五千,一上午就能把会城打下来,心中一时激动,从饭桌前起身大步往外走,嘴里还哈哈大笑着:“我们不仅会城打下来,最好一股气打到泸州城。老弟不仅抱的美人归,还能扩大地盘,这一招……”
潘明元话还没说完,口鼻处直接往外喷血,他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转身疑惑的看向在饭桌面坐着的王靖邦,随后浑身抽搐整个人往一侧倒去。身子倒下去的同时口鼻还在往外喷血,饭堂伺候吃饭的丫鬟见到这种景象,吓得大喊大叫。
在一片大喊叫声中,王靖邦也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适,他胃部一阵疼痛忍不住张开嘴,看到喷出来的血沫意识到自己是和刚刚倒下去的潘明元一样的情况,他看了看饭桌,想到是饭桌上的饭菜有问题,急忙弯腰用手扣嗓子眼催吐,把刚刚吃下去饭菜都吐出来。
第102章 被女人迷了眼
待吐得差不多到了,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的陶瓷瓶子,倒出来一颗黑色的药丸,在嘴里嚼嚼咽下去了。做好这一切,他又倒出来一颗药丸哆嗦着递给一旁的丫鬟:“给潘兄喂下去。”丫鬟慌乱接过药丸塞到了潘明元的口中。
“去喊人,把侍卫都喊过来。”一会呼啦啦进来了许多人,安排人把倒在地上的潘明元抬走医治。王靖邦擦了擦嘴上的血沫安排道:“全府,全城搜寻青衫,看到后立马把人带过来。”号令发出,侍卫刚离开,有守城的士兵来禀告:“王将军,在西城门执勤的门卫通传,会城的军队前来攻打大堰城。”
王靖邦理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安排:“传令潘王大军进城,等大军进城后,关城门守城。”说着把兵符从怀中拿出来交给属下去军营传令。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待药生效不再吐血,扶着身边的侍卫起身,安排道:“备马,我们去西城,看是谁胆敢来攻城。”王靖邦艰难上马,马往前走时晃动的他的胃部,又有血气上涌,他伸手捂着胸部把要吐出的血压制下去,摸到了怀中的木盒子,心里一片自嘲,此时青衫三人已经出了东城门往外去了。
他拖着中了毒的身子登上了大堰城西城,看着远处走来的举着李字大旗的队伍,约五千人,已经够来到大堰城西城十里处的地方,遥遥可见一个将军手持长枪骑马走在队伍前列。此时王靖邦见斥候上楼,问道:“可知李军领兵之人是谁?”
斥候回道:“王将军,楼下带兵之人是李东风。”
王靖邦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反问道:“确定来人是李东风,不是李云。”
“是李东风无疑。”
若没有今天早上的意外,李东风带这些人来和送死没有区别。但现在潘明元躺在床上生死未知,他拖着一副残躯骑马作战都困难,如今最好的打算就是守城养身体。
他还在想着以后该怎么做,这时钟有才气势汹汹的爬上城楼对他大吼:‘王道士,你在做什么?昨天潘将军回城时已经安排好,今天一早大军出发进攻会城,你为什么让大军回来守城。不管领兵之人是谁,就从会城来的那点人,我带一万人就能打散。”
钟有才说着就把刻有王字的兵符扔给王开轩,接着质问:“潘将军在哪?他难道也任由你乱指挥。”
王靖邦有声无气说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不理解我这样做的原因。早上我和潘兄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们两人都中了剧毒,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我知道你和潘兄情深,但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进攻会城,也不适合出城迎战。”
钟有才上下看了一遍王靖邦,只看出他脸色发白,嗤笑一声,转身下楼往县衙去。王靖邦服用的药物是自己研制的,放了丹砂,硫磺,白矾等炼丹常见的药石,可以短暂的麻痹身体疼痛,现在药效快过了自感体力不支,要回县衙治病。
忍着腹中剧痛回到了在县衙住处,见到随从问道:“可找到青衫。”
随从回道:“城里各大客栈都搜查一遍,城门口也多增加了两倍的人手,目前还没有找到。”
王靖邦此时疼的全身冒汗,忍着疼痛大声斥责:“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找不到了,你是饭桶吗?搜城,全程捉拿。”说完就疼晕了过去。屋子里面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可躺在床上的人已经不人事不知了。
李东风自6天前接到长鸣的飞鸽传信,就马不停蹄攻城,三天前把飨人的最后一个城池攻下来,亲眼看着亲卫把飨人,桑明两位的首领的头斩下来,就带了几十亲卫,昼夜兼程于早上寅时(早3-5点)到达会城。
正好前半夜李云接到青衫传来的书信,当晚就传令大军准备随时迎敌。李东风知道第二天潘王联军就要攻城,当即决定带着守城的五千士兵趁夜出发先攻打大堰城。一直到早上突击到城下,等了一个时辰,太阳都已经升老高,潘王联军不仅不出城迎战,反而把四万联军都收缩进城,急得他准备派人去城下叫骂。
这时有一人骑快马从大堰城方向过来,离李东风大军越来越近待能看清面庞时,只见此人手中举着李字黑旗。李东风身边的近卫见是自己人,也就没有阻拦,让他一路骑马到了李东风近处。来人下马,给李东风行礼,说了此时城中的情况,李东风听到青衫、李天江、刘英三人已经出了城,心里一松。
他此时只带五千人,靠着一腔热血就敢来攻打大堰城,若不是潘王二人身中剧毒,五千对四万,他能不能站着说话还不好说。当即揉揉鼻子,号令大军驻扎在大堰城下。
李东风为了尽快赶回会城,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知道青衫无碍他和李云交代了一番,找了一张床就睡死过去了。不吃不喝,直直睡了一天一夜,吓得李云一天三次来试探李东风的鼻息,就怕他一不小心睡死了。
王靖邦晕倒后,再醒过来已经到了晚上,起身时还能感到胸中的疼痛。他醒来的第一句就是问身边的侍从:“潘兄如何?”
侍从见他醒了,端来一碗熬好的浓浓汤药:“大夫说了,潘将军中毒比您严重,您及时把饭菜吐出来了,只是胃部受些损伤,养些日子就好了,但潘将军昏倒后饭菜还在肚中,后来灌汤药有些晚,恐不大好。”王靖邦一口喝完汤药,就要起身去看潘明元。
他来到潘明元屋中,见钟有才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守着潘明元。钟有才见他来了,起身对着他怒骂:“王老道,你想一个人掌控八万联军,先问我钟有才同不同意。当着潘兄的面,我今天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同意,潘将军手下的四万兄弟也不同意。你使了一招苦肉计想带着联军向李东风投降做上门女婿,做你的春秋大梦。”
王靖邦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什么苦肉计?什么女婿?”
钟有才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呸,你个老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偏偏潘兄就相信你,你也不用狡辩,你被女色迷了眼,和青衫内外勾结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现在都没有找到青衫的人,你如果找到她了,把她交给我。”
钟有才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摔到了桌面上:“你还狡辩,你自己看。”王靖邦拿着信展开看,钟有才还在喋喋不休:“看着一幅清心寡欲的样子,实则一肚子淫水。”
王靖邦看完信问道:“你是从哪儿得到的这封信。”
第103章 大舅子
“从哪儿,从你那露水姘头的枕头下面。”王靖邦把卜文写的信折叠好放到怀中,又走到床边看到潘明元的脸色灰白,气息微弱,拉着他的胳膊摸了一下脉搏弱而慢,他从小在道观长大,识的一些药理,心里清楚潘明元挺不过去。他和潘明元认识两年不到,但也受了他许多照顾。
不管是谁坐在这个位置,面对会城空虚无守的情况,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攻城机会。他从小就知道人生无常,也念了三十年的功课修身养性,自认已经看淡世间的一切。可笑他人到中年竟然起了七情六欲,本想哄得人家姑娘一生一世,谁知到头来竟然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二天一早,王靖邦守在潘明元床前,看到他吐了一床五脏流出的污血,之后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大限将至,席地打坐念经。
钟有才过来了,看到王靖邦这般作为,气的指着他的头顶骂了一通。“猫哭耗子假慈悲,不用在这惺惺作态,带着你的兵符,带着你的兵趁早离开大堰城。”
半晌,潘明元彻底没了呼吸,王靖邦念完往生经文,从地上起身,对着潘明元的尸身行了一礼:“众生皆有生老病死,潘兄好走。”
说完看向一旁痛哭流涕的钟有才:“钟兄,好自为之。”转身出了县衙大门。
钟有才低头痛哭,一边使眼色给身边的侍从:“跟着他,看他想做什么?”
王靖邦从县衙出来后,来到大军驻扎地,找到跟着自己的几名兄弟:“我要去会城找李东风,李东风和手下士兵同吃同住,待兵如待己,你们愿意跟着我一起去的,收拾东西跟我走,若是想留下的,留下就是。”
他坐着双驾花梁宝车,带着青衫送来的首饰、白银,出了西城门往李东风驻扎地去了。宝车刚出城门,后面陆陆续续追来万名士兵,簇拥着宝车一起往飘着李字的大营走去。
李云在大营门口远远看着过来的这么多人,通知军中士兵做好迎战准备。
等离的近了才发现虽然来人人数不少,但非常凌乱且没有组成队伍,都围绕着中间的一辆双驾马车。李东风刚睡醒,正在吃饭,李云拿不定主意让人赶紧去请李东风来大营门口。等李东风来到门口的时候,王靖邦已经走到了近处。
“有大军攻城是吗?领军之人是谁?”李东风看着外面乌泱泱的人群问道。
李云摇头一脸难言之色。“说话,别做出一脸拉不出屎的样子给谁看。”李东风睡的浑身难受,看谁都不顺眼。
“营外之人是王靖邦,他说是来投降的。”
李东风看向李云,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来投降,带着两万人来投降。让他的人把武器扔一边,身上的盔甲都脱了。”
有嗓门大的士兵站在军营门口对着远处喊话,2万士兵听了之后吵嚷了一会,陆续帐篷升起来,地灶做好要开始做饭了,顺着八卦图一样的布局就地安营扎寨。
李云抬头、低头,抬眼、阖眼对着李东风做了好几次,李东风看到他这副样子又急了:“我不是瞎子,别磨磨唧唧和娘们一样,有话就说。”
李云咽了一口唾沫,玄妙莫测的对着李东风说了一句:“王靖邦刚刚派人来说~说~他是青衫姑娘的~郎君。”
李东风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对着李云又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王靖邦说他是青衫姑娘的郎君。”
李东风刷的抽出随身佩戴的剑,一身火气的要去找王靖邦打架:“他胆子真肥,敢造谣中伤青衫,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云急忙拦住:“将军,万一他投降是假的呢,我们营中一共才五千士兵,如果是王靖邦使计故意激怒将军,等将军杀出去的时候,他再带人进攻,将军不就中计了。不如我传话让他独自进营问话。”李东风听完李云的分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实有这种可能,点头同意。
一顿饭的功夫,王靖邦坐着宝车进了李军军营,2万大军留在他处。李东风看着孤身进营的王靖邦问道:“王将军好大的胆子,一人就敢孤身闯敌营,不怕我杀了你。”
王靖邦长袖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从宝车上走下来。
“我来是和李将军结亲,自不怕李将军杀我。”转身指着宝车继续说:“这辆双驾花梁宝车曾是青衫姑娘坐过的,车上有十万两的首饰和二十万两的白银,是我求娶青衫姑娘的聘礼。我和她曾对着祖师爷叩首起誓,已经结为道侣成了一家人,我虽然年长但也要随着青衫喊李将军一声大舅子。”
李东风听到这话又惊又气,抽出佩剑上前就劈砍。王靖邦自小在道观也练武强身,身手自是不凡,躲了李东风几招,因身体毒性还没过去,无法和李东风硬抗,便在躲闪的间隙说道:“你突然知道青衫已经许了人家难免激动,但我所言非虚。李将军若把我杀了,如何对青衫交待。”
李东风勉强收了长剑,对着王靖邦上下打量了一番:“空口白牙就敢说和青衫许定终身?”
王靖邦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李东风,李东风咬着后槽牙打开了信纸,刚看到就嗤笑了一声,信中的内容有些露骨,且根本就不是青衫的字。
李东风大致看了一遍问道:“你如何确定这是青衫写给你的信,你看着她写的?“
王靖邦把信纸要回来,折叠好放回怀中,说道:“此信是在青衫姑娘睡觉的床榻发现的,信封写的是我的名字,且留言是青衫。”
“安排人把他看管起来,青衫回来前不准他出来见人。”李东风嘴里说着不信,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王靖邦被人带走后,李东风上宝车检查了一番,确定车上有银子,有首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知是白天睡多了还是生气王靖邦,前半夜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快天亮了,才眯一会。
钟有才得知王靖邦带人马去李军投降,在县衙破口大骂,潦草的给潘明元举办了丧礼,他就开始接手潘明元的军队,打着给潘明元报仇的幌子在县衙吃喝享乐。不管是真有心还是无意查到了给潘明元下毒的人,最终矛头直指青衫。是青衫指使的没错,也算是歪打正着,针对青衫的大追捕开始启动。
青衫三人没有马匹代步,只得步行。走了一天,晚上找了一家客栈留宿,第二天一早出发走了半天才到玉泉镇。玉泉镇虽说是个镇子,但街面行人不多,零星开着几个卖米粮,杂物的店铺。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门口挂着幡的食肆,卖的样品也不多,也就只有猪肉、馒头、面条、疙瘩菜汤了了几样。三人走了大半天早就饿了,每人点了一大碗疙瘩汤吃干抹净。鉴于之前逃难的经验,临走前青衫又要了些猪肉和馒头一起带走。
三人在食肆正等着店家切猪肉,钟有才派的通令兵就到了玉泉镇,一个骑马的士兵在食肆门口下马,进到食肆里面张望了一圈大喊:“店家出来,上方有通令。”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后房出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满手的油,满脸笑着应道:“唉,来了,上方有啥通令,长官您说。”
第104章 舐犊情深
“捉拿青衫,女,15岁,高四尺有余,身姿单薄,颇具美貌,毒死潘将军,勾引王靖邦叛逃,罪不容诛。身边跟着两个男子,身形瘦弱,手持利剑,乃李天江,六尺身材,面容严峻,乃刘英。上报此三人行踪者,悬赏1千两白银。”
“小人知道了,有可疑的人会立刻通知府兵捉拿。”店家点头说道。通令兵念完,左右环顾一圈,青衫好奇的看着传令兵,传令兵扫视一眼三人,完成任务似的,又赶往下一家。
青衫听完左右看了看李天江和刘英,三人没有多做交谈,拿了包好的馒头和肉就出了食肆。找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凭着记忆,青衫在地面画了这附近的地形和城池位置。
青衫分析了一番:“西边在大肆搜查,我们暂时无法从西边过,北边都是高山,若从盘龙城过,但盘龙城是要塞,管理严格。”青衫摇头,接着指向南边:“南边是大江,可以从湾子城入江走水路往西回泸州城。若湾子城也管辖严格,找不到机会走水路,我们可以接着往东走,从九龙城一路往西去,那里是太平王的地盘,只要出了潘王守军管辖的区域,往哪走都能回去。”
说完青衫看了看两人,问道:“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一起参考。“李天江和刘英互相看了一眼,李天江开口说:“听姑娘的。”
“既如此,那我们就接着往东走。”
青衫在玉泉镇打听了一番,找到马市,只有一家卖马的。再不会买马的人也能看出来,卖家拴着准备出卖的三匹马,也就一匹枣红马看着正常些,一匹小马驹看着就没长大,还有一匹老马,瘦骨嶙峋,想象一下就知道骑在老马身上会硌得慌。对于这一老一小两匹马,青衫自然不会买。
一番讨价还价,青衫把枣红马买下来了。马贩子对着三人甜言蜜语一顿夸赞另外两匹马,青衫还是摇头示意不买。马贩子无奈,拿起马鞭子随手抽了一下老马,恶狠狠的痛骂一句:“要你何用,只知道吃草。”小马驹应是老马下的崽,悲声啾啾叫了两声,给老马舔舐刚刚被马鞭抽到的地方。
马贩子不解气似的又抽了小马驹一鞭子,嘴里骂道:“就知道叫,叫有什么用,回去还要给你备草。”老马似打自己身上一样,发出高而长的嘶鸣声。
青衫实在不忍看到这幕,转身牵着马走了。下午三人往东走,一路她情绪都不高,脑子里回想着老马的舐犊情深。牛马不是人,但也通情,打在儿身痛在母心,反之亦然。
为何要责怪马贩,或许他家里有年长的双亲,有等着吃饭的儿女。卖了马,他们一家就有钱吃饭。马贩身上的穿着也是补丁叠补丁的衣服,或许这已经是他最好的衣服了,只有来马市见客人才会穿上身。
该怨谁呢?怨这世道,怨她不该来这儿。她如果只是纯粹的生在古代,就不会有这么痛苦。又见不得一点苦难,想拯救所有人,却无能为力。这种情绪一直被压抑着,无意中看到的一些东西,把沉在记忆深处的场景又勾起来,用大火翻炒一遍又一遍。这种感受让她忍不住想大喊大叫,想嘶吼,想毁灭。她努力克制,平复身心,但终究被现实打败。
李天江和刘英见有了马匹,青衫却还是牵着马跟着他们两个一起走着。李天江开口说:“姑娘,昨天你的脚就磨破了,赶紧上马吧,要不然晚上会更严重的。”青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 摇头:“无事,我走走,可能只有这样,心里才会好过些。”
两人还以为潘王联军下海捕文书使她心情不好,便劝解了几句,见她一直埋头走路,两人无奈也只能跟她走着。
天还没黑,就找了一家客栈,吃饭加住店。李天江晚上会外出联络学舍或者商铺的人,一般半夜才会回来。在客栈住宿青衫还是和刘英一起睡,刘英去后厨要了热水,青衫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坐在床边泡脚。刘英举着油灯凑到盆边,说了一声:“得罪。”从水盆里拿起她的脚凑上去看,果真看到她脚上又起了几个水泡,找店家借了一根大头针。把青衫的脚放到自己怀中,就着豆大的油灯,给她挑脚底的水泡。
刘英心里提着一口气,恐怕弄疼了她,小心再小心,挑一下,挤些流出的脓水,动作非常轻巧。青衫的眼睛虽然在眨动但里面毫无神采,面无表情看着刘英挑脚上的水泡,她心里难受的似有大石块堵着,脚上的疼痛倒淡了许多,心里还在想着如何破局。刘英看着青衫这副样子,心疼的恨不得水泡长在自己脚上,心里想着明天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怎么也得让她上马代步。
直到第二天天亮,李天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和往常一样和两人同时开门下楼。在客栈简单吃了一顿早饭,出客栈大门时,青衫抬头看到了东边初升的太阳,一夜间,想通了一些事情,心情也好了许多。
刘英把马匹牵来,对着马背上的马鞍详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正措辞准备让青衫上马,青衫主动开口了:“扶我一下。”刘英抬起一只手,青衫握着他的手借力攀上马鞍坐上去。
刘英牵着马,青衫坐在马背上,李天江时不时离队,又会在下一个路口出现等着两人。就这样走了半下午,到了湾子城附近的双松镇,此时时间还早,太阳还高高挂着,青衫和刘英找了一家客栈歇息,李天江又出去做事了。一个时辰后天黑了,李天江回来,三人在客栈吃饭,互相交换信息。
“我刚刚在外面转了一圈,潘明元死后,钟有才接手了潘家军,虽然有部分士兵跟着王靖邦投奔了将军,但潘王联军仍有近五万人马。湾子城有重兵把守,只进不出。”李天江说完,看向青衫。
青衫沉默了一会:“那我们就先去九龙城,从九龙城往东去太平王的地盘。”
晚上睡觉之前,刘英又端来一盆热水让青衫泡脚,洗好脚后,刘英从怀中掏出了一盒伤药,用拇指挖出一块抹在青衫脚底伤处,一手攥着青衫的脚踝,用另一只手的掌心慢慢把药膏揉化。
青衫看到伤药还在问:“你今天一直和我在一起,什么时候买的药。”
“李舍长买的。”
“哦。”
随着刘英手掌开始用力,破皮的疼痛和按到脚底穴位的酸疼,让青衫感受到了来自四肢百骸的酸麻。
“啊~啊~~啊~~~。”青衫忍不住叫出声,眼泪唰一下就出来了。
第105章 九龙城
李天江听到隔壁青衫的叫声,还以为出现了意外,直接走到房间门口推门而入。看到刘英握着青衫的脚在按摩,松了一口气。
青衫这一嗓子,把刘英也吓了一跳,忙卸了劲说:“姑娘,对不起,我劲使大了。”
青衫缓了缓,微微摇头:“没事,是我没做好准备。”
李天江走近了解释:“多揉一下,让药渗入肌肤有利于伤口恢复,若在按摩脚底的几个穴位,以后不会留疤。”
“还有这么好的功效,来吧。”青衫一咬牙,挥手让刘英继续。
刘英独自面对青衫的时候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表现比较自然。现在李天江在旁边看着,他颇有些施展不开,心中想让李天江赶紧走。静等了一会,李天江还在床边站着,刘英红着脸,用了巧劲在青衫能接受的力度下缓缓推拿,时不时按摩脚底的几个穴位。半盏茶时间过去了,青衫只感觉脚底酥麻,舒服了许多。
“可以了,姑娘年龄不大,不宜长时间按摩穴位。”李天江说完,刘英手上的动作的也就停止了。
不知是心情好,还是刘英按摩脚底通经活络的缘故,青衫睡得格外香甜,一夜无梦到天亮。
双松镇在往南走三十里就是湾子城,湾子城是江边一个较大的码头,来往船只商贩都会从此经过歇脚。因此双松镇是一个繁华的小镇,卖东西的商铺也多些,三人用完早饭溜达着去马市准备再买两匹马。
“公子,昨天我打听到镇上有一家散货商铺,今天会给湾子城的李氏分号送货,我让他给分号掌柜带了口信,再过两天胡洲和将军就会知道我们去了九龙城。” 青衫现在是公子哥的装扮,这一路两人在外面都会称呼她‘公子’。
李天江又陆续和青衫说了一些杂事,到了马市,李天江和刘英各选了一匹马。有了马就方便多了,当天下午三人就到了九龙坡。
九龙坡地形独特,从南到北是绵延不尽的山,远远望去似九条龙束在一条山脉上,因此叫九龙坡。九龙坡往东六十里有个关隘,叫九龙城,东西运送货物都要从此城经过,因此三教九流在九龙城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九龙坡来往人数较多,客栈大堂有人在说书,说书人顿挫抑扬的声音很有传染力,把故事讲的跌宕起伏,青衫来了兴致坐在大堂也听了一会。散场后,客栈留了许多住宿的人,房间不够住,三人只得住一间房。
“姑娘,我出去看看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和刘英先休息。”李天江说完后又不见了影踪。
洗完脚,青衫抓起脚凑近看了一下,非常惊讶:“才两天时间,竟然快好了,刘英你太厉害了。”
刘英抬起青衫的两只脚左右看了一下回道:“再等几天,连伤疤都不会留。”说完又挖了一块药膏涂到青衫脚底揉开。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青衫妥实享受了一把贵宾级脚底按摩,躺在床上浑身酥软的不想动弹。一盏茶后,结束按摩,刘英把青衫的脚放到被子里面。十息不到,青衫就睡着了。
刘英洗过手,朝门外看了一眼,不知李天江什么时候回来,便把门栓拴好,又走到窗户前,留了一指的窗户缝隙,才上床睡觉。子时(晚11点),李天江推开窗户纵身翻到房间里面。
刘英听到动静手中的剑瞬间抽出直指来人,李天江脚刚落地,闪身躲避。“是我,天江。”刘英确定是李天江,指了指凳子上的褥子,收剑上床接着睡。
李天江看到凳子上放着被褥,心中知道这是给自己准备的,随便铺在地上睡了。刘英在学舍学武的时候李天江还没有过去,之前两人也没有太多的交谈,此时一个眼神却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第二日一早,三人骑马一个时辰就到了九龙城。九龙城有李氏分号,也有学舍的学生。虽然驻扎此地的人数不多,但总算联系到了。李天江通过标示在各处的飞燕纹,一路沿着小巷寻找,最后找到一家宅门前。李天江给青衫指了指大门右上角刻的三只不同姿势的飞燕,给青衫讲解:“为了方便学生联络,单独设计的暗号,一只飞燕代表一个人,目前燕舍里面有三个人,一个人长期驻守,另外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任务。”
说完敲外门,先敲四下,其次三下,最后是两下、一下。青衫听着他的敲门规律,说道:“四、三、二、一,有说法。”李天江点头:“学舍自己人,就按这样的规律敲门,里面人一听就知道。”
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打开院门,探头往外看,先是谨慎疑惑。看到来人是李天江,脸色变放松且带了欣喜:“李舍长,你来啦。”又看向青衫,后退两步给青衫行了一个揖手礼,有些拘束的喊了一声: “青衫姑娘好。”青衫点头示意。
进了院子后,青衫有种感觉,好像忽略了些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进到院子左右看了一圈,和一般的农家小院一样,三间正屋,两间偏房。院子一角挂了一个鸽笼,里面有一只白鸽,鸽笼子下面还有两个大竹笼,里面养了几只鸡正咕咕叫。
青衫把院子的情况看完,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正在桌边给三人倒茶水,听到青衫问话,回道:“我叫谢大寒,青衫姑娘远路而来,进屋子喝杯茶水歇歇脚。”青衫嘴里喃喃:“谢大寒。”就往正屋走去。还没迈进屋中,有种如芒在背的森然的感觉,她左右又看了看,周围都是小宅院,举目可见没有高楼或者树木。
她没有进室内,又问叫谢大寒的少年:“你知道李氏分号在九龙城的哪个街巷吗?”少年点头。青衫接着说:“我们的马匹在外面,院子没有喂马的地方,马匹放在外面恐惹人眼,你领我们去李氏分号吧。”
去分号的路上青衫问谢大寒:“你门做任务和李氏分号接触的多吗?”
谢大寒摇头回道:“不多,如果是学舍派给我们自己的任务,会一个人或者和同伴一起完成。如果是将军或者姑娘安排的任务,会看情况。现在九龙城的飞燕还没和分号接触,姑娘来了,我们以后也会和他们联合做事。”
青衫笑着点头夸赞道:“小小年纪就这么棒,以后会更厉害。”
少年在学舍一直练武,接了任务全力完成,周围认识的师兄弟都很厉害,大家提着一口气互相比,做的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从来没有人夸赞过。学舍成立前两年,青衫还会经常过去看看,后来手边事情多了把学舍的事务交给李天江,青衫几乎不怎么出面了。在这群少年眼中,青衫是比李天江还神秘的存在。
谢大寒自然也是少年心性,听青衫夸赞开心的不得了,放下在青衫面前的不自在,整个人也轻松了很多。李天江看着谢大寒一路叽叽喳喳陪青衫说话,心想,下次再安排任务,要告诉四位师傅,把他安排的再远一些。
第106章 毒鸡汤
谢大寒给青衫讲了许多九龙城的趣事,随后指着前方的三岔路口说:“姑娘,前面左拐第三家商铺就是李氏分号了。”
青衫停下了脚步:“你就送到这吧,我们三个自己去。如果任务有难处随时向分号商铺掌柜求助。“说完和谢大寒摆手,示意他回去。谢大寒一脸孺慕的看着青衫,她和在学舍完全不一样,人很随和,很爱笑,让人感觉很亲切。别了青衫三人,一路蹦蹦跳跳的回了巷子里的住处。
看到院子里的信鸽,谢大寒回屋子写了一封小信,信中说青衫和李舍长已经到了九龙城燕舍,准备出城东去,塞到竹节里面让信鸽传消息给学舍。后山村学舍也专门设置了一个院子传递信息,院中有负责收信回信的人。就如他驻守在这一样,作学舍学生在九龙城的中转处。
青衫带着李天江和刘英进了李氏分号商铺,入目就是商铺里面琳琅满目的物品。商铺里值守的伙计见有人进来,就上前招待:“三位客官要买些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本店都有。”
青衫对着介绍的伙计笑了一下,问道:“你们掌柜在吗?我找陈掌柜。”
伙计去后院请掌柜,陈掌柜前年过年的时候和青衫见过一面,猛然看到女扮男装的青衫,掌柜辨认了一会,认出来她后非常惊讶,忙上前招呼:“青衫姑娘,你到九龙城了,现在风声很紧,姑娘先跟我来后院。”
“前天钟将军派兵通传,让各家商铺注意姑娘的行踪,我以为姑娘会从湾子城南下入江,没想到您竟然来了九龙城。姑娘是想往东去?”
青衫点头:“湾子城有重兵把守,只进不出,我才决定从九龙城往东走,进了太平王的地界应会好很多。劳烦陈掌柜把马喂饱,下午我们就出城东去。”
青衫现在是李氏商铺的明面东家,虽说她此时来九龙城带了些逃难的意味,但九龙城分号掌柜也要用心招待。招呼伙计用最好的草料喂马,他亲自带着三人去了九龙城最好的食肆,点了一桌子酒菜招待三人。青衫心中知道,人情礼节就是这样,如果她非要拒绝反倒令人难堪,便欢欢喜喜宾客尽欢的去了。
现在三人在逃离追堵的路上,青衫没有让李天江和刘英喝酒,陈掌柜也知道情况,没有硬要两人喝酒。便多要了一份鸡汤,新端上来的鸡汤,刘英亲手给青衫盛了一碗,看着她喝下去。随后又给李天江和自己各盛了一碗,他感觉鸡汤味道不错又喝了一碗。
青衫身娇体弱,是第一个感觉出来饭菜有问题的。四人正说着话,青衫突然间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眨了几下眼睛,眼睛更花了,心里瞬间明白是中了药。她左边是李天江, 右边坐的是刘英。
青衫伸出双手分别搭在两人的胳膊上,快速小声的说:“饭菜有问题,我现在头晕眼花,你们两人有没有这种征兆。”说完就双眼一闭不知人事了。
青衫倒下去的一瞬间,刘英快速抱住了她。李天江和刘英都受过催吐训练,两人一个用手指,一个用饭勺把刚才吃下去的饭菜都吐出来。就在他俩呕吐的时候,听脚步就知道,外面层层叠叠围了不少人。见到这个场景,陈掌柜吓得汗毛直立,唯恐两人第一个先把他杀了。
生死面前人的思考速度会提高数倍,他脑袋仿佛开窍了一般,指了指最后上来的鸡汤:“是鸡汤,我刚刚没有喝鸡汤,所以我没有事,青衫姑娘是喝了鸡汤后才晕倒的。”
李天江和刘英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清楚,一场硬战在所难免。李天江一边解下腰带一边问刘英:“你还好吗?如果撑不住把姑娘交给我。”
刘英往李天江的方向瞥视了一眼,冷哼一声,其义不言而喻。李天江协助他,用腰带把晕倒的青衫绑到刘英背上,随后分别抽出佩剑,往外冲去。陈掌柜双眼往上一翻直接晕倒在桌子底下,这也是他保命的秘诀。
刚刚把喝下去的鸡汤吐出来,两人实力保存的还好,在学舍练过无数次的两人一组的与敌对战法,且打且退被追兵逼到了一个小巷子。
李天江撕下一屡衣衫把手和剑缠在一起,大口喘气对刘英说:“对方人太多了,我们这样坚持不了多久,你带着姑娘先走。”
刘英点头,说了一声:“保重。”
提气踩地,李天江运气到背部,正好让半空中的刘英借力,一跃翻过了巷子围墙,往远处去了。刘英带着青衫走了,李天江也没了顾忌,出剑必伤人,用的都是从关山师傅那学来的,把剑当成了刀用,抡圆了全是大开大合不要命的打法。
他不要命,但是围追的士兵惜命。现在钟有才把赏金提到了五千两白银,但也要有命花,一时两方拉锯在无名小巷中。李天江刚刚一番狠打非常耗费力气,此时他也趁着对峙,得了一会休息的时间。但双方不可能一直对峙下去,后方有心急的士兵往前争抢立功,双方开始新一轮争斗,十多息后李天江终究体力不支,往另一个方向败逃去,追捕的士兵兵分两路分别朝两个方向追去。
此时是平国十五年,四月十六号傍晚。
一个身穿黑色劲衣,五官端庄,神态清朗的少年来到了湾子城,他背上背着一把用布包裹着的剑,从北地经历数月才来到此处。本欲打算从湾子城坐船西去泸州城,谁知进了城守门官兵却不让去渡口乘船,他正坐在一家食肆吃东西,面前放着一碗开水,两个馒头。他口中嚼着馒头,等待天黑偷偷出城。
邻桌的说话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手中的馒头都忘了吃,侧头细听。
“这渡口都封四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封,我婆娘刚给我生了一个男娃,捎口信让我回去,在晚孩子就错过孩子满月酒了。”
同桌吃饭的另一个汉子说:“你这还好,昨天我见了一个老弟,他爹重病,这等他回去,都见不到他爹最后一面,可怜呐。”
另一个小眼睛的汉子偷偷摸摸的对几人说:“我有一个同村长大的兄弟,现在就在城里当守门兵,昨天他给我说再有一两天码头就要解禁了。”
同桌的几人都看向他,甚至邻桌的也看向他,让他有一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咳嗽了一声,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都知道这次封城是为了一个叫青衫的姑娘,我那兄弟说,人已经找到了,今天就会把她抓住。到时码头就可以解封了,大家就能回去了。”说到回去了,还做了一个夸张的往外推的动作。后面又是一阵吹嘘,天色逐渐晚了,众人也都散了回客栈休息。
背剑的黑衣少年尾随小眼睛汉子,趁他一个人回家的时候,把一把黑漆漆的剑放到他的脖颈边,低声问道:“你刚刚说的青衫在哪?”
小眼睛汉子畏畏缩缩求饶:“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07章 围追堵截
少侠不耐烦把手中的剑前进一分,划破了汉子脖处的肌肤,冷声质问:“说话。”
“在九龙城,九龙城。少侠饶命,少侠饶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汉子无力摊到地上由站变成了跪,俯身在地上讨饶。一会发现身边没了少年的身影,偷偷左右张望了一番,急忙跑回家了。刚刚他跪着的地面,留下了一片阴湿的痕迹。
高高的城墙没有拦着少年,他纵身一跃,脚踩城墙借力,直接翻了过去。辨认了一下方向,往九龙城跑去,少年身形一晃人就远了十来丈。这一切都发生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连守城的士兵都没有惊动,除了夜间的清风和城墙上的砖块,再无人看见。
泸州城南边的后山村,此时飞来了一只信鸽,鸽子长途跋涉了一天扑楞着翅膀落到了鸽舍院子里的平台上。平台上放着谷子和水,信鸽咕咕咕咕的叫着,吃着谷子。
一名少女听到叫声,举着一个灯笼从房中走出,一把按住鸽子,解下了鸽子腿上的竹节。把竹节中的信取出,看了一遍。李舍长不在学舍,少女拿着竹节直接去了北原师傅的住处。一会一匹快马从学舍出发,绕过泸州直奔会城。
让我们回到两个时辰前的九龙城。
李天江不管逃到哪儿,都有士兵围追堵截。手中的长剑变钝了就从敌军手里抢夺长枪,他在学舍跟王开城师傅学过枪法,每次出枪,枪扫一大片。众人见他这么勇猛强悍,便使用人海战术拖住他。李天江且战且退,带着敌人在巷子里绕圈,他身上大小刀口有许多,衣服破碎的挂在身上,心中依旧担心青衫和刘英那边,也顾不得身上的伤,急得恨不得一枪刺死这些人。
李天江在学舍做舍长,平常也跟着学生练,学舍几个武师傅的绝技他都都跟着学了点,刘英功夫不如李天江,何况他背上还背着青衫。刚找到一家院子躲起来,不大会就有官兵挨家挨户搜寻,他再翻到另一家。幸亏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民巷,居住的人复杂,又有百姓在院中养些鸡鸭猪狗之类的牲畜,官兵搜寻起来也不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青衫在他背上醒来,她想替刘英擦一下额头、下巴流出的汗水,努力几次发现全身无力,手都抬不起来。刘英又翻到了一家院子,找到厨房躲起来,气喘吁吁的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青衫轻轻的问:“刘英,天江呢?”
听到青衫说话,刘英惊喜回道:“姑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李舍长引开追兵,和我们分头走了。”
刘英解开身上的绳子,放下青衫,青衫直接坐在了地上。青衫看着一边的水缸对刘英说:“舀些水给我。”刘英拿着一边葫芦做成的瓢,舀了一瓢喂到青衫嘴边,青衫咕咚咕咚连着喝了两瓢水,现在她只能指望多喝水多排尿减轻身上药性。
刘英也舀了一瓢水,刚喝完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声砸门:“快开门,官兵寻人。”这家的一个老嫲嫲拄着拐杖过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来了,来了,别那么大声,老嫲嫲能听见。”
青衫伸出双手,刘英上前两步抱着青衫,从老嫲嫲后面绕过快跑两步又翻到了隔壁一户人家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对兄妹在玩耍,看到从隔壁跳过来的两人,姐姐好奇的问道:“你们来我家做什么?”刘英脚步没停,抱着青衫又跳到隔壁。
一连过了好几家,青衫看到刘英脸上的汗水如水洗的一般往下流,胸膛的衣裳都被汗水打湿。
青衫抬头看着刘英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刘英低头看了一眼,把怀中的青衫搂紧了些,大口吸气、腿部发力又翻过一个院墙。两人刚到院子里面站定,就听到院墙外面响起来许多人的跑步走路声,外面追兵的说话声传来:“就是这,他们在这个院子里面,抓到了赏五千两银子,兄弟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青衫从刘英怀中下来,扶着刘英的胳膊勉强直身站立。听着外面要抓两人领取赏金的话,刘英笑的狠厉,看着青衫:“姑娘,我带你杀出去,只要我活着,不会让人动姑娘一下。”青衫对着院中左右瞅了瞅,一目了然,实在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对着刘英点头。
刘英一手持剑,一手拉着青衫,不等外面的人进来,一脚踹开院门杀出去。如他所说,以身作盾,誓不畏死,护着青衫冲出重围。此时天色渐暗,青衫喝了那么多水,奔跑躲藏中身上的汗没有断过,不管当时吃下的什么药,也都挥发的差不多了。
刘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每走一步地上都会印出血印,两人临时躲藏在一个小院中。青衫心疼的忍不住用双手捧着他的脸:“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你无需自责。”
刘英失血过多,眼神已经恍惚,手却紧紧攥着青衫的胳膊,模糊不清的说道:“姑娘,不要,我能护着你。”
青衫紧紧的注视着刘英的眼睛说道:“刘英,记住,再难也要活下去,我也会竭尽所能活下去的。”她不忍看刘英不舍自责的眼神,伸出一只手捂上他的眼睛,轻轻的说:“天黑了,你该休息了。“刘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青衫按着他的肩膀,待刘英安稳了,把手腕上的紧握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挣脱掉,转身就走。
把院子一角的竹筐搬过来挡在刘英面前,出院门临走时看到地面上的血色脚印,青衫脱下外衣俯身跪在地面一一擦了去,血迹是湿的,她的衣衫被汗水打的潮湿,也比较好擦,擦到转角处,找到一个方向埋头狂奔。没多久听到后面追兵追了上来,幸好运气不算太差,有一家宅院开着院门,天逐渐暗了,她跑的又快,弯腰冲进去似一道残影,找到一个床底钻了进去。
钻到床底后,她才转头往外看了,房中无人,她靠近床内侧的黑暗处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一家人应该是在正堂吃饭,她在偏房床下依稀可以听到这家人说话的声音。青衫躲在床下,听到有追兵进院子来询问,一瞬间的冷意涌上心头。
好在这一家人都说没有见到,官兵在院中,房中四处略微搜寻一番便走了。青衫这边危险暂时渡过,双目无神看着床底,想着刘英不知怎么样了。又躺了一会,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有孩童说话的声音传来,直到有两个半大的兄弟举着一个煤油灯往偏房来,照亮了乌黑的室内。
大一些的孩童约十二三岁,又出去把尿桶拎到屋子里面,关门插上门闩,交待床上的小兄弟:“幺儿,撒泡尿再睡,省的晚上尿床。”小一些的孩童本来已经躺床上了,听哥哥这么说,起身立在床沿对着尿桶滋了一泡。
大的伸手打了一把小的屁股,“懒得你,站床上尿,下次不许这样了。”
“哥,知道了。”说完两人都躺下睡了。
第108章 出城送信
青衫一下午都没有吃饭,肚子发出咕咕咕的声音,此时房间静悄悄的,肚子咕噜声听的非常清楚。床上哥哥说话的声音传来:“幺儿,你晚上喝了两碗疙瘩汤,这么快就饿了。”
“哪有,明明是你。”弟弟嘟囔的回道。青衫在床下用手使劲按压了一下肚子,只希望它不要再发出动静。夜深人静,不觉间,房间里面的三人都睡着了。
全城骚乱,到处都是官兵,谢大寒也知道了青衫,李天江,刘英三人被追捕的消息。他本欲出城报信,却发现九龙城东西两个城门紧闭,贿赂了一个守城的士兵才知道,城中现在有两千名士兵,封城抓捕青衫三人,只有三人被抓到才会开城门。
城中现在只有他一个,他便偷潜去陈掌柜家。
“陈掌柜,陈掌柜。”谢大寒倒挂在陈掌柜家的屋檐下,敲着窗户小声喊。陈掌柜经中午一吓,正是杯弓蛇影的时候,听到窗户声响,吓得一个激灵,立即从床上起来低声问道:“是谁?”
“我是学舍的学生,谢大寒,找陈掌柜有事商议。”谢大寒压着嗓子回道。
陈掌柜当然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情来,起身开门,让谢大寒进屋子。
“陈掌柜应该知道,现在全城都在搜捕青衫姑娘,我今天下午去西城和东城转了一圈,城门紧闭。不知掌柜可有方法送信出城。”
陈掌柜自己也知道,青衫三人是在和他吃饭的时候被发现的,青衫被抓他这个掌柜肯定是做不成了,如果帮着把信息送出去,多少可以挽回些自己在二公子面前的形象。陈掌柜当即做好决定:“夫人,备些金子,再把我的家伙什拿来。”一会,陈夫人从室内拿来一个黑色的包裹。
陈掌柜接来包裹看着陈夫人,交待:“夫人,我今天晚上要出城。过两天我回来了,我们就好日子继续过,如果我回不来了,二公子也不会岢待你,以后带着孩子好好过活。”
陈夫人眼含热泪,不舍道:“老爷,万事小心。”陈掌柜头也不回的带着谢大寒出了院门。
陈掌柜在九龙城待了十多年,自不是吃干饭的,带着谢大寒来到城南一处杂乱的小院子,先给定金,在许以重利,自有要钱不要命的地痞接下了这活计。人有人道,鼠有鼠道。陈掌柜和谢大寒偷偷溜到城墙,坐着吊下的竹筐被运到城外,用这样特殊的方式出了城,跟着城下的接应人从山间小道一路到了大江边。
接应人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江边荒丛中拖出了一只小船,交待:“我们只能帮掌柜到这了,掌柜一路顺风。”
陈掌柜拜谢后,拿出剩下的金子交给接应人,自己独自划着小船往西边去了。谢大寒跟着接应人又从山路返回到城下,他心中担心青衫三人,要回城中看能不能寻到三人帮些忙。
接应人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看谢大寒年龄不大身手却不错,忍不住问道。“小兄弟我看你翻山跃水身手轻便,跟人练过。”
谢大寒回道:“小时候吃不起饭,跟人学过两年。”
“想不想跟着哥哥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家中还有一个兄弟,现在不在城内,等他回来我问问。”
两人一路聊着一路快速走着,到了九龙城城墙下,接应人吹了三声口哨,有一个竹筐从墙头落下来,谢大寒再次回到城中已经是夜半时分。他回到住处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急忙点燃油灯看到浑身是血的李天江躺在地上。
“舍长,舍长。”谢大寒连着喊了好几声,李天江还是昏睡着。把人弄到床上,脱下衣服检查了一番,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失血太多,体温低,双眼紧闭,嘴巴泛白
深深浅浅的刀口外翻着。谢大寒看到这眼睛都红了,不敢想象他之前都是经历了什么。
之前在学舍李勾师傅给他们上过急救课程,他先去厨房烧了一锅开水,把伤口擦洗一遍。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他翻出针在火上烤一下,又用热水烫了线,哆嗦着双手一针一针的缝在肉皮上。缝一下看一下李天江的表情,此时李天江还在昏迷中,钻肉的疼痛竟然没有唤醒他。谢大寒又拿出备好的伤药,给李天江全身的伤处一一上药包扎。完事后又去厨房熬了一碗浓浓的汤药,一勺一勺喂给他喝,待汤药喂完天色已经亮了。
昨天白天心惊胆战过了一天,青衫这一觉睡得非常沉,直到被尿意憋醒,她转头往外看了一下,隐约可以看到室内物品的影子,推测应该是黎明时分,仔细听了听周围都没有动静,摸黑从床下爬出来,找到尿桶脱下裤子,控制着淅淅沥沥的排完。正要再钻回去的时候,听到男孩戒备的说话声。
“你是谁?”青衫慢慢转头,看向床上一脸防范的男孩,温声说:“我没有恶意,现在就可以走。”说着往后退几步到门前,准备开门。
“你就是青衫吧,昨天晚上官兵要找的人是你?”小男孩非常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青衫静静的看着小男孩,问道:“你会告诉他们吗?他们会把我抓起来打死的。”
“他们说抓到你,会给五千两银子。”
“我有金子,可以先给你。”青衫说完,从怀中拿出来一根金发钗,举着让男孩来取。男孩起身,伸出手从青衫手里接走发钗,放在嘴里咬了一下,惊讶道:“真的,居然真的能咬动。”开心过后,立马把发钗藏到背后。戒备的说道:“一会我爹娘该起床了,你走不了了。”说完眼神飘向床底。
“那我还回床底,我保证不发出任何声音。”青衫说完又钻回到了床底。
一早上青衫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男孩果真没有对家中大人提起过床下有人。半晌午,青衫等了许久没有听到男孩说话的声音,很怕男孩去给官府报信。她偷偷的从床下出来,趴在门缝观察了一会,看到院子里面无人,打开屋门冲到厨房门后掀开锅,抓了两个馒头塞到怀中又往外跑去。这套流程下来一气呵成,没有人发现。
她一顿闷头瞎走竟然走到了一个死胡同,心中懊悔要就要返回,听见外面有声音传来,正是这个小男孩的声音,说话声音颇大,仿佛还在和人争执:“早上她说她叫青衫,这会就在我家床下躺着呢。”
“报假案可是要上刑的,你说说她长什么样子。”
“这么高,眼睛很大,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袍,却是个姑娘……”
第109章 搜城
四月十七日早,此时一队官兵骑着快马从九龙城西城门鱼贯而出,最后一匹马奔出去后,西城门紧闭。远远可以看到,为首之人背着一个木盒子,一路未停直向西行。
今日城中官兵就收到一个命令,捉拿青衫,赏万两白银。
青衫着急,正无处可去,突然看到了旁边有个排水沟。蹲下看了一眼,有两个巴掌大,便趴在地上使劲往里钻,排水沟长时间被水浸泡下面都是污泥,青衫也顾不得许多,双手呈爪状刨了几下把孔洞挖大些,双腿使劲蹬地硬生生挤了进去。
爬进去后慌乱环顾一圈没看到人,就回头用手把刨出来的污泥再压回去,使劲拍拍把污泥按压平整,以免被人看出异状。她弯着身子小心的往前走,一转身,突然和一条干瘪瘦弱的狼狗对视上了。狼狗被困在竹编的笼子里面,狂吠了几声,张着嘴盯着她,嘴里喷出的热气吹动了她的头发,青衫吓得不敢动,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一个馒头,扔到笼子里面。
“叫叫,就知道叫,早晚要把你杀了炖肉吃。”前院妇人听到狗叫,骂骂咧咧的来到后院,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不分青红皂白隔着笼子把狼狗抽打一顿。狼狗嘴里含着馒头,浑身颤抖的俯卧在地上,妇人发过火,又对着狼狗淬了几口才回到前院。妇人走后,狼狗才把口中的馒头吐出来,慢慢嚼着吃了。
青衫躲身在一堆火柴后,看到了妇人打狗的全过程。看着狼狗吃完后,青衫才从柴火后出来。仔细打量一圈,后院应是放杂物的地方,院子一侧还扯着一根绳子,搭着几件还在滴水的衣服。
青衫看到地上的水桶还有小半桶水,舀出一瓢自己喝了几口,又端着一瓢水走到竹笼前放到地上,狼狗看了瓢中的水,又抬头看了一眼青衫,没有动。青衫往后退了几步,直退到火柴后面,狼狗才伸出舌头喝了大半瓢。狼狗喝完又趴在笼子里不动了,青衫去拿笼边地上的水瓢时,狼狗抬眼看看了青衫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青衫就倚在火柴边坐着,狼狗在笼中趴卧着,一人一狼狗,就这样在院子中静默着。
此时,陈掌柜经过一夜的奋力划桨到了湾子城的码头,看码头乘船之人寥寥无几,便问旁边的渔民,得知湾子城封城只进不出,他挥了挥酸痛无比的手臂一阵灰心。低头唉声叹气坐到码头台阶上,望着澄澈的江面,想到了年轻时和李老爷一起行商走货,有次遇匪货物全被劫了,他和兄弟们在围困中拼死跑出一条生路。
其中一人现就在湾子城做掌柜,他想到了了当时几人分别驻守江边城镇的初衷,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彼此通信方便。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起身上船接着往西去,虽然是逆流往上,但势必要划到泸州城。
有青衫藏在床底的先例,这次不仅是床底,每家每户只要能藏人的地方都被翻了一遍,九龙城官兵这次搜查惊动全城。东西两队自城东西,一户挨着一户的搜查,看到和青衫年龄大小相似的姑娘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抓走。
青衫此时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在院中和狼狗说着话,交流感情。青衫前世也养过两只小狗,简单知道些和狗交流的技巧。狼狗似是感觉她话很多,用爪子捂着耳朵不听她念叨。
官兵先是搜寻到了巷子中谢大寒和李天江的宅院,不等谢大寒开门,许多官兵破门而入,分别去厨房和卧室找寻。
“官爷,发生什么事了?还没找到人吗?我能跟着你们一起找吗?”谢大寒四个愣头青一样,跟在带头寻找的官兵屁股后面追问。
官兵对着谢大寒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一声:“一万两银子,我们这么多军中兄弟还分不过来,你也想来分一杯羹,想的美。”
官兵搜查一番没有发现,陆续出了院落往隔壁走去,一连查了好几家,谢大寒还在跟在官兵身后问东问西,直问的领头人忍无可忍大声呵斥:“去去去,一边玩去,再啰嗦就以妨碍公务的名义把你抓起来。”
谢大寒这才撇撇嘴回了自己的院子,刚进院子就关上门。确定左右无人,挪开鸡笼,下面是个可以打开的木板,把木板移到一边露出下面的入口。这是谢大寒几人刚来的时候,为了防止特殊情况挖的地洞,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下面空间不大,仅可供三个成年人蹲着,谢大寒进去把李天江扶出来。
李天江现在有些意识,问道:“外面如何?”
“这么大阵势,看来青衫姑娘还没被寻到。”
李天江推开谢大寒就要往外走,还没走出两步又虚弱的跌倒在地。谢大寒把李天江扶起来劝道:“舍长,你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息。我去跟着官兵,若有发现我出手护着姑娘。”
好一番劝阻才把李天江安置到床上。有伤口撕裂血液渗出,李天江制止了谢大寒要重新包扎的想法:“你不用管我,现在就去跟着官兵,要是发现了姑娘,一定要把她带走,拼着你的命也要把她带走。”
“属下遵命。”谢大寒行了一礼出门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也有一个少年,身背长剑如他一般跟在官兵后面。
李天江看谢大寒出了门,眼前一花又人事不知晕倒了。
天色将暗,从前院传来说话声,青衫听出了是官兵来搜查,她陪狗唠这么久可不是闲着无聊。狗笼子颇大,一个狗卧在里面还有一半的位置是空的。
她从旁边抱来一些稻草塞到狗笼子里面,蹲在笼边,又把怀中最后一个馒头拿出来,对着狼狗说:“狗哥,我把馒头给你吃,你把地盘分我一半。”说完把馒头扔到笼子里的狼狗面前,她则打开笼子钻了进去。
狼狗啃着馒头,不知是青衫一天的说教起了作用,还是吃人嘴短,笼子中的狼狗倒是没有去撕咬进来的青衫。青衫扒拉了一些稻草盖在身上,把自己的身形掩埋进去,远远看去确实不大容易看出笼子里面还藏了一个人。
官兵搜寻一圈没有发现又去了下一家,倒是这家的妇人看到狗笼子,又拿着木条伸到笼子里面敲打了一番。同样在笼子里窝着的青衫也被打了十多下,细长的木条抽打在身上,一阵刺痛,青衫紧闭双眼咬着牙不发出声音。妇人出完气扭着腰往前院去了,青衫和狼狗紧挨着,感受到它浑身在发抖。
这一天,除了青衫喂了两个馒头,没有在见到其他人来给它喂东西。青衫轻声问道:“我能摸摸你吗?你被打到的地方应该很疼吧。”说完看狼狗没有动静,青衫拨开稻草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抚摸了狼狗的头部。狼狗突然张开大嘴对着青衫吼叫一声,青衫又一阵安抚,直到天黑狼狗才愿意让青衫抚摸它的头顶。
经过一个白天的接触,青衫能感觉到这只狼狗是经过训练的,青衫说的话它能听懂,只是不知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境地。4月份的天还是很冷的,青衫盖着稻草,贴着狼狗渐渐在狗笼子入睡了,虽然环境不好,笼子里面还有许多狗屎,但幸好都是干的,且狼狗缺吃的少喝的排泄物也不多,一人一狗颇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
第110章 陈掌柜
17日夜半时分,陈掌柜终于到了泸州城的渡口,他白天划了一天,夜间又划了半宿,中间喝了几口江水,米粒未进。上了岸后腿脚都不听使唤了,他从九龙城出来已经有一天一夜的时间,这中间不知有没有变故。
为了传讯方便,也为了预防有人趁夜偷袭泸州,青衫曾下令在渡口安排值守人员,就是晚上也有士兵把守。陈掌柜晃晃悠悠来到值守处,立刻就被守夜的士兵发现了,士兵抽出随身大刀指着陈掌柜,大声喝道:“谁,报上名来,再进一步格杀勿论。”
“李氏分号掌柜,九龙城李氏分号掌柜,有重要军情禀告二公子……”掌柜的说完就体力不支往前倒去。李东风手下的士兵都知道李将军是以商发家,急忙喊人安置掌柜,2名值夜兵各牵了一匹马,在一条岔路口一人往泸州方向去,另一人往会城方向去。这也是青衫做的一发两至政令,紧急军情一分为二,县衙和李将军处各送一份,虽然麻烦些,但可以避免重要信息被人在路上劫持或者误传。
往泸州去的值夜兵到了泸州城下,大喊:“我是泸州渡口值夜兵,九龙城有重要军情,开城门。”城门上的守城人检查城下之人手持黑棋无误,才让人开了仅供马匹可入的城门,值夜兵骑马进来后,城门再次紧闭。
值夜兵一路骑马到了县衙,立马有人去后院通知郭长鸣,长鸣在梦中被周成喊醒:“师傅,有紧急军情。”
长鸣听完起身披着衣服来到前院,问清楚情况后对身边的周成、孙庆说:“姑娘有危险,我不能在泸州坐等。周成你跟我去九龙城,先去备马,我们从泸州渡口东去。”
“孙庆,你留守县衙,告诉文文和潇潇,让她两人正常办事,我一定会把姑娘平安接回来。再派一队人马去会城,告诉二公子我先行出发去九龙城。”
一炷香后,泸州城南门和东门同时外出一队人马。长鸣带着周成,值夜兵一路往南去,路过学舍,长鸣未下马,骑着马直接敲响北原师傅住宿的院门口,北原师傅开门见到来人是长鸣心中知道是出事了。不等他问,长鸣就主动说:“姑娘和天江被困九龙城,学舍现在有多少可动用的人,让他们跟我去九龙城。”
“中寅班,五十人。马匹,三十只。”北原师傅刚说完。
长鸣骑马直接冲破中寅班的院门,纵马到了院子里。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周围一圈都是学生睡觉的地方,长鸣骑马立在院子中,对着黑漆漆的宿舍大喊:“我是郭长鸣,中寅班武学生,我命令你们即刻起床,前三十名有马,后来的跑步去泸州渡口,限半个时辰渡口集合。”长鸣连喊了两遍,确定院中少年都醒了,直接打马往渡口跑去。
睡梦中的学生听到院中有人大喊,仔细听了一遍。“是郭公子。”“听声音是的。”“快穿衣服,晚了就要跑步去渡口。”“啊啊啊,快点。”
“妈蛋,十多公里,半个时辰,要命了。”
平静的院子,此时如同炸开了的锅,北原这时带着几个人抱着长剑、大刀、长枪等兵器在院门等着。有收拾好的少年出了院门,拿上自己善用的兵器骑着马紧追长鸣而去。
长鸣到了渡口,立刻吩咐人准备船只,他带着周成,几个士兵,以及先到的武学生先走一步。转眼又看到了休息一番的陈掌柜,可怜的陈掌柜屁股还没暖热,又被胁迫着登上了东下的船只。
武学生陆续来到了江边,关山师傅手里提着一把大砍刀,看着学生登上了第二只船,船满就东下先行。最后过来的一批学生是跑步来的,气喘吁吁的来到渡口,北原师傅压轴,看着他们上了第三只船,随后登船东去追赶先行的人。
李东风今天早上刚收到学舍传来的信,信上说青衫现在在九龙城。半夜又收到渡口快马传来的的信,说青衫在九龙城被围捕。上封信刚到,又来一封从泸州县衙发出的信,长鸣说他先行从水路去九龙城解救青衫。
一天三封信让李东风心情有些烦闷,合计他的商铺和县衙是为青衫一个人开的,一天到晚就为她传信,他在外攻打城池的时候哪次不危险了。况且青衫身边有李天江和刘英护着,还有散落各处的学舍学生可以互通。等天亮他出兵攻打大堰城,给她报仇就是了,这边城都被攻破了,九龙城围捕她的人自然就散了。
对于这次夜间送信,李东风的态度就是:我知道了,大家该干嘛干嘛。这么晚也不可能把大军喊起来攻城,等天亮吃饱喝足好干活。他也没有想到钟有才会那么疯狂,封城,掘地三尺搜寻青衫。
李云心里非常担心青衫,他又问了值夜兵一些问题,得知陈掌柜是一个人从九龙城出来的,就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九龙城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但他看着李东风接见值夜兵后又去睡觉了,看样子是没往心里去,他又不好再把李东风喊醒。
琢磨了半天想到胡洲现在在会城,就连夜去找了胡洲,把情况给胡洲说了一下,两人分析了一番,也认为事情不对,李云犹豫说道:“可能九龙城已经封城了,之前我去过几次大堰城,也和钟有才接触过,他这个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潘明元之死是青衫姑娘的手笔,青衫姑娘和王靖邦之间有些不清楚,王靖邦又带着人叛了潘王联军,他或许会把怨气发在姑娘身上。”
听到李东风没有当回事,胡洲接着说:“如果真的封城恐怕要强攻才可,长鸣过去顶多带三五十人,在千人面前那些人不够用。从泸州到九龙城,走水路比陆路快,我今夜先去泸州渡口准备船只,你明天求将军给你些人手,我们从南渡口东下。”
两人商量一番,胡洲带着陈兴先往泸州渡口去了。胡洲在新水县做掌柜的时候,陈兴就跟着胡洲,后来胡洲去了长亭镇开分号,便把陈兴留在了新水县做掌柜。胡洲和李连生现在是商铺里面数一数二的大掌柜,陈兴因做事负责也被提拔上来,现在负责四五个县城的事情。今天正好来会城给军营送粮,遇到了这事,主动要求跟着胡洲去渡口。
李云则留在会城,等天亮问李东风要人手。
四月十八日早,李东风吃完早饭正准备去军营,李云从外面疾步进来:“禀告将军,钟有才派人来与将军送东西。”李云知道来人是钟有才派来的,心中有种不好的念头。
“哦,难道是知道我要派兵攻打大堰城,来送求和书的。”李东风不屑的笑了一声说道。
虽然不屑,还是接见了钟有才派来的人,来人解下背上的木盒子,双手呈上:“这是钟将军给李将军的送的礼物。”
木盒狭长,外表呈黑色,李云接过盒子,在距离李东风两步之远的地方把木盒打开。
李东风满脸带笑的看着李云打开盒子,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李东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死死盯着盒子,又看向台下站着的钟有才的人,沉声问道:“钟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第111章 被发现了
李云打开盒子时,看到盒子中放了一整只手臂和代表男人的性器,心中一颤,仔细看了看手臂略粗,应该不是青衫的。但心又提起来,李天江或者刘英中的一人,已经被钟有才抓到了,郭长鸣一行几十人现在去九龙城是羊入虎口,大军现在还没出发,越想心越凉。
此时钟有才派的士兵接着说:“钟将军说了,这是贵军的手臂,现在物归原主。李将军若想要更多,把王靖邦带来的士兵归还我方,再拿一百万两银子来求。”
李东风抽出腰间大刀:“在我的地盘还敢口吐狂言,我把你的人头割下来,物归原主送给钟有才。”
堂下站着的士兵放肆的哈哈哈大笑,笑完了接着说:“李将军的人还在我处,若将军把我杀了,一换三,小人死得其所。”
李云怕李东风越说越气,再真把人砍了,便打圆场:“将军,不如让他们回去给钟有才送信,我们不日就要攻打大堰城,让他做好准备。”
等钟有才的人走后,李东风气咬牙切齿道:“竟敢拿一个女人威胁我,不打的你尿裤子我不姓李。“说着就要骑马往军营去,李云跟在后面问了一声:“将军,不如我先带两千人马,先走水路去九龙城接应青衫姑娘。”
李东风转身貌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李云,回了一句:“你想去就去吧。”李云受了李东风这一眼,身上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李云去军营点了两千人,要求士兵轻装急行,直奔南渡口。会城往南直行约四十里是南渡口,此时胡洲已经准备好了船只在渡口等待,两千士兵到了南渡口直接坐船去九龙城。
此时,钟有才也到了九龙城,他前两日给太平王送了求援书,太平王回信里说只要他把青衫杀了,就支援接纳他加入太平王三十万大军中。
“就会在女人肚皮上逞英雄,已经三天了,连一个姑娘都抓不住,你们是吃干饭的吗?抓不到她,我们头顶都要落地。”他人刚到九龙城,就指着这几天的搜寻人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刘英身上的物件已经给李东风送过去了,今天再抓不到人,我们一起玩完。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抓到。”青衫的命是他给太平王的投名状,若抓不到人,他就成了任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次他亲自来到了九龙城,盯着手下的人挨家挨户搜寻,巴掌大的地面都不放过。
这时青衫在狗笼子里面也睡醒了,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早上妇人来后院倒了粪便,洗了衣裳,顺便打骂了狼狗出气,其余时间后院在没有人来,一片安详。青衫挨着狼狗一会睡一会醒,心里盘算着以后怎么办。
正睡的迷糊,感觉狼狗起身往前院看去,果然过一会就听到了前院传来嘈杂的人声,随后一阵翻箱倒柜和妇人说话哭喊的声音。接着有人往后院来了,有盔甲碰撞的声音,听着脚步声能推测出来人不少。青衫心里明白,士兵又来新一轮搜查,现在是白天,只要多看两眼就能看出笼子中的异样。
青衫背后是墙壁,身前是稻草,狼狗卧在稻草外面,她透过稻草杂乱的缝隙看向外面。后院陆续进来了十多个士兵,在后院一顿翻找,为了确保无人,有两个士兵把堆好的一垛柴火都弄塌了。妇人在前院哭过一场,应该被士兵警告了,看着倒塌的柴火露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狼狗蹲坐在笼子里,挡着青衫的半个身子,有几个士兵略扫了一眼墙根下的狗笼子没当回事。这时又有一人走过来,走动间铁器碰撞的声音可以听出来人身上穿的铠甲。前面的士兵纷纷往两边侧开,看到来人是钟有才,青衫皱了皱眉头,心里分析应该有什么变动,让他等不及亲自来寻人。
“钟将军,没有发现异常。”一个士兵走到钟有才面前汇报。一行人找了一上午都没有找到人,钟有才心中有些烦闷,他在扫视了一圈,看到墙根下的狼狗,往前走两步仔细的看了一会说道:“这么好的一只狗,竟然被困到笼子里,可惜了。”
这时妇人往前走两步,谄媚道:“大人,这条狼狗是我小叔子的,他一走好几年没有音讯,大人若喜欢可以带走。”
狼狗见妇人往前走,还以为又要拿棍子打它,吓的它伏趴在笼子瑟瑟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钟有才突然大笑起来。妇人脸带喜色,还以为他相中了这条狼狗要带走,便上前两步打开笼子。开笼门的一瞬间她也意识到不对,发现了藏在笼子里面的青衫,妇人被吓的:“哇。”一声,后退一步,一屁股跌落在地上。顾不得摔得屁股疼,妇人伸出一只手指着笼子里的人哆哆嗦嗦的说:“你你你,你是谁?”
“怎么,青衫姑娘不舍得从狗笼子里面出来了。”钟有才用嘲笑的语气说着。
青衫动了动,拨开身上盖着的稻草,从狗笼子钻出来,站起身随手择了几根身上沾着的稻草,看着钟有才冷嘲热讽说道:“几天不见,钟先锋变钟将军了。”
青衫此时非常狼狈,衣服上有狗屎,有钻排水沟时沾上的已经干涸的污泥,还有长短不一的稻草,在床底,狗笼折腾了三天,头发早就乱了。但她就是顶着一头乱发,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还满脸带笑嘲讽钟有才。
钟有才看她这样不禁嗤笑一声:“不可一世的青衫姑娘,如今满身都是狗屎,比街上的乞丐都不如。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让你死的痛快些。”
青衫自知难逃,摇着头笑了笑说道:“死在春暖花开的时候,也是一件幸事。”说完笑着看向钟有才。
钟有才抽出腰间的刀,说道:“青衫姑娘果真不同凡人,我不想杀你,但是为了保我自己的命,你必须死。”说着挥着大刀往青衫脖子砍去,青衫睁着眼睛,看着大刀往自己脖颈处挥来。
她看着钟有才手中的刀,心里想的却是,这是她滚下山崖时临死之前的梦吗,梦中的她死了,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还是会再次醒来,发现自己依旧在翻滚的车厢里。
第112章 据城以战
妇人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大喊出声。
刀终究没有落在她的脖子上,刀剑相交,火光迸溅,青衫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睛。下一刻只感觉身子被人用胳膊紧紧箍着转了一圈,在睁眼时,青衫被少年护在身后。一个少年拿剑挡着砍来的大刀,随后双方开打,少年功夫很高,一手剑法出神入化,转瞬间,来后院搜查的十多人都被少年一击即命躺在地上。
钟有才大喝一声:“生死不论,谁杀死了这两人赏一万两白银。”他话音落,就有几十人冲上来,少年一手执剑和士兵争打,一手拉着青衫躲闪着从不同角度刺来的暗剑。打斗间隙,她看到了少年的脸庞,惊喜的喊道:“你回来了!”少年只专心对敌,没有回青衫的话。
院中的尸体越来越多,渐渐没有了落脚的地方,来杀两人的士兵在金钱的诱惑下,如同飞蛾扑火一样,源源不断的从院门、墙头往后院进。
“对方人太多,我们不能在这耗着,先走。”青衫说出这句话后,少年抱着青衫纵身出了院子,往外跑去。院子里面的士兵见两人逃了,自不会放过,不用钟有才交待,便有士兵追着两人跑。
学舍的同学谢大寒都认识,但这名武艺高超的少年他却没有印象,判断少年不是学舍的学生,看到少年带着青衫跑了,还以为此人是青衫留的后手。他刚刚去城南找了九龙城的胡事主,就是他的人送陈掌柜出城的,他意识到此事可以求助这些地头蛇。
可惜胡事主放言两不帮,不愿插手李东风和钟有才两军之间的纠纷。最终好说歹说许了很多利益下,胡事主才堪堪同意在追兵追来的路上让人设些困难。城南是胡事主这些人的地盘,要先把青衫和少年两人引到城南去才好。便拿出学舍分发的哨子,跟在追兵后面以两长一短的节奏吹响了哨子。
青衫此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突然听到熟悉的哨声,仔细分辨发现是从追兵后面传来。又听到是两声长一声短,喘着粗气对少年说:“听到哨声了吗?这在学舍是归队的意思,想办法去哨声来处。”
少年一剑逼退离得近的几名追兵,回身搂着青衫说了声:“抱好。”提气轻跃踩在墙头,往哨声响的方向掠去。
青衫双臂紧紧抱着少年,他的肋骨根根分明,青衫不由心中一疼,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少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谢大寒看着少年十几个纵跃就来到了他的藏身之处,被少年高超的功夫惊的张大嘴巴,随即反应过来对两人说:“跟我来。”
谢大寒在九龙城呆了几个月,对城里的各个巷子熟门熟路,带着两人在城中左冲右突,有时他们刚穿过的巷子会突发各种事情,多少阻碍了追兵的速度。
官兵在一个巷子又追到了三人,少年和谢大寒把青衫护在中间,且战且退。谢大寒体力不支招架不住这么多人,少年抽身来帮他抵挡,如此一来少年便是护着两个人,辗转腾挪更加吃力。
谢大寒对着青衫说:“青衫姑娘,他功夫高,让他带你先走。我对城中布局熟悉,你们走后我找地方藏身。”少年又抱着青衫举身跃上一户屋脊,几个起伏冲出追兵的包围圈。
两人找到一个院落藏身,终于能缓口气,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青衫,说了一句:“我前天到的湾子城,听说姑娘在九龙,我便赶到了九龙城。其后一直跟在官兵后面,如果他们发现了姑娘,我会第一时间救姑娘出去。”少年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来晚了,让姑娘受苦了。”等他说完,青衫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回答两人刚刚见面时她问的问题。
从中午一直到天黑,两人满城跑着,边打边退边藏,没有追兵的时候也会交谈几句。
“和你一起同去的另外三人呢?回来了吗?”青衫问道。
少年愣了一下回道:“师傅说初子十一再有半年的时间可出师,中子班的二人要一年后方可下山。”青衫抓着少年的手腕和自己对比了一下,发现两个人的手腕粗细差不多。
“这三年,在山上没少吃苦吧。”少年摇头回道:“没吃苦。
此时两人正跑到了东城边,忽然听到东城传来嘈杂的哨声,青衫听了一会,突然惊喜道:“是学舍的学生来了。”说着看向少年,少年抱着青衫往东城的方向去,说了一句:“听声音应该有三十余人。”两人身后不远处,谢大寒也吹起两长一短的哨声,和远处学舍学生的哨声互相呼应。
谢大寒在城中被追的抱头逃,此时自家人来了,他也不再躲藏,大喊了一声:“来呀,爷爷给你们拼了。” 口中两长一短的哨声变成了四声短促的声音。
青衫听到谢大寒那边的哨声变了,骂了一句:“小崽子。”短四声是拼死奋战,他发出这个哨声就代表他要以命相搏。自己人马上就来了,就不能忍一忍,气的青衫想给他一脚。
“去找谢大寒。”青衫说完,少年又护着她往反方向。
谢大寒此时正在包围圈中,他辗转奔跑躲藏一下午早就疲惫不堪,格挡躲闪虚弱无力,青衫不懂功夫也能看出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少年带着青衫跳进包围圈中,和追兵打斗。谢大寒已经抱着必死的心,看到青衫两人从天而降,他愣了一下,青衫呵斥的他一声:“愣着做什么,快摇人。”
谢大寒之前从来没听过‘摇人’一词,但他此时却明白是什么意思,嘴里含着的哨子发出急促的短鸣声。远远望去,三十名学舍的学生身穿黑色劲衣,脸上系着黑色布巾遮掩口鼻,同样发出急促的鸣声,遇到院墙翻院墙,遇到阻拦的人手起刀落,以近乎一条直线的路径往三人所在的地方奔来。
北原师傅双臂力大无穷,抓住身前挡路的敌兵,挥手送往两侧扔,关山师傅双手执着一把大砍刀左劈右砍。后面三十名学生在两人身后紧跟着步步前进,直至和包围圈中的三人汇合。
三十人把青衫护在中间,以巷子为战场,开始了他们第一次的厮杀任务。
钟有才知道青衫的帮手来了,待确定来人只有几十人,狗急跳墙,命令城中所有的士兵都去进攻这条巷子。面对扑面而来的追兵,北原令学舍学生化整为零,据城以战。城中百姓知道这几天不安稳,但在家里听到院内,房顶,屋后时不时传来的厮杀哀鸣声,吓得在床上哆嗦,这天晚上,城里面没有几人能踏实睡着。
长鸣知道自己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他留在城外和胡事主的兄弟洽谈,让他出人帮忙接应城里众人,接应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但是非常固执,油盐不进。长鸣许诺给金银财宝,女人,接应人就是一句话:“我三弟没答应。”
“你三弟是谁?”长鸣无奈问道。
“我三弟姓胡,暗地里管着城南这片,都称他胡事主。”
“我能见一面吗?”络腮大汉无法做主,又眼馋长鸣许诺的财物,带着长鸣去城南找胡事主。
路上,长鸣问大汉:“大哥怎么称呼?”
“我姓宋,南城的兄弟都喊我宋老大。”
“宋老大来九龙城几年了?”长鸣接着问。
宋老大狐疑的看了一眼长鸣:“我三弟说了,让我少和你们这些人说话。一会你见了我三弟,你和他商量就是。”长鸣看出来此人性格耿直,本想套套近乎,但是宋老大得了他三弟的交待,不欲和长鸣长谈。
第113章 会面
长鸣跟着宋老大在城南左绕右绕,半个时辰后,才来到一个院门前。
“你先在这等会,我去问问三弟见不见你。”宋老大说完独自进了院子,把长鸣扔在门口。
长鸣张张嘴,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深吸了两口气老实在门口等着。
宋老大这边进屋说了城内的情况,堂上坐着的人回道:“这两天城中乱的很,下午一个叫谢大寒的小伙子刚来过,我想着兄弟闲着也是闲着,就答应帮了一些小忙。又有人过来了?”
“三弟,我看外面这个人挺忠心的,说是让我们帮忙救一个人出城。他刚刚说如果我们把人救出去了,他愿意给三万两银子。”宋老大说着伸手比了一个三。
“这么多?让他进来我见见。”
没多时宋老大打开院门,请长鸣进屋。
院中黑漆一片,看不分明,但刚进院子长鸣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鸡粪味,他跟在宋老大身后往院中瞟了一眼,隐隐看到几个半人高的鸡笼子在一侧放着。进了正堂,房间打扫的很干净,但只点着一盏油灯,显得室内异常昏暗。正堂坐着一个身穿长袍的男子,阴暗的光线下脸色白的吓人,若不是长鸣心理素质过关恐怕会被吓出声来。
“深夜来访,请胡事主见谅。”长鸣率先给胡事主见礼。
胡事主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请坐,客人出那么高的价钱,想救谁出城?”
长鸣紧盯着胡事主的脸,说道:“救青衫姑娘出城。”
“青衫姑娘可是钟将军点名要的人,谁要是抓到奖励一万两银子。况且傍晚时分我已经帮你们的人进了城内,有这些好手护着,青衫姑娘不见得会被钟将军的人抓着。”
长鸣眼神略微放松了些,回道:“胡事主神通广大,我想和胡事主做笔生意,事成,胡事主可得半个九龙城。”
胡事主来了兴致,身子向长鸣的方向倾斜,问道:“客人请说。”
“夜班时分,胡事主安排人打开西城门就好。”
胡事主双眼谨慎看向长鸣,问道:“我如何信你,你说给我半个九龙,你上面的人可会答应。”
长鸣露出一个自信至极微笑,说话时语气甚至带些不屑:“只要胡事主好好对待城中百姓,你以后要如何过活,只需我一人过问。还未曾自报家门,我姓郭名长鸣,为李东风办事。”长鸣说完就静静的等待胡事主答复。
胡事主看着长鸣,心里盘算着,他知道郭长鸣的名声,郭公子,仅次于青衫,是李东风手下第一管事,便笑着和长鸣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然让郭公子亲自来我院中。这几天我还在想,若是郭公子陪在青衫姑娘身边,会不会早就逃出九龙城去了,这几日钟有才找青衫姑娘,闹得满城风雨,听说快找疯了。”
他这一番话,把青衫,长鸣,李天江,刘英,李氏分号等人全都装了进去,暗指这些人无能。长鸣心中气愤,但心中还想着若能让后来的人进城方便些,一举拿下九龙城,便耐着性子回了一句:“胡事主只说自己能不能做到,若做不到,我也不打扰胡事主。”
胡事主在脑中过了一下,分析利弊,好大一会才问道:“郭公子说让我开西城门,是否后面还有人进城。”
长鸣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胡事主若不能做到,何必问那么多。“说完起身就要离去。
胡事主见长鸣要走,忙站起身说:“我现在就召集人手,宋达,你跟着郭公子,如果他的人到了城外就给我发信号,我吩咐兄弟开城门。”
长鸣往外走的脚步未停,只留了一句话:“你该庆幸做出这个决定。”
胡事主走到屋门看着长鸣出了院子,他深深呼了一口气,从郭长鸣刚刚的语气中他分辨出来,今天晚上李东风会出兵攻打九龙城。做一棵墙头草也要看着风向,若一个不稳也会被人连根拔起,哪有真正不偏不倚的,都是夹缝里求生存罢了。
长鸣和宋达在九龙城西城门等着,他心中猜测大概会是李云带兵来救姑娘。看着城中各处时不时传来的厮杀声,他心中无比痛恨自己三脚猫的功夫,无法举刀抵挡在青衫面前杀敌。夜半时分,城外传来了哨声,长鸣在城里吹哨对暗号。确定城外的自己人已经来了,便说道:“宋达,我的人已经到城外了,吩咐人开城门吧。”
宋达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串鞭炮,点着了扔出去,鞭炮劈里啪啦的在黑暗中响着,炮声一落,临近城门的各处屋舍中跑出来百十名老少不一的汉子,手里拿着菜刀,斧子叉子,镰刀等不一样的工具,一股脑的往城门方向冲。长鸣以为他们的人不像学舍的武学生那么整齐划一,起码也要像士兵一样有统一的组织,谁知都是城中的百姓,带着自家的铁具就出来干架了。
长鸣指着前方奔跑的人,有些无措的说道:“这、这。”
宋达还以为他被刚刚的鞭炮吓到了,忙安慰:“一不小心放的有点多了,吓到你了吧,但干大事就要热闹一些。”说完从背后抽出一把大刀,啊啊啊啊的叫着也往城门冲去。长鸣从袖中拔出匕首也跟着往城门去,但他还没到城门,守城的士兵都被打的起不来了。宋达随即招呼人开城门,两扇厚重的城门被打开,长鸣看到了城门外等着的胡洲和李云。
“城中情况如何,青衫妹妹可还好?”
“你们带了多少人?”乍一见面,长鸣和胡洲就各自问出了问题。
“姑娘还没被抓住。”长鸣回。
“带了两千人。”胡洲回。
随后长鸣跟着两千士兵在后方沿街沿巷进入九龙城的战场,钟有才的人跟着青衫和学舍一行人追了半宿,早累的够呛,若不是钟有才不放弃逼着他们硬追,这些人早就回去睡觉了。此时遇到了战意满满的两千敌军,自是不敌,李云和胡洲带着士兵如水一般流过了九龙城的大街小巷,所遇到的敌人没有惊起一片水花就被淹没了。
长鸣跟在最后收拢,救治散落各处的学舍成员,每回来一个长鸣都会问一句:“知道姑娘在哪儿吗?”学舍这些学生已经打懵了,在城中各处逃窜,有时逃着学舍两人吹着哨子还会遇到合伙跑一段,追兵太多了会再分开,都是一头雾水,谁也不知道青衫在哪。长鸣心急如焚,这几天不知青衫受了多少苦,心中想着抓到钟有才了,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长鸣看着归队的学生又发布了一个任务:“现在钟有才也在城里,你们去找钟有才,不要让他逃了。”
“遵命。”学生又似飞燕一般往城中散去了。
半个时辰后,整个九龙城已经搜了大半,在一家厨房躲避的青衫、李枫,和北原师傅,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青衫听了一会喃喃自语:“听脚步来了很多人,是又增添人手了吗?”
“我出去看看,姑娘你在这等会。“北原师傅说完又攀上了墙头看向外面,一会回来面带喜色说道:”看穿着,来的是二公子手下的人。“
“可看到带兵之人是谁?”青衫问道。
北原师傅摇摇头说道:“天色太黑,看不清,且巷子狭窄,士兵一直在往前走,看人数不少。”
青衫长出了一口气,逃亡总算结束了。“走吧,我们也该归队了。”北原师傅去找学舍的学生,少年则抱着青衫出了院墙,踩着院墙纵身几跃来到队伍前面。
看到领兵人是李云,青衫兴奋的大喊:“李云,你来了。”李云听到青衫声音,激动的往四处看去,他现在在一个小巷子,左右找了几圈没看到人,于是抬头,看到青衫在一侧的墙头上站着。
第114章 刘英断臂
李云见到青衫欣喜异常,大喊:“青衫姑娘。”随后想到他还需要领兵攻战九龙城,便接着说:“长鸣在后面,姑娘先去找他,我把九龙城清扫一遍再与你们汇合。”李云说完指挥着士兵继续往前去。
此时巷子里面都是士兵,少年带着青衫留在墙头等队伍过去。长鸣走在队伍后面,他远远的就看到青衫和一个少年在墙头站着,忙飞奔往前,青衫也被少年带着落在了地面。周成跟在长鸣身后,拿着火把往前跑。
刚开始离得远,长鸣还没看清青衫的样子,现在走近了,看到青衫全身上下脏兮兮的,眼睛一酸,落下泪来。碍于脸面他没好意思擦泪,任由泪水挂在脸上。他不想让青衫看到他哭了,便尽量背着火把走路。但周成怕他看不清路,手中的火把时不时往他前面凑。
“周成,你客栈找好了吗?”长鸣问道。傍晚他们一行人进城后,长鸣留在城墙处,周成进城找客栈了。
“师傅,客栈已经安排好了,热饭热菜都备着呢。”
“还不快去前面带路。”长鸣没好气的说道,于是周成举着火把走到了最前面。青衫往常和长鸣接触的最多,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可惜她身上比较脏,要不她会给长鸣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成包了整个客栈,一层大堂灯火通明,一行人到了客栈里面,长鸣迫不及待地拉着青衫看了一圈,鼻子囔囔的说了一声:“姑娘,你瘦了许多。”说着眼中的泪又出来了,他转身走到背光处消化自己的情绪。
周成看到师傅避到了一边,便走上前说道:“青衫姑娘,热水已经备好,姑娘先去楼上洗漱一番。”青衫走到长鸣面前,看着长鸣通红的双眼说了一句:“把你的衣服弄脏了。”说着伸出双手拥抱了长鸣,长鸣也紧紧回抱着青衫。
好大一会,青衫往后退了几步,准备去楼上洗漱,还没迈步上楼梯,胡洲大步跑进客栈。
“青衫,青衫妹妹,你还好吗?”胡洲又拉着青衫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嘴里还说着:“这十多天你一个人孤身在外,没少吃苦。”看着青衫满身脏污,他也说不下去了,伸手捋了捋青衫的头发。
半个时辰后,青衫洗澡换好衣服,再下楼的时候,楼下大堂已经摆好饭菜。胡洲,长鸣,和少年聊天,特别是胡洲,他和李枫兄弟二人三年未见,问了很多,见青衫下楼了。
胡洲对青衫吐槽:“他还是那个闷性子,问一句答一句。”
就在青衫和身边人吃饭,聊天,交换情况的时候。
北原师傅,关山师傅带领学舍成员沿路追杀钟有才,追的他狼狈逃窜给,带着身边仅剩的几人,逃进了太平王的地盘。顾及李东风和太平王的关系,学舍成员中途而回。
青衫饭刚吃了几口,突然问道:“李天江和刘英在哪知道吗?”青衫话音落,桌上的几人都停止了说话。青衫就意识到不好,看着长鸣又问道:“天江和刘英怎么样了?”
长鸣抿了抿唇,回道:“李舍长失血过多,现在在休息,应无大碍。”
“那刘英呢?”青衫又问道。
胡洲给青衫夹了一块肉,打哈哈道:“现在都半夜了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青衫瞟了一眼胡洲,说:“那你来说,刘英怎样了?”
“刘英被钟有才抓到了,情况不大好。”长鸣回了一句。
“他人呢?”青衫又问。长鸣回:“已经被解救出来,正在医治。”
青衫夹起刚才胡洲夹过来的肉吃下,几人吃完饭,青衫说道:“你们也都忙一天了,都休息去,养好精神,明天城里还有许多活要做。”青衫说完起身准备往客栈外走。
“姑娘,我知道他们二人在哪儿,我带你去。”长鸣疾步走到青衫面前说道。青衫虽然没说,但长鸣知道她要去看李天江和刘英。胡洲见长鸣都去了,他也跟着,周成拿着火把走在几人前面照路。
刚走了几步,青衫不好的意思说:“不用都去,因我一个人耽误大家都睡不好,我没其他的事情,去看看他二人就回了。”
长鸣开口:“姑娘,我们都知道的,你不必自责。”
到了燕舍院门,周成上前敲门,谢大寒开门,见外面站着他们几人,开门请几人进去。不等青衫开口,他主动说起了李天江和刘英的伤势。
“李舍长失血过多,已经昏睡了两天,身上的刀伤有些厉害,要养些日子。刘师兄身上的伤比较严重,我带人把他从狱中救出来的时候,全身的刀伤累着鞭伤,最重要是胳膊被斩断的时候没有及时止血,不知道刘师兄能不能挺过这关。”谢大寒说到最后声音渐小。
青衫先进的侧房,看到李天江在床上睡着,身上裹的白布隐约渗出鲜红的血迹,她站在床头静静的看了一会。李天江做事规矩老实,接手学舍之前是个书生,因为和李府有些沾亲带故,上学时,学堂同窗待他还过得去,后来李府势力不在,昔日同窗便变本加厉欺负他。
青衫知道他的处境后,把他调到学舍,和王清,长鸣几人互相配合,关系都还不错。几人之间有时偶有摩擦,他一般也就忍了,甚至把自己的例钱往学舍贴补。他也是真心待学舍的学生,学舍每笔支出都记得清楚,在他的监管下,文武师傅也不敢私下克扣学生。
青衫伸手摸了一下李天江的额头,还在发烫,于是抬头问谢大寒:“他身上还有热,找大夫看了吗?”谢大寒摇头,但马上说:“我这有药材,一天两次给舍长熬着汤药。”
青衫也知道,这几天全城都在搜寻,谢大寒也没有办法找大夫来就诊。
从偏房出来后,又转身去了正房,一个学舍的少年正在给刘英擦洗上药。看到青衫来了,立马把被子盖到刘英身上。刚刚只是晃了一下,青衫也看到刘英身上都是伤口,少年把那么厚的被子直接盖到刘英身上,青衫不解的看向少年。
“刘师兄没有穿衣服。”少年着急解释道。青衫看向一旁冒着热气的水盆,说了一句:“把被子盖上去,这半天可是白洗了。”少年诺诺没有说话。
青衫拉开被子一角,露出布满鞭痕的胸膛,看着还在流血的右侧肩膀,俯身紧贴着刘英的面庞,静静听他细微的呼吸。刚刚看他面无血色的样子,青衫心慌了一瞬,还以为他没了呼吸。
“去找大夫,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救活。”青衫转头对外面的几人说。
谢大寒回应:“我知道大夫住哪,我现在就去。”说着直接跑了出去。
青衫把被子拉到刘英的腰处,仔细看了一遍刘英身上的伤痕,心中狠狠给钟有才记了一笔。
第115章 四虎,似虎
第二日,青衫上午去县衙处理城中杂事,李枫在院中空地练剑,青衫透过打开的窗户好奇的看了很久。她实在不明白,李枫瘦弱的身板是怎么抱着她飞来飞去的,简直不可思议。李云上午又带着士兵检查了一遍城中有无漏网之鱼,做好城中布防,便带着其余人手出了九龙城,一路往西去和李东风接头,沿路把钟有才已经弃城而逃的消息散布出去。
郭长鸣把和胡事主的谈判告诉了青衫,青衫就一句话:“你谈的,你管。”长鸣就知道青衫把九龙城这摊事交给自己全权处理,如果处理好了,胡事主会是自己的得力助手。
守城人的衣服由暗红变成了黑色,城墙插上了黑底红字的李字大旗。
第二天城门正常打开,街道干干净净,商铺开业,街上行人照常走路。对九龙城的百姓来说,昨天晚上全城夜战,仿佛做梦一样。
晚上青衫由李枫陪着一起去燕舍看李天江和刘英的恢复情况,李天江已经醒了,青衫陪着他说了一会话,看他神色恹恹精神不济,便嘱咐他好好休息,去正房看刘英。刘英还在昏睡中,好在经过大夫的救治,断肢处已经不再流血。青衫静静的坐了一会,问陪护的少年:“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重伤。”
少年露出一副难言的表情,好半晌说了一句:“我不便说,青衫姑娘还是等刘师兄醒了问他吧。”青衫心里也有了猜测,又待了一会由李枫陪着回衙门。
两人走到半路,青衫和李枫聊天:“我曾听说过,剑客每天都要练够一定的时辰,剑术才能更加精进。”青衫说着看了一眼李枫,见他没有接话的想法,又接着问:“你每天要练多久才合适?”
“2-3个时辰。”李枫回道。
“但是你跟着我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一天内不同的时间段抽空练习算吗?”
“算。”
“天江和刘英打到最后,刀剑都会卷边,但你背上的剑却没有,是用的特殊材质吗?”
“是师傅给我的,说是用陨铁打造,可以和常见的刀剑互砍而没有损伤。”
“这把剑有名字吗?”
“乌锋剑。”
“乌锋剑,确实名如其物,一般的剑都是寒光凛凛,你手中这把呈黑色,但却锋利无比。你师傅叫什么名字?他送了你一把剑,我们也要回礼。”
“只知师傅姓王,姓名不知道。”
青衫无奈的看了一眼李枫,感慨道:“你这个性子呦,比天江还难沟通。”李枫默默低头不说话,似一只可怜的小狗。
又过了一会,青衫开口说道:“我想把妇人后院的那只狗买回来,你感觉怎么样?”
“姑娘喜欢就好。”
“那我们去找它吧。”青衫说完拉着李枫就去买狗,两人凭着记忆来到了妇人家。青衫上前敲门,听到妇人在院子里喊:“谁啊,有啥事?”
“大婶,是我,昨天藏在你后院的人。”青衫在院门外回道、
院中好长时间没有人说话,青衫又敲了几下门,喊了几声:“大婶,大婶。”
又听见妇人又说:“姑娘,你走吧,我们小民小户惹不起你们。”
“大婶,别怕,我知道你受累了,特意来送些钱财给你压压惊。”
又过了一会,妇人蹑手蹑脚走过来开门,等青衫和李枫进去后,一副心虚的样子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无人才关上院门。妇人搓搓手,不好意思说道:“今天一起床我就听说钟将军逃到其他地方去了,以后姑娘安全了。昨天可真是吓死人了,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浑身哆嗦。这后院死了这么多人,白天我都不敢在家待着,今日特意托人给我男人送信,让他尽快回来。”
“婶子受难了,有一事想问婶子,后院笼子中的的狼狗,可愿意卖?”
妇人脸色纠结,顿了一会才说:“后院那条狼狗是婆家二叔驯养的,我也想好好喂着,可这个畜生除了二叔谁也不认,开始我去喂食,离得近了它就对着我狂叫,三番五次讨好它都没有效果,我才厌烦了它。”妇人说着带着两人往后院去,到了后院入口处妇人说:“昨日死了那么多人,我就不往里面去了,狗笼子还在墙根底下放着,你们二人进去吧。”
青衫说要买狗,妇人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她来到后院径自走到狗笼子边,给狗说了几句话,又伸手摸了摸狼狗的头,它还记得青衫,趴在笼中任由她一番拨弄。青衫吩咐李枫把晾衣绳解下来合成双股,系在狼狗头上,青衫牵着皮包骨头的狼狗出了后院。妇人见狼狗出了笼子,吓得往后走了几步,青衫看向狼狗问道:“你二叔可曾给它取过名字。”
妇人回道:“二叔在家时,常喊它四虎。”
青衫从腰上解下银袋子,把银袋子整个递给妇人。
“今日出门我就带了这些,明天一早我让他在给你送来二十两。”
妇人接了银子后满脸含笑,送二人出了院门。等青衫走了后,妇人插好门闩,几步跑到油灯下,倒出银子数了数,整整三十两银子。抱着银子笑得开怀,又想到明天会在送来二十两,笑得更大声了,胆色也大很多,出来如厕也不怕了。
青衫牵着狼狗,嘴里喊着它的名字和它说话:“我们两个也算有过命的交情了,四虎,你说是不是。”
“四虎,以后你跟着我,只要我有肉吃,绝对少不了你的骨头。”
“四虎,四虎,应该是似虎吧,啊!似虎,好名字。”
青衫说着,看了一眼狼狗,摇摇头:“你现在太瘦了,先叫四虎,等我把你养的油光水滑,你在叫似虎,好不好。”
李枫跟在青衫后两步的位置,看青衫一路都在和狗喃喃说话,狗子摆出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他的嘴角不觉间微微扬起。
到了县衙后,长鸣见青衫回来了,忙上前迎,看到青衫手中牵着一个皮包骨头的狼狗,长鸣疑惑不解问道:“姑娘,你是要吃,还是要养?”
“它都皮包骨了,全身没有二两肉,咋吃,自然是养着了。”青衫对长鸣翻了一个白眼。
“姑娘若想养只狗,你吩咐一声,我给姑娘找条漂亮的,保管姑娘喜欢。”长鸣作势要牵绳把狗拉走。
“可别,我和似虎有过命的交情,等我养养,似虎绝对会成为狗界精英。”青衫说着牵着狗往后院走去。
看到李枫伸出的手,长鸣愣了愣,问道:“怎么了?”
“给我二十两银子。”
“做什么?”长鸣疑惑道。
“买狗的钱。”
长鸣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从银袋子翻出二十两给李枫,又看他腰间没有荷包,身上也没有放银子的地方,便把银袋子一起放到李枫手上了。恨恨的说了一句:“你也不劝劝,就知道跟着姑娘胡闹。”
青衫把狗拴在了院子一侧的树上,从厨房拿来两个馒头,一碗肉,一盆剩下的肉汤放在似虎面前。四虎饿了好几天,狼吞虎咽把食物吃完,一盆清水也喝的差不多了。它吃饱喝足后伏趴在地上,晃了晃尾巴。
青衫蹲下身摸着似虎的头,对它说:“好日子来了,以后你有吃不完的肉。似虎,你今天早点睡,我也去睡觉了。”
第116章 打一巴掌
刘英被救出来的第三天,才从昏睡中醒来。
李枫陪着青衫来到燕舍,谢大寒惊叹李枫功夫高强,见他来了燕舍,谢大寒就拉着他在院中过招。青衫进到正屋的时候,郭鹏正在给刘英喂煮的软烂的米粥。郭鹏也是中寅班的学生,是同来九龙城的五十人中的一人。
青衫坐在一旁看着刘英喝完一碗米粥,等郭鹏出去了,此时房中只有青衫和刘英两人。青衫问了几句他恢复的怎么样,若身体有难受的地方,可以随时说出来。青衫一连问了好几句,刘英双眼无神的看着上方屋顶不回话。
“你失了一臂,心中肯定难受。但人要往前看,日后身体养好了,咱们学练左手刀,依旧持刀杀敌,威风赫赫。”
“青衫姑娘,你身边这么多人,不差我一个,让我自生自灭吧。”刘英转眼看向青衫,心如死灰的说道。
青衫在房中来回走了几圈,听着外面李枫和谢大寒刀剑碰撞的声音,看向刘英问道:“你进学舍之前沿街乞讨饭都吃不上,被那么多人欺负,那般困境你都坚持下去了。如今情况比之前好很多,你身边还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还有一条命在,现在你说要自生自灭,我不同意。”说到最后,青衫也带了些气。
“我已心存死志,青衫姑娘不必再说了。”刘英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一副不再开口说话的样子。
啪,青衫一巴掌甩过去打在了刘英的脸上,刘英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睛看向青衫。
“你说已心存死志,详细说说怎么死。”说这话的时候,青衫褪去了脸上的温柔,带了些侵略的意味。
刘英咽了口唾沫,闭了闭眼睛艰难开口:“我已经不是个男人了,你还小,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青衫顿了顿,看向刘英,问道:“钟有才做的?”刘英被青衫这样看着,心中只觉非常屈辱,恨不得就此死去。
“那你更应该活着,大仇未报,你就先死,岂是男子汉所为。你要养好身子,练习武艺,手刃钟有才。”
青衫瞟了一眼刘英涨成猪肝色的脸,说道:“你是不是个男人,难道就由胯下的物件决定吗?太肤浅,太短见,太无知。男人顶天立地,是靠自己刀枪棍棒打出来的,是自己行得直、坐得正,谁还会脱掉你的裤子摸一摸,看一看,在对外宣扬,哦,这个人他没有鸟,他不是男人。若真有人这么做,一刀劈死就是。“
他与青衫初识是在学舍,她是严厉的,是不苟言笑的,后来接触后才知道她是温柔大方,不拘小节的,现在他又见到了青衫混不吝的一面,心中颇有些震惊。
此时郭鹏端着一碗药进来,青衫把药碗接来,摆手示意郭鹏出去。青衫坐在他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药滴在手背试温度,勺子是厚瓷勺,内侧口径坡且大,一不小心滴多了,汤药是刚熬出来的,烫的她手一哆嗦。青衫不动声色把勺子放回汤碗里,继续和刘英说话。
“男人的物件有两个作用,一是用来释放性欲,二则是用来繁育后代。第一个很好解决,把多余的精力拿来磨练自身,去战场拼搏,打赢一场战争得到的快乐岂是床榻之乐可以比拟的。”
“要说繁衍后代,你家又没有皇位继承,不要孩子也罢。以后有钱有势了,想要多少个孩子没有,就如同我和学舍的学生一般,谁天赋好要谁,你也收养十个八个的,不比自己的孩子差。”
她说着用手指摸了摸药碗,确定温度不那么热了,便舀起一勺撒在手背试了试,确定不烫了,喂给刘英。一勺一勺喂着,一边轻声絮絮劝说着。一碗汤药喝完,刘英也红了眼眶。
青衫看刘英这样,拿出自己的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边的药汁,又顺手把他眼中的泪花抹去,最后把手帕放到刘英鼻子处,问道:“要不要给你擤一下鼻子?”刘英扑哧一声笑了,一侧鼻孔冒出了鼻涕泡泡,青衫又顺手给他把鼻涕擦了,刘英脸色羞的不行,感觉今天把脸丢尽了。青衫随手把帕子放在床头,和刘英语重心长的聊天,聊天下,聊她心中所想的生活。
“我一直在想,我们所处的世道不该是这样的,因为顶层人无法满足的私欲,而使下层平民百姓遭受痛苦。”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金字塔的形状,“这是尖尖,里面住着的是皇帝和皇帝的妻儿,第二层住着当官的,最后一层是以种地为生的百姓。一层一层的往下剥削,老百姓活不下去,就像现在一样,进行的是一场自下而上的反抗斗争。百家义军,揭竿而起,是这个社会出了大问题。我来到这儿后,见了太多苦难,我不想在浑浑噩噩的活下去了,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刘英问道:“姑娘心中的社会是什么样的?”
“从上到下,各行其道,各有所职,幼有所依,老有所养。我身边人再多,也差你一个。十年或者二十年以后,我们一起看看能否实现 ,可好?”青衫说完看向刘英。
刘英望着青衫清澈的眼睛,回道:“姑娘心怀天下,我不如姑娘,是我狭隘ai一时想差了,以后我要好好活着,和姑娘一起看看以后的日子。”
青衫狠狠点头,说道:“活着,一切才都有可能。刚刚你喝的药里有安眠成分,你好好睡一觉,我去找天江聊聊。”
青衫走后,刘英想了许多,回想刚刚青衫和他说的话,脸色红了白,白了红。阖眼间瞟到了青衫放到床边的手帕,吃力的把手帕拿到手里,偷偷藏起来了。
现在院中对打之人换成李枫和郭鹏,谢大寒在一旁观看。青衫路过谢大寒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声:“你跟我来。”两人前后脚来到偏房,李天江半坐在床上看书,旁边还放了一打纸张,青衫瞟了一眼,看到是学舍归纳的信息。李天江见青衫进来了,想起身,被青衫按着肩膀原位坐下了。
“天江,我今天来是告状的。”说着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谢大寒接着道:“谢大寒,你说说那天晚上最后时刻你都干了什么?那四声短哨什么意思?当着李舍长的面,好好说说。”
谢大寒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说了自己在那天晚上的所作所为。李天江听完后,心里也明白青衫为何会来告状了。李天江板起脸教训谢大寒:“此事你不该冲动,若没李枫救你,你今天还能站在这吗?况且,李枫还带着姑娘,若姑娘有个闪失,你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李天江训完看向青衫:“姑娘,此事是我没有教好他们,回去后我再另开一课。”
“胜利之前的狂喜会使人失去理智,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难渡过的。罚你做五百个蛙跳,好长长记性。”青衫说完,谢大寒来到院子中,背着手蹲在地上跳了起来。
第117章 找内鬼
青衫这边又絮絮的说着:“二公子地盘越来越大,学舍现在有近600人,他们从学舍出来后过的都是刀口添血的日子,你这边绝不能松懈。以后人越多,你会管不过来,可以从学生里面提拔几名老实肯干的帮你。”
“明天二公子就会来九龙城,我也要忙起来了,学舍我以后参与的会更少,大部分事情要你自己看着办,缺啥少啥找王清、胡洲、连生要。以后我安排的任务会越来越难,你也要随之改变,若遇到各路奇才,不管是擅毒,擅术,擅医,九流三教都可以招过来,技多不压身,让他们都学些。若有想法,可以单开几个小班,培养一些专做特殊任务的人。”两人在偏房又谈论了一些未来学舍发展的事情。
眼看天黑了,长鸣,胡洲,连生都来了燕舍,每一个进院子的人都好奇的看向在院子中蛙跳的谢大寒。谢大寒蹲着跳了近半个时辰,此时满头大汗,有气无力的往前蹦着。
几人进了偏房对李天江一阵嘘寒问暖,胡洲指了指院子里的谢大寒,好奇问道:“他做了啥错事,罚了多少,跳的满头汗,看着挺可怜。”长鸣和连生也比较好奇,一起看向李天江。
李天江偷偷看了一眼青衫,回道:“这也是为了他好,他犯浑,命差点就没了,罚他蹲跳也是让他长记性。”三人都是人精,自然也看到了他偷看青衫那一眼。胡洲本想为少年说说情,猜到是青衫罚的,也就不再继续说了。
见人齐了,青衫咳嗽了一声:“你们都别站着,去搬凳子,一会我说件事。”除了李枫没动,后来的三人去正堂各搬各的凳子,三人看到在正堂躺着的刘英,停下来说了几句话。刘英是军营中的人,也是学舍第一批学生,他在学舍的时候经常见长鸣和胡洲,两人和他多说了几句话,才搬着凳子去了偏房。
人都坐好后,青衫说起了从大堰城到九龙城的来龙去脉,李天江夜间常出去联络,他则一旁作补充。
“这几天我就在思考,到底是哪一步泄露了我们三人的行踪。其一,学舍学生,出大堰城时,进九龙城我们都一路留有标识,学舍的学生,由天江负责查验。其二,我们三人行踪泄露,被江怀义手下的人发现。其三,商铺人员。进九龙城之前,我们和湾子城的商铺说过去向。”
青衫说到最后,看向胡洲和李连生:“商铺,你二人负责暗地调查,若真是商铺人员有问题,一定要把人揪出来。”
“我只想到这么多,你们几个有想法,或者有疑点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商量探讨。”几人一起说了近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大黑,才从燕舍离开。
第二天中午,李东风一行人也到了九龙城,后面跟着李云,方根生,侍卫张行等人。长鸣在县衙早就安排好饭菜等着他们到来。几人见面一阵寒暄,青衫自知有她在,这几人放不开玩乐,便找个借口回了后院。她给似虎弄些饭菜,席地坐在台阶上给似虎说话:“你身上的肉长的挺快,这才几天,就颇有些人模狗样了。在人群中,你狗仗人势……”青衫还没说完,就有人接话。
“怎么,听你这话,在狗群中,你要人仗狗势?”青衫和李东风有二十天未见了,但这二十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人有种多年未见的感觉。青衫正要起身,李东风长腿迈上台阶,一屁股坐下,对着青衫左右看了看,说道:“还好,全须全尾。”
又嫌弃的看向似虎:“别的姑娘家都是喜欢圆滚滚的小白狗,你这养的啥,瘦骨嶙峋,难看至极。”李东风说完,想到了信中说的,这狗和青衫同吃同睡了两天一夜,便改口说:“你若想养,就养着吧,也不差它一口吃的。”说完便不说话了。青衫也没有说话,两人静静的看着似虎吃东西。
过了一会,青衫开口说道:“当时潘王联军要钱,我为了筹钱,把李府抵押给白府了,将军可安排人把李府赎回来。”
李东风看着似虎,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青衫偷偷瞄了李东风一眼,又说道:“长意小姐在将军和白小姐的退婚书上签了将军的名字,是我万般无奈之下做的决定,也是我让长意小姐这样做的。”
李东风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此事长意写信告诉我了。”
青衫看着李东风不像高兴、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心里诽腹着越来越难猜了,想了一圈继续说:“我从大晏城走的时候,身边应该多留些人,到了九龙城也不该停留,应直接出城,或许不会被钟有才困在城中。”
李东风点点头不说话,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青衫,示意她继续说。
青衫猜测应该还有自己没说的,或者没有说到他在意点,便踌躇着开口:“我当时不该答应潘王联军,不该去大堰城。他们要打就打,我应该和李云据城死战,和他二人决一雌雄,等着将军回来。”青衫说完眨着眼看向李东风。
李东风笑了一声,回看青衫:“说的好,还有呢。”
还有?青衫心里有些慌,此时似虎已经吃完了,卧在地上休息,时不时还抬头望一眼青衫、李东风二人坐的位置。青衫被这一人一狗,看的浑身发毛,眉头紧皱,思索半天,也没想起来还有哪做的不对。
李东风见青衫想不起来了,满面笑容开口:“有个牛气哄哄的老道士,说和你一起对着祖师爷叩首起誓,已经结为道侣成了一家人,口口声声喊我大舅子。如果没有这回事,我明天就把他斩了。“
这话从李东风口中说出来,比被雷劈了还严重,青衫起身要解释,谁知踩滑了一屁股坐到台阶上,从台阶上面咚咚咚三声滑到了下面的地面,顾不得屁股酸疼忙转身要和李东风讲明缘由,抬头时正对上李东风满面笑容,但目中含刀的样子。
青衫保持着歪倒在地的姿态,连着说了三声:“我,我,我。”少有的失态,被李东风瞧了个干净。
李东风起身,一步迈下楼梯,扶起青衫柔声问道:“摔疼了吗?”随即站着不动,做出一副你说我听着的模样。
青衫看着他柔声细语的样子,心跳了跳,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拿把刀放我脖子上也比作出这副样子要好,大尾巴狼装小白兔,太吓人了。
第118章 爱意初现
青衫平复了心情,静了静才说道:“此事纯属误会,我会去沟通,将军不用搭理他就是了。”
“哦?是怎么个误会法,你二人没有在仙人观起誓吗?”李东风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问道。
青衫看了看地面,看了看似虎,模糊不清回道:“是起誓了。”随即抬头解释:“但当时事急从权,做不得数的。”
“怎么说的,我还从未听过道家的誓词,你说来我听听。”李东风接着追问。
青衫抬头望望天,看看屋檐,沈思苦想了一番:“时间太长,我忘了。”
李东风点头:“哦,你忘了。”青衫暗暗出了一口气,还以为此事就过去了。
“你二人既然已经结为道侣,成了一家人,那个道士可曾轻薄过你?”
青衫忙摇头。
“一点都没有吗?比如……?”李东风说着拉着青衫攥起的拳头,慢条斯理的一根一根把她握着的手指梳理开,与自己十指相握。李东风握着青衫的手,补充了刚才没说完的话:“比如说像我们现在这样。”
李东风今天精神错乱一样,追着她逼问,青衫心中都快哭出来了。她不想和李东风有感情纠葛,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于是破罐子破摔回道:“在仙人观,我和王靖邦没有十指相扣,就是抱了一下。”说着猛地使劲挣脱了李东风的手。
“逢场作戏罢了,只要他不出兵攻打会城,别说抱一下,亲一会也无妨。将军不必替我难受,此事我也没往心里去,将军不说我都要忘了。等我抽出时间给他解释一番也就是了,此人精通炼丹之术,后面我有大用,将军先留他一命。”青衫说着又恢复了往日镇定自若的模样。
李东风看她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摩挲了几下刚刚相握的那只手,也笑着说:“你心里有数就好,现在地盘越来越大,等几天这边事了了,我还要去一趟大江南岸,当时走的匆忙,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做。”一说起正事情,两人之间的旖旎散了不少。
待到下午,青衫和跟来的四位六房人员见了面,移交九龙城的事项。长鸣领着胡事主来县衙找青衫,和管理城中政务的刘宏一起说城南事务如何划分治理。胡事主脸面发白,身材瘦弱,佝偻着身子走路慢悠悠的,直进到县衙正堂,几人先是落座寒暄一番,才说到正事。
青衫先开口:“有胡事主大义帮忙,两千名士兵才能毫发无损的进城接管,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出来,若我这不为难,再有长鸣给你担保,都能通融。“
胡事主坐在椅子上给主位上的青衫行了一个抱拳礼,才开口说:“我刚开始来九龙城的时候,城里混杂凌乱,毫无秩序,到处都能见到被人欺凌的老弱妇孺,后来我和一帮兄弟在城南站稳了脚跟,一起抱团过日子。我本来不想和任何势力有关联,但我曾听人说过,李将军治下的百姓比其他地方过的好,这才姑且一试,我这没有要求,只求青衫姑娘,郭公子,让城南的百姓能安稳过日。”
青衫笑着回道:“胡事主所说,也是我们所期盼的。九龙城乱了这些年正缺人手,胡事主有经验,是否愿意留在县衙理事。”
“青衫姑娘和李将军,一文一武,攻城后毫无所犯,执法如山,能为青衫姑娘和将军效力,胡复边幸甚。”
青衫笑着点头:“欢迎胡先生加入,晚上留在县衙一起吃顿便饭吧,也顺便熟识一下以后的同僚。”按照以前的习惯,把几个大桌案摆在一起,在偏房直接处理政事,一会来来往往的人送来各项文书,胡复边下午直接就留在县衙做事了。
这次跟来的是户房的张长庚,他拿出带来的信件按照轻重缓急一一递给青衫。“这是江怀飞前日刚送来的信,等着姑娘回复。”
“这是十天前陆黑和陈观从西边送来的信,说是再过一个月差不多就到了施县,施县在往西就是界山,他们到了施县后准备往回走。姑娘可有其他的安排?”
青衫一边看江怀飞的信件,一边回张长庚:“西边穷苦,没有大势力,把沿途的匪患剿灭整编入队,让他带兵往北走,且战且练。”说到这停了停问道:“你们这次来九龙城带舆图了吗?”
张长庚看向刘宏,刘宏是工房人员,暂时事少,负责几人的行李和一些日常杂物,刘宏点头:“带了,在马车上,我这就去取。”一会刘宏拿来舆图在桌案上展开,青衫对着江怀飞的信边看边研究舆图。
胡复边看了一眼摊在桌面的舆图,就被吸引住了。不自觉走到桌面前,仔细观察,顺着青衫的手指从北到南一路看下来,问道:“这舆图画好详细,细小的河流和道路都标出来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青衫姑娘是想在西边开一条往北方走的路?”
青衫用手指一边对着地图比划,一边回:“要从北边草原运一批马到南边来,上一批被山匪抢了不少,若是把西边山地的马匪都收编了,队伍不仅扩大了,且这条路更安全。”
这边张长庚把给陆黑和陈观的信写好了,拿来给青衫看,青衫看了一遍点头,示意他可以封起来。
“飨人和潘王联军的地方攻下来后,有多少银子?”青衫又问。
张长庚伸出几根手指盘算,说道:“打完飨人后,将军让人送来40万两,打大堰城的时候又送来35万两,一共接收了75万两。”
“拿出50万给江怀飞送过去,剩下的入库。”
张长庚为难道:“姑娘,之前将军手下就有八万五千人,现在收拢了飨人和潘王残军,手下将近有16万兵。来的路上将军还说,等两地稳稳,准备在招三万,要达到二十万。姑娘,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都是钱,去年冬天因为秋衣,冬衣几个阵营的士兵差点打起来。按现在军营的人数来说,这时就可以做秋冬衣了,要买布匹,棉花,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20万士兵的秋冬衣大概需要多少钱?”青衫问道。
“账我已经算好了,还按去年6斤棉的标准,以现在的物价来算,大约要45万两。除了衣服外,还有单鞋和棉鞋,鞋子可以用旧布料,20万人也要15万两,光‘穿‘这一项就去了60万两。”张长庚一脸哀愁的看向青衫接着说:“现在军中17万人,一天光吃就要六千两银子,一个月就要18万两,这还不算伤药,兵器,帐篷这些,就现在我们手里的钱也就刚坚持到夏收。”张长庚脸上就差写着缺钱二字了。
“可买马这事也耽误不得,把银子运到北地,再把马匹运过来,后面在训练,如此一圈下来都要到年底了。江怀飞好不容易打开北地贸易,我们要支持一下,先把银子给江怀飞送过去,其他是我来想办法。” 青衫说完,又处理自己的事情。
胡复边本来还以为青衫为了让他听话,只是糊弄他,没想到几人谁也没拿他当外人,不管是户房分派银子,还是九龙城人员任命等,他被使唤的团团转,一个事情接着一个事情,也没心思想其他的事情了。
李枫在院子里面练剑,一直到天大黑,几人在的偏房里面点燃了蜡烛和油灯。李东风,胡洲,连生几人也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了。
长鸣正在窗户边,探头看了一眼外面,对青衫说了一句:“姑娘,将军和胡洲、连生回来了,我们也该吃晚饭了。”
第119章 回到大堰城
青衫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恍然大悟:“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天就黑了。”随即带着几人去饭堂吃饭。几人洗了手,坐到饭桌旁,长鸣把胡复边介绍给众人。饭菜上来之后,各吃各的,胡洲和连生给长鸣说些生意上的事情,时不时问下青衫,让她帮着拿主意。
张长庚留意到胡复边有些放不开,便和他说了几句话,问下年龄啥的找话题:“第一次和将军,青衫姑娘吃饭的时候都这样,不用拘束,想吃啥就吃啥,吃不饱饿的可是你自己。”胡复边知道他也是好意,两人便聊了几句,饭还没吃完,就听外面吵吵嚷嚷的。
几人都好奇的往外看去,长鸣和李枫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胡复边突然站起来行礼:“打扰将军和诸位吃饭了,外面是我兄弟宋达,是来寻我的,我出去和他解释一番。”
胡复边说完出去了,一会带着一个壮汉回来饭堂。“将军,这是我兄弟宋达,想入军营,不知将军可愿意要。”
李东风看到宋达孔武有力身材,脸上不由露出笑意:“我听李云说了,他当时能平安进城多亏有位姓宋的兄弟,想必就是这位了。”起身上前拍拍宋达的臂膀,直点头。“宋兄弟想入什么军,只管挑就是。”
宋达哈哈一笑,露出两行大板牙:“当然是要进攻城的队伍。”
李东风点头赞赏:“好,宋兄弟好志气,你跟着我怎样,我带你攻城拔寨。”宋达使劲连连点头。初次见面李东风就很喜欢宋达,得知他还没吃饭,直接就邀他上桌一起吃饭。
青衫只感觉宋达此人她很熟悉,特别是这一脸错乱横生的络腮胡,直到一顿饭结束才想起来,随即对着宋达说道:“宋大哥,你不认识我了?”
宋达听青衫如此问,怔了一下,摇摇头回道:“我好像没有见过小姐。”
青衫想了一会,也没想起来那个渡口叫什么名字,只说:“四五年以前,在一个渡口,我把马车留给你了,你在渡口给我找了船家。”
“哦,我想起来了,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们是投奔亲戚,找到了吗?”宋达问道。
青衫摇头:“说来话长,没想到我们在这还能遇到。”
胡复边在一旁施礼道:“当时留下姑娘的马车,实在是惭愧惭愧。”
青衫摆摆手:“都过去好几年了,不必再提。”
胡复边多次往青衫的方向看,青衫自然也留意到了。饭后青衫和长鸣送胡复边、宋达出县衙大门,快到门口的时候胡复边开口:“当时入城的时候,郭公子答应给2万两银子,今天下午我知青衫姑娘这缺银子,这些银子明天我派人送过来。”
“先生这几年手下管着千把人,过的也不容易,这些钱你先给底下的人分一分,让他们先顾好小家,若有剩余在拿来给我。此外我们不会在九龙城待很久,先生手下若有可用的人,可提上来安置到合适的位置。”青衫想了一会接着说:“今天下午和先生共事,虽然时间不长,但各样事务能处理的井井有条,不逊于长庚,刘宏等人,可见先生是有大才的。你是想待在九龙城, 还是想跟我进六房。”
“青衫姑娘,我……”
胡复边话没说完,就被青衫打断了:“胡先生不必着急答复,我和长庚几人还会在九龙城待几天,先生想好了再做决定不迟。”
“另外,我这有律法二十则,长鸣你去屋里取来给先生。先生拿回去先让手下人看看,若能接受二十则,可以根据他们的能力大小划分职务。”一会长鸣拿来一张纸递给胡复边。胡复边展开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着二十则细文:“我回去就让他们都看下。”
李东风没在九龙城待几天,就带着大军往回收拢潘王旧部。几天后九龙城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胡复边送几人出城。青衫去了一趟燕舍见了李天江和刘英两人,李天江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准备坐马车跟青衫回去,刘英现在刚能起身,青衫和刘英商谈一番,等他好了就让他带兵驻扎在九龙城。
青衫和长鸣,李枫,和四位户房人员临出城时,下了马车陪着胡复边在城门走了一段,顺便交待他:“城中事务暂时就交给你了,九龙城现在是泸洲、大堰城东大门,重中之重,可要管理好,将军走时留下了2000兵马,等刘英身体好了由他领兵。”说着往东望了一会,又接着谈:“早晚我们要和太平王打一场,你提前做好准备,需要什么刘英会和你商量,城中的各项财物最大化的利用起来,回头我让人多送些信鸽,若有紧急情况信鸽传信会更快。等下次将军在从此过,我们一起往东走。”
胡复边施了一礼:“复边在九龙等将军和青衫姑娘回来。”
青衫点头,挥手做个再见的动作:“先生,回吧,用不了多久还会再见的。”青衫回到马车边,对着远处一团移动的黑色,用手做成喇叭状,大喊:“似虎,回来了,我们要出发了。”似虎一身毛发现在被养的溜光水滑,从远处飞奔而来,行动间颇有些龙腾虎跃的气势。
青衫和李天江在马车里面坐着,李枫在车前室驾车,长鸣则先行一步去安排事宜,户房的张长庚,工部的刘宏,吏房的陈兴,刑房的王广礼四人则分别骑着马,另外还有随从,学舍学生等十多人一路往西去。这一行人沿着九龙坡,双松镇,玉泉镇等挨着分田归置,接见当地有名望的族老,一个月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大堰城。
这一个月李东风没闲着,收拢了南边的士兵留方根生守着南边六城,他则带三千兵去北边过长亭镇,直到和白恒带领三千兵在木湾城汇合,两军合在一起一鼓作气打下了叶城,这才班师回将军府,就这他到大堰城还比青衫早几日。
刘英和胡复边在东边驻守九龙城,白恒在北边驻守叶城,大江最南也是最难守的云峰城由方根生领兵,陆黑和陈观已经到了最西边的界山现在正沿着界山脚底往北边去。大堰城现在算是东边几个主要城池的中央地带,且大堰城往西50里是会城,两城之间是平地,正适合屯兵操练。青衫半个月前就给泸州县衙去信,把六房人员都迁到大堰城。
半个月之前李天江就可以骑马自由行动了,他便回了学舍。现在正是6月份,青衫坐在马车里看着路两侧忙着收粮种地的百姓,脸上也不由得多了许多笑容。等她到了大晏城的时候,将军府还是那个将军府,只是里面住的人换了一遍。
青衫下马车的时候,抬头就看到王靖邦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在将军府门前等着。
第120章 栖女院
青衫深深呼了一口气,上前打招呼:“好久不见,王将军还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王靖邦笑着颔首应道:“青衫姑娘一路可累了,我已经吩咐好府里的丫鬟,调制了我配的药草,在夏日调理身体最好不过,姑娘先去泡泡澡解乏。”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火红的彩霞挂满半个天空,照的人身上似披了一层红光。青衫和王靖邦两人说着往后院去了,去的正是青衫曾经住过的院子。青衫走到院门看到门匾换了,便抬头看了一眼念出声“栖女院。”
王靖邦回道:“正是栖女院。”青衫皱了皱眉头,进去洗漱了。因为药草是王靖邦调制的,他便跟着进去嘱咐青衫一些注意事项。
王靖邦交代完从栖女院出来时正好碰到李东风,便给李东风行了一礼:“将军,青衫姑娘正在药草中泡浴,从浴桶中出来后不便见风,晚饭便不跟着大家一起吃了。且药草有两样颇为忌讳,我去厨房交待一声,别冲了药性。”说完便告辞去了厨房。
李东风阴沉的一张脸看他走远,又抬头看了一眼院子牌匾咬牙切齿念了一遍:“栖女院,好一个妻女院。”
青衫在浴桶中泡了半个时辰,直泡的身娇体软昏昏欲睡,天气炎热她随意穿了一件长衫拢住身形。文文和潇潇近两个月没有见到青衫了,便在房中和青衫一起吃饭。用完饭后,直舒坦的不得了,半躺在外间细细的竹席上和两人说着闲话。
青衫说着说着睡着了,文文和潇潇看着青衫的睡颜,没有喊醒她,在她身上搭了一件薄纱,两人心有灵犀对视一眼,文文说:“后面有一匹蚕丝布,我去拿来。”潇潇回道:“我去拿针线筐。”两人各去取东西去了。
此时李枫在前院吃完饭来栖女院找青衫,见她一个人在外间,便走上前。烛光在微风的吹动下忽明忽暗,李枫看着青衫半敞着衣怀躺在外间的竹榻上睡的正香。胸口花白一片,酥胸外露,李枫怔怔的看呆了,忽然听到有人过来,他慌乱中一个闪身纵身到房梁藏了起来。
来人是李东风,他看到青衫在床榻睡着,走到床前就站立不动了,他现在背对着李枫,但李枫也能感受到他犹如实质的目光在青衫身上来回扫视。李枫此时全身发力已经做好突击的准备,只要李东风有不轨举动,他就立刻出手。外面回来的文文和潇潇在廊下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室内走。
李东风听到说话声抱起青衫就往里间去了,李枫正要落地,文文和潇潇进了外间,李枫手指扒着房梁又翻身上去了,进屋的两人见床踏上没人,以为青衫回了里间睡觉。潇潇放下手中的针线筐端着一盏蜡烛就进了里间,突然看到一身黑的李东风吓的一哆嗦,还没喊出声,李东风伸出拇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文文看到李东风出了里间,也是吓了一跳。
李东风看了看两人拿来的东西,心中猜到是女儿家用的,板着脸说了一声:“以后留一个人在她身边。”说完就走了。刚和文文、潇潇错肩而过,李东风似得了好处一般露出一抹笑,文文和潇潇此时在他身后看不到,但李枫伏趴在房梁,居高临下把他脸上的那抹坏笑看的分明,心中憋了一股气目视他出了院门。李东风站在院门口,抬头看向“栖女院”的匾额,笑的更真切的了些。
待李东风不见了身影,李枫转头看向内室,梁上非君子,他此时不好当着文文和潇潇的面直接翻下来,便静静的在上面趴着。青衫在房中也暗生闷气,刚刚李东风抱起她的那一刻她就醒了,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纱衣,李东风一手拦腰一手揽股几乎把她身上摸了个遍。
尤其是把她放到内室床上时,不知是故意还是衣服没有系好,胸前的衣服直接往两侧散开了。本来室内乌漆嘛黑的还好,谁知潇潇端着灯进来了,胸前的风光让李东风看了个遍。心中暗暗悔恨,刚刚就该给他一个大耳刮,心中这样想着,但药浴的作用还在,听着文文和潇潇在外面的说话声,慢慢的再次入睡了。
“我们两个果然想到一块去了,我看姑娘的胸部比走时大了不少,身上的肚兜都小了。”文文说完,潇潇接着说道:“这两个月姑娘在外面东奔西走,断了丰阴汤,明天早上我安排厨房做起来。来之前我还去了一趟太华姑娘那儿,她说姑娘年岁大了,汤里面可以多加一味牡丹皮,有滋阴的效果。”
文文拿了一件青衫正穿的的粉红肚兜放在蚕丝布上面对着裁剪,一边说着:“姑娘今年已经15岁了,葵水还没来。我是15岁的时候来的,你呢?”
“我比你早半年,我是14岁半的时候来的。”
潇潇说完,文文感慨道:“啊,怪不得,你胸比我大多了,原来葵水比我来的早。”
“此话可做不得准,姑娘葵水还没来,胸也不小,在等两年估计一把抓不下。”文文说着还比划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文文看了她一眼,嗔怒道:“没大没小。”
潇潇拿着文文裁剪好的肚兜开始缝制,嘴里也不闲着:“估计也快了,快的话这两三个月,晚了也就是年底。”
文文点头:“我们先提前备着葵水带,别哪天真的来了再手忙脚乱。”
小姐妹间的悄悄话都被房梁上的李枫听了去,无人看见的地方,李枫的脸红了白,白了红。好不容易等到两个姑娘睡了,李枫立即从栖女院中越墙而出。晚上睡觉的时候,做梦梦见的都是各种不同的景象,直到早上醒来时,还有些不知云里中。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洗了一把脸,在后院开始练剑稳固心性。
早上在饭堂吃饭的时候青衫看了一眼李东风,看一眼王靖邦,再看一眼杨开轩,随后冥思苦想,然后又把几人看一遍,一边吃饭一边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来回巡视三人,直看的几人身上发毛。
“你想做什么?直接说出来。”李东风受不了了,直接问出了声。
“现在缺钱,差100万两以上。等忙完手边的活,我去各世家大族转转,看能不能筹备些银子。”
“你要银子自去要,看我三人做什么?”
“银子他们会给,但我要准备东西交换,总不能空口白牙硬抢,有辱斯文。”说着摇摇头,“你们三人,一人有权,一人可以炼制丹药,一人有才,都可以拿来换银子。”青衫又对着三人看了一遍,一会皱眉,一会摇头。
第121章 曹乂yi冕mian
李东风吃完饭就要出城,青衫急忙追上去:“将军,我想好了,丹药乱世不可行。世家大族不缺钱也不会让我养孩子,不如我卖牌匾吧?”
李东风放缓脚步说道:“你详细说说,如何卖?”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诚悌勤雅恒,如果捐赠十万,可选一个字,捐赠二十万,可选两个字,以此类推,将军看如何。”青衫期望的看向李东风。
李东风停下脚步,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丹药乱世,卖匾额就能治世。”
青衫苦笑了几声:“将军,我知道此事非长久之计,等凑够百万我会想其他办法。”
李东风在门口思忖了一会说:“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和军营的士兵,只是此事做了会留下什么名声你知道吗?”
“名声好坏我不担心,只要将军同意,明天我就去各大氏族家中转转。”
“你心中有数就行。”李东风说完就上马往军营去了。
青衫没在大堰城住两天,又带着长鸣,李枫,去各城奔波,路上还遇到找来的太华,缠着青衫继续讲红楼梦的故事。直到半个月后,青衫带着筹集来的140万两银子回到了大堰城。户房张长庚看着青衫带来的银子很惊讶, “卖棉花的商人在城中住着,天天追着我要钱,你带来的银子总算解了燃眉之急。”说着指挥人拉银子。
“给我留下50万两,我有用。”青衫说着回到了内院。
两天后,胡洲从外地回来,见到青衫就开始说:“怎么了,给商铺托话要我回来,要吩咐什么事。”说着自己从桌上连倒了两杯凉茶喝了。
青衫看着胡洲进屋子,看着胡洲倒茶喝茶,看着他落座,直至两人对视,青衫眼中透露的不舍和盈盈水光,一时让胡洲看懵了。
“青衫,谁欺负你了,你给我说。”胡洲坐正身子问道,见青衫没有反应看向一旁的文文,潇潇,长鸣,李枫,一圈看完后几人都摇头,胡洲脸上带了些焦急再次看向青衫。
青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摇头说道:“我无事,是给你找了一个活,我说你听听。”
青衫随手扯来一张草纸,在纸上画着海岸线:“这是大江出海口,我备了五十万两银子,在内地买货物丝绸布匹,瓷器,茶叶,香料等装船后从大江入海往南做海贸,和南边沿海国家换取宝石,金银首饰象牙等珍稀品在运到内陆出售,中间赚取差价。此行利润极高,五十万的货出去,回来可以挣得两百万,但风险也很大,有海浪和海匪,或许会人财皆无。”青衫随手勾勒了南边的沿海线,和胡洲细细的讲着。
文文,潇潇,长鸣,杨开轩,以及六房的其他人都放下手中在做的活,上前把两人围在中间听着。胡洲听完后不假思索的点头应了:“我去。”
青衫看向胡洲又问一句:“这一去有回不来的可能,知道吗?”
胡洲又点头:“我知道。”
“好,你去安排吧,先派人去沿海找有经验的渔民给你们指路,再找几个能抗风迎浪的大船,五十万两银子你先用着,如果不够了你给我说我再想办法。另外你从手下选一批信得过的人跟你一起出海,人选好了再来一趟我这,我给你们讲些东西。”胡洲领了任务就出去忙活了。
青衫也起身带着李枫和长鸣往外去了,此时正是中午,阳光热烈,长鸣给青衫打着伞三人去后院找到在阴凉处打坐的王靖邦。青衫走到他面前问道:“王将军,我有事找你。”青衫说完,王靖邦没有反应。
王靖邦在将军府和一个隐形人差不多,因为李东风不喜,大家都对他视而不见,除了每天晚上给青衫做些药浴,其他的时间就在后院修身打坐,偶尔在院中练武健身。青衫也忙,两人见面的次数属实不多。
“你之前说你有一个师弟,就是研究出花梁宝车那位,我找他有事,可能替我引荐一二,。”
王靖邦睁开眼睛,看向一旁站着的青衫回道:“我师弟脾气很大,姑娘要求的事情他不见得能答应。”
“王将军先替我引荐,若说不动,我也不强迫。”
王靖邦笑了一声:“我是你夫君,娘子要求的事情哪敢不从。”王靖邦起身带着青衫往外走。
青衫听他说夫君、娘子,脸上的笑容静止了一瞬,此时是求人办事,还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心虚,也就没有做口头之争。李枫听到他占青衫的便宜,直接拔刀指向王靖邦。王靖邦站着没动,只看向青衫。青衫走到李枫面前拉了一下他的衣服,李枫这才把刀收起来。
王靖邦领头带路,一路绕着小道,走到一个僻静的院子,只见院子里面有一个人披头散发的人坐在大太阳下的地面上。王靖邦走上前蹲下去,拍拍此人的背说了一句:“师弟,青衫姑娘来看你。”地上坐着的男子抬头看了一眼青衫,随即又低头看着地面不说话。
黄泥地面上画着毫无规则的图案,青衫站着看了一会,认出了是几个着名的星在天空的分布位置。青衫蹲下身,看着眼前发如枯草,皮肤如黑炭,但双眼炯炯有神看着地面的星宿图,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什么的古早天文学家。一股感动莫名的涌上心头来,她被古人这种狂热的舍身求道的精神而感动。
她席地而坐,再次辨认一遍地面的星宿图。之前她有一个大学舍友特别喜欢十二星座,闲暇时两人也会去露营用天文望远镜观察天上的星星,在朋友的指点下她也把天上几个着名的星宿的位置都记住了。青衫看了一会,发现了好几处错误的地方。
“北方七宿,从西往东数第二处‘室’你画错了,‘室’最下方分别是两颗,南边是两颗,你画了四颗,东北方这儿也是两颗,你少画了一颗。西方七宿,最南边的‘参’也画错了了,此处是五星连珠。还有南方七宿的‘冀’错的更多,最北侧是五星连珠,其后是6星相连。”青衫一边说一边用手抹去错误的地方,直接在泥地上画上正确的星宿图。一头乱草的人看向青衫,青衫对他笑了一下接着纠正,直到把28星宿全部修正。
“古人说天圆地方,你认为古人说的正确吗?”青衫突然问了一句。
曹乂冕此时怔怔的,脑子非常混乱,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给他说了28星宿,还问了一句奇怪的话。曹乂冕小心翼翼的抬头往周围望去,左右看了一圈,看到王靖邦嘴里喃喃喊了一句:“师兄。”王靖邦对着他安抚一笑。
曹乂冕小声的对青衫说:“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他们会骂你疯子。”
青衫问道:“他们之前如此骂过你。”
曹乂冕点点头:“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欺负人,他们都是蠢人。”说着又低头看图案,看了一会又抬头看天空,此时天上太阳高高挂起,青衫一手捂住了曹乂冕的眼睛,对他说:“现在太阳正烈的时候,想看星星等晚上再看。”
曹乂冕低头看着青衫,问了一句:“你和我一样,都是奇怪的人。”
第122章 水中的精怪
青衫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只说了一句:“这儿太晒了,我们进屋,你有不明白的问题都可以问我哦。”长鸣一手举着伞,一手拉起青衫进了室内,走到阴凉处青衫就感觉全身上下凉快了许多。
曹乂冕进来后,上下左右打量青衫,青衫坐在凳子上任由他看。王靖邦端来一盆清水进屋,拿出自己的帕子打湿后递给青衫示意她擦擦脸上的汗,青衫接来在额头,脖颈处随意擦了擦,又把帕子递给王靖邦。
“姑娘刚刚问我天圆地方是否正确,同样的问题我也想反问姑娘。“曹乂冕也洗了一把脸,脑子似乎清醒了许多。
“天上有一只鸟在飞,这只鸟就是地,鸟身上的羽毛是山川草木,鸟儿在天空飞翔,如何能说天是圆的?一会鸟儿的孩子过来了,孩子好久没见母亲,绕着母亲前后左右飞翔,如同月亮陪着大地一般。又过了一会鸟儿的兄弟姐妹过来了,陪着母子两个一起在天空中飞翔,就像水,金,火,木,土陪着大地和月亮。当然他们还有一个暖和的的窝,可以看成天上挂着的太阳。”
曹乂冕思考了一会,问道:“可月亮有阴晴圆缺,天空有阴晴雨雪,地面还有四季变换,又该如何说。”
“你问的这几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青衫看着阳光透过窗柩照到地面上,说道:“你把桌子上的茶壶拿来,放在阳光下。”青衫拿着桌面上的杯子以阳光为直线讲解了一番月亮是如何阴晴圆缺,之后连比带划又讲解了四季变换是怎么来的。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青衫说的口干舌燥,拿着茶杯来了一句:“给我倒杯水。”曹乂冕直接把茶壶里面的水倒在青衫拿着的茶杯里。
曹乂冕看着青衫喝水,又问道:“我如何能信你说的就是正确的。”
“但你也无法证明我说的就是错误的。今天就到这吧,你好好想想我刚刚讲的,日出日落,潮涨潮落,万物变化都可以从中找到身影,你慢慢琢磨吧。”青衫说完就回去了。
走在路上,王靖邦说道:“我那师弟从小痴迷天象,到现在有几十年的时间,但在青衫姑娘面前只能说他略懂些皮毛。姑娘小小年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再次让我刮目相看。”
青衫看着远处的夕阳回道:“我只是比旁人想的多些,没甚特殊之处。”
“我师弟行为言语异于常人,以前经常被当作疯子四处挨打躲藏。后来就自己一个人在房中偷偷观看天象,有事情也不和外人说。”
“这些年都是你护着他吗?”青衫问完,王靖邦没有接话。
青衫接着说:“在西边有个叫石竹的山坳,我在那做了一个会场,有几十个道士和近百名道童,现在会场缺个负责人,你现在也没有事,收拾收拾就过去吧。曹先生交给我就行,以后我来负责他的衣食。”
王靖邦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青衫质疑道:“你小小年纪,竟然信修仙长生之术,你可知……”
“我知,世上没有长生不老的人。”不等王靖邦说完,青衫就打断了他的质问。
“那你为何要养那么多的道士,难道是为你自己祈福用的,还是为李东风祈愿用的。”明显一副不信的语气。
“你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就明天吧,我们一起去一趟,你看行吗?”
说走就走,青衫谁都没有通知,第二天早上,李枫驾着马车带着青衫往西边去了,青衫走之前给胡洲留话,如果胡洲有时间了让他也去一趟石竹会场。虽然政务上有杨开轩负责,但青衫刚回,之前堆积的事情太多,他有些无法做主,长鸣留在大堰城协助他处理。
一辆马车,一匹红枣马,此时天气正热,往往天不亮就出发,中午太阳太晒了三人就窝在客栈睡午觉乘凉,下午凉快了再出发,一直走到天黑,天气也不冷,如果没有客栈三人就宿在野地。
一日晚上,三人又错过了住宿的地方,在一个湖边准备露宿扎营,李枫捡柴烧火,王靖邦去湖中捉鱼。
李枫这边把火升起来了,青衫从马车里拿出一个陶罐,里面是熬好的猪油,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到铁锅里面,远远看见王靖邦光着上身赤着脚从湖边走过来,头发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一手里拎着两条开膛破腹大草鱼,一手拿着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和往常仙风道气的样子天差地别。
青衫离得老远就忍不住打趣:“得亏你不是和尚,要不然今天晚上就只能啃馒头了。”说完青衫又回过头看了几眼,王靖邦经常练身,上半身薄肌覆盖,流畅的体型非常惹眼。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青衫没感觉自己吃亏,反而大饱眼福,不由得笑出声。王靖邦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样子,又看着青衫一手拿锅一手拿铲,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这两条鱼不小,得有七八斤吧。”
“十斤总是有的。”
青衫看着王靖邦提着的鱼,嘴中直说着:“不错,不错。”只有青衫自己知道,她看的可不是鱼,是鱼后面的几块结实的腹肌。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平常看不出了,没想到王道长身材不错。”
青衫说完没理会王靖邦诧异的表情,又转身对烧火的李枫说:“李枫大侠,用你的宝剑,把鱼头削下来,再把沿着脊背把鱼破两半,我一会给你们做煎鱼,好吃的煎鱼。”
李枫照青衫要求,用剑把鱼劈开,青衫把鱼头放到一边备用,等铁锅里面的猪油冒烟后,把鱼片放到锅中,直煎的两面金黄在上面撒上盐粒盛出来放到一边的大树叶上面。这时再把鱼头放到锅中稍微煎一会,加入湖水,炖了一锅乳白色的鱼头汤。
“鱼肉松软,很少人能够把鱼煎的完整,想不到青衫姑娘做饭的手艺还不错。”王靖邦吃着鱼肉,夸赞青衫。
饭后,天色已经大黑,李枫拎着锅去湖边刷锅,青衫无所事事跟着他到湖边。找到一块湖边的大石头坐上去,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青衫躺在热乎的石头上面,享受着湖面吹来的凉风,别提多舒坦了。青衫左右瞅瞅没人,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衣服扒下来,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
李枫在湖边正低头洗锅,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再抬头石头上已经不见了青衫的身影。吓的他把锅扔到岸上,往水花溅起的地方跑去。几息后,李枫来到了青衫跳水的地方,埋头在水里寻摸,青衫从湖的另一边探出头换气。她见李枫伸着两只手在湖中起伏,吓了一跳,急忙游过去。
“对不起,吓到你了。放松身体,把头露出来,慢慢的划动。”青衫在水里教李枫游泳。王靖邦在营地听到落水的声音也赶紧起身往这边来,看到两人都在水里,他对着两人大喊:“青衫,李枫,怎么了?”
“没事,我教李枫游泳,你在岸上看着点。”王靖邦站在岸上看青衫教李枫划水。圆圆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半空,湖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青衫肤色很白,在水中时隐时现就像湖水中的精怪一样。半个时辰后,青衫也玩够了,游到了石头边上。王靖邦和李枫一人在岸上一人在湖中,看着青丝一丝不挂的从水中出来,把石头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到身上。
回营地的路上,除了三人刷刷的走路声,头发上的水打落在草叶上的声音,无人说话。青丝坐在火堆旁慵懒的烤头发,李枫和王靖邦分别坐在她的两侧,青衫正昏昏欲睡 。
“青衫姑娘,你是女子,要注意举止。以后切不可再有如此、如此、如此不羁的举动。”王靖邦看着青衫,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
青衫半眯着眼睛,看向王靖邦,半天才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哦,知道了。”说完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干的差不多了,便去马车上睡觉了。
第123章 场会大炮
三人到了石竹会场,有排成队的工人背着成筐的硫磺土石往加工处冶炼,距离冶炼处越近,一股硫磺特有的味道扑鼻而来。青衫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熊熊燃烧的大火上坐着一个大铁锅,黄色的烟随风飘。
会场负责人是一名打铁的汉子,身上肌肉横生,从小父母双亡,学了一身打铁的手艺,大家都称他老单,他跟在青衫身边给三人讲解:“这边出硫,那边熬硝。去年把火药打成粉末,炸过一次伤了不少人,后来偶然发现把火药粉和硝水搅合一起压成块,在把成块的药石打碎,过筛分选大小,不同大小的药石组成的火药,推出去的程度,和爆炸范围都不一样。”说着带青衫到了实验台,示意下面的炮童打几炮让青衫看看。
轰轰轰,三炮打了出去,满目疮痍的地面上又多了几个深坑,炸的山石漫天飞,王靖邦被震耳的火炮惊的目瞪口呆,青衫看着略有成效的火炮非常满意点头。随即问向老单:“这个炮弹威力惊人,但我想安置在船上,船上地方小,需要更小一些的火炮筒,单大哥,你看可能做到。”
“若是想放在船上,需要单独设计一款适合放药筒的船。火炮筒我这就可以做模具,多小都行,填放火石时少放一些也就是了。就是不知道你需要发射多远,要安置几个炮筒。”
青衫和老单一边说,一边把会场转了遍。晚上三人留宿场会,住在老单的院子里面,饭后青衫和老单聊了许多关于大炮的事情。
“白天打得这种炮型,如果不等冷却,一直打,发射多少次会炸膛。”
“一直持续发射,最多8次,炮膛就会发红,就不能在用了。”
“陆黑在西边发现了几个铜铁矿,我让人把原石给你送过来,你先看看含量怎么样。但也要想办法提高炉子的温度,温度上来了,练出来的钢铁才越好,多做实验,安排人记好数据。”
“可以试着把不同的铁放到一起熔炼,看能不能出好钢铁。”
“多研制些不同大小的炮筒,可以单人扛在身上,简单拆卸组装就可以用,保证威力的前提下,尽可以发射的更远。”
王靖邦此时才明白,青衫这是在研制火药,制作大炮,虽然手下笼络了一批道士但和修丹炼药完全不沾边,青衫和王靖邦谈了一场,王靖邦决定留在场会研究大炮。胡洲也来了会场,看过大炮的威力后,兴奋的围着炮筒转了几圈。“攻城时带上这玩意,在坚固的城墙也不算事。”
“我让你来是准备把大炮放到船上,你和单大哥说一下你需要的尺寸和类型,让他们尽快研究出来适合在船上发射的大炮。”
胡洲激动的握拳击掌:“是为了防海盗吗?”
青衫点点头:“穷家富路,我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带上,你怎么去的怎么回来。”
看也看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青衫准备回城。王靖邦送青衫到场会大门,问了一句:“你当初是骗我的,对吗?”
“难道你不是吗?”青衫反问道。
王靖邦艰难一笑:“半真半假,后来我带兵投降,就是真的了。”
青衫看着王靖邦摇摇头笑道:“王大哥,我虽然是个小孩子,但不要真的拿我当小孩子看待。我对情爱没感觉,只盼天下早日平静,我想要过好日子。你以后也要好好的。”
回大堰城的路上,又路过了那个湖,青衫怀念在湖中无拘无束的感觉,白天不好下水,两人在湖边一直待到晚上,李枫在湖里练泳技,她裸着在湖里痛快了耍了一个时辰,直累到动不了才上岸休息。
两人不知道的是,她在湖里游泳,被湖边另一侧错过住宿的几个文人看到了,并被宣扬出去,湖中有精怪在吸引男子,等人下水后会被精怪吸干精血沉入湖底。也有人说是多年前一对殉葬的情人,因为不被爹娘祝福双双跳湖,每到夜间就会复活在湖中畅游。久而久之,这个湖有了仙女湖的称呼。
两人走到泸州的时候,青衫进城去光华巷见了宝灵,带着宝灵去临江楼吃了一顿免费的大餐,随便在酒楼见了王清。青衫见了王清就看了他好几眼,不知王清想到什么脸莫名其妙的红了。
青衫含笑摇头,弄得王清一头雾水:“姑娘,怎么了。”
“二公子的地盘越来越大,你却只守着一个酒楼,就没想到开家分店。”青衫说着,用手指点着王清。
王清眼睛都亮了:“开分店,姑娘准备在哪开?”
“东南西北皆可,南边的云峰城,东边的九龙城,北边的叶城,还有西边的,额,西边我就不知了,你可以去问天江,他知道的比我多。”
王清炯炯有神看向青衫,青衫小声的对他说:“我近期无事,要不我们一起去趟云峰城。“青衫说完对他调皮的眨眨眼。
王清扭头看了一眼天色,轻声道:“今日已经过午,明天出发如何。”
青衫琢磨一会:“今天你先把酒楼的事情安排好了,明天城南见。”
下午青衫在太华的万物太平小院悠闲的过了一下午,又讲了半宿的红楼梦。青衫不忍心让宝灵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回去,便带着她一起出发了。两人变四人,名曰陪着王清考察云峰城,实则变成王清陪着两个姑娘吃喝玩乐。
青衫自从接了李东风这摊子事情后,何时这样玩过,不缺银子不缺美景,一路山清水秀,有俊男靓女陪着。青衫和宝灵换上男装,四人还偷偷进了妓院享受一把,当然只是听些靡靡之音,酒水都没碰。从妓院出来后,青衫咂咂嘴,略带失望的感慨道:“没有脱衣舞,颇有些无趣。”惊得王清目瞪口呆,宝灵羞得赶紧捂着青衫的嘴巴。
刚到云峰城两天,方根生就上客栈找几人来了。
看着一群带刀士兵哗啦啦把客栈围起来了,客栈老板吓得直发抖。青衫和宝灵逛了一天正躺在床上歇息,听到有人敲门,青衫还以为是王清,在床上回了一声:“门没关。”说完之后,敲门声没停。宝灵起身去开门,看到是大脸阔口,身着盔甲一脸木讷的方根生,两人互相不认识,方根生还以为敲错门了,心里有些慌乱正要道歉,看到青衫从里面出来,愣愣的看着青衫。
青衫刚刚探头时还满脸欢欣,看到来人是方根生脸上带了些幽怨,不等她问,方根生先开口:“青衫姑娘,将军来信让你明日回去,说有事和你商量。”青衫知道自己的快乐日子就要结束了,转念一想天高皇帝远的,县官不如现管。
第124章 万国舆图
“方大哥,里面坐,还没吃饭吧?”得到方根生肯定的回答,青衫一阵讨好拉着方根生下楼用饭。
“根生大哥,你就当今天没有看到我,我明天准备去爬云峰山,听说云峰山上云雾缭绕极美,我这辈子估计也就只来这一次,你就让我爬一次吧。求求你啦。”青衫双手做了个拜托的动作。
方根生两耳泛红,语塞半天:“我明天晚上再来,青衫姑娘爬山注意安全。”丢下一句话就落荒而逃。青衫给王清使了一个眼色,王清赶忙追上去套近乎,打听城内情况,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开酒楼也需要用到自己人。
第二天山终究只爬一半,青衫咬牙坚持还能再往上爬爬,宝灵在家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此时嘴唇发白看着就是一副要晕厥的样子,四人爬了半道就半途而返送宝灵回客栈歇着了。
把宝灵安置好,王清去打听城内其他酒楼情况,青衫带着李枫在城中转了一下,买了些云峰城特有的高峰茶带回去带给几人做礼物。歇了一夜,回程时方根生安排了几十人的队伍护送。
青衫现在还有心情游玩,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北边的平国朝廷,就是否要攻打李东风陷入了一场口水战。李东风分田分地笼络民心,吸引周边流民,私练精兵,抢占地盘,已经被北方朝廷列入必杀重敌。
但因为他在西南,穷山恶水,且有太平王的地盘阻隔,北方朝廷无法跨过太平王飞过来攻打李东风,一番争论后作罢,不知不觉中李东风躲过了一场大祸。
等青衫再次回到大堰城,已经过去一个月。和留守大堰城的文文,潇潇,长鸣,杨开轩热闹了一番,拿出几天时间处理紧急的事情,胡洲这边要出海的人手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青衫妹妹,我从商铺挑了10名忠心能干之人陪我一起出海。你说要和我们讲一些海上的东西,如今人已经到了大堰城,什么时候开始。”胡洲知道青衫回来了,估计她手边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这才上前说自己的事情。
青衫问道:“船上能用的火药和药筒,单大哥做好了吗?”
胡洲点头:“都确定了,老单大哥正在加紧制作,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能做完。”
青衫走之前就安排长鸣准备好几块方正的大白布,有刻度的大尺子,和几个大小不一的圆木球。青衫下午就专心在纸上画图,拿着一把自制的三尺长的大尺子在一块长宽皆一丈的纯白色的麻布上画了一个后世常见的地球展开图。按照前世的记忆在展开图上面分别标出了陆地和海洋的位置,以他们所在的平国为中心,一一往外延伸,把自己记得的所有的国家的山脉和地形在图上都展示出来。
文文和潇潇弄不明白青衫在做什么,只见她先是在布上画了一个鼓,随后又画了弧线和横线,两人看着青衫一点一点的在鼓面上补充,一会这边勾勒一笔,冥思苦想后又在那边填充一些。一直到了晚上该吃饭的时候,青衫还在修修改改。
李东风这一阵忙着军营招兵,分兵的事情,知道青衫回来了他也没能抽出时间回县衙。今天早早完成军中事情,在正堂门口站了好长时间,看着青衫聚精会神的伏趴在桌面画图没留意到他来。因为图纸比较大,文文,潇潇,长鸣,李枫四人各占一个角,青衫指挥四人来回移动她则拿着毛笔在麻布上修修改改。
杨开轩等了一会不见几人去饭堂吃饭,他和张长庚从户房出来到正堂,看到李东风苦着眉头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两人给李东风打过招呼,同样站在正堂门口看。杨开轩和张长庚对视一眼,不明白青衫这是在做什么,三人严严实实的围着门口,看着屋中的五人来回错位移动,青衫把全副心神放在图案上,仿佛在举行某种圣神的仪式。
李东风看了半晌,实在没弄明白,皱着眉头问道:“青衫,你在做什么?”
青衫抬头看了他一眼,也看到了门口站着的杨张两人,回道:“将军回来了,将军和两位先生先去吃饭吧,我这还差一些,一会画完了我再去。”青衫说完又俯身指挥四人移动,青衫在一角又填了几笔。四人移动位置,东西颠倒了方向。
杨开轩观察了一会指着中间一侧,激动的开口:“青衫姑娘,这是,这是,这是万国舆图!”说着兴奋的从麻布边缘挤进屋中,俯身看向图中间的地方。“多年前,在老师的书房中,我有幸见过一幅海图,我看和这块相似。”说着手指着中间一块。
说着抬头双眼含光看向青衫:“青衫姑娘这幅图竟然比我在老师书房中看到的还要大,还要完整,难道这是,这是……”杨开轩一时激动的不知该怎么形容。
青衫直起身子看着他,指着图案中央说道:“杨先生既然见过海图,仔细看看,这块和你看到的,可有出入。”青衫本不确定这个世界的地形和她原来的世界是否一样,有见过的人最好,可以帮忙确认是否一致。
杨开轩仔细端详一番,点头应道:“陆海交界处大致是这样的,无误,甚至姑娘画的更详细些。”
青衫又问道:“其他的地方你见过吗?”杨开轩摇头。青衫也就不再说话了,接着俯身完善。小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全黑,青衫伏趴一下午腰部也是酸痛的不行,门口李东风和张长庚也在等着,青衫不得己先把图放在这晾着,几人去饭堂用饭。
“青衫姑娘,你刚刚画的可是万国舆图?”杨开轩自认出了麻布上画的东西,整个人就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
“万国舆图,好名字,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明天上午我会讲一讲这幅图,你若有兴趣可以来听听。”
第二天一早青衫就让长鸣把曹乂冕接来,坐到前面的位置。其后是胡洲选出来的十多名商铺人员,在后面是李天江和十多名学舍学生,这些学生是李天江从学舍挑选出来跟着胡洲一起出海。青衫和李东风一行人来到偏房后见人都坐齐了,便让长鸣和李枫在正对着几人的墙上挂上一匹白布,白布挂好,李东风,杨开轩,张长庚几人也都各自找到位置坐下。
“今天这堂课主要是针对诸位出海,作个简单培训,你们先忘记之前学习的天圆地方,听我讲。”
“我们脚下踩的这片土地称为地球,这是太阳,这是月亮,地球围着太阳转,月亮绕着地球转。”青衫一边说,一边用毛笔在白布上画着三个不同大小的球体示意图,讲到动态运动等复杂地方,拿着不同大小的木球做示范,顺带着把太阳系九大行星一起说了。
中午吃饭时大家一起在饭堂吃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青衫讲的内容匪夷所思,打破了他们一直以来的认知。
午饭后又都回到偏房等着青衫讲解下午的课程,长鸣和李枫两人互相配合,把画满圆球运行图的布拉到下方,在下面卷起来,青衫在上方新扯出来的白布上继续写新的内容,有些像现代的移动黑板,只是用的是白布,一拉一卷操作简单,方便可以接着写。
“下午我们学习地球大小,南北极、赤道,地球山川海陆的形成,地球的自转、公转,以及昼夜交替是如何形成,南半球和北半球的气候降水差距以及影响。”青衫一直讲到晚上。“今天就到这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天。”听课的人再出去已经呆若木鸡,仿佛受到重击一般。
曹乂冕问了好几个问题,青衫都摆摆手没有解释:“明天还要一天,或许有些答案,明天就会出来。”一整天的连续不断的讲课,青衫感觉脑子都被吸干了,晚上早早的就睡了。
第125章 胡洲出海
“今天上午我们讲地球上的七大洲,四大洋,人种分布和宗教。……海洋遥遥无边,我说这些东西可能你们现在听着和故事一样,等你们以后亲眼看到黑皮肤或者白皮肤的人种,心里自有定论。不同的区域有不同的信仰,可以不相信,但不要诋毁,保持对他人信仰的尊重。“一卷白布用完了,青衫也说完上午的课程。
午饭后,青衫把前天晚上画的图挂出来。
“我不懂航海,只能给你们纸上谈兵说一些理论知识,南北半球,不同季节的洋流运行方向,如何判断洋流寒暖和流向,希望能对你们在以后的航海路上有所帮助。”一下午的时间青衫把洋流也说完了。
众人三三两两的散了,胡洲对着巨大的白色麻布又看了一圈,回顾青衫讲的这些内容,等他意识回来后,看到青衫注视着他。
“我能把万国舆图带走吗?”胡洲问道。
“这是墨水画的,沾水就散了,我找绣娘原样把图案绣下来,给你带着。”青衫刚回完,又听曹乂冕问:“这幅图能给我吗?”
“当然可以,等绣娘绣好后,这张图就归你。”青衫说着指了指下面一卷白布:“这卷白布你也可以带回去。”曹乂冕听青衫说了这话,当即扛着白布就出了偏房。
“曹先生,不吃饭了。”青衫探出窗户,曹乂冕跑的还挺快,一眨眼就出了将军府大门。
“长鸣,一会安排人给曹先生送饭。”
长鸣笑着回:“姑娘放心,我安排了一个小子,一个丫鬟放到曹先生的院子里,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青衫看着坐在座位上老神在在的李东风,喊了一声:“李大将军,吃饭去了,你不饿吗?”
李东风半宿没睡,躺在床上思考青衫讲的内容,他小时候虽然不爱学习,但教学的老师也有大才,耳濡目染之下也学到不少。但青衫所讲的东西简直闻所未闻,要不要探个究竟。
但想到青衫一举一动,都是为了他和士兵好。心中便有了决定。第二天一早和青衫一起用了早饭就留下一句:“我去军营练兵了,有事安排人去军营找我。”便又回了大营。
青衫和李枫,郭长鸣一路送胡洲到江边。
“注意安全,第一次出海要听老船长的话。海上物资不多,多带些干菜橘子之类的,防止坏血病、海漂症之类疾病,不管到了什么样的境地,永远不要随意放弃生命。”最后,青衫满含热泪的抱着胡洲,放开后擦了擦脸上的泪:“你们哥俩聚少离多,说会话吧。”青衫留下胡洲和李枫,便去了停在一边的马车上。哥俩说了一会,大都是胡洲在说,李枫点头,不多时胡洲上了船,青衫,长鸣,李枫三人在渡口遥望着他乘船东去。
几日后,李东风安排人把他儿子李裕庆,也就是武哥儿送来了大堰城,送武哥儿的官兵把武哥儿交给青衫:“将军说了,青衫姑娘博学多才,让武哥儿跟着姑娘学习。”
胡洲走了,他负责的许多事分摊给了连生和长鸣,长鸣刚接手许多地方都要亲自跑一趟,一时忙于庶务,回来的时间极少。杨开轩能者多劳,半日教课,半日工作。青衫一边陪着孩子学习,一边管理军政杂事,还要应付时不时来问问题的曹乂冕,日子过的繁忙而又充实。
青衫忙完手中的活,去偏房瞧了一眼武哥儿,潇潇坐在床边拿着蒲扇正在给床上的人扇风,小小的人儿穿着红色的肚兜睡得香甜。
“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睡,小孩热点也能睡着,不用一直扇。”青衫嘱咐了两句回到正堂,里间已经倒好洗澡水,青衫打发了文文和李枫。洗澡前明明困的不行,洗后困意少了许多,便半倚在凉榻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看话本。
李东风收到白行文的信,忙完军营的事情刚到县衙,到了后才发现天色已经大黑,心里琢磨着青衫会不会已经睡了,脚步却不听使唤的来到栖女院门前。看到院中还亮着灯,鬼使神差的没敲门,直接翻墙进了院子,四处静悄悄的,他屏声走到正堂,看到正堂大门,窗户都开着,隐约可看到里面点着两盏烛火,青衫半卧在床上看书。
便轻笑了一声,缓声说:“这么晚了,还没睡?”话落,走进了室内。
青衫刚洗完澡,全身上下就披了一件的长开衫,腰上的带子还没有系。青衫一手拿书,一手拄在桌案抵着额头,见李东风进了室内,便直起身子往外看。李东风走到近处,见青衫头发披散着,胸前风光大好,若此时刮来一阵凉风便能把衣裳吹开。幸运的是开衫垂感很好,刚好把她胸前两点遮住。
李东风吞了一口唾沫,坐到青衫对面:“今天白府来军营送信,三小姐要出阁了,问我是否要随白府的人一起去送亲。”说着从怀中拿出白府的信,青衫打开看信。
李东风借故上下打量青衫,眼神在青衫的胸部流连许久。他坐下也比青衫要高许多,从他的角度刚好能把青衫全身看遍,但青衫下方堆砌着衣服,只露着两根交错的白腿。
青衫看完信,把信放到桌上,瞟了一眼李东风问道:“将军如何看?”
“九龙城往东就是太平王的地界,不管是我们往外走,还是他往我们这来,早晚都要有一战。白府和应天平定侯府结亲,就已经与我们为敌,况且白三小姐和我非亲非故,怎么也轮不着我去送亲。”
“在气白府喜新厌旧,白三小姐和你退亲的事?”
李东风不屑的哼了一声:“哼,一女许两家,真当自家闺女是金子做的,人人都巴结着。”
李东风不见得有多喜欢白小姐,但白府见利忘义的行为,倒让李东风生出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感觉,毕竟,得不得的才是最好的。
青衫劝解:“将军,区区一个白小姐,不要往心里去,以后你有更尊贵的女子为妻。”青衫说着用手指沾了一下杯中的水,在桌面画图:“太平王刘宝元占据应天一片,手下有三十万大军。我们在西南,对外号称有十五万,东南是平治公龙参的地盘,手中有二十五万。此次平定侯的孙子大婚,若三方都聚集到应天,才有意思。我若是平治公,我会去应天城参加婚礼,再私下找到将军,约定两方东西出兵共同攻打太平王。等太平王的地盘打下来,再反水一举把西南拿下,如此便可一统江南。将军想想,该如何破局?”
李东风没有回青衫的问题,反倒问道:“你如此不看好太平王?他手下兵强马壮,且和北方朝廷交好,应是三方中赢面最大的一方。”
“这是刘宝元的优势,却也是他最大的弊端。依仗大族财阀而生,却也被此连累,牵扯利益越多,越难走远。和北方朝廷近不得,远不得,亲不得,又离不得,长期以往自取灭亡。但是其中变故太多,我们等不起,将军不如想想如何破眼前的局。”
李东风对着桌案想了半晌还是愁眉不展,一张俊脸苦笑着说:“青衫姑娘教我。”
青衫提示道:“想想万国舆图。”李东风又思忖了一会,依旧摇头。
青衫又在桌案北边画了一个圈:“想想如何向北边的朝廷借力。”
第126章 抓阄娶媳妇
青衫已经说的如此透彻,李东风不好再装傻充愣,于是笑出声:“男子汉大丈夫,实在不愿意向昏聩无能的北地俯首称臣。”李东风说出这句话,青衫就知道刚刚他说不知道是骗自己的,便狠狠的用眼睛剜了一下,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事到如今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道理都明白,可心里不愿意做。若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明天我就给北方朝廷递投降书。”
青衫摇头:“不是投降书,是求封书,让北方朝廷封你为王,顺便哭穷卖惨要些东西,金银珠宝,粮食药材,绫罗绸缎都可以写在折子上。”李东风笑着伸出手指,点着青衫。青衫接着说:“最好行文粗鄙,语句不顺,要让北地的人认为我们西南之地穷人乍富,眼光短浅,狂妄自大。”
李东风笑得乐不可支:“你这一点拨,我倒想通了许多。”
“另外看看西南的平治公会不会也去参加平定侯府的婚礼。”青衫说完打了一个哈欠。
“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我也该走了。”李东风起身后帮青衫关了开着的窗户,正要走时,看到青衫起身去里屋睡觉,又说了一句:“你是个姑娘,以后不可如此穿衣。”
“我这院子很少有外男进来,再说你今天不是从正门进的吧。”青衫略带困意的声音飘到了李东风的耳朵里。“若来人不是你,早就被叉出去了。”
李东风自知理亏,主动熄了灯,小心的关上房门,原路出了栖女院。
一直到八月份,接到陆黑飞鸽传书,江怀飞送去万匹战马。他一路打下的山匪也收编成正式兵,加上之前的带出去的两万士兵,现在手下已经有五万兵马。且发现多个铜铁矿,让青衫派人开矿,李东风得知有铜铁矿,兴奋的从军中挑选千人去西边炼制铁器。
北边平国朝廷来的赏赐也到了,青衫把一部分军中能用到的药材送到军营,顺便让李东风写一封答谢清安帝的折子。李枫陪着青衫,跟着李东风在军营中边走边说。
“每每看着手下的士兵拿着木制刀具操练,我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如今好了,以后每人左手拿一把长枪,右腰挂一把大刀,上了战场都给我杀。”
“陆黑也是好样的,现在手下有近一万四千名骑兵,再配上铠甲,所向无敌,真想去看看这种场景。”李东风、李云等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不散发着对陆黑的羡慕。
“将军,你可走不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如今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上报。”青衫知道李东风不是任性的人,但事有个万一。陆黑和他手下的兵是青衫藏起来的杀手锏,可不能就这样被发现了。
青衫接着说:“清安帝驳回了将军请封王的折子,但是送了不少好东西,金银珠宝整整三箱,四车绫罗绸缎,四车药材,另有二十个美婢。”
“珠宝首饰和绸缎我挑几件稀罕的送到李府,再选一些精致的送到白府给白三小姐添妆,其他的我都让连生换成粮食和粗布。四车药材我都送过来了,回头你看着分配。”
青衫犹豫了一瞬,接着说:“这些物件都好分,可朝廷赏的20个婢女该如何处置?来时我去看了一眼,姑娘们都不错,最大的才二十岁。”青衫说完有些愁苦的看着李东风。
李东风满不在乎的说:“这又何难,反正是北方朝廷赏的,正好让军中汉子解解渴,清安帝也太小气了,才送来二十人,二百人也不嫌多。”
青衫不忍心看着如花似玉的少女沦为军妓,便想了想说:“将军听听这样可好,我在买五个姑娘,凑够25人,每一万人编为一组。现在军中也无大事,也算给他们找些乐子,未婚的参与抽签,几轮下来,也就只剩下一人了。将军先不说奖品是什么,只等最后一人出来了,给二十五人集中办婚事,军中众人也一起乐呵乐呵,如何?”
李东风听青衫说完当即就笑了:“这也就是我,换个人谁会同意你这异想天开的想法。既然是抽签就需要不少纸张,你先把纸送过来。”青衫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回去后就吩咐长鸣给军营送了几车红纸。
半个月后,25名幸运儿选出来了,李东风各赏了一个媳妇,陪嫁五十两银子,在军中集体完婚,带的整个军营喜气洋洋,大家伙也跟着吃了一顿好的。
一直到十月份,管理九龙城的胡复边令人快马加鞭送来一封信,平治公手下的第一智囊释慧明来了九龙,并有向西去的意图。青衫接到信后当即出城去军营见李东风,李东风在中军大帐正吃午饭:“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可是有事?”随后吩咐近侍:“张行,去伙房在打两份饭来。”又转头对青衫李枫说:“没吃饭吧,在这凑合吃一顿。”
一会张行把饭菜拿回来了,几个杂面馒头大剌剌的放在托盘上,两碗青菜,两碗飘着油花清澈见底的稀汤。这稀汤一看就知道是炒菜后的洗锅水,因着有些油,不舍得倒掉做成的汤。青衫见李东风和张行吃的也是这饭,心中有些不好受。
馒头有青衫两个半拳头那么大,按她的饭量一个馒头一顿吃不完,便掰了一半,青菜入口,就一个字,咸。一口菜青衫吃了小半个馒头,看了一眼李东风,李东风明白她的疑问,喝了一口清汤漱漱口:“菜做咸了才好下饭,你中午在这凑合一顿,晚上回去在吃些好的补补。”青衫心里也明白,军士整日操练汗水不断,多吃盐才能有力气。
饭后,青衫把信递给李东风,李东风看完:“龙参一向标榜自己做事光明正大,居然会派手下的谋士来咱们这商谈,真是想不到。”
“他来的目的我们大致知道,但将军对外宣称只有十五万大军,单大堰城一地就屯兵十五万,你尽快把兵往外散散。北边盘龙城是个好地方,去两万,叶城也不错,再去两万,泸州挨着江边也去两万。不要等他来了在露馅,快些把兵散出去。”
“行,今天晚上我就分兵,让他们连夜出行。”
青衫交待:“过两天,将军记得回府,释慧明千里迢迢而来,可不能怠慢了。今夏胡洲出海时,龙参没多加阻拦,要不胡洲那边哪能那么顺利。人家既然派人来了,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先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怎么?你不想见见东南第一谋士长什么样?”李东风好奇问道。
“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见的,况且,人家想见的是你。在我们的地盘上,将军只管做主就是。”青衫的意思是这事她就不出面了,全凭李东风自己自行处置。
回城的路上,青衫和李枫一起坐在马车前面,心里琢磨着办个猪场,养些鸡鸭鹅,给士兵们好加些菜。“李枫,回城后你给卜文送口信,让他通知天江来趟大堰城。”卜文就是青衫逃出大晏城被青衫在城门扒掉衣服的学舍学生,长期驻守大堰城燕舍,和学舍基地一直在通信。
“好的,姑娘。”李枫回答。
释慧明年过四十,号称东南平治公龙参手下的第一谋士,也是从东南沿海之地一点一点打出来的,实至名归。李东风穿着铠甲一副刚从军营出来的样子,在大堰城东城门迎接释慧明。
第127章 如果我回来不了
“久仰久仰。”
“闻名不如一见。”两人见面互相恭维,李东风一路陪着把人迎进了将军府。
“释大哥远道而来,小弟略备薄酒,大哥不要嫌弃。”
“李老弟客气。”
李东风为主,释慧明为客,杨开轩,李云作陪。连着三天花天酒地,又一次酒足饭饱后,释慧明心中有些着急,他本来想抻一抻不说来意,但李东风仿佛毫无所觉只每天带着他吃喝玩乐。
好像他千里来这就是为了吃几顿饭,释慧明自己忍不住了打开话题:“李老弟,听说你这有个姑娘叫青衫,传言在背后助你许多,老哥还没见过这等神奇的女子,可能叫出来让大哥开开眼界。”
桌上陪着的几人听他问这话,心中都暗自皱眉,李东风心中也不喜他这般说青衫,推辞道:“老哥知道我还未大婚,府中也没个人。青衫只是帮我管理府中杂物,竟然不知她的名声竟然传到东南的了,真是人言可畏。再说青衫姑娘年岁还小,实不便见外男。”李东风说着无奈的摇摇头:“她身边倒是有一个长年跟着的侍卫,叫李枫,我喊来你见见。”
一会李枫来了,一板一眼的给堂上几人行礼。“将军,杨先生,李校尉。”说完就往那一站,不再开口说话了。
李东风没法叹了一口气:“李枫,这是释慧明,释大哥,给释大哥见礼。”
“释大哥好。”李枫说完又不动了。
李东风难为情的对释慧明笑了笑,又对李枫说:“坐下吧。”李枫硬邦邦的像个木头一样直愣愣的坐下。几人天南海北的胡聊说笑,他面无表情坐着,在几人中间显得很突兀。最后还是释慧明主动找话说:“我看李小兄弟不像是爱说笑的人。”
“是,我不爱说笑。”李枫干巴巴回一句。
“呵呵呵,小兄弟真有意思。”
“释大哥是第一个说我有意思的人。”李枫非常认真的回。
饶是再聪明的人,遇到这样的憨人也有些无措,释慧明只得尴尬的笑几声略作掩饰。李东风又叹了一口气:“你回去吧,告诉青衫这几日无事在府里别出去,省的外面的人乱传。”李枫行了一礼回去了。
“师兄,李枫就这个性子,别介意。”杨开轩举杯宽慰。见微知着,释慧明此时也对青衫放宽了心,认定了她多才多智纯是外人瞎传。
“有件喜事不知道李老弟可清楚,年底应天侯府的孙子和泸州白氏三小姐大婚,平定侯可给李老弟送帖子了?”
“释大哥如此问,那就是平治公已经收到了邀请帖。我还没收到,我人微言轻,虽说手下有些兵,可在西南不毛之地,人家不一定能看得上我。”李东风略有些伤感的说。
“老弟可别这么说,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我不远千里来到老弟这,可就是本着要结识老弟这个人来的。这几日我也看到了,李老弟和平治公有交好之心。如果接了帖子,老弟可要去?”
“自然要去的,到时群英荟萃都去了应天城府,我哪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又一日李东风带他去提前准备好的军营转了一圈,军中都是木制刀具,长鸣往军营拉了几头猪,士兵们欢天喜地的烧水杀猪,李东风带着他在军中吃了一顿杀猪菜。回来后释慧明就要回程,李东风多次挽留,最终在大江岸边送别了释大哥。
转眼到了11月份,李东风要去应天给平定侯府送贺礼,青衫给陆黑去信,让他拨出来三千骑兵先去九龙城守着。
李东风看青衫小心的谋划的样子,不以为意的说:“有些大惊小怪了,哪能用到骑兵。况且不是我们一家去,平治公龙参,北方朝廷也会派人来,京城白阁老的亲儿子,还有各路叫得上名字的英雄好汉都会参与。纵使太平王有这个心,他也没那个胆量,这么多人在他的地盘上出事了,众人还不把他撕着吃了。”
青衫把写好的条子递给李枫,李枫捉一只信鸽绑好信。看着信鸽飞远了,青衫才回来跟李东风说话:“等陆黑收到信,把人送出来,骑兵不到这,估计你们也该出发了。等你们出了九龙城,我在重新布置守城人手,预计会在九龙城放一万士兵,三千骑兵。”
“九龙城到应天城快马三天就能到,你在应天城只要有异常,我就派骑兵把你抢出来。”
“哈哈哈哈,若真有情况,不管是钻狗笼还是睡鸡窝,我都坚持三天等你来救。”李东风打趣道。青衫侧着眼睛看他,若眼神能说话,她已经骂了一箩筐。
十日后,白行文带人从泸州出发送亲,一路吹吹打打,五日后行到大堰城。送亲的队伍在大堰城街道上放炮、撒糖,撒铜钱,热闹劲赛过新年。青衫和文文、潇潇在二层饭馆里看了全程。敲锣打鼓先开道,新娘花车已经出城走了很远,抬嫁妆的侍从还有没出客栈门的。有好事的孩子、妇人跟着花车走,说些吉祥话,还能捡些糖块,铜板。
人走远了城中一条街都是放炮炸散的红纸,和满街飘着炮竹味。青衫几人走在路上,街上都在讨论白府出嫁盛况。青衫感叹:“太奢侈了,送亲的人有两地里那么长。”
文文同样感慨:“听说礼单子都有一丈长,另有田地五百亩,商铺8家。”
青衫打趣两人:“咱们不羡慕她,等以后你俩出嫁了,我也给你们陪嫁这些东西,保管嫁到夫家后吃穿不愁。”两人嗔怒,远着青衫快步往前先走几步。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啥好害羞的。现在留职在将军府的六房人员有百十人,你俩天天和六房的人接触,有没有看上眼的小伙子,有好的让长鸣打听一下,先挑一挑。”青衫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劝诫二人,她越说二人走的越快。
看着两人的表现,青衫直点头:“有情况,绝对有情况。”心里想着两人年龄不小了,等李东风回来,就要给这俩人把婚事办了。
十一月十八,李东风带上贺礼,出发去应天城贺喜。杨开轩,李天江陪同,李云留下带兵。三人各有各的活,李东风不必说,杨开轩和他的同门师兄打探情况,李天江带着学舍百十人收集信息,明面上三人只带了三十亲卫,可前后会有三百人以各种身份跟着过去。
青衫一路送到东城门口:“将军,这次去抱着谦虚谨慎,学习的态度去的,有些人可能会说难听的话,先忍耐一番,等日后打过去了再见真章。杨先生,你劝着些将军,不要让他和人动手脚。”
“天江,你注意安全,不必太逼迫自己。”青衫絮絮叨叨的和三人说着。
李东风定定的看着青衫:“青衫,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可再选一人接手军营。武哥儿年岁不大,我把他托付给你了。”
感谢诸位小伙伴陪青衫走到此处,第一章:初始,结束了,此后开启第二章:长枝。
第128章 六甲孕妇
“说什么呢?我已经做了万全之策,你们三人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李东风三人走后,军营李云坐镇,将军府有青衫,大堰城一如往昔。青衫却感觉心中打鼓,总感觉不会这么顺利,给商铺去信,让长鸣回来。分别给驻守叶城的白恒,南边云峰城的方根生,九龙城的胡复边、刘英去信,让他们做好随时出兵的准备。
十一月二十四,陈观从西边山地出来,带领三千骑兵来到大堰城,青衫让他分三百人去湾子城,其他的都去九龙城驻守。又让李云调一万人去九龙城,让刘英,胡复边重新布防,九龙城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军事重地,进可攻退可守。
十一月二十五日,长鸣冒着风寒也从西边山里回来。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将军走后我就有些慌,文文和潇潇也受我影响,这几日都不安生。”青衫见到长鸣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拉着他说了许多话。
“姑娘为何慌乱呢?”
“具体说不上来,影影绰绰的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回来的路上收到了姑娘做的各项的安排,外松内紧,已经很妥当了。将军回之前我都不会在出去了,姑娘安心就是。”
青衫带着武哥儿,和长鸣,李枫,文文,潇潇,张长庚,刘宏一起吃了晚饭。饭后长鸣在栖女院抱着武哥儿,给他讲路上遇到的故事,逗得武哥儿哈哈大笑。闹了一会武哥儿揉揉眼睛,文文带着他进了里间睡觉。
长鸣问道:“武哥儿晚上和姑娘一起睡吗?”
“也就这几天刚搬过来,天越来越冷了,他和我一起我俩互相做个伴。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这次行货可还顺利。”
长鸣这次去西边山区收药材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当然不仅是买药材,还顺便探察了当地的民情:“陆校尉把山里的匪徒都打散收编,我这一路都很稳当,收了不少药材,已经送到军营了。陆校尉从矿山抽出一部分人打制农具锅铲,和山里的百姓换粗布粮食,我去了三个城镇,陆校尉和陈副校尉风评甚好。”
“陆黑越往西走离我们越远,大军的吃穿用度我们这都供应不上,当初走时就许诺他以战养战,看来他做的比我想的还要好。”
两人许久未见,军中,政务,商铺都说了许多,临了青衫对长鸣说:“一切恐惧来源于实力不足,明天安排人去石竹会场拉十台大炮。九龙城放四台,大堰城四台,湾子城放两台,敢来就放炮炸他。”
有了长鸣这番安慰,青衫心稳了许多,晚上睡了一个好觉。
两日后,长鸣一脸难看的进来正堂:“姑娘,出事了。“
这几年他跟在青衫身边处理外面的人和事,早就练的不动声色,除非身边了解他的亲密之人,外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事情好坏。且以长鸣的地位,六房的理政人员都要让他一头,府中大多事他都有权利处理。只要长鸣在府里,事情能到青衫这的没几件。
能让长鸣脸上放下常带的微笑,可见此事不小,青衫放下手中的笔,谨慎的看着长鸣。
“将军府门外跪了一个怀孕的女子,女子说腹中孩子是我的。”长鸣看着青衫,满脸满眼写着冤枉两字,一脸难堪的解释:“我未曾见过这名女子,且从未和任何女子亲近过。”
青衫松了一口气:“终于来了,使得还是这般不入流的手段。第一个拿你开刀,可见事情是冲我来的。府门口围观的人多吗?”
“将军不在,府中人出入都是从东门过。等我发现时女子周围已经围了十多人,如果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会将会有几十人了。”长鸣说了事情经过。
“李枫,你陪我出去。”青衫说完领着十多名侍卫从府东门绕到大门处,将军府大门口一层又一层已经围了不下百人,众人指指点点,还有不少刚听说从别处赶来的凑热闹的百姓。
青衫看了一会:“人多容易发生动乱,不能让更多人围过来,要尽快处理。”长鸣让侍卫在人群中拨开一条小道。
青衫走到女子面前端详一会,女子确实身怀六甲。
“李姐姐,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你和郭公子拌口角怎么闹到这儿了。他有哪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只管和我说,我替你出气。”青衫走过去直接就把女子从地上拉起来,给李枫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架着女子顺着刚才侍卫拨出的小道往外走。
“你看看你腹中还怀着小侄子,万一有些不好,这可怎么办。郭公子面冷心热,你们二人同床共枕大半年,你不会不知道吧。快点跟我进府,我让他给你赔罪。”青衫一边说一边拉着女子往府中去。
女子不愿意,使劲挣扎就要脱出青衫的手,李枫用手指弹了一下女子后颈的骨节,女子全身突然软了下去, 青衫忙招呼的侍卫一起把女子扶回了府中。刚刚青衫说话声音很大,女子一走,聚在外面人知道是夫妻矛盾,说了一会也就散了。
两个侍卫按着女子跪在地上,青衫坐在太师椅上一脸严肃:“说吧,谁派你来的。”
女子跪在下面全身发抖,摇头痛哭,青衫看着她哭了一盏茶的功夫,女子没有停止的迹象,还在哭。青衫心里颇为无奈,不知是女子背后之人交待的,还是女子自作主张,哭就能解决问题吗。
“长鸣,把她背后的人撬出来。”青衫把此事交代给长鸣,就去了后院。
长鸣对着女子冷哼一声:“不说是吧,把她关到大狱。”女子撒泼耍赖,不愿被拉走,两旁的侍卫顾忌着女子是孕妇,畏手畏脚的不敢太使劲,竟然让女子挣脱了。
女子跑向青衫的方向,口中大喊:“姑娘,救救我,救救我,我腹中有孩子。”
青衫听到女子的求救,脚步停了一下,随即又迈步往后院走。李枫转身抽出半剑,横在女子身前,侍卫追上前抓着女子押去牢狱。李枫收剑,瞥了一眼长鸣,跟着青衫往后院去了。
长鸣看着院中众侍卫,沉声道:“一个弱女子都按不住,一人领十棍。”此事过后,府中守卫又严了一层。
当天下午,有一对老夫妇在将军府门口喊冤,口口声声说是女子的爹娘。
长鸣这次没有通知青衫,自己带着府中侍卫出门,在将军大门见到跪着的老夫妇,满面带笑口中大喊:“哎呀,岳父岳母也来了,小婿不孝,竟然让岳父岳父在府门跪着,快起来,进府喝杯热茶。”一边指挥跟着的侍卫:“快快把我岳父母扶进府,吩咐厨房做饭,好吃好喝的招待……”
这对老夫妇以同样的方法被挟裹着进了府,府门一关,长鸣面带笑容的看着二老人:“来找女儿是吧。”二老点头,长鸣也点头:“来人,带两位老人家找女儿去。”
看着两位老人被带走,长鸣才去后院找青衫:“上午来的女子招了,说有位妇人给她五十两银子,让她这么做的。她爹娘刚刚也找来了,暂时被扣押在府中。”
第129章 床下有洞
“我们不能坐等对方出手,让人严查。”
“已经安排下去了,刑房王广礼、燕舍的卜文都安排了人手在城中搜查陌生妇人。”
一直到十一月底,整个大堰城被明着暗着过了一遍,抓到了几个年龄衣着相仿的妇人,一一送进大牢审问。
青衫夜间睡的正香,突然听到有人喊:“娇娇,娇娇。”
这个名字已经多年未曾用过,青衫还以为是在做梦。突然感觉不对,喊声无比真实,便突然睁眼往床外面看,黑暗的室内,确实有一人站在床头喊着:“娇娇,娇娇。”
青衫心中发毛,忙问道:“你是谁。”她一时脑子想了许多,无比期待此人是沈山,是自己的哥哥。
“青衫姑娘醒了。”说话的人看身形明明是个男子,但却捏着嗓子尾音尖细作女声说话。
青衫看不清来人面貌,起身半坐在床榻,防备的看着他。
“姑娘莫怕,我姓高,姑娘可以喊我高公公,我特意来这,是想请姑娘跟我们走一趟。”来人语气和蔼的说了这句话。
“高公公是从京城来的,有何事交待,尽管说就是。”
“姑娘好生聪明,我家主子想请姑娘走一趟当面交待。”
“我若不去呢?”
高公公拉着细长的嗓音笑了几声:“呵呵呵,和姑娘同床睡着的是李东风的儿子吧,不知他的命和姑娘的命可值得姑娘走一趟。”青衫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大喊。
高公公伸手点了一下青衫脖子一处,全身瞬间胀痛难忍:“姑娘是聪明人,不用喊叫,我杀了他再带走姑娘易如反掌,到时对外说姑娘和我里应外合,难免有口说不清。”
青衫起身,高公公指向床下,青衫没懂什么意思。弯腰看向床下,床下方被挖了一个地洞,洞里有亮光。古人诚不欺我,竟然真的打地洞,青衫心里一万只羊驼奔过。钻到床下,再进到地洞里面,青衫看到一个和自己有九成相似的女孩,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公公看着相似的两人,面带笑容点点头:“青衫姑娘把衣服脱了吧。”青衫看着高公公面带疑惑。
“姑娘不必担心,我非男非女。”
两人当着高公公的面换了衣服,女孩从暗道出去后,把板子盖着,三下敲击后,高公公按着青衫的头示意她钻入地道往另一侧走。
地道很矮,人只能俯身在里面爬行,里面没有灯,青衫摸黑在里面爬着。地上的泥土是潮湿的,应该是新挖出来的,青衫疑惑挖了这么长的地道,土去哪儿了。地道中氧气不足,青衫呼吸急促,黑暗中也不知道时间多久,青衫数自己的呼吸声,数了约700次,看到了亮光。
有一个黑衣男子拿着一根蜡烛蹲在出口处等着他们,青衫带着谨慎的目光看向他。见到青衫后,男子仔细辨别了一下,抬头对上面说:“高公公把人带回来了。”
青衫刚站起身子,黑衣男子跳上去把青衫从地洞里拉出来。高公公随后也出来了:“收拾一下,明早出城。”
房间各处传来不同回复声音,青衫看了一圈,有男有女。高公公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布,对青衫说:“青衫姑娘,接旨吧。”
周围几人听到这话都俯跪在地,青衫左右看看心里疑惑,什么玩意,要跪下接旨。高公公语气带着严肃又说一遍:“青衫姑娘,跪下接旨。”
“接谁的旨?”
高公公恭敬的回:“清安帝的旨意。还不快跪下!”最后一句简直是怒喝出声。
我草,我草,这人莫不是少了个东西性格变的喜怒无常,说发火就发火。青衫心里嘀咕着,学着其他几人的样子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衫姑娘性资敏慧,着即册封为青妃,入住翡青宫。”
什么?什么!这就是青妃了。这群人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宣个旨意,真是皇帝敢说,下人敢做,一群疯子,青衫心里直念叨。
高公公宣读完圣旨,乐呵呵的准备把圣旨放到青衫手上,看到青衫伸出的手都是泥土。笑着对一旁跪着的嬷嬷说:“尤嬷嬷,快打水给青妃娘娘洗手,圣旨是圣物,不容有污。”
尤嬷嬷起身去外面,端来水盆给青衫洗手、净面、换衣服,高公公这才双手端着圣旨放到青衫面前。青衫接来圣旨打开看了一眼,材质非布非纸,上面确实是高公公读的那几个字,最后还盖着大红印章。青衫也没见过这东西,分辨不出真假,但人在屋檐下,走一步看一步。尤嬷嬷伺候青衫上床睡觉,另有两个丫鬟在一旁服侍着。
青衫躺在床上回想刚刚在地道里爬行的路程,七百次呼吸应该是30-35分钟,此时她所处的位置距离将军府不远,看这房中的样子应该是将军府西侧的民宅。前几天孕妇事件应是这些人搞出来的,估计是想引她出来,把人劫走。但她防着外面,没防床下,所谓灯下黑就是这般了。谁能想到睡得好好的,床下会被人刨个洞。
第二天一早,也是十二月的第一天,在高公公,由嬷嬷,两个丫鬟,四个侍卫的护卫挟持下,青衫坐上了出城的马车。她抱有极大的希望,府中长鸣,文文,潇潇,李枫能够识别府中那个假扮她的人,一连两天过去了,毫无动静,连个追查的人都没有。
12月三号,到了九龙城,高公公找了一个客栈歇息,这个客栈青衫来过,就是春末和几人重逢时在此处洗过澡,吃过饭。青衫心里默念前两天没有动静,有可能在九龙城等着,但青衫也担心会错过这次逃命机会。
“高公公,你说我现在是陈淑兰,是白行展夫人的王淑文的表妹,那应天城白行启也算是我表弟。表弟大婚,我身为表姐也应该为之贺喜,只是我身无分文,可为他们剪些彩纸祝贺。”
高公公笑着应道:“青娘娘,老奴还有一招,一针下去娘娘可以昏睡一天一夜。”
青衫变了变脸,这几天她也没少想法子溜走,都被高公公识破,明里暗里没少吃苦头。“公公的手段我都知道。我也清楚,我不是公公的对手。”青衫指了指外面的天,“只是天色还早,我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找些事情做。“
“由嬷嬷,去准备红纸和剪刀。”
“谢公公。”
“青娘娘,老奴来之前皇上特意交待了,娘娘进了宫,只要生下一儿半女,马上就封娘娘为贵妃。这贵妃之位可只在皇后之下,可保娘娘一生衣食无忧。”
“公公放心,我不会在和公公对着干了。”青衫拿着剪刀坐在桌前静静的剪红纸。一连剪了许多,才在由嬷嬷的催促声中上床歇息。
青衫幻想的夜间起事没有发生,一直等到第二天几人要出发了,城中还一片安宁。就要出九龙城东门了,青衫忍不住撩开马车上的帘子,往外看去。
刚撩开看一眼,由嬷嬷就在旁边提醒:“娘娘此举,于理不合。”青衫心中焦急,恨不得一下子跳出去,但旁边坐着一针就能把人扎晕的高公公,她不敢妄动。马车出了九龙城,又走了许久。没有追兵,没有拦截,青衫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130章 平定侯府
在马车中坐着,便打量起周围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借着头皮痒摸了摸头发,头梳着最简单的发髻,上面一根发簪都没有,对她也是防备甚严。身上的衣服很华丽,里外一共五层,下车时还会披上不知什么毛的披风,由嬷嬷还会给她戴上披风自带的帽子。
马车内饰豪华奢侈,比她自己的常坐的那辆好上许多,后面还有一辆马车坐着两个丫鬟,和一车衣衫、被褥等用品,另有四个侍卫守在马车两侧。
在地道中和女孩换衣服的时候,全身脱个干净,后来在高公公监视下,她全身上下又被由嬷嬷摸个遍,连指甲缝都没放过,真真是上天入地都无门。心里暗叹,府中的人都是吃白饭的,这么多天过去了,竟然没有发现府中的青衫是假的。
这一路,高公公和由嬷嬷伺候的非常用心,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实实在在拿她当娘娘看待。九人的队伍等级森严,上下分明,四个侍卫和两个丫鬟处在最下级,其次是由嬷嬷,最高的话语人是高公公。青衫就像笼中鸟一般憋屈的不行,这不许做,那不能做,人有三急,不管做什么身边都至少有两人陪着。被三个人围着拉屎真的很怪异,拉完后还要被评价一番。
“娘娘今天如厕干了些,今天多用些汤水。”
青衫一路都在剪红纸,喜字,百鸟朝凤,每次剪好时总会在窗户上贴一张在走。不知是不是手艺不精,百鸟朝凤的鸟儿剪得颇像燕子。
十二月七日傍晚,高公公一行人到了应天城,马车停到平定侯府侧门前。
平定侯的长孙,白行启明日大婚,来侯府送贺礼的人进进出出,谁也没有留意到披着披风从侧门进去的高公公一行人。进了侯府坐上仅供一人乘坐的软轿,两个侍卫抬着青衫一路走走停停,直到由嬷嬷说:“淑兰姑娘,我们到了,快下轿子吧。”软轿落地,由嬷嬷上前两步拨开轿帘。
“淑兰表妹让我好等。”一个端庄秀丽的妇人上前拉着青衫的手,青衫愣了一下,妇人赶忙笑道:“怎么,几年不见竟然不认识表姐了。”边说边拉着青衫进了屋子。
青衫一进屋就被两个丫鬟请到了室内,妇人和由嬷嬷在堂中坐着说话。
一会由嬷嬷送妇人出院子,妇人用手帕捂着嘴,笑着说道:“由嬷嬷,你操心了。我这妹妹从小性子就跳脱,明天行启堂弟大婚,我估计忙的没时间过来,嬷嬷这边缺什么东西只管吩咐人去找我。”
由嬷嬷送别了妇人,回到院中打发了侯府的丫鬟,就关了院门。
青衫在房间思索着,刚刚的妇人应该就是王淑文,她是白行展的媳妇,是白阁老的儿媳妇。清安帝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费这么大的劲把她弄到这儿想干什么,一刀杀了岂不更好。一个被架空的傀儡皇帝,手下本就没有多少人,还千里迢迢派人来把她抓走,抓到皇宫作妃子,青衫自认为个人魅力没有那麽大,这事怎么看都非常奇怪。
但又担心假青衫会利用她的身份,做些什么。她假设了一番,如果她让李云反,李云会如何做?如果她写信让方根生和白恒带兵回大堰城,两人会回来吗?如果她下令让长鸣出售囤积的粮食,长鸣会不会照做。越想越心惊,只盼那群笨蛋尽快发现吧。
晚上,青衫又在剪红纸。高公公来到房中问道:“青娘娘,您和李东风相处了四年,可有私情。”
青衫看着高公公,心中猜测他突然问这做什么?不应该问和长鸣、李枫是否有私情,难道假青衫也来了应天城。
心中一惊,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青衫二号肯定会把文文,潇潇,长鸣留在将军府处理政务,如此一来身边跟着的都是侍卫,和不熟悉她的人。李枫会跟着她出城,但李枫太听话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估计会被指派出去。且她这一走肯定会大张旗鼓,吵吵嚷嚷,众人都被她吊着走,哪还有心情分辨她是真是假。
估计假青衫马上就到应天城了,要和李东风见面,所以高公公才来问。如何能让李东风尽快的认出来,肯定是挨得越近越好。
青衫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一笑:“我和将军有私情的,两年前就已经私定终身。”高公公面色不虞的看着青衫。
青衫接着说:“不敢欺骗公公,我和将军平常见面总会屏退下人,两人偷偷的亲个嘴,摸下手。”说着还害羞的扭了扭身子,随即反应过来,惊慌的问道:“我当时不知道会入宫做妃子,公公……”
由嬷嬷在旁边说了一句:“娘娘如今还是完璧之身。”
青衫抿抿唇,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眼神偷偷的的看一眼高公公、叶嬷嬷,再收回去,高公公上下打量了一会青衫,对由嬷嬷说:“收拾一下,明天下午我们出城。“说完转身出去了。
白行启八号晚上拜堂,他们八号下午就要离开应天城,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李东风识破假青衫,她随着高公公也早已出城走远。
正如青衫所想,青衫二号从大堰城往应天城来的路上非常张扬,一路大张旗鼓,惹人眼目。且来应天的时间卡的非常好,八号早上她到了李东风几人下榻的客栈,到了客栈后一脸木色和几人点头示意就直接进房间休息。李东风,杨开轩,李天江三人都认为她累了,反正白公子是晚上拜堂,上午她补补眠也没什么。
中午刘英也来了九龙城,李东风见到刘英来了还以为是青衫的安排:“青衫怎么把你也带来了,九龙城可布置好了?”
“九龙城目前有一万五千人,确保城池万无一失。姑娘来了之后,郭公子不放心,写信让我带三百骑兵,以商人的身份跟过来。”
中午该吃饭的时候,李枫去房间敲门,青衫二号描眉画红打扮一新,才下楼用饭。李东风看着面前的青衫,带着轻巧细致的妆容,连连点头:“很少见你如此装扮,女子果真多变,看着和平常不太一样。”
在九龙城的时候,青衫吃饭时总爱和刘英坐一起,当时他失去右胳膊,吃饭夹菜时不方便,青衫会给他夹菜端碗。今天几人都在,李天江特意安排青衫二号坐在刘英和李东风身边。青衫二号看到刘英断臂的袖子随意摆在一边,嫌弃的皱了皱眉头。吃饭时尽量远离刘英,一直往另李东风的方向侧身。大庭广众之下,含情脉脉的看着李东风,还给他夹了两次菜。
吃完饭,青衫二号又上楼休息了。李东风还以为青衫是舍不得他,此次化妆也是给他看的,且特意从大晏城追过来,心中欣喜,上楼找青衫二号说话。
刘英断臂之后,心思敏感许多,如今他已经学会用左手吃饭,左手骑马,左手穿衣,左手练刀。可青衫二号刚刚看他的眼神,对他避如蛇蝎的样子还是令他无比伤心,甚至想着不如当时就死了。李枫这一路都被青衫二号挥来喝去,已经习惯了,感觉不大。
李天江虽然也不爱说话,但心思细腻。他这一路和杨开轩谈了不少,两人一文一武颇能说一块去。他看了一眼刘英,又疑惑的看了一眼杨开轩。摇头自语:“不对劲。”
杨开轩本身就能把一句话分成两句读的人,对着几人莫名的笑了笑,摇摇头,上楼敲青衫的房门。
第131章 青衫二号
一会功夫,房间里的青衫二号站在李东风身后给他按摩肩膀。听到外面敲门声,李东风没好气的回:“谁啊。”
“将军,平定侯府派人来找。”杨开轩在外面说道。
李东风被按的正舒服,拉着青衫二号的手揉了揉:“等我一会,我出去看看什么事。”
李东风开门,皱着眉头看着杨开轩等他说话。杨开轩侧身请他下楼,待李东风坐好,杨开轩对着几人来回看了好几圈才说:“诸位没有发现,青衫姑娘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一句话,几人都愣了。
李东风重复一遍:“换了一个人?怎么就?换了一个人!”说着意识到了不妥之处,当即就要起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身坐下。嘴里念叨着:“不能打草惊蛇。”
桌上的几人都转头看向李枫,只有他是陪着青衫二号从大堰城一起过来的。
“将军走了之后,姑娘坐立不安,给叶城,云峰城,九龙城,盘龙城都写了信加强城中守卫。二十五号郭公子回来了,姑娘把府中一半事务交给了他。两天后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说自己怀的是郭公子的孩子,姑娘和长鸣处理了。随后全城搜捕面生妇人,抓到了六人,都在牢中待审。后来……十二月一号,姑娘要来应天城,出门时嫌弃我笨拙,不让我驾车,我一路偷偷跟来的。”
李枫说完之后,众人又转头看刘英。
刘英接着说他的经过:“青衫姑娘路过九龙城的时候正是白天,没有在城中留宿,我也只是隔着帘子说了一句话。我会来应天城,是后来郭公子写信让我来的。”
李天江说:“这几天我没有收到大堰城有变化的信,郭公子是正常留守。”
李枫插话:“十二月一号,姑娘要来应天城,郭公子不同意,姑娘态度强硬让他留守将军府。”
杨开轩分析:“如此说来,只是青衫姑娘一人被换了,但目的是为什么呢?”
“在将军府,不知不觉中人就被换了,实在是……”太打脸了,李天江说着说不下去了,李枫也感觉自己这身武艺白学了。
“她本来就是假的,晚上的婚礼不用参加。已经过去八天,青衫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不能再等了。”李东风说完起身大步上楼。一脚踹开房间门,青衫二号转身看向李东风,满眼欢喜:“将军回来了。”
离开侯府前,青衫在居住的院子中贴了不少红纸。临走的时候,青衫拿出自己剪的一沓子彩纸交给王淑文:“行启表弟的婚礼我无法参加,这些剪纸是我自己剪的,祝愿表弟和表弟妹婚后鸾凤和鸣,百年齐好。” 后面青衫被高公公挟持着,上了出应天城的马车。
李东风看着面前这张和青衫极其相似的面孔,想到他曾经推了一把青衫,她的胳膊就骨裂养了几个月,李东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恨恨的收回来。
青衫二号看着后面跟上来的几人,神色一如往常,还好奇的问道:“怎么都上来了,是平定侯府出事了吗?”
“青衫在哪儿,说了饶你一命。”李东风发狠怒着青衫二号。
“将军,你在说什么?我不就是青衫吗?”
李东风停了一瞬,往后瞅了瞅李天江示意他来审问。
“姑娘还是说了罢,能少受些苦。”李天江看着这张脸也不忍心下狠手,青衫二号不为所动口口声声称自己就是青衫。
李天江和李枫把人按在椅子上,和椅子捆在一起,杨开轩端来一盆水,给青衫二号洗去了脸上的脂粉。去了这些外在的装饰,这张脸和青衫有八成相似。
李枫快急疯了,直接把剑横在青衫二号脖子前,其意不言而喻。
青衫二号眼见装不了,看着面前的几人,哈哈哈哈大笑:“如今才认出来,这么多天,真正的青衫姑娘早就被带走了。”
碍于几人住的是客栈,李天江当场拿出几根巴掌长的大针在她身上使了几个不入流的手段,青衫二号疼的脸上都是汗水,半仰着脸庞看着李东风,痛苦的喊道:“将军,将军,救救我,救救我,我是青衫啊。”
从李东风的方向看来,她侧脸的角度和青衫极其相像。李东风攥了攥拳头,转身出去了。青衫二号双眼迷离又往李天江的方向看:“天江,你怎能对我下如此狠手。”
李天江拿着长针的手抖了一下,怔怔的看着满头满脸水的青衫二号。
杨开轩看了一眼屋中,都是青衫的衣服,他扯起一角床单:“李枫,用下你的剑。”手起刀落,床单一角被划破。杨开轩把床单罩在青衫二号的脸上,在脑袋后面打个结,弄好了双手往前一推,示意天江接着审问。
眼见时间不早,几人要去平定侯府参加婚礼,李天江心急,手法重了些,一直到青衫二号晕倒,几人都没有得到青衫的线索。
杨开轩看太阳快落山了,便开口说:“将军,学舍飞燕已经往九龙城送信,和我们同来的600人也都接到通知已经四处寻找线索。如今我们在太平王的地盘,先去平定侯府参加婚礼,回来再议。”
李东风一手拉下青衫二号头上蒙着的床单,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把冰凉的茶水倒在她的头上。青衫二号从昏睡中醒来,就听到了李东风毫无感情的话:“等我回来,我亲手审问你。”
几人坐马车去侯府的路上,杨开轩看着李东风脸色阴沉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一旁劝解:“将军,我知道你心中难过,但我们此次是去参加婚礼,还是要带些笑容。“
“杨先生说的是,给平定侯府的贺礼准备好了吗?”
杨开轩回:“早已备好,几个月以前宝灵小姐就绣好万国舆图,刚刚我才检查过,图舆无恙。”李东风听了点点头。
在侯府门前下了马车,李东风先下车,等杨开轩抱着贺礼下来的时候,看到李东风正和平定侯白慧和互相庆贺。
“恭喜恭喜,侯爷又完成一件子孙大事。”李东风满脸带笑上前施礼。
“同喜同喜,李将军远道而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多多见量。”平定侯笑着回礼
杨开轩抱着万国舆图呈上来,李东风指着舆图的盒子说:“此物非比寻常,做贡物都绰绰有余,侯爷忙完了这场喜事,可要好好看一看。”
“李将军破费,等我得了闲,一定好好的瞻仰一番。怎么没见青衫姑娘过来?”平定侯说着示意一旁的侍从接过盒子。
“青衫得了风寒全身发热,今晚在客栈休养,就不来凑热闹了。”
“原来如此,这几天确实天冷,几位里面请。”一旁的接引人领着李东风,杨开轩,李天江往府中走。
杨开轩带着李东风满场认人,最后停在了释慧明那一桌,释慧明引着李东风和平治公龙参互相认识,相差十多岁的两人说说笑笑颇对脾气。两位新人在前堂跪拜父母,李天江和李东风、杨开轩使了一个眼神退出热闹的正堂,便抽身偷溜到后厨,找了潜进侯府作探子的学舍飞燕传递信息。
宾客们看完婚礼后,李东风和龙参在宴席上相谈甚欢,甚至一度忘了时间。最后两人摇摇晃晃的从侯府相携着出来,还约好次日一块喝酒吃饭,才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
李东风上了马车后,使劲晃头醒神:“侯府可有打探到消息?”
李天江摇头:“暂时没有,但我已经让侯府飞燕留意,一旦有姑娘的消息就会立即通传给我。”
该来的总会来,这天晚上,青衫二号一夜未眠,换来全身伤痕无数。相对应的这一夜李东风,李天江,刘英,李枫都没睡,杨开轩劝了几次几人都执意要等个结果。
眼见天色大亮,眯了一会的杨开轩进了临时审讯室,看向李天江,李天江对其偷偷摇摇头。
杨开轩走到李东风面前开口:“此女既然敢孤身入敌营,就已是一枚弃子。”
李东风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发红的双眼:“天江,把所有人都散出去,有任何发现及时来报,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第132章 飞燕朝凤
此后一连三天,青衫毫无音迹。李枫忍不住去外面寻找,李东风带着杨开轩白日游说在各方势力中,晚上寻找青衫去向。李天江和刘英在应天城内外来回奔走,一边接收,一边发布消息。
第四天,谢大寒快马加鞭来到应天,到了客栈飞身上二层,看到李天江,从怀中拿出一块折叠的布递给他:“这是我在九龙城一家客栈发现的。”
李天江快速打开灰布,取出里面的剪纸,端看了一会:“这是飞燕朝凤。”
谢大寒使劲频频点头:“在学舍培训的时候,青衫姑娘设计过几个简单的式样,二公子用莲花代表,女眷是牡丹图案,凤鸟纹是姑娘自己。这个剪纸图案是飞燕朝凤,既有姑娘自己,也有学舍飞燕。我接到舍长传来的消息之后,派出我手下所有的飞燕四处查探,在三个客栈都找到同样的红纸图案,我问了客栈小二,能确认是一批人。”
李东风冲到谢大寒面前,急速问道:“都是哪三个客栈?路线是什么?可有接着勘察?”
谢大寒从怀中又拿出四个布包,分别被几人要去。
“我已经对比过,这四个剪纸出自一人之手。从九龙城,一直到王家城,几乎是一天一城,方向正是应天城。”
李天江看着手中的剪纸摇头:“这城中我已经勘探了三遍,没有发现剪纸。”说着愣了一下:“不,有一个地方未曾留意。”
“平定侯府,侯府举办婚礼,府中上下到处都是彩纸。”杨开轩说着看向李天江。
“我这就去侯府找飞燕确认。”李天江说完就出了客栈。
两个时辰后,李天江带来一个好消息:“在侯府后院发现了飞燕朝凤的剪纸,但飞燕打探的情况是里面住的人,三天前的中午就出城往北去了。”
杨开轩分析道:“三天前的中午,就是白行启大婚那一天,等不及婚礼结束就离开应天,肯定有问题。可问出院中住的是何人?”
李天江摇头:“侯府似有意隐瞒,当时院中没有留侯府丫鬟,且只住了一宿,知道详情的人甚少。”
这时一名飞燕回来禀报:“舍长,刘英师兄让我回禀,他查出青衫姑娘一行人从应天城北门出发,他已经先行追去。”
李枫刚刚从外面回来,恰巧听到飞燕禀报,急切的看向李东风。李东风知道他着急,递给他一个剪纸,李枫看着红色的剪纸,肯定道:“姑娘拿剪刀的手法和别人不一样,这是姑娘剪的,姑娘往北去了是吗?”李东风对他点头确认情况无疑,李枫一言未发转身也去追了。
“天江,你带上应天所有人去追,务必要把她毫发无伤的带回来。”李东风安排道。
杨开轩急忙说:“且慢,将军,平定侯府有人接应劫持青衫的人,他们出城一路往北去,不管是太平王、还是北方朝廷都不可掉以轻心,将军身边要留人。”
“留下十人,其余你都带走。”李东风又说道。
“这……会不会少了些?”杨开轩问道。
“不少,让飞燕去九龙城要人。”若不是李东风有大事在身,他在应天城一息都坐不住。
能走的都走了,此时房中就剩李东风和杨开轩两人。李东风知道此时不能慌,但心就是静不下来。
“杨先生,你分析一下,掳走青衫的是哪方的人?”他心不静,但可以求助。
“平国太祖去世后,三个皇子都觊觎皇位,一番朝堂争斗后,清安帝杨添荣登大宝。清安帝生母事弱,承恩时只是宫中的一个宫女,生了清安帝后才被封为安嫔,他舅舅卖货为生,无权无势。若非皇城动荡,皇位不会落在他身上。”
李东风点头:“此事我从青衫给的信笺上看过。”
杨开轩接着道:“太祖在世时设四大阁老共同掌政,现在京城只有三阁老,三阁事三主。一是傅仪阁老,从始至终都是主站的一方,他有个弟子,叫宋玉楼,一直在外奔走,只望能够收复南边。”
“史晓坤史阁老,一向主和,太平王能坐拥三十万兵,和他关系很大。将军可知道胡志?”
李东风点头回:“知道,三年前清安帝登位时亲封胡志为镇南将军。”
“胡志是史阁老的弟子兼女婿,史阁老一力把杨添抬上帝位,给大女婿胡志要了镇南将军的封号,小女婿姜超则晋为卫中郎将,守卫京辎安全。他儿子史梦为北地中军大将。”杨开轩说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他手握重兵,所行所言却是一个敛财主和之人。”
“第三个阁老就是白慧明白阁老,他不偏不倚,自持中正。这次挟持青衫姑娘的人在平定侯府住了一宿,平定侯白慧和是白阁老的堂兄,此事白阁老应该是知情人。白阁老的儿子白行展携夫人来侯府送贺礼,此事可以从此处入手接着查下去。”
李东风细细琢磨了一番,心中有些明悟,当即安排道:“来人,仔细查探白行展和他身边的人,若发现不妥,可绑来审查。”
杨开轩问道:“若把人绑来,是否不适宜。”
李东风不屑的回道:“敢动手绑我的人,就要受同样的遭遇。”
到了夜间,北去追寻的人还没回消息,派去查探白行展的飞燕有了新发现。
杨开轩接着分析:“白行展的妻子王淑文,是吏部尚书王敏林之女,她表妹陈淑兰应当在京城才对,如此看来,陈淑兰应该就是青衫姑娘。姑娘聪慧,在院中贴了许多剪纸,临走时还给王淑文一些做贺礼,事情到此,总算有了眉目。”
李东风呼了一口气:“白慧明看似不偏不倚,实则亲皇,他既然参与此事,就已经站在主站一派。小皇帝手无实权,心中却想着建功立业、收复南地,只可惜他无兵无将,空谈罢了。清安帝,清安帝,老老实实做个清闲安适的皇帝就是了,既然敢绑青衫,那就等着吧。”
说着李东风咧嘴一笑:“等青衫回来,把王淑文身边的丫鬟割掉舌头,扔在她住着的院中。”远处的做不掉,近处的可难逃,怎么也要出一口恶气。
李东风又问道:“还有一事我不明白,小皇帝为何要掳走青衫?”
杨开轩琢磨良久,心里有些想法,但看李东风为青衫的事连守了三天三夜,未曾入眠,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又低头想了一会:“现在事情有了眉目,天色也晚了,将军多日未睡,先去歇歇吧。”
看着李东风回屋睡觉,杨开轩沉思,喃喃出声:“年少多情未可知,不知是好是坏啊。”
第133章 得之可为皇
远在应天城以北的一个小城镇,青衫半倚在床上剪彩纸。
由嬷嬷看天色不早劝道:“青娘娘,已经到了入眠时间。”青衫停下手中的活,把剪刀、红纸交给一旁的丫鬟,准备入睡。
佳珍是两名丫鬟中性子比较欢快的一名,十多天的接触也知道青衫性子温和,不会随意打罚岢待。一边把裁开的红纸收拾到托盘上,心中好奇也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我们早就已经从平定侯出来,娘娘为何还在剪红纸。”
青衫笑了一声:“我此次北去是入宫为妃,也算是我人生的大喜事,我要多剪些彩纸庆贺。”
“哦,怪不得娘娘每到一处就先在窗户上贴上彩纸。”
由嬷嬷看着说笑的两人,训斥道:“食不言,寝不语,佳珍你犯戒了,出去领罚,再有下次,惩罚翻倍。”佳珍立即收拢了身上不妥当的地方,老实行了一礼,端着托盘出去了。
“青娘娘,您早点歇息。”由嬷嬷吹灭了灯,出去监督佳珍罚跪。
黑暗中,青衫盯着隐隐绰绰看不分明的帷幔,知道佳珍是替她挨罚,心中想了许久才睡着。
第二天天亮,青衫在房中吃了早饭,披上披风带上帽子,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才在由嬷嬷,两位丫鬟的服侍下出了客栈大门。站在马车前,青衫转头往上看,一幅飞燕朝凤的红色剪纸贴在窗户外面,确定彩纸在窗户上贴着,她才提裙上马车。
一行九人,又往北走了三天,眼看就要渡过大河,青衫心中比呼啸的寒风还冷。
这天早上刚出客栈,天色阴沉,寒风刺骨。刚坐上马车,由嬷嬷问:“高公公,今天天色晦暗,公公早做准备。”
“路程我来安排,你只管照顾好娘娘。”
三人相顾无言,只有大风吹动车身发出的呼呼的声音。走了不知多久,突然马车停了,高公公在马车中问道:“发生何事了。”
驾车的侍卫回:“公公,前方有一人摔倒在地,挡到了去路,我下去看看。”车身一晃,侍卫跳下车前去查看。
“由嬷嬷,我想如厕。”青衫下车时,天上正撒着细细的雪粒子。在高公公和由嬷嬷的陪同下,青衫在一旁的灌木丛中解决了个人需求。再回来时,摔倒在路中央的人已经被侍卫移到路边。
“好人,给点吃的吧,给点吃的吧。”歪坐在路边的男子身着烂衣,伸出一只手向几人要吃的东西。此人声音极其耳熟,青衫转头看去,男子一只胳膊向前伸着,一只袖子空空如也向下耷拉着。
青衫正准备往男子的方向走,高公公两步挡在了青衫面前。青衫的目光错过高公公和地上坐着的男子对视着,青衫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落在高公公的眼中,则是青衫摇头叹息男子处境艰难。
高公公伸手扶着青衫的一只胳膊,把她往马车的方向引:“天已经落雪,在耽搁恐更不好走,娘娘尽快上车。”
在高公公的带领下,青衫上了马车,弯身进车厢时错眼看了一眼路边,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微笑。
一改往日沉默不语的状态,在后面的路途中青衫问了许多问题:“高公公,现在宫中有几个妃子了,皇上立皇后了吗?”
“宫中现在只有一个惠妃,两个嫔,还未立中宫。”
“那惠妃娘娘性格如何,可好相处?”
“娘娘到了宫中自会知晓。”
青衫心里骂道老油条,却是笑着撒娇:“高公公,我这不是提前想知道吗?马上就要到大河边了,过到大河北岸就安全了,您就给我说说呗。您和由嬷嬷这一路的照顾我都记在心中,说不得以后进了宫还少不得您二位帮助。”
高公公笑的和煦:“确是如此,我就简单给娘娘说说。”
等高公公说完,青衫点头:“我记得了,入宫后我会和惠妃姐姐,容嫔妹妹,昭嫔妹妹好好相处。但我还有一事不明白,京城贵女千百人,皇上为何要千里迢迢让我去宫中做妃子呢?求高公公解惑?”
由嬷嬷之前一直眼观鼻,只听两人聊天,青衫问到这她突然抬眼看了一眼高公公,又转眼看向马车另一处。青衫一直留意两人的动作,自然看到了由嬷嬷突然间的变化。
高公公故作高深回道:“此事,等娘娘进宫自会知晓。”
兜兜转转一大圈,好不容易问出了自己心中想问的问题,怎么能轻易放弃。青衫拉着高公公的袖子甩着嘟嘴撒娇:“公公,公公,求求你嘛,你就给我说说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红扑扑的小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高公公满脸含笑颇为享受青衫对他撒娇的感觉,青衫娇娇俏俏,曼声细语的问:“公公~,人家好奇嘛,我不告诉其他人,您就给我说了吧,或者说一点点也可以哦。”说着,青衫伸出手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高公公整理了一下被扯松的衣服,低头看了一眼青衫:“再拽衣服就破了。钦天监夜观天象得出箴zhen言,‘西南有灵女,得之可为皇’,娘娘聪明过人,其他的不用我说了。”
“就这么一句模棱两可话,皇上就让你们一行人翻山越岭的来接我进宫。”青衫说着心里感叹太荒谬了,封建迷信不可信。“西南有灵女,西南也可能是皇宫的西南方,灵女也可能是喻指,我只占了一个‘女’字,其他的都不相沾。再说了,灵女也有可能是名字中含,嗯。”青衫突然想到宝灵,随即转开话题。“白府三小姐白圭榕比我更符合,出生于百年世家,和京城白阁老沾亲带故,如果让她进宫白阁老就会更依附皇上,和‘得之可为皇’更匹配,是不是你们弄错了?”
“还有,李东风的妹妹李长意,她若进为妃,西南有李东风扶持着,也符合‘得之可为皇’这句,高公公你说呢?”
高公公心中也有一瞬间的怀疑,会不会是解密语之人解错了,车中随即又恢复了安静。不多时马车后面传来兵器交接的叮当声音,一个侍卫在后方大喊:“高公公,快走,来人……”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高公公对着驾车的侍卫大喊:“快走。”一声鞭响,马车飞速朝前奔去。青衫扶着车身,看向高公公。
“青娘娘好手段,千防万防竟没有防住娘娘传递信息,刚刚对着我撒娇撒痴想必也是假的吧。”高公公对着青衫一脸狞笑。
“高公公想错了,我不知道后面的人是谁,公公和嬷嬷一路悉心照料,我心中只有恩情。”
后面一路且逃且追,青衫在马车中来回被甩,失去了方向感。最后一个侍卫下车阻拦追兵,高公公出车厢亲自赶车,直到天黑进入城中,马车再次停下,高公公扶青衫下马车才对青衫说:“圣旨上写的是封青衫姑娘为青妃,娘娘安心入京。由嬷嬷,你照顾娘娘,我去去就回。”
第134章 起火逃跑
下车后,雪花大片大片的往下落,面前是一座普通的居民房,由嬷嬷推开院门,引青衫进入房中,随后就开始收拾整理。高公公直到很晚才回,身边又跟来四名带刀侍卫,衣着打扮和白日掉队的四位一样。
直到夜间,青衫一直听到院中有人来回禀报说话的声音。
“公公,雪太大了,无法辨认敌方影踪。但敌方也已经被我们引到他处,明天公公尽快过江。”
“我们这边已经伤亡十三人,余十七人可战。”
接着传来的是李公公尖细的声音:“敌方追兵可多,可知来人是哪方?”
“敌兵陆续过来,人手远超我方,现在知道的有近三百人。贩夫走卒和商旅之人都有,一时无法分辨是哪方的人。”
青衫躺在床上听完一阵对话,轻轻起身绕过床外侧睡着的李嬷嬷,用火石点着了屋内的油灯。
“由嬷嬷,怎么了?”高公公在外面看到屋内亮了火光,大声问道。
“高公公,我起来如厕,无事。”青衫在室内回,看着由嬷嬷睡得正香,青衫踮起脚尖把油灯放到恭桶边,又回床边抱着自己的衣服回到放恭桶的暗间,迎着微弱的灯光一件一件的都穿上身。衣服穿好后,青衫端着灯油看了一会,一狠心把油灯里面的油浇到帷幔上,看着暗室的火苗慢慢变大。
“由嬷嬷,嬷嬷,醒醒,着火了,快出去。”青衫焦急的喊醒在床上睡着的由嬷嬷,拿起床上的衣服甩到嬷嬷身上。“嬷嬷,快穿衣服。”青衫说着找到披风给自己穿上,看嬷嬷穿的差不多了,青衫推开门站在院中大喊:“来人啊!着火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高公公也赶忙指挥人灭火,青衫在院中着急的跑来跑去:“火势太大,我们人太少,我去左边喊人,嬷嬷你去右边,快点。”青衫说完就打开院门往左边跑,边跑边喊:“快来人啊,起火了!
邻近都被喊声惊动,各院门陆续打开,汉子的吆喝声,睡梦中被吵醒孩童的哭喊声,妇人的叫喊声,一时慌作一团。青衫看到一个妇人和她身高差不多,拎着水桶正往着火的地方去,青衫拦着妇人: “大姐,你穿的太少了,小心着凉。” 说着,解开身上的披风,披到妇人身上,并顺手把披风的帽子给妇人戴上。“快去吧,就在那。”慌忙间,青衫还给妇人指了路。
风雪呼啸中,来灭火的人来人往。高公公、由嬷嬷惊慌失措,想着尽快把火灭掉,谁都没有注意到披风下的人已经换了。
青衫立即跑到城门口,在城门正对着的墙面上用雪堆了一个飞燕的形状,燕子的嘴巴朝着她准备去的地方。生死较量下,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她找一个稍矮一些的院子一个助跑翻了进去,躲在了人家的柴房里,听着雪落的声音等天亮。
等由嬷嬷发现披风下的人不是青衫,她早已经藏好。“寻到了吗?”由嬷嬷急忙问向找人回来的侍卫。
“雪太大,刚刚来的人又多,已经无法辨别去向。”
“这可怎么办?高公公,人不见了。”
“城门未开,她肯定还在城中,寻不到都别想活着回去,全都去找。”高公公看着烧的黑漆漆的院落,气急败坏的吩咐。
青衫躲在柴房里面听到妇人早起捡柴做饭的声音,她冻得手脚都麻了,藏身在柴火堆里搓手取暖。下了一夜的雪,天色晦暗天地不分,这户人家离城门比较近,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沉重的城门吱吱呀呀的开门声,此时高公公的人正在城门守着,只要青衫一露面就会立马被抓。青衫也知道高公公会派人守着城门,所以她不动,等人发现城门堆的雪飞燕。
昨天傍晚大队人马被引往另一条路,刘英夜间赶路时距离很远观察到小城的某一处火光冲天,心中异动,等不得飞燕来报,带着两名飞燕脱离大队直奔小城而来,在大雪中守了一夜。城门开时,他拍拍身上厚厚的落雪牵着马进城。
刚进入城内,刘英就不动了,愣愣的看着前方。身边一名飞燕问道:“刘师兄,怎么了?”
刘英松开马缰绳,快步奔到一处墙壁,沿着飞燕嘴巴的方向跑去。
一夜大雪,原本轻巧的飞燕变成了一只肥硕可爱的燕子,若不是刘英仔细,恐就错过去了。
“是飞燕,青衫姑娘堆的飞燕。”一人认出,跟着的两人也赶紧追上刘英的步伐往巷子里面去。
刘英手都冻僵了,哆哆嗦嗦从怀中拿出口哨,含在口中吹出两长一短的哨声。一墙之隔的青衫听到哨声的一瞬间,心中鲜花盛开。
想张嘴喊,不知是冻僵了还是太激动竟然喊不出声,青衫拼尽全力想起来,手脚被冻得不听使唤,她在柴堆中使劲撞,如果有外人在就能看出来,她认为的使劲实际上只是小小的挣扎。
听着哨声远去,青衫心中着急,像一只虫子一样从柴堆中蠕动出来,灵机一动脱下脚上的鞋子,使劲朝外扔了出去,幸亏这家院墙比较低,鞋子将将过墙落在院外巷子中。
刘英听到后面有动静,转身看到一只鞋子从天而降,他走过去捡起鞋子,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后抱在怀中。深吸了一口气跃过墙头,还半空中就看到抬着头,伏趴在地的青衫。
“姑娘。”刘英拿着鞋子,跪立在雪地上拥着青衫。他摸了摸青衫的脚,他的手是凉的,青衫的脚和他的手一样冰冷,便握着青衫的脚运转内息让手变热。
青衫哆嗦着把鞋子穿上,双手紧紧抱着刘英,被他带着翻出了院墙。在三人的帮助下,青衫坐上了刘英的马。
看着青丝哆嗦着坐不稳的样子,一名飞燕提议:“青衫姑娘应该是冻到了,我们赶紧找个食肆,让姑娘吃些热饭暖暖身子。”刘英牵着马往前走,青衫身子歪歪斜斜坐不稳,便伏趴在马身上抱着马脖子,侧头笑看着刘英。
“前方有个客栈,我们进去暖暖。”
“好~~~。”
“姑娘受委屈了。”
“不~委屈~~。”看着青衫冻得双牙打颤,刘英心疼的都要溢出来。
还没到客栈门口,刘英单臂把青衫抱下来,半扛在肩上,大跨步往客栈走。
“小二,开一间上房,要快。”
小二看着独臂大侠扛着一个美貌的姑娘,吓得呆愣着了。
第135章 初子十一
“哦、哦,大侠楼上请。”小二一边上楼,一边偷偷往后扭头看。
进了屋内,刘英轻轻把青衫放到床上,掀开被子把她裹进去,然后坐在床边用一只手给青衫搓手,青衫两手转而抱着刘英的手,两人互相取暖。另外两人下楼找小二买饭,屋中无人,刘英单手抚摸着青衫的脸。
“我恨自己无能,一次又一次让姑娘受苦。”
青衫双手捏着刘英的脸:“多久没睡了,两只眼睛都变成红色了。”两句话几乎同时问出声,随后又相视而笑。用过饭后,青衫身上也暖和了不少。
“掳走我的人是清安帝派来的,此地还有17名武功高强的侍卫,你们只有三人,不要掉以轻心。我估计现在城门口有他们的人守着,我们一旦出城就会被盯上。现在地面积雪有一尺厚,且今天天色阴暗估计还有大雪,也不好出城远行,我们先待在城里如何?”
孙雨、卫二生看向刘英,刘英看着冻了一夜的青衫,点头同意。
白日又下了一天的鹅毛大雪,孙雨和卫二生在城中溜达了一天勘探城中布局,另给青衫请了一个大夫。青衫在柴火堆待了半宿,终究还是冻病了,中午就发起高烧。
直到晚间,刘英在房中照看青衫,孙雨和卫二生在客栈大堂吃饭。
“不知李舍长和李枫师兄现在到了何处?这么大的雪,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这边。”
“是啊,青衫姑娘还起热了,刚刚我看了一眼,烧的脸都红了,看着惹人疼。”
此时一名背剑少年坐在两人隔壁桌子在大口呼噜面疙瘩汤,听到李枫,青衫的字眼,眼神扫向凳子上放的黑色包裹,放缓了吃饭速度,拿着瓷勺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
孙雨吃的快些,他看卫二生碗中还剩两口,便先吩咐扫地的跑堂:“小二哥,在来一份烧饼,一份面片汤,一碗粥送到楼上天字号房。”
跑堂把扫雪的扫把竖立在门一旁,嘴里应承着:“好嘞,天子号房,来一份烧饼,面片汤,一碗粥。”小二说着往后堂去准备了。
少年端坐着不动声色,但眼神一直紧跟着两人,直至孙、卫上楼进房间。少年在大堂坐着等了一会,直到孙、卫两人出来进了隔壁左侧地字的房间。
少年又等了半个时辰,天字号房的右侧地字房间没有人出入,吩咐道:“小二,开间上房。”
“客官,天字号房都住人了,还有一间地字房,客官看看可行?”
“可以,就它吧。”少年拿着黑色包裹跟着小二往楼上走,恰巧送药的小二过来敲天字号房的门,刘英开门接汤药的时候,少年正迎面走来,两人照了一个对面。
少年进到房中在床上打坐,他所处的这间房和天字号房仅仅一墙之隔,隐约能听到天字号房传来的说话声。夜深人静,隔壁房间熄灯入睡。少年这才收功小心打开窗户,从窗户翻出去轻身如燕趴在天字号房间的窗户上,侧耳倾听室内的动静。
确定室内人都睡熟了,他抽出后背的剑插入窗户缝隙中,慢慢撬开窗户。进入房间后,少年蹲在窗下等了几息,便起身往床边走去,床上并排躺着两个人,少年轻手轻脚跳到床内侧,伸手要抱床上的人。一刀邪劈过来,床外侧睡着的人掀开被子,两人在黑暗中叮叮当当过了好几招。少年功夫不错,刘英没留手的情况下依旧能格挡全身而退。
刘英沉声喝问:“来人是谁?”
少年不回话,格挡之间只往床上闯。床上睡着的是青衫,刘英哪能让他得逞,尽全力阻拦。隔壁睡着的孙雨、卫二生听到动静也赶紧过来帮忙,少年以一敌三不多时被逼到墙角。
“我是初子十一。”少年眼看不敌,立即喊出声。三人停手,刘英去床边,孙雨点灯,卫二生警戒。
孙雨举着油灯照着少年的脸庞:“你的身份标识呢?拿出来我们看看。”
“什么身份标识?”少年回道。
“你连身份标识都没有,那我们如何……”孙雨没说完就被刘英打断了。
“孙雨,我知道他是谁,但我还要确认一下。”刘英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泸州的?初子一现在在哪?”
“三年前的冬天我和另外三名学舍的同学离开泸州,初子一半年前就回来了,我刚刚在楼下还听他俩说李枫呢。”
刘英看了一眼孙雨、卫二生两人:“回去后找舍长领罚。”
“是,刘师兄。”孙、卫二人同时应道,两人也暗自为自己的失误咬牙。
直至早上,青衫醒了,刘英才给青衫说了晚上发生的事情。初子十一抱着包裹进来青衫的屋子,看到长开一点的青衫,初子十一脑子一热往地上跪去。双目殷切的看着青衫,双手奉上黑色包袱:“青衫姑娘,这是我亲手做的白狐裘衣。”
青衫拉起来初子十一:“我这没有那么多规矩,坐凳子上。”青衫说着开始洗脸,漱口。“我们下楼去大堂用饭?”青衫问刘英。
刘英回道:“你昨天晚上有热,还是在房中吃更妥当。”等饭菜上来的时间,青衫拆开包袱拿出初子十一送的裘衣。
整件裘衣全是纯洁无瑕如雪一般的白,毛色松软,触手顺滑如水。青衫这几年也见过不少好东西,毛皮大氅也见过几件,但还是被眼前的白狐裘衣惊到了。
“哇呜。”青衫开心的抱着裘衣,把脸埋在如云般的毛发里面。“我太喜欢了。”说着就把裘衣往身上披,当着刘英和初子十一的面转个圈圈。“怎么样?合适吗?”
刘英点头:“合适,姑娘穿上刚刚好。”
青衫又看向初子十一,非常诚恳的说:“谢谢你,十一,我很喜欢。”
初子十一喜溢眉梢,他在天门山三年,除了练剑学武,唯一的乐趣就是每年冬天捕猎白狐,不能用剑射刀伤,捉到白狐后闷死后在剥皮炼制,三年才制成这一件裘衣。
“青衫姑娘喜欢就好。”
三人在房中吃饭,初子十一顺便问除了心中的疑惑:“姑娘为何会在这,我回来的一路也在打听各地发生的大事,姑娘此时应该在应天城参加平定侯府的婚礼才是。”
“此事说来话长,……,再等一天,如果今天还没人找来,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城。”青衫说道,顺便看向刘英,刘英点头同意。
“你昨天晚上又没有睡好吧,眼中都是红血丝,今天无事你补补眠。”饭后青衫以强硬的态度让刘英上床歇息,刘英睡在床上还强忍着睡意看着青衫。
“我就在这个房子里面,绝不出房间门,你当你是铁打的,快睡觉。”听到青衫的保证,刘英这才睡了过去。孙雨和卫二声出城送消息,青衫和初子十一留在客栈,两人在房间聊了很多天门山的事情:“你们早上都是什么时辰起床?”
“卯mao时初(早五点)起床,在练武场练剑,直到太阳出来,吃了早饭,上一个时辰的早课……”
“山上的伙食怎么样?日常都是吃什么?”
“一旬有两次肉菜,平常馋了,我会和师兄弟去后山打猎捉些野物打牙祭。山中有什么,或者饭堂买了什么菜,我们就吃什么。”
“你们多久下一次山?”“师傅会惩罚你们吗?”“你们是怎么划分班级的?”“后面去的人都可还好?”
第136章 兵分两路
“李枫师兄比我回来的早,姑娘没有问他吗?”初子十一见青衫什么都问,颇有些招架不住,便把话题转移到了李枫身上。
“你还不知道他的性格,我问十句,他回一句。”说着转头往窗户的方向看去。外面雪太厚了,不知道他们在外面日夜寻找要受多大的罪,若是有手机就好了。想着想着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刘英。
“这马上到饭点,我喊醒他吃饭?”青衫站在床头和初子十一说道。
“刘师兄这是睡死了,不必喊他,等他自己醒。”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大雪已经停了,四处白茫茫一片,青衫打开客栈的窗户看着外面美丽的雪景。刚看了一会,初子十一拿来裘衣给青衫披上。
“外面天寒,小心再起热。”青衫知道自己身体还没好,看了一会就关了窗户。
直至该吃完晚饭的时候刘英才睡醒,青衫看到刘英醒了忙招呼:“醒了,洗洗手和脸,正好吃晚饭。”
青衫还在慢慢的吃着,初子十一已经吃碗中的饭,他看向刘英:“我去后面看一下马匹。”刘英对他点头。一会功夫青衫吃完饭,初子十一也从外面回来,随手从椅子上拿起狐裘大氅给青衫系上,对刘英说:“我功夫好,你带着姑娘先走,我断后。“
青衫刚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刘英推开窗户,往下看,两匹马在下面站着,一手揽着青衫从窗户跳到马背上,打马往城门去。初子十一见人走了,右手反手持剑,另一手拉开房门,左脚向前迈出,一个腰胯剑斩,横刀上前击杀两人,后又连伤四人才跳窗纵马追赶刘英、青衫。
太阳已经落下去,三人两马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青衫在刘英身后,紧紧抱着他,听到身后有人来,转身往后看。
“十一追上来了。”青衫在后面大喊。
“敌人出城了吗?”刘英问道。
“出城了。”十一在后方回。
两匹马并行了一段,积雪几乎没过马匹膝盖,马儿在雪中跑不快。眼看后面远处的几个黑点就要追上来,刘英大声说:“追兵太多,我们东西两路分开走,你功夫高,你带着姑娘走,一定要护好她。”
“刘师兄保重。”初子十一说着探身向刘英的马匹,两匹马贴近的瞬间把青衫从刘英背后抱过来。
“应天城见。”青衫对着飞奔另一方的刘英大喊。
“驾。”初子十一拥着青衫往另一个方向奔去,远远看去,两匹马相背而驰。
没过多久,天完全黑下去,两人骑着马在雪地上跑,如同活靶子一样。
“我们在雪地上太显眼了,再这样跑下去不行,前方有灌木丛,你披上白狐大氅,路过灌木丛时跳下去藏起来,让马接着往前跑,把人引开。”
“好。”初子十一应了一声,牵扯马缰往灌木丛的方向跑,青衫解开身上的白狐大氅系到十一身上。
路过伸出枝桠的灌木丛时,初子十一紧紧抱着青衫喊了一声:“准备,跳。”两人相拥着滚到旁边的雪地里。跳马时,十一使劲甩了一下马鞭,马儿身上没有人轻松了许多,加速往前奔去。两人静静伏在灌木丛中,听着追兵从旁边纵马过去。
“走远了吗?”“走远了。”
“我们赶紧往南走。”青衫起身拍拍身上的雪,刚刚摔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抬头看着天上的北斗七星。“斗柄指北,天下皆冬,这边是南,我们往这边走。”青衫看着天上的北斗七星,一路修正方向朝南去。
大雪覆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无法分辨哪儿是路。初子十一在前面趟路,青衫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两人一直走着倒也不感觉冷,青衫甚至能看到自己鼻前呼出的白气。
“十一,这件白狐大氅真暖和,我都出汗了。”
初子十一往后看了一眼,见青衫紧握了一下青衫的手:“十一只白狐皮做成的,不透风,不进雨,不沾雪。”
“三不啊。”青衫说着,两人一起笑起来。
“我们走了有两个时辰了吧。”
“差不多到子时了。”
过一会,青衫又问:“我们走了有二十里地吗?”
初子往后看了一眼:“快三十里了。“
“加油,我们在往前走走。”青衫说完两人都沉默着往前走,只有脚下踩得吱呀的雪,和怒吼的狂风。
不知又走了多久,青衫感觉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看到的都是花白一片,完全是被初子十一拉着走。
“十一,我不行了,辛苦你了。”说完就栽倒在地。
初子十一把青衫从雪地上抱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烫,知道她又起了高热。他只比青衫大一岁,幸好习过武,背着青衫接着往南走。
天大地大,此时只有他一人走在白雪皑皑的地上。手上拿着剑,背上背着青衫。绕过沟坎河流,他学着青衫的样子,看着北斗星辨别方向。看着远处低垂的月牙,吹着刺骨的寒风,仿佛置身于天门山。一时胸中激荡,好像寻到了师父说的天人合一的边界。
在天门山学艺的三年,他一直以李枫为方向,或许更早,在学舍的时候他就事事标榜李枫,李枫可以,他也可以。李枫早起,他比李枫起的更早,李枫晚睡,他比李枫睡得更晚。李枫有天赋又如何,他只要持之以恒,并不会比李枫差。
此时青衫身边只有他一人,一时心中激奋,又走出三十里。突然意识到不对,喊了青衫好几声都没有喊醒,这才有些慌神。直到看到一个草窝棚,初子十一把青衫放到窝棚中。他围着窝棚转一圈,发现窝棚四处漏风,甩开膀子用雪捂在漏风的地方。窝棚不大,不多时把漏风处都遮盖住。
回到窝棚里面检查了一番,找到一个破了一半的陶罐,窝棚一角堆着一些木柴。初子十一南归途中没少睡野地山洞,火石也是随身带着。便生了一堆火,在陶罐里面装些雪放到火堆上烧,雪水煮开后,他用半个碎掉的陶片舀着破陶罐的水喂给青衫。
青衫烧的全身发烫,人也没有意识,迷迷糊糊的喝了些热水又昏过去了。初子十一把窝棚里面的稻草铺在地上,他先半躺上去再让青衫靠在他腿上,把白狐大氅盖到青衫身上,撕了一块自己的贴身衣裳给她擦脸降温。映着火光,他一边擦一边仔细看着青衫白里透红的脸蛋。隐约间他闻到一股悠悠暗香,慢慢的探身伏到青衫面前,往青衫脖子处嗅去。
第137章 公公,求您
突然明白了这是女儿香,脸色红了又红,但又不舍得就此离去,深吸两口沉醉其中,才慢慢起身给青衫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自己给青衫整理衣服的手,不禁凑上前闻了闻自己的手,果然带着青衫身上的香味。
眼角漂到一处,他身子往前探,摸了一把青衫脚上的鞋子,鞋子全部湿透了。他把青衫放到稻草上,来到她的双脚处,脱下青衫的鞋子放到火堆旁烘烤,又用热水给青衫擦擦脚。看着眼前小巧玲珑的脚丫,他把青衫的脚丫放在手掌比划了一下,心里感慨真小。随后脱下外衣包着青衫的脚,两人相拥窝在草堆里睡着了。
直到天色大亮,初子十一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低头轻喊:“姑娘,醒醒,有人过来了。”
青衫窝在初子十一怀中睡得正香,在狐裘大氅里面探出半张脸看向初子十一,脑子还在发懵,迷糊了一会问道:“谁来了?敌人还是自己人?”问完了赶紧起身环顾四周,找到鞋袜穿上,心中懊恼,自己这是在说什么鬼话。
这一夜,有几十年资历的北方暗卫和三年培训出身的飞燕在雪夜碰撞厮杀,直到天亮,天平终究是向着西南这方倾斜,这也都得益于青衫先前的布置,她指挥大量人手跟着李东风来太平王的地盘,终究发挥了用处。一比一,初建的学舍是抵不过北方来人,但再厉害的人,车轮战也能碾压一切。
青衫穿鞋这会,外面的人已经破门而入,和初子十一短兵相接打起来。李天江率先冲到青衫面前,看着满头稻草,脸色红扑扑的青衫,李天江心中悲喜交加。李枫是第一个进来的,初子十一明显已经认出来人是李枫,但两人依旧你来我往打得难舍难分。
青衫也看出来李枫和初子十一两人功夫相差不大,好大一会还没有停手的意向,青衫喝止了两人。初子十一愤愤不平的质问:“你是怎么照顾她的,若不是我路上遇到了,她会遭受什么你知道吗?”
李枫没有说话,默默来到青衫面前,双膝跪在地上,把长剑横放在手中举到青衫眼前:“是我的失职,请姑娘责罚。”
青衫看着眼前一个两个如兔子一般的红眼睛,心疼的不知说什么好。青衫拉着李枫的手使劲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刚准备把长剑系到他腰上。
窝棚外面传来谢大寒的声音:“舍长,他们追来了。”
青衫出了窝棚,向远处望去,高公公带着几人正从远处走来,青衫想到什么交待身边几人:“我要向他问几句话,你们几个先躲起来,”
初子十一临走前对青衫说:“姑娘距我三丈之内,可护姑娘周全。”
高公公走到窝棚前十多丈就不再往前,他一手探到腰间握着刀把,一边大喊:“青娘娘让我好找。 ”
青衫站在窝棚前回:“沈山在何处?”
“娘娘跟我回去自会知道。”
“你给的诱惑不够大,多透些消息,或许我会主动跟你走。”
“娘娘往前走一走,此事机密,不容他人知晓。”
青衫踩着过膝的雪,踉踉跄跄的往高公公的方向走去,走了约十多步,一时体力不支跌倒在雪地上,溅起的雪沫散了一头。寒风梳理着她的乌发,发丝在白狐大氅上飘扬,青衫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高公公:“公公,求您?”
高公公居高临下看着青衫,他身后的一名侍卫忍不住抬脚往前迈了一步想扶起青衫,随后意识到不妥,又站立不动。
扑在雪中的青衫伸出一只莹白小手,似要寻人搀扶,眼中的泪水终于破堤落下来,滴到雪中不见了影踪。又见她红唇微启:“公公,青衫求您?”
高公公往前走了两步,双眼如鹰看着地上的女孩似是在分辨真假,终不忍心说了一句:“姑娘和沈山有八分相似。”
青衫听到这话眨了一下眼睛,她像娘亲,哥哥长相更像爹爹,两人外貌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杀了他。”青衫敛容大喊。
青衫的喊声刚落下,窝棚四分五裂,窝棚附近的雪地中也有黑衣飞燕冲出来。李枫和初子十一一马当先领先众人跃在最前方。图穷匕首见,青衫这边露真章,高公公也抽出大刀凌空劈向青衫。仿佛定格般青衫一脸肃容缓缓抬头看着高公公持刀而来,刀还没到近处,李枫和初子十一两把剑一左一右抵住高公公手持的大刀。
随后是刀光剑影的厮杀,高公公人手不敌,带着剩下两个伤兵后撤。初子十一看了一眼李枫,李枫留下照顾青衫,他则跟着李天江、谢大寒和几位学舍飞燕追击高公公。
温热的血洒在雪上有白色的热气升腾,青衫闻到风吹来的血腥味,看着眼前被血染红的雪,忍不住干呕起来。
一名飞燕来到两人面前:“李枫师兄带着青衫姑娘先走,我们几人打扫一下随后跟上去。”
青衫忍住呕吐之感,说道:“有活口就带回去,细细盘问。”
李枫撕下自己的衣服系在青衫鼻子处,半揽着她走出厮杀之地。走出几十丈,青衫回身后看,几名飞燕正搬动尸体抬向窝棚处。
一个时辰后,青衫站在路边歇脚,刚刚处理后事的飞燕赶上了两人。刚刚说话的飞燕笑着拍了拍身上背着的布袋子:“捡了不少好东西,里面还有几枚卫牌。”说着从布袋子里掏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递给青衫。
令牌全体乌黑,有青衫的半个巴掌大,正面刻了一个‘卫‘字,反面是一个宫殿的形状。青衫看了一会没看明白,说道:“这枚令牌我先拿着。”说着就要往袖口塞。
“姑娘,我替你收着。”李枫说着把令牌接过放到自己的胸口处。
“你叫什么名字?”青衫问道。
背着布袋子的飞燕回:“我叫新立屯,是应天城的燕舍人。”
“你是那个班级的?”
“寅中四十三。”
青衫点头回道:“辛苦你们了,这么冷的天还出来奔波。”
“不,不,不辛苦。”新立屯在学舍学了近两年的时间,偶尔听上一级的师兄说,青衫姑娘不苟言笑,待人极其严厉,若有失误必会惩罚。突然听到青衫说辛苦了,一向善谈的他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前方有两名侍卫开路,其后是李枫、青衫,新立屯,在后面跟着两名飞燕。
“前方两名侍卫是哪儿过来的?”青衫接着问。
“是装扮成商人,从九龙城过来的骑兵。”
“将军身边现在还剩多少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等舍长回来,青衫姑娘可以问舍长。”
就算有李枫拉着,青衫还是走的气喘吁吁,但还是接着问新立屯:“刚刚窝棚的草能把人烧没吗?”
“我们随身都带了火油。”新立屯看着青衫红的不正常的脸:“李师兄,你看看青衫姑娘是不是起热了。”
第138章 驴粪蛋蛋表面光
李枫停身回头看着青衫,半蹲下身:“上来。”
“我没事,再坚持坚持就到县城了。”
李枫不为所动,半蹲着没动,又说了一遍:“上来。”
青衫犹豫前后看看还有另外几人:“你多少天没睡了,要不换……”
“上来!”李枫又重复一遍。看出来李枫生气了,青衫听话的趴到李枫背上。
新立屯霎时对李枫刮目相看,这几天他和李枫,李天江在一起各处搜寻,李枫沉默寡言很容易被人忽略,没想到这般厉害,一句话,竟然让青衫姑娘乖乖听话。新立屯往上抻了抻背上的布袋,跟在李枫后面走,心里咂摸着真人不露相。
走了半个时辰,路过一个小城镇,青衫趴在李枫背上,说了好几次要下来或者换人背,李枫权当没听到。
新立屯心思活泛,看两人一病,一疲,开口:“青衫姑娘,李师兄,不如我们在镇上歇歇,顺便找个大夫给姑娘看看。”李枫在客栈照看青衫,新立屯和他手下两名飞燕出去传信,2个骑兵在客栈大堂等人。
日落时分李天江,刘英,初子十一,谢大寒等陆续都回来了,客栈大堂一时热闹非凡。
李天江蹙额问道:“又烧了?”
新立屯回道:“烧的严重,已经让大夫看过了,药也喝了,说是风寒入体,加上一路奔波劳累,要把体内的寒气散出来,李枫师兄在楼上陪着姑娘。” 几人都是青衫身边的亲近之人,一一去二楼房中查看青衫的情况。
几人轮流看了一遍后,李天江看着众人安排:“姑娘已经找回来了,房中留一人照顾即可,不用所有人都熬着。刘英守前半夜,初子十一守后半夜,其余人休息。”刘英坐到床头,接了李枫的活。
李枫还站着不动,李天江又说了一遍:“李枫你去休息,明天白天你陪着她。”李枫这才恋恋不舍的出去,初子十一不等李天江开口,跟着李枫的脚步主动出去了。
“晚上有情况,及时喊我。”李天江已经连着多日没睡,也是撑着一口气到这,见到青衫平安这才放心睡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得到很好照顾的青衫神清气爽,在大堂和几人一起吃饭。
“昨天追到人了吗?”青衫吃着饭问道。
李天江摇头:“高公公在侍卫的保护下逃走了,他提前在大江南岸准备了船,我们没追上。“
“无妨,我们早晚也要过去的。”
几人交换了信息,青衫环顾一圈在大堂吃饭的众人问道:“有多少人出来找我,将军身边留多少?”
“将军在应天,身边留有10人。”李天江回。
青衫分析了眼前的情况:“刘英,你直接回九龙城,如果应天城有变,你带着骑兵去救。”刘英点头。
青衫想了一会又说:“24号是平定侯府老爷子70大寿,将军要等寿宴过后才能回去,不如我和你一起先回九龙城等将军。”刘英看了一眼李天江,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李天江看着青衫:“你风寒还没好,在这多住几天。”
“没那么脆弱,路上多穿点衣服就是,再说这也不是我们的地盘,早点回去早安心。”
李天江想到应天城的李东风,如果青衫一声不吭就回了九龙城,可能李东风寿宴都不参加也会跟着回九龙城。李天江说道:“来之前将军交待了,让你先去应天城。”
青衫又思索一会:“饭后收拾收拾我们就回应天,毕竟是在太平王的地盘,跟着回应天的人不能太多,你安排人散一散,分开走。”
李天江控制着路程,不能太累着青衫,又不至于误了平定侯府寿宴,十二月二十二傍晚青衫一行人遥遥看到应天城门,也看到了李东风、杨开轩在应天城北门等着他们。
看着人来到了城门下,李东风伸手牵着青衫坐下的马缰绳,扶着她下马。
“怎么没坐马车,这般冷的天,风寒可好了?”说着略带不满的扫向李天江,李枫两人。
“是我要求要骑马的,养了这几天,风寒已经大好,也不能再耽搁,再晚就吃不上白府的宴席了。为了寻我,他们几人的命都快搭上了,回城这一路,恨不能把我捧在手里。”青衫替几人开解。
李东风不动声色的摸了摸青衫的手,青衫乐呵呵的说:“我手是不是热的。”
“前面有个酒楼味道还不错,晚上带你去尝尝。”李东风和青衫两人边走边聊。应天城中满街都是灯笼,路边的小吃琳琅满目,到处能遇到大人带着孩子出来买路边的小玩意。
“应天城好热闹,你来的这几天日日都如此吗?”青衫好奇的问道。
李东风颇不屑的说:“往常不这样,只是恰逢永定侯府侯爷儿子大婚,父亲大寿,北方二品大员侯利携皇恩庆贺,白行展替父祝寿,我和龙参老哥都来了应天城,才置办出来的热闹场景。”
青衫睁大眼睛又问道:“应天城实际如何?是虚有其表,还是表里如一?”
李东风略低头看了一眼青衫,抿嘴不屑的笑了一声:“哼,驴粪蛋蛋表面光。我们带来的几百人就是在太平王的地界戳个窟窿,只要钱到位,自有人把窟窿堵上”
青衫被他这句话逗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伸出手挽着李东风的胳膊,李东风看她笑得站不稳手就要脱离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青衫的手上,看她笑的任性恣情。
李东风笑着摇头:“遭此大难,还能这般不羁,可见胆子是真大。”
青衫看到前方有卖糖葫芦的,对着糖葫芦的摊子努努嘴:“将军,给我买串糖葫芦。”
“马上就吃饭了。”
“等饭后人家该收摊了。”
“不会收摊的。”
“那好吧,等饭后再来买。”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座二层的花楼,五颜六色的灯笼挂在上面,布置的张灯结彩非常漂亮。青衫指着那栋楼问道:“是那个楼吗?真好看。”
李东风望了一眼彩楼,从后揽着青衫握着她指出去的手,移动方向指向另一侧。青衫看着另一侧略显平淡的酒楼,和远处的彩楼,一时好奇:“那个楼是做什么的?”刚问出口就猜到了,睁大眼睛望着李东风:“那个楼是青楼,是吗?你去过吗?”
李东风拉着青衫的胳膊大步往酒楼走去,青衫见李东风不回,便朝后看向杨开轩:“杨先生,你和将军去过吗?”
杨开轩正等着看好戏,没想到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低头咳嗽两声,装作没听见,转头和李天江说话。
这十多天李东风没少来酒楼,酒楼的跑堂已经认识他,知道他是侯府的贵客,得罪不起。见人来了忙招呼:“李将军到,二楼包间请。”说着引几人上二楼进包间。
青衫刚进去,后面就听到一声爽朗大笑:“李老弟,你不厚道,我请你喝酒你不来,你自己偷摸来,快快入席,罚酒三杯。“
第139章 良宵苦短
李东风转身赔罪:“龙大哥,小弟今天有要事,改日小弟一定陪大哥痛饮,不醉不休。”
龙参见李东风身边除了杨开轩,又多了不少陌生面孔,也隐约听到风声,他府中好像丢了一个人,几百人都派出去寻了,便也不多做纠缠。“老弟有事你就说,大哥能帮上忙的一定不辞。”
李东风谢道:“多谢龙大哥,小弟家中的事情差不多办完了,劳大哥记挂。”
等李东风进来后,青衫问道:“刚刚拦着你的人是平治公龙参?”
李东风点头,青衫惋惜道:“可惜了,没出去看一眼,听闻平治公精神满腹,雄心勃勃,且为人正直,爱民如子。”说着看向杨开轩:“杨先生,你和他接触了,认为时下之人,评价可正确。”
杨开轩点头:“观其人行事,附之流言,东南一地皆承平治公大恩。甚至传言只知平治,不知清安帝。”
青衫轻声问道:“竟有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传出,释慧明也不管管手下这帮人。”
杨开轩又回:“释慧明是平治公身边的谋士,或许这说辞就是他传出来的。”杨开轩左右看了一下,用手捂在嘴边:“再说为何要管,反都反了,还做什么忠臣孝子。此说法一出,许多有名之士都去了东南。”
看着眼前受过多年忠君思想教育的杨大学子,青衫心中大受震撼,谁说古人迂腐古板,真是害人不浅。
杨开轩这番话也给了青衫很大的启发,别处都在造势,自家再藏着掖着就跟不上脚步了,也该亮出招牌让李东风大展风头。心里琢磨着如何利用她被掳走这件事,让李东风收一波各方好感,最好能让他一鸣惊人。
青衫想着想着就入迷了,静止在夹菜的动作,双眼看着前方的虚空。一起吃饭的人多少都见过她这种老僧入定的状态。李东风瞥了一眼杨开轩,心里知道他刚刚说的那番话意有所指,也知道两人都是为她好,但心中就是不开怀。人才刚回来就要想这些事情,令人心烦。
李东风用指头点点青衫的拿筷子的手:“先吃饭,有事回去再说。”
想起酒楼是李东风推荐几人来的,青衫和杨开轩,李天江讨论了一会饭菜不错,又问初子十一饭菜可还吃得惯,等等内容。一个时辰后,吃饱喝足的几人下楼回客栈休息。正好遇到同时下楼的龙参一行人。
龙参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脸红脖子粗,走路都打趔趄qie:“李老弟,又遇到了,下次我哥俩不醉不归。”
李东风虚扶了一下他:“龙大哥,路滑小心摔倒。”
出酒楼时,李东风顺手把帽子给青衫带上了,龙参看到了身穿白狐大氅的青衫,虽然没有看到全脸,但不妨碍他猜到些什么,伸出一指点点李东风:“嘿嘿嘿,怪不得李老弟不陪我喝酒,原来是有佳人作伴,李老弟,良宵苦短呐。”
“良宵苦短呐。”龙参挥着大手在手下人的搀扶下走远了,释慧明留在后面给李东风几人赔罪回礼:“让李将军和诸位见笑了。”抬头时看到了青衫晶莹如墨的双眼,心中一惊,问道:“这位是青衫姑娘吧。”
“释先生好。”青衫给释慧明行礼问好。
“我代家主给青衫姑娘赔罪,姑娘勿怪。”释慧明又给青衫行了一礼,起身时看青衫后退侧身只受半礼,心中明白这是个懂礼数的姑娘。和李东风一行人告别后,看着前方大吼大叫的龙参,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远远几人还能听到释慧明吩咐手下:“扶稳了,回去就给平治公端碗醒酒汤来。”
“见到人了,感觉怎么样?”李东风问道。
青衫摇头回:“酒蒙子一个,不好。”
回客栈的路上,青衫又看到挂着彩灯的花楼,身为一个现代人,对古代的青楼还是非常向往的,之前虽去过一次,但颇没意思,应天城这么出名,想必里面很好玩。限于女子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的过去,但可以想办法溜进去。已经走过了花楼,青衫还是留恋般朝后扭头看了一眼,回眼时正好和天江对视了,脑中冒出了一个想法。
回到客栈,青衫问李东风:“假扮我的那个姑娘可还在?”
“楼上关着,天江审问过,她什么都没有说。”
“我去看看,当时我只和她照了一面,她和我长得非常像吗?”
上了楼,青衫掀开青衫二号头上蒙着的布,拿掉她嘴里塞着的的布团子,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非常相似的人,青衫感觉非常奇怪。她扒着姑娘的耳后,脖子看,又按了按姑娘的鼻子,额头和下巴。
“居然是原装的,他们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个人,若是画上妆容,足以以假乱真。”后面几人都沉默不语,大家都没有认出来,谁也别说谁,只当没发生就好。
看着姑娘不可思议的眼神,青衫问道:“我已经回来了,高公公,由嬷嬷已死,把你知道的都交待了吧。”姑娘眼神慌乱,瑟缩发抖看向青衫身后几人,眼光最终停留在青衫身上。李东风和李天江各种手段都用了,姑娘都没有吐口,谁知青衫一问姑娘乖乖都回了。
“姓什么?”
“我叫罗衣,我家在京城外名叫金山的庄子,两年前被选中进的卫所,两个月前高公公把我从卫所调出来带来此处,让我假扮青衫姑娘。”
“你家中可有其他人?”
“家中爹娘都在,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你是怎么被选中进的卫所?”
“我爹娘都是高府的在金山庄子里的佃户,因为庄子里有一眼热泉,经常有人来汤泉洗澡,一日来了一个大官,说我特别像一个人,就把我带走了。”
“你刚刚说的卫所是什么样子的?”
“卫所很大,里面有许多人在练习武艺,我是女子,只是偶尔去院里送东西的时候能看几眼。”
青衫抬头看向李枫,李枫从怀中拿出带有卫字的令牌展示在罗衣面前。
罗衣点头:“就是这样的令牌,卫所里面的人凭令牌出入。”
半个时辰内,一个问题青衫在不同的时间段多次换着询问,姑娘的答案都是没变的。差不多都问清楚了,青衫看着姑娘滴答流的鼻涕,抽出手帕给姑娘擦了擦:“你好像受风寒了,明天我找个大夫给你看看,听话一些,不让你受苦。”
李东风看青衫给罗衣擦鼻涕,皱皱眉头吩咐:“张行,找间房子安置这位姑娘。”
这么多天了,罗衣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还被李东风放在冰天雪地冻了一宿,被张行带走时,畏惧的看向李东风和李天江。
罗衣走后,李东风问道:“我住的是客栈最好的一间上房,要不要和我换间屋子住?”
“不用了,早点休息。”把人都赶出去后,青衫关门睡觉。
十二月二十三日,早饭后,青衫在李东风房中处理堆积的棘手事,释慧明前来拜访。
“昨晚平治公醉酒唐突了青衫姑娘,今早神思还未清醒,我代家主前来赔罪。”说着递上来不少东西。
青衫正盘腿坐在榻上,收拾了把手边散乱的要件,笑着点头:“释先生客气,等明日侯府大宴,我再向平治公表谢意。”
“青衫姑娘大度,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第140章 俊俏好小伙
待释慧明走了,青衫看他拎来的不少东西:“李枫,把东西都拆了,看看是什么?”
“天江,你吩咐人把批文都送到将军府,别耽误六房正事。”
李天江把纸张都拿走,李枫也把桌上的一堆礼物拆开了,有茶叶,干货,糕点等七八样,东西虽多,但并不贵重。
午饭后青衫找到杨开轩:“杨先生,你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杨开轩看着青衫欣慰的笑:“知道瞒不过你,去我房中说。”杨开轩推开房门,伸手示意青衫先进,青衫也伸手:“杨先生请。”
两人坐好后,杨开轩看着跟进来的李枫:“李公子,我和青衫说几句话。”青衫也对李枫点头,李枫出了杨开轩的房,守在门外。
青衫静静的看着杨开轩,一双眼睛颇为好奇。
“你和东风认识多年,一步一步经营做大,心性见识都高于旁人。其他的我不谈,今天我只说一件事,你年龄不小了,过了年就十六岁,也是姑娘一生中最好的时候,搁在平常人家已经到了成亲生子的年岁。你身边的郭长鸣,门外守着的李枫,李天江,刘英,还有东风,这又新来一个初子十一,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俊俏好小伙。”
“按理来说,此事我不该多管,但你们几人上面没有长辈教导,我长你们十多岁,也是从这个年岁过来的。我知道你心中无杂念,可他们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此时年纪尚小,懵懂不知男女之情。再过两年,恐会生事端,成大事者不仅要看远处,也要看到近处。我言于此,你仔细斟酌。”
青衫思虑一会,苦笑道:“是我疏忽了,多谢杨先生教导,此事我回去好好想想。”青衫出了门,她一直把身边几人当小孩看,就像班主任带学生一样,偶尔看着他们犯傻还挺可爱。真的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还要顾着些别伤了他们的自尊心。
李天江刚回来看到青衫站在二楼走廊,便上楼:“姑娘,信件我已经安排人送回去了。”
“好。”青衫转身刚要走,又回来:“我记得学舍也有女学生,给我找两个我带在身边。”
“现在应天城就有两名,我着人喊她们过来。”李天江说完就要出去。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明天侯府寿宴,我去买点东西。”
先去燕舍接了两名女学生,一位名叫小琴,一位叫桃子,暂时作青衫的随身丫鬟。青衫带着两人在应天城逛了一下午,给宝灵,长意小姐,大夫人,老夫人等买了不少礼物。
在小琴,桃子两人的服侍下,青衫痛快的洗了一个大澡,从浴桶出来后感觉自己轻了好几斤。青衫的头发长至腰间,没有吹风机的日子头发很难干,屋中放了一盆炭火,桃子正用盛着热水的铜熨斗整理衣裙,青衫则坐在床边让小琴擦头发。
“小琴,会梳头吗?”
“会,在学舍学习的时候,李舍长找嬷嬷教习过。”
“那明天给我梳一个漂亮的头型,去平定侯府参加寿宴,可不能丢了我们西南军的脸面。”
十二月二十四日,青衫比往日起早了半个时辰,打着哈欠坐在凳子上,小琴用梳子沾着头油一层一层的把头发梳开。
“姑娘头发养的真好,应天城的小姐们喜欢把头发梳的高高的,我给姑娘梳个朝天髻,如何?”
“我在街上见过,就那个朝天髻吧。”青衫满头青丝又黑又亮,小桃别出新意的在脑后又作了一个燕尾,便成了朝天燕尾髻。
桃子拿出耳坠要给青衫带上,青衫摇头:“先不用,戴一对长流苏发簪试试。” 最后在双鬓插上长至脖颈的流苏金簪,青衫左右对镜望了望,点点头。
“耳环,项圈,后压还用吗?”
“这样就挺好,简单大方,一会披上白狐大氅刚刚好。”最后穿上绛紫色的上衣,宝蓝色的下裙,外罩绛紫对襟加棉大袖外裳,外裳拖地半尺,显得整个人长身玉立。
刚出门就遇到了杨开轩,杨开轩眼里闪过惊艳,连连点头:“本就亭亭,装扮起来说句仙恣玉貌不为过。”
青衫也笑着回:“多谢杨先生称赞。”不娇不羞,落落大方。
杨开轩见青衫身上的衣服颇为厚重,下楼梯的时候伸出手背让她搀扶。
“你身边没有嬷嬷教导,可言行姿容自带一股雍容大雅,真应该让老师见见你,或许会转变对家中子弟的教导。”
“杨先生努把力,若能把百里老师请来,给你记一大功。”杨开轩哈哈哈笑出声,两人说说笑笑从楼梯走下来。
李天江,李枫看的是顾盼生辉的少女,李东风和初子十一看的是青衫和杨开轩交叠的双手。
青衫看了一圈已经落座的的几人,问道:“好看吗?”
有一个算一个,都点头应是,看一眼李枫,他红了脸,看一眼天江,天江点头,青衫还有求于他不能逗他,又看一眼初子十一,不是很熟,就剩李东风了。
于是对着李东风说:“怎么,我昨天就不好看了。”
李东风被噎了一下,眨眨眼:“好看,每天都好看。”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看我?”青衫拿着一个包子,边吃边问。
“这……”李东风语塞,脸慢慢的泛上了红丝。
“杨先生,饭后劳烦你再检查一遍给平定侯府的贺礼。”
“知道,绝不会出岔子。”
见两人谈起了正事,李东风这才低头吃饭。
小琴,桃子两人穿着藕荷色的窄袄作侍女装扮, 陪同在青衫身边一起坐上马车。
张行站在马车外侧问:“青衫姑娘,可要与将军同乘。”
不用想也知道是李东风让张行来问的,青衫面都没露,在车里就回:“不用了,我怕他看我。”
张行回到李东风身边,李东风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他,张行犹豫了一会:“姑娘说‘不用了,她怕你看他。’”
李东风一再被青衫甩脸子,心里不快:“她今天怎么了,好像故意跟我过不去。杨先生,天江,我们同乘。“
马车吱吱呀呀来到平定侯府门前,李东风他们的车在前,三人先下车,青衫三人后下车,李天江绕过前面的马车去后方接青衫。
青衫临走时交待车夫李枫和初子十一:“中午我们留在侯府用宴,你俩自己买饭吃。”
初子十一点头:“姑娘放心,不会饿到李枫的。”
侯府大门敞开,门前马车如流水来来往往。白慧和站在大门前迎客,见到李东风一行人过来,忙上来招呼。
李东风双手握拳:“恭喜侯爷,双喜临门。”
第141章 旨意
“同喜同喜,有一件喜事提前告诉贤侄,前些日子贤侄送的万国舆图,已经被上面的人看到了,今天府中也有贤侄的喜事。”白慧和拍拍李东风的臂膀一边哈哈大笑。青衫,李东风,杨开轩三人迅速互看了一眼,心中警觉。
白行启过来领着李东风几人进院子,李东风又握拳:“行启兄新婚大喜啊。”
“多谢李兄,同喜同喜。”白行启看李东风带着女眷,心中知道青衫是西南二十万兵的半个决策者。“府中男女分席,李兄和青衫姑娘恐怕要分席而坐。”
“自是要遵守。”李东风回道。
白行启喊了一个嬷嬷过来,引青衫去后院女席,临走时三人又对视一眼,青衫才在小琴的搀扶下跟着嬷嬷往后院去。
青衫走到后面,一一见过侯府老夫人,大夫人,和少夫人白圭榕。平定侯府在应天就是最尊贵的一家,李东风是西南新贵,青衫跟着他身份也是水涨船高。房中打扮的花团锦簇的后宅妇人,没有比青衫身份更贵重的了,不必她上前认识,倒是有许多妇人来和她见礼。
就是太平王的夫人来了,青衫也能和她平起平坐,都是一样的身份,谁怕谁。况且太平王正妻死了多少年了,几个偏房把后院搞得乌烟瘴气,至今没有妾室被扶正。平治公龙参的原配夫人还在世,可这次却没有跟着他一起来应天。
青衫倒是想到了一个人,白慧和白阁老的儿媳妇王氏,她算是侯府的本家贵客,借着喝茶的姿势左右看了看,她在白老夫人身后站着服侍。青衫抬眼看去,王淑文不敢往她的方向看,且神色慌张。青衫心里猜测,王氏慌张是真,但白慧和说李东风有喜事,神情不似作假,具体是什么呢?
饭间,白圭榕代婆婆招待青衫,因着她对李东风的小心思,对青衫颇上心:“我听夫君说,西南有喜事,姑娘且等等。”说笑着,挽起指头往上指。
青衫猜测了一番,不得要法遂作罢。
青衫如厕时,白圭榕陪着她一起去,路上青衫笑着打趣:“我曾经买过一对戒尺,想通过将军的名义送给你,让你猜一猜何意。谁知,少夫人的姻缘却在这。所幸,戒尺没送出去,想来也是天意所在。”
白圭榕想了一会,眼中亮了一瞬:“可是你和、你和李公子来白府接师那次,最后戒尺送给了教养嬷嬷。”
青衫点头:“没想到少夫人还记得。”两人之前虽然没有见过,但说些过去的事情也拉近不少情谊。
两人说些庐州的趣事,青衫看出来白圭榕有意和自己较好,便问道:“我刚刚见王氏心不在焉,可是发生何事了?”
白圭榕犹豫一番才说:“她从京城过来身边带了六个丫鬟,两个贴身服侍,四个粗使。谁知几天前,六个丫鬟一个不剩都被人割了舌头,割了耳朵扔到院中。听说这几日,嫂子都没睡好觉,精神恍惚也是应该的。”
青衫听了,心里有数,便也不再多问,两人便换了话题,绕到席面接着吃菜喝茶。宴席快结束了,青衫看到白慧和陪着李东风来到了后院,便赶忙起身去迎,心中猜测是否出了变故。
随后,她竟然看到了高公公,高公公陪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身边,白行启搀扶着老翁,看老翁穿着能猜出他是今天的老寿星白永升,三人说说笑笑的走过来。
李东风来到青衫面前:“这位是高公公,他带着清安帝的旨意过来,说有旨要宣。”
青衫看着高公公走过来,想着北行一路的折磨,往后退了半步。随后笑着招呼:“高公公,好久不见。”
“青衫姑娘,当初是老奴认错人了,实在不该,这次可不会错了。”
“高公公确认不会再错了吗?”青衫意有所指。
“那幅万国舆图我看过,果真精美异常,特别是落款处‘宝灵’二字,定不会错了。”
青衫耳边浮现‘西南有灵女,得知可为皇’一句箴语,如今火烧起来了,高公公圣旨也拿出来了,青衫若敢说不同意,就是明面抗旨,西南的心血会功亏一篑。
青衫看着李东风,眼神往下瞟了一下。李东风知道青衫这是同意接旨,便甩衣跪地,青衫随后也跪下去,其后哗哗啦啦跪倒一大片。
高公公见人都跪下了,展开橙黄的圣旨,尖利的嗓子高声大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宝灵性资敏慧,才艺卓绝,着即册封为灵妃,入住青灵宫。”
“青衫代宝灵接旨。”青衫跪着大喊,接来新的圣旨。
李东风先起身,转身把青衫也扶起来。
高公公谄媚的笑问道:“青衫姑娘,我可能去泸州接灵妃娘娘。”
青衫手中紧紧攥着圣旨:“高公公,宝灵年岁还小,少不知事,我再留她两年。”
“可我圣旨已经读了,姑娘也接了,这么多人看着,总不好赖账的。”
青衫快被他的话气笑了:“在场这么多人都听到了公公读的圣旨,皇上是天子,皇上求娶我妹妹我自是只有同意的,但姑娘还小,皇上也不能不顾人伦,豪夺巧取。公公说是吗?”青衫说的有些重,高公公面上难看。
便问道:“呵呵呵呵,李将军怎么说,我来之前皇上特意交待了,若李将军配合行事,回去就有封将的旨意下来。”
李东风看了一眼青衫,摇头道:“我这几个妹妹,脾气一个比一个倔,我是劝不动的,高公公你何苦为难我。”
高公公一拳仿佛打在棉花上,被李东风婉拒了。
“待老奴回京禀告皇上,再行商议。”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高公公也没办法,只得退后一步。
白永升在孙儿白行启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走过来:“我侯府,近日双喜临门,没想到李将军在侯府也得天降之喜,甚好甚好。”
不管两人心里怎么想,明面上还是要过的去。
李东风行礼:“多谢老侯爷吉言,借侯府宝地,得接天家喜。”
青衫也屈膝行礼:“祝老寿星寿山福海,后福无量。”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西南之地卧虎藏龙,不可小觑,往日是我们目光狭隘。老了老了,以后这天下终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白行启扶着爷爷往回走,嘴里说着宽慰的话:“爷爷,你哪儿老了,您还要抱重孙呢。”
后院的夫人、小姐都听到了白行启的话,眼光都往白圭榕的方向看,羞得她一头扎在大夫人的怀中。
他人如何不干青衫的事,她辞别了侯府几位夫人就出了后院准备回客栈。
李东风见状也忙跟上,青衫转头说:“我在后院待着无用,你在前院坐着可有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你和杨先生快回去,省的人在背后嚼舌头。”
“我看着你上了马车再回,左右不过一杯茶的功夫。”
青衫气冲冲的出了侯府大门,李枫时刻看着侯府大门出入情况,见到青衫出来了,立刻从马车上起来迎接。大门处的台阶刚洗过,青衫下楼梯时一个不稳脚踩滑了往后摔去。李东风在后面伸手托青衫的背,不知是劲用大了还是错估了青衫体重,青衫被他在后背托了一下身子反而往前扑去,刚刚好被飞奔来的李枫抱个满怀。
第142章 逛花楼
青衫这一摔把李东风吓的够呛,他疾步迈下楼梯:“有事吗?崴到脚了吗?”
青衫在李枫怀中弯腰,朝下看向打滑的那只脚,左右扭动一下脚踝处,感觉还好应道:“没事,不影响,我先回客栈,你回去吧。”李东风不放心,看着她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走远才重回李府宴席。
一直到半下午,李东风几人才回到客栈休息。杨开轩已经醉的人事不知,半个身子都靠在初子十一身上,青衫在大堂坐着,初子十一单肩撑着杨开轩在客栈大堂和青衫点点头示意,就送他进房间睡觉。李东风看上去好些,张行跟在后面虚扶着他,他在大堂喝了醒酒汤后,自己晃晃悠悠的还能上楼。
李天江来到青衫面前,青衫也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看着青衫疑惑的眼神,李天江发窘的给青衫解释:“太平王和平治公说这次一别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两人一直给将军灌酒,杨先生已经醉倒了,我替将军挡了几杯。”
青衫摇摇头端起一只茶碗:“你也喝杯醒酒汤,上楼睡一觉。”
天快黑了,李东风、杨开轩还在睡着,李天江在饭桌前等着人齐开饭。
“怎样,头晕吗?”青衫来到桌前问道。
“我就在最后散场时喝了一点,已经无事。”听他这样说,青衫点头。
晚饭快吃完了,初子十一向李枫讨教剑术问题,李枫平常沉默寡言,但十一问起招数,他还是能回几句的,青衫听他两一句一个招式名称,直接说了一句:“实践出真知,晚上无事你两找个空旷的地方过几招。”
十一期待的看向李枫,青衫也看出了李枫眼中的意动,于是对李枫摆摆手:“去吧,去吧。”
李天江也想跟着两人同去学习一下高手对招,但青衫对李天江偷偷眨了下眼,李天江又留在座位上等青衫安排。待两人走后,青衫侧身偷偷的对李天江说:“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你先回房等我,一会我喊你。”
这群人中李枫的身形和青衫较为相似,青衫把头发束起来,换上李枫的衣服,披上白狐大氅,偷偷打开房门左右看看无人,悄摸溜到李天江房前敲门。李天江一直在等青衫,他开门后看到变了装的人,疑惑的问:“姑娘,是要去做什么?若是不方便,我可替你做。”
青衫翻了一个白眼:“跟我走,悄悄的,发出声音的不要。”
出了客栈门,青衫如同出了笼子的鸟,直奔向花楼,李天江也猜出来青衫要做什么,跟在后面劝阻:“青楼不雅,不是姑娘应该去的地方。”
“今天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醉的醉,走的走,别说坏心情的话。”青衫说着还拿手指,点点李天江。
快到花楼下了,青衫摸摸胸前的钱袋子,挺起肩膀大喊一声发:“风流潇洒的小郎君来了!”便头也不回的冲进花楼。
红绸攒花绑在廊柱上,各色灯笼明亮晃眼,里面果真是纸醉金迷,一幅骄奢淫逸的景象。青衫站门口看了一会,就有一个身着清凉的姑娘来招待:“这位公子,楼中可有熟识的人。”
青衫摇头:“我是第一次来,姑娘可有介绍。”
“公子去二楼包间,还是大堂散位。”
青衫看了一圈应道:“散位。”
姑娘妖娆的引着青衫往里走,嘴里喊着:“两位公子,里面请。”
青衫和李天江坐下,姑娘又问:“公子可要陪客?”
青衫拿出五两银子扔给姑娘:“要两个漂亮的。”
“好嘞,两个姑娘陪客。”姑娘伸出玉指指了楼上站着的两个女子,不多时身着一粉,一蓝的两个女子走了过来。
“来,上这来。”青衫拉了一个粉衣女子坐在自己身边,微抬下巴示意蓝衣女子去服侍李天江。
“姑娘怎么称呼?”青衫笑意盈盈的问道。
“奴家名叫珍儿。”女子温声回道。
“珍儿,好名字。”青衫说着又看向李天江身边的蓝衣女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叫丹儿。”
“公子喝酒。”珍儿姑娘把青衫面前的杯子倒满,端起来喂到她嘴边。
李天江见青衫低头要饮酒,急忙要探身去拦。可青衫只是低头闻了闻:“好酒,可是我家中管的严,不让在外饮酒,来一壶白水吧。”
李天江见青衫知道轻重,便把伸出的手放回去了。可他这边的丹儿姑娘也没闲着,斟满酒杯端起来也要喂给李天江,李天江看都没看一眼,两只眼睛只盯着面前的青衫,偶尔扫视一下花楼大堂。
“珍儿姑娘,再来几个小菜。”青衫对起身去拿开水的珍儿说。
开水端来了,四个凉菜摆上桌子,青衫看了一会,大堂中多是莺莺燕燕的姑娘,戏蝶游凤的浪荡之人,心中颇有些不得劲。
“珍儿姑娘,此处颇无趣,可能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听个曲子赏支舞?”
珍儿正夹菜喂青衫,听青衫如此问便看向二楼。青衫从怀中又掏出十两银子,塞到珍儿胸口,顺手揩油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青衫捻了捻手指,放在鼻下调笑道:“真香。”
珍儿用帕子扫了一下青衫的脸,扭着腰肢去楼上安排房间,青衫又转身看向老实坐着的李天江,对丹儿说:“我这哥哥不解风情,糟蹋了丹儿姑娘的一片好意。”
上到楼上包间,耳边瞬间清净了许多,青衫大剌剌的卧在榻上:“唱首曲子来听听。”包间里的两个姑娘,一弹一唱,唱起了小曲,
丹儿守着李天江自觉无趣,也凑到青衫面前,和珍儿两人,一口菜,一口水,把青衫伺候的舒舒服服。青衫抓着丹儿的小手,放在手中揉捏着。淫词艳曲搭着柔情媚态的艳舞,可让青衫大饱眼福。
“公子,已经两个时辰了。”李天江提醒道。
“什么?”
“我们出门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时辰了。”
青衫心中一慌,算了下时间,扔下二十两银子拿上衣服就走。珍儿和丹儿姑娘追着青衫到大堂,两位姑娘给青衫穿戴好大氅。
珍儿依依不舍的说:“公子下次来,记得找珍儿。”
“也记得找丹儿姑娘。”
青衫频频点头:“放心,珍儿姑娘、丹儿姑娘,我都记得了,下次来还点你二人伺候。”说完便匆匆离开了花楼,夜已经深,街上没有行人,路上挂着的灯笼也都灭了大半。
快到客栈的时候遇到一个卖馄饨的摊子,青衫问李天江:“你刚刚什么都没吃没喝,要不要吃碗馄饨。”
李天江摇头:“我不饿,我们快回去吧。”
“老伯,来碗馄饨。”青衫跺着脚取暖,等老伯把馄饨盛出来。
“老伯,碗我端走了,可以去前面来福客栈取碗。”
老伯转身看到桌子上的五两银子:“公子, 30文就行,钱给多了。”
“天太冷了,老伯早点回家吧。”
“哎,谢谢公子,谢谢公子。”老伯欢喜的把银子收起来,对着两人的背影连连作揖。
这边青衫慢悠悠的端着馄饨碗进了客栈,刚进客栈大堂就看到李东风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人。
第143章 看入迷了
青衫看到李东风,忙掩饰的笑了两声:“呵呵呵,将军醒了,头疼吗?我出去买馄饨了,这一碗是特意给将军买的,要不要尝尝?”
李东风下楼,坐到大堂饭桌上,青衫把馄饨碗放到他面前。李东风舀了一个馄饨,放到嘴中,缓缓嚼着。
“是不是很好吃。”青衫笑呵呵的问道:“天色不早,我也该休息了,将军慢慢吃。”说完噔噔噔的上了二层,打开房门进去。
李天江刚要抬脚上楼,李东风一个凌厉眼神看过去,李天江站着不动。他细嚼慢咽的喝完一碗馄饨,才起身上二楼,李天江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
李东风进到屋中没有说话,只张开双手,张行服侍他脱下衣服,只剩一身中衣后,张行转身出门,他则大剌剌的坐在床边。
李东风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问道:“去哪儿了?”
“花楼。”
“嗯?”李东风鼻音发出了很轻的一声疑问,一股犹如实质的杀气冲向李天江,李天江毫无防备膝盖一酸跪倒在地。张行端着热水进来,好似没看到一般把热水放到李东风脚下,捡起地上掉落的袜子又出了门。
“去花楼做什么了?”李东风把双脚放到热水里,接着问。
“点了两个姑娘,喝的白水,吃的凉菜。”李天江一板一眼的回答。
“还有呢?”李东风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听了几首曲子,摸了花楼姑娘的脸。”
李东风沉默了一会说道:“下去领罚吧。”
“是。”李天江起身出房门,张行在外面引着李天江:“李公子,这边请。”
第二天一早,几人在楼下大堂吃饭,每人面前都有一碗馄饨。青衫看着馄饨有些心虚,但吃着味道很不错。鼻前传来一股药味,她轻嗅了一下,看向昨天晚上比剑的两人:“你俩谁受伤了,自己人下手还这么狠。”
李枫摇头,初子十一回道:“我俩都没有受伤,练剑也是点到为止。”
“哦。”青衫接着喝馄饨。
李东风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桌上的几人,夹菜吃饭喝馄饨。
这边早饭没吃完,张行从外走来:“太平王派人送来一车东西,说是给将军的礼物。”
李东风起身出去迎候,杨开轩也紧跟着出了客栈的大门,两个势力间的迎来送往是男子出面做的事情。
青衫身为女子坐着不动接着喝馄饨,早饭吃完了两人还没回,青衫摇头感慨:“昨天还哥俩好的在一起喝酒,今天就迫不及待地的赶人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恰巧李东风回来,听到青衫说的话,回了这么一句:“上午我去一趟平治公那,你安排人收拾东西,明日出发回程。”
“忙你的吧,这些琐事不用操心。”青衫把李东风打发走了。
马上要回城了,李天江也要安排应天城燕舍人手的事。青衫指指初子十一:“带着十一,让他跟着你学学。”青衫留在客栈清点应带的东西,准备马匹等物件。
第二天一早,青衫坐上马车,在百十号人的护送下晃悠悠的出了应天城西门。青衫披着被褥刚窝好准备迎接长途旅程,发现马车停了。
于是在马车中问道:“怎么了,马车怎么停了?”
李枫回:“平治公在前方拦着将军说话。”
青衫想了一会,怎么说平治公也是手握三十万的公侯,见一面也不亏,终究抵不住好奇心,下了马车凑到前面去了。
上次见平治公是在晚上,且他喝的酩酊大醉,青衫压根没看清长什么样子。此次远远看到他站在李东风身边,身高威势竟都压李东风一筹,成了人群中最耀眼的一人。
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人心底,青衫有种被他看穿的感觉。他三十出头正是精强力壮的时候,且长相大气,标准的剑眉星目,只一个转身的动作就威严十足,有王者风范。
青衫心里喃喃着:“龙参,龙参。他莫不是当世的王者?”
龙参笑着对青衫点头:“这位就是青衫姑娘吧,果真人不可貌相。那日晚上我喝多了,胡言乱语,姑娘切莫往心里去。”
青衫也颔首应道:“平治公多虑了。”
平治公拍着李东风的肩膀在说话,颇有种大哥照顾小弟的感觉。期间青衫一直盯着他看,试图从他身上分辨出什么,平治公察觉到了,也转头看着青衫,两人对视片刻。
平治公问道:“青衫姑娘如此看我,可是有不妥当的地方。”
青衫摇头:“我第一次见平治公这般的男子,一时入迷多看了两眼。”青衫说着双眼依旧紧紧黏着平治公的脸,没有一丝女儿家应有的娇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平治公笑得痛快。“我也是第一次见青衫姑娘这般的女子,果真独行特异。”
两人第一次见面,既然被人点破了,在盯着人看就失礼了。青衫低头看向一处,不觉间又看向两人谈话的方向,眼光留在平治公雄劲坚实的臂膀上。
李东风本就长相不凡,也是万里挑一的男子,且为将多年,已经磨练的气度从容,但和平治公比还是差了些稳重之气。
“青衫姑娘,有缘他日再见。”平治公一嗓子喊醒了青衫,青衫抬头挥手示意再见,一直看着他骑马远去。
“别望了,人走远了。”李东风站在青衫身旁问道:“这次可是看清楚了。”
青衫点头:“看清楚了,平治公以后会是将军的一个劲敌。”
“喜欢应天城吗?”李东风问道。
“喜欢。”
“喜欢就好,我们早晚都会回来的。”
青衫往马车的方向去,走着走着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她左右扭头寻找来源,突然联想到昨天早上吃馄饨的时候也闻到了药味。灵思一动直接走到李天江面前,药味更加浓郁,青衫抿着嘴,围着李天江骑着的马转了一圈,李天江骑在马身上控制着马匹,怕它伤到青衫。
青衫抬头看向李天江:“下来,我有话对你说。”青衫说完就弯身上了马车。
李天江来到马车旁,掀开车帘,笑着问道:“姑娘,怎么了?”
“趴这儿。”青衫指着铺在车厢的被子。
李天江顿了顿:“姑娘,我无事。”
青衫看着李天江,眼中的泪水就要掉下来了,又说了一遍:“天江,你上来。”
李天江看着青衫水意朦胧的双眼睛,心一软不再坚持,趴到了车厢中,幸好车厢较大,他趴那儿还剩一半的空间。青衫伸手来解李天江的衣服,李天江心中纳闷怎么还脱衣服,谁知下一刻青衫的手就抓到了他的裤腰带上,看样子是要扒他的裤子。
第144章 媒妁之言
吓得他一个翻身脸面朝上拢着衣服,沉声大喊:“姑娘,不可。”
青衫看他过度的反应,知道自己一时急上心头做了出格的事情。“你趴好,我出去让李枫进来看看伤势?”
李天江摇头:“不用,不严重,养几天就好了。”
青衫看他确实不愿意的模样,又问道:“上药了吗?”
李天江使劲点头:“上药了,不疼。”一时点头,一时摇头。
“你这几天别骑马了,好好养伤。昨天又忙活一天,睡会儿吧。”青衫说着把被子盖到李天江身上。
宝灵被封妃,龙参不可小觑,太平王,北方的平国朝廷,想着这些事情青衫的脑子如同一团乱麻,理不清道不明,她的心思还是被李东风杀鸡儆猴搅乱了。青衫想着这念着那,和李天江一坐一趴,谁都没有说话。李天江本不想睡的,但马车摇晃着竟然睡着了。
两个时辰后,马车停了,李枫在外面说:“姑娘,前方有个歇脚处,将军让人来请姑娘过去吃些东西,歇歇再走。”
青衫和李天江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不远处有两间草屋,旁边简单搭了一个草棚,草棚下面放了几张桌子和木墩,应该是个茶棚,只是现在天冷没人守着。
青衫走到草棚近处,李东风从草屋出来:“屋里面有个灶台,简单做些热饭吃,晚上留宿客栈的时候在吃些好的。”
青衫来到草棚下随意找了一个木墩子坐着,李东风走过来问道:“坐了一上午的车,累吗?要不要去那边走走。”青衫摇头拒绝了。
很快饭做好了,一人一碗热面条,喝下去暖暖身子。
“杨先生,有些事情不是很明了,下午我和你同乘,你帮忙分析一番。”青衫问道。
“好啊,只是我和东风共乘一辆马车。”杨开轩回道。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青衫和杨开轩在车中分析此时大势,李东风偶尔也会添几句自己的见解。
“杨先生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此次来应天城祝贺侯府的光禄大夫侯利是主和派,归史阁老一派,他们这一派的人还有中军大将军殷梦,镇南将军胡志,和京缁重臣姜超。傅仪傅阁老是主站派,但他手下无兵无将,纯是扯着嗓子吆喝。”
杨开轩听到青衫这么说,忍不住呵呵笑。
青衫又接着说:“之前得到的消息白惠明白阁老对两方都态度不明,但此次高公公明里暗里通过白府行事,可见白阁老已经开始站队了。”
杨开轩点头说道:“高公公代清安帝在侯府宣读的旨意,侯利是不知道的。可见清安帝心中有宏图,想通过联姻手段招揽东风。”
李东风轻嗤了一声:“哼,手无实权的小皇帝,凭着一张旨意就想拉拢人心,真是异想天开。”
杨开轩看着李东风接着分析:“若我们西南军和清安帝成了亲家,你的身份会再上一层。宝灵以后进宫若能生个一儿半女,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未尝不可剑指京城。”
不等李东风答话,青衫先开口:“宝灵如今还小,等过两年她大些再议。若她中意的男子不是清安帝,入宫为妃的事也不必再提了。”
杨开轩惊讶的看向青衫,不解的问:“自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清安帝的圣旨已接,可如何反悔。”
“我和宝灵从小相依为命,我希望她能嫁给疼爱她的男子。清安帝又如何,宝灵不喜欢,自可以不嫁。”
“可……”
“我知道杨先生的意思,可我不愿意牺牲宝灵。时间还早,此事过两年再说吧。“
杨开轩看向李东风,李东风说道:“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如今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况且这天下,自己争下来坐着才更稳当。”
此后几天,三人在回程的路上把年前、年后要做的事情又梳理了一遍。
“姑娘,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九龙城了。”李枫在外面说。
“终于到家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青衫问向对面坐着的李天江。
“已经结痂了,多谢姑娘这一路的照顾。” 李天江红着脸说。
“你身上的伤是替我挨的,有何可谢。你在九龙城的燕舍好好休息几天再回大堰城。”
“不用了,姑娘。”
青衫压根不听,掀开帘子对李枫说:“进城后先去一趟燕舍。”
胡复边、刘英,陈观,宋达等人候在九龙城东城门外迎接回来的李东风,离城墙越近,车队里的氛围明显变轻松了许多,被马车外的笑声传染,青衫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在九龙城住了一天,青衫检查九龙城的政事。
李东风去军营转了一圈,在陈观的带领下看三千铁骑的训练成果,晚上回县衙时全身都透着得意二字。
到了自家地盘,也就不必再大张旗鼓的防备,从九龙城出发回大堰城时,随行人员精简了只剩十多人。在西城门口辞别了九龙城众人,青衫看向李东风:“将军,你来我车上。”
俩人面对面坐好,青衫憋了一路的怒气终于释放了,质问道:“为什么要惩罚天江,他做错什么了?”
李东风皱了皱眉头回道:“这一路上你都没有提此事,还以为你不会在问,原来是等着安置好他在盘问我。”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青衫,接着回她刚才的问题:“他带着你去青楼,不该罚吗?若不是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对他的处治绝不会如此。”
“去青楼就该被罚吗?将军也去过,是不是应该一起罚。”
李东风不可置信的笑出声:“呵呵,我是男子,何处去不得?你说这话简直荒谬。”
“他陪着你去就是理所当然,陪着我去就要挨罚,哪儿来的道理?你如此行径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是男子,你是女子,你我二人身份上就不一样。青楼是风尘肮脏之地,他不加劝阻反而随行,这些皮肉伤都是轻的。”李东风一想到青衫见过男子轻薄女子的场景,胸中的怒气就无法压抑。深吸两口气缓了缓:“你之前不知道花楼是做什么的,一时好奇去一次也就罢了。既然见过,以后切勿再提此事。”
青衫心中也憋着一口气:“我的事一会再说,你打天江前为何不给我说一声,他是我的人,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把人打了,你凭什么!”最后一句话,青衫是喊出来的。
坐在前方马车里的杨开轩听到了青衫的吼声,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初子十一在驾车,转头问马车内坐着的智囊:“杨先生,要不要去劝劝。”
第145章 一个同僚
杨开轩从车厢来到车室前方,和初子十一并排坐下,摇摇头回:“不用劝,两人都不是小孩,吵吵闹闹说开了就好。”
李东风也被青衫激出了火性:“我凭什么,你就仗着我不敢打你,你若是长意,我定让你在祠堂跪足三天三夜,禁足三月。”
“你知道我在给你说什么吗?我问你为什么打李天江,而不是说我、的、 事情。你能不能好好回答?”
两个人一人比一人声音大,透过车厢传到外面,整个车队的人都面面相觑,无人敢说话。
两人喘着粗气互相瞪着对方,青衫点头:“我懂了,你在杀鸡儆猴,我是那个被儆的猴子。”
“李东风,我告诉你,我的人,你不要动。”青衫心里明白她从小受到的独立自主的教育和当世女子以夫为天,这是两种不同观念的碰撞,也懒得和他掰扯,很不耐的摆摆手:“你下车吧。李枫,停车。”
车停了,李东风依旧坐着不动。
“不愿意走,那你坐着吧,我走。”青衫说完起身要下车。李东风伸手拉着青衫的胳膊不让她走,青衫使劲挣了几下,挣脱不掉,转头看向李东风问:“你什么意思?”
“你别走,我还有话没说。”
青衫又回到车上坐着,一副有话快说的样子看着李东风。
“李枫,继续走。”李枫没有听李东风的吩咐,对着车中喊了一声:“姑娘?”
青衫没好声的回:“听他的,走。”马车吱呀的又接着往前走。
李东风开口:“青衫,我不想和你吵架,此事我们都不再提了可好?”
“好,谢谢李公子的宽宏大量。”
“你还在生气。我处罚天江是不想你受到伤害,我希望你好,你明白我对你的这份心吗?”李东风深情的看着青衫。
青衫回看着李东风,眼神透着无奈:“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一个同僚,知道什么是同僚吗?就像你和杨先生一样,你若是关心我,下次可以直接对我说,不用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李东风苦笑:“你还小,过两年就懂了。”青衫知道他心中想得什么,也没点破,过两年就过两年吧。等她十八岁成年了,到时她想干嘛就干嘛。
“天江怎么说也是你拐着弯的亲戚,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冲动,他手中也带着千余人,你这样让他面子往哪搁。”
李东风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青衫心里知道,这次两人之间的谈话,谁也没有说服谁,有些无疾而终的意味。
回到大堰城,李云,郭长鸣和文文,潇潇带着武哥儿,似虎一起出城迎接,文文、潇潇一见着青衫就泪眼婆娑,长鸣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青衫。
似虎狂奔着扑向青衫,它那大体格子站起来比青衫还高,若真让它扑倒,青衫肯定会栽个跟头,李枫一个箭步挡在青衫前方。青衫抓了抓似虎的头顶,似虎兴奋的围着青衫左右蹭。
“青衫姐姐,我好想你。”
“姐姐也好想武哥儿。”
武哥儿肥嘟嘟的小脸蛋粉里透红,又戴着虎头帽,像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青衫蹲下身亲了武哥儿柔嫩的脸颊,武哥儿反过来也亲了青衫一下。
青衫拉着武哥儿的手说道:“后面马车上我给你买了好多礼物,一会到府了拆开看看好不好。”
李东风听武哥儿喊青衫姐姐,眉头拧了拧,颇为严肃的纠正道:“武哥儿,喊青姨。”武哥儿从小和李东风接触不多,看他爹这么严肃的表情,吓得瑟缩了一下。
青衫摇头:“我还小,喊姐姐就可以,青姨就给我喊老了。”青衫说完摸摸武哥儿的小手:“喊姐姐,不听他的。”李东风皱着眉头看向手拉手一起跑向马车的两人。
一阵嘘寒问暖后,长鸣在将军府给几人接风洗尘张罗了一桌好菜。
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文文和潇潇给青衫身上涂了厚厚的润肤膏。躺在自己的床上,青衫心里直感慨还是家里住着舒服,她这几年养尊处优惯了,睡客栈的床总感觉硌得慌。
突然想起来床下有个洞,忙问道:“床下的洞堵上了吗?”
文文点头:“堵上了,我们看着工匠把整个地洞都用砖头砌起来了。”
“那就好,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青衫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
此后五天青衫处理了堆积的事务,闲暇之余,她想起高公公和他带来的人,深感家底不如人深厚,想了想,把初子十一召到院中。
青衫见十一进来了,坐在椅子上没起身,左右打量了一番才对他说:“我准备开设一个影密司,专对将军负责,你来做领头人,如何?”
初子十一一时没有明白,问道:“将军身边已经有张行侍卫,还有燕舍千余人。”
青衫摇头:“不一样,影密只效忠将军一人,以将军的安全为第一要务。你从天门山学成归来,剑术高超,你承担的责任也就更大。李枫性子执拗,我和他说过此事,他不愿意,你可愿意做将军的保护者。”
初子十一跪在地上腰板挺直,低下头颅沉声答道:“初子十一愿意。”
青衫起身扶着初子十一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我这没这么多规矩,以后来不用跪。燕舍现在有千余人,总能挑出一些得用的,你从里面选出一些进影密卫。我会和天江说此事,让他配合你行事。”
青衫说着看向初子十一:“你之前叫什么名字?”
“自我记事时就换了好几个主家,每到一家都会给起个新名,名字太多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了。”初子十一说着看向青衫:“姑娘给我起个名字吧。”
青衫眨眨眼说:“以后你就是将军的人了,不如让他来给你起名。”青衫说完一直盯着初子十一看。
初子十一又问道:“姑娘,怎么了?”
小时候,初子十一和一群孩子在一起还不明显,如今仔细看看也是挺拔俊雅的翩翩少年。且他右眉眉尾处有颗痣,虽然小但却是一个痕迹。在天门山学剑三年,如今只是坐着不动但总感觉有股蓄势待发的力度藏在身体里,穿着学舍统一的黑色劲装,五官分明,颇张扬热烈。
青衫犹豫了一瞬:“你的形貌非常符合我对影密卫的要求,但你长得太好看了些,不是说不好,只是你这副面貌行走在人前恐怕会被有心人记着。”
第146章 筹建影密司
青衫伸出双手在十一脸前左右比划了两下,问道:“若是让你戴个面具,可能接受?”
初子十一点头:“可以。”
青衫便从桌上找了一把尺子,从左侧耳朵量到右侧,从上额发际线量到下巴处,一边量一边在纸上记下数据,还测了鼻子、嘴巴、眼睛的尺度,大小,量完后青衫就在纸上涂涂画画,有时还会抬头看向初子的脸,或者让初子十一转身看侧脸形状。
半个时辰过去了,青衫把画好的图纸递给初子十一,是一张炭笔素描,和十一的脸一比一的尺度以立体形态呈现在纸上。初子十一惊讶的看向青衫,又低头看看图纸上的脸部模型,摸着自己的下巴和鼻子,惊讶道:“姑娘,太像了。”
李东风和杨开轩进屋子的时候,正好看见青衫对着初子十一的脸画正面素描图。
杨开轩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立体图,又看向青衫手中画到一半的正面图,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画法,我从未见过。”
青衫一边在纸上涂抹一边回杨开轩:“这是素描,也叫单色绘画。”一盏茶的功夫,在杨开轩的注目下,青衫很快就把初子十一的正面像画好了。
杨开轩摇头感慨:“不可思议,居然如此相像。”
青衫接话:“是不是和你学的书法绘画不一样,现在的画注重气韵传神,有种只可意会的手法在里面,但我画的这两幅画更追求投影造型,着重写实和塑造表象。”青衫说着用了一些专业的词汇,杨开轩和李东风听的不甚明白,但也没有过多追问。
李东风问道:“你画这做什么?”
青衫拿着画好的图对比着十一的脸,回道:“一会和你说。”
杨开轩拿着青衫画图的那支笔在纸上画了两下,问道:“这是你让曹先生制作的炭笔?”
青衫点头,杨开轩接着说:“这支我拿走了。”
杨开轩面无表情的把炭笔塞到怀中,青衫忍不住笑出声来,李东风看了青衫一眼,用疑问的眼神看向青衫,青衫解释:“我让曹先生制作了五十支炭笔,给杨先生送了几支,他没要,又着人给我送回来了。”
杨开轩听她说缘由,掩饰性的咳嗽一声:“该吃晚饭了。”
青衫留初子十一一起吃饭,顺便把自己要组建影密司的想法给李东风说了,李东风嗯了一声。
饭后,初子十一顺势跪向李东风:“求主子赐名。”
“我把我的姓赠你,以后你就姓李,叫李御。”
“谢主子赐名,李御誓死守护主子周全。”
“去吧。”李东风说完,李御就躬身退下。
青衫和李东风在花园走着消食,武哥儿和似虎在一旁玩耍。
“将军,还有十多天就过年了,你把军中的事理一理,我们一起回泸州。”李东风点头,青衫接着说:“江怀飞已经到泸州了,将军回去后和他吃顿饭,收收他的心。”
“嗯。”
“今天刚接到一个消息,胡洲已经回来了,现在在沿海富庶之地卖海货,信中说得了不少好东西,有几件稀罕的物件会运过来让我们看看。”
说到这李东风来了些兴致,问道:“他走了有半年吧?”
“六月底走的,现在算算可不就是半年。他也是第一次出海,不知都到了哪些地方,此次能平安归来已是承天之佑。真想快点见到胡洲,我有许多话想问他,想听听他看到黑皮肤人的见解。”青衫说着声音带些欢快的语气。
李东风又问道:“你很期待他回来?”
青衫猛点头:“他会带来我们未曾见过的水果,食物,调料,会把我们的文化,丝绸,瓷器,铁器,火药传到他处,会促进不同区域经济发展。将军,以后你称王称帝了,把沿海的国家都纳为你的从属国,这是可以载入史册的壮举,胡洲这次出海,是非常伟大的一次远行。”
“有了第一次出行,就会有第二次,……”青衫连绵不绝的说着对以后的畅想,李东风微笑听着,远处武哥儿和似虎闹做一团。远在沿海之地的胡洲,带着一船淘换来的珍宝,被当地富豪大族簇拥争抢着购买。
很快众人回了泸州,李东风带着武哥儿回了李府,青衫刚到泸州县衙,宝灵身边的丫鬟香草就来县衙找青衫。
“宝灵小姐封妃的旨意传到城内,李府老夫人就安排人把陈夫人和宝灵小姐接到李府去了。宝灵小姐怕姑娘不知道这个消息,特意吩咐我来给姑娘说一声。”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宝灵,我过两日去李府看她。”青衫说着给潇潇使了一个眼色。
潇潇点头,领着香草出去,一边走一边说:“天冷了,香草妹妹随我喝杯热茶暖暖身子。马上快过年了,我这有一对红宝石耳坠子,给香菜妹妹带上也喜庆些。”
青衫带着五份礼物来到李府,先去见了百安堂见了老太太,老太太把给大夫人,长意小姐的礼物安排人送到各自的院中,从百安堂出来后,青衫去了陈夫人和宝灵的院子。
陈夫人和宝灵静立在院门前等着青衫,青衫走到近处看到院门上方写着‘青灵院’三字,心底不屑的冷哼两声,却满面含笑对陈夫人和宝灵说:“这院子看着不错,和长意小姐的落金院离的也近。”三人说说笑笑进了院内,正堂三间,东西各有两间侧房,院中只有陈夫人和宝灵,只有两个人伺候倒也够用。
“夫人,要不要再买两名使唤丫头?”青衫问道。
陈夫人回道:“我和宝灵的吃穿用度都和府内大夫人,三小姐一样,每日有小厨房来送饭,用不了那么多人伺候,”
“老太太把你二人接到府中,是一片好意。但李府毕竟是李府,和我们非亲非故,若是在这儿受了委屈只管给我说,我们再搬出去就是。”青衫说着拿出一个小木盒子交给陈夫人。
“马上过年了,你们住这儿少不了打赏丫头伙计,这是一千两散银,夫人你先用着。”
陈夫人接过青衫递来的盒子,忍不住落下泪来,用帕子沾了沾眼下,看向青衫:“这几年都是你帮衬着,给我娘俩找住处,给宝灵请先生,现在宝灵能封皇妃,也都得益于你。”
“你心智异于常人,却心思纯正。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把宝灵当亲妹妹来看待的。胡洲,王清他们待宝灵好也都是你交待的,能遇到你,是她此生最大的幸事。”陈夫人说着握着青衫的手,宝灵也走过来泪眼汪汪的看向青衫,三人的手握在一起。
待陈夫人情绪平静了,青衫问道:“夫人,宝灵被封妃的事你如何看?”
说到这,陈夫人破涕为笑:“真是没想到,宝灵凭着一幅万国舆图的刺绣就被封为灵妃,足以告慰我夫君的在天之灵。多少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福分,竟让我的宝灵得了,真好。”
青衫看陈夫人欢欣的样子,旁敲侧击的问:“可宝灵若进了宫,就要守着小小的院墙,想出宫来看看你都是奢望。”
陈夫人摸着宝灵的头发:“宝灵生的这般美貌,就该是最尊贵的女人,没有比皇上的女人更金尊玉贵的了。你接旨时说了,宝灵年龄还小,在我身边多养两年,以后跟着朱嬷嬷学些深宫中女子该学的东西。”一朝得皇恩,浩荡如天觐,陈夫人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现在的朝代,皇上就是天命的代言人,寻常百姓得了皇恩,就是泼天的富贵落在了身上。青衫心里明白,她不把皇命当回事,在这个时代长大的陈夫人和宝灵却深信不疑。
青衫又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说道:“夫人,这是清安帝封宝灵为妃的圣旨,你收着吧。”
第147章 陈夫人的想法
陈夫人欣喜若狂,颤抖着双手把盒子打开,看到盒子中明黄色的圣旨,双手捧着木盒,恭敬的放到正堂案前,带着宝灵,屋中的刘妈妈和香草对着盒子叩首谢恩,青衫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些荒诞,便独自来到院中透气。
过了好大一会,香草请青衫进正堂,青衫看着她通红的双颊,就知道她也为能亲眼看到圣旨而兴奋。
青衫进屋后,圣旨连同盒子都被陈夫人收起来了,青衫把自己带来的小玩意一股脑的都给了宝灵,其中有一条金丝银线编制的绳子,宝灵好奇的问:“姐姐,这是做什么用的?”
“说是翻花绳用的。”
“我已经14了,过了年就15岁了,早就过了玩花绳的年纪。”宝灵把花绳放到一边,接着拆其他的礼物。
青衫笑着回道:“你年龄再大,在我心里也是小妹妹,你若不喜欢,可以送给双飞院的喜姐儿,她如今正是玩花绳的年岁。”
宝灵点点头,又翻出来一块银板子,左右翻转看到上面有字,对着念了几句:“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姐姐,这板子上面錾刻的是女戒。”陈夫人也好奇的拿来看。
“释义:晚睡早起劳作,不嫌早晚劳苦。亲自操持料理家务,不挑剔劳作的繁重或简易,做事有始有终,这些都是勤劳的表现。”
青衫说道:“马上过年了,这块银錾zan女戒可以送给朱嬷嬷做束修xiu,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收了我们的礼,以后总会对宝灵更上心些。”
中午青衫留在青灵院吃饭,下午去后院看了李伯,又和宝灵玩笑了一会。临走时交待宝灵:“你年龄还小,如今得了圣旨千万不可高傲自大,向朱嬷嬷虚心求教,多学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临走时又说:“我一会去万物太平小院,你要不要跟着我过去玩两天?”
宝灵咬咬嘴唇,揉着手中的帕子,想了一会还是拒绝了:“后花园的梅花开了,长意说要办一场品梅会,让我帮忙招待其他府中的小姐。”说完皱着眉头。
青衫看出来她有话没说,便笑着捏捏她的鼻子:“有话就说,给我还藏着掖着。”
宝灵这才开口:“朱嬷嬷说太华姑娘出身不正,且曾流落风尘,不让我和长意再去,以后我恐怕都不能过去了。”宝灵说着偷偷的看着青衫。
“此事倒是我忽略了,你和长意小姐都是未出阁的女子,若不便去,也没什么的。”
两人并排往外走着,宝灵突然问了一句:“姐姐也是未出阁的女子,既然知道此中缘由,为何还要去太华姑娘那儿呢?”
青衫莫名的笑了一下,看向宝灵:“我和你不一样,不仅仅是指身份,还有想法。没法给你说,或许你在大些,就懂了。”
青衫出后院门时,又交待了一句:“你若变了想法,不想进宫,只管给我说。”
从李府出来后,青衫坐上马车直奔太华的院子,到万物太平的小院,下了马车看着孤零零驾车的李枫,青衫有些头疼。胡洲要年后才回,李枫冷冰冰的性子肯定是窝在自己的院中独自过年,想想怪可怜的。
青衫想了想,直接敲开万物太平的院门,太华亲自来开门,看到院门外是青衫,忙亲切的拉着青衫的手:“我就知道是你,快进来吧。”
青衫指着马车旁的李枫,问道:“我带了一个壮劳力,你这可能用到。”
太华用帕子捂着嘴巴笑得花枝乱颤,反问道:“收钱吗?”
青衫摇头回:“不收钱,管吃就行。”
“李公子快请进,我这还真有些重活要做,这几日要辛苦李公子了。”太华和李枫招呼一声又挽着青衫的手问:“能在我这住几天?”
“十多天,过了初八再回大堰城。”
太华惊喜道:“这么久,你身边这些琐碎事可都处理妥当了。”
“商铺的事我都交给长鸣了,天江,王清,连生他都熟识,他们几人去盘账,我就在你这安安心心的过几天舒坦日子。”
青衫晚上和太华睡在一张床上,两人说笑吵闹到半夜,第二天青衫展现了懒人本性,太华把早饭送到她嘴边,青衫吃完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在床上躺到日上三竿。
“姑奶奶,该起床了,太阳都晒到窗柩了。”太华端着一碗梨水来到室内。
“不起,我今天都不想起床。”青衫窝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最新的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喝碗梨水润润嗓子。”
“谢谢我亲爱的太华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
太华看着她小孩一般的姿态,笑着点点她:“你啊。”
太华让李枫修了下院中的草棚,挂上细密的竹帘,又弄了一个炉子,青衫受不了室外围炉诱惑,终究还是下了床。两人在温暖的草棚中谈天说地,讲红楼梦,说着说着青衫又讲到了聊斋,不一会又唱起了曲子。
“小明的妈妈是卖假物件的,但街坊邻居都夸小明妈妈是个好人,为什么呢?”
“别人不知道她卖的是假物件。”
“不对,因为小明妈妈是卖假发的。”
“什么人生病从来不看大夫?”
“大夫生病不看大夫。”
“咦,聪明了不少,但是没猜对。”
“那你说,谁生病不看大夫。”
“瞎子。”
看着太华一脸被雷劈的样子,青衫拍着大腿发出鹅一般的笑声。
太华也跟着笑,只不过她笑的娇俏,用手帕捂着嘴巴,两人笑累了都毫无形象的瘫倒在塌上。
过了好大一会,太华才说:“我脸都笑僵了,你哪来那麽多笑话?”
“我是谁,我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笑话王。”随后两个女子的笑声冲破了云霄。
腊月二十八上午,青衫依旧窝在室内的床上,忽听得外面有人来,从被窝中抬起头听了一会。确认来人是甘羊,便又缩回到暖和的被子里面。接着看刚刚没读完的话本,院中两人谈话声透过窗柩隐约传进来,听不分明,忽然传来甘羊大哭的声音,青衫又抬头,皱皱眉,穿上衣裳到院中的暖房里。
甘羊抱着太华哭的正伤心,忽然看到青衫进来了,恍然抬头,两行清泪还挂在脸上。
青衫一脸泰然对甘羊点点头:“我这几天都在这住着,你是遇到什么事了?”
甘羊又捂脸哭起来:“我家老爷从外面回来,只在我那留了一宿,这些日子就再也没过来。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他的表情,惊愕又嫌弃。”说着又呜呜的哭着。
青衫和太华对视一眼,夫妻间的私密事,两人都没好的解决方法,能做的也就是听她哭诉,在安慰一番。
小半个时辰后,甘羊停止了哭泣,抽噎着说:“太华,你守着小院,无杂事纷扰,我真羡慕你。”
太华顺了顺她凌乱的头发,感慨道:“我才羡慕你呢,你有一个女儿,好好教养她长大,以后知冷知热。我的日子才没眼馋的地方,一眼就望到头了,老了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马上就到了中午,甘羊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对两人说:“宁姐儿还在吃奶,这个时辰该饿了,我先回府,改日我带着宁姐儿过来玩。”
在万物太平小院门口送走甘羊,青衫对太华说:“你还年轻,若是遇到合适的人,该嫁就嫁,哪还能真当一辈子姑子。”
“我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平平淡淡。再说,我若嫁人了,你去哪儿享福?”
直到大年初一这天早上,太华喊青衫起床:“快起来,收拾收拾去李府给老夫人拜年。”
“过年虽好,就是起的太早,太冷了。”在太华的伺候下,青衫闭着眼睛嘟囔着穿衣服。
“昨天晚上像疯了一样不睡觉,我早就知道你今天起不来。”太华给青衫梳好头,穿上大氅。又问道:“时间还来得及,要不要吃些饺子再去。”
青衫摇头:“太早了,吃不下,等我从李府回来再吃。你昨天睡得也晚,一会李枫陪我过去,天还黑着呢,你再睡个回笼觉。”
太华送青衫出了院门,看马车走远了,关好门后打个哈欠,又回去睡了。
第148章 清安三年
李枫驾着马车吱呀的往李府去,青衫在车中交待李枫:“今天天冷,一会到了李府,你别再车上呆着,去前堂暖和暖和,都是你认识的人,随意些就是。我去后面给老夫人,沈夫人拜过年就出来找你,咱们回去吃饺子。”
“好的,姑娘。”
到了李府门口,天也亮了些。青衫在李枫的搀扶中,下了马车刚站稳。李总管往前走了两步,说道:“青衫姑娘每年都来的最早,今年也是如此,姑娘快进来。”
“李总管,过年好。”青衫从袖口掏出一个小荷包递给李总管,李总管乐呵呵的接着。
李总管转头对一旁站着的婆子说:“王婆子,引姑娘往后院去给老太太拜年。”王婆子点头引着青衫往后院去了,李总管引着李枫往前堂去。
到了百安堂,青衫给老夫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得了一个红包,青衫又陪着陈夫人和宝灵回到青灵院,几人说笑了一会,青衫拿出一个荷包给宝灵:“过了年就又长一岁。”宝灵拿着荷包只觉沉甸甸的,好奇的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对做工精致金子打造的金鱼。
宝灵拿着金鱼咯咯笑:“还是姐姐对我好,谢谢姐姐。”
青衫又去后花园看了李爷爷,李爷爷还在睡着,青衫给两个伺候的丫鬟一人一个荷包就出了李府后院。刚出后院,就看见李枫在院前等着,青衫知道他不爱与人交谈,点头对李枫说:“我们回去吃饺子。”
还没走出李府大门,张行在后面喊:“青衫姑娘,慢些。”手里还抱着一个盒子。“这是将军让我给姑娘的,姑娘一看就明白。”
青衫接过来,她探头看了一下前堂,只见里面人头攒动:“我就不进去了,替我谢谢将军。”
吃完早饭青衫才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面有一个多面印章,还有一块白玉做的通行令,背面刻着凤尾。青衫把刻字的印章各面都沾上红色的印泥,分别印在白纸上看了一下。分别是李氏商铺,李氏学舍,临江酒楼,石竹会场,政通人和。青衫琢磨了一下就明白这是李东风给她做的印章,方便以后行事。但青衫有些不明白白玉通行令是做什么用的,想着以后见面了问问他。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正月初八,青衫和李东风启程回大堰城,二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泸州城。路上青衫找到李东风问道:“你给我的多面印章我明白,可白玉通行令是做什么用的?”
“你执通行令在大军中畅通无阻,情急时,可代我掌军。”
六天后到大堰城将军府。青衫年前就找了一批绣娘做了近千个荷包,荷包外面绣上大吉大利,并在里面塞了碎银子,做六房和将军府众人的开工红包。
文文当时是被婶娘卖到李府的,这几年跟在青衫身边见多识广,和户房的张长庚互有好感,青衫年前就给她放假让她去张长庚家看看,确定好了今年就把婚事办了。女子出嫁肯定是要和家里人说的,文文的婶娘性格泼辣,潇潇怕文文吃亏,跟着文文一起去了。
潇潇和文文比青衫晚回了一天,从长鸣那领了荷包,也没压下潇潇脸上的怒气。
“幸亏我跟着去了,姑娘我给你说,那个婆娘真不是好人,知道文文现在发达了,涎xian着脸要钱,问文文要钱,问长庚哥要钱,真真气死我了。”
青衫看着文文,文文低头,双手紧紧捏着手中的荷包,一滴泪落下来砸到地上。
青衫看向潇潇问道:“她要多少钱?”
潇潇气鼓鼓的比了一个五:“问文文要五百两,问长庚哥要一千两,真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眼见文文哭的泪水似雨珠子一般往下掉,青衫拉着文文的手,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五年前你婶娘就把你卖给了牙婆,你和她就没了关系。如果她对你好,这门亲你认便认了,她对你不好,何苦要忍她。”
青衫拉着文文来到门前:“你现在又不是一个人,你看看院中的人,不管是长鸣,天江,还是周成,孙庆,随便说一声,保管你婶娘乖乖的一句大话不敢说。”
文文和潇潇常年在将军府中处理政事,不知不觉间她二人已经来到了权力中心,却心思纯净。青衫第一次点破,潇潇想了一会,捂着通红的脸:“我和那个婆娘大嚷大叫,岂不是丢了姑娘的脸。”青衫看着潇潇悔悟的样子笑起来。
文文看着院中来往的六房人员,又转头看看青衫,抿唇点头:“姑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几天你先想想,想好了吩咐下去就是。”青衫说完便坐下处理政务。
青衫明面没管,事后偷偷问过长鸣,长鸣调查一番确认文文已经处理好了此事,便不再提。文文和张长庚的婚礼也提上日程,张家找人算了日子,清安三年十月二十八,良辰吉日,适宜成婚。虽然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但总算喜事一桩,院中的人都熟识,总爱拿这事打趣两人。
正月十五元灯节,上午,胡洲回来了。
这个时代靠指南针和舵手经验判断方向,能平安回来非常不容易,胡洲黑了,瘦了,也显得他更加成熟,青衫乍一看见胡洲,高兴的满眼含泪,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对视很久,一切尽在不言中。
中午,长鸣安排了一桌好饭给胡洲接风,青衫交待:“长鸣,今日破戒,给胡洲接风,上最好的五香酒。”青衫吩咐道。
胡洲在饭堂中手舞足蹈的给众人描绘南洋的情形:“黑皮肤的人,只有眼球是白的,手心脚心泛黄,其余的地方都是黑色的。你们别不信,我眼看一个黑色小伙子在水中游了半天,一直没褪色,这才相信,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我带了两船好东西,刚上岸就被抢了一船,东南之地的人真富有,只怕东西买不到,从不担心叫价高买不起。”
李御问道:“你就没有给我们留些,让我们也涨涨见识。”
“你小子几年不见,知道打趣你胡哥了。东西在后面呢,进了九龙城我才快马加鞭赶回来,在别的地界我寸步不离,一直在旁守着,有三名富商叫价要买,我都没卖,就想着运过来让你们看看。”
长鸣也好奇的问道:“什么东西?这么稀罕。”
胡洲摇头:“现在不能说,容我先卖个关子,等两天东西到了你们猜一猜。”
晚上,知道胡洲回来的人更多,学舍的,军营的陆续来了几十人,厨房的人忙的团团转。这边饭还没吃完,长鸣在院中堆了一个两米高的火堆,上面架了一只全羊,半扇猪,另有鸡鸭无数。这一夜将军府灯火通明,彻夜不眠。
两天后,胡洲从南洋带来的物件到了。一辆马车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柜子,打开层层包装拆开第一件,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人高的五彩缤纷的珊瑚,珊瑚的触手往外绽放着,像一株开满鲜花的树。
青衫围着珊瑚转了一圈,发现珊瑚长非常完美,千里迢迢运来整体上下没有丝毫损坏。杨开轩和青衫一样,围着珊瑚啧啧称奇。
第149章 就是激动了些
更多是不认识此物的人,一直在围着胡洲问是何物。
“如今是冬日,此物竟然不惧严寒还在开花,太神奇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不用泥土,不用浇水就能开花的树。”
待关子卖的差不多了,胡洲才解释道:“此物是珊瑚树,在海中是活物,出了海便是死物。这颗珊瑚树看着不大,却是历经千年形成。”
打发了众人后,青衫略有所思的看着胡洲,胡洲一拍脑门:“哎呀,姑娘要的东西我安排人送到后院了。”
青衫往后院走,问道:“寻到了多少?”
胡洲回答:“姑娘写在册子上的东西,寻到了四成。”
青衫点头,看到后院果真放着四辆马车,包裹的严严实实。青衫一辆一辆的看过去,吩咐长鸣:“把户房长庚,工房刘宏,天象司曹乂冕,石竹场会王靖邦喊来,我有事交待。”
杨开轩看着一筐一筐从车中搬下来的各种没见过的东西,又听青衫一下喊了这么多人,便等候一边想听听她要交待什么。
芋头,扁豆,西瓜,香蕉,榴莲,棉花,辣椒,苹果,番茄,玉米,土豆,苦瓜,南瓜……青衫拿了一个手指长青色的物件,把皮剥掉准备尝尝味道,长鸣拦着她:“姑娘,从南洋来的东西不知有没有毒,不好轻易下口。”
青衫笑着解释道:“这是香蕉,没事,我尝一小口。”青衫咬了一口,青涩不好吃,没有后世培育过软糯香甜的口感,青衫放下。又从筐子里捡起一个玉米,有后世常见的四分之一大小,青衫把玉米外皮剥掉,露出里面黄色的稀疏颗粒,难为胡洲在不相似的图片和青衫的形容中找到了它。
青衫又拿出一个鸡蛋大小的土豆和短小的苦瓜,看着胡洲说:“我会把这些不起眼东西培育出来,你将会被青史留名。”青衫说着眼中的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青衫在众人面前从来都是笑意盈盈,很少展露较大的情绪波动。一时周围的人都有些呆愣,长鸣喊了一声:“姑娘?”
青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回道:“没事,就是激动了些。”
四人到后,青衫一一交待此物应怎么种植,育苗,适宜什么样的土壤,应在哪个季节种植,那个季节收获。青衫交待完,抓了一把辣椒,留了一个榴莲,剩余的都被拿去做种子保存起来。
“晚上我给你们做一个超级下饭的辣椒炒肉。”青衫说着拿着辣椒往厨房方向去了。一锅辣椒炒肉很快出锅了,青衫闻着多年未曾闻过的辣椒味,被呛的咳嗽两声,而厨房的人都被辣椒爆出来的辣烟呛的涕泗横流。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比往常多吃了一碗饭,李云被辣的直吸鼻涕:“真下饭,这个辣和麻椒的辣不一样。”
热闹过后,青衫和胡洲开始谈正事。
“第一船货卖了二百万两,去年出海时平治公帮忙找船,找人,我给他送了五十万两,从东到西一路走来打通关系耗费了五十万两,如今还剩一百万。”
青衫问道:“还愿意出海吗?”
胡洲毫不犹豫的点头:“我还想去,这次回来时带了八船货,路上遇到海浪打翻了四船,另有一船触礁沉了,还有一船被海匪抢了去,最后只运回来两艘,我不甘心。”
“你现在作何打算?”青衫问道。
“这一百万能否全留给我,我要打造一艘巨大的宝船,在上面安上大炮,不仅能打海匪,还能抵抗海浪冲击。一艘大船可抵几十艘小船,也能带来更多的货物。”
说到正事时,胡洲眼睛紧紧盯着青衫,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你知道吗?沿海未开化之地,不知珍珠,金子是何物,海边山间到处是金矿,我教给他们炼金的方法,下次再去,运来的就不仅仅是货物。”
青衫也回望着胡洲:“金钱的积累伴随着血腥和暴力,我不在意你在外如何做,只是到了我们的地盘,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都收起来。”
胡洲没想到青衫竟然知道他在南洋做过什么,看着青衫露出了一个阴森却又肆无忌惮的笑容。
李枫是学武之人,五感灵敏,对一个人的变化感受更为细致,他体会着从胡洲身上散出来的狂妄恣意,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青衫冷冰冰的看着胡洲,说道:“你现在所处的地方,容不得你放肆。此外,约束好你手下那些人,他们若敢坏法乱纪,我不会留情。这儿不是法外之地,若真是犯了大错,南洋可去,回来可就难了,你要给他们立好规矩。”胡洲收敛了脸上的笑,思索了一番,点头应是。
青衫接着说:“出海毕竟九死一生,你也不小了,该想一下自己的婚事了。”
胡洲没接话,转口说道:“我要去一趟石竹会场。”
青衫应道:“去吧,想要什么样的火炮,让他们去做。”
“这一百万不用入库,你直接用吧。对了,宝船多久能建好下水,准备什么时候再出海?”
胡洲思索了一番才回道:“宝船约半年能做好,我这半年要亲眼看着宝船建起来,下次再出海应该会在十月份。”
青衫点头:“去吧,王靖邦在大堰城,你想做什么直接找他就是。”
胡洲刚走,曹乂冕来正堂找青衫。他如今管理着天象司,爱好和工作正匹配。
“青衫,去年冬至日距比历年要短,测得不到一尺七五,古语说‘一尺八不太差,一尺九年年有’。元灯节那天晚上我又测了月高,两次结果都显示今年年景不好,姑娘早做准备。”
“好,此事我记着了,我会安排长鸣多收些粮食囤起来。曹先生,可知是旱灾,涝灾,亦或者是其他的灾害将导致粮食歉收?”
“说来也是巧了,我曾经跟一名老师傅学过观火看阴阳,元灯节那天为了庆贺胡洲回来,院中点了一堆火,我在旁守了一夜,大火熊熊往北飘,下热上冷,对映北暖南寒,今年北方夏天极热,而南方则冬天极冷。”
青衫回道:“曹先生的意思是北方夏天会有旱灾,南方冬天会有冻灾。”曹乂冕点头。
曹乂冕走后,青衫又把长鸣喊过来交待:“你给连生说一声,今年让商铺多收些粮食囤起来。”
长鸣犹豫了一会,问道:“姑娘,你信曹先生的说辞?”
“他从小钻研天象术,自然比常人精通。宁可信其有,若年底真是冷冬,我们提前准备,也有备无患。再说,此事涉及到几百万人的生计,不可大肆对外宣传以免惹起百姓恐慌。我们有一年的时间准备,让连生私下收粮就是。”
第150章 又打了一巴掌
青衫又问道:“现在账上还有多少余钱?”去年年底长鸣主持盘账,账本上的银钱他了解的更清楚。
“连生那边有二十万两,王清去年新开了两个酒楼,花销颇大,账上只余三万。”
青衫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几口气,无奈道:“连生手里的钱也就够大军花销一个月,四月一号是将军和平治公约好起事的日子,军中最少还要再准备30万。”
“我记得有一个跟着胡洲来的北地商人,说要买那颗珊瑚树,他现在愿意出多少钱?”
长鸣回道:“薛老爷昨日刚找过我,出价25万两。”
“再加些钱,卖给他吧。另外胡洲带来的那些珍稀物件,你联系连生,把东西都买了换粮草。”
长鸣为难的看着青衫:“这些物品难得一见,也是胡公子越千里汪洋给你带回来的,每件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就这样卖了,岂不可惜。”
“卖了吧,先让将士填饱肚子。”
郭长鸣犹豫良久才应声:“是。”
青衫突然问道:“江怀飞也到了军中吗?”
“江公子跟着将军一起来了大堰城,如今在城外练兵。”
“你派人给他说一声,让他抽空来趟我这,我有事找他。”
“好。”长鸣看青衫没事交待了,便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李枫见没人了,走到青衫近处说道:“姑娘,胡洲这次从南洋回来心性不稳。”
“南洋那边蛮荒未开化,也没有正式的国家,对他而言正是法外之地。”青衫说着转了转眼睛问李枫:“你晚上装扮一番找到胡洲,和他打一架,不要手下留情。”
李枫疑惑的看向青衫,不解为什么要让他找胡洲打架。
“他开着船带着大炮去了,面对的都是手无寸铁的人,如果没有制约,以后会酿成大错。你先打他一顿,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胡洲是你表哥,你若下不去手,我找其他人去做。”
李枫应道:“我去。”
第二天,江怀飞来将军府找青衫,青衫在正堂处理公事,见江怀飞来了,两人静静对视片刻,青衫坐着未动,挥手示意江怀飞坐下说话。
青衫看着江怀飞说:“今年北方是个旱季,你趁机多买些马匹和羊过来。”
江怀飞问道:“青衫姑娘如何知道今年是旱季?”
“我如何知道的你不用管,听我的吩咐照做就是。”青衫毫不客气的回道。
江怀飞又问道:“青衫姑娘好似不喜欢我,往日见到我也总是板着一张脸,如果我有得罪姑娘的地方,还请说出来,我好和姑娘请罪。”
青衫嗤笑了一声,起身走到江怀飞面前,毫无预兆的甩了江怀飞一个巴掌。
江怀飞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揉了揉被打的脸,沉声问道:“青衫姑娘这是何意?”
青衫看着他不服管教的样子,换只手对着他的另一张脸又狠狠打了一掌。
江怀飞使劲一拍桌子,随后起身双目瞪着青衫,压着声音吼道:“今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不会放过你。”
李枫抽出剑站到青衫旁侧,文文,潇潇也赶紧走来,一脸紧张的看着两人。外面六房的办公人员看到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赶去通知郭长鸣和张长庚,刘宏等人。
青衫看向文文和潇潇,说:“你俩先出去,我和江公子算笔账。”文文和潇潇互相看看,一起退出去了。
青衫回到座位上坐好,这才看着江怀飞,缓缓说出:“五年前,你去办事的路上遇到了休息中的妇孺四人,你看上了一个姑娘。返程途中,你和你的两名手下强奸了这名女子。江公子可有印象?”
江怀飞的眼睛左右动了动,那些年他依仗舅舅的权势,没少做这样的事情,不知青衫说的是哪一件。
青衫看向江怀飞,见他冥思苦想的样子,嘲笑一声,接着说:“一个月后,这个姑娘怀孕了。”
江怀飞茫然的看着青衫,问道:“她如今在哪?我去把她接过来,以后好好待她。”
“她死了。”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遇到了你,她的清白没了,性命没了。”
“两巴掌换一命,你可有怨言?”
这两年了历练江怀飞也是能屈能伸,知道错在己身,急忙摇头:“该打,青衫姑娘若觉得不够,再打两下也是应该的。”
“希望你以后改过自新,若让我知道你依旧如此,新仇旧恨一起算。”
此事过了,两人又谈论起草原、伍门关等政事。这时长鸣匆忙赶到,看着正堂中相谈甚欢的两人,若是忽略江怀飞红肿的双颊,真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两人说的差不多了,江怀飞问道:“青衫姑娘如果要战马和草原羊,这刚过完年送了礼,我手中只剩不到万两白银,这……”江怀飞说着看向青衫。
青衫看向江怀飞:“我也不是吐金兽,军中几十万人等着粮草吃饭。胡洲昨天给了我两箱珍珠,品相都还不错,你拿去换银子吧。”
江怀飞从正堂出来,大摇大摆的出了将军府。众人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没人敢问缘由。
他回了军营后,李东风见到他,好奇的问了一嘴:“谁那么大胆,敢打你巴掌?”
江怀飞用舌头抵了抵火辣辣的腮帮,含糊回道:“青衫姑娘。”
此话勾起了李东风好奇心,他说:“青衫很少与人动粗……”他想起来江怀飞好女色的本性,眼神变得凌厉,阴森森的问道:“你对她做什么了?”
江怀飞看李东风严肃了许多,知道他想差了,赶忙摆手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哪敢对她做什么。”见李东风依旧冷眼看着他,江怀飞便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五年前的事,我是真是记不清了,那时候年轻气盛,哪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件?”
李东风挑着声音问道:“哦,那你认为这两个巴掌不该挨?”
江怀飞此时恨不得给李东风磕两个:“该,真该,青衫姑娘打少了,将军要不要再补两巴掌。”说着把脸凑到李东风面前。
李东风侧眼看他:“你看你这副样子,回去歇着去。”
江怀飞摆摆手回了军帐,李东风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嘴唇。
第151章 面具
“姑娘,王道长来了。”李枫说完,青衫抬头看到王靖邦抱着一个盒子过来。
“做好了?”青衫问道。
王靖邦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纯黑面具。
青衫看了一眼面具,又问道:“可会生锈?”
“用的陆黑送来的陨铁,面具在盐水里泡过三天三夜,不会生锈。”
青衫点头:“李枫,你把十一喊来,让他试试。”李枫去李御的训练基地喊人。
王靖邦坐下和青衫说:“过两日我和胡公子一起回石竹会场,我师弟不事俗物,姑娘多费心。”
“王道长客气了,曹先生管着天象司,不可小看。”
“姑娘想要的玻璃瓦已经有些眉目,一名学徒偶然发现有种作料,加入硒石末中可以制作玻璃瓦,只是达不到姑娘说的冰块一样的纯度,成品会现出青色或者蓝色的颜色。”王靖邦摘下一个荷包,倒出一堆青蓝色的小块玻璃,青衫拿在手中对着院外的天空看净度。里面有褐色的碎点,但总体来看很不错。
青衫拨弄了一会说道:“军中缺钱,若能做成彩灯的模样,一盏就能卖不少。”
王靖邦回道:“现在炉内温度达不到,烧出来的都是小块玻璃,我回去后在研究研究,若能做出来彩灯,先拿过来让姑娘看。”
“这些小块玻璃也不要浪费,小一些的可以打磨做女子饰品,也能卖钱。”王靖邦闷笑了一声点头。
青衫叹口气:“我现在都快钻到钱眼里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手头才能宽裕些。”
“姑娘一人掌着几十万人的吃喝,已经超过世上大多数人了。”
“别给我戴高帽子。”
王靖邦笑着突然皱了皱眉头:“我和胡公子约好今天一起制作大炮模型,谁知他早上没有过来,我刚刚去了一趟,鼻青脸肿的在床上躺着,我看他的模样,起身都困难。”
青衫哦了一声,心里嘀咕李枫速度还挺快,嘴上却说:“这几天他神气十足有些狂妄,估计是得罪人了,他既不说,我们权当不知道。”
这时李枫带着李御回来了,青衫拿起面具,李御比她高许多,青衫示意他坐到凳子上。面具本来就是按照他的脸部曲线量身定做,把面具扣到李御的脸上,青衫左右检查一下发出感慨。
“王道士好手艺,做出的面具和十一的脸分毫不差。”青衫打开面具的暗扣,给十一正式戴上。“你感受下,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李御转头,藏在面具下的脸左右晃动,仔细感受一番:“没有影响。”李御说话的声音经过面具的遮掩,如同加了混音,传到人耳中带着些金属的质感。
没想到面具竟然还能遮掩人本来的声线,青衫满意的点点头。她转到后面拿来一个包裹,递给李御:“这是我设计的衣服,你去里间试试。”
不多时,李御出来了。全身黑色打底,胸口处用银丝绣一条腾空的鱼,两处肩膀是大片银色鱼纹,腰间束黑色皮质宽腰带,和手部的护腕是同样的材质,长至小腿的下摆走动间也有白色鱼纹展现。青衫借鉴前世比较出名的飞鱼服,李御贴身穿着这件衣服,更显得他宽肩窄腰,身材修长。
“不错。”青衫绕着李御转了两圈,频频点头。
清安三年四月一日,是李东风和平治公约好同时进攻太平王的日子。日期越近,李东风待在军中的日子越多,最后干脆住到军营。拔营前夕,李东风回将军府。
“三天后我要动身去九龙城,四月一日早,按计划出兵。”
青衫问道:“将军这次攻城的方略是什么?”
“我们从西往东,平治公从东往西,最后在接头会面的地方划界分地。此次打仗和往常不一样,主求一个快。有些地方肯定会忽略,你接手太平王的地盘会遇到阻碍,我给你留一万士兵,有人捣乱你直接做主处置。”
“我留五千就足够了……”
李东风静静的看着青衫说,青衫想到前两次差点把自己守没了,便不再说话。
李东风接着说:“我家的事你不好插手,我让李御回泸州调查,不管是谁,只要敢露头,绝对会被一网打尽。”
青衫应道:“李御回去也好,他面生,方便行事,正好也和影密司的属下磨合一番。”
“陆黑送来了一批铁簇头和精炼长刀,我看了都是好钢,可惜大军就要开拔上路,不能让士兵适应一些日子。”
“这有什么可惜的,以后时间长着呢?将军怎么没让陆黑把骑兵带过来,这样攻城岂不更快。”青衫问道。
李东风反问道:“你让江怀飞从北地再买一批马,不会不知道此中缘由?”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李东风淡淡一笑,青衫则是放声大笑。
青衫收了笑声接着说:“我们到应天城比平治公要多走两百里地,但应天城位置特殊,仗山依水,将军尽量赶在平治公前占领应天。”
“嗯,出了九龙城,我直取应天。”李东风单淡淡道。
“我会安排长鸣和连生沿途准备粮草、药材。听闻平治公治下甚严,将军手下的兵不能被他比下去。请将军告诫三军,遵纪守法。”
李东风皱了一下眉头,点头嗯了一声。
这两年李东风在青衫面前很少表露自己的想法,导致青衫和他说话的时候常留意他的表情。“将军有事?”
李东风点头:“李云手下有一名先锋,叫张松,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这个姑娘有个相好。听李云说张松见到姑娘和相好的约会,争执间把小伙推倒了,小伙头磕在石头上,回去后不治身亡。”
“小伙的爹娘和这个姑娘去军营闹过一次,被李云打发了。按军法来说,张松应该给小伙赔命,但大战在即,惩罚他一人恐会伤了军中战士的心,你看看可有好法子?”
青衫沉思了一会:“此事将军不便出面,我来处理。”
“嗯。”李东风应了。
李东风回营后,青衫喊来长鸣:“李云麾下有一个叫张松的先锋,你暗地调查一下他脾气性格如何。他失手错杀一名村中小伙,你再备一份厚礼,明天我们去小伙家看看他爹娘。”
第二日一早,长鸣道:“姑娘,此事我都打听清楚了,我去处理就好,姑娘不必出面。”
青衫摇头:“大战在即,此事若处理不好会影响三军战士的心,不可小看,还是我去吧。”
青衫坐着马车出发去小伙家,李枫在外驾车,长鸣在车中和青衫交待:“张松是将军攻打长亭镇时入的军营,四年了,一直跟在李云身边,现任左军先锋。我向他周边的士兵打听了,他待属下宽厚,一向和气,此事有蹊跷。”
两人在车中正说着,李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姑娘,马车后面有人跟着。”
第152章 两家并一家
长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说道:“是张松。”
“李枫,停车。”青衫吩咐。
马车停下后,青衫招呼张松过来,看到他手上拎着不少东西,也明白他是何意。
“上来吧,一起去。”
张松低头坐在车厢一侧,怀中抱着买来的礼物。
“你今年多大了?”青衫问道。
“十八岁。”
“爹娘可健在?”
“五年前,爹娘都死了,我也没有兄弟姐妹。”张松穿着一身粗布常服,脚上的鞋子还露着脚趾。他注意到青衫看他的鞋子,便把脚往里缩缩。
青衫又问:“你现在是先锋,一个月应有不少饷钱,怎么没换身好些的衣服?”
“军中大哥都说要攒钱娶媳妇,我的钱都存起来了,原想着等以后娶了媳妇,把钱都给媳妇。”张松说着胆子大了许多。“我不是故意杀害王木的,是珍儿姑娘说王木帮助她家很多,她没法拒绝,我一时气愤使劲推了他一下,没想到,没想到那么巧他就磕在了石头上。”
“一会到了后,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先过了这关。”青衫交待道。
不多时到了大堰城外的一个小村子,村子距离三军驻地很近,在村口甚至可以听到军中传来的吆喝声。长鸣敲响这户人家院门,说明来意,王木的爹娘拉着长鸣的胳膊嚎啕大哭,院子里面的白幡配上王木爹娘的哭诉声,引着村民频频观看指点。
李枫和张松把车上的礼物拎到院中,二老看到不少的东西,哭声又大了一些。只要人没把东西扔出去,就说明有商谈的余地。
青衫上前劝慰王家爹娘:“我是青衫,大将军特意交代我来处理此事。”
“你就是青衫姑娘吗?”王家爹问道。
青衫点头:“我是青衫。”周围人都听过青衫的名字,纷纷推嚷着往前挤,这是给大家伙分地分粮分铁具的青衫姑娘。
“他娘,青衫姑娘来了,来给我们伸冤了。”
“太好了,青衫姑娘,我儿死的冤啊。”
青衫安慰王家二老,细声给两位老人分析利弊,说明情况,待说的差不多。青衫示意长鸣去去请村里的族老过来做见证人。她也留意到张松的眼光一直在看向白幡前跪着的姑娘,姑娘也回看了张松几眼。
族老来了后,青衫伸出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大声说明情况:“我是青衫,大将军事务缠身,无法亲自来,特意安排我来处置。若有不公之处,各位叔伯尽管提出来。”
说完严厉斥责:“张松,跪下。”张松当即跪在院中。
“你失手杀人可知错。”
“知错。”
“你现在有多少银钱?可愿意把银钱全部补偿给王家爹娘?”
“我如今存有235两银子,愿意全部给王家爹娘。”
“你每个月有多少饷钱?可愿意拿出一半供养王家爹娘?”
“每个月军中发四两银子,我爹娘早逝,我愿意把王家爹娘当亲人供养。”张松双眼含泪看着一旁站着的王家爹娘。
青衫眉间一动,给张松使了一个眼色。张松以膝驻地前行两步,红着眼睛看着走来的王家阿娘:“我失手错杀大哥,娘,以后你就是我亲娘。”说完狠狠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脸时满头鲜血。
王家阿娘上前两步抱着张松的头,使劲捶他的背,嘴里哭喊着:“作孽啊!作孽啊!”王家阿爹,抹了一把泪,上前扶起张松,嘴里说着:“都是好孩子,造化弄人。”
长鸣看着哭成一团三人,转身给围观的村民行礼:“诸位亲邻,待王家大哥风光下葬后,王家大摆三天流水席答谢诸位帮忙,请各位赏光前来。”听到有不要钱的席面可吃,周围人一致拍手叫好。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青衫和长鸣准备回城,村里百姓争抢着邀青衫去家里吃顿便饭。
“马上中午了,青衫姑娘,我家的粮是去年新收的粮,来我家吃饭。”一名大婶热情的说道。
一名汉子大喊:“青衫姑娘,我婆娘养的下蛋鸡,中午咱给吃肉,来我家吧。”
还有一名孩童的声音从旮旯角冒出来:“我家有一只大母猪,来我家,我让我爹杀猪给你吃。”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青衫最终没有留在村里吃饭,王松在村头送青衫和长鸣,几人前后脚走着。
“张松,以后好好对待王家二老,将心比心,他们能感受到你这份心意。王木刚去世,你和珍儿姑娘的事情,先缓缓,等日后二老好些了,托媒人上门说亲,再把人娶到家里来。”
青衫朝长鸣伸出一只手,长鸣给了她一个银袋子,她放到张松手上:“刚刚说了摆三天流水席,这其间花费不小,这钱你拿着。”
张松往外推辞,两人来回推让了几下。
青衫重重把银袋子放到张松手中:“我总归比你有钱,你若觉得不好意思,马上就要打仗了,多攻几个城池回报将军,可好?”
张松攥紧了手中的钱袋子,开口说道:“青衫姑娘,日后我成亲,我请你和郭公子,李公子来喝喜酒?”王松眼巴巴的问。
“当然可以,到时我们三人一起来。快回去吧,这几日和王家爹娘好好相处,我给将军说,给你批三天假,允你三天后再回营。”
青衫坐上马车走了很远,还能看到王松站在村口遥遥相送。
长鸣在车中说:“如此也好,两家成了一家人,我刚刚看王大娘在缝补张松的鞋子。”
青衫也点头:“刚养大,唯一的儿子就死了,可怜两位老人。幸好张松也是个听话的,慢慢来吧,只要两方有心,日子总能过好。”
这时青衫的肚子咕噜噜响了几声,青衫摸了摸胃部:“李枫,这边离大营不远,我们去蹭顿午饭。”
李枫在外面回:“好的,姑娘。”
青衫的马车到了军营大门,被守门士兵拦住了,长鸣掀开车帘对外喊了一声:“马车里面坐的是青衫姑娘,还不放行。”
“没有通示,恕不放行。”
青衫拿出白玉通行令,伸出车外,守门士兵走进看了一眼,立马指挥人挪开拒马栏。青衫把通行令又挂到脖子上藏到衣服里,给长鸣解释:“这是将军给我的通行令,说能调动十万大军。”
青衫掀开马车一侧的车帘往外看,看到军营里面训练有序,李枫驾着马车到了岔路口,挥旗的小兵跑上前问道:“做什么的?”
李枫回答:“找大将军。”
小兵执绿色旗织的手往左边指,李枫按照指示往左走,一连遇到三个执旗小兵,拐了三个弯才到中军大帐。
长鸣扶着青衫下了马车,张行出大帐正好看到,快步走上前问:“可是出事了?姑娘怎么来了军营?”
青衫摇头:“没事,我路过,你这是去做什么?”
“到饭点了,我去传饭。”
“多要三份,我们三人在这蹭顿饭吃。”青衫说完撩开大帐门帘进去了。
第153章 这就是顿悟
一抬头看到好几张熟悉面孔,除了李东风,李云,江怀飞,还有方根生,白恒,王安等人。几人看见青衫也很高兴,大帐中一片问好声。
一时送饭的人过来了,一人领了一份饭,青衫还没开始吃,这几人风卷残云般就把面前的饭菜吃干抹净了,很快大帐中就剩下了李东风和青衫一行三人。
青衫看着自己面前那份,还没怎么动的饭菜,又看了看那几份一扫而空的碗碟,有些没反应过来。李东风看着她一脸懵的样子,笑道:“他们都有任务在身,能聚到一起吃顿饭就不容易了。”
青衫吃的差不多了,这时外面走来一个人,青衫看着来人也是熟人。李连生先给李东风行礼,随后给青衫行礼,看到长鸣在,连生脸上笑容多了些。
“将军,第一批药材已经送到,第二批半个月之后到。”李东风点头。
连生走到长鸣跟前,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咕咚咕咚喝了,问道:“吃饱了吗?”
长鸣点头,问道:“你想做什么?”
李连生转头看着青衫,问道:“姑娘,此人我借调一下?”青衫笑着点头。
连生把长鸣从座上拉起来:“吃饱了跟我干活去,我这次来的急,带的账房先生不够,你跟着打算盘计数就行。”李连生扯着长鸣出了大帐。
长鸣刚走,大帐又进来几个脸熟的面孔,进来先后给李东风和青衫行礼。
一名带头的人对着李枫说:“初子一,我是初子九,这三位分别是初子十二,初子十五,初子十八,三年未见,我们三人想和你比试一番。”
李枫看向青衫,青衫笑意盈盈的看着几人开口:“你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比武时小心些。”
几人簇拥着李枫出了大帐,青衫向李东风问道:“他们平日也这样吗?”
“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经常缠着我,李云,根生比武,让李枫磨磨他们也好。”李东风说着起身:“走,出去看看。”
青衫也跟着李东风出了中军大帐,等两人慢悠悠走到包围圈的时候,比武场中一对一,已经打起来了。青衫不懂武,只感觉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她还没看明白输赢,在场中比试的人就换了。
围观的士兵越来越多,喊声也越来越激烈,李东风时不时也跟着喊一声好。最后他实在手痒难耐,趁换人之机,拿过身边士兵的一杆长枪,错身进了比武场。
青衫只见场中两人衣袂翩飞,腾挪转圜,李枫腾空一脚踢断李东风手中的长枪杆,李东风顺势退出比武场,下一个人紧接着上场。
李东风拿着半截枪杆,喘着粗气回到青衫身边,青衫好奇的问道:“李枫赢了?”
李东风点头:“我在武学一道自诩精通,没想到山外有山。”
青衫亮晶晶的双眼看向场中比武的李枫,发出‘哇’声:“看不出来,李枫这么厉害。”十几轮过后,李枫体力不支,也退下来了,但场中的比试还在继续着。
青衫看着李枫满头大汗,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擦擦头上的汗。”
李枫双眼一直看向比试场,下意识的接来青衫递过的手帕,精神依旧沉浸在激烈的比武场内,全身的精力蓄势待发,像一只看中猎物的豹子。青衫也感受到了李枫身上传来的,令人忍不住想远离的力量,她不解的看向李东风。
李东风拉着她的胳膊远离李枫,并大喊:“以此为中心,往后退十步。”李枫周围的士兵呼啦啦往后撤,留出一圈空白地带。
撤到安全地带,李东风才对青衫解释:“他此时进入了一种状态,若有人攻击,或者他感受到了危险,会不分敌我凭本能直接出手。”
青衫似解非解,好大一会,比试的士兵都散了,李枫还是那副样子,青衫着急的走来走去,转身问李东风:“这种状态,他会持续多久?不会在这站一宿吧?”
李东风摇摇头:“我只是听说过这种情况,不知道他会站多久,先去大帐坐着吧。”
李东风说完又吩咐:“张行,你在李枫周围设上围栏,再找几个人在旁边看着,别让人冲撞了。”张行领命去了。
青衫回大帐时,三步一回头,李东风忍不住说:“别看了,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一会神识清醒就好了。”
“这对他而言,应该是好事吧?”
“多少人一辈子也求不来一次参悟入定的机会,李枫有此机缘也是他的造化。”
“啊,这就是顿悟,我也听说过,就像高僧打坐参禅一样,突然入定就悟了真理,此后一发不可收拾,成了一代高僧。那李枫会不会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绝世高手?”
两人进了大帐,李东风奇怪的看着青衫:“你成立学舍,又从中挑人去天门山学习剑法,你可知天门山数十年苦练才出一位高手。这几年你送了几十人过去,若未学成出师,为了自己门派的招牌天门派也不会让他们下山。”
青衫恍然大悟:“那依你说,李枫和李御两人本就是高手,以后再加以历练,就会是高手中的高手。”
“你说呢?”李东风反问道。
青衫拧着眉头回道:“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从书上看过内力深厚的人大啸一声地动山摇,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不知是真的假的。”
李东风无奈的摇摇头,回道:“若真有人这么厉害我还带兵辛苦攻城,找几个功力深厚的高手对着城池大吼就可以了。”
直到太阳落山,李云,方根生,长鸣和连生都来中军大帐吃饭,李枫还在入定中,青衫看着他被围在栏杆中没有清醒的意向。青衫又进了大帐,问道:“将军,李枫会不会饿?”
饭菜已经上来了,李东风指着自己旁边的空位让青衫坐过去:“李枫会不会饿,我不知道,东风饿了,要吃饭。”一同坐着的几人都忍不住抿嘴笑。
“长鸣,连生,你们的事做完了吗?”青衫问道。
“明天上午就差不多了。”长鸣回道。
“那我们今天晚上在军营凑合一夜,劳烦将军给我们腾个帐篷出来。”青衫说完,李东风指挥张行去准备住宿的地方。
青衫接着说:“将军,军中不能缺少计数的人,等打下应天城后,我往军中安排几个帐房先生,先教一批人出来。”
李东风不在乎的应了一声:“此事你看着安排。”
青衫又把张松的事情给李云说了,李云一拍脑门:“我怎么就没有想起来,两家并成一家也是好事。张松和军中的将士不一样,他不赌钱,不找女人,发的饷钱都攒起来,如今有了爹娘对他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说着双手抱拳:“多谢青衫姑娘走这一趟。”青衫对他笑着摇摇头。
此时江怀飞突然说了一句:“将军,武哥儿在大堰城跟着杨先生识字,身边也没个玩伴,江暄和武哥儿年龄相当,我把他送来给武哥儿作伴如何?”
李东风不在意儿子是否需要同龄人作伴,他只是不知道青衫这边是否方便再带一个孩子,于是看向青衫。他这一转头,带着在场的几人都看向青衫。
青衫想了一下,大家族的孩子从小就有玩伴:“武哥儿和江暄差一岁,江公子若舍得让儿子来大堰城给武哥作伴,那就送来吧。”
江怀飞紧接着就回:“那好,明天我就给家中送信,让人把江暄送来,以后劳烦青衫姑娘了。”
第二天一早,青衫刚睡醒,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人。
“你好了,什么时候醒的?”青衫问道。
李枫回:“我醒来的时候,月亮在正中间。”
“怎么找到的我?”
“我看马车还在,知道姑娘在军中,便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寻找。”
青衫骂了句:“你个傻子。”
第154章 一手血水
中午三人离营的时候,李东风再次挽留:“李枫,你这一身好武艺,留在军营,我不会亏待你的。”
李枫看着青衫不说话,青衫回望李枫:“你自己做主,想去哪就去哪。”
李枫才定定看向李东风:“我要跟着姑娘。”
李东风拍了拍李枫的肩膀:“如果你哪日变了想法,随时告诉我。”听他说这话,李枫低头不再开口说话。
长鸣接口:“将军,他从小就这不爱说话的性格,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东风在军营门口看着三人坐的马车走远,才转身回营。
一日后,大军拔营往九龙城方向去,青衫和杨开轩打起十二分精神,带着手下六房的人准备迎接新地盘。
四月一日,正是李东风和龙参约定的日子,二十万大军从九龙城出发,一路往东攻城掠地。李东风前面走,青衫带着一万士兵在后面收拾残局,随后杨开轩领着六房理政人员接手当地政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配合的及其绝妙。
青衫在马车中坐着赶往下一个新攻下的城池,突然额头一疼,眼前一红,青衫用手摸了摸,一手血水,她左右看了一番,李枫在前方驾着马车,她在一万人的队列中,在万人阵队中取她性命简直痴人说梦。她没当回事,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血,不多时又有血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她心中又猜测,会不会有人在车顶上放了血,让血流下来引起她的恐慌。便起身在车顶上找了一圈,手指一寸一寸的抚摸着,整个车顶摸了一遍也没发现异常。
在马车外驾车的李枫感受到车内的动静,问道:“姑娘,可要停车?”
“不用,接着走。”车顶没找到问题所在,青衫低头思索。一滴血滴下来,青衫摸了一把额头,又有血,心里想着‘还来劲了,我就不信,看你有多少血能洒。’心里想着就拿着帕子擦,一会血流下来又擦去,差不多擦了半个时辰,额头血没有了,青衫心里冷哼一声。
倒是出马车的时候李枫吓了一跳:“姑娘,怎么了?怎么有这么多血?”
“没事,不用大惊小怪。”李枫打来一盆水,青衫把水当作镜子,左右照了一下,除了身上有血,额头光洁如初,一点伤痕都没有。心里猜测又是谁,做得不入流的小把戏。
“下次换一辆马车。”吩咐后没往心里去。
换了马车后,青衫身上时不时会感受到疼痛,疼痛的地方会有血迹殷出,有时在胳膊,有时是手背,但血迹擦干后肌肤却没有伤口。现在正打仗的时候,她没有那麽多心思关注这些,便一天多换几身衣服,后来嫌麻烦,便换了一身黑色便服。
李东风在前面一马当先,只管埋头攻城,有时遇到大城,青衫也给支个招争取尽快攻掉。平治公从东往西,也不落后。太平王号称三十万大军,在东西两方的夹攻下节节败退,甚至有的城池看到李东风来了,守城人直接敞开城门迎接。
都知道李军治兵严明,从不作乱,跟谁都是跟,明知打不过还要往上送人头,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守城的人都是人精,最会见风使舵。
李东风往东,平治公龙参往西,两方人马甚至都抛开战车辎重,李东风只带着三千轻骑往应天城的方向赶,最后李东风先赶到应天城下,安排陈观带人守住应天城四个城门。
一日后,龙参才匆忙赶到,看到李东风已经在城下排兵布阵等候自己,知道自己晚了一步。李东风骑马来接龙参,两人哥俩好的在城南二十里处会面。
四处城门都有人据守,出不得进不得,40万大军驻扎在城外,城内富商大户惶惶终日。又一日后,青衫和杨开轩也来到应天城下,李龙双方面对唾手可得的应天城,没有一方肯让步。
两方大兵在城门外驻扎,泾渭分明,若谈不拢,随时可以开战。
看着剑拔弩张的情势,杨开轩直摇头:“应天城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猪,到了此处,平治公应和我们的想法一样。功名利禄就在一步之遥的前方,将军若想独占应天城,难如登天。况且,几十万士兵跟着他一路打过来,就是为了赚钱财,就算平治公同意后退,他手下的士兵不见得松口。”
李东风在大帐内来回走了几圈,对青衫说:“你带人回去驻守,我留下和平治公商谈,不就是打仗吗,我还没怕过谁。”
青衫在脑中推演了多种方法,皆被一一掐掉,她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诚恳的看着李东风:“我有一个办法,将军带兵后退三十里,我留下和平治公谈判。”
李东风被她一句话气笑了:“李枫,把她带走。”
“将军,你听我说完。我们若和平治公开战,得利的只会是北方的朝廷,你们激战中他乘虚而入,此后继续鱼肉百姓,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你舍得吗?”
青衫说着笃挚的看着李东风:“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带着李枫过去谈判,若发现情况不好,我立即就走。”
李东风问道:“那为何要我带兵后退三十里?”
“将军后退三十里,是让平治公看到我们谈判的诚意,我一个弱女子,他顾着自己的名声也不能对我下手。”青衫又问道:“有一事想问将军,什么情况下,你会同意把应天城让给平治公呢?”
李东风不知青衫何意,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回道:“除非应天城变成一个空城。”
青衫又追问一句:“空城?是指财物?还是城内的人?”
“两者缺一不可。”
青衫点头,心里有数,又抬头看向杨开轩:“杨先生,你可愿意同我一起留下?”
杨开轩微笑应道:“我想看看姑娘是怎么谈的。”
两人同时看向李东风,李东风看清了青衫眼中的坚定,咬咬牙说:“好,我带兵后退三十里,陈观带三千骑兵留下护卫你二人,若发现不妥立即撤离。”
“若无事,将军不可派人来此处。”李东风临走时,青衫特意交待他。
平治公手下的一员名叫谢辉的大将,巡营时首先发现李军大营在往后退,赶紧回大帐报给龙参。龙参出营观看了一番,只见带头之人是李东风,他骑在枣红马上,遥遥与龙参摆摆手,李云,方根生等将士骑马陪在他身边。
龙参亲眼看着李东风带大军走远,在回望李军阵营,现只留下供三千人的住的帐篷。
“李东风这是何意,应天城他不要了,要白白送给我们?”谢辉挠着头皮问道。
第155章 落地还钱
龙参也没想明白,看向智囊释慧明。
释慧明捋了捋三寸的胡须,看了一眼李东风远走的地方,又转头看看应天城,回头又瞅瞅只剩三千人的李军大营,拧着眉头:“龙公,李东风这一招老臣也看不明白。但敢肯定,他必定不会就此罢手,龙公且按捺住,静心等待。”
李东风带军后退三十里,这么大的动静,让平治公手下的将士欢天喜地,恨不得马上出兵把应天城打下来。
应天城外地方不小,但四十万人一股脑都驻扎在城下,两军挨的最近的地方一里不到。现在李东风带兵后退,青衫也没让兵挪地方。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青衫身着粉色衣裙,带着李枫、杨开轩、陈观,在敌方二十万大军的注视下,一行四人慢悠悠的步行去了龙参的军营。
见到身着铠甲,身姿挺拔的龙参,青衫先抱拳致意:“好久不见,平治公精神依旧矍铄。”
龙参抱拳回礼:“别来无恙,青衫姑娘。”
杨开轩和释慧明也各自问好:“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双方打完招呼,青衫留意到了龙参额头的伤疤,但未多说,几人一起进了敌军大帐。
入座后,龙参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昨日李老弟带兵后退三十里,青衫姑娘可否给解释一下。说好的两家共分应天城,他这般做岂不是瞧不起我。”
什么是倒打一耙,什么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青衫心里如此想着。
“事出有因,平治公勿急。将军走时说了,我们两军驻扎在城下,手心手背都是肉,若出摩擦恐不好平事。他年少,既然喊平治公一声大哥,主动后退以求和平。”说到这青衫犹豫的看向平治公。
龙参看着青衫开口:“青衫姑娘有言尽管直说。”
“将军走时说了,让我代他和您谈谈,龙大哥年长几岁,希望您高抬贵手把应天城让给我们。”青衫点头致意。
此话一出,把平治公逗笑了,释慧明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杨开轩,杨开轩对他点头,确定他没有听错。帐中坐着的谢辉和王松两名大将,虎视眈眈的看着青衫四人。
平治公笑了一番:“我知道了,李老弟想要应天城,给我一千万两黄金,我把应天城拱手相送。”
青衫知道他在说笑,也附和着笑了几声:“平治公若能给我们一千万两黄金,不,一千万两银子也使得,我自劝将军放手应天城,马上领兵回西南。”
“不用我说,平治公也清楚,我们两方各带二十万大军在此处驻守拉锯,若有心人使坏,大战一触即发,岂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要我能做到的,平治公尽可提出来。”
“今天来的仓促,明天我再来,告辞。”青衫说完带着三人又溜达着回了自家军营。
第二日,依旧是四人,步行来到平治公的中军大帐。
平治公先开口:“我想了一夜,倒也想到了一个好法子。都说青衫姑娘一人值十万大军,以我看来,所言非虚,姑娘可愿意嫁给我,拿一城换姑娘一人也是使得的。”
平治公话音刚落,李枫手中的剑抽出半截。青衫摆手让李枫把剑收回去,对着平治公说:“女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能嫁给平治公这般的好男儿也是一大幸事。只是我此生立誓,若嫁人只给人当正妻,听闻平治公家中已有正妻,您若把她休掉娶我做妻子,我不会嫌弃您年龄大。”
“而且,我生的儿子一定要做平治公的接班人,您若同意,我这自没问题。”
平治公和妻子也是相持相守一路走过来,自不会因为青衫就休掉结发妻子。更何况他这么一说也是想让青衫知难而退,谁知人家姑娘不羞不臊直接就谈论起此事。
谢辉咧咧嘴:“你这姑娘也忒不知羞耻,什么嫁人生孩子,一个姑娘家岂能把这些挂在嘴上。”
青衫转眼看着谢辉,眼中波光盈盈,眨眼间泪水吧嗒就落下来了:“你家将军说要娶我,难道我就只能听着,还不允许人回话。欺负我没有爹娘,没人可为我做主。”说着拿出帕子擦拭眼泪。
最终又不了了之,走时平治公送了些赔礼的物品,青衫没收,四人又走着回营了。
回程途中,杨开轩一直皱着眉头,青衫开解他:“杨先生,明天就要见真章了。”
第三天,平治公开口就要一千门大炮,要做炮火的配方,青衫死缠烂打究其原因,才知道他要炸山建水库,青衫允诺与百姓民生有利的事情,她会帮着一起出力。
第四天,平治公张口要十万支枪镞,十万把大刀。青衫没有当场拒绝,只说回去考虑一下。
杨开轩和陆黑愁的不行,晚饭都没有吃下去,青衫劝解道:“你二人没做过生意,不知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不要急,等明天我们回绝了就是。”
第五天,平治公更是漫天开价,开口就要胡洲正在建的宝船第一次出船带回的所有货物。
“此事我无法允诺你,胡洲带着他的兄弟出生入死运来的东西我无权处置,且这事我若真作假你也无法,我让他打一船鱼运过来,算不算一船货物?我是诚心诚意来给平治公谈生意的,倒可说,船上有好东西可让龙大哥先挑,给够成本价就可以。”
第六天,双方正式坐下谈判。
“龙大哥,你有临安城作城池,临海临江,水系众多,真正的江南富裕之地,您手指头漏些东西都够我们活几个月的,我们自西南出来,唉,每一步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太难了。”
青衫连哭带唱,杨开轩和她两人互相配合,谈了近一个时辰龙参才略松口,双方约定次日接着聊。
第七天,青衫刚坐下,释慧明让人送来一盘卤肉,说是卤肉,但盘子里堆得都是鸡脖子。
青衫看着面前盘子里堆得高高的鸡脖子,拿起一节尝尝味道,滋味不错,连啃了三根。龙参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青衫吃的正香,哈哈哈大笑:“我就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鸡脖子是好吃,但骨头太多吃着麻烦。”
青衫拿帕子擦擦嘴巴,擦擦手,接口道:“龙大哥性情中人,自不耐啃小骨头,我一个姑娘家,有肉吃肉,没肉啃啃骨头也不错。”
第156章 没诚信不当人
“今年冬天是个寒冬,龙大哥可信可不信,今年年底我着人给大哥送一万头羊给将士过年,以答谢大哥让城之恩,大哥回去也好给兄弟有个交待。“
龙参看了一眼释慧明,释慧明点头,龙参握着拳头对青衫说:“我知道你西边产好铁好钢,我是真的想要一批钢刀,你就送我一批。”
青衫为难道:“不是我不给,只是,唉,这样吧,我以自己的名义给龙大哥送一千精铁打造的宝剑,可成?再多我就做不了主。”
看青衫这么痛快,龙参满意的点头。
中午青衫四人留在敌营吃了一顿午饭,当天下午签协议,一式两份,青衫代李东风在协议上签字盖章。
送四人回程时,谢辉越过龙参和释慧明,愤恨开口:“陈先锋三千战马,可都是好马,若非如此,你们绝不会比我们早到应天城下,青衫姑娘可否割爱,赠予我方?”
青衫看着满脸不平的谢辉,心中理解他身为一军主将,带着兄弟奔袭而来,城池却落入他人手中。陈观带着手下的骑兵从西边山地翻山越岭辛苦训练,历经两年才小有所成,她不会代替陈观做决策。
青衫直接拒绝了:“兵是陈观的兵,马是陈观的马,此事我无法做主。”
谢辉直接拦着陈观,大有陈观不松口,他就不会放人出营。龙参和释慧明站在一旁看热闹,青衫看这情况心中明白,他两人也想要,只是让谢辉作这个出头鸟。心里不由暗骂两人不是东西,协议签好了,又着人来抢马。
李枫和陈观两人各自拔出刀剑,分别护在青衫和杨开轩身边。青衫抬头看着龙参,问道:“平治公这是反悔了?”
“哪有,青衫姑娘不要误会,协议已经签了,我是同意的。只是手下兄弟不同意,我有何法。”说着摇头状作为难,实际却没有对谢辉说一句重话。
眼看双方僵持着,释慧明出来劝解:“青衫姑娘,我知道你不缺马,这马你就让了吧。”
青衫如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的不行,真想对着几人破口大骂。
陈观恨恨深吸了一口气:“将军让我带着三千铁骑护青衫姑娘周全,若此时给了你们,我怕你们会翻脸无情。协议已经签好,应天城此时归我方所有,你们应立即拔营回程,待你方大军走出百里后,我自会把三千只战马送到你们营中。”
谢辉质疑道:“说话算话?”
陈观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我们西南之地虽然贫瘠,但说话算话,堂堂男儿,一口唾沫一个窟窿。”陈观的话让龙参这方的几人红了脸。
四人刚到营中大帐,守营人送来一个饭盒到大帐中:“平治公着人送来的食盒,留话说青衫姑娘不要忘记三千只马匹。”
青衫瞟了一眼食盒,气的不想说话。
临近傍晚时分李东风回来了,高兴的拍手,兴奋的在大帐中走来走去。突然看到桌子上的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盘鸡脖子,他捏了一个放到嘴中,嚼吧嚼吧连骨头一起咽了。
“滋味不错。”李东风说着,又捏了一个放到嘴中。
青衫双臂交叉在胸前,身子后撤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说道:“好吃吧,三千匹马换过来的。”
青衫努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指着龙参所在的方向大骂道:“他娘的,说话不算话,一群大老爷们不如我一个女人,操!”
正巧,陈观此时进来大帐,青衫知道他在此事件中是实打实的受害人,收拢了身上的怒气,安慰他道:“给你手下的人说,以后我一人给他们配两匹马。”
江怀飞好奇问道:“为什么配两匹?”
“你管我,我想配几匹配几匹,换着骑不行啊,一匹骑着,一匹放那看着。”青衫说着白了几眼江怀飞,想到以后买马还要靠他出力,又软下来对他说:“三千骑兵突然没了马,心中肯定难受,拿出你的本领来,安慰安慰他们。“
青衫说着挥手把李东风,江怀飞,李云,方根生,刘英等都赶出去了。她以为龙参也是一方枭雄,谁知临了被他摆了一道,深悔自己太信任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将军,以此类推,没一个好人,都赶出去,耳边落得清净。
日落时分,众人都回到大营吃晚饭。众位将士已经听说了青衫被龙参坑骗的全程,吃饭时都跟着唾骂西南军没诚信,不当人。青衫听他们变着花样的骂人方式,被逗笑了。
李东风说道:“终于笑了。此事和你无关,是龙参言之无物。你比我们强,兵不血刃就拿下应天城,这些钱财该舍就舍吧。”
看着李东风财大气粗样子,青衫消下去的气又上来了:“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为了筹些钱财,我能愁死。你当这是为我自己省钱呢,我一年到头才花多少,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青衫一点面子都不留,当着一众将士的面说了李东风一顿。
说完口爽了,但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过了,又勾着头侧眼偷偷瞧李东风的面色。她那可爱的小模样,被一众将士看到眼中,不知谁忍不住扑哧一声先笑出声。随后哈哈哈~,哈哈哈~的声音,溢出了大帐。
此时已经到了四月中旬,这次东征也看到了胜利的果实。最终以三百万两白银,一万只羊,三千匹马,一千把精铁剑,另有各种零碎不伤大体的小让步换得了应天城的所有权。
晚上,李东风和青衫巡视军营。
李东风问道:“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
两人走到高处,遥遥看着应天城。
这时,李东风心中有些迷惘,问:“下一步我们该往哪走?”
“拿下应天后,将军手中应有35万兵,后面最少增兵至40万。北方朝廷不会看着我们两家独大,鹬蚌相争对北地才最有利。南方变,则天下变,缓兵之计,应该会招安你和平治公,看北方朝廷能给将军封个什么官。”
想了一会,青衫看着李东风,直接问出来:“你想当将军,还是想当皇上?”
李东风看着二十万兵马的大营,眼中映照着火把的光亮。思考片刻,他低头回望着青衫:“我已经是将军了,想再往前走一走。”
青衫眨了一下眼睛,半仰着头看着李东风回道:“我知道了,那就再往前走一走。”
李东风就喜欢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他说再多大逆不道的话,于她而言,就似一阵清风吹过。
李东风伸出双手从后面揽着青衫,把下巴放到青衫的肩头。青衫心中警铃大作,动了动身子,转身看着李东风,一脸戒备的对他说:“将军,不要对我有男女之情,我不会喜欢你的。”
“为何?”李东风说着,一只手握上青衫的手。
青衫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着的手,抽了一下没抽动,苦着一张脸说:“有一种情叫友情,我们可以做朋友。”
“为什么不能是男女之情?”李东风又问
“我不喜欢爱情,特别是在这个操蛋的世界。”
“你还小,不懂。”李东风放开青衫的手,两人又并排站着远望着应天城。
我不懂?我都能做你妈了,青衫心里嘀咕着。
第157章 好似荣归故里
清安三年,四月十六,平治公带领的二十万大军从应天城外撤走,李东风兵临应天城下。
早饭时分,中军大帐。
李天江对众人讲解城中的情况:“今天一早城中飞燕探得消息,城内的达官贵人,富商大贾人心惶惶,秘密聚集各家侍卫约定今天攻打太平王府。”几人互相对望,没想到城内的人这么懂事。
杨开轩开口:“世家大族百年不倒,皆是因为见机而作,将军不用着急攻城,过两日城门会从内打开,自有人迎将军进城。”他说着看向李东风:“另外,我的老师也在城内。”
对于杨开轩的老师,李东风没有过多话说,青衫眉头一挑,看向杨开轩:“百里老先生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
“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三月底老师托人给我送信时,就已经到了应天城。”
青衫看向李东风对他说:“将军,百里先生来了,你进城后好好表现,给老先生留个好印象。”说着又转头看向杨开轩:“杨先生,百里老先生可有喜欢的东西,我提前先备着。”
杨开轩摇头:“我跟老师学文三年,老师一直身着布衣,食粗茶淡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百里老人肯定也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于是试着问道:“若是给百里先生送一幅万国舆图呢?他会喜欢吗?”
杨开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道:“老师应该会喜欢。”
城内的人没有让李东风等太久,仅一日之隔,城门从内打开,四位带头人出城迎接。
一马当先的是平定侯府的白慧和,另三人分别是王广礼、谷庆丰、宋召。去年白府婚宴,寿宴,李东风和这几人都打过照面。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李东风是客人,此时是应天城的主人。
大家说说笑笑,欢天喜地,众星拱月拢着李东风,好似如荣归故里一样,一路来到了将军府,这些人行动真是迅速,原来的太平王府更名换姓变成了将军府。
此时路边看热闹的人甚多,李天江带着一众飞燕在外警戒,以便及时发现不轨之人。年前青衫来应天城的时候,应天燕舍负责人新立屯和她接触过,他跟在青衫身边和青衫说着这几人的情况:“白慧和白侯爷的情况姑娘知道,我就不再细说。白侯爷左边穿白衣服的是王广礼,之前是裕王府的长史,裕王府没落后,他本来要退隐归乡,后来不知怎么就跟了太平王做事,负责城里的大小事务。”
青衫点头:“回去你仔细查查,具体是什么事使他改变主意,从而跟着太平王做事。“
新立屯点头应是,接着说:“将军右边着黑色官服的人是宋召,是应天城内的提刑按察使司,他在此处做提刑官多年了,未曾换过人。宋提刑右侧的人是谷庆丰,应天城内的酒楼、客栈,他都有介入,另外他也是城里三十二家商铺推出的会长,都称他谷会长。城内商人也都听他的指挥,太平王在的时候都不敢得罪他。”
李东风从进城就没有休息过,郭长鸣,杨开轩等人还能出来透口气,清清脑子,李东风从早到晚坐在正堂接见。城里能排的上号的人都要凑上前说几句话,一天时间送到将军府的礼堆满了一整个院子。男尊女卑的社会,说大事的都是男人,青衫在后院指挥人拆礼物,分门别类收放起来。
“根生啊,我不行了,脸都要笑僵了。”
“一样一样,走走走,去那边溜达溜达,坐那不动比攻城还累。”
李云和方根生两人摇着头,互相打趣着来到后院。正看到士兵把大盒小盒的礼物往一个院子搬,两人无事一起来到放礼物的院子里。
青衫看到两人结伴过来,也猜到是出来躲清静,笑着招呼。
方根生看着摞了满院子的礼品,惊叹道:“还是城里人富有。”李云也附和着点头。
青衫看着两人:“我倒是希望城里有钱人多送点,这些拆出来的物件,以后变卖了换成粮食送到军营,这一院子够大军半年的伙食费。”
晚上李东风被拉走吃席喝酒去了,青衫带着李枫转将军府。她需要提前看看,有不合适的地方安排工匠整改,等将军府修整一新,派人把泸州城的李府内眷接过来,未来很长时间这儿都会是她们的新住所。
因着前身是王府,占地面积颇大,青衫白天张罗一天,又转了半个时辰腿脚走累了,找了一个台阶随意坐下来,和李枫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李枫侧耳听了一会,转头看向后面的院子,对青衫说:“姑娘,后面院子有动静。”
青衫也起了好奇心,这院中的丫鬟,奴仆在他们进来之前都被遣散了,此时应该是空的才对。于是起身,对李枫说:“进去看看。”
府里各院门虽然关着,但都没有上锁,李枫前走两步,‘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青衫紧跟着李枫的脚步迈进来。
李枫站在青衫面前,抽出佩剑,对着空荡荡的院子沉声喝道:“出来。”
静等了一会,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动静,青衫知道李枫不会弄错,也大喊道:“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
这时一个黑影冲着两人跑过来,人还没到近前,李枫一脚把黑影踹飞了出去,黑影落到地上发出“啊”的一声,听声音能分辨出来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孩。
两人没有打灯笼,青衫走到近处,借着月光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女孩捂着胸口,痛苦的咳嗽出声,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青衫也没想到院中之人是一个小女孩,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拿帕子给姑娘擦了擦口边流出的鲜血,问道:“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你家大人走的时候没有带着你吗?”女孩瑟缩的看着青衫,握紧双手。
青衫给她拍拍身上的泥土,安慰她:“别害怕,是不是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跟姐姐去前面吃些东西,明天我让你家人来接你好不好。”说完牵着姑娘的手就要往院外走。
第158章 两具尸体
还没走出院门,姑娘扑通一声给青衫跪下了,俯身在地上连着磕了几个头:“姐姐,我是刘莺莺,我爹是刘宝元,求姐姐放我一命。”
青衫愣住了,刘宝元就是太平王,她没想到这个姑娘居然是太平王的女儿,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枫,李枫回看着青衫,他的眼神淡淡的没有情绪。
青衫一时想了许多,这个姑娘虽然话语中在求救,但主动说出自己的身世,实际上存有求死的意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她的心不禁沉了沉。
往常李东风攻城,她在后面处理政事,很少有直面杀戮的机会。之前在九龙城,也是别人先要杀她,她迫于无奈迎敌。看着眼前的女孩,一天前她爹娘均在,她是爹娘手中的宝,一天后,家破人亡,现在只剩她一人藏身在无声的院落中。
不,这个孩子主动暴露出来求死,肯定是在保护什么。
此时,李枫注意到了青衫的异常,喊道:“姑娘?”
青衫摇摇头回:“我无事。”随即拉起跪着的女孩,蹲在她身边,柔声说道:“放心,姐姐不会伤害你的,你小声一些,跟姐姐走,我偷偷的把你送出去。”
女孩睁着一双大眼似乎在分辨青衫说话的真假,青衫再次牵起她手往外走,两人走出院子,李枫跟在后面‘吱呀’一声把院门关上了。
青衫接着往前走,小女孩却止住脚步不动了,青衫低头问道:“小妹妹,怎么了?”
“我还有个弟弟在院子里。”小女孩抬头说道。
“好,那你去把弟弟带出来。”青衫笑着回道。
小女孩推开院门,欢快的往里面跑,嘴里还喊着:“弟弟,弟弟有个大姐姐要救我们出去。”
小女孩领着弟弟再次出来的时候,只见到手持长剑,在院门等着姐弟二人的李枫。
……
李枫擦干净剑上的血迹,返身去找郭长鸣。前院灯火通明,长鸣还在指挥人处理事务。
抬头看到李枫过来了,忙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姑娘有事吩咐?“
“后院有两具尸体,你安排人处理。”李枫说完就转身走了。长鸣心中一寒,放下手中的事情,急忙带人去后院查看。看着并排躺着的两具尸体,脸色阴冷吩咐:“把李舍长叫过来。”
李枫回到青衫住处,看到她正在木盆中洗帕子上的血迹,李枫帮着换了三次水。第四次把手帕从水中拿出来的时候,李枫端着木盆又要去换水。
青衫缓声道:“不用了。”
把手帕摊开放到桌面,昏黄的烛光下,纯白色的手帕有部分被血液浸成粉色。青衫静静的看着桌上的手帕,看着它由湿变潮,又变干,折叠好放到袖中。此时夜已经过半,她转身回床上睡了半。
李天江也到了后院,和郭长鸣一起看着地上躺着的姐弟两人。
“将军和姑娘入府之前,你安排人检查院子了吗?”
“没有。”
郭长鸣接着问:“若藏着的是两个绝世高手,我们二人纵死也难抵。”李天江没有说话。
“我们走到这儿,死了多少兄弟,你和我一样清楚。”
李天江斩钉截铁的说:“绝不会有第二次,飞燕领罚。”
有飞燕上前把尸体带走,有人泼水清扫地面,有人拿着刑棍过来。
郭长鸣和李天江对着青衫所在的院子直接跪下,新立屯作为临时执刑人:“舍长,郭公子,得罪了。”指挥执刑飞燕对着两人的后背打下去,寂静的夜空中响起了棍子打在血肉上的声音。
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心中有事,第二天,青衫神色恹恹,整个人都无精打采。长鸣一上午来后院几次,也注意到青衫情绪的变化。中午,他空出时间和青衫一起吃午饭,留意到她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半下午,长鸣让厨房炖了一碗燕窝,他亲自送过去,李枫倚在房间门口,青衫失神涣散的坐在桌前。他把燕窝放到桌子上,劝慰道:“姑娘,你没做错,就算救了这两个孩子,城里的人也不会放过她们姐弟。这满城人都是杀害他家人的凶手,况且姑娘成立的学舍已经收养了1500名孩子,以后还会收养更多的人,这身处敌营的两条命不算什么,姑娘不必自责。”
青衫面色复杂的看着长鸣,人人平等,生命可贵这些她从小听到大的话语已经被她弃之脑后,如今她自己变的都不认识自己了。
青衫摇摇头:“不管如何开脱,这两个孩子都是死在我手中。我无事,只是有些事情要想清楚。”
长鸣背上有伤,起身时忍不住哼了一声。青衫刚刚失神没有留意到不妥之处,这时闻着淡淡的药味,看着长鸣转身,脚步缓慢的往外走。
青衫猜测到他身上有伤,出声问道:“是谁,李东风吗?”不怪她猜是李东风,实在是因为此人有前车之鉴。
长鸣回身看着青衫,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姑娘,此事将军不知道,是我给自己一个警醒。”
看着长鸣疼的嘴唇泛白,青衫气的脑子嗡嗡作响,想骂他两句,心又不舍。无奈说:“好好的不行吗?非要找罪受。挨了多少下?”
“三十。”长鸣回道。
“挺厉害的,受了三十棍还能出来溜达。”青衫说着指着旁边的矮塌:“躺上去。”
长鸣看了一眼青衫指着的矮塌,回了一句:“姑娘,于理不合,我回去躺着也是一样的。”
青衫摆摆手:“快回去,有事吩咐其他人去做。”
长鸣低头行礼告退,走到房间门口顿了一下,侧脸看向李枫,什么都没说出了院门。
有了长鸣挨打一事,青衫也没心情胡思乱想,打起精神接过长鸣手中的事务。
两天后,李东风终于有时间在府中吃饭,青衫也知道城里该见的人,他也见的差不多了。便接着安排:“将军,该准备准备去拜访百里老先生了。”
李东风嘴里吃着饭,随意应道:“好,我今天就去。”
青衫看向杨开轩问道:“杨先生,你看需要下帖子吗?或者有什么注意的事情,你提前给将军说说。”
杨开轩笑着点头:“好,一会将军写了帖子,我亲自给老师送过去。”
青衫又吩咐:“张行,一会你去长鸣那取万国舆图,让杨先生给百里老先生带过去。”
“遵命。”张行回道。
杨开轩听到青衫让他带着万国舆图给老师送过去,心中非常惊讶,他现在依附于李东风,老师淡泊名利不在乎弟子是否带东西,但携礼去总比空手要好许多。心中不由生出一股热流,对青衫点点头,算是承了她这份人情。
第159章 我看好你
杨开轩坐着马车,带着万国舆图和李东风写的拜帖,去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来开门的门童约摸10岁,头顶着两个小团髻,看到杨开轩惊喜的睁圆了眼睛,两人互相施礼后,门童起身后才欢喜问道:“可是杨师叔。”杨开轩点点头。
“师公早上吃饭时还念叨,说杨师叔今天会来见他,果真被师公猜对了。”说着领先一步引着杨开轩往室内走去,嘴中还大喊着:“师公,师公,杨师叔来了。”
杨开轩看到书桌前坐着的百里老翁,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学生拜见老师,老师安好。”
百里老翁把毛笔放到笔搁上,一脸祥和的看着面前的学生:“开轩来了。”
门童欢悦道:“师公,师叔,我去沏茶。”
杨开轩从书院出来游学后,和老师已有多年未见,看着面前须发皆白的百里老翁,一时悲思不已,红了眼眶。拿出舆图放到百里老翁的书桌前,抽了一下鼻子:“老师,这是二公子让我带来的万国舆图,请老师观览。”
百里老翁面露喜色,问道:“可是李东风送到平定侯府的万国舆图?”
“没那幅精致,但也是一比一拓下来的。”
百里老翁点点头,拿起画卷迫不及待的就要展开,杨开轩把桌面的东西收拾了,随着画卷铺开,百里老翁似入迷一样,俯身在桌面一点一点的观看。
良久伸出手指指了一下西边:“古书中说翻过西边的沙漠,就是另一个国度,说的应该就是这边的国家。”顺着地图的方向从西看到北边,从北看到东边,指着东边的一个长形海岛喃喃自语:“东边有仙山,难道说的就是这个海岛?”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百里老翁俯身桌案的动作未变。杨开轩搬来一个凳子放到老师身边,扶着他坐下:“舆图就在这,老师以后可以慢慢看。”
百里老翁捶着腰部感叹:“能看到此图,此生无憾了 。”感慨完,又问道:“世上竟能有此奇人,能画出万国舆图,你可知是谁?”
“青衫姑娘,她初画此图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她似是先天就知一样,一点一点的勾勒出整幅图来。事后我也常想,若不是胡洲出海需要,恐怕她此生都不会说出来。”
书童把茶水端过来,百里老翁端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你信中经常夸她做事有章法,本来我还不以为意。就如李东风、龙参共同攻打太平王一事,原先我还以为应天城又会血流成河,没想到事情还能被这般解决,真是出乎意外。”
“老师,不瞒你说,谈判前三天,丝毫没有希望。但青衫姑娘执意要谈,谁知,应天城竟然真被她谈下来了,我如今回想起来,还似在梦中。”杨开轩感慨万分,忽然想到一事转而问道:“对了,二公子有拜老师为师的想法,老师可有意收他为徒?”
“等他明天来此处,我先见见,再说其他的。”师生两人许久未见,近乎谈了半宿,杨开轩当日留在巷子过夜。
第二天李东风沐浴,装扮一新,青衫亲自检查确认没有失礼的地方,才放他去了巷子拜访百里前辈。一番问答,百里老翁出了一道考题,让他带回去。
青衫在长鸣院中坐着,一旁的炉子上放了一个砂锅,锅中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青衫时不时掀开锅盖看一看,眼看炖的差不多了,招呼道:“李枫,把长鸣扶到院中,吃饭了。”
青衫在砂锅中丢了一把枸杞,用勺子搅拌几下,又把鸡汤舀到碗中,三人一人一碗,配着桌上清淡的小菜,看着很是可口。
长鸣没让李枫扶,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出了房门对着空气猛吸了两口:“真香。”
奶白色的鸡汤上飘着几粒红色的枸杞,长鸣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口中:“真鲜。”
青衫也坐到桌前,回道:“炖了一个半时辰,能不鲜吗,就是有些过于清淡,日后你伤口好了,我给你们做辣子鸡,那才叫够劲。”
长鸣笑着回道:“能喝到姑娘炖的鸡汤,就是再挨一顿也值得。”青衫无语,给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饭吃的差不多了,小厮报信李东风回府。
青衫来到前院,找到李东风:“将军,如何?百里老先生怎么说?”
李东风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青衫:“诺,百里前辈让我写一篇文章,写好了拿过去让他看看,再说其他。”
青衫打开,只见纸上写着“古今圣贤之事业,殊途一致,何为立国之道?何以使士从事也?何以安民生?”
李东风一脸难色:“让我带兵打仗行,让我拿着笔杆子写文章,简直要命了。”
青衫看向杨开轩,杨开轩连忙摆手:“我写文章的手笔,老师极其清楚。此外,老师厌弃抄袭作弊,千万不可找人代写。”
青衫又看了一遍,同情的看向李东风,安慰道:“将军,诚信为本,用你的真心去打动百里老先生,我看好你。”
第二日,李东风没有外出,把自己关在在房内写文章,直到晚上大家坐在一起吃晚饭,青衫的眼神看向李东风,李东风面无表情,青衫又看向杨开轩,杨开轩摇摇头。
“将军,喝碗茶歇歇。”青衫端着一碗茶水送到李东风房中。走到近处瞟了一眼桌面,白色的纸上面布满大小不一的墨点,却一个文字都没有。
李东风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脑袋,叹了一口气:“唉,真不知如何下笔,要不算了,我不要老师也能上阵杀敌。”
看着李东风打起了退堂鼓,又想到他在房间憋了一天,青衫问道:“要不出去走走?”
此时天色已黑,两人走到大街上。上次两人逛应天城,街面上都是灯笼,热闹非常。这次只前方几处客栈、食肆门前挂着灯笼,行人很少,两人走着只觉得有些冷清。
“将军,你看看眼前的景象,是上次故作繁荣的好,还是现在顺其自然,物阜民安的好?从泸州开始,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想想马衣,程子华,桑明,飨人,潘王联军这些人事,恍若隔世。“
“五年前的我也不会想到,现在会手握几十万大军。“
“人都是往前走往前看的,以后你不仅要带兵,还要掌政。文章写不好没事,就是因为不懂,才需要找个老师学习。当然,如果你很厉害,也就不用拜师了。活到老,学到老。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写,把想法都写到纸上,不用去想写的好不好,对不对,那些是老师应该参谋的。”
“这五年,我看着你一步一步走来,进步很大。只是身边没有人指导,你如果把这些想法梳拢一番,一定会有更深的体会。”
青衫絮絮叨叨的说着,李东风听着,若有所思的说:“我好像知道怎么写了。”
青衫拉着李东风的袖子,说:“走,回府。”
李东风看着没走完的长街,有些可惜:“可是路还没走完。”
“路就在这,改日再来,先回去写文章。”青衫拉着他回府。
第160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李东风看着桌子上的题目,理清了思绪,随后一鼓作气洋洋洒洒写了十多页。
早饭的时候,主动说道:“杨先生,我的文章写好了,一会陪我去老先生住处交作业。”青衫对着李东风比了一个大拇指,杨开轩看着两人,非常惊讶,昨天一个字都没有写,今天就做好了,知道李东风不屑于作弊,但心中很好奇。
李东风在百里老翁的住处接受询问,每一条都能说出自己的见解。
“带兵,我有些眉目,但执政,却只知其表,不知其里,求老先生指点。”
“知是知,不知求知。”百里老翁捋了捋胡须,满意的点点头:“我年逾古稀,还能收到如此有见解的弟子,实属幸事。”
李东风听百里老翁同意收他,立即起身大拜:“学生拜见老师。只是这次来的仓促,待三日后,学生带上束修,再正式拜师。”
百里老翁欣然颌首:“甚好。”
回府途中,李东风脸上的笑意没有落下过。杨开轩皱着眉头,不解的问:“你平常看本书都很难,怎么突然就开窍了,能写出这么多字?”
“哎,还真是开窍了,昨天晚上我想了半宿,突然间明白了怎么写文章。这都得益于青衫,回去我得好好谢谢她。”
杨开轩想不明白,但一听和青衫有关系,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毕竟,发生在她身上的奇怪事情太多了。
正式拜师那天,青衫从后院堆成塔山的礼物中,捡出了一车珍贵的笔墨纸砚让张行送到百里老翁住处。百里老翁一生都没有收过女弟子,青衫就知道他对女子有偏见。打发走李东风一行人后,她又转身回了院中。
长鸣看到青衫又回来处理事情,问道:“姑娘怎么没去观礼?”
青衫撇了一下嘴巴:“唉,这世间终究是男子的天下。”
“姑娘,你比世上大多数男子都强。”
“这话倒是不假。”青衫一点也不谦虚,自己应承着笑起来了。长鸣知道她没往心里去,但却替她难受。青衫无事便喜欢看书,是个爱学的女子,她张罗着给李东风找老师,却没人想着她才十七岁,也需要老师教导。
李东风正式拜师后,和杨开轩以师兄弟互称,青衫也乐见两人之间的变化。
刚了却一件心头大事,李东风还没落得清净,青衫又找到二人,提出了一件事:“如今地盘大了许多,六房人手不够,是否要发个求贤令,召些有志之士。”青衫说着看向两人:“你们师门庞大,身负才华,能做官的应有不少人吧。”杨开轩一时有些愣住了,细想有哪些师兄弟是白身。
青衫‘啧‘一声,看着两人:“背靠大树好乘凉,和老先生说一声,两得其便。”
青衫说着看向李东风:“一个月能把大军布置到位吗?”
“可以,过几天我绕着边缘地带转一圈,把兵马布置一番,一个月时间足够了。”
青衫这才接着说:“先发招贤令,召第一批有志之人,具体章程需要和六房商量着来,看看有哪些位置空缺,要提前确定好俸禄,准备试题,住所,等等,时间就定在六月初吧,那时将军也该回来了。”
李东风带着李云,方根生,白恒,王安,陈观,刘英等人出去巡逻,顺便布置边防要塞,再把他们几人安置到合适的位置。青衫留在应天城,带着六房发布招贤令。外地的学子和应天城内的名门望族,簪缨世胄的子弟皆可以报名参加。
招贤令一经发布,一石激起千层浪,有想法的学子士人纷纷赶往应天城。杨开轩在百里老翁住处,师生两人对坐商谈,桌上放着一则招贤令。
百里老翁看了一遍,颇为赞赏:“如今北方朝廷正乱着,这一招倒好,天下贤人尽入囊中。是你想的吗?”
“学生惭愧,首次提出招贤令的人是青衫姑娘。”
“哼,耍小聪明。先拜师,后出招贤令,把老夫都算计在内了。”
杨开轩明白,老师一向认为女子就该在后宅操持家务,他也没有替青衫辩解,看向百里老翁问道:“许多同门师兄弟都在东都书院闲坐,老师可否写信让他们过来应天,这也是一个好机会,若日后师弟成事了,他们再来入召,可比不得此时时机合适。”
百里老翁捻起一个信封,把招贤令折叠一番装进信封里,在外面写上‘渡川亲启’四字,随后对外喊:“一柴,把这封信寄出去。”扎着双髻的门童欢快跑进来,接了信又鲜蹦活跳的出去了。
杨开轩看一柴乐乐陶陶的模样,笑了一声对百里老翁说:“一柴跟着老师那么久,还是孩子心性。”
百里老翁往外看了一眼:“本来年岁就不大,况且还能快乐几年呢?”
“老师,师弟占领应天城,此事应该快传到京城了。”杨开轩急着说事,没有留意到百里老翁脸上的异常。
“嗯,消息传到北方,朝廷再商讨一段时间,估计要到六七月份,封赏的旨意才会下来。”
“如今师弟不在城内,他膝下仅有一子,今年七岁,叫李裕庆,小名武哥儿,他想让武哥儿替他侍奉在老师身边,不知老师何意?”
百里老翁眼含笑意的问道:“东风可想不了这么细致,这也是青衫提出来的罢?”
被点破了心思,杨开轩不好意思的应道:“瞒不了老师。”
“我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龄,先放过来我看几天,若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留在这也无妨。”
杨开轩回来给青衫说了,自从江怀飞把儿子送过来,青衫便把两个孩子放到一处养,仔细交待武哥儿和江暄一番,让随从带着吃的喝的,驾着马车把人送过去了。晚上两个孩子回来,叽叽喳喳的对青衫说着白日的见闻。
“一柴哥哥给我们讲了很多故事,特别有意思。”武哥儿说道。
青衫给武哥儿和江暄洗了手,三人坐在桌子上吃饭。
青衫问道:“师公有给你们布置作业吗?”
江暄回道:“师公教了一段文章,让我们抄写五遍。”
饭后,天色还没大黑,青衫安排人点上蜡烛,她在一旁处理事务,两个孩子趴在一旁写大字。
“姐姐,我写好了。”武哥儿心急,每次写字都是草草结束。青衫看着他写的歪歪扭扭的大字,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检查出来几个错字,让他重新补写。
“姐姐,我也写好了。”江暄的字写的板正工整,青衫也没有发现错字,对着江暄点头赞扬,竖起大拇指。
“姑娘,李舍长来了。”文文进到屋里说。
“你们两个明天要早起去师公那儿,快些上床睡觉去。”青衫看着文文和潇潇领着孩子去睡了。当然睡前读物是必须的,在文文的读书声中,两个孩子渐渐进了梦乡。
第161章 内鬼是他
青衫出了偏房,看到李天江在正堂里坐着,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泸州飞燕刚传来消息,李御带人把李天门抓了。”
“内鬼是他?”青衫问道。
李天江点头说道:“姑娘刚接手李氏铺子的时候,他在双开栈分号做掌柜,姑娘把双开栈商铺抵卖出去,当时他就怀恨在心。大堰城事变,我和刘英陪着姑娘路过长亭镇,他正给长亭镇分号送货,恰巧也被困在了此处,是他给潘王联军通信泄露我们三人的行踪。后来给高公公送信的也是他,若不是他把大堰城将军府的布局图画出来,高公公找不到姑娘的住处。”
青衫问道:“此事,将军知道吗?”
“是将军做主把李天门抓起来,李御斩去了他一只臂膀,关进了泸州牢房,看样子是要长期囚禁。”
青衫点头:“既然有将军做主,此事我权当不知道。你派人给刘英说一声,也叫他知道内鬼是谁,落了什么报应。”李天江嗯了一声,却仍没起身。青衫见他闷沉沉的一改往日,想了一下,他和李天门也是亲戚,于是问道:“你和李天门关系不错?”
“只是小时候有过交集,他心思活络很早就去铺子帮忙,我和他交集不多,姑娘不必担心我。”
青衫又问道:“那你为何闷闷不乐?”对上青衫询问的眼神,李天江的目光躲闪了一下。
青衫看他这副样子,接着说:“你若不想说,我便不问了。”
犹豫一会,李天江才闷声问道:“姑娘让李御成立影密司,是不是因为我办事不利,姑娘厌恶了我。”
“何出此言?”青衫不解道。
“胡洲帮着李御在泸州大出风头,是姑娘授意的吗?”李天江接着问。
“在学舍时,他俩感情就好,李御刚回泸州人生地不熟,胡洲却在泸州经营多年,他帮李御一把是他俩少时的情分。这两个月胡洲忙着运大炮、建宝船,怎么还掺和到泸州的事里了?”青衫也好奇。
“姑娘为何要成立影密司?”李天江又问了一遍,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性。
“此事我没和你和你细说,不是我对你有看法,是还没到时候。”青衫想了想,既然李天江心里有了芥蒂,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本来我就想成立一个全是高手的队伍,但李枫性子木讷不适合做领头人,恰巧李御回来了。他领影密司专为将军干活,你和他不一样,你是将军的同族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后将军做了皇上,李御还在影密司,你却可以掌管宗正院,宗正令是正一品,既有名望又清贵。你现在管着学舍,手下这些人,也是为以后打根基。”
李天江没想到青衫竟然考虑的这么长远,听完她的解释后,为自己刚才的质问羞得脸红,一时的气性也彻底烟消云散。
青衫看他这副小媳妇模样,只觉有意思,起身拍拍他的背说道:“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
李天江背部的棍伤还没好,他来之前防止被青衫发现,刚把伤口的药膏洗去,青衫这一掌正好拍到了伤患处,李天江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担心露馅,忙起身告退:“姑娘也早些歇息。”
李天江出了房门,李枫正好练到最后一式,看着李天江不自然的走路姿势,他感觉到了异常。李天江路过他时,两人的目光对视,待李天江出了院门,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练剑。
五月份,微风和煦,应天城县衙后宅修整完毕,青衫带着文文,潇潇,武哥儿和江暄都搬到县衙后宅居住。青衫也似柳条抽枝一样,身子长高了不少,再次穿上去年的衣服,袖子,裙子都短了一截。又看到李枫的衣裳也短了,索性找了一个裁缝来县衙,有一个算一个,每人都做了几身换季衣服。
自从青衫入应天城后,各位夫人小姐的宴请帖子就没断过,青衫却一次未曾去过。一日文文和潇潇在检查拜帖,文文拿着三张帖子,对着青衫说:“姑娘,白家少夫人给姑娘写了三次帖子,一次是白府举办诗会请姑娘,一次是赏花,前两次我都替姑娘推辞了。这次白家少夫人要来拜访姑娘,你看看,可还要回拒了。”
青衫接来拜帖,署名是白圭榕,白圭榕只说来拜访她,青衫想到上次白圭榕在白府也帮了她,便说:“替我回帖子,就说我在应天府衙等她。”
次日,白圭榕按约来到府衙后门,青衫去接她,两人路上说了些以往的趣事,拉近关系,白圭榕知道她忙,也没说太多客气话,便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你可真让人好约。你可知,如今各个府中都在传你心高气傲,不屑与她们同席而坐。”
走到西棠院,青衫招呼人坐下,安排侍女上茶水:“我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去赴宴。再说,我没上过学堂,能识字就不容易了,让我作诗,真难为人。”
“应天城十多个府中的请帖,你竟然一个都没有接,真不知该让人说些什么。”
“你回去传达一下,让城中的夫人、小姐们再等等。过些日子李府的老夫人、大夫人、长意小姐都会来应天,她们那时再给将军府下帖子。”
白圭榕点头:“有你这句话,我这趟总没白来。”这时门外又有人找青衫,两个人在院外排队等着青衫处理。白圭榕得了自己的想要的,便说:“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是。”
青衫现在住的院子叫西棠院,院中一角有一棵高大的海棠树,此时粉红色的海棠花开的鲜艳明媚,春风拂过,细碎的花朵迎风摇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青衫每日都会在院中观赏一会。
这段时间六房都在忙招贤令的事,这也是李东风第一次对外展示自己的实力,为了防出纰漏,一件一件细碎事情青衫都要过问一遍。又是一天过去了,青衫头昏脑胀的回到院中,突然发现海棠花变成了白色,她走到近处,抬手想要触摸一下花朵。
一阵风吹来,海棠树随风晃动,纷纷扬扬落下许多花瓣。青衫抬头往上看,恍然意识到,春天到了尾声,花落的时候来了。不知是天气变暖了,还是人心浮动,这一夜,青衫做了一个荒诞不羁的梦,弄得她心烦意乱。
夜间没睡好,醒来就只感觉燥得慌,青衫让文文泡了一壶菊花茶消消火气。茶水喝了不少,却没起什么作用,到了下午,青衫烦躁的什么都看不下去。
“我去后院歇一歇,你们先忙着。”青衫说了一声,就回到了院中。
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推开窗又看到洒落一地的海棠花,心情又往下落了两分。突然脑中一闪而过城中的花楼、模糊的靡靡之音,青衫恍然大悟自我嘲笑一声,这是思春了啊。
“李枫,你之前的衣服给我拿一套,下午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自行安排。”
李枫去拿衣服了,青衫来到前院,左右看看,看到一个面熟的仆人,对他招招手,仆人来到近处:“青衫姑娘有何吩咐。”
“你去找李天江,就说我有事找他,让他来见我。”仆人得了吩咐,出去找人了。
等青衫再回到西棠院的时候,看到李枫把衣服拿过来,她接了衣服,回到房中,给自己换装。不多时,李天江来到院中敲了敲房门:“姑娘,你有事找我。”
青衫换上李枫的黑色劲装,把头发全部束起来,上面只插了一根祥云碧玉簪。打开门,看到李天江,咳嗽一声,故意压低声音:“天江,我们出去耍。”
“姑娘,你不能如此做?”
“怕什么,将军又不在,我们偷偷去,偷偷回。放心,就算被他发现了,我也不会再让他欺负你。”
青衫和李天江在去花楼的路上,看到有一个卖扇子的铺子。青衫走上前挑了一把扇面画有竹枝的问道:“大叔,这把扇子怎么卖?”
“公子好眼光,这把扇子300文。这位公子不妨也选一把,两把扇子500文。”
青衫拿扇子遮掩着嘴,附到李天江耳边说:“我没有散钱,你也挑一把呗,凑个整。”
李天江随手从铺子上拿了一把,青衫从银袋子里翻出一个约一两银粒子放到大叔手上:“大叔,不用找了。”
青衫手拿扇子装模作样的扇着,一路晃悠走着,等到了地方,天色渐暗,花楼门前的红灯笼已经点亮了。
第162章 迷魂记
青衫进了楼中,一位红衣姑娘上前招待,先上下打量一番两人,问道:“两位客官可有熟识的姑娘?”
青衫来过一次,想到上次两位姑娘服侍还算周到,点头说:“珍儿、丹儿姑娘可在?”
“在呢。”红衣姑娘引着两人往里面走,问道:“两位公子在一楼散座,还是去二楼雅间?”
“二楼雅间。”青衫说着,从荷包拿出五两银子递给红衣姑娘。红衣姑娘接过银子,脸上笑的真挚,亲自领着两人上了二楼。不大会,珍儿,丹儿两位姑娘,伴着几位怀抱琵琶,古筝的乐娘进来了。
“好好服侍两位公子。”
“喏,红英姐。”
房门一关,艳歌声起,青衫摇头晃脑听着靡靡之乐,半倚在矮踏上,尝着珍儿姑娘夹来的藕片。小半年的时间,珍儿,丹儿早就忘了青衫和李天江,只是丹儿姑娘使出浑身解数,李天江仍旧像块木头似的稳坐不动。来花楼都是为了寻欢作乐,这般不解风情的人,楼中实在少见,丹儿不由想起来,眼前这两人之前来过一次。
丹儿姑娘看向青衫,娇嗔道:“公子,奴家实在没办法了,这位公子和年前一样,软硬不吃。”
青衫对着丹儿姑娘勾勾手:“来这,不管他,我们乐着就是。”青衫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笃笃笃,有人敲门:“我是红英,给公子添酒水。”
“红英姑娘请进。”青衫开口说道。
红英手中端着一壶酒,进到房中直接坐到李天江身边,给他斟满了一杯酒,柔声说道:“红英眼拙,竟未认出李大人,不周之处,大人见量。”李天江转头淡淡的瞟了红英姑娘一眼,未发一言,回头又看向青衫所在的地方。
“红英姑娘竟然认识他?”青衫好奇问道。
“如何不认得,李大将军面前第一红人。”红英姑娘说着又看向李天江。
青衫看着李天江,装作好奇问道:“大哥这么厉害,竟是大将军身边的红人,了不得,了不得。”说罢,还啧啧两声表示震惊。
“怎么,这位小公子不知道?”红英问道。
青衫摇摇头,回:“这不,刚刚知道,大哥真是深藏不漏。”
“那你是如何和李大人认识的?”
青衫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我俩打赌,他输了,我就让他带我来这了。”李天江不反驳,不认可,静静的看着她胡说。
红英姑娘看了下两人,没在细问:“李大人和~这位公子若有吩咐,随时找红英。”
青衫拍拍胸膛:“我姓李,李青。”
一壶茶水没喝完,红英姑娘端着两碟凉菜又过来了:“给李大人和李公子添些菜。”红英姑娘坐在李天江旁边,说些俏皮话,逗得青衫哈哈大笑,李天江在旁边定海神针一般坐着,丝毫不为所动。
红英姑娘说着走到青衫身后,伸出一双白嫩的小手搭到了青衫的肩膀。随手按捏了几下,青衫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上半身随着红英手中的劲度左右摇晃。青衫有些受不了,只觉身上的劲快泄没了,一把抓住红英的手放在手中揉捏。
青衫抬眼细看才留意到,红英姑娘这次进来,唇上的的口脂竟然换了一个颜色。红英低头看着青衫,一双含情美目,朱唇榴齿似启非启,口中含着悦耳的笑声。
青衫只觉得眼前出现了大片红色的桃花,口中喃喃着:“好香啊。”凑上前,啄了红英一口。
此时青衫正拉着红英的手,抬头往上。红英被她亲了一口,口中呵呵笑着,身子往后撤了一下,青衫立起上半身去够,第二口没亲到,还想起身追着亲。
李天江看着这种场景,急忙伸出一只手,嘴里大声喊着:“姑,公子,不可。”
青衫被这一声喊叫,恢复了些神智。红英笑着出了房间,青衫此时如坠云雾中,知道自己亲了红英一口,但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亲都亲了,还管其他的做什么。后面青衫像做梦一样,完全放开手脚,对着珍儿,丹儿动手动脚。李天江还没来得及阻拦,青衫含着一口茶水,渡到珍儿口中。
看到这一幕的李天江无比震惊,急忙上前拉开青衫,看着她晕头晃脑的站着,急忙喊了几声,青衫的眼神依旧雾茫茫的。
李天江看青衫状态不对,随即板着脸挥手:“都下去。”珍儿,丹儿都害怕这位冷脸爷,转眼间,屋子里的姑娘都走了。
“姑娘,姑娘?”李天江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用蜡油封住的薄荷油,在青衫鼻尖捏破。
“怎么了?”青衫眨着眼回道。
“姑娘,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回去。”青衫也说道,李天江扶着青衫下楼。
红英姑娘看两人一幅要走的样子,忙上前问道:“李大人,李公子,这就要走了。”
李天江知道是她动的手脚,冷冰冰的看向红英:“她若有事,你也活不成。”说罢,搀扶着青衫出了花楼。
外面的风一吹,青衫只觉得头脑轻省了许多,回顾刚才发生的事情,心中感叹不已。
问道:“这是迷魂计吗?幸好带你来了。”说着心有戚戚的朝后看向花楼。
“姑娘,此处不干净,以后不要再去了。”
青衫摇着头感慨:“里面门道真多,不是我等一般人能来地方。”
花楼事情过去没几天,李东风巡边回来了。将军府在修缮中,李东风也搬到县衙暂住。
青衫和李东风说完正事,两人闲聊:“将军府正在修葺,你抽空去看看,有不合适的地方让工匠整改。”
“好,你陪我一起去转转。”李东风应道,青衫也没有多想,两人找了一个空时就去将军府。
两人刚到将军府大门,李东风抬头看着将军府的牌匾,王广礼解释道:“牌匾我没让换,过一段时间北方的旨意下来了,到时再换新的。”
王广礼陪两人走着,院中四处都是搭的高架子,李东风点出了几处需要改动的地方,一旁跟着的王广礼一一记下。前堂看完了,两人来到后院。
王广礼边走边说:“后面几个院子的院名都没设,等泸州城的老夫人,大夫人,三小姐姐到了后,或许会有自己的想法。”
李东风迈步进了最大的主院,问道:“这是我的院子?”
王广礼看了李东风和青衫两人点头:“只简单收拾了一下,将军和青衫姑娘看看,若有不合适的地方我让人重修。”
李东风看向青衫,说道:“青衫,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青衫内心疑惑,但还是接话:“这样就挺好的,等将军大婚的时候,在重新修葺也来得及。”
将军府转的差不多了,看着跟在两人身边的王广礼,青衫想起了他的履历。平朝开国皇帝指给亲侄子的长史,十多年过去了,应天城多次被攻破,他依旧在王府旧址说得上话,可见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青衫起了惜才之心:“王先生,六月初,城内会有一场大试,先生可有意参加?”
王广礼惊讶的看向青衫,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自己的个人情况:“劳姑娘挂念,我在府里多年,已经习惯了。”
“先生年岁可过四十?”
“今年三十有八。”
青衫笑着说:“此时不拼,更待何时,先生正是年轻气盛的年龄,该往上走一走。招贤令发布后,应天城周边的士人学子都来了,先生有才,不该就此埋没。”
王广礼苦笑一声没有接话,青衫又接着说:“我知道先生之前被胁迫过,也曾受过委屈,但请先生相信将军,此次六房大试定会公平公正,先生何不一试。”
王广礼对青衫施了一礼:“多谢青衫姑娘。”
第163章 长意心动
六月初一至初三,三天,共安排六场考核,每场考试结束后,卷子统一封名送到衙府。
最后一场考完,衙府送来六车试卷,六房的人轮番修改,确保每张试卷都要有三人以上的人员批阅。
青衫派马车去白府把侯爷白慧和请来参与批示,连着三天的批阅结束,从千余人中选出来一百三十五人。历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各方评选后,选出最好的十篇文章。妥当起见,青衫让杨开轩把文章送到百里老翁那,让他把这十份试卷再定个名次,张榜公布,以示公平。
拆封名的时候,前十人有三名是青衫认识的人,第一名竟然是王广礼,第八名是驻守九龙城的胡复边,第九名是白行启。王广礼和胡复边榜上有名,也是让青衫惊讶不已。
杨开轩在一旁解释:“我们出的考题都是偏实用的,有见识见地,才能答到实处。王广礼在应天多年操持王府,学以致用,见识非常。胡复边这一年在九龙城把持着城中大小事务,自然也是经历颇多。他二人能上榜,也是理所当然。”
有自恃才华没选中的人,看到十篇文章,自无话可说。这些文人墨客既然来了,青衫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去。让六房散出去百十个职位,有功名在身急于做事的人自然会报名前来,有时一个好位子会引来多人争抢。
李连生也不想错过招人的机会,现在铺子开得越来越多,人手不够用,也跟着散了几十个位子,惹来另一番小高潮。
百十名新人加入六房,青衫自知自身是个姑娘家,不好再出面干涉政事。杨开轩本身就是李东风的师兄,学识名望都在,六房商议后,他直接升任中堂统领六房事务,六房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找他商量做裁夺。
张长庚把王广礼要到户房,胡复边进了吏房,白行启没有经验,先去礼房锻炼一番,宋召在应天刑狱多年,没有争议的去了刑房,李天江和李御两个半路出家的人,时常跟着他一起在刑狱学习。
六月底,天气热起来,将军府也修整好了。老夫人、少夫人、三小姐,以及喜姐儿,营哥儿,陈夫人和宝灵,也从泸州李府出发,一起坐上了去应天的大船。李御和胡洲护着一行女眷,在前方的小船上带路。
李御和胡洲乘坐的是小船,为了避嫌,离后方女眷乘坐的大船有些距离。江面宽阔,中间偶尔交错驶过几条船,也是常事,刚开始,两人看到这几条船经过,但也没当回事。现在李东风的地盘甚大,谁有胆子敢劫持李府的船只,活腻了不成。没想到,还真有哦。
傍晚时分,快到下一个渡口时,还真遇到了几个不开眼的江匪,老夫人抱着营哥儿,少夫人抱着喜姐儿,在大船上吓得抖个不停,陈夫人拉着宝灵也是脸色发白。
李长意听到外面有匪人,气势汹汹的冲到甲板上,对着外面的江匪大声喊道:“我是李东风李大将军的亲妹妹,谁敢阻拦,不想活了。”
为首的一名匪人汉子也对着李长意大喊:“你说你是李大将军的妹妹,我还说我是李大将军的哥哥呢?来哥哥这,哥保管让你美了。”
“呦,这是谁家小娘子,真俊啊,我还没睡过这般水灵的姑娘。”
“可不吗?咱糙人一个,在花楼和女人睡觉的时候都牟足了劲,直干的娘们哇哇叫,姑娘这般俊俏,哥几个可要省着些力气。”其余的江匪在一旁跟着起哄,脏话荤话直往外说。
等两人乘坐的小船划到大船边的时候,江匪已经对李长意说了不少荤话,羞的她面红耳赤,强忍着没哭出声。
胡洲站在小船的船头,大喊道:“哥几个,这么欺负一个姑娘家,太不仗义了。”
见到有人打岔,一个汉子嗤笑了一声:“想英雄救美,也要有本事才行。”
胡洲拍拍手道:“比划比划。”
“哈哈哈哈。”“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揍他。”周围船上都是起哄喝彩的。
不多时,围观的匪人给两人腾出来一条船,胡洲和那名汉子分别站在船尾和船头,湖州在船舷一侧跺脚,令船身摇晃起来。他在海上行了半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般平静的江面对他而说和平地没有区别。
趁着对方急着抓东西稳住身形,胡洲走到近前一掌把人推进了江中,汉子游到另一条船边,被自己人拉上了船。
“我王老大前来讨教。”又一名汉子蓄力飞奔上了船,就上船这一刻,胡洲就明白这个自称王老大的人,比刚才落水的汉子强了不少。
两人在船上过了两招,王老大偷拿出一把匕首刺向胡洲,胡洲躲了过去,王老大不依不饶持着匕首再次刺去,胡洲身上连着被划了几下,鼻尖闻到了血腥味。胡洲似玩腻了一般,咧嘴笑了笑,挥手夺下匕首,一把馕进王老大的胸膛。王老大无力站立,胡洲一脚把他踹进江中,不大会,王老大沉到江中不见了身影。
胡洲摸了摸身上的伤口,把手伸到嘴边舔了舔,大喊一声:“还有谁?”
江匪中自有不甘心的人,嚷嚷着要给王老大报仇,其后像打擂台赛一般,胡洲一连弄死三人,最后一人硬是被胡洲一拳一拳打断气的,把人扔到江中后,胡洲起身又大喊道:“还有谁,报上名来。”
这时,江匪之中一片静悄悄的无人敢接话,胡洲抬起手轮番指了一遍,大喊一声:“都是孙子,我姓胡,胡老大,记住了。”胡洲说完,随意摆摆手。
其后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剩下的江匪被李御训练出来的影密卫一击击杀,几息间这些人都被推入江中,江面只留下几个空空的船只。
一切都办妥后,胡洲对着大船船头站着的李长意行了一礼:“胡洲护卫不当,让三小姐受委屈了。”其后小船护卫着大船继续往前行驶。
到了码头,老夫人,大夫人,和三小姐下船歇息,长意伏在老夫人怀中大哭,胡洲手里拿着一个做工简单的木盒子,来到老夫人房中:“三小姐今天护着船上的几位夫人,实在是有情有义,令人刮目相见。我这有一斛上好的南海珍珠,拿来给三小姐压惊。”
胡洲此时换了一身月白色衣装,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更显温润儒雅,手托珍珠看向长意的时候眼神深邃,和打匪人时简直判若两人。李长意看着胡洲脸上的刀伤,想起他在船上打匪人的身影,心中只觉得安全可靠。
夜深人静,李长意躺在床上难以入睡,打开胡洲送来的盒子,里面指头大的珍珠泛着盈盈光芒,她抓起一把在手中玩了一会,脑中萦绕着胡洲强悍矫健的身姿。忽又想起他白日打斗间没少受伤,暗自懊悔自己怎么没多问两句。一时又想到两年前,初见胡洲的时候,只想着此人一年比一年英俊,不由得羞红了脸。
后面的路程都很顺利,除了李长意受些嘴上侮辱。但说出这些话的匪人都已经沉入江底,此事自不会有人再提。就是再说,有胡洲这番话在,也只是夸赞她奋不顾身对家人的情深意重。
第164章 我想家了
有老人有孩子,路上时间无法估计,也不确定一行人具体什么时候会到,青衫带着武哥儿,一早就坐马车出城了,她有半年时间没见陈夫人和宝灵,想着两人,心中也带了几分要见面的期待。
太阳出来,地面温度逐渐升高,青衫在城外的凉棚搭手远望,空空如也。7月份的太阳真是毒辣,不多时热得她脸红红的,武哥儿身上的汗也直往下掉,青衫要了一壶凉茶,和武哥儿两人一杯接一杯的喝。
凉棚下卖凉茶的大婶,看青衫不时拿帕子给武哥儿擦汗,问道:“姑娘,等人呐?”
“嗯,我家人要来了。”
大婶往远处望望,说道:“看样子一时半会到不了。”说着指向不远处的山坡:“那边,绕过那个山坡,有个湖,湖边有些大树可纳凉,姑娘带着小兄弟可以去那边凉快一会。”
青衫和武哥儿坐上马车绕过山坡,果真看到一湾翠绿的湖水,湖面挺大,李枫把马车放到阴凉处,湖面上的风吹来,果真凉快不少。青衫和武哥儿两人刚出了一身的汗,粘腻腻的不舒服,青衫蹲在湖边浸湿了手帕,给武哥儿擦拭脸上,脖子处的汗水。
她问向站在高处的李枫:“能看到路那边的来人吗?”
“能看到。”
“好,如果看到她们过来,你说一声,我们赶紧过去。”
武哥儿闲不住,去一边草丛里抓虫子。青衫脱下鞋子,光着脚丫,把脚泡在凉丝丝的水里,看着远处的风景,心情非常愉悦。不由得哼唱了几首现代流行曲子,唱着唱着给自己唱开心了,对着湖面放声高歌。
李枫远远看到李东风骑马过来,回头对着青衫喊了一声:“姑娘,将军过来了。”青衫全心全意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没有听到李枫的声音。
等李东风骑着马走到近处,就看到青衫有节奏的摇头晃脑,两只手还打着节拍。
“夜太美,尽管再危险
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
爱太美,尽管再危险
愿赔上了一切超支千年的泪
痛太美,尽管再卑微
也想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你太美,尽管再无言
我都想用石堆隔绝世界
我的王妃,我要霸占你的美”
高潮唱完,青衫往后一转头,看到李东风在身后站着,李东风走到湖边,和青衫并排坐着,问道:“这是什么曲子,我竟然从未听过。”
“她们还没到吗?”青衫问道。
“估计还要一会。”
武哥儿也从草丛里面钻出来,喊了一声:“爹爹。“
看武哥儿跑的满头大汗,青衫招招手:“过来坐着歇会儿,一会你奶奶和阿娘就来了,开心吗?”
武哥儿使劲点点头:“嗯,我也许久没见喜姐姐和营哥哥了。”
青衫看他头上沾着一根草叶,伸出胳膊要摘,但她是坐着的姿势,武哥配合着她低下身子。青衫摘掉叶子,说道:“回府后,记把你那些小玩意拿出来和哥哥姐姐一起玩。”
“我昨天就收拾好了,等他们一到,我就带着他们去我院中玩。姐姐,我刚刚在那边草里看到了一条蛇,有这么长。”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什么颜色的?”青衫问道。
“红色和黄色,你要不要去看看?”武哥儿问道。
“不不不不,我害怕。那种是菜花蛇,虽说没有毒,但是你也别去了,小心被咬到。玩了这么一会,渴吗?车上有水壶,自己去拿。”青衫刚说完,武哥儿一溜烟跑到车上喝水去了。青衫看着他上了马车,才转身和李东风说话。
李东风看向青衫说道:“马上喜姐,营哥都到了,你也让他们喊你姐姐?”
青衫啧了一声:“有些不合适呐,一会我给营哥交待一声,让我喊我姨吧,总感觉喊姨,就把人喊老了。”
“你刚刚那首曲子,从哪听来的?”李东风问道。
“听不懂是吧,那我给你唱一支真正听不懂的歌。”
李东风点头道:“愿闻其详。”
青衫脑子一转,唱了一首韩国歌曲《活着》
“??? ? ? ?? ???,??? ?? ?? ???,??? ? ? ?? ???,??? ?? ?????……”
一曲结束,看着李东风迷惑不懂的样子,青衫哈哈哈大笑,乐得脚丫直拍水面,踢得湖水溅起,李东风陪着她一起笑。笑了一会,平静下来。
也许是曲子的影响,大笑过后的寂然,让青衫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看着湖面轻声说了一声:“我想家了。”
李东风应道:“陈夫人和陈小姐一会就到了。”
青衫没法给他解释她说的想家,和他理解的想家不一样,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手做成喇叭状,对着湖面大喊释放思念之情“啊”。武哥儿听到青衫的喊着,在马车上掀开帘子也有样学样的对着湖面大喊“啊”。两个人你啊一声,我啊一声,喊得好不痛快,李东风坐在一旁哈哈哈大笑。
“姑娘,李府的马车来了。“李枫说道。
青衫和李东风再次回到路边的凉亭等候,远远看着李府内眷的马车行到近处。李御和胡洲先下马给李东风行礼,李东风对着两人颔首:“一路幸苦了。”
老夫人在马车上掀开车帘,路边等候的武哥儿一个箭步上了马车,抱着老夫人:“奶奶,我好想你。”
看着半年未见的孙子,老夫人拿帕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上下打量着武哥儿,嘴里直说着:“好,好,乖孙子,奶奶也想你。”看了孙子,又看向马车边等候的李东风。
李东风给老夫人行了一礼:“府里已经摆好饭菜,娘不用下马车,快回府歇息。”
李东风骑在马身上,驻足看马车前行,大夫人的马车路过时,李东风拱手说了一句:“大嫂和两个孩子一路可还好?”
大夫人掀开车帘,回了一句:“多谢二弟,一路还顺遂。”喜姐也从马车中探出头甜甜的喊了一声:“二叔。”
下一辆是李长意的马车,不等李东风说话,李长意主动喊了一声:“二哥。”语气轻快。李东风看着长意点点头,:“路上受委屈了。”
“没有,二哥才辛苦呢。”
其后是陈夫人和宝灵的马车,青衫上了两人的马车后,三人一路说笑着回城。
李东风依旧驻马未动,下一辆马车走到近前,守春姨娘掀开车帘,粉红色的夏衣衬得她人比花娇,娇俏的喊了一声:“二公子。”
应天城众人都是喊他将军,李东风很久没听过二公子的称呼了,对着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此时天气正热,李东风身上穿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只显得宽肩薄肌,一股浓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羞得守春姨娘红了脸庞。两人半年未见,守春姨娘看了一眼,又不舍的看了一眼,李东风看她这样直呵呵笑。
两人并排走了一会,守春姨娘忍不住掀开旁侧的车帘,柔声问道:“二公子,外面太晒了,要不要进车里凉快会?”
李东风前后瞅瞅,胡洲,李御,张行都在后面跟着,他进了马车这几人都能猜出来他干什么,回道:“不用了,这就进城了。”说着操纵着马往前面去了。
第165章 奉恩将军
郭长鸣留在将军府张罗饭菜,天气热,也没准备太多肉,一桌清脆清凉的饭菜用完,各自去了自己的院子歇息。青衫陪着陈夫人和宝灵也去了给她二人提前准备的院子,院子比泸州李府的青灵院大了不少。
青衫挽着宝灵的胳膊往里走,一边说:“这院中本就有沟河,之前堵塞了,我让工匠挖开引了一湾活水。都说有水的地方养人,你回头选几条喜欢的锦鲤放进去,没事时也是个消遣。”
陈夫人看着院子青葱绿意,甚是喜欢,转眼又担心问道:“这院子可不能越过大夫人和三小姐的住处。”
“放心,我都看好了,越不过她们。这儿比不得其他院子大,就是精致些,你二人住正好合适。”到了正屋后,青衫问道:“拂晓,沐浴的水可准备好了。”
院中的大丫鬟拂晓回道:“准备好了。”
青衫拉着宝灵:“这一路出了不少汗,夫人,宝灵,你们先去沐浴,收拾好了我们在说话。”
陈夫人坐在温水里,看看身边的丫鬟,各处摆设,无一不用心,只觉的心中熨帖。
“我选了三个丫鬟留在院中,大丫鬟是拂晓,她对府里事务都熟悉,以后你们有事让她去寻我就可。这儿比不得泸州,各家夫人小姐最重规矩,但也不必太在意,开心就好。”
宝灵不平道:“朱嬷嬷说我规矩学的可好了,我一定不会给姐姐丢脸。”
宝灵刚刚沐浴过,脸上熏出来的红晕还没下去,青衫伸手捏了捏她的俏脸:“好,以后可要好好表现,过几日你和长意将有接不完的帖子,赴不完的宴会。”
“不知道你长了多高,我没敢给你做衣服,你今天先歇歇,明天我安排裁缝来给你做几身衣服,咱们宝灵这么水灵,出去可不能被人比了去。”
宝灵扭着身子:“姐姐,你又打趣我。”
“这一路累了吧,先歇歇,我去老夫人的院子看看。”
陈夫人想出去送送她,拂晓行了一礼:“夫人,您歇着,我送姑娘出去。”
青衫交待拂晓:“你回去给宝灵说一声,让她给院子想个名子,回头报给管家,和另几个院子一起作牌匾。”
青衫到了老夫人处,陪着说了几句闲话。看到武哥儿在房子里开心的乱窜,跑出了一头的汗,青衫习惯性的随口问了一句:“喝水了吗?”
武哥儿抓起面前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杯:“刚刚喝了。”说完又跑到后面去了。
老夫人呵呵一笑:“你也知道他这个毛病。”
青衫也回道:“不是什么大事,多喝些水就好了。”
守春姨娘在一旁坐着,说道:“这孩子从小就坐不住,又爱出汗,还不爱喝水,青衫姑娘没少操心吧。”
青衫应道:“武哥儿长大了,说道理他也听,是个听话的孩子。现在你们搬到应天来,武哥儿的东西我也安排人挪到将军院中。”
“如今杨先生管着一大摊子事,无法分身在进府教学,我又寻了一个老师,是杨先生的同门,过两日让他进府让老夫人、大夫人看看。”
老夫人点点头:“好,好,青衫丫头你操心了。”
青衫出了老夫人的院子,还没到前院,武哥儿追上来:“姐姐,你要走了吗?”
“对呀,这儿是武哥儿的家,以后你要住这儿的,之前不是也住过一段时间吗?”
武哥儿年岁还小,不懂青衫为什么不和他们住一起,问道:“我喜欢姐姐,姐姐和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以后不要喊姐姐了,要喊青姨,你要是想青姨了,就去县衙后院找我。”这半年武哥跟着青衫同吃同住,心里对她非常依赖,依依不舍的送青衫出了府门,看着她坐上马车,才转身回内宅。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被泸州带来的新鲜玩意吸引了。
晚上江暄从百里师公的院子回来,里外找了几遍不见武哥儿的身影,问道:“姐姐,武哥呢?”
“武哥儿的奶奶,娘亲都来了应天城,他以后都跟着家人住了。你想家人吗?”青衫拉着江暄问道。
江暄想了一会,摇摇头。青衫看着乖巧懂事的江暄,摸摸他的头,说道:“在青姨这儿不用撒谎,在等等,过几个月,你阿娘和奶奶也会来应天的。”
“真的吗?”江暄抬头惊喜的问道。
“真的,今天青姨给你讲七个葫芦娃救爷爷的故事好不好?”
江暄乖乖的点点头:“好。”青衫打着扇子给江暄讲故事。武哥儿走了,青衫更心疼江暄,他白天去百里老翁处学习,晚上才回,青衫陪着他写作业,给他讲故事,对他照顾的更细心。
江怀飞四月底就动身去了北方草原部落谈生意,他把儿子交给青衫,青衫既然应了,自要用心照顾。江暄歇息时,青衫会带着他去城外的湖边玩耍,李枫则带着他练武,下水,几次下来江暄学会了游泳。本来有些内向的性格,竟让青衫带的活泼了不少。
七月底,北方朝廷的旨意到了应天。传旨的人还是高公公,李东风带着一家老少跪地接旨,青衫不想跪来跪去,待在衙府没露面。
宣完旨意后,高公公笑眯眯道:“奉恩将军起来接旨了。”李东风接了圣旨,让管家拿到祠堂供起来。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直呼祖坟冒青烟。
“咱家还有一事在身,灵妃可在府内。来之前皇上特意吩咐了,让咱家替他看看灵妃。”
宝灵想来想去,最后还是给自己的院子命名为青灵院。李东风陪着高公公说说笑笑的来到陈夫人和宝灵住的院子,高公公给宝灵行礼,拂晓上前拿出红封递给高公公。高公公笑呵呵的收了,随后左右看了一圈,院子虽不大,却很精致,能看出是精心布置的。心中满意的点点头,让人把礼单子送到宝灵手上,拂晓替宝灵接过去,宝灵跟着朱嬷嬷学了许久的规矩也派上了用场,丝毫不怯落落大方的谢恩。
高公公看着面前花容月貌的女子,点头叹道:“‘西南有灵女,得知可为皇’果真不错,姑娘的美貌满京城也难找,咱家回京和皇上有的说了。”
这也是李东风第一次看到宝灵的真容,往常在院中也遇到过几次,只是不往心里去,也没认真看,若不是这些日子守春姨娘让他消了不少邪火,恐还真会起些别的心思。
晚上宴请高公公,酒过三巡,李东风问道:“不知东南的龙治公得了什么封赏?”
“咱家来之前偷偷看了,告诉奉恩将军也无妨。”高公公说着凑到李东风耳边:“平治公卫将军。”
平治公卫将军是三公级将军,奉恩将军是二品将军,两者相较,高了不止一个级别,李东风不动声色说:“龙大哥也算得偿所愿。”两人又接着把酒言欢。高公公还要去临安给平治公传旨,没在应天城多待,又接着南下了。
李东风,杨开轩去百里老翁处商讨进京谢恩的事情,往常他都是和青衫商量,一时换成百里老师,李东风有些不习惯。说着说着,百里老翁讲到京城的各大世家的纠葛,他也分不出其他的心思,全神贯注的听着。
第166章 王家姑娘很好
晚上,李东风和守春姨娘云雨一番后,守春累的睡着了,李东风想着白天百里老师说的话,又想着青衫要让他拜师,恐怕就是因为此,他们从西南出来,对京城知道的不多,需要借助外来帮助。抬眼看到床外躺着的守春,朦胧间又想着若睡到他身边的人是青衫该多好,两人可以说些话。
过得两日,青衫在衙府前院见到李东风,问道:“去京城的时间定了吗?”
“等平治公接了旨意后,我问下他的意思,是否要和我一起去京城。”
“如此也好,你二人一起北去,路上也可作伴。”看着李东风脸上没有喜色,青衫又问道:“是不是皇上给你的封号,没有平治公的级别高,你心中不得意?”
李东风冷哼了一声:“早知如此,我就自称龙腾公。”
不患寡而患不公,有了比较心中便不快,青衫安慰道:“一时的称呼罢了,将军不必往心里去。”
李东风回:“我知道,只是有了对比,心中不是滋味。”
青衫转而又问道:“有一事,百里老翁可向将军提起过?”
“何事?”
青衫说道:“听闻清安帝有一个妹妹,正待嫁闺中,将军也无正妻,此次入京可向清安帝求娶公主。”
李东风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让我娶公主?”
青衫看向李东风,还以为他惊着了,解释道:“若能娶来公主做主母,对将军而言百利无害。”
李东风看着青衫一副为他打算的样子,问道:“你可知,你可知……”
青衫疑惑的看向他,反问:“怎么了?”
青衫的眼睛澄澈清莹,似一汪静水,李东风看着她的眼,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无奈道:“我回去想想。”
青衫撇眼看着他:“这有什么好想的,你只是上书求娶,清安帝不一定同意呢。”
李东风再次去百里老师的院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昨天老师说清安帝有个妹妹,今年正十六岁,还未曾说亲。此次入京,一为谢恩,此外我还想向清安帝求娶四公主做正妻,老师如何看?”
百里老翁含笑点点头:“你能想到此处,也算我昨天没白说。清安帝若能把公主嫁到应天城,对你而言更上一层。”
李东风拱手道:“原来老师意在此处,学生受教。”
几天后,李东风接到平治公来信,让他在应天等一等,两人共同入京谢恩。八月初,平治公到达应天城,和李东风一起入京。和李东风一起去的有杨开轩,李御,李天江、张行,白行启等人。
青衫留在应天城,带着六房处理政事,张长庚从旁协助,倒也应付自如。
九月份,宝船建好,胡洲去石竹场会运最后一批火药,路过应天时和青衫、李枫见了一面。胡洲惦记的人实在不多,除了这两人外,也就再无他人。但为了青衫,该走的礼节还要走,给陈夫人和陈宝灵送些东西,他从青灵院出来的时候,在院子门口正巧遇到李长意。
胡洲风度潇洒先拱手行礼:“三小姐好。“
长意回礼,起身道:“胡公子好,来应天的路上胡公子送的珍珠,我做了一副耳环,和发钗,胡公子看看可好看?“
胡洲没想太多,抬头就往李长意耳边和头发上看去,果真耳边各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耳坠,头上插着一支珍珠凤钗,李东风细细的看了一遍,心思流转间也意识到李长意对自己起了别的心思。于是起了些坏心,看着李长意的眼睛深情说:“以前不懂珠辉玉丽这个词,今日看了长意小姐可算明白了,珠生辉常见,人比玉的美人少有。“李长意何时听过这样的话语,似羞含笑的用帕子捂着脸,转身去了他处。
晚上,青衫,胡洲、李枫、郭长鸣,王清,李御六人在酒楼吃饭,也是给胡洲践行。青衫少有的端起酒杯:“祝胡洲哥哥一帆风顺,满载而归。”
几人认识多年,感慨着少年时光,胡洲举着酒杯喝了。不大会又和王清碰了一下,说道:“你大婚我不能参加了,哥哥提前祝你和白家小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王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多谢胡哥,等哥哥下次回来,我再设宴请哥哥喝酒。”
胡洲说着又转头看向青衫:“文文十月份出阁,我先把贺礼送到你那,她出阁那天你帮我给她添妆。顺便告诉长庚,他若敢欺负文文,等我回来饶不了他。”
几人说笑吃喝到夜半才散去,王清,李御和几人不一路,长鸣身上办不完的事先回了,胡洲喝的有些多走路都不稳,李枫驾着马车载着青衫和胡洲回府衙。
胡洲人事不省的躺在马车上,青衫怕马车走动间磕碰着他,坐在车厢里抱着他的头放到腿上,一边拿着帕子给他擦脸。这么多年胡洲一直在外面跑,参加的酒席、宴会多的数不清,就是喝再多也不会真让自己醉的人事不知,他躺在青衫腿上半眯着眼睛。想起自己明日就要再次远走他乡,一手覆上青衫的手,喃喃道:“青衫,明天我就要走了。”
青衫低头看着他,说道:“你福大运大,准备周全,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胡洲撑起上半身,和青衫对视,马车中的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眼睛,胡洲上前双臂紧紧的拥着青衫:“我舍不得你,你跟我一起去吧。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走,我们去南洋,我为你打下一片只属于你的地盘。”
青衫回抱着胡洲,没有说话,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胡洲捧着青衫的脸,吻了上去。开始是青涩的试探,他感受到青衫双眼含泪,试探变成了狂风暴雨,一度把青衫按压到车厢,那劲道仿佛要吃了她似的。
李枫在车外驾车,耳目聪明的他自然感受到车厢中的不正常,他心中纠结,想到表哥马上就要走了,青衫也没有喊人,往后看了几眼,有车帘挡着,他什么也没看到。
饭局上青衫只喝了一杯,按理来说酒力早就散了,此时只觉昏昏沉沉,无力抗拒。马车依旧在路上晃悠着行走,路再远也有个尽头,马车驶到内院,胡洲不舍的松开青衫,两人无言在车中坐了一会,青衫起身下了马车。
“青衫,我喜欢你。”胡洲在马车中说道:“我知道我们没有可能,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青衫鼻子囔囔的,应道:“我知道了。”说完回了内院。
青衫走后,马车中传出了胡洲闷声哭泣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他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也弯身出了马车。
胡洲看着李枫,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她,我明天一早就乘船东行。你替我和她说一声,东南沿海有个富商姓王,他想把女儿嫁给我,登船之前我会和王家女成婚,等我从南洋回来,她再不用为钱发愁了。”
李枫愣愣的,问了一句:“王家姑娘好吗?”
“王家姑娘很好。”胡洲说完转身出了衙府。
第167章 文文成婚
青衫躺在床上,盯着床上的帷幔,心中复杂,不知该怎么面对胡洲的感情。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李枫告诉她:“表哥东去了。”青衫猜到胡洲会早走,但李枫接下来的说话让她有些惊诧。
“表哥让我转告姑娘,沿海有个富商要把女儿许配给表哥,九月二十八日,他和王家姑娘在东城成亲,之后再登船去南洋。”
青衫心中一酸,消化着李枫这句话,心不在焉的用勺子搅拌着碗中的粥,半晌把碗一推,去前院找长鸣。
长鸣在前院户房和王广礼商谈事务,青衫跟着听了一会,待告一段路青衫说道:“长鸣,九月二十八胡洲成亲,不能让人小瞧了他,去库房挑些好东西送过去给胡洲贺喜,顺便把将军和李枫的贺礼一起准备了。”
“此处到东南沿海路途遥远,距离他成亲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先去准备,户房的事我来处理。“
长鸣应了一声去后院库房准备东西,青衫压了压心中的酸涩接着看账目。
王广礼愁着一张脸和青衫算账:“上半年屯了一批粮食,支出近五十万两银子,接着给军中士兵做冬装棉鞋,布匹棉花的钱还拖欠着一直没给。马上天冷了,各驻军报上来,需要一批桐油毡布搭帐篷过冬。”
“我这算了算,不算其他军中日常开销,就这两者加一起就要一百三十万两银子,可现在账上只有三十万两,差的太多。”王广礼拿着账册摇头道。
青衫看着他说道:“你先算算,过冬的棉衣,药材,帐篷,各种全算一下,大概要多少钱?”
王广礼拨弄着算盘,给青衫报账:“刨除账上有的三十万两,还差还差一百七十万两。”
青衫点点头,问道:“你在应天城多年,这城中住的豪门贵胄家中余钱可多?”
青衫一说王广礼闻声知意,明白青衫要做什么,他轻声问道:“城中不乏豪贵,但让他们往外拿钱,可不容易。”
青衫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回道:“一家出个几十万两,不伤筋动骨,却能得个好名声,就看他们有无这个眼光, 从龙之功不是那么好得的。”
青衫在西棠院歇着,脑中想着胡洲的婚事,越想越难受。胡洲仓然成婚,往大了说,是为了李东风的大业,往小了说,是想让青衫不为钱烦忧,把自己抵押出去,顺带赔了自己一生。
胡洲这几年走南闯北历练出来,大好年华刚刚开始,不是说他成亲不好,只是不该这般仓促,他应该找一个懂得他心疼他的女子,青衫想到这心坠的难受。
坐立难安间,想到前堂还在为钱发愁,胡洲也是为了钱入赘到别人家,青衫坐不住了,去前院找到张长庚:“陪我去一趟白府。”
进了白府,青衫和永定侯白慧和在书房密谈,张长庚在书房外等候。一个时辰后,永定侯送青衫出来,脸上带着笑容:“青衫姑娘慢走,我定会尽心去做。”
青衫回道:“侯爷费心,此事若能办好,有将军一日,就有侯府一日。”
青衫从白府回来没几天,趁着夜色街上行人稀少,永定侯带人拉着成箱的银子往衙府送,又从衙府拉出十多个盖着红布的牌匾回白府。没等银子入库,青衫就把送来的二百一十五万两白银,全部花出去了,此事城中知情人不少,但都三缄其口不与外说。
王广礼接到这么多银子,思虑很久,还是去后院找青衫:“青衫姑娘,有几位和我关系不错的人找到我打听,想问问,姑娘做这事将军可知道。”
青衫反问道:“银子都送过来了,才担心是否合要求,是不是有些晚了?”
王广礼只皱着眉头看着青衫不说话,青衫知道他也是受人之托,不忍让他难堪:“此事不必问将军,谁来问你只管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出事了我担着。”
王广礼坐着没动,犹豫一番又问道:“将军不在府中,姑娘托永定侯府办的事,城中知道的人不少,虽然银子都送到军营,若以后追究起来,担责的恐是姑娘一人。”
“我知道你是好心提醒,但账上确实没钱,且问人要银子总归不是光彩的事,不能放到青天白日去说。他们愿意要,我也能给,用几个牌子换来白花花银子,各自心满意足。此事我心里有数,以后真捅出去,我自己担着,不牵涉他人。”
“青衫姑娘大义。”王广礼见青衫心里有数,拱手告退,回正堂六房理事。
长鸣准备好贺礼,亲自去东城给胡洲贺喜,临出发前青衫送他到城门,特意交待:“你去的时候走水路,回来的时候从陆路过,经过平治公的地盘好好看看。”
若不是胡洲成亲,长鸣是不会离开青衫的,此时只恨不得把自己一分为二,一半东去,一半留在应天城。他皱着眉头说:“李舍长不在,我又走了,十月底文文成亲,她和张长庚再休一段婚假,你手边这些事谁来做?”
“不用担心我,我在应天城能出什么事,反倒是你,出门在外事事留意,多顾些自己。”
长鸣知道青衫能做好,但还是不放心,他这一走短时间回不来,青衫遇到事只会难为自己,看着两个徒弟,交待道:“周成,孙庆,你二人尽心做事。”从泸州出来的几人,也就剩一个王清还在应天城。长鸣骑着马,一步三回头离了应天城。
紧接着天气冷了,文文和张长庚的婚期也近了。大婚前日,文文睡在中间,青衫、潇潇睡在她旁边,三人躺在一张床上,说些悄悄话。
“我们三人这些年为伴,说是一家人一点都不为过。你出阁,我本来想让长鸣背你上轿,可惜他不在,明天你出阁,让李枫背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有一个剑术高手护着,我看谁敢动我。”
青衫抓着文文的手,鼻子酸酸的:“都说出嫁,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但在我这,你想来随时都能来,若是不开心,不舒服,不要忍者,尽管来找我。”
“姑娘,手里的活是做不完的,你饿了记得及时吃饭。”
“潇潇,我以后晚上回不来了,你好好照顾姑娘,穿暖了,吃热饭。”
“说好了,今天哭一场没关系,明天要让文文高高兴兴的上花轿。”
“潇潇,你陪着她去婆家,若是有人敢闹洞房,只管拿棍子抽。”
“张大人如果欺负你了,你来找姑娘,你来找我。”潇潇抽噎着说。
文文哽咽的说不出话,抓着两人的手使劲点头。
第二天一早,张长庚带着红娘,喜气洋洋的来衙府接新娘子,青衫忍着泪意,一脸欢喜的送文文出嫁。李枫背文文上花轿的时候,文文眼中的泪啪、啪、啪的砸到李枫背上。
待文文进了轿子,李枫转身看着张长庚,一向寡言少语的他,对着新郎官说:“你若敢欺负她,我定不会饶你。”张长庚对青衫,李枫拱手施了一礼:“定不负佳人。”骑着高头大马,喜气洋洋的带着新娘子走了。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刚刚宾客如云的院子,此时静悄悄的,青衫对着空荡荡的院子看了半晌,牵着江暄的手回了院中。
“怎么没去长庚叔那,那边有宴席,武哥儿今天也会过去。”青衫边走边和江暄说话。
“可青姨这边没人了,文文姨,潇潇姨,长鸣叔,都不在院子。我若再走了,你一个人该多难受。”江暄回道。
青衫忍不住揉了一把江暄的发顶,说道:“小暖男,长大了肯定知道疼媳妇。”江暄顶着被青衫揉乱的头发,露出了一个笑容。
第168章 托飞燕送信
青衫问道:“今天中午吃鸳鸯锅怎么样?吃完饭我们好好睡一觉。”江暄点头。
李枫在炉子里放了几块木炭,引着火,放好调料,三人围着火炉吃红红火火的鸳鸯锅。江暄年岁小吃不了辣,在清汤锅里涮青菜和肉卷,沾着调好的花生酱。
青衫吃着,情绪突然间就失控了,眼泪直往下掉。她怕吓到江暄,用帕子擦着眼泪,抽噎的说道:“太辣了,都把我辣哭了。你们两个先吃,我出去洗洗脸。”
青衫走后,江暄看着李枫,说道:“枫叔,你去看看青姨吧。”李枫走后,江暄从辣锅里夹了一筷子萝卜,放到自己碗中,一口一口的吃下,擦擦辣出的鼻涕,也起身出去了,房中只剩下红白分明的鸳鸯锅咕嘟冒泡。
青衫弯腰用水扑着脸,李枫走到青衫身边,想说些宽慰她的话,却不知怎么开口,抿抿唇,干巴巴的说:“姑娘,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说完这句话,他的脸比练了一个时辰的剑还要红润。
青衫从水盆里抬起脸,往前走两步,用额头抵着李枫的肩膀,湿漉漉的脸上分不出是泪水还是井水。李枫想拍拍她的背安慰安慰她,伸出手犹豫了一番又放下,另一只手紧握着手中的剑,两人就这般静静的站着。
江暄站在檐下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二人,悄悄的回到自己房中,脱鞋上床睡觉。
文文和张长庚新婚,青衫给两人放了半个月的婚假。
青衫刚起床,一边洗脸一边和潇潇说着闲话:“今天好像比前两日要冷些。”
“外面阴森森的,估计要下雪。”
“我们中午吃些热乎的?”“好啊。”
这时李枫进来:“姑娘,燕舍负责人新立屯来内院,说有事找姑娘。”
“让他进来。”
新立屯进来后,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青衫:“青衫姑娘,这是李云校尉托飞燕送来的密信。”
青衫好奇的‘嗯?’了一声,李云写信不走军中,竟然托飞燕送信。她擦干净手接来信,信上火漆完好,便撕开一个口子,取出里面的纸张。信的内容并不长,短短几句话,青衫转眼就看完,合上信,她脸色变得难看。
青衫问新立屯:“这封信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今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一名飞燕把信送到我手中,我看是密信,没敢耽搁,直接就来了衙府寻姑娘。”
青衫起身就往外走,说道:“走,去前堂取舆图。”
眼看青衫就要出了院门,潇潇追着问道:“姑娘,早饭还没吃?”
“先等等,一会在吃。”
时间还早,六房人员还没到,青衫把舆图摊在桌子上,在上面找到梨子园。青衫伸出食指在舆图上敲了敲,随口说道:“长鸣,去把刘良喊过来。”青衫说完又盯着地图琢磨。新立屯左右看看只有自己和李枫两人在,它看看李枫,指了指自己,小声说:“我去喊。”便出门喊人了。
青衫意识到不对,长鸣去给胡洲送贺礼了,眨眨眼,对外大喊:“孙庆!孙庆!”
“来了,孙庆来了,青衫姑娘,有什么事吩咐。”孙庆像个胖娃娃似的,从外面跑进来。
李枫知道青衫要做什么,在一旁回道:“姑娘,新立屯去喊刘良了。”
“哦。”青衫癔症了一下,接着说:“孙庆,你去备马,备……四匹,你跟着我一起出城。另外,你和周成说一声,让他留在衙府守着潇潇和六房。”
孙庆问道:“不知姑娘要去何处,要不要备干粮?”
“去北边的梨子园,这儿。”青衫说着,在舆图上指了一下梨子园的位置,孙庆应了一声下去准备马匹。
刘良是兵房的人,对各将士驻守位置更了解。此时正在早饭时间,新立屯没费多少时间就在衙府食堂找到刘良。青衫看到两人过来,没说客气的话,直接问道:“梨子园现在有多少屯兵?”
“梨子园地势平坦,是一个大关,且位置重要,将军在此处驻军三万。”
“统管千人以上的将领名单,你拿来我看看。”青衫看着名册,又问道:“那些是学舍出来的。”
“卫上达,黄中,林连。”刘良说了三个名字。
青衫琢磨了一会,张长庚婚嫁,王广礼要主持大局,手下没有可用之人了。人到用时方恨少,想来想去就剩个吏房的胡复边,和刑房的宋召。胡复边是文人,把他排除在外,又吩咐:“新立屯,你去找宋召,让他收拾一下跟我出趟远门,再找几个飞燕跟着我传递消息。”
新立屯问道:“我跟着姑娘去如何?”
“不行,你对应天城熟悉,留下做事。”青衫直接拒绝了。
等两人吃完饭,孙庆牵着四匹马在衙府门前等候,宋召接到新立屯的通知,骑着马也赶到了。青衫披着白狐披风,戴着厚厚的帽子、围巾、手套,像个北极熊似的在李枫的帮助下坐上了马背。
青衫骑的是一匹白色的温顺母马,另外几匹是枣红色的马。孙庆看着多出来的一匹马,好奇的左右看看,不知要不要带着。
宋召看着孙庆疑惑的样子,咧嘴一笑:“估计是看你太胖了,让你换着骑。”孙庆圆乎乎的的脸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没等他说话,宋召打马前行。孙庆暗自骂了一嘴,把多出来的马拴到身下的马缰绳上,也跟着出城了。
青衫穿的很厚,但天色阴森,马刚奔了没多久,冷风吹透了棉衣,更觉得寒风刺骨。一个时辰后,天空飘起了雪花,马儿耐力不足,快速奔跑一个时辰后就要缓行歇息一番。
青衫牵着缰绳,哆嗦了一下,拢了一把身上的白狐裘,看着比她穿着还少的几人问道:“你们冷吗?”
宋召对着双手哈了一口气,揉了揉脸的雪水,回道:“我和李枫是习武之人,有内力护体,冷也只是皮肉。”说着对着孙庆努着嘴:“他皮糙肉厚,更不怕冷。”
青衫勾了勾藏在手套下指头,感觉要冻僵了。缓行了一段,宋召指了指前方:“再过一个时辰,我们会路过一个镇子,可以在那儿歇歇脚,吃些热乎的。”
“走吧。”青衫一挥马鞭,又往前奔行。
雪花纷纷扬扬的往下撒,下正大的时候,几人也到了镇子。宋召带着三人找到客栈,青衫手脚都冻麻木了,李枫半扶半抱把她从马上弄下来。宋召刚进门就喊道:“陈掌柜,来四碗热乎的面片汤。”
柜台后的掌柜抬头看到宋召,赶忙迎上来:“宋大人,这么冷的天还来办案啊。”
宋召摆摆手:“快,冻死老子了,……。”意识到青衫在身边,口边的脏话囫囵了一下,没有说出口,改口说:“四碗面片汤,再来几个肉包子。”掌柜应了一声往后院去了。
四人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等饭,青衫问道:“宋大人认识客栈的掌柜。”
“嗯,之前来这办过两个案子,在客栈住了一段时间,和陈掌柜认识了。”
青衫摘下手套,直往手中哈气,李枫两只手握着青衫冰凉的手,使劲搓着。宋召和孙庆,盯着桌面,装作没看到。
第169章 梨子园生变
一碗刚出锅的面片汤下肚,青衫只感觉腿脚才有些知觉。知道下午还要骑几个时辰的马,青衫又撑着啃了一个包子,最后两口实在吃不下了,随手递给了李枫,李枫接着吃掉了。
下午再次上马后,大片的雪花,飘飘洒洒的往下落。大雪直到晚上都没有要停下的迹象,马跑的并不快,说下雪不冷化雪冷的人都没有出过远门,青衫只觉得比上午还难熬,脚丫冻的生疼。冬天天黑的早,风雪中艰难行走的几人,在宋召的指引下,找了一个住宿的地方。
李枫再次把青衫抱下马背,一进门,青衫就哆嗦着直呼:“掌柜的,来盆热水。”
宋召看了一眼青衫冻的通红的脸面和双手,说道:“先揉揉,等血气过来了在用热水洗。”
李枫运起内力,给青衫搓手,孙庆吸着大鼻涕去后院要热水。
宋召和掌柜商量要房间,青衫说了一声:“我和李枫住一间就成,你和孙庆看着办。”宋召要了三间房,职业病的原因,先去三个房间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回到大堂。
晚上歇息时,青衫脱下鞋袜,看到脚上起了几个冻疮,心中想着,果不其然,冻伤了。双脚泡在热乎的温水中,冻伤的地方又疼又痒,她忍不住想挠挠。
“我去给姑娘寻些冻伤的药。”幸好掌柜就有,给青衫剜了一些,上了药膏也挡不住钻心挠肝的痒。青衫好几次想抓都被李枫制止了,李枫睡在另一头,抱着她的双脚。
看她痒的实在难受,李枫轻轻的吹着伤处。白日行了一夜,也是累极了,难受着、痒着也睡着了。李枫听着青衫沉稳的呼吸,知道她睡了,怕她晚上无意识再把冻疮抓破了,抱着她的脚丫一宿没撒手。
第二日一早,青衫收拾好到大堂吃饭,除了宋召,孙庆,谢大寒带着两个飞燕也赶来了,几人正在大堂桌边坐着说话。
人都到齐了,青衫在饭桌上说了此行的目的:“李云密信中写‘梨子园生变‘,涉及三万将士,如今将军还没从京城归来,我先带着你们去军营。”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想到事情涉及到军中那么多人。宋召问道:“我们几人对三万大军,这……”
青衫穿的比较厚,从脖子上摸索了好大一会,才拨到一根绳子,把绳子抽出来下面带出白玉通行令。她把通行令递给谢大寒:“你来的正是时候,刘英的驻地离这不远,劳烦你走一趟,把此物给他,他知道怎么做?”
谢大寒接来通行令,放到怀中就要起身,青衫喊住了他:“不急于这一刻,先吃饭。天太冷了,多吃些暖暖身子,一会你去的时候,带个人和你一起走。”谢大寒带着孙雨去找刘英,卫二生跟着几人接着走。前天晚上李枫找掌柜要冻伤药时,宋召就猜到青衫的脚冻伤了。
宋召在刑狱多年,识人辩色本领深厚,短短一天的接触,他把几个人的脾气都摸的差不多了。青衫能和李枫睡一个屋子,说明她不介意男女大防。
青衫上马后,宋召走到青衫面前攒cuan着眉头说道:“青衫姑娘,你若不介意,可以和李枫同乘,会比你自己单独骑马要暖和许多。”
青衫好奇的看向宋召,宋召对她肯定的点点头,青衫当即招呼李枫:“来来来。”
李枫从天门山刚回来的时候,和青衫身形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已经高出青衫大半头。白狐大氅倒披着挡住前方的风雪,她窝到李枫怀里。除了半路换马时露个面,青衫全程缩在大氅里,有李枫掌控着马匹,她连路都不用看。
马急行后就要歇一歇,缓行时孙庆和卫二生闲聊天:“你为什么叫二生,真奇怪?”
“我娘生我的时候,第一次没生下来,隔了一天又生了一次,我才出来,我爹给我起名叫二生。“
卫二生反问孙庆:“你为什么叫孙庆。”
孙庆把脸伸过去,说道:“你看看我这张脸,从小到大就没变过样,多喜庆,我爹本来给我起名叫喜庆,我娘闹了三天不同意,最后两人一商量,就叫孙庆了。”孙庆又问道:“你进学舍多久了?”
“你想做什么?”卫二生警惕的应道。
“自己人,给哥说说。”
卫二生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我是初寅班的学生。”
孙庆点点头,回道:“我师傅是长鸣,和你们舍长一样,那我算是你师兄,喊声师兄听听。”
宋召落后几步,看着两人一个真傻,一个假傻,听着两人的对话,这一路也不觉无聊,又看看捂得严实的青衫,他一个缉拿罪犯的人,不知道她去军营平叛带着自己做什么。
晚上再住宿时,青衫下马活动,手脚都是热乎的。吃晚饭时青衫问道:“宋大人,明天我们能到梨子园吗?
“约摸明天晚上能到。”晚上孙庆,卫二生哥俩好的在一个屋子睡觉。
第二天天大黑的时候,青衫一行人终于到了梨子园军营,明明是一个阵营的兄弟,现在泾渭分明,中间似有一条鸿沟似的把士兵分开在两侧。远望到尽头,还有一片帐篷单独扎着,青衫看的直皱眉头,指着远处的孤零零的一个大帐,说着:“走,去那儿。”
李云坐在大帐中,愁的直挠头。有人掀开帐篷帘子进来,李云没抬头看,就语气不善的说道:“又怎么了,人都分开了,还能有什么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青衫张口问道。
李云惊讶的看向青衫,又看向她身后的李枫等人,吃惊的问道:“青衫姑娘,你怎么来了。”掀开帐篷看看外面的天,还飘着雪花,又问道:“这么冷的天,你,你。”
“先说说,到底咋回事,军营分成三片,快成三国鼎立了。”李云叹了一口气,说出来来龙去脉。
待李云说的差不多了,青衫问道:“卫上达,黄中,林连三人可有推辞?”李云摇头。
“可有将士私下找过你说过这事。”李云又摇头。
“现在还差东西吗?”
李云回道:“都拿刀干起来了,就算差我也得给补齐了啊。”
青衫不可思议的问道:“闹到这种地步,就是为了争一口气?”
“我只要开口说话,这边说我往那偏,那边说我往这偏,我就像肉夹馍里面的肉一样,不上不下,左右两难。”李云说着指着外面:“营地三万小伙子,火气大的很,一个不好拎刀就上,我劝了左边劝右边,唾沫星子都说干了。”说着双手摊开。
青衫从头到尾细细缕了一遍,军营人多,棉服物资一时不能全都送到,需要一批一批往里送。以往军营因先来后到的事情也有过摩擦,但都是一起打过仗的兄弟,顶多骂两句娘就算了。
青衫看向宋召,说道:“此事不对,宋大人要拿出看家本领了。”
说到自己的本行,宋召信心满满,拱手道:“事情若真有异常,宋召决不让青衫姑娘失望。”
李云一头雾水,看着两人打哑谜一般,问道:“怎么了?这位是何人?”
宋召自报家门:“李云校尉没记住我也正常,我是掌管应天城刑狱的宋召。”
李云一拍脑子,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将军首次带我们进应天城时,宋大人和我们一起吃过饭,抱歉抱歉,没认出来。”
李云小声的问道:“青衫姑娘是怀疑军中有叛军?不可能,都是过命的交情。”
“让宋大人先查查再说,你只管配合。”青衫说着又看向宋召:“明天我给宋大人制造一个机会,宋大人只管放开手脚行事。”
第170章 全体中了离间计
第二天一早,李云把军中十多个将士都喊来,众将士在大帐门口刚遇到,就吵吵嚷嚷,骂爹骂娘,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青衫掀开大帐帘子,迈步出去。众人对青衫或多或少都了解听说过,一看到青衫,如同哑炮一样都住了嘴。
青衫环视一圈众人,扬声说道:“卫上达,黄中,林连出列。”从将士中站出来三个人,青衫看了三人一眼,抬抬下巴说道:“脱衣服,跪下。”三人互相看看,听从青衫的吩咐,脱下自己的上衣,光着膀子跪在雪地上。
等三人跪好后,青衫问道:“知错吗?”
“知错。”
“明知故犯,按军规一人二十军棍,行刑。”青衫轻飘飘的说完,又看了一眼众人:“其余将士进大账。”
众将士闹不清这是啥情况,你推我,我攘你,跟着青衫进了中军大帐。
“都各自找地方坐着。”待人都坐好了,青衫开口:“说说吧,受了什么委屈?”
大帐外面的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啪啪作响,帐中坐着一群沉默寡言的将士。棍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知疼,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在战场受伤流血是英雄,但当着几万士兵的面,在大帐外面挨罚还是很丢人的。
一个小将忍不住先开口:“青衫姑娘,你来评评理。每次军中送来东西,都是学舍出来的这拨人先分,凭什么?大家都是一起杀敌过来的,就因为他们从学舍出来,就比我们高一级,不公平。”
“对,不公平。”“凭什么?”“青衫姑娘,你说是不是?”
青衫看向李云,问道:“这事你知道吗?”
李云点点头:“我知道。但……”
“将军把三军交给你,你却知错犯错,罪加一等,出去领罚。”青衫对李云说了一声。
李云睁大眼睛,动了动嘴唇,还是脱掉上衣,出去默默的领罚,刚刚的军棍还没停,大帐外又多了一个挨打的棍棒声。
青衫接着问:“既然知道此事不公,可有上报过。”青衫顺着众人看了一圈,被她看到的将士均摇头。
“不曾上报,私下调兵挑起争端?”众将士皆低头不说话,青衫又说:“把钱粮官带过来?”
钱粮官从军队后方走过来,在大帐外看到雪地上几片红彤彤的血迹,心就提起来了。等他进到帐篷后,看到李云和三名小将被打的血糊一片半趴在桌子上,还以为李东风回来了,脸吓的雪白,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嘴中喊道:“将军,将军我错了。”
如此不打自招的行为,不用人说,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他有问题。青衫和宋召对视一眼,宋召点头出了大帐。
钱粮官慌张过后,左右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李东风的身影,定了定神,从地上爬起身问道:“李校尉找我何事?”
“是我找你。”青衫出声说道。等钱粮官转身看到青衫,青衫接着问:“说说吧,为什么每次都把辎重粮草先分给他们三人?”
“这,这,这该怎么说?”钱粮官看看周围的小将,不知如何开口。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李云没好声的训斥道,军中的大夫正在给他上药,疼的他龇牙咧嘴。
钱粮官上前两步,谄笑着说:“这三人和姑娘亲近,我也是想偷偷帮着些。”
青衫又问道:“他们三人可对你许以重利?”钱粮官摇头。
青衫又问:“我给你钱了吗,李天江给你钱了吗?还是谁在背后打过招呼,让你私下帮衬?”
“都没有,我想着他们是姑娘的人,这才……”
青衫静静的看着他,平淡的笑了一下:“我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老老实实的说了,我留你一命,否则。”青衫用下巴示意刚刚挨打的卫上达,黄中,林连三人。“我把你交给他们三个,能不能完好无缺,就不确定了。”
钱粮官愣了一下,接着说:“这是军营,你不能如此对我,要等大将军回来,冤枉啊,冤枉啊。”说着跑向李云,大声喊冤枉。
青衫不屑的笑了一声:“刚刚还说是我的人,这会就不是了?”
此时宋召回来了,拿来一包东西,打开展示给众人:“这是在钱粮官的帐篷搜到的,有五百两银票,一百两金子。”
青衫问道:“可有搜出信件?”宋召摇头。
青衫看向李云,吩咐:“李云,传令封营,任何人不得出入。”又转头对宋召说:“你把此人带下去,好好审一审。”
宋召上前捉人,钱粮官大喊:“冤枉啊,冤枉啊,这银子是大将军给我的。”
此时青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是一个蠢人,如果他说是自己给的,或者挨罚的几人给的还能说的过去,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压粮小官,李东风知道你是谁吗。
钱粮官被拖走后,青衫环顾一圈,皱着眉头说道:“一个钱粮官就让你们全都失去了理智?仔细想想,身边是否有人在吹耳旁风。”有小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青衫接着说:“若有,可以把人送到宋大人那统一审问。”
那名小将起身,给李云和青衫分别拱手:“青衫姑娘,李校尉,付学先告退。”付学出大帐后,随后又有两名小将跟着起身:“王丞告退。”“徐新告退。”
陆续走了几人后,青衫看向卫上达、黄中,林连:“你三人有伤在身,先回帐篷歇息,把名字报给宋大人就可以。”
李云此时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军中有叛徒?哪方的?北边朝廷?还是平治公那边的?”
“先等等,用不了多久就有答案了。”
中午刚过,宋召拿着口供过来,当着众将士的面读出来:“一共9名内奸,搜出两千七百两银子,三百两金子。指使人是……”
“好,我知道了,此事等将军回来在定夺。”青衫直接打断宋召将要说出口的话:“有劳宋大人看顾这9名犯人,将军回来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近。”
此事已经找到挑拨之人,事情便不再发酵,剩下的李云就可以处理了。往常都是李东风管理军中的事务,青衫自知她是个女子,长时间留在军中不合适,她离开后也不想军中惶惶一片。
压抑流言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人忙起来,看着十多个二愣子一样的将士,青衫心中有些无奈。想了一会,说道:“这么简单的离间手段,竟没有一人能看破,实在让人意外。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之前发的兵书一人抄两遍,年底之前我检查。”
看着苦着脸的诸位,青衫笑了一下接着说:“江怀飞从北方运来两万只羊,先抄完的,先分羊。”一来一回,青衫把众位拿捏死死的,不仅老老实实,还得满心欢喜地抄书,看在羊的面子上也没人敢说一句不抄。
外头已经不下雪了,但天气依旧严寒,大帐中烧着炭火,青衫和李云围坐在炭火边烤火。
“我这次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等回去后让人给你送些伤药来。”
“幸亏做了手脚,这五十军棍若真老老实实的打下来,我非得躺一个冬天不可。”李云动了动胳膊,感慨道:“打一顿也好,要不等将军回来我怎么给他说,三万人的大营真乱起来,我得自裁谢罪。如今只是受些皮肉伤,无妨。”
第171章 可否收留我几天
“你倒想的开。我看你这顿打挨得一点都不冤。”青衫说道。
李云呵呵一笑,说道:“青衫姑娘,你是吃什么长大的,真聪明,给我也吃点补补脑子。” 青衫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想着,回去让连生收些山中的核桃,杏仁啥的,给这些人补一补。
有人掀开大帐门帘进来,青衫抬头看去,是刘英和谢大寒赶过来了,刘英走到青衫面前,递过白玉通行令,青衫接来随手挂回脖子上,对刘英说:梨子园的变故大致处理了,再等三天,若无异样,你再回驻地。”
李云也注意到两人的动静,心里嘀咕了一遍,青衫果真不打无准备的仗,不知道刘英在后面调了多少人手。见刘英来了,忙招呼他:“外面挺冷的,快来烤烤火。”又吩咐人拿吃的喝的招待两人。
谢大寒还是那个跳脱的性子,一口一个刘师兄,喊得非常亲热。他给刘英送通行令,去军营走了一遭,见刘英治军严明,军令如山,心中对他非常崇拜。
吃饱喝足后,他拉着刘英凑上来烤火,叽叽喳喳给几人说话:“王清十八号成亲,刘师兄要去驻守军营,是喝不着他的喜酒了,我回应天城替你多喝几杯。泸州的姑娘、小姐们若是听到三掌柜成亲,恐怕会痛哭一场。真是想不到,王清会和侯府的白小姐成婚。刘师兄,听说白小姐既知书达理又貌美如花。”
“还有一事,我偷偷告诉你。”谢大寒说着眼神瞟了一圈,见无人注意到他,拽了拽刘英的胳膊:“听说平定侯府先托媒人找的舍长,不知为什么舍长没同意这门亲事。后来媒人又找了郭公子,郭公子也没同意。最后才找的王清……”谢大寒轻声和刘英说着,刘英听到这看了一眼青衫,恰巧青衫看向刘英,两人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各自收回目光。
平定侯府先后向李天江和郭长鸣说亲,她竟然不知道。心中暗想这两人瞒的还挺严,她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同时也明白,平定侯府自持簪缨门第,怎么会把女儿许配给王清,其中果然有说不清的缘由。
她知道这门亲事结的颇为奇怪,只是王清是自己这边的人,和侯府结亲好处也不少,故而没有细究,没想今天竟然知晓了来龙去脉。
宋召押着9名奸细先回了应天城,青衫和刘英等人在军营又待了三天,确定梨子园诸事稳妥,青衫才返程回应天城。
十二月九日一早,在刘英、李枫,孙庆,谢大寒,王二生的陪同下,青衫踏上了回城的路。
刚走出半日,天上又下起了雪粒子,回程途中不用那么着急,几人骑着马匹走的比较慢,天还没黑,就找到客栈住宿了。青衫窝在床上和刘英说了半宿,大都是青衫说,刘英听,如同做调研似的话里话外探究刘英的精神世界。
看青衫困得直点头,刘英替她拢了一下被子,忍不住笑出声:“姑娘,刚刚我都是骗你的,我现在只想好好带兵,没有别的想法。不用担心我,你明天还要赶路,早些睡。”
青衫困得不行了,听他说这话,瞪了刘英一眼,又对着他伸出一只中指,嘟囔一声‘骗子’,栽倒床上睡着了。刘英呵呵呵闷笑几声,起身出去了。
待李枫关门后,走到半途的刘英转身看着紧闭的房门,怔怔的看了好大一会,才回自己房中。
第二天一早,青衫刚起床,李天江笑容满面给青衫端来热水,青衫抬头看到李天江,愣了一下,惊喜的问道:“你回来了,将军他们呢?”
青衫用热水洗脸,李天江在一旁回话:“李云校尉给将军写了一封信,将军让我先回来查看情况。我昨天晚上到的梨子园,李校尉说你早上刚离开,我连夜就赶过来了。”
“一夜没睡觉?”青衫问道。
“后半夜到的,在客栈眯了一个时辰。”
“将军还要几天能回来?”
李天江回道:“我回来用了四天,这几天雪大,算下时间,将军和平治公估计还要四天能到这边。”
“你们和平治公一行人一起回来的?”青衫问道,李天江点头。
吃饭时,青衫端着一碗粥喝着,想到四月份她额头,胳膊莫名其妙流血,在应天城外和平治公龙参谈判时,恰巧他额头有一个伤口,为了确定两者之间的关系,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几人一起吃完早饭,青衫看了一眼李天江,李天江知道青衫有问题要问,便跟着她回了房间。两人先后进了室内,等李天江关了房门,青衫才开口问道:“我嘱咐的你办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李天江摇头:“我在京城搜寻了一番,没有找到叫沈山的人。”
“高公公把我从大堰城掳走的时候,喊了我曾经的名字,有没有可能我哥哥被皇家的人囚禁着?”
“京城离的太远,此次去带的人手不足。我走的时候已经吩咐了,若有消息会及时传递过来。”
青衫抬眼看着李天江,眼中的哀愁似乎要溢出来。李天江见不得她这般模样,安慰道:“姑娘不必忧愁,只要人还在,终究是能找到的。”
青衫长出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哥哥的消息,希望他还在人世间。”静待了一会,怀念着小时候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光。
青衫理了一下思绪对李天江说:“我这有谢大寒和李枫护着,你不用担心。年底事情多,我们先回应天城,你回梨子园等将军吧。”
李天江有些惊讶,问道:“姑娘不等将军一起回去,或许两三天他们就来到了。”
青衫摇摇头回:“不用了,早晚都得走,城里还有许多事要做,我们先行一步。”
青衫穿戴的严严实实的,李枫扶着她上了白马。李天江看着他们走出很远,才骑马往相反的方向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青衫交待孙庆、谢大寒几人:“后面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但你们要把我骑的那匹白马骑回应天城,按照正常的路程回去。”
谢大寒刚想问为什么,青衫伸出食指放在唇边:“不要问原由,照做就好。”想了想,又嘱咐:“卫二生,你身形和我相似,你穿着白狐裘衣,骑着白马。”
“孙庆,来时什么样,去时也什么样,不要让人发现异象。”
这三人走后,青衫看向刘英,问道:“此处和你的驻地离的不远,可否收留我几天?”
刘英看向李枫,青衫又说:“过两天李枫有事情要离开几天。”
“姑娘有吩咐,刘英不敢不从。”
“不至于,不至于,借住几天罢了。”
青衫把白狐裘给了卫二生,临出门时,刘英脱下身上的披风递给青衫,青衫也没和他客气,接来披到身上了。
走到天黑,到了一个小县城,刘英带着青衫和李枫进了一个小院子。
进到院子后,青衫能看出来刘英行动间颇不自然。他把马拴到院中,仅剩的左手紧张的攥着又张开,抬手从门梁上找到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这间院子是我租的,休息时便会来这暂住几日,姑娘莫要嫌弃。”
进了屋子,青衫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屋内摆设很简单,进门左手边是一间暗房,里面放着一个床榻,中间简单的摆了一张八仙桌,右边的房间敞开着,堆放着一些杂物。
刘英在右边杂物里找到一个炉子,把炉子拎到八仙桌旁:“这房子我许久没来了,有些潮湿,灶房有柴火。李枫,你去灶房拿些柴火来生火。”
李枫生火的时间,刘英从外面拎着一堆吃的的回来了,他进屋后青衫接过他带来东西,放到八仙桌上,转身给他拍拍身上的雪,说道:“又下雪了。”
“嗯,姑娘今日累了一天,吃些东西早些休息。”
刘英看着炉子上冒着热气的锅,青衫解释道:“我在厨房找到了一袋小米,就熬了一锅粥,天冷,喝些热乎的暖和。”三人烤着火,吃着饭,说着话,平易自然的像一家人一样。
“李枫,交给你一个任务。”
“姑娘请说。”
“后天你出去一趟,找到平治公,暗地对他进行刺杀。”李枫和刘英都抬眼看向青衫,李枫什么都没问,只回道:“好。”
刘英眼中的震惊之色还没下去,左右看看两人,他以为自己在九龙城遭此大难,心境已经修炼的可以了。可看着眼前没当回事的两人,还是感觉自己经历太少。
第172章 像不像生孩子
青衫接着交待:“只出一剑,击中就回,我在这等你。”
李枫又应了一声:“好。”
炉中的木柴还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青衫打了一个哈欠。
“李枫,一会把火炉挪到里间。”刘英说道。
李枫没回话,抱着火炉放到西边的暗间,青衫跟着走进去,扒拉床上的被子,就要上床睡觉。刘英拎着一个水壶进到里间,把水壶放到炉子上,说道:“一会烫烫脚,也暖和些。“
青衫收拾妥当躺到床上,盖上被子,睡意朦胧中闻到一股淡淡的的林木之气,正想要找源头,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刘英的床,应该是他身上的味道。她这几天窝在李枫怀中,吹着呼啸的寒风,总感觉李枫身上带着北风的凛冽。一个像北风吹来的寒气,一个像幽静的森林,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气味,真有意思。
十二月十一日,青衫在刘英的床上醒来,刘英从外面买些包子,李枫熬了一锅小米粥,三人凑合吃了一顿。中午时分,三人去镇上转了一圈又带回许多东西。青衫在这儿的每一刻,刘英内心都是欣喜的,他不知道青衫会在这住多久,也不想问,只把他认为有用的东西都往家里搬。
他买着,青衫指挥李枫在家里收拾,锅碗灶具更换一新,柴米油盐酱醋茶都买齐,又买了鸡鱼肉挂在院外的墙上。
傍晚,小院子的厨房里,刘英坐在那烧火,青衫扎起头发,挽起袖子,全身收拾的利索,站在案板边把大块的猪板油切成小块。简单用水冲一下,扔到锅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慢慢的熬猪油。
小半个时辰,青衫用筷子夹出一块油渣送到刘英嘴中:“熬的差不多了,尝尝怎么样?”
刘英就着筷子张嘴吃下,油渣被嚼得嘎嘣作响:“刚刚好,可以出锅了。“
青衫用竹笊zhao篱把油渣都捞出来,把剩下的猪油盛到陶罐子放起来,锅底剩的油渣,青衫也没有浪费,活了一些面,在锅中炕了几个葱油饼。青衫在灶台前忙活,刘英听她指挥往锅炉添柴,脸上的笑容藏不住,后来干脆也不掩饰了,咧开嘴笑着看青衫来回忙活。
李枫在院中练剑,院子上空炊烟袅袅,静了许久的院落终于有了烟火气。
晚饭后,李枫端来泡脚水放到青衫面前:“姑娘,明天我就去了,等我办完事就回来。”
青衫把脚放进热水中,抬头看着李枫问:“明天早上还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早点去早点回。”
“好,注意安全。”
果真,次日起床后,院中就不见了李枫的身影。
青衫洗漱后舀了两瓢水倒进锅中,刘英往灶膛添火柴。青衫往锅里丢了两把小米,和刘英聊着家常:“李枫早上几点走的?”
“天刚亮就起床了。”刘英回道,想了想又说:“他剑术出神入化,找准时机一击即中,会全身而退的,姑娘不必担心。”青衫微微摇头,刘英以为她心中还是担心李枫。
饭后,青衫挽着刘英仅剩的左臂,两人又出门逛,看着小镇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青衫突然问道:“镇上可有药房?我们去买些药材。”
“有一间药铺,前面走百十步左转就到了。”青衫又挎着他的胳膊往药房走去。
不大会,青衫拎着一兜子包好的药出了药房,给刘英吐槽:“药铺居然没有人参,当归,只有些枸杞和红枣。”
刘英接来青衫手中的药包:“这只是一个小镇子,哪能这么全。前些日子应天城给营中送了一批药材,我看里面有人参,我去拿些?”
“先不用,等需要了你在去取。”青衫回道。“你这几天都没去军营,没关系吗?”
“马上年关了,军中无事。若真有事,下面的人会过来找我,姑娘不必操心。”
“哎,这个镇子叫什么名字?”
“郎山镇。”
“郎山镇?那大军背靠的那座山是郎山?”青衫好奇的问道。
“姑娘聪慧。”
“哈哈哈哈哈。“青衫抱着刘英的胳膊哈哈大笑,刘英也转头看着她温柔的笑着。
当天晚上,青衫和刘英一起睡在暗间。
黎明时分,万物寂静。青衫在床上睡得香甜,刘英也在沉沉睡梦中。青衫突然声嘶力竭的大喊一声:‘啊!’。
刘英瞬间清醒,立刻起身看向睡在里侧的青衫,急忙问道:“姑娘,怎么了?”
青衫躬身卧在床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喊声。刘英一时没有辨明情况,急忙点燃灯火在房间各处检查一番,门窗完好,没有外人入侵的迹象。又把灯火拿到近处,看到青衫咬着被子,一张脸憋的通红,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他把灯放到桌面,跳上床抱着青衫,焦急的问道:“姑娘,怎么了?”
青衫全身痛苦的发抖,牙齿紧紧咬住被子,鼻尖沁出汗水。过了好大一会,青衫松开口中的被子,颤抖着嘴唇:“李枫应该是得手了。”说着又疼的弓起身子:“啊,妈的,这他妈什么情况,草,啊,啊!”
刘英突然闻到了一股很重的血腥味,他掀开被子,青衫穿着白色的中衣,下半身都被鲜血染红。刘英愣了一下,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巴了几下,用手摸了一把被子上温热的鲜血,才真正慌了神。
“伤在大腿处,去拿绳子。”青衫咬着牙说出来。
李枫去正堂找了一捆绳子,青衫哆嗦着平躺在床上,两只手卡着左边的大腿,颤抖的说:“这儿,使劲勒。”
刘英把绳子在青衫大腿根处缠了两圈,他单臂不方便,便用嘴含着绳子的另一端,和一只手配合,把绳子勒紧,打了一个结。
青衫疼的满头汗水,实在没有力气在起身查看,便看向刘英:“看下出血情况如何?”
刘英一手撕开青衫左腿的中裤,看着青衫满腿的鲜血,用布巾沾着温水,一点一点擦拭着,擦到大腿处,找到了流血的源头。
刘英擦了一遍,雪白的大腿露出来,转眼间又被流出的鲜血染红。刘英又擦拭,鲜血又流出,白净的肌肤上没有伤痕,但却源源不断的在往外流血。
青衫只感觉到刘英一直在擦拭伤口处,每擦一次都似刀割一样。她此时失血过多,眼前已经能看到星星了,抓着刘英的手,眼神涣散的看着他说道:“别擦了,疼。”随后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姑娘,姑娘?”
青衫昏过去后,刘英烧水给她擦洗身上的血迹,换被褥,换衣服。看着青衫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刘英多次把手放到青衫的鼻翼下测呼吸。又摘下屋檐下的鸡炖了一锅鸡汤,把白日买的枸杞和红枣放到鸡汤里一起炖着。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青衫白日想买一些补血的药材,不是给李枫,而是给自己准备的。她流了许多血,急需补血的药材,他要守着青衫走不开,便纵身跃到屋顶吹响了口哨,郎山镇的一名黑衣飞燕悄无声息的来到院中,刘英嘱咐他:“去军营拿些人参,当归之类的药材。快去快回,不要耽搁。”
等青衫再次醒来,已经过了午后。刘英一直守着青衫,青衫呼吸一变他就意识到青衫要醒了。青衫睁眼看到的就是刘英焦急的双眼,恍惚了一瞬,身上的痛意如狂风暴雨般袭过来,没法子,只得死扛过去,拽着被子咬在嘴中。
刘英急巴巴的问:“姑娘,要不要吃些东西,我熬了一锅鸡汤,里面放了大枣和枸杞。”青衫轻轻点头。刘英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一勺一勺的喂给青衫。一碗鸡汤下肚,青衫又咬着被子忍痛。
刘英守在床前,给青衫擦汗,虽然不合时宜,但青衫还苦中作乐问刘英:“看我这样子,像不像生孩子。”刘英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心疼的看着她。
第173章 比母子连心还连心
青衫受不了他满眼满脸的心疼:“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感觉更疼了。”
“姑娘,你这是什么病,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可曾找大夫看过。”
青衫犹豫了一下:“不确定,此事太匪夷所思,等李枫回来我再确认一下。”青衫还有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感觉,只想等到李枫回来在确认一番遍。晚上青衫又喝了一碗鸡汤,吃了几块肉,便又疼晕过去了。
天大黑的时候,李枫回来了。自前夜他潜进平治公龙参的房间,刺伤龙参后就开始大逃亡,甩开追兵,骑马奔行了一整天。刚进院子,就受到了刘英的质问:“姑娘身患重病,你为何不说?”
李枫绕过刘英跑进屋中,看着床上躺着的青衫喊道:“姑娘,姑娘?”
“她腿部流了许多血,晕过去了。”刘英跟在他后面进到室内,说道。
李枫轻轻掀开被子,看着青衫包扎着的大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刘英,动了动嘴巴,没有出声,咬牙忍泪跪在青衫面前。刘英看他这副模样,仿佛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刺伤平治公的位置就在这?”李枫低头跪着没有答话。
刘英又问:“之前你知道吗?她有这怪病你知道吗?”
李枫点点头,又摇头,没等刘英再次询问,李枫主动开口解释:“今年四月份攻城的时候,姑娘身上就经常有血迹,只是流血没有伤口,姑娘没当回事。我不知道会这样,否则,否则我绝不会出手。”
刘英又炖了一锅排骨,里面放了人参,当归,红枣等补气血的药材,他来里屋看青衫,她依旧昏睡着。见李枫还在床前跪着:“起来吧,炉子上温着中午剩下的鸡汤,你喝些,今天晚上你先休息,上半夜我守,下半夜你替换我。”
青衫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青衫吃了几块肉,又喝了一碗排骨汤:“药膳做的不错,我闻着有人参的味道,哪儿来的?”
“军营送来的,姑娘白天失血太多,应多补补。”刘英说着收了饭碗。
青衫这才看向李枫,问道:“和你刺伤龙参的位置一样吗?”
李枫点头回:“黎明时分,我对着他的胸口出剑,他当时醒了,出手挡了一下,我击中他大腿往下两寸的的位置,随后就撤了。我不知,姑娘你为何不提前说,否则我不会……”
青衫唉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从没听过这么神奇的病,比母子连心还厉害。”青衫感叹了一声,接着问:“怎样,有人发现你吗?”
“龙治公这边没人知道,李御跟着我追了半个时辰,和我过了几招才回去。”
“将军的人知道是你,倒没妨碍,只要龙参不知道就没事。”青衫说着对李枫挥挥手:“一天一夜没睡了吧,快去睡,我这没事,熬过去就可以了。”
回到早上的梨子园大营,平治公晚上进帐篷入睡时,只感觉哪儿不对劲,左右瞧了一番也没看出不妥,但夜间没敢睡死。李枫黑布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出剑时平治公挥拳挡了一下,朝着胸口去的剑刺中了他的大腿,李枫一击即中,立刻出帐篷往远处掠去。平治公痛苦的大喊一声,周围的几个帐篷的人都被他吵醒,李御晚上睡觉不脱衣服,是最快出帐篷的,看到远处有个人往外去,他便追赶了上去。
两人同门师兄一脉相传,纵然有高下,也差不了太多,李御往前投掷暗箭,还是追上了李枫,两人过了几招,李御认出刺伤平治公的刺客是李枫时,非常震惊,问道:“是姑娘派你来的吗?”
李枫不回他话,只应:“要打便打。”只嫌李御话多。
李御和李枫过了几招还是放李枫走了,他再次回到帐篷时,军医正在给平治公医治。平治公左侧大腿处被划了一剑,肉皮外翻,伤口很深,但幸好没有伤到骨头。
李东风指挥李云重新布防,寻找凶手,把平治公安置妥当后,李东风回到自己营中还在苦思冥想,和杨开轩分析:“会是哪方的人呢?龙大哥若真被人杀死在我的军营中,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两人分析一遍,实在没找到头绪,等杨开轩走后,李御附耳在李东风前,低声说:“我刚刚追到了刺伤平治公的人,刺客是李枫。”
李东风用难以理解的眼神看向李御,又确认了一遍:“谁?李枫?”
李御点头,李东风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不明白青衫这是要做什么。现在没到和龙治公开战的时候,但又一想,若李枫真把人弄死了,他还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直接攻向东南,只是可惜时间有些不好,现在天冷雪大,不适合长途行军。
李东风有的没的想了一通,吩咐李御:“此事你只作不知,照例加强守卫。”
“是。”
果真如青衫猜测的一样,李东风帮着把事掩盖了。并且拿出最好的药材,在军中陪着平治公治伤,宽慰他,一边大肆捉拿凶手。两人感情甚笃,一口一个龙大哥,一口一个李老弟,喊得非常亲热。
“龙大哥,虽然你的伤不重,但现在冰天雪地不好走,此处到应天城只几天的路程,你不如去应天城过年。再说你在兄弟我这受了伤,我心中过意不去,给我一个机会,我好好补偿你。”
龙参身强体壮,恢复力惊人,和青衫受了一样的伤,青衫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龙参却已能起身下地。他在随身侍卫的搀扶下,瘸着腿走了两步:“我知道此事不是李老弟的人干的,这几天你心中的焦虑我也看的明白。老弟的心意我领了,只是马上过年了,不说我,我身边的随从兄弟,哪家都有妻儿老小眼巴巴的望着,就盼着过年吃顿团圆饭。”
龙参在侍卫的搀扶下坐到板凳上:“我这无大碍了,在等两天,我就启程回临安。”
李东风深叹一口气:“唉,真是苦了大哥。小弟也不劝了,我多备些吃的,喝的,上好的药材,大哥路上走的舒服些。”
送走龙参后,李东风也启程回应天城。青衫亲口给李天江说她回应天城,谁都没想到她会半路开溜,都以为她已经到了城内。李东风到应天府衙寻青衫的时候,才知道她压根没回来过。
李东风的心慌了,把李天江喊到近前,问道:“青衫呢,她人呢?”
李天江也懵了,不知道青衫怎么没回来,他不知道刺杀平治公的刺客是李枫,还以为青衫又出事了,便把谢大寒喊过来,不等两人问,谢大寒一五一十主动说了:“那天早上我们和舍长分别后,青衫姑娘就让我和孙庆大哥先回城了,还让卫二生穿着她的白狐大氅装作她的样子。青衫姑娘去哪了,我不知道,她不让我问。”
李天江立即对李东风拱手请罪:“我这就去寻,一日内给将军答复。”幸好刘英让郎山镇的飞燕去军营取过药材,李天江寻得一些蛛丝马迹知道了青衫的行踪。
“我这就去郎山镇接姑娘。”李天江向李东风说明情况,立刻要行动。
“不必了,我安排人去。”李东风回绝了李天江的主动请缨,转头吩咐张行:“你带人亲自过去。”
转眼到了十二月二十五号,青衫腿上偶尔还会流些血水,只是处于恢复期,流血的地方经常痒,青衫有时忍不住想抓一抓,白生生的大腿,硬是被她挠的破皮。
噔噔噔,有人敲门,李枫上前开门,张行进院后看到青衫,直接走到她面前,直奔主题:“青衫姑娘,将军已经到了应天城,特意吩咐我来接你,姑娘明天可能动身。”
青衫大腿处又疼又痒,还没办法下地走路,一行一动都要被李枫抱着,她回去肯定会露馅。脑子一转,便做出了一副虚弱的样子。
第174章 长鸣归家
她身上的烧还没退去,用手指按压着额头,对张行说:“我得了重风寒,这些日子烧一直没退。”青衫又指了指炉子上的药罐:“一天两碗汤药,喝的直反苦水。”外面雪厚马车难行,又担心在路上伤寒加重。” 青衫皱着眉头,摇摇头:“真是难办,你回去给将军说,我今年恐怕要留这儿过年了,等病好了,我就立即回城。”
张行看青衫脸面烧的红彤彤,腿上还搭着一个小方被,神色萎靡,坐在八仙桌边烤火,实在不像说假话。又看着她皱着眉头喝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躬身行礼:“青衫姑娘好生养身子,我先回城禀将军。”
江怀飞送来的羊到了,赶到年前分到各处军营,刘英去军营接收羊只,回来时马背上驮来一只杀好的羊。青衫看着梁上挂着的肥羊,喊着:“李枫,你削些竹签。”又指挥刘英:“你切一些羊肉用盐水泡着,等李枫削好竹签,我们烤羊肉串吃。”
二十八日,郭长鸣从东南回来了,进到衙府后,先到西棠院,只有潇潇一人在,便问:“姑娘呢?”
潇潇见到长鸣很高兴,忙给长鸣沏茶:“十二月初,姑娘去了一趟军营,便一直没回来。前两天将军回来了,派张侍卫去找姑娘,张侍卫说姑娘病了,现在在一个叫郎山镇的地方养身子。她身边只有李公子一人,也不知他能不能照顾好姑娘。”潇潇和郭长鸣说着心中的担忧。
长鸣听完起身就走,潇潇端着刚刚沏好的茶,出了一口长气,闷闷不乐道:“文文嫁人了,姑娘也不在,就剩我一个人了。”说着落下泪来。
郭长鸣回到自己家,忙有小厮上前招呼:“公子,您回来了,可要沐浴。”
长鸣应了一声:“沐浴。”
小厮手脚轻巧给他解开身上的衣衫,眨眼间,长鸣裸着身子踏入汤池。这时周成进来禀告:“师父离开应天城后,青衫姑娘接过您手中的事情。九月三号,青衫姑娘带着张副中堂去了一趟永定侯府,九月七号晚上,永定侯府拉了二百一十五万两白银送到衙府后院,从衙府拉出十三块牌匾送到侯府,十三块牌匾分别送到城中十三户人家,牌匾上的字数和十三户的名册我已经统计好放到师父书桌。”
长鸣泡在热水里,温润的脸庞隐藏在蒸腾的白气中,他抬眼,不露神色的看向周成:“十二月初,姑娘去了一趟军营?”
周成便简单叙述了一遍:“……最后,宋召大人带着九名内奸回刑狱,看管甚严,不让外人探看。此事是孙庆跟着姑娘去的军营,公子若想知道详情,可以召孙庆过来。其后青衫姑娘让卫二生穿着她的白狐大氅骑着白马装作她的样子,和孙庆、谢大寒一起回城。自十二月十日,孙庆和青衫姑娘分开,后面便有些说不清了。后来平治公在梨子园被人行刺,将军非常气愤,张行和李御等人阵势很大,可蹊跷的是凶手至今没找到。”
“十二月二十二日,将军回来,十二月二十三日,李舍长探得青衫姑娘在郎山镇,将军让张侍卫亲自去郎山镇接青衫姑娘。今天,张侍卫回城,没把青衫姑娘接回来。”
“十日前,江公子送来三万只羊,一万只给东南军送过去,另外两万只已经全部分发至军营各处。……”小半个时辰,周成说了这几个月发生的大小事情。
长鸣闭上眼睛,细细琢磨一番:“姑娘没回来,给李府后院,和青灵院的礼节可送了?”
“前两日已经以青衫姑娘的名义送过去了,一切照办妥当,师父放心。”
“太华姑娘可接过来了?”长鸣又问道。
“在城南欢家巷子给太华姑娘置办了一个小院,院子不远处有个欢家书斋,太华姑娘把书斋盘下来,改成了‘红楼书斋’。我闲暇时去过两趟,生意还不错,城中许多夫人、小姐都去那买书。我也买了一本,放到书房了,师父闲暇时可翻着看看。”
长鸣接着说:“明天我去一趟郎山镇,你和孙庆说一声,让他陪着我一起去,这几天城中的事务你看着些。”
“是。”
两人谈话到此差不多结束了,却不见周成走,长鸣抬眼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周成的肩膀往下沉了沉,回道:“老夫人给公子纳了一房良妾,如今已经接入府中。”
泡的差不多了,长鸣往肩膀撩了一下水,应道:“我知道了。”
周成躬身拱手,后退,出了汤池。不知是里面太热,还是心中害怕,他的额头出了很多汗水。周成抬起袖子擦着头上的汗水,一边给门边值守的小厮挥手,示意他们进去。郭长鸣见小厮进来,伏趴到汤池边让小厮搓背。直出了宅院,周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脚步变得轻快些。
长鸣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棉衫陪郭老夫人吃晚饭,有一个娇媚的女子站在长鸣身边服侍。
郭夫人看着长鸣,有些伤感的说:“我和你爹就你一个儿子,你爹早早的去了,你一走几个月不回来,这是白露姑娘,我做主给你纳的良家女子。”
“一年到头见不了你几面,我知道你忙,事情多。可过了年你就二十四岁了,至今膝下没个一儿半女,你的婚姻大事娘是做不了主,你以后想娶谁娶谁。先给我生个孙儿,宽宽娘的心可行?”
迎着阿娘期盼的眼神,长鸣没法说出拒绝的话:“娘,先吃饭,明天孩儿还要出去一趟。”
“咋,刚回来,又要出去?可能赶上年夜饭?”
“能赶上,娘照常准备就是。”
晚上歇息时,长鸣在卧室书桌写了青衫去军营,回城,半路消失,平治公被刺,将军,李枫等几个关键词,想了半天没有头绪。转头看到白露姑娘已经铺好床,在床边站着等候。郭长鸣走到床边,白露姑娘轻手轻脚给长鸣脱去外衣,鞋子。
郭长鸣这几日忙着赶路,每天睡的极少,刚刚又琢磨了许久,困得直按太阳穴。等他躺下后,看着他名义上的妾室:“白露姑娘,我睡觉时不喜身边有人,今日你先去偏房。”
“是。”白露姑娘行了一礼,一手拢着床头的灯火,轻轻吹灭了,摸黑去了偏房。
二十九日天还没亮,长鸣就起身洗漱。黎明时分,天气正冷,孙庆牵着马在院门等候,呼出来的气体泛出一大片白雾,其后消失不见。长鸣出了院门和孙庆低声交谈两句,随即翻身上马直奔城门而去,空旷无人的街面响起清脆的马蹄声。门房跺跺脚,搓搓手,看着长鸣,孙庆骑马走远了才转身关门。
天色大黑时,长鸣和孙庆找了一间客栈住宿,第二日出门时竟然遇到了熟人,长鸣便开口:“李舍长,马上过年了还出任务,真是辛苦。”
李天江看着长鸣,出言道:“彼此彼此,听闻令堂给你纳了一房小妾,你刚回去怎么舍得出门?”
长鸣看着李天江,勾起唇角。李天江回了一个笑容,两人心照不宣。孙庆和谢大寒说笑着从客栈后面把马牵过来,中午时分,在郎山镇飞燕的接引下,四人来到了刘英的小院子。
第175章 互相试探
咚咚咚,有人敲门,青衫好奇的伸头看着院门,刘英看青衫饶有兴趣的样子,笑着摇头:“你也就是起不来,这几天在院子憋着了吧。”说着走到门边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四人,心颤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请四人进院子。
“呀,长鸣回来了。”青衫先高兴的说,随后说道:“天江也来了,这么冷的天,来这做什么,过些日子我也就回去了。”
长鸣自己寻了一个凳子,搬坐到青衫面前:“姑娘想知道什么?只管问。”
青衫笑得开怀,问着:“你见到王家姑娘了吗?人怎么样?”
“王姑娘,闺名单一个淇字,知书达理,性情温和,是个好姑娘。”长鸣一句话就说完了,看着青衫殷切的眼神,笑着又多说了胡洲和王淇姑娘婚礼上的趣事。
青衫陪着笑了一会,感慨道:“胡洲一去大半年回不来,王姑娘也是可怜。不对,以后要喊嫂子了,希望嫂子能早日生个孩子,聚少离多的日子里才不会难过。”
其后不等青衫问,长鸣便主动讲了从东南沿海回来时路上的见闻:“我回来时还穿单衣,一路往这边来,衣服逐渐加厚,真是百里不同俗。”说着貌似无意间谈到:“平治公在梨子园被人行刺,将军到处捉拿凶手,不知可有眉目了。”长鸣说着看向李天江。
李天江应道:“捉拿刺客的事,将军没交给我,此事我不太清楚。”
长鸣一问,李天江一答,青衫就猜出李东风没有给他们两人说出刺客的事。也好奇问道:“我这几天都没有出院子,信息闭塞了些,平治公可还好,可有怨恨将军?”
李天江回道:“平治公无大碍,他养了几天伤就回临安了,走时将军送了一些上好的药材。看样子和将军没有生分。”
“嗯,这就好。现在天气寒冷,大雪连天,应天县衙可出了赈灾的方案?”青衫又问道。
“嗯,副中堂张长庚和户房王广礼主持赈灾,多亏夏秋时连生收了不少粮食,如今正好分拨出来救济灾民。”青衫听着点点头。
三人心中各有自己的猜测,但依旧说说笑笑。郭长鸣没有从青衫这儿问出什么,青衫聪慧,她不愿意说的事情别人也问不出来,他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转而说到太华姑娘正营业的书红楼斋,一会又聊到李府内宅住着的宝灵。
“今年过年我回不去了,你回城后给潇潇带话,让她给陈夫人送些银子,马上过年了,各处打赏少不了用到。”两人在屋内絮絮叨叨的说着。
有谢大寒,孙庆帮李枫做竹签子,很快就做了百十个,又把腌好的羊肉串起来,几人围着火炉吃烤肉串。青衫吃不了多少就饱了,刘英看青衫停了手,看着时间端来汤药给她,顺便摸了一下青衫额头:“额头还有些热,喝下汤药早些睡吧。”
青衫喝完汤药又喝了一杯清水漱口,看着堂中说笑的几人:“我先去睡觉了,你们好好玩。”青衫对李枫伸出胳膊,李枫把她抱到里侧的床上。
长鸣紧跟着起身,正要进到内间时对孙庆使了一个眼色。青衫半倚在床上,长鸣把手放到青衫额头,细细感受了一下,体温确实偏高,放下手问道:“得风寒多久了?”
“记不大清了,总之快好了,估计年后就能回应天。今天三十,明天三十一,后天大年初一,你们怎么回去,是准备连夜走,还是明天一早在走?”
“我准备连夜走。”长鸣看了一眼李枫,李枫没动。青衫还以为长鸣要给她说些其他的事,便对李枫说:“你先出去。”李枫这才出了内室。
长鸣坐在床上,低头给青衫掖下被子:“来的时候我问了,这个小镇子就一个药铺,里面药材也不多。不如我安排一辆马车接你回应天?”
“不用,现在路上积雪多着呢,我在这挺好的。”
长鸣凑到青衫面前看着她,除了青衫身上自带的暗香,还闻到了一股药香,他去西部山地收过药材,对一些常见的药材颇为熟悉。青衫刚喝过药,和他说话间,呼出的气息带有一股人参,当归的苦涩。
青衫每到晚上大腿的伤口处都痒的难受,今天晚上又吃了羊肉,更觉得格外难耐。便动了动大腿,又疼又痒,恨不得使劲抓上几下。一时只觉得浑身上下不得劲,眼前的人又是几个月没见的郭长鸣,青衫蹭了蹭身子,真的想告诉他自己身上发生的奇怪事情。
长鸣又往前进了一些,两人就快要挨着了,长鸣问道:“姑娘身上难受。”
青衫皱着眉头,挠了挠脖子,手臂,摇头回道:“我没事,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替我给郭伯母问好。”
长鸣一把把青衫拥入怀中,低头附耳对她说:“祝姑娘诸事顺利,喜乐长安。”
“你也是。”青衫回道。
长鸣笑了一声,压低下巴蹭到青衫的耳朵:“早些睡吧。”青衫痒的难受,没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
长鸣出去后,李天江进来了,他刚进来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还以为青衫来月事了。他原来准备了许多话要对青衫说,临到头只说了一句:“姑娘,我一会就回城了,有吩咐可以让郎山镇的飞燕给我传信。祝姑娘万事如意,长乐永康。”
“你也是。”
李天江出去后,李枫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关好内室的门,给青衫擦洗大腿伤口处。早上新换的白布此时沾满血水脓水,变的红黄一片,换好药后,青衫才老实睡下。李枫从里屋出来后,几人都看向他,李枫视若无睹端着水盆径直去了院子。
“刘副校尉,多有打扰,我这就回去了。”长鸣拱手行礼,和孙庆去院中牵马。
“刘英,姑娘若有吩咐,你及时和飞燕传信。”李天江带着谢大寒也走了。看着两人走远,刘英才关院门准备睡觉。
郭长鸣和李天江一起回的应天城,路上歇马慢行时,两人互相试探,一路下来谁也没占到便宜。
李天江烦了,不耐道:“郭长鸣,你想从我这探到什么,直说就是,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绕圈子。”
“姑娘得的不是风寒。”
李天江带些嫌弃看着他:“她是女儿家,和男子不一样,回去问问你的小妾。”
“什么意思?”长鸣问道。
“月事,知道什么是月事吗?”
“你是说姑娘来月事了?不可能,行经期不能食用人参、当归活血之物,姑娘懂药理,肯定知道。”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准确的猜测,李天江开口:“伤处应该在腿部,否则姑娘不会让李枫抱着回室内。”
回忆起青衫抓脖子,抓胳膊,长鸣应声:“嗯,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受伤到现在起码十日开外,也正是姑娘返程途中。”两人心中猜测的事情,到此已经有了眉目。
十二月三十一日,落日时分两人进了应天城后各走各的,各回各家。长鸣回家刚好赶上晚饭,郭老夫人在正堂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长鸣祭拜了父亲后,和母亲一起吃团圆饭。
第176章 清安四年
十二月三十一号,青衫起床后来到院中,就看到墙上挂着的羊骨架,心想这几个人真能吃,一顿吃完了一整只羊。
刘英看到青衫抬头望着羊骨架,笑着说:“怎么,你还对这骨架有想法不成?”
“哈哈哈,还真是,你把它摘下来,先砍成块,再用热水焯一下,做羊蝎子吃。”
“羊蝎子?那是什么?”刘英好奇的问道。
青衫指着羊骨架:“羊脊椎骨的形状跟蝎子相似,所以称羊蝎子。拿来做清汤火锅,很好吃的。”
中午时分,三人吃的羊蝎子,青衫抱着骨头啃,一连啃了好几个。刘英看青衫大大咧咧的模样,问道:“你在外面也这般吗?”
“怎么?只许你们男子大口吃肉,不许女子这般吃?”
刘英笑着点头道:“可以,当然可以,姑娘可以大口吃肉。左手肉汤,右手骨头。”
大年初一,孙庆和周成给郭长鸣拜年,长鸣一人给了一个厚厚的红封。
“师父,从郎山镇带来的药渣我找大夫看了,大夫说是治伤的。”孙庆顺便说了出来。
长鸣和李天江回来的路上,两人就已经猜出来青衫身上带伤,这下确定无疑了。青衫既然不愿意说,那他也不问,慢慢查,总能真相大白。
年后,青衫在郎山镇的日子过得非常安逸。刘英和李枫把她照顾的非常好。在一起生活这半个月的时间,刘英发现她不挑食,菜做的咸了或者淡了,她都能吃,不管是素菜还是肉菜她都不嫌弃,非常好养活。还发现青衫更爱喝煮的软烂一些的粥,爱喝甜甜的糖水。他便变着法子炖各种补品,给青衫补身子。
在郎山镇的一个月,青衫脸色红润,气血充盈,比之前还胖了一些,完全看不出受了重伤。
刘英偶尔会去郎山大营待一天处理军中事务,回来时会带些米粮,或者青菜,鱼肉。青衫后面能起身走路了,拄着拐杖过去开门,给他说些街坊邻居的趣事。他则扶着青衫往院中走,脸上带着笑容听她讲着。
他来这半年的时间,从来没有和左邻右舍打过交道,自青衫来了,她总爱去别人家串门,如今一条巷子的人家都知道他家住着一个青姑娘。他每次回来,进了巷子都会被人喊:“刘兄,回来了。”“刘大,……”
他希望日子就停在此处,不要再往前走,清安四年,是他此生度过最好的一个年,每一刻钟都要印在脑子里。
天气暖和了,路上的积雪化了,青衫的腿伤也好了,走路不用在拄着拐,刘英知道,青衫离开的时候到了。
正月的最后一天,长鸣又来了郎山镇,他进到院子还没说话,刘英就知道他所为何来。青衫看到长鸣也很开心,笑着打趣长鸣:“劳你亲自来接。“
“姑娘客气了。”郭长鸣笑着应道。
刘英骑马一直送到郎山下,青衫掀开车帘子:“千里送君,终须一别,回去吧。“
刘英泛红的眼睛和不舍的眼神看着青衫:“我这就回去了,姑娘一路平安。”
看着青衫坐的马车越走越远,看着马车变成一个米粒,直到看不见,他才转身往郎山大营回去。
青衫回应天城后,先去李府后宅探望李府内眷,在青灵院和陈夫人,宝灵吃了一顿午饭,说说笑笑闹到天黑才回。
第二天去南城欢家巷子找太华姑娘,路过红楼书斋的时候,青衫看到外面围了好多人,她也跟上去凑了一会热闹。
太华见到青衫拿手点点青衫的鼻头:“你说你受风寒,在外修养一个月,反正我是不信的,不知是去哪儿躲清静了,听说李大将军,郭公子,李舍长轮番去接你,都没有把你接回来。”
“好吧,全天下就你最聪明,一猜一个准。”青衫挽着太华的胳膊,进了太华在应天城的万物太平小院:“我刚刚来的时候从红楼书斋门前过,看到许多妇人,小姐在买书,你生意做的可以。”
“哪有,只是书好罢了,书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你不清楚吗?我找了两个老先生帮忙润笔,这才刊印出来,果真,许多夫人,小姐都爱看。我用了你说的饥饿售卖,每天早上都有人在书斋门口排队买书。”
青衫说道:“你那么忙,中午我们在外面吃吧。“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可要蹭一顿好的。”两人一路走走逛逛,说着近来城里的新鲜事。
“清平鸳鸯锅,这是王清开的店?”青衫问道。
“是的,年前新开店时,我来过一次,又香又辣,滋味很不错,。”
青衫和太华,潇潇三人要了一个二层包间,点了一个鸳鸯锅。尝起来果真不错,有些后世火锅常见的味道。
“你没在城里,不知道,这一个月将军府的长意小姐可是出尽了风头,如今应天城内无人不知,她今日在外赴宴,隔日在将军府开席,城里排的上的号的夫人小姐轮番去,真是一个大忙人。”
青衫应道:“将军没有成婚,大夫人又不便出府,她身为将军府的小姐,自然要应付这些。”
潇潇去马车上拿帕子,回来时在火锅店大堂遇到了李东风,忙作揖请安:“将军好。”
李东风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青衫,问道:“你自己出来的?”
“姑娘和太华姑娘在楼上吃锅子。”
李东风和杨开轩,宋召,李御等人一起过来的,李东风转头说了一声:“我过去一趟,你们先上楼。”
王清作为清平鸳鸯锅的主家,陪着李东风来到青衫所在的包间外,青衫和太华在包间说笑得开心,李东风敲门,太华上前开门,见到是李东风,屈身行礼:“二公子。”
青衫抬头一看,是李东风。两人从去年八月份分开至今没见,青衫笑意盈盈的看着李东风,口中喊着:“将军。”
李东风看着青衫,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齿,唇红齿白,一张俏脸越发精致了,心漏跳了一下。眼神在青衫的脸上流连一番,才说道:“回来了。”
“回来了,长鸣去郎山接我回来的。”
青衫突然生出一种出去浪被抓包的感觉,两人说的都是多余的话,李东风知道青衫前两日就回来了,也知道是长鸣去接的她,只是无话找话罢了。房中有太华姑娘在,李东风简单打个招呼说了两句便出去了。
王清和青衫也许久没见,两人互相点头致意,知道青衫在这后,王清嘱咐小二照看好这个包间的姑娘。
李东风出去后,太华对青衫眨了一下眼睛,指了指外间,又指了指青衫,小声问道:“二公子对你……”没有说出口的话,不言而喻。青衫摇摇头,回道:”东风有意花无情。“
“为何?二公子一表人才,你们二人也相识许久。“青衫对她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王清从楼中出来,转身看着‘清平鸳鸯锅‘的牌匾。眼神一瞟,瞥到了夜空当中高高悬挂的月亮,王清怔怔的看着月亮。突然又思及多年前,他给青衫报账,青衫在账册的掩饰下摸他的指背,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陷入了回忆。
身后的小厮提醒:“公子,时辰不早,夫人在府里等着你。”
王清自嘲的笑了一声,上了马车。暗唾自己真是心比天高,瘌蛤蟆想吃天鹅肉。既已娶了白家小姐,何苦还要想着她呢。
第177章 子母蛊
青衫回衙府后院,院中的丫鬟回禀:“江公子带着江暄来找姑娘,说给姑娘拜年。”
江怀飞年前把一家老小都接到应天城,江暄也从衙府后院搬走,因为江暄在青衫这住过半年,青衫便对着潇潇点头,不多会潇潇把人引到后院。
江怀飞刚进院子便抱拳行礼:“小儿在这住了大半年,多亏青衫姑娘照料。他还能跟着百里先生读书,实在是幸运,我带小儿给青衫姑娘拜个晚年。”
潇潇从室内取来一个荷包,青衫接来交给江暄,又嘱咐几句勉励的话。
“江暄是个听话的孩子,我也没多费心思,江公子客气了。”
“青衫姑娘不要谦虚,暄儿娘亲都说了,他往常不爱说话,是个闷葫芦,在你这住了半年性子活泼了许多。这几年我出门在外,和家中几个孩子聚少离多,有些事情总顾及不到。”
“这次回城,我也发现了,暄儿的学问见识都大有长进。他是我的长子,我没怎么用心,倒让青衫姑娘帮我理正了,当爹的汗颜。我备了一份薄礼,权当答谢青衫姑娘对小儿的教养之情。”
“多谢江公子,你既如此说,礼我便收下了。”
“应该的,应该的。”青衫不在意男女大防,但江怀飞身为男子,说了事没坐多久,便带着江暄离了衙府后宅。
李东风忙完手边的活天色已经大黑,踩着月色来衙府后院,青衫,郭长鸣,李天江,三人分别起身迎接李东风,潇潇喊了一声将军,给他倒茶。
“人来的挺齐。”李枫在这很正常,但李天江、郭长鸣也在,李东风心中不是滋味。本来他还想找青衫说些别的,但看着这几人,话风一转带了些怒气:“青衫,刺杀平治公这事,你做的有些鲁莽了。”
青衫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缓声道:“此事是我思虑不周,下次不会这般做了。”
李东风看她这般模样,接着道:“下次再有别的想法,提前给我说,多做几重准备。”
“是军。”青衫答话后,便不再说话。
郭长鸣和李天江这才知道平治公被刺竟然是青衫的安排,两人心中都非常诧异,听李东风和青衫谈话,是她一个人做主行此事,两人对视一眼,又错开。
本来三人有说有笑聊的开心,李东风一来,都各自默默端起茶杯,气氛有些怪异。李东风看青衫喝了一杯茶,拿起茶壶要添第二杯,皱着眉头说:“马上要休息了,少喝些茶水,小心晚上睡不着。”
青衫拎着茶壶的手愣了一下,回道:“这是糖水。”
“那也少喝些,小心坏牙。”
哗哗哗,青衫倒满一杯,才应声:“好,喝完这一杯就不喝了。”
青衫看了一圈,三人都不说话,只盯着面前的三分地。便清了一下嗓子,说道:“今年我们应无战事,明年,或者后年和东南将有一战,军中事情我顾及不到,将军不可掉以轻心。”
李东风应道:“嗯,我心中有数,等天气暖和了,我打算从军中分出五万水军,在江上练习水上作战。”
青衫点点头,接着说:“长鸣年前去东南走了一圈,若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可以和天江商议,早做准备。”
“东南地区重要关隘,布置的如何了?”青衫看向李天江问道。
“飞燕还在往南走着,估计还要两个月就能布置完毕。”
青衫听此点点头:“一定要稳扎稳打,不求急,慢慢来。”李天江点头。
几人又陆续说了些杂事,歪打正着把一些琐事处理了,青衫打了一个哈欠,望了一眼外面:“不早了,事情是处理不完的,你们赶紧回去歇息吧。”青衫已经下了逐客令,三人一起出了衙府后宅,各自归家。
草长莺飞四月天,东南平治公来信,要青衫承兑火药开山、修建水库的承诺。青衫思及自己和平治公之间奇怪的牵连,想亲自去一趟东南,但李东风和郭长鸣等人肯定不会同意,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好方法,只得先去找李东风,看他如何说,再见招拆招。
青衫去将军府刚说出自己的来意,李东风直接出口拒绝:“此事虽是你答应的,但西南李军几十万人,怎么也轮不到你亲自去东南,过段时间我要巡营,你在衙府好好待着。”
“将军,你先听我说。”青衫还想争取一下。“我去一趟,能判断地形,能去东南军中查看军中情况。况且,火药的配比乃机密,不能让他人知道,我跟着去更稳妥。”
李东风仔细看着青衫的眼睛,想分辨出来真假,试探的问道:“你可还是想去刺杀平治公?”
青衫没想到他会这么想,摇头道:“不是,我想去东南看看。”
“你我身边这么多人,不用你出面。若你不放心,让郭长鸣跟着去,他之前去过一趟也熟门熟路。”李东风心中惦记她还要刺杀平治公,便安慰青衫:“打天下靠自己,你杀了一个平治公,还会有十个百个平治公出来,打仗的事交给我,你只管打理好大后方,这样我在前面才能无忧。”青衫无功而返回去了。
第二日应天府衙,中堂杨开轩,副中堂张长庚,带着户房王广礼,礼房白行启,工房曹乂冕,开会,商讨的主要内容就是如何协助东南的平治公开山建水库。
说到火药的事情,几人对火药不太了解,争论不休,青衫说道:“火药我们都不懂,在这讨论没用,术业有专攻,不如把石竹场会的王靖邦喊来。”
杨开轩点头应道:“该如此,火药的事情先放下,我们说下随行人员。”
青衫在一旁听着,左思右想还是不想把自己的性命捆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虽说龙参是有大气运之人,但上战场打仗的将军没有不受伤的,何况事有万一。她的康庄大道刚刚走出来,可不能半路人就嘎了。
算了一下时间,王靖邦接到飞鸽传信,坐船来应天城,约摸十天能到,这十天无论如何也要让李东风答应她去东南。
晚上,青衫留李枫在房中,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此次去东南我想跟着去,为征得将军同意会真假参半和他说,将军可能会找你对口供。”
李枫看向青衫,也劝道:“远赴他乡并不安全,姑娘不如先找名医来诊断。”
“找名医的事情我也想过,只是此事诡谲,非药石可医治。或许到了龙参身边,我才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几日后,青衫又去将军府找李东风,还没等她开口,李东风主动问:“怎么了?还是说上次的事?“
青衫点点头:“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将军听我说说。”
李东风了然于心,吩咐张行:“上茶。”随即摆出一副听青衫长谈的架势。
青衫坐下后,犹豫许久才开口道:“我生病了。我曾听过一种蛊毒,叫子母蛊,和这个症状非常像。”
“母虫下在甲身,子虫下在乙身,若甲身有不适定会显现在乙身,上次我让李枫刺杀平治公,就是为了验证猜想。”青衫说着,双眼看向李东风。
李东风思考了一会:“平治公受伤你也受伤,过年期间你没回来,就是因为子母蛊?”青衫点点头。
李东风看向青衫的大腿,面色非常难看:“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你先回去,容我想想。”青衫刚起身往外走,李东风又说了一句:“若是真的,你也不用怕,上天入地我也会医好你的。”
“多谢将军。”青衫行了一礼出了将军府大门。
青衫走后,李东风以手拄额,他宁愿青衫骗他,也不希望她说的子母蛊是真的。
“张行,年前你去郎山镇的时候,可能分辨出青衫患的是风寒还是刀伤?”
张行疑惑的看向李东风,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回道:“将军,年前我见青衫姑娘的时候,她在椅子上坐着,因为天寒下半身用毯子盖着,属下分辨不出。”
“唤李天江,郭长鸣来府中。另外你去郎山大营找刘英,问他青衫是如何受伤的。”李东风吩咐着,看向张行,张行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李东风给自己将功赎罪的机会,心中先紧了一根弦。
“是。”张行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李天江和郭长鸣来到将军府,在偏殿见过李东风,李东风未让两人入座。
直让两人站了许久,才开口问:“年前,青衫身患重伤,在郎山镇休养,你二人去探望她,为何不报与我?”
在李东风的逼问下,李天江不敢和郭长鸣对视,他不知道青衫是怎么受伤的,但李东风直接挑明,已然证明他此时知道青衫受伤的事情,于是跪立在地,回道:“天江知错。”
李东风转眼看向站立一旁的郭长鸣,长鸣心中暗骂李天江没有志气,他是青衫的人,若非必要不用跪拜李东风,心思百转间开口:“姑娘并未说她身受重伤,是我和李舍长回程途中查觉不妥,才一一分析出来的,本就不准确,便没有上报。“
李东风又看向李天江求证,李天江回道:“正是如此,我和长鸣去郎山探望姑娘,姑娘并未说她受伤一事。”
李东风看着一跪一立的两人:“回去吧。”
“是。”“是。”
两人刚出将军府大门,就看见李枫往此处来,三人在将军府门口见个正着,彼此互相点头问候。
郭长鸣看向李天江说了一声:“李舍长好志气。”便甩袖离开,李天江看着他远去,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第178章 能不去吗?
李枫进了偏殿,李东风问道:“青衫是怎么受伤的?”
“我刺杀平治公后,姑娘便受伤了。”
“是青衫下令让你刺杀平治公?”
“是的。”
李东风又问道:“她让你去之前可有吩咐?”
“去之前姑娘有吩咐,一击得手便撤。”
“她受伤的位置,和你刺伤平治公的位置可一样?”
“一样。”
李东风皱着眉头,心中依旧将信将疑,如今只等着张行回来再次坐实。五天后,张行归府,回禀李东风,刘英的说法和李枫的说法相似,他不得不接受这个荒唐不经的结论:青衫中了子母蛊,和平治公龙参同命相连。
李东风深思苦索了一天,找了几个城中有名的大夫询问,无一人知道子母蛊的来历。次日去应天府衙找青衫。李东风传几人过去问话本就没有避着人,李枫回来也和青衫说了此事。
“你去东南,我还是不放心,不如我让人把龙参绑回来,到时再研究解药的事情。”李东风说着,皱着眉头看向青衫。
青衫听到他天马行空的想法惊了一瞬,转着脑子仔细想了一番,摇头道:“我们的人去平治公的地盘,不得手便是打草惊蛇,再动手就难。若是真把平治公掳走,从临安到应天路程千里,不知要损失多少好手,不值当这般做。”
李东风的脸色,实在是说不上好,阴沉的下一秒就要下冰雹似的。青衫看着他微微笑了一声:“将军也不用过于担心,平治公没事总不会故意找死,我性命无碍。”
李东风不回话,只独自苦思。
青衫也学李东风皱了一下眉头,接着说:“只是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他人身上总是不太妥当,将军就让我去吧。我走的时候多带些人就是了,如何?”青衫双手托着下巴,对李东风眨了眨眼,
李东风看着青衫俏皮的模样,不禁露出了笑脸,伸出大手抚摸了一把她的头顶:“这天下恐怕没有你哄不好的人。”青衫知道李东风这是松口了,也不回话,只咯咯的笑着。
李东风收回手掌,摩挲着手指:“你往日都待在内宅,也很少接触外人,可知是如何中蛊毒的?”
青衫摇头:“我要是知道,何必还要让李枫去试探,害我受了一场皮肉苦。看平治公的反应,我估摸着他也不知此事。”
“我安排天江,李御再细细查勘一遍,看能不能有些蛛丝马迹。”
两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中午李东风留在县衙和青衫,李枫等人一起用的午饭,饭后又喝了几杯茶,这才悠悠起身回将军府。青衫一上午用心招待,陪着笑脸,突然意识到李东风还没有吐口放她走,便追在后面问:“将军,我可否跟着他们一起去东南?”
李东风唔了一声:“此事不急,让我想想。”
青衫愣了一下,板上钉钉的事情竟然出了变故,后知后觉的:“啊。”眼看着李东风走远了,青衫气的跺脚,心中暗骂他说话不算话。
又过了三日,李东风还是没有给准话,王靖邦已经从石竹场来到了应天城,张长庚安排人准备出行事宜。青衫第三次去将军府找李东风,李东风正在偏堂接见军营的将士,青衫听了几句,就猜出他在安排巡营的事情,青衫便在外间坐等着他处理完。
不大会从偏堂里面出来几个小将,有认识青衫的给青衫抱拳行礼:“青衫姑娘。”青衫点头微笑,有不认识青衫的也跟着喊‘青衫姑娘‘,军中的将士都不大讲俗文礼节,好奇的看青衫的模样。
若是一般姑娘家被不认得的男子这般看,定会恼怒,青衫只笑着大大方方的任他们看。青衫在后面看着众小将走远,还能见到频频回头张望的将士,青衫也会抿嘴微笑点头示意,闹了对方一个大红脸,使得对方加快脚步匆匆往外走。
青衫被远行的士兵逗笑,忍着笑意走进政事堂,见到李东风后,青衫脸上瞬间换了一副模样。双眼诚恳的看着李东风,其意不言而喻。李东风先是处理了手边的正事,待处理的差不多了,才抬头看向青衫:“能不去吗?世间这么大,定能找到其他法子。”
“将军~,你就让我去吧。现在还不到和平治公开战的时候,对方也知道,不会对我做什么,我会平安回来的。”
李东风定定的看着青衫,抿抿唇,青衫和李东风回望着,眼神中透着肯定。良久,李东风开口:“去吧,多带些人,我让李御也从影密司拨几个人跟着你。”
“太赞了,谢谢将军。”青衫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李东风看着她笑,心中尽是不舍。
两日后,青衫带着李枫,李天江,王靖邦,周成等三十人从应天南城出发。和之前一样,明面上是三十人,但隐藏在暗处伴行的人不知有多少。
郭长鸣坐在青衫的马车里面,眉头紧锁着:“姑娘,现在政事有杨中堂,张副中堂,还有六房主事人员,商铺有连生,王清,我留在应天城用处不大。况且我之前去过一趟,对东南也熟悉,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长鸣,就是因为你去过,我才不带你。虽然说现在两方关系和洽,可毕竟是敌对关系,若哪天真翻了脸,你去过一趟东南熟知地形,对将军行军攻城有大用处。”青衫这样说,长鸣更担心了,眉头紧锁着,恨不得化身跟着她远去。
“好了,不要在愁眉苦脸了,现在还不到开战的时候,你现在顶替的是我的位置,府衙少不了你,好好做活,等我回来。”
马车出了城,停在城门边。青衫看长鸣如不知一般在车中稳坐着,用手杵了一下他的胳膊:“到站了。”
郭长鸣万般不舍的下了车,脚落地后看向一旁的李天江,交待他:“姑娘若有个好歹,你也不用回来了。”李天江在马上对他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长鸣在城门伫立着,遥望着越走越远的车队,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敛了脸上离别的神情。要进城的时候,长鸣抬眼看了一眼宽阔高大的应天城门。
往常他出去办事,归来途中总是嫌马跑的不够快,如今就站在城门下,却没了入城的心思。青衫走了,他的心也跟着她走远了。终归他惦念的不是城,而是城中的的人,如今人走了,再繁华的城池对他而言,也如空城一般。
待回到府衙后,脸上又露出和往日没有差别的笑容,可跟在他身后的孙庆却知道,师父心情不好。得了空便嘱咐手下的人,这段时间都上心些,万一惹怒了师父可不好收场。
李枫前面驾车,青衫坐在马车里面,李天江骑马跟在马车边。青衫坐在马车内感到无聊,来到马车前室和李枫说话,看着身边一行人骑着马走的欢快,远处莹莹的绿草从地下冒出新芽。
四月天,春风拂面,草长莺飞。第二日青衫也骑上专属于她的白色骏马,太阳晒在身上只觉得暖意无穷,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李枫功力深厚,不管是听力还是视力都远超普通人,他往远处望了一会,打马到青衫身边:“姑娘,远处有十多只快马,看方向是往我们这边来的。”
果真不多时就看到十多个小黑点往这边来,青衫看了一会,没当回事,心中念叨在自家地界上还能出事,悠闲的骑着马往前走。
一炷香的功夫,不用李枫说青衫也看到了。为首的一人身穿宝蓝色常服窄袖,外罩黑色蟠龙大氅,有身下的枣红骏马衬着,马上的男人有着逼人的英气,来人正是李东风。
青衫手搭凉棚看着李东风来到近处,待他持缰勒马稳住了身形,青衫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的地盘,我如何不能来?”
青衫看着他身边跟着张行和诸多小将,已经猜到了他所为何来,问道:“这是要巡营?”
“正是。”李东风驾着马和青衫并排行走。
“从回龙大营开始?”
“对,从回龙大营开始。”
青衫心里嘀咕,果真猜对了,回龙镇正是西南辖区进入东南地界的最后一个关隘,也是西南李军和东南军势力范围的分界处。
“昨天我没有去城门送你,可生气了?”李东风转头看着青衫问道。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我知道你在忙着巡营的事,肯定不是故意不送的。”青衫说着抬头看向李东风,只见他又皱着眉头,便话风一转接着说:“但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的。你答应我去东南,却又不送我,真乃小肚鸡肠。”
“昨日确实忙,本来想忙完手边的事就去送送你,哪知一时忘了时间,等我记起时你已经出城了,便紧赶着把事情都处理一番,这不就来送你了。”
他几句话说完了,但事非如此简单。当他从公务中抬头时,知道青衫已经走远了,就把杨开轩、张长庚等人都喊到将军府,从日上三竿一直到满天星辰,几人加急处理着他交待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草草吃了一顿饭,把十多个小将从酣睡中喊醒,跟着他夜间飞驰追青衫等人。看到青衫的那一刻,只觉这一切都是应当的,这一宿没睡实在是太值了。
第179章 龙天成
两人并排走着说着,不觉间随行人员已经落后他二人一大截。两人说着闲话,聊着天,李东风想到青衫将要远行,只想把青衫揽在怀中同乘一匹马。他也知道青衫在外住宿时,都是李枫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嫉恨又羡慕,可青衫对他却没有儿女之情。又不能强迫她,还得缓着劲慢慢追着来。
“往常都是我在外征战,你在内守着,好不容易安稳了半年,我又去了一趟京城。回来后各忙各的,掰着指头数也没在一起吃过几顿饭,更不要说似现在这般优游自在的纵马直行。”
“来日方长,等我回来我们去野炊,钓鱼,去山上摘果子。”
“好,这可是你说的,我在这等你回来。”
本来一日的路程,在李东风的拖延下走了两天,但离别的时间终会到来。回龙关隘,李东风看着青衫再次挽留:“能不能不去,我已经在寻找名医了。”
青衫没奈何的看着李东风喊了一声:“将军。”
知道青衫决心已定,李东风说道:“我传令让陆黑带领骑兵来此处,如果你在临安有不妥当的地方,我带兵把你抢回来。“
“好。”
以往他出门的时候,青衫在一旁左右叮嘱他没当回事,现在青衫要出远门,他只觉自己说的不够多,安排的不够细致。
看着李东风愁眉不放心的样子,青衫挥挥手道了一声再见,躬身进了马车。
青衫在马车坐了一上午,下午又骑着白马飞驰在大道上。晚上,李东风在回龙镇接到快报,知道青衫下午就骑马狂奔,口中说着:“胡闹。”脸上却不禁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青衫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两年前去过一趟云峰城,还真没有好好游玩过。南行这一路,且玩且行,半个月的路程,预计要走一个月,跟着她一起南去的三十人,都享受了一把公费出行。
路程走到一半,龙参派了他的长子来迎接青衫一行人。
“青衫姑娘,我是龙天城,我爹特意嘱咐我来接待姑娘。在东南地界,不能让姑娘受了委屈。”龙天成穿着白色常服,手执一把纸扇,继承了龙参的好相貌,一副谦谦君子温如玉。
“龙公子好,劳公子亲自来接。”青衫也给龙天成行礼。
“东南地界不仅富庶,而且多山水,前方半日的路程就有一处俊山,名曰篁竹山,但山势峻峭,且只有爬到山顶才能看到山中奇妙景象。”
青衫仔细的听着,心中一动,眉开眼笑的看着龙天成:“劳烦龙公子前方带路。”
一同来的人这些天跟着青衫东奔西走都累了,王靖邦统计人数时,一听要爬山都摇头不去。最后也就李天江,王靖邦,周成,和青衫,李枫五人同去,龙天成带着两名侍卫,一行八人骑马来到山下,把马拴在山下的树林中,开始了爬山之行。
初时还好,青衫和几人有说有笑,龙天成一边带路一边和几人讲解:“篁竹山,山上都是遍地的竹子,一路上山不觉的惊奇,待到了山顶往下俯瞰时,风吹来层层叠叠的竹子如同涛涛不绝的江水,非常壮观。”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进入了青翠的竹林中,林中有一条蜿蜒的小道曲折间往深处延伸。又前行了半个时辰,越走地面越陡,其他人还好,平常活动量大,只微微出汗。青衫气喘吁吁大喘气,背上都被汗水浸湿了,青衫拿出手帕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李枫看着前方望不到尽头的翠竹,低声对青衫说:“姑娘,我背着你往前去。”青衫摇头,让李枫斩断一根竹子做拐杖,拄着往前行。
后面多陡坡,需要手脚并用往前爬着上山,青衫揽起裙摆系了一个结,夹在众人中往前爬。龙天成本来还想劝解几句,若是上不来回去也可以,没想到青衫不叫苦不叫累,跟着几人一直往上走。
到了险峻之地,李天江在青衫前方,后方是李枫,在两人的协助下往上攀爬。青衫抬头看向前方带路的龙天成,他也在两个护卫的协助中艰难上行。青衫站稳了脚跟,仰头问道:“龙公子不太擅长武艺啊。”
龙天成双手抓着两边的岩石喘着粗气应道:“不瞒姑娘,我爹发迹时我已经大了。后来也跟着师傅练了几天,奈何受不了苦,姑娘见笑了。”
“这有什么,我也不善武艺。”青衫歇了一会又接着往上爬。
历经九难,终于登上了山顶,山顶是一片平地,几人站在登峰欣赏山下的的竹浪。
王靖邦眯眼看着山下,感叹道:“如此美景,果真不虚此行。”
青衫也跟着点头,忍不住盗诗半句:“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李天江和李枫对诗词没有兴趣,王靖邦听了点头赞同,他对青衫更熟识些,万国舆图都画出来了,多做一首诗词也不算什么惊奇事,只觉青衫这两句话写出了登高望远的新意。
倒是龙天成在临安生活多年,擅长作诗,跟着青衫复读了一遍:“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连连点头称赞:“好诗,好诗。”
龙天成指着山下的竹林说着竹子品类,青衫和王靖邦在一边附和,评点了看了约一柱香的功夫。龙天成指着另一个方向:“这边是另一条下山路,和来时风光差异较大,几位若还有体力,可以从此处下山。”
青衫喝了水,歇了一阵感觉自己还能来个五公里长跑,扬声应和:“诸位,走吧。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不可错过。”众人又跟着龙天成从另一条小路下山。
映入眼帘的都是青色石块,小的像脸盆,大的似一座房子砌在半山,遇到大的石块,几人一个接一个的往下滑,倒真是一段让人记忆深刻的回程路。半路几人半坐半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青衫擦着脸上的汗,转头看着周围青石组成的景象。
“咦,那是一个石滩吗?”青衫示意大家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凹处。李枫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扔过去,石头‘噗通’一声落入石潭中。青衫从石头上起身往水潭的方向走去,洗洗手脸,顺便把随身携带的手帕也洗了洗。
龙天成也学着青衫样子过来洗手洗脸,水潭中的水冰凉舒适,青衫也招呼李天江,王靖邦,周成来洗洗。几人说笑间扰动了水潭,有几条寸把长的小黑鱼从石缝中游向远处,青衫看着清澈的潭水中似凭空遨游的小鱼,又窃诗几句:“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撤,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心中念叨着古人诚不欺我,果真有这种景象。蹲下身拨动潭中的水,扰得小鱼来回游动。
第180章 论篁竹山
她毫无所觉的念了一句诗词,又被龙天成记在心中。龙天成看着潭中的景象心里念着青衫刚刚脱口而出的诗词,心中非常震撼,便对青衫多了些注意。
游玩一番回客栈后,青衫只觉困意沉沉,吃了晚饭就回房歇息了,沐浴洗漱后照例和李枫同睡。
‘咚咚咚’,有人敲门,青衫扬声问道:“谁啊。”
“姑娘,是我,天江。”
李枫起身去开门,李天江进到屋子,手中端着一个瓷瓶。青衫好奇的看着瓷瓶,没等她出声询问,李天江主动解释:“这是清油,你今天去爬山走了许多路程,若不推拿一番,明天早起恐怕全身都会酸疼。”
青衫便翻身趴到床上,李天江把青衫小腿处的衣服撩开,先在手上倒上清油,捂热后涂抹在青衫腿上,随后使了些力气往上推拿。青衫只觉酸麻酥痒,又疼又爽,左右腿各推拿了一盏茶的功夫,李天江才收手。
“呼。”结束了酷刑一般的推拿按摩,青衫长舒一口气。
突然想到龙天成不会功夫,好奇的问道:“今天爬山时,龙公子说他不喜欢手脚功夫,但人总有一技之长,他擅长什么?”
“他不喜武艺,但善丹青诗文,在临安,龙公子的文墨书法多受人追捧。”
龙天成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翻出笔墨纸砚写了‘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仔细研读一番,又拿出一张纸写上‘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撤,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前者了了几句能看出作诗之人有着俯瞰群山的豪情;后者写出了水的澄澈,鱼的传神,两者各尽其妙,又想到青衫在水潭边拨水逗鱼,在看诗词后一句,不得不让人拍案称奇。
突然又皱着眉头,只觉这几句诗词精之妙之,但太少了,仿佛缺了些什么,若能把它补全,才是圆满。
少年人的感情来的很快,第二日一早,龙天成就和李天江、周成几人称兄道弟了。青衫爬山也爬累了,随后几天都没在喊着游玩,规矩往临安的方向走。
一日午后,马车中行进中,青衫在车中昏昏欲睡,迷糊间听的龙天成,李天江,王靖邦,周成几人在说话,好像在讨论篁竹山,青衫来了兴致,和李枫并排坐在车前室听几人聊天。
“只单单取名叫篁竹山,对山后的青石而说倒不公平。”周成说道。
“依你之言,该叫什么?青石山,但篁竹山本就以‘竹‘闻名,青石虽好,但和竹林相比,还是逊色一步。”龙天成队伍中的一位侍卫反驳。
“倒不如从根来论名。”王靖邦插了一句。
“哎,这是个好法子。这山立在这几千年了,但怎么找到根。”龙天成赞同王靖邦。大家都住了嘴,青衫也皱着眉头思考。
王靖邦看青衫若有所思的模样,出声问道:“青衫姑娘可知道这山是怎么来的?”
龙天成身边的一个侍卫嘲笑了一声:“呵呵,王先生莫不是问错人了,她一个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能知道这些事情。”
青衫看了王靖邦一眼,摇摇头:“有些眉目,但也有疑惑的地方,不好说。”
周成‘驾’一声,骑着马往马车前紧跟两步:“青衫姑娘,你尽管说,我们跟着听听。”
青衫沉思了一会,开口:“涉及的面比较广泛,不知该从何讲。”
龙天成本来是抱着好奇的心态观望,听青衫这么说,倒像是真的能说出些什么似的,也开口道:“青衫姑娘说就是。”
“那好,咱们说到哪是哪。”青衫缓缓开口:“篁竹山南边是青竹,山体北侧是青石,竹子没有籽,不同于一般作物靠种子落地生根发芽,竹子是在冬春交替的时候,以竹根为母生根发芽,初始是竹笋,待长到一定时候便脱掉笋壳长成新竹。一繁十,十繁百,百繁千万,山南那么一大片竹子,快则百年也就长成了。”
青衫看向龙天成问道:“龙公子可知篁竹山的竹子长成有多久了?”
“两年前我初登篁竹山的时候,问过当地老者,篁竹山上的竹子长到今,约三百余年。”
青衫点头,接着说:“但北面的青石形成年代可能有三五千年,或者上万年。”
有人突然出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有那么久的时间。”
周成转头看了一眼,还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侍卫,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正要开口反驳他,听青衫回道:“这位小哥,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我们山南山北走了一圈,我也大概判断出来篁竹山属于褶皱山脉。”青衫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面:“往下约一万丈远的地方有个坚硬的壳子叫地壳,地壳运动时把岩层挤压成波浪的模样。”说到这,青衫用拇指在空中划了一个波浪线。
“篁竹山体就是岩层隆起的部分,这块岩层突出地表以后,受千年的风吹日晒,山体南侧偶然之下有了一颗竹子繁殖生根,长出了大片竹林。山体北侧的石头长期被雨水冲刷磨去了棱角,形成大小形态不一的石象。”
参与讨论的几人都看向青衫,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 龙天成想了一会问道:“青衫姑娘,我有一事不明白,为何竹子只在山南生长,却不往山北去呢?”
“南边既然长着竹子,那就肯定多雨水,泥土,此处靠近大海,风向是否多为东南风?”青衫反问李天成。
“青衫姑娘说的没错,是东南风居多。”
“风会带来泥土,雨水,南侧变成了肥沃之地,有助于竹子生长。北边都是石块,竹子没有扎根繁殖的地方,长此以往山南和山北便会拉开差距。”
“青衫姑娘这么说,确是解释清楚了。”龙天成赞扬的对青衫点头。
“青衫姑娘刚刚说地壳,不知地壳是什么?”还是刚才那个侍卫,略有不服的问道。
“刘宏,不可多嘴。” 龙天成斥责了身边的侍卫,又对青衫说:“往日我自诩博学,没想到人外有人,多谢青衫姑娘答疑解惑。”
“龙公子客气,我日常喜爱看杂书,恰巧在一本书上看过罢了。”青衫颔首回道。
五月初,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一行人在客栈大堂共用早饭,陆续入座后,龙天成满面愁容:“若是好天气,约三日路程便能到临安城。现在雨下这么大,不知要耽搁几天。”
“老天要下雨,凡人拦不住,等等吧。”王靖邦吃着饼,应了一声。
已经在客栈待了两天,天上的雨水丝毫不见变小,天穹阴沉的似要砸下来一般。
因着雨大,大家都被困在客栈,恰客栈有一名待产的妇人,妇人肚疼要生产,男人把妇人安置到房间便冒雨去请产婆,产婆进了妇人的房间便一直没有出来,一盆一盆的热水端进去,一盆又一盆血水端出来。
“啊,啊,啊。”产妇在客栈二层的房间里面生产,嘶吼声环绕着一层大堂。
产妇的丈夫在房间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握拳砸手,嘴里重复着:“使劲啊,使劲啊。”
从早上到晚上,众人听的心中发急,产妇的声音也由刚开始的响亮,变得嘶哑,直到微不可闻。
几人在大堂吃完晚饭,因着产妇难产,都没了说笑的心思,只静静的坐着。耳边没有产妇痛苦的嚎叫声,哗啦啦的雨声更令人心焦。
青衫回房间时,看到产妇的丈夫张开双手双脚瘫倒在房间门口,双眼通红的看着上楼的青衫,喃喃的说道:“难产,怎么会难产呢。”
说着又瞟向房间门口,提高声音喊道:“娟儿,你使劲啊,使劲啊。”一天中,他不知喊了多少声,声音嘶哑的囫囵不清。
第181章 接生小儿
青衫闻着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垂眼进了自己的房间,默默爬到床内侧,李枫吹灭了灯后安歇在外侧。半个时辰过去了,青衫依旧没有睡意,翻身面问李枫问道:“如何了?”李枫学武耳朵灵敏,她听不到的声音李枫可以听见。
李枫摇摇头,突然意识到青衫看不见,便开口说道:“孩子还没生下来。”
这一夜,青衫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连续做了几个寓意不好的梦。突然天空一阵雷声,青衫一惊,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李枫,出声问道:“怎么样了?”李枫轻轻摇头。青衫起身坐在床上,静静的发呆。
“时间还早,姑娘可再睡会?”李枫问道。
“不睡了。”青衫闭了闭眼睛,她曾经看过产妇生产纪录片,知道怎么操作能让孩子生下来,就算没有经验也要去试一试。
不能在耽搁,想明白了,便起身穿衣,吩咐李枫:“你去厨房烧锅开水,待水开了端过来。”李枫下楼去厨房,她则出门走向产妇的房间。
产妇的房间灯火未灭,丈夫倚在门外睡得正香,青衫走到近处踢了踢他。昨天一天的折腾,客栈留宿的人都知道此人姓马,青衫见他醒了,问道:“马大哥,娟儿嫂子怎么样了?”
马贵无力的摇摇头:“刚刚产婆说了,大小只能保一个。”说完埋头啜泣,手一个劲往自己头上捶打着。
青衫拧着眉头推开产妇的房间,扑鼻而来的血腥味让她忍不住捂着鼻子。产婆双手都是血,看了一眼进门的青衫,又埋头在产妇的双腿间。
青衫凑到近处看了一眼,产妇气息微弱的躺在床上,半张床榻血淋淋的,褥子床下都是血水,小儿的一只脚丫已经出了产道。
青衫问道:“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久了?”
“一夜了。”经过这一夜的折腾,不仅是产妇,产婆也困的双眼睁不开了,摇头接着道:“若是还生不出来,我便要用剪刀剪开产妇的肚子把孩子取出来。”
此时天还没亮,青衫转身把自己房中的灯拿过来,让屋子光线亮一些,产婆还在苦着脸努力。青衫看了一会,看出了眉目,出声问道:“你是想把手伸进去。”
“对,我老了,手掌的地方变粗了,每当要进去的时候,产道收缩便挤出来,我又不敢太使劲怕伤了孩子。”
青衫伸出双手放到产婆面前,问道:“看我的手怎么样,能不能进去?”
产婆惊讶的看向青衫:“姑娘还未曾成亲,这……不合时宜”
“人命比天大,你只管看行不行。”
产婆这才看向青衫修长的双手,一双手养尊处优,白净细腻,产婆让青衫把手翻了一面,点头回道:“可以。”
“好,等热水来了,我洗洗手。”
青衫在放温的开水中净了手,又在产婆的指挥下,慢慢的把小儿的腿送进产道,随后整只手掌伸进产道里。产婆隔着肚皮摸着小儿的头和屁股轻轻转动,青衫的手则在下面护着小儿的头,直到婴孩头朝下,此时两人已经满身汗水。产妇疼的满身满头的汗,张着嘴无声的喘粗气。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青衫跑到门口招呼李枫:“快去冲碗红糖水。”李枫又转身下楼,青衫顾不得满手的鲜血,接来盛着糖水的碗喂给产妇,对产妇说:“你喝些糖水歇息一会,现在胎位正了,只差你最后使劲便可生下来。我刚刚摸着了,你怀的是个儿子,马大哥也在门外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产妇喝了一碗红糖水,恢复一些体力,又经一个时辰,生下来一个儿子。可孩子落地的时候,眼睛嘴巴紧闭着没有哭声,小小的身子上下发紫。产婆愣了一下,看着婴孩无措的站着。一天一夜的努力,换来孩子早夭,产婆摇着头抹着眼泪出了房间。
青衫剪断脐带,拎着孩子的脚,让孩子头朝下耷拉着,使劲拍打婴儿的脚心。一连打了十多下,孩子双眼依旧紧闭着。青衫又抱着孩子来到桌前,桌面放着水盆,熄灭的灯火,沾血的布巾,剪刀等物什,她心中着急,一挥衣袖把桌子上的杂物都扫落到地上。水盆落在地上的声音,吓得马贵把门撞开,引来十多人聚集在房间门口观看。
青衫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到桌面上,掰开婴孩的嘴巴,伸出一只手指把嘴里面的羊水掏出来。俯身对着婴孩的嘴巴吹气,一连吹了好几下,又用手掌按压婴儿的腹部。
此时不管是李枫,还是李天江,或者门外看到这一幕的其他人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吹气,按压,吹气,按压,轮番做了十多次,青衫又一次要弯腰吹气的时候,李枫突然开口:“姑娘,他有呼吸了。”
青衫愣了一下,一手抓着婴孩的两只脚,一手托着婴孩的头又把他倒立起来,拍打婴孩的脚心,几下过后,在众人的期盼中,婴孩“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几息之间,婴孩身上的紫色褪去,孩子的哭声变的嘹亮,身上也逐渐成了通红的颜色。在小儿的哭声中,门口站着的人给马大哥纷纷道喜。
产妇观看了全程,喜极而泣,青衫把孩子放到产妇身边,产妇看着青衫又哭又笑。青衫对她回了一个笑容,走出房门心中松懈下来,才感觉到脱力,双臂沉沉无力抬起。李枫上前扶着青衫往房间走去,刚走出两步,马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对青衫叩首:“多谢姑娘,救我妇人、孩子一命。”
青衫转身扶起马贵:“不用谢,好好照顾娟儿嫂子和小侄子。”
青衫回到自己的房中,李天江端来一盆热水让青衫洗洗手上、脸上的血迹。不多时,李天江又端来一份饭菜放到桌子上,青衫洗漱换了衣服后,还是觉得满鼻腔都是浓浓的血腥味,摇摇头:“天江,我吃不下,先拿走吧。”
王靖邦看见李天江端着完好饭菜出了房门,问道:“怎么了?”
“被血气冲着了,吃不下。”李天江回道。
“今天醒的太早,我再睡会。”青衫交待一声,又上床补眠了。再次醒来,天已经快黑了,青衫下楼吃晚饭,发现桌面都是素菜,心暖了一下。
龙天成本来还想问下青衫为何会接生的手法,但看着李枫几人都没把这事当回事,又想到自己是男子,便没好意思开口询问。
吃着饭,青衫突然留意到外面的雨声停了,便问道:“雨停了?“
龙天成回道:“对,若明天后天都没雨,地面晾一晾,我们便能出发回临安城。”
晚饭后,青衫去看了马大嫂,她歇了大半天看着气色还不错,青衫和她说了几句话才回自己的房间。
第182章 真是无解呢
次日,雨过天晴,在等一天便能再次上路,晚上都说笑着收拾东西。
一行人在客栈歇了好几天,都精力旺盛,待出发这日,都起了个大早,因前天晚上有交待,天刚蒙蒙亮客栈就做好了早饭。吃过饭,车马准备好,待真正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青衫上马车的时候,正看到有人抬着担架进客栈,心里疑惑,便示意李枫等等再走。不大会,从客栈抬出来一个散发的妇人,妇人脸色灰白,双眼睁圆。看到妇人的死相,青衫只觉全身血气都凝固了。
被抬出的妇人正是马大嫂娟儿,此时她身上只搭了一个破烂棉被,被人抬着远去。不大时,马贵一手抹着眼,一手抱着孩子从客栈出来,和青衫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的泪水忍不住又流下来,青衫走到他身边问情况。
“唉,前天还好好的,能吃能喝。昨天晚上出血了,本来想今天找个大夫看看,谁知她竟没撑到天亮。”马贵说着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吸了一下鼻涕说道:“雨声命苦啊,这么小就没了娘。”说完唉声叹气的走了。青衫看着前方的担架,后方跟着的马大哥,怀中抱着的幼儿,心中五味杂陈。
“姑娘,上车吧。”李天江出声。马车走动间,青衫只感觉心中沉甸甸的,似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实在受不住了,在马车中无声的哭了,谁知这一哭竟然止不住了,一直到中午歇息时,才勉强止了泪。
青衫的这番动静自然瞒不了李枫,李天江见马车停了青衫还没下车,上前来问。李枫对着他摇摇头,李天江疑惑的看向李枫,站在马车外说道:“姑娘,下车歇息一下吧。”便伸手撩开车帘。
青衫正拿手帕擦着眼泪,抬眼看到李天江,双方都愣了一下,天江看着青衫双眼肿成核桃般大小,呆滞一瞬,干巴巴的问:“姑娘,该吃午饭了。”
“我在车上吃,你帮我把饭菜取来。嗝~~”话音刚落还打了一个嗝。
“好。”李天江放下车帘,闹了个红脸。不大会李天江把饭菜送到马车上,青衫在马车上用了午饭。
下午出发时,李天江宽慰青衫。
“若没有你,则会一尸两命,马大嫂和雨生此生都没有见面的机会。”
“你救了雨生,他可以平安长大,马大嫂没能留住性命也只能说是她的命不好,姑娘不必太过伤心。”
青衫心中的愤慨,经过这一场大哭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可听着李天江冷冰冰的话,心中的不平之气又起来了。
“在男人看来,女人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其他的妇人能生,马大嫂也能生,其他的产妇生完孩子平安无事,马大嫂生完孩子……死去,便是她命不好,是不是?“
李天江知道青衫心中有气,只默默听着。青衫看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冷哼一声:“男人?女人?女人就该在家侍弄老小,一生围着炉灶转悠。”
“到了年龄不嫁人,不生孩子,便是大逆不道。”
“妇人死了,夫家陪些银钱,便可再娶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接着生孩子。可死去的这个妇人,至死都无声无息,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我哭,不仅仅是为娟儿,还为这世上百万受苦受难的妇人。”李天江眼神带些疑惑,透露出不解,他不懂青衫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慨,男主外女主内,千百年来的世道都是如此。
青衫深深出了一口气,轻轻摇头,只觉得天下之大,身边人众多,但懂自己心思的人恐怕难找。自己一人茕茕孑立行走在世间,真是孤独至极。
“以后我也嫁人,也生孩子,也难产而死,你也还会这般想吗?”
一瞬间,李天江眼中的震撼是如此的清晰,落在青衫眼中,她只感觉痛快。
震惊过后,李天江反驳:“不会的,我会找世上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
“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谁也不能保证我会平安生产,且产子之痛无人能替,真是无解呢。”
李天江心中已经认定,青衫会嫁给李东风,虽然两人都没有宣之于口,但周边的人都如此认为。青衫出嫁之前,他会守在她身边,直到她嫁人,看着她生子。可想到青衫说的可能,他竟然不知以往心中所想的是对还是错。
“姑娘,不会的,我就算拼出性命也不会让你有事。”
李天江还要再说些什么,青衫摆摆手,示意他下车。
车中只剩青衫一人,她想这些事情,想的头疼,却还是无解。晚上,临睡前,李枫熄灯后上了床榻,睡倒后突然开口:“姑娘,你若不想嫁人便不嫁,不想生孩子便不生,没人能逼迫你。”
“好。”青衫笑了一下,心里暖暖的。
又走了半日后,两座大山拦路,中间设有路障。龙天成指着面前的两座大山:“左龙右虎,合称龙虎山,是临安城的左膀右臂,象两位大将一样守卫着临安城。过了龙虎山就到临安了。”
释慧明带队,在临安城门口摆出仪仗迎接众人。寒暄后,释慧明陪着一起到驿站:“知道青衫姑娘带队过来,半个月前便安排人收拾。目前已经收拾妥当,青衫姑娘只管安心住下。”
“有劳释先生。”
进到驿站后,青衫先打量了一下,果真是重新翻修过的,各处都能看出主家的用心。王靖邦招呼人卸行李,因为有一批火药在里面,王靖邦特意交待一些注意事项:“不可挨着火,不能被晒,不能受潮,找一间宽敞阴凉的屋子置放。”
青衫带来的人和驿站驻守的人,来回忙着安置带来的各类物件,青衫站在驿站门口和龙天成说话:“我们也到了,这一路多谢龙公子照顾。平治公和龙夫人肯定在府中等你回去,公子快些归府吧。”
“青衫姑娘今日好好歇息,驿站若住着不舒服,只管安排人来卫将军府找我。”
“龙公子慢走。”
龙天成回府后,先去找平治公交差,平治公在书房理事,见到儿子笑呵呵的问道:“回来了,和青衫接触一路,感觉她如何?”
“孩儿说不准,只觉她和临安城的姑娘不大一样。”
“详细说说,怎么不一样了?”
“她会诗词,我偶然间听她念了几句词,非常有灵性,绝不是临安城的姑娘能作出来的。另外她学识非常,知道山是怎么形成的,还懂接生之道。”
“哦?”龙参好奇的看向儿子。
“爹,她路上替一个妇人接生,本来产妇人难产只能二保一,她竟然把婴孩救回来了,我看着她满手沾满血都心惊,若是临安的女子,见了那场面只怕会晕死过去。谁知她竟然不怕,真是令孩儿佩服……”龙天成和平治公说着这一路的见闻。
待他口渴端起茶杯喝茶时,才看到他娘在门口站着,赶紧放下茶杯:“娘,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也没说一声。”
龙夫人上身穿蓝色大褂,下身灰色衣裙,头上带着一根古朴的金钗,耳朵上也是做工简单的金耳圈,她这个身份,这般打扮,算得上是简朴至极。
龙夫人笑呵呵的进到书房,拉着龙天成上下打量,拍拍他身上的褶子:“我若不来,你和你爹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饭菜都摆上桌了,你爷俩快去吃饭,有话饭后在说。”
一家三口说笑着往饭堂走去,路上龙参转头和夫人说:“这一趟,成儿没白去,在努把力,把人娶回家更好了。”
龙天成羞红了脸:“爹,你说什么呢,孩儿可没这想法。”
“没这想法?三句话不离青衫,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龙天成不听亲爹的调侃,往前快走两步,逗得龙夫人捂着嘴笑。
第183章 安洼岗水库
待看到饭桌前坐着的府中的两个小妾和小妾生的一子一女,龙夫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标准了许多。
“哎呀,大公子回来了。兴儿,云儿,快起身给大哥问好。”一名年轻貌美的小妾招呼桌边的儿子,女儿。
“大哥好。”名叫兴儿的少年,云儿的少女,起身给龙天成行礼。
龙天成对这一对哥妹点头微笑:“坐吧,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龙参看着眼前兄友弟恭的一幕心中开怀。
青衫在刚洗漱好,就收到了龙夫人派人送来的请帖,帖上写请青衫三日后去卫将军府赴宴,龙夫人给她接风洗尘。青衫写了回帖,答应准时过去。
依旧是燕舍出来的小琴、桃子,陪她去卫将军府赴宴。青衫的衣服皆是常服,华冠丽服虽然漂亮,但她也不爱受繁冗琐杂的禁锢,便着常穿的衣服去卫将军府。
李天江、王靖邦、周成在外院就被李天成引走,李枫脚步不移紧跟在青衫身后,青衫看着他吩咐:“你跟着他们去前院,好好吃些东西。我身边有小琴、桃子,吃完饭我就来这找你。”
龙夫人只一人接见了青衫,看青衫穿着打扮颇为素雅,便拿她当晚辈询问:“姑娘家的,怎么穿这么素净?”
“我初次来临安城,不知临安和应天的时兴穿着是否一样,便只带了几件常服。还没来得及找裁缝做衣服,若有失礼的地方,龙夫人莫怪。“
龙夫人看她就像看儿媳妇一样,临安城的姑娘小姐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风吹一步就倒。再看看青衫模样周正,往那一坐不争不抢,眼神沉稳,有能力有手腕,看着心里喜欢,拉着青衫的手坐到席面上:“也是,我也不曾去过应天,来时一路辛苦,初到临安可还习惯?”
“驿站物件都齐全,一切皆好。”
龙夫人又问:“我听成儿说来时的路上,你曾替一位妇人接生,沾的手上都是血,可害怕?”
“当时情况紧急,倒不觉得害怕,况且有产婆在呢,我相信夫人遇到这种事也会相救。”龙夫人又细细问了一些其他的事,青衫都回答的条理清晰。
想到李天成对青衫有想法,她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也喜欢,席上便拿青衫当晚辈看待,话里话外说了李天成小时的许多趣事,青衫也迎合着,一顿饭的功夫说说笑笑很快过去了。
释慧明带着远道而来的一行人好吃好喝了几天,才带着临安城的办事人员来驿站商讨修建水库的事情。王靖邦作为技术领头人,带队去安洼岗探勘地形。此后十多天,青衫早出晚归,在龙天成的陪伴下,把临安城转了个遍。
等王靖邦再次回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他估测好地貌,来驿站运火药。恰巧梅雨季节来了,从应天城来的工匠都是西南地区出来的,没见过这么长的雨天。青衫也忘了提醒,所有人都待在客栈,看老天下雨。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雨还在连绵的下着。墙根发霉,空气潮湿,就连衣物都连日不干泛着一股霉味。火药怕火也怕潮,王靖邦每日都要去安放火药的房间查看情况。
青衫下楼活动,远远看到他从后面房子出来,抬声问道:“怎么样?可有受潮。”
王靖邦转头对一旁的工匠说了一句什么,便冒雨快跑两步来到廊檐下:“有一块受潮了,这块在来的路上外面的蜡油就开裂了,除了这块,其他的都还好。“
青衫点头:“那就好,这雨,估计还要半个月才能停。”王靖邦抬头望着外面的天,脸上的表情比天还阴沉。
青衫问道:“王先生愁容不展,是有心事吗?”
“半个月前我去安洼岗走了一圈,拦着水库的大坝年久失修,多处石块脱落。这半个月的雨下来,不知大坝能否撑过去。”
“坝下可有村落?”
“有,大小百十个村子。现在水库中的水不知涨了多少,若一旦溃堤,沿途十多万的百姓该受难了。”
青衫也跟着他一起皱眉,两人看向院中的落雨。“啪嗒,啪嗒,啪嗒……”雨滴打在芭蕉上的声音很好听,但此时听着却如催命一般。
“我们现在在此做客,不好主动插手当地事务,等龙公子来驿站的时候,我给他提一下。”
不等龙公子上门,释慧明倒先来了,青衫安排人倒茶招待。释慧明拱手:“青衫姑娘客气了,我此次来是找王先生,他可在驿站。”
“在,长史稍候。”青衫示意一旁的人去请王靖邦。
等王靖邦入座,释慧明才说明来意:“安洼岗守水库的官员来报,大坝恐撑不住这个梅雨季就要决堤了。为了十多万百姓的性命,我厚着脸皮来驿站请王先生,求你救救安洼岗的百姓。”
“长史客气了。”王靖邦对着释慧明抱拳。“临安城的工匠什么时候出发,我这就准备东西跟着一起去安洼岗。”
“水患不等人,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好,我这就准备东西,明日一早随你们一起去。”
青衫打听到平治公会带着龙天成一起去,便也收拾东西跟着王靖邦一起去安洼岗。落雨时大时小,路上泥泞难行,有时青衫也会下车步行。放置火药的车厢损坏一个,为防火药不受雨淋,青衫便把自己的马车腾让出来放火药,难走的路段她不用推车,但也要下马跟在后面走着。
晚上到了住宿的地方,一群人没有一个身上是干的,全场观下来,也就青衫和李天成身上半湿,其余人都满头满身的水。青衫围着火堆烤着身上的衣服,大雨还在下着,反正明天还要湿,便也不用换衣服,索性烤干了接着穿。
紧赶着到了安洼岗,王靖邦一马当先,带着工匠冒雨去水库查看地形,用了三天的时间,算出来最佳爆破点。
随后王靖邦主持大局,带着会场来的工匠填制火药。李天江带着几名飞燕守在外面警戒,以防被人偷窥。青衫则帮着释慧明、龙天成疏通下游的百姓,大雨下着,人忙着,多方准备着。
青衫在临时搭建的茅屋下,刚送完一拨村老,正准备回去喝杯开水润润嗓子。远处一个骑红马的少年,纵马从雨中穿过来,嘴里大声喊着:“青姨!青姨!”
淅淅沥沥的雨遮掩了视线,但青衫听声音却听出来了来人是李裕庆。一会,骑马的少年来到了近处,不等马站稳,直接跳下马身,三两步跑到茅草棚子下面。
“青姨,终于找到你了。”武哥儿抹了一把额头的雨水,期冀的看着青衫说。
“你怎么来了?”青衫惊讶的问道。看他全身湿透,拿帕子给他擦脸,发现自己竟然要抬手才能够到他的脸,还没来得及感慨长这么高了,武哥儿转身看向外面,拉着青衫指着随后跟来的人欢快的说:“江暄也来了。”
待江暄也下了马,青衫带着他两人回自己房中:“李枫,端两碗姜汤过来给他俩驱驱寒。”
两碗姜汤咕咚咕咚下了肚,武哥儿摸着肚子问道:“青姨,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你呀。”青衫没好声的拿手点点他。
“李枫,再去厨子那要些吃的,给两个孩子垫垫肚子。”待武哥儿和江暄换了衣服,吃了饭,青衫才有空问他们两个过来的原因。
“我爹说了,青姨来临安已经两个月的时间了,让我来督促你回去。另外,也让我和江暄好好看看东南富庶的地方,回去后要接受杨中堂的考较。”
“我们两个是有任务在身的。”武哥儿又确认一遍。
“嗯嗯。”江暄也小大人一样挺着胸膛点头附和。
青衫也就来安洼岗的路上和平治公说了几句话,两人还没正式接触,她身上的怪病还没眉目,看着远道而来的两个小朋友心中颇为无奈。
远处一名官兵骑马奔过来,到了茅草屋就大喊:“大坝要冲裂了。”
王靖邦急忙问道:“沿途的百姓疏通的如何了?”
龙参轮番看向释慧明、龙天成、青衫。释慧明点头:“百姓已经搬到高处,可以炸山放水。”
龙参对着王靖邦拱手:“下面的就交给王先生了。”
“我这就带着火药器去水库。”王靖邦说完又冒雨出去了。王靖邦带着工匠推着装载火器的牛车往外去,剩余的人都在临时住所等着王靖邦的消息。
武哥儿和江暄从雨中跑到大堂,打破了凝固的气氛,青衫抬手给江暄擦脸的动作和武哥儿爽朗的声音同时响起:“青姨,往日我只听说过火药的威力,从没亲眼见过,我可否跟着王先生去看看?”
青衫随后给武哥擦脸上的雨水,回道:“你来的晚,前两日有一个水性不错的大哥落入水库淹死了,至今都没有找到尸体,你还要去吗?”
武哥犹豫了一瞬,又看着青衫开口:“王先生复查草图的的时候,我也跟着看了,炮台安置的山体很安全,我跟着王先生,不会有危险。”
“青姨,往常我只听说过火药可以开山造海,却一直未曾见过,如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在我面前,我想亲眼看看。”
第184章 入木三分
少年慕强,看着武哥儿期冀的眼神,青衫不敢放他上山。山上什么情况她不知道,万一遇到泥石流,滑坡等灾害,她害怕。
“王先生敢去,工匠敢去,李裕庆也敢去,我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武哥儿双眼恳切的看着青衫。
青衫又看向江暄:“你也想去?”江暄使劲点头,也用冀求的眼光看向青衫。
青衫问一旁站着的李天江:“天江,你陪着他二人去,不要让他们乱跑。”
天江随手拿起一个草帽戴到头上,草帽雨淋就透,但是可以阻开眼前的雨水不挡视线。“若是遇到泥石流记得往高处跑。”
“知道了,青姨。”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往雨中跑去,落脚溅起的泥水落在身后的地上消失不见。
看着两个少年在雨幕中跑远,青衫才回身坐到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外面发呆。
“少年英锐,意气风发。这孩子可是李东风的儿子?”平治公先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龙天成,又看向青衫出声问道。
青衫颔首回:“是李东风的儿子。”
随后平治公又感慨:“小小年龄便不惧风雨,长大了不可小觑。”
“龙公谬赞,武哥儿还小,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
“听说李老弟在外打仗时,都是你帮着带孩子?”
“他还小的时候我带过几个月,后来便送回府了。”青衫不知道龙参打听这是何意。
“我喜欢这孩子的脾气秉性。”龙参又冒出来一段话。
青衫不知他想做什么,要认干儿子,还是要抢孩子,他儿子龙天成在一旁坐着,说话也不知顾忌着些。
随后,没人再说话,都看着外面的落雨,期待安洼岗传来好消息。
龙参心中却想的有些远了,龙天成是他的长子,知书达理,却是有些书生气,吃不了苦。他和夫人早年还有过一个大儿子,不到一岁的时候夭亡,他夫人便对二儿子有些过于疼爱。后来他一步一步登上高位,也找了武先生教儿子学武,但他受不了苦,天天喊累。夫人更是哭诉着,求他把师傅撤走。
后来身边的妾室也生了一子一女,因着长子受宠,下面的子女更是有样学样,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他不怕吃苦、不怕流血,否则也挣不来这半壁江山,但想想家中的子女,却无一人能真正入他眼。
儿子不行,那便指望孙子吧,龙天成也到了成婚的年龄,若能找到一个贤妻在后面扶持,他也能放心。这几天接触下来,发现青衫这个姑娘不骄纵造作,还经得起劳苦,实在是令人满意的儿媳。如此想着,便心安了不少。
午时过后,只听远处传来如雷一般的轰鸣声。龙天成立即起身,惊讶的看向龙参:“爹,你听到了吗?炮声响了。”
龙参听到响声心中欣喜,但一屋人只有龙天成起身,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心底的喜悦淡了一些,但还是难掩脸上的笑容,点头应道:“听到了,只是不知情况如何?”
青衫转头安排一旁的侍从:“去小厨房吩咐一声,多烧些热水,煮些驱寒的汤药,一会人回来了一人分一碗。”
直到天色将暗,火把升起来,炸山的一行人才说笑着从外面回来。
“青姨,青姨,太震奋人心了!火药打出去,落到对面的山上,一时震耳欲聋、火光冲天。”人未到,声先落。武哥儿和江暄全身都是泥巴,像两个泥猴子一样从外面跑进来。青衫看两个孩子冻的发抖,嘴唇都变紫了,便招呼道:“有话一会再说,热水已经备好,你们两个先去后面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王靖邦随后进来,双手作揖:“龙公,幸不辱命。”
龙参大笑一声:“好,甚好。王先生辛苦了,快些去后面洗个热水澡暖暖。”
等人都洗漱干净,喝了汤药,才一起吃晚饭。青衫带着李枫,天江,周成,武哥儿和江暄等人一桌,两个少年的嘴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见闻。
一顿饭快结束了,青衫拿帕子擦擦嘴:“你二人今天可是涨了大见识,不得记录下来,一人写一篇观后感怎么样?题目是‘观炸安洼岗水库有感’,围绕民生、前因、后果等,写一千字吧。”
“啊?”武哥儿嘴中的饭菜都不香了。
“这几天一直下雨,你们也没地可去,限时三天,三天后我检查。”
江暄疑惑的说道:“青姨,有些内容我不懂。”
“不懂就问呐,王先生在,诸位工匠也在,再不会问释长史,龙公子,采众家之长。”说完,青衫对着他俏皮的眨眨眼睛。
“江暄知道了。”
“裕庆知道了。”一对难兄开始了写文章之路。
三天后,雨停了,梅雨季节过去了。在众人的帮助下,两个人的文章也写完了。青衫仔细读了一遍,果真不错,不管是自己想到的还是经人指点完成,但都是两人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回临安城的路上,龙天成得了亲爹的嘱咐,一天之中多次对青衫献殷勤。青衫明知装不知,心里嘀咕我对你没兴趣,对你爹却兴趣十足。回城路上不赶时间,一行人早早的在客栈安歇。
“天江,你去买两坛好酒。”
青衫换了一身青色的衣裙,把头发都揽在一边,侧扎了一个麻花辫。客栈院中的芍药开的正旺,青衫路过时,随手摘了一朵插在耳边。
嘴中哼着小曲欢快的往前走着,正好遇到龙参往外走。青衫把手中拎着的酒坛往身后藏去,她腰身纤细,大半个酒坛从背后露出。青衫前后左右张望一番,没有看到其他人,便分出一坛酒递给龙参:“喏,见面分一半。”龙参也没客气,直接把酒坛接来。
青衫分了酒后,脚步轻快往后面走去。龙参本就爱酒,有事无事喜饮几杯,连续十多天没有沾酒,心中倒真想的慌,便打开酒坛子闻了闻,酒意扑鼻,忍不住赞了一声:“好酒。”酒坛本就不大,他扬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大口就喝没了。
他再次回院的时候,李枫在院中练剑,招式精湛,他也是上过战场杀敌的将军,看了几眼便看出了精妙。青衫坐在廊檐下,招手喊道:“龙公,这儿。”随手拍拍身边的空着位置,邀他过去同坐。龙参笑着走到近处,和青衫并排坐着。
“好。”李枫练到精彩处,青衫拍掌叫好。
青衫饮了酒,双颊比鬓边的芍药花还要艳上三分。双眼迷离的看向龙参说着:“我酒量不行,龙公若不嫌弃,便把这半坛酒也收了吧。”青衫从身旁拿出酒坛递给龙参。
龙参本就没有喝尽兴,半坛酒不多但也能解解馋,拿起酒坛就往嘴里灌,把青衫剩下的半坛酒一饮而尽。
“好酒量。”青衫对他伸出大拇指。
李枫每次练剑都是半个时辰起步,青衫左右摇晃,和龙参天南地北的说着。都说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不管男人女人,半醉之间都能演的入木三分。青衫最后体力不支歪倒在龙参身上,龙参怕她栽倒到地上,伸手揽着她的肩膀。李枫收剑后,走向两人,一言未发,抱起醉倒的青衫回了房间。
鼻尖的芍药花味渐渐散去,龙参皱着眉头,想着青衫身边都是男子,实在不妥。
还有20里地就到临安城了,青衫也从马车换成了骑马前行。和武哥儿。江暄,李天江说笑着好不快乐。
龙参看着一旁说笑的几人,插言道:“李老弟倒真舍得,把幼儿娇妻都送到我这来。”
第185章 爹和儿子抢媳妇
青衫勒马走向龙参处:“龙公此言差矣,我是我,李东风是李东风,可不能混为一谈。”
“噢,可是坊间传言,李老弟和青衫姑娘,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正是浑然一体,不可分离。”
青衫不在意的应道:“传言有误,我对李东风并无男女之情。”
龙参看了一眼武哥儿,接着问道:“李老弟也是少有的英才,都道美人爱英雄,青衫姑娘不爱英雄吗?”
“当然爱英雄了,只是此英雄非彼英雄,无法让人一见钟情,惦之念之。”青衫说着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龙参,随后神情寂寥的骑马往前去。
龙参心中一惊,转瞬又一喜,他想起了和青衫初见的时候,应天城外,青衫看他入了神。随即是后悔,从安洼岗启程后,他刚和龙天成说过要青衫做他的儿媳妇的事。
饵料已经撒下去了,龙天成再来驿站邀她出去玩,她都找借口拒绝了。想到自己要做的事还没正式展开,便想让两个孩子先回应天城。谁知一个比一个倔,特别是武哥儿嘴里嚷嚷着:“爹交待我的事情我只完成一件,我不回去。”
不回便不回,青衫把两人写的‘观炸安洼岗水库’的文章,送到临安城一个较有名的学堂,不等一日,泮学堂的夫子回了信笺,同意两个孩子去学堂念书。
两人从小到大都是请老师来家中一对一教习,还没经历过几十人一个班级的集体生活,刚去了三天不到,就不再吵着要退学了。青衫安置好了两个人小鬼大的小朋友,才算过上了安生日子。
龙治公回府后,连着几日都郁闷不乐,知道龙天成多次邀青衫出去游玩都没成功,更加烦闷了。一连几日他都歇在龙夫人房中,晚间他倚在床榻上看公文,时不时叹口气。
龙夫人挑了挑灯火,问道:“夫君可是有烦心事。”
龙参抬头看了一眼夫人,皱着眉头没有说话。随后两天龙参喝起了闷酒,饮一口酒,叹一口气,龙夫人又问道:“夫君若是有烦心事,可说给我听听。”
“夫人,实在难以开口。”
龙夫人坐到桌边,缓缓说道:“你我多年的感情,但说无妨。”
“成儿心悦青衫姑娘,此事你我都知晓。可这次炸水库我才知道,青衫姑娘心中另有他人。”
龙夫人问道:“可知此人是谁?”
龙参没有答话,又叹了一口气:“唉。”
“可是李东风?”
龙参摇头,龙夫人又一连问了几个青衫身边的人,龙参都一一摇头。龙夫人猜测间,想到龙参这几日反常的举动,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惊讶的看向龙参。
两人成亲近二十年,龙参也知道夫人猜出了真相,才开口说道:“青衫姑娘说,她在应天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对我一见钟情。她一个姑娘家从应天城来到这,若非有苦衷何必跑这么远。可话说回来,哪有亲爹和儿子抢媳妇的。”
龙夫人闻音知意,知道他意有所指,又抹不开脸面,压下心中的酸涩开口:“明日我把成儿喊来,劝劝他。青衫姑娘若真是心悦于您,对临安城也是大有益处。”
“我也是如此想的,她手握火药,掌着学舍,还精通庶务,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
龙参拉着夫人的手:“我们成亲这么多年,多亏了你,既要管着后宅一大家子,我上战场时你还要帮成儿看着前堂,真是苦了你。若能把她纳入府中,你身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
龙夫人只觉难堪,儿媳变姐妹,她心中是万般不愿意的,也只得应道:“夫君说的是。”
次日,龙夫人端着一盏鸡汤去儿子的书房。
“娘,你来了。”龙天成接过鸡汤闻了闻,用勺子舀着喝。
龙夫人坐找了一个凳子坐下:“成儿,娘给你说个事。”龙天成一边喝着鸡汤一边看向龙夫人。
待龙夫人说完,龙天成把没喝完的鸡汤放到桌面上:“是爹让你来说的吗?”
龙夫人摇头:“不是,你爹不知道此事。”
“你是我儿,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吗。只是青衫姑娘心中已经有了人,不管是谁,对你而说都是一样的,不要因为此人是你爹,就心有介怀。”
“你还年轻,这世间的女子多如牛毛,我找临安最好的媒人给你说……”
“娘,可青衫就只有一个,其他的女子再好,可都不是青衫。”龙天成打断了龙夫人的话。
“成儿,娘也是为你好,你……”
“娘,你别说了。”龙天成起身走出书房,不再听龙夫人劝解。他心中烦闷,出了卫将军府漫无目的的在城中走着。
一抬头到了驿站,这段时间来驿站的次数很多,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此处。从安洼岗回来他就再没见过青衫,此时却无比的想和青衫说说话。驿站大门开着,龙天成进去打了招呼,应天城来的随从给他上了一盏茶:“龙公子,青衫姑娘不在驿站。”
“可知她何时会回来?”
“小人不知。”
龙天成在驿站等了一个时辰,用了两盏茶。眼看日光偏西,青衫还没回来。神情低落的走出驿站,左右看看,无处可去,便进了一家酒楼,晚上醉醺醺的回到卫将军府。
“成儿,你这是何苦呢?娘看了心中难受。”
此时,憋了一天的委屈都释放出来,龙天成抱着龙夫人痛哭,口中还喊着:“娘,娘,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龙天成醉了一场,闹了一场,脑子清晰了不少,他也是名儒大师教养着长大的。不用人说,其中的利弊自己也能分析清楚,便主动找了亲爹诉苦。
“区区一个女子罢了,爹若喜欢纳了便是。孩儿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龙参脸上带了笑容,拍着龙天成的肩膀:“不愧是爹的好儿子,爹趁着年轻在打拼几年,以后年龄大了,干不动了,大统家业都是你的,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爷俩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龙参着人做了品蓝色、桃红色、白色三种不同颜色的三身衣服送到驿站,指名送给青衫,青衫没有拒绝。隔日,龙参亲自来来驿站请青衫出城游玩,青衫穿着品蓝色的衣裙坐上马车和龙参一起出城。
郎有意,妾有情,一天下来,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龙参把人送到驿站,青衫为了答谢他送的衣裙,约他两日后的晚上去城中的万盛楼吃饭,龙参眉开眼笑的应允了。
到了这日,两人在楼中吃了饭后,又在灯街上转了一圈,青衫也顺带夸赞了一番临安城:“临安果真是富庶之地,街上商贩售卖的物件都比应天多了不少,还有街面行走的各家夫人小姐,身上的着装都比应天精致了许多。”
“青衫姑娘可有喜欢的,尽管拿。”青衫轻轻摇头。
直到了驿站门口,青衫才开口:“这些东西再珍贵我都不稀罕,唯一让我心动的是陪在身边的人。”青衫说着,眼睛意会神灵看向龙参,随后掩着嘴跑进了驿站。
龙参听了这话愣在了原地,想说些什么已经不见了青衫的身影。他只觉得浑身通畅,如同少年一样全身充满精力,今天卫将军府的下人看到了满面春光的平治公。
第186章 先活下来
天气越来越热,青衫在驿站住着却没感受到热意。就连武哥儿和江暄每天都有用不完的冰块,新鲜的瓜果似不要钱的一样送到驿站。
转眼到了七夕佳节,临安城内灯火通明,龙参和青衫两人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早就约好一起逛灯会。两人一路走着,欣赏着街边五颜六色,造型不一的彩灯。
“哎呀,这不是龙公吗?陪着佳丽看花灯呢?”一名打扮富贵的妇人迎面走来,脱口而出的话音尖锐嘹亮。走在两人身边的路人都纷纷停下脚步,眼神激动的看着龙参和他身边站着的青衫。
“龙公,龙公啊。”“这是龙大将军啊。”“果真仪表不凡。”
“龙公身边的女子是谁啊?”“长得像仙女一样,真好看。”“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龙参笑着和身边的人点头,往后伸手想拉着青衫的手。青衫知道他家中有妻子,也有小妾,出于心虚,脚往后撤了一步。
龙参拉了一个空,转头看了一眼青衫,只见她似个缩头的鹌鹑一样,低头看向地面。从人群中出来,青衫才感觉好了许多,两人漫步走到湖边。龙参叫来一艘花船,青衫上了船,李枫随后也要上船,龙参伸手拦了一下李枫,笑着对他说:“船上只有我和她两人,我还护不了她吗,李少侠在岸边稍等片刻可行?”
李枫抬眼看向青衫,青衫对他说:“你先在岸边等会,刚刚来的路上有蒸糕,你去买些垫垫肚子。”
“是。”李枫止住脚步站立岸边。
龙参亲自执浆划船,李枫看着花船走远,转身去买蒸糕。在卖蒸糕的摊子上买了四块蒸糕又回到岸边,他找到青衫所乘的那艘船,目不转睛的看着游走在湖中央的花船,吃了三块蒸糕后,把剩下的一块塞到怀中。
“这会四周都无人,总不在害羞了吧?”龙参摇着船桨转头问道。
“还记得你在应天城下和我谈判,可是咄咄逼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还不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一天两天的往你那去,谁知你个不通情理的莽夫,竟然诓了我三千只战马,差点没气死我。”青衫身着桃红色的衣裙,伏趴在花船的栏杆上,对着龙参嬉笑怒骂
微风吹动了层层叠叠的裙摆,在花灯的映照下,真是衣美人更美。
她看向龙参问道:“龙公听说过含羞草吗?”
“含羞草?那是何物?”
“含羞草是一种绿色的植物,平常叶子是展开的,只要有声音,或者被触碰到它会把叶子折合起来。”青衫伸出双手,双掌开合模仿含羞草的收放的姿态。
“我就似那含羞草一样,外界有动静会害羞,外界没动静,但我的心却噗通跳不停,哪有一刻能平静呢?”青衫说着双眼含情的看着龙参。
龙参看着对他嫣然而笑的女子,当即丢下船桨上前拥着青衫,两人四目相对,不觉间唇舌相交。灯下看美人,越看越销魂,若不是怕唐突了青衫,龙参恨不得当场入洞房。不知过了多久,湖中只剩他们这一只花船了。
“龙公,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赶紧上岸吧。”
“离天亮还早,在待会。”直至夜半时分,龙参才恋恋不舍的把船划向了岸边。此时街道上只剩下零星收摊的商贩,他也不觉晚,先送青衫到驿站,才转身回卫将军府。
青衫回去后,只觉身心疲惫,坐在桌旁放松脑子。李枫从怀中拿出剩下的蒸糕递给青衫,青衫接来打开油纸,微微露出些笑意:“倒真饿了,谢谢。”就着桌上的茶水把蒸糕吃完了。洗漱后,次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临安城驿站,龙参和青衫坐在大堂说话。
“明天我要去一趟安洼岗,恐要十天才能回来,你在驿站乖乖等我。”
“可是安洼岗出了什么事?”
“安洼岗水库炸了后,总不能放着不管,修水库的时候几个村子出现纠纷打死了不少人。水库刚炸,梅雨就停了,河流下游的百十个村子被淹。这事你也知道,处理的仓促些,如今新愁旧怨,除非我亲去才好处置。”
青衫想了前因后果,问道:“可是安置百姓的银钱出问题了?“
“青衫果真聪慧,真想你早些嫁给我,替我分担政务。”
青衫淬了他一口:“想的倒美,现在就想让我替你做活计了。”想到他马上就要离城,又转而安慰他:“你也不用心急,路上注意安全,查清楚缘由。待民怨平息后,为保民生长久水库还要接着建。”
龙参双手抱拳,低声附和:“遵旨,青衫大人。”青衫笑看他打趣自己。
龙参出城后,青衫又收到李东风的来信,信中一如既往的催她早些回。掰着指头算了一下,这是青衫到临安城的收到的第八封信了。
青衫把信放到盒子中,转身吩咐周成:“此处离东城不远,你替我跑一趟,带着礼物去看看胡洲的夫人。”青衫在临安买了三大车礼物补品,王姑娘单名淇,她情真意切的给王姑娘写了一封信,把自己的善意都留在信中。
“嫂子在上,请受青衫一拜。……我与你未曾见过面,却与你日夜想念,我知道嫂子家中丰盈,不缺这些物品,但这是妹妹的一番心意,请嫂子不要嫌弃。小妹再拜,只愿嫂子一切顺遂。”
窗外蝉鸣阵阵,天气又闷又热,冰块也驱除不了心中的焦急。这几天龙参在山中穿梭,青衫腿部,胳膊也时不时的感到刺痛,为了方便,她只能穿着深色衣服遮掩时不时流出的血迹。
子母蛊是她随口一说哄骗李东风的,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杂症,难道真要和龙参上床睡一觉吗?
太阳偏西,青衫手拿着一册话本,坐在院中纳凉,身边放着一壶凉茶。李枫坐在院中一侧高高的屋脊上,远望城中的繁华。突然他转头看向院中,宽袍大袖的王靖邦从院门走进来。
青衫看到王靖邦走过来,抬手示意他坐在旁边:“安排好了。”
“先回城的工匠名册已经统计好,第一拨先回20人,剩下的人员和我们一起回去。”
“从石竹场会出来的工匠你做主安排。”看着仙风道骨的王靖邦,青衫开口问道:“王先生,我有一事想问你。”
“一个姑娘被山中匪人劫走,要不就失身保命,要不就誓死保清白,她又该如何选择呢?”
王靖邦听了青衫的问话没当回事,正要反问两句,却看到青衫无比认真的看向他,仿佛他的回答非常重要。王靖邦也用心思考青衫的问题。
在青衫的凝视中,王靖邦开口:“保命,不管处境如何艰难,先活下来。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一瞬间,青衫想了很多。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娘亲哥哥还没找到,如今三方势力彼此拉扯,李东风的大业才刚开始,宝灵还未成婚,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以后世间太平,她还要游览大好河山。
“我知道了,多谢王先生。”
王靖邦看着她面前的话本,还以为是看了书册里面的内容才有此问。人在聪慧,也终归是个姑娘。
送走了大半的工匠,驿站人员空了不少,武哥儿和江暄还在泮学堂上课,李天江小心翼翼的在临安城布置带来的人手。
第187章 以后天高水远
龙参从安洼岗回来后,已经到了8月份。小别胜新婚,青衫和龙参两人在湖边的凉亭里腻歪了两天:“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口。”
夏天衣服本来就薄,青衫随手几下便让龙参露出了上半身,青衫依偎在肌肉丛生的臂膀边,伸出芊芊手指从前到后,从左到右绕着龙参转了一圈,在两侧的双臂上果真看到了划伤。青衫的手指停在伤处,问道:“这儿是怎么弄的?”
龙参随手摸了一下,果真摸到一个血痂:“没留意,应该是在树林丛中划伤的,不值得一提。”
青衫低头深思,这一刻就如同站在分岔口一样,不知是要继续这般做,还是就此放弃。
“怎么了?”龙参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拉着她的手问道:“心疼了?这才到哪,以后打仗伤的比这还多。”
青衫伸手抚摸龙参的脸颊,龙参低头啄了一口,又拥着青衫,胸膛间发出的笑声震得青衫一阵发麻。
“龙公,你若不怕疼,便在身上留下我的名字吧。”
“好啊,你准备留在哪儿。”情到深处,青衫所求,龙参没有不应允的。
青衫上下巡视一遍,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就这吧。”
“好。”
“等我明天带些刀具。”
“不用。”龙参从青衫头上拔下一根银簪,放到青衫面前:“喏,这就行。”
“会不会太粗了,会疼的。”青衫接过簪子看了一眼。
“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青衫把簪杆放在灯烛上燎了一下,执着簪子在龙参右臂外侧划了一个横,看了一眼龙参,龙参笑笑没当回事:“不疼,接着写。”
青衫一咬牙,连着划了两横,其后血流下来,青衫俯身伸出舌尖一拢,流出的鲜血全进了嘴中,咕咚一声吞咽到了肚子。
龙参震惊的看着青衫,龙参胳膊出血,她胳膊也疼,她没有龙参肉厚,疼的泪眼朦胧。龙参看她一副惨兮兮的小模样,不顾胳膊还在流血,拉着她就吻上去。青衫嘴里的血腥味激起了龙参的好胜心,直亲的天昏地暗,两人分开时,青衫呛咳几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随后青衫狼狈逃出凉亭,招呼李枫驾车回驿站。龙参从凉亭探出半个身子,笑着喊道:“字还没写完,明天还是此处相见吧。”
晚上睡觉时,青衫躺在床上想:“我尽力了,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掀开薄被盖在脸上,任由泪水沾湿枕头。
第二天青衫穿着龙参送的白裙来到凉亭,龙参已经在亭中等候。
“今天我可不允许你再落荒而逃了。”
青衫羞涩的笑笑,拔下头上的银簪,仿着昨日先火烧在刺字的步骤。昨天刻了三横,今天要刻一竖,她手执银簪找到位置刻下手。‘青‘字上半部分完成,血又流出来,青衫拿出手帕擦拭血迹。
龙参问道:“怎么,今日不饮了。”
青衫摇头:“又咸又腥,再也不尝了。”
“昨天真是吓我一跳,回去后我才明白,所谓爱屋及乌便是如此吧。青衫,我此生定不会负你。”
青衫再次拿起簪子要刻第二笔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胳膊竟然没有疼痛,转头看了一下右臂,她穿着白色衣裙,也无鲜血溢出,怪病解除了,因着昨天的那口血。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些不可置信。
呆呆的问龙参:“疼吗?”
“昨日我就给你说过,我皮糙肉厚,不疼。”
青衫擦干簪子上的血迹,插回头上:“今日就这样吧,我先回了,龙公好好歇息。”
“怎么了?”龙参追问道。
巨大的喜悦淹没了青衫,可此时不便展示出来,出门时太激动磕到了桌子和凉亭的门槛。待上了马车,她双手捂着脸泪如雨下。
“姑娘,他可是欺负你了,我去给你报仇。”
青衫眼中含泪,却满脸笑容:“李枫,我的病好了,以后天高水远,哪儿都可去得。”
到了驿站,青衫吩咐:“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回程。”
“是。”驿站剩余的人早就想回了,青衫一开口,大家热火朝天的谈论回去的事情。
晚饭时,武哥儿和江暄还没从学堂回来。饭菜已经摆到桌上,去泮学堂打探的李天江回来:“学堂守门人说,下学时,他二人就出了学堂。”
“有没有可能去同窗家玩耍忘了时间。”王靖邦分析道。
“两个孩子很懂事,知道这是在异地,从不曾晚归过。再等半个时辰,若是天黑两人还没回来,我去卫将军府找人协助。”
没等多大会,武哥儿匆忙从外面跑回来,满头满脸的汗:“青姨!青姨!临安城有人在偷偷制作炮火。”
“慢慢说。”青衫拍拍武哥儿的肩膀安慰他。
“我听住在城东的同学说,他下学时路过的一户人家院中每天都烧着火。现在天热,我和江暄好奇,寻了好几天才寻到地方,偷偷翻墙看到院中的情况。”
“王先生给我说过火药的需要的几种料物,我亲眼看到,他们在炼制硝和硫磺。江暄踩滑了从墙头摔下来,惊动了里面的人。几个汉子拿着刀就要斩杀我二人,后面跑动间我和江暄分开了,一名飞燕大哥跟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去。他回来了吗?”
“他们斩杀你,你可报了姓名?”
武哥儿点头:“报了,我说我是李东风的儿子,来临安做客。可那几个人根本不听,挥着刀就砍。”
青衫心里大喊糟糕,赶紧吩咐:“天江,快去备马。”李天江牵马过来。
青衫拿出一把银票塞到武哥儿怀中,交待李天江:“来不及收拾行李,趁着城门没关,你带着武哥儿出城往北去,等我找到江暄便去与你会合。”
“姑娘,这……”
“我这有李枫,你不用担心。“李天江骑在马身上犹豫着不走,青衫急了,大声吼道:”李天江,什么时候了,还婆婆妈妈。你先带着武哥儿出城。等我找到江暄后,我们随后出城与你汇合。“
“姑娘,保重。”“青姨,保重。”两匹马从驿站门口奔向城门。
“王先生,我和李枫去寻江暄。你带着人守在驿站,见机行事。”
“是。”
“去城东。”李枫和青衫一起去城东寻人。城东到处都是官兵,李枫带着青衫在房檐上穿梭躲避。直找了大半夜,才在城东秽土坑找到了江暄。
“江暄,怎么样,有受伤吗?”青衫就着月色把江暄上下摸了一遍。
淡淡的月色下,江暄眼睛眨也不眨,直愣愣的坐着。青衫知道他这是被吓到了,抱着他的头喊着:“江暄,江暄,醒醒了,我是青姨。”
“江暄,我是青姨,坏人已经走了,你安全了。”
“暄儿,醒醒!”江暄突然抱着青衫的腰,把头埋进青衫的怀中哭泣。青衫心中一松,能哭出来就好。
三人没走出多远,就有一名持刀的汉子大喊:“就是这个小子,没想到还有帮手。”
听到汉子说话的声音,江暄扑通一声栽倒到路上,牙齿咬得咯咯响,李枫背起江暄接着往前跑。费尽九牛之力,三人才回到驿站。驿站外面围了一圈官兵,李枫背着江暄,青衫走在一旁,在几十人的注视下三人进去驿站,关了大门。
得知大家都还没吃饭,给江暄洗漱换衣后,青衫招呼大家一起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饭间,只听得碗筷碰撞的声音。
王靖邦附耳在青衫耳边轻声说:“我已经查出,队伍中有一人出卖了火药配方,不知要如何处置?”
第188章 轰开城门
“一会把人留下,我问问详情。”
王靖邦看人吃的差不多了,走过去拍拍一人的肩膀:“陈工,一会你留下,我有事问你。”
被拍肩膀的是一位身穿深粗布,其貌不扬的大叔,这些日子以来,他暗地收受贿赂,出卖火药配方。本来一切正常,但武哥儿突然被人追杀,他心中害怕,猛然从座位中起身,大喊道:“留下我做什么?兴师问罪吗?我有什么罪?”
杨开轩问道:“有些事情需要你交待清楚。”
“我有什么可交待的,青衫姑娘整日和平治公厮混,马上就要嫁到卫将军府做夫人了。我们这群人早晚都是卫将军府的人,早一步晚一步有区别吗?”陈工指着王靖邦大叫。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青衫姑娘有私情,你见不得她和平治公出去约会,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一个道士,两姓家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
陈工说着恶向胆边生,更加的毫无忌讳:“青衫姑娘,你和平治公已经睡了,你就留在这吧,平治公这么喜爱你……”未说完的话永远也不会说出口了,李枫抽出乌锋剑一剑封喉,一簇殷红的血从他的脖间冲出来撒到桌案。
“场会给你们开的薪俸足够养活一家老小,陈工收受300两金子,死有余辜。”死了一伙伴,足够震慑全场,谁也不敢妄自开口,都回去收拾东西。
前后分析一下,基于平治公在应天城下临时抢马的行为,青衫不得不以最阴暗的想法猜测他:“事情闹的这么大,平治公却没有出面。我推测他可能是想等武哥儿,江暄死了,来个死无对证、一问三不知。如今官兵只是围而不攻,可见他不知道江暄已经出城,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现在还有多少火药?”
王靖邦回道:“知道此处没地方让我们制作,来的时候便多带了些,现在还剩不少。“
“可能轰开城门?”
王靖邦瞳孔放大,没想到青衫玩这么大,不可思议的点头:“可以轰开城门。”
青衫又想了一会:“此事宜早不宜晚,今晚都别睡了,装好火药就炸城。”
“是。”王靖邦兴奋的去填制火药,青衫则和周成一起收拾行李,把财物分成多份。
大家听到要炸城门,都呆愣住了,随后激动的抢火药桶。直到天色将亮,所有的火药填装完毕。
黑漆漆的药筒对着驿站的大门,王靖邦一声令下:“点火。”
“轰。”驿站的大门被一炮轰开。驿站的工匠一人手持两个火药桶对着官兵,两方人员在尘土飞扬的大门口对峙起来。
官兵领头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找到青衫:“青衫姑娘,公爷说了,姑娘在驿站安生住着,待此事过后,公爷自会找姑娘解释。“
青衫身上也背着一个火药桶,她举起药筒对着领头人:“废话少说,让你的人退下。”
这名小官看着黑乎乎的药筒,咽了一口唾沫,对着手下摆摆手:“撤开,快撤开。”
幸好驿站离南城门不远,几人脱离了官兵的包围就往城门跑去。十多个炮筒对准城门,王靖邦指挥:“三,二,一,点火。”工匠点了火就近伏趴在地上。
“轰、轰、轰、轰”连着十多次轰炸,城门被轰塌了一角,几人前后从倒塌的城门出城。“按照计划,我们兵分两路走。王先生,你们都是有一技傍身的人,若不慎被平治公的人抓到,先保命要紧。等将军打过来,诸位再回来。“王靖邦带着工匠,李枫带着青衫和周成、江暄从城门分开逃命。
三天后的丛林里,青衫撕下一片衣裙给李枫包扎胳膊上的箭伤,江暄怀中抱来几个果子分给青衫和李枫。
“真乖。”青衫啃着野果,赞扬道。江暄没有养出一身富贵病,跟着青衫三人在树林中来回奔逃,脸上被荆棘划出了几条血迹。
“这几天我们都在林子里转悠,他们抓不到我们,我们也出不去。但搜山的人越来越多,若还待在山上总会被捉到。一会李枫带着我们再冲一次,若能在山下找到飞燕,周成,你带着江暄跟着飞燕先走。”江暄江暄啃着果子,忽闪的大眼睛看着青衫,听话的点点头。
青衫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又感慨一声:“乖。”
周成这几日护着江暄,对他也很喜欢,但另一边是青衫,他若敢离开青衫,不等他师傅长鸣动手,孙庆都能一巴掌把他拍飞:“青衫姑娘,江暄跟着飞燕走就可以,我跟着你们。”
“周成,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不用在说了,事急从权,回去我和长鸣解释。”
往山下冲的路程实在难言,天热,蚊虫多,且藤蔓丛生,时不时还要应付抓捕的官兵。为了护着三人,李枫身上又多了几处箭伤。等几人躲到村中时,李枫身上的伤口已经溃烂发炎。
一根金条换在农夫家住一宿,周成在村口最显眼的墙上用石块划了一只飞燕,才回房舍休息。
先用热水给李枫擦洗,看到红肿流脓的伤口,青衫面露不舍:“李枫,我要把你背上的箭伤挑破,把里面的脓水挤出来,你忍着些。”
“嗯。”
青衫随身带的匕首在奔跑中丢失了,她拔下头上的发簪在火中烤一烤。深吸两口气,握着银簪在箭伤上叠划了一个‘十字’,血水混合着脓水一股脑的往下涌,青衫拿出干净的布巾擦拭。再次净了手,上手挤出箭伤深处的脓液。李枫痛的汗水直冒,身上的肌肉紧绷着,却仍分出一缕神思注意外面动静。
“谁。”李枫抓起身边的剑,低喝出声。
“学舍飞燕,中卯四十八,王运。”一名黑衣少年在窗外回道。李枫光着上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王运把镂空铁球递到李枫手中,李枫借着火光看到铁球内的标识,对着青衫点头。
王运进来后,看到李枫的后背的伤,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协助青衫给李枫包扎。青衫得知王靖邦等人还在山中没被抓到,长舒了一口气。
“从临安城出来的官兵都朝着姑娘的方向来,去追捕王先生的人只有少数,目前青衫姑娘的处境才是最危险的。”
“明日一早,你带着江暄,周成找地方躲避,最多等一个月,将军就会带大兵过来。”
“姑娘,你呢?”王运问道。
“既然他想抓我,那我就多跑几个地方。”
次日天刚蒙蒙亮,青衫、李枫往南去,王运带着江暄往北去。王靖邦和工匠背着剩余的火药桶在大山中穿行。往北,李天江和武哥儿纵马狂奔了一夜。
再北边的军营中,李东风听到军中的号角声,从大帐中走出,望着远处的天边伸了一个懒腰。应天城内的街道上,只郭长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独自行走,看方向正是往府衙去。
再往北看,巍峨森严的宫城中,身着龙袍的清安帝在龙椅上坐着接受大臣参拜 ……
第189章 不留情面
青衫身上还穿着和龙参见面那天的白色衣裙,这些天的逃跑白裙上沾满了污痕血渍,衣裙上明显破裂划伤的痕迹。
一个无名的山林中,龙参带着百十人,把青衫、李枫围困在中间。
“青衫,事情绝非你想的那样,你来我这,听我跟你解释。”龙参一脸深情的看着青衫。
“龙公,你背信在先,你我之间已经不可能了。”青衫说完倾身到李枫身前小声道:“见机行事,冲出去。”李枫手执乌锋剑护在青衫面前,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揽着青衫往外跃去。
青衫回抱着李枫,一阵刀剑相交的叮当声中,她和龙参四目相交。眼看两人又要冲出合围,龙参叹口气,举起一只手往前挥,紧跟而来的箭簇似要把远处的两人淹没。
李枫把青衫护到身后面对箭雨挽起剑花,一阵狂风雷鸣般的阻拦,李枫胳膊上又多了两只箭。他面无表情的把深入骨肉的箭镞拔下来,扔到地上的箭箭头上带出一大团模糊的碎肉。
‘刺啦‘一声,青衫从裙子内侧撕下一条干净些衬布,紧紧缠在李枫流血的伤口上。白绸瞬间被血染红,青衫扶着李枫另一只胳膊,转身往林子里面走去。
龙参对着两人的方向大喊:“青衫,李东风能给你的我一样可以给你,跟我回临安,我发誓,此生都会对你好。我已经给过你两次机会,这次,我绝不再手下留情。”
“李少侠年纪轻轻,一手剑术出神入化,日后跟着我,定不会亏待于你。”
“你二人若一意孤行,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青衫、李枫两人,头都没转,一步一步往林子里面走着。
眼看两人越走越远,龙参把手中的弓箭拉满,上面放着两只羽箭,对着远去的两人射去,两支箭镞裹挟着破风的力道并行往前直去。
“嗖。”箭矢破风锐不可当,李枫持剑斩断青衫身后的箭镞,但另一只却深深嵌入他的胸膛。箭镞的力道把李枫带的往后摔倒在地上,他不顾身上的伤,飞身揽着青衫就往丛林深处掠去。
龙参大手一挥:“她身边的侍卫被我射中,已难活命,把青衫抓回来。“
“报!”一名身着黑色铠衣的小军骑马赶来。“报卫将军,李东风携大军攻打我方,北地已经连丢四城,各部将请卫将军回营主持大局。“龙参看着山里不见踪影的两人,咬咬牙,上马归营。
李枫抢到一匹马,带着青衫甩掉追兵,他能感觉到身上的血一直往外流,胸前的箭已经伤到肺腑,只怕凶多吉少。强撑着一口气,只想带青衫走的越远越好。
“李枫,你身上的伤还在流血,快停下。”
青衫在马前坐着,李枫以一种护着她的姿势在她身后面,青衫只感觉肩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但李枫依旧不肯停马。他胸前插着的箭矢还在,青衫一路上看着眼底的箭尾随着马匹奔跑的动作上下晃动,两人相贴的地方,能感受到李枫身上流下的温热的血液。
“李枫,我求求你了,你停下,停下啊。”
“李枫,你听话啊,你再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你快停下。”
她从不知道一个人能流这么多血,喝止过,哭泣过,但李枫不闻不听,往常那么听话的人对她的恐吓不为所动。她之前担心乱动会使李枫身上的伤口加深,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枫流血而亡,便想摔下马迫使李枫下马,才刚有动作,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身下的枣红马从天亮走到天黑,直至半夜,马撑不住长途负重倒在地上。马儿倒下来的那一刻,李枫朦胧间还伸手护着青衫,不让她摔倒。
这一摔也把青衫摔醒了,看着被压在身下的李枫,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那根箭还在李枫胸前插着,摸着李枫的脸,只觉冰冷没有热气,一瞬间青衫头脑空白,心脏骤然而来的疼痛让她弯腰伏在地面,眼中的泪水无所觉的往下掉。
不知过了多久,心脏的抽搐逐渐平稳,青衫看向躺在地上的人。半夜时分,她看不清李枫的模样,便俯身在李枫的脸前,一丝微乎其微的气息拂过,‘李枫还活着’青衫心中一松,趴在李枫嘴边,听他说话。
“姑娘,我撑不下去了,你先走。”
“李枫无能,没有护住姑娘。”李枫气息奄奄的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知道李枫还活着,青衫深吸了两口气,缓缓心神,这才留意到她们二人在一条小道上。马匹躺在一边的沟里喘粗气,青衫滑到沟里看到马匹口中吐着白沫,看样子短时间是无法起身。李枫身上的箭伤耽误不得,通过天上的北斗七星辨明方向,青衫背着李枫,一步一步往南去。
李枫不胖,身子骨也没有长鸣等人高,但他身上的肌肉含量极大,约有青衫体重的两倍,青衫还要小心不要碰到他胸前的箭,背着他尽量弯着腰往前走。
这段路程,她不知道怎么走下来的,脑子中也没有印象,如果再来一次,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办到。天色将亮时分,远远的她看到了一个村落,便把李枫藏到一簇茂盛的草丛中。她在冰凉的河水里洗去身上的血迹,白色的衣裙上的血渍也在水中揉了揉,随后穿在身上,往村中跑去。
一家一户的找,直到在一家院中看到了一架牛车,青衫敲响了这户人家的门。一位皮肤黝黑的农夫打开了自家院门,青衫直接跪倒在门口:“求大伯救救我兄长。”
青衫涕泪交零讲了一个被山匪抢劫的故事:“……我兄长为了救我,正在山下躺着人事不知,求大伯救救他。”说着褪下了手腕上的玉镯子。
“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大伯先拿着抵做车费,等我给兄长看了病,再来给大伯送车。”看人还有些犹豫,青衫又磕了一个头,仰头看着农夫道:“大伯,我舅舅在城里是做生意的,若能救了我兄长,日后定不会亏待您。”
农夫接了玉镯,把车架推出来:“姑娘,你先推着车带你兄长去治伤。”
“谢谢大伯。”青衫拉着车往村外去。刚出村,看到一个穿黑粗布的姑娘,正背着编筐往山中走,青衫心有所动喊了一声:“小妹妹。”
姑娘睁着大眼睛看向青衫,问道:“怎么了?”
“我身上的裙子你喜欢吗?”
小姑娘点点头:“喜欢。”
“你想要吗?”
小姑娘约摸十五六岁,看着青衫身上的白裙摇摇头。
“唉,那可惜了。”青衫装作惋惜的样子摇头。“你若不要,那我只能把裙子扔掉了。”
“你身上的裙子这么好看,为什么要扔掉?”
“衣裳湿了,贴在身上很难受,我不想要了。可是我又着急赶路,你若有衣服,拿来给我换换就更好了。”
花言巧语哄骗小姑娘答应和她换了衣服鞋子,两人躲在草堆旁边脱衣服的时候,小姑娘惊讶的说道:“你身上真白。”
“你身上也很白。”
“你的屁股真翘,我娘和我奶奶说屁股翘的女人能生儿子。”
青衫瞅了一眼小姑娘的屁股:“你还小,再过两年你的屁股也会又大又圆。”
“真的吗?”“你的胸好大呀。”“你的头发真好。”
青衫心中着急,没有心情和小姑娘说闲话,伸出指头在嘴边,比了一个‘嘘’,小姑娘便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青衫比小姑娘大了两岁,姑娘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有些小,下面短了一截露出雪白的脚脖。青衫和姑娘把鞋子也换了,抓了一把湿泥涂在脚脖处,顺便又把沾满湿泥的土在脸和脖子上拍了几下。
她推着车来到李枫藏身的草丛边,费力把他弄到手扶车上。
此时天色大亮,李枫胸前的箭矢太显眼了,青衫又不敢拔动,遇到路人就把车推到一边躲藏起来。
李枫嘴唇泛白,身上的患处已经不往外流血,若不是青衫时常趴在他身上听下心跳,知道他还活着,看上去简直和死人无异。
第190章 倒钩箭
青衫心焦,只想尽快找到大夫拔箭,且走且停且问,终于问到一个山野郎中的居住地。郎中一看李枫的状态,又问了受伤的时间,连连摇头:“此伤我救不了,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我还能帮着看看,但这位小哥的病症,我看不了,姑娘还是去快些去城里找大夫吧。”
青衫看着李枫全身污血躺在木架子车中,攥了攥拳头。若是想救李枫,她只需要表明身份,自会有精湛的医师来救治。可她也会被龙参当成炫耀的资本,当作筹码,压在西南的李军身上。
那时李东风该如何?四十万李军又该如何?李东风若攻城,那就是对她刀剑相向,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一辈子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若放弃攻城,这四十万拥护他的将士又怎愿意。青衫可以想象到四十万人各自为伍,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安生日子的百姓,又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一边是自己生死相依的伙伴,一边是数百万百姓的性命,青衫擦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大夫,生死有命,你就下手医吧,若他真扛不过去,我也不怨你。”
大夫叹了一口气,准备救治的刀具。再困难的选择,一旦做出决定,后面便好做了。青衫蹲在药炉边熬麻沸散,待汤药晾凉了,用勺子一点一点的喂到李枫嘴中。等了一个时辰,约摸着药效生效了。
郎中在李枫嘴里卡了一块折叠的布巾,青衫用晾凉的开水把李枫胸前的箭伤擦洗干净。郎中仔细观看着他胸前的箭矢,用手来回比划了一下,问道:“咦,这箭头不是普通的箭头,你可知是什么样子的?”
青衫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她当时只记得逃命了,实在没注意箭矢的样子。
“他身上有这种箭留下的伤疤,您看看。”青衫拆开李枫胳膊上的箭伤指给郎中看。
郎中仔细辨认一番道:“这可是倒钩箭,这种箭不同于一般的箭,皮肉里面看不见的伤口更大。”郎中摇摇头:“不好下手啊。”青衫一脸期盼的看向郎中。
“倒钩箭制作不易,我也不问你们的来处,且把活人当死人医。此箭没法硬拔,只能继续往前推把箭头推出去。”郎中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箭尾只保留四指长,把多余的地方削去。青衫把李枫扶坐起来,郎中手持着剩余的箭枝,旋转着往李枫的身后推去。
青衫敛息屏气,听着箭矢和骨头摩擦的‘咯吱、咯吱’声,李枫苍白的脸逐渐变得红润,牙齿紧咬着嘴中的布巾,双臂用力就要往外挣。
青衫立马开口:“李枫,是我,坚持一下,一会就好。十、九、八、七、…、三、二、一。”十个数结束,郎中也把箭矢从后胸推出来。李枫身上的血已经流的差不多了,箭矢拔出没有再多流血。
郎中深呼了一口气:“呼,下一步灌酒。”
刺鼻的烈酒从前胸灌进,后胸流出,李枫疼的挺直脖子睁开双眼,随后又昏迷倚倒在青衫的肩膀上。郎中端起点着火的煤油灯放到李枫后胸,酒遇火即着,先点燃后胸,燃烧的火苗从贯穿的伤口中窜到前胸,李枫疼的全身抽搐。就要伸手抓挠胸口,青衫紧紧的抓着李枫的双手,不让他伤害自己。
潜意识中,李枫知道身边的人是青衫,不能伤害她,自己就是死也不能伤害她一分,硬生生挨过了这场酷刑。
随后就是上药,包扎,待一切完成,郎中擦擦头上的汗:“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你们要往哪去。今天天色不早了,你们在这休息一晚,明天就走吧。”
“多谢您。”青衫现在身无分文,鞠躬对郎中道谢。“先生如何称呼?”
郎中不甚在意的挥挥手:“我一个赤脚郎中,行医治病就是本行。人送外号‘一八里’。”
“姑娘,我看你也是心思豁达之人,此人的箭伤实在严重,若是寻常人中箭,只怕箭入体的那一刻就已经身亡,他能撑到现在,已经难得。”
“且如他身上的血几乎流尽了,明天他若是死了,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活着的人终是要往前看的。”
青衫知道他也是好意宽慰自己,点头道:“多谢一八里先生劝解,只要有一丝希望,我还是盼着他活下来。”
青衫知道郎中不是简单的郎中,郎中也知道青衫不是简单的路人,不问不知对双方都好。在此处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青衫就拉着架子车离开了一八里先生的住处。
路过村落,青衫就会去村中看看,捡一些村民扔的不要的生活物件,缺口的陶罐,裂印的破碗等等,只要能用到的,便放到车里面带着。晚上,她则钻木取火,花上大半个时辰把火升起来。南方多河流,夜深人静时青衫下到河里捞些小鱼小虾煮汤。
映着火光,把鱼肉碾的碎碎的喂到李枫嘴里,一条尺把长的鱼肉下肚,青衫伸了伸僵硬的胳膊,把鱼骨丢到火堆里,用破碗盛些鱼汤嘴对嘴喂给他。李枫失血过多,皮肤似橘子皮一样黄,在火堆的映照下,如同死人一样。
青衫把剩下的鱼汤喝了,收拾好刚要睡觉,便听得有脚步声,青衫把李枫的乌锋剑藏到身后,静静的看着来人。脚步声渐渐清晰,是两个汉子。一个光着膀子,一个敞着怀,两人来到近处,瞅了一眼站着的青衫。
光膀子的汉子弯腰瞟了一眼火堆旁的陶罐,发现里面是空的,“啧”了一声,伸出脚踢了一下,陶罐咕噜咕噜的滚出去。
另一人来到车架旁,看了一会里面躺着的李枫,用手戳了戳李枫的胳膊,发现李枫没有动作,便抬头看向伙伴,说了声:“是个快病死的瘟猪。”
两人又一起来到青衫面前,不怀好意的对着她上下扫视一遍,光膀子的汉子用眼神示意同伴,问道:“你先我先?”
“我歇会,你先吧。”敞怀的汉子说完,转头粗暴的把李枫从车上拖下来,自己躺上去歇息。头高脚低的躺在驾车上,一脸玩味的看向同伴和青衫。
青衫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汉子伸出手,看着他的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胸,另一只手脱自己的衣服。汉子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青衫反手抽出乌锋剑,黑影一闪,他的两只手齐刷刷被斩断了。
“啊。”光膀子的大汉大喊起来。青衫提着乌锋剑,冲向车上躺着的人。
看着他吓的屁滚尿流的爬向远处,青衫紧跟其后,双手持着乌锋剑刺向他的背,刺中后把剑拔出,又刺了一剑。看着地上躺着的人,青衫低头瞧着沾血的乌锋剑,面无表情的说:“果真削骨如泥。”又转身回到近处,追上断手的汉子连刺几下。
第191章 烟花楼
从两人身上搜出了一把铜钱,青丝数了数:“一、……、八、九、十、……、二十一、二十二,两个穷鬼。”青衫把铜板收起来,拖着两人的尸体来到河边,‘噗通,噗通’两声,这两个人从世上消失了。
次日,路过一个小城镇,青衫把搜罗来的钱全部买了药材。她不敢在一个地方长待,便又拉着李枫往南去了。天气炎热,她顶着烈日,推着车往南去,李枫身上的伤逐渐恶化,青衫不得不想办法找地落脚。
在往前走是个分岔路口,西边是安洼岗和象湖水域,往东走,是一个叫汤陵的城池。一路上青衫都在听路人说,汤陵是如何富贵,城里遍地都是有钱人,青衫拉着架子车跟随着人流往汤陵去。
短短不到十日的时间,她瘦了很多,天天在太阳下曝晒,如今变得又黑又瘦。用村口捡的破布把头发都收拢起来,穿着短小的黑色麻布衣服,全身上下的装扮和城门前贴的画像,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她从城门走过,守城人看都没看就让她进来了。
她头上插着一根稻草,跪在汤陵城最大的一家妓院门口。
不多时,妓院里面出来一个红绿装扮的轿子,一个身着粉衣的妈妈跟在轿子后面叮嘱着,妈妈摆摆手送走轿子,转身回楼时看到路边跪着的青衫和车上躺着的病人。李枫身上的伤口发脓,有些肉已经腐烂,散发着恶臭的味道,几只苍蝇绕着他飞来飞去。
妈妈用帕子捂着鼻子,语气不好的训斥道:“哪儿来的死要饭,快挪开。”
青衫抬头怯生生的看向妈妈,起身就要拉车走开,妈妈这才注意到她头上插着一根稻草,伸手抬起青衫的下巴,仔细看了一下:“模样挺周正,就是黑了些。”
“家里可还有其他人?”
青衫摇摇头:“家中只剩我和哥哥,我没钱给哥哥看病,这才卖身。”
妈妈捂着鼻子凑近李枫近处,看着他死人一般蜡黄的脸,嫌弃道:“你哥哥救不活了,买个席子葬了吧。我是这楼里的妈妈,跟我走,以后保你不缺吃喝。”
“跟妈妈走可以,但我要带着哥哥。我可以不要卖身钱,只求妈妈让我照顾哥哥最后一程。”
妈妈打量了一下青衫:“跟我来吧。”挥着帕子,甩着屁股往在前面带路。
青衫拉着车跟着妈妈,从后堂进到院里,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丫鬟、婆子围坐在一起洗衣服。
“轻声些,楼里的姑娘都在睡觉。”妈妈指了一个房子:“你两人先在那住几天吧。“
青衫背着李枫进了柴房,柴房有火柴,也有引火的稻草,青衫把稻草铺在地上,把李枫放在稻草上,这会厨房也没人,青衫先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给李枫擦洗身上的脓水,又用一块碎瓷片把他身上的坏肉剜掉。
刚给李枫擦洗好,院里响起了姑娘们的说话声,打闹声,青衫则被安排在厨房洗菜,洗碗,刷盘子。往后几天,青衫和李枫住在柴房里,李枫依旧昏睡着,但身上的伤却没在恶化。
青衫也知道了这个青楼名叫烟花楼,是汤陵城最有名的花楼,楼里的姑娘们有百十位,短短几天也见识到了姑娘们一言不合就开打,撕衣服,泼辣非常的争风手段。青衫只默默的做个隐形人,少说话,多做事,遇事远离,少挨是非。
青衫忙完手中的活,正在给李枫翻身擦洗,领青衫进门的妈妈进了柴房。青衫赶紧起身喊道:“徐妈妈,我是忙完手中的活才给哥哥擦洗的。“
徐妈妈瞧了一眼井然有序的柴房:“这几天我时常留意你,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可愿意往前堂去。”青衫睁着大眼睛看向她,徐妈妈笑了一声:“你也在这待了几天,想必也清楚这楼里的姑娘做的是什么营生。若不想做皮肉生意,送茶送水,做些跑腿的活计也是使得的。”
徐妈妈走到李枫近处,探身看向躺着的李枫:“你哥哥这半死不活的躺着也不是事,你去前堂跑腿好赖能挣些银子,买些药材,你想想是不是。”
“妈妈说得有道理,我晚上便去前堂做活。”
“一会我让人给你送身衣服,你打扮打扮,做事小心些,别冲撞了楼里的客人。”
“是。”青衫低头应了。
到晚上,青衫换上楼里丫鬟穿的青色衣裙,把头发束起来,担心被人认出来,找楼里的一个嬷嬷借了胭脂,在脸颊涂了厚厚的一层,看上去有些憨傻。
在前堂跑了三个晚上,累是累些,但三日就挣了一吊铜钱,铜钱到手那日,青衫和妈妈告假,去药铺买药。
李枫也从柴房的稻草上搬到了通铺,青衫则和楼里的丫鬟们住在另一个房间的大通铺,她把乌锋剑放在李枫身边,前几日都没事,忽有一日她给李枫翻身时,乌锋剑不见了。青衫看向李枫身边的龟公,他正在熟睡中,往日青衫过来给李枫擦洗时,他还会帮着给李枫翻身,青衫拔下头上的木簪子抵在他的脖子,脖间的疼痛让龟公从梦中醒来。
“小红,怎么了?”
“我哥哥身边的黑剑是不是你拿走了。”青衫把簪子往龟公脖间送了送。
“不是我拿的,是……”王河犹豫了一瞬。
“说,要不先死的是你。”
“是黄头儿,你找他要去吧。”
青衫收了簪子去找黄头儿,他是烟花楼里的龟公头子,不和这些低等的龟公住通铺。青衫来到一个房间门口,黄头儿搂着一个小丫鬟在屋里闹的正欢。青衫直接踹门进去,黄头儿拽来一个枕头捂着脱得精光的屁股,青衫冲进屋子左右翻找,在地上杂乱的衣服下,找到了李枫的乌锋剑。
青衫抽出剑,黑漆漆的剑头直对着黄头儿:“不是你的东西,拿着不烫手吗?”
青衫走后,黄头儿低头看着下面软趴趴的物什儿。小丫鬟拨弄了两下,见还没支楞起来,穿着一个蓝色的肚兜抱着衣服,打着哈欠出了他的房门自行睡觉去了。
青衫把乌锋剑拿来,王河已经帮李枫擦完了上半身,青衫不好意思的走到里面给他道歉:“王大哥,不好意思,刚刚是我没弄清楚,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小红姑娘。”
半个月后,李枫还没有醒来的意象,青衫依旧每日抽出时间给他翻身,擦洗,活动四肢,手指脚趾。
“每日见你举着小木兄弟的手,脚来回移动,这是在做什么?”王河问道。
“人躺床上长时间不动,关节会僵硬,我帮他活动活动筋骨。”青衫说着,和李枫十指相扣,带动他的手腕一起运动。青衫活动完李枫的四肢,又准备背起他出去。
“怎么又背小木兄弟,我来帮你。”王河说着把李枫接回自己背上,跟着青衫去了柴房。青衫把稻草铺到地上,让王河把李枫放到稻草上。
“你先出去,等我收拾好了喊你。”
王河知道青衫要给李枫做些私密的活计:“你是个姑娘,你哥哥是个男人,这些活总不好你来做,要不你给我说怎么做,我替你。“
第192章 一觉睡了三十天
“王大哥的好意我领了,只是有些腌臜,还是我来吧。”等王河走后,青衫关了柴房的门。
把李枫摆成侧躺着姿势,洗净手伸到他的下衣处按摩前列腺的位置,等李枫排出尿液,又徒手抠了几坨羊屎蛋一样的粪便。她一丝不苟的做着这些事情,没有注意到李枫的耳朵红的似要滴血。待收拾完柴房,她又重新洗了手,招呼王龟公把李枫背回去。
“听北方回来的商人说,龙大将军要抵挡不住了,西南李军一路气焰高涨,马上就要打到临安城,临安到汤陵也就五日的路程。”
王河说着左右瞅了瞅,小声的说:“咱们楼里好几个姑娘的相好,都举家往南去了。小木兄弟还没醒,你以后是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过一天看一天了。”青衫随口回道。
“我如今攒了一百两银子,拿二十两给你赎身,你跟我走吧。带上小木兄弟,不管他以后如何,我都陪你照看他。”
青衫惊讶的看向王龟头,楼中这么多人,不知他怎么就选中了自己:“王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在楼里住着也挺好。”
“那你好好想想,若是变了想法给我说,我找徐妈妈给你赎身。”
王河把李枫放到隔壁的床位上,掰着指头算:“给小红赎身要二十两,还剩八十两,给小木兄弟看病十两,好像不够,那就再去二十两。还剩六十两,再买五亩地,不,要买八亩地……”算着算着,他一转头,看到李枫睁开了眼睛正盯着他。
“小木兄弟,你醒了。”王河激动的问道,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惊扰了旁边睡觉的龟公同事,又放小了声音说道:“你可知道,你这一觉睡了三十天。你等着,我去找小红姑娘,她要是知道你醒了,一定非常高兴。”王河趿ta拉着鞋子就出了房门。
青衫知道李枫醒了,惊喜的往房里跑去,刚进门就看到李枫晃悠着站起来,青衫一把抱住李枫埋头在他怀里,知道这不是梦,抬头看着李枫无声的掉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扶着他坐下:“刚醒来,不能起身,先躺几天恢复一下。”
“这是王河王大哥,你昏迷的这段时间,王大哥没少照顾你。我是小红,你是小木,你是我哥哥,怎么样,想起来了吗?”青衫转眼看着李枫
李枫点头,咳嗽了几声,回道:“我记着了。”
“我们现在在烟花楼,不愁吃喝,你先好好养身子,有事等你身子好了再说,知道吗?”李枫点头。
“我一会去厨房熬碗稀汤,你先在床上躺着,一会熬好了我给你端过来。”青衫转身就要走,李枫拉着她的袖子,眼睛红红的看着她,还没开口说话,又咳嗽了几声。
青衫害怕他震开了伤口,安慰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先躺着,我去去就来。”李枫伤到了肺腑,需要少说话,少移动,慢慢静养,从鬼门关把人救回来,青衫已经谢天谢地了。
又过了几天,战况在临安城焦灼。楼里的客人一反常态反多了起来,青衫每天忙着送茶,倒酒,累的直不起腰。但每天空闲时和李枫说说话,也不觉得太难过,反倒有些苦中作乐的意思在里面。
青衫把李枫扶到院中,让他坐到台阶上晒太阳。青衫则在院中清洗晾晒楼中姑娘的衣服,李枫的视线只追着青衫,眼也不眨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一切都被徐妈妈看到眼中,她咬咬牙,骂了一声:“贱胚子。”
天色渐黑,徐妈妈抱来一身红色衣服:“小红,这几天楼里姑娘走了不少,我看你也是个懂事的,换上这身衣服,晚上就接客吧。”
青衫愣愣的看着徐妈妈:“我只想做个丫鬟,不……”
青衫还没说完,徐妈妈挥了一下手帕,满脸含笑的说:“我看你是个聪明人,怎得还犯起糊涂了。当姑娘不比丫鬟挣的多,叉开腿往那一趟,只需要喊几声,一夜便有几两银子。”
“之前看你可怜,里里外外没少接济你,现在小木兄弟也醒了,听说他身上的伤挺重,后面也要吃药。我们开门是做生意挣钱的,妈妈也不容易,你也该为妈妈挣钱了。”徐妈妈把衣服塞到青衫怀里,拍拍她的脸蛋。
“妈妈,我哥哥身子快好了,我们两个多干两份活可行。”
徐妈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青衫:“嘴里喊着哥哥,哥哥,你哥哥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你当我这么好说话,这楼里腌臜地方多的是,你若想试试,妈妈也不会心疼。”
青衫心里一凉,抱着衣服,心里五味杂陈。徐妈妈用眼神示意跟来的两个丫鬟,丫鬟三两下就把青衫身上的青色衣裙衣服脱下来,换上妈妈带来红色的衣裙。
深蓝色的低胸吊带,徐妈妈亲自拿着深蓝色的裙子紧紧系在青衫的细腰上,外罩一层红艳艳的大袖衫。看着眼前白花花的胸脯,徐妈妈伸手拍了两下,青衫的胸被拍的颤颤的跳着。
青衫只在脑后扎了一个麻花辫,用红头绳系着,其余首饰一样都没有。徐妈妈绕着青衫转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大胸,细腰,翘屁股,真是一副惹人眼馋的好身子。”
徐妈妈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把青衫耳边的头发拨出来一缕垂到脸前,随手把簪子插到青衫头上:“去吧,这几日楼中的客人多,可别怠慢了。”
青衫脚步沉重的一步一步往楼里走去,和身边穿红带绿的姑娘一起,倚靠在烟花楼二层栏杆处调戏路过的男子,她尽量做个隐形人。 一连三天,青衫分文未赚。
“我当你是个懂事的,哪知是个倔葫芦。真要试试这楼里的规矩,来人,把她拖下去。”徐妈妈唤来了两个龟公,拉着青衫去了后面的罚堂。
王河得知青衫被拉去了罚堂,拿着银子就去找徐妈妈:“妈妈,我想给她赎身,您高抬贵手放了小红吧。”说着递上二十两银子。
徐妈妈打眼瞅了一下,接来银袋子掂掂:“小王,楼里可养着她们兄妹二人,这些银子可不够赎人。”徐妈妈把银袋子扔给王河,转身扭着屁股走了。
黄头儿几步跑到徐妈妈身边,附耳说了几句,徐妈妈笑着的花枝乱颤的回了楼里。
第193章 汤玉枢
徐妈妈在包间门口停了脚步,上下整理一番衣着,才推门进去,满脸含笑的说道:“汤大公子,您可是有段时间没来了。”
“徐妈妈近日可好?”一名着蓝衣,端庄文雅的公子坐在凳子上饮茶,见徐妈妈进来,如沐春风的笑着问道。徐妈妈只觉眼前的男子如春山般明媚,饶她一把年龄见过不少男子,可每次看见汤玉枢还是感觉此人好看极了,她甩着手帕来到汤玉枢身前。
“北边在打仗,生意实在不好做。多亏有大公子照顾着,要不我们楼里这么多姑娘都要喝西北风了。”徐妈妈恭维了一番,又轻声问道:“大公子这次要几个人?”
“这次要清白之身的姑娘,不要多,但要识字,解事,妈妈这可有?”
“清白之身,只怕难寻。”徐妈妈一脸难色。
“妈妈这要没有,我就换一家。”汤玉枢说着便要起身离去。
徐妈妈伸手拦着他,让他坐下:“别介,烟花楼是汤陵城最大的花楼,两个清白之身的女子还是能找来的。只是不知汤大公子能出多少?”
汤玉枢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壹‘,又沾了一次茶水,又写了一个’壹‘。才看向徐妈妈:“妈妈,我花大价钱买来的人,可不希望妈妈糊弄我。”
徐妈妈高兴的咧嘴笑:“哪儿能呢。”
“你可知道青娘,是在楼中从小长到大的,今年十六,正是水灵,本来想让她做楼里的头牌呢,这次我便给了你。“
“还有一名叫慧娘,来楼里一年了,今年十七岁,人见人爱,那叫一个漂亮。”
“还有一个叫红娘,来楼里半年,这才刚开始学着接客,如今还是完璧之身,那身材别说男人了,我看着都眼馋。”徐妈妈一顿自夸,向汤玉枢推荐了三个楼中女子。
汤玉枢嘴边溢出一抹笑,对徐妈妈说:“把人喊过来我看看。”
“好嘞,我这就去。”徐妈妈出了房门,直奔罚堂。
看着跪在罚堂的青衫,徐妈妈来到她面前:“你不愿接客,我给你找了一个好去处。”
“汤陵第一大姓,汤家汤大公子来楼里买人,你跟他走吧,以后如何全看你的造化了。”
身着青,白,红,三色衣裙的女子站在汤玉枢面前,青娘年纪小,灵动活泼;慧娘貌美,眼波流转间动人心波;红娘,也就是青衫,前凸后翘身材好,三人各有千秋。
汤玉枢带着三人回府,把她们三个安置在一个院子里,青衫数了数,光院子里面伺候的婢女就有十二人。
既来之,且安之。青衫每日正常吃饭睡觉,房间里面有书,无事时便拿着书看。青娘和慧娘认识许久,两人经常避着青衫悄声说些什么,青衫权当不知道,只拿着书本静静的看。
三日后,一名身着蓝裙的女子来到小院中,指着青娘就说:“你跟我走。”直到晚上,青娘才回来。第二天那名女子又把慧娘带走了,也是晚上送回院中。青衫注意到慧娘回来时是捶着腰进来的院子,看着很疲惫的样子,但衣服着装没变,青衫便猜测她这一天是做什么去了。
次日,那名蓝裙女子把青衫带走了。出了院门青衫问道:“不知姐姐如何称呼?”蓝裙女子没有回话,只专心在前方带路。两人坐上马车走了一段路程,又从小门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青衫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户是富贵人家。穿过小桥流水的园子,来到一个幽静的院门口,青衫抬头看着院门的牌匾‘玉书院’。
女子推开院门,示意青衫进去,青衫刚进到院中,蓝衣女子便从外面把院门关上了。
青衫看着身后紧闭的大门,又转身看看精致的小院,轻声朝里问道:“有人吗?”连喊了三声都无人应,青衫拎起裙摆往里面走去。
转过一簇竹子,看到汤公子正执笔在书案写着什么。青衫立马屈膝行礼:“汤公子好。”蹲了几息,没见人回应,青衫保持着屈膝的姿势,心里嘀咕这人是没听到还是装腔作势拿乔。初来乍到,她不敢随意行动,若一个不妥谁知会遭受什么。
青衫腿脚酸软就快坚持不住了,才听到一旁的汤公子开口:“起来吧,你叫红娘?”
“回汤公子,奴叫红娘。”
“原名叫什么?”汤玉枢头也不抬的在书案前挥毫落纸,一边随意问道。
“爹娘给我取名小红,李小红。”
“怎么进的烟花楼?”
“爹娘早死,我哥哥又生病了,为了救哥哥才卖身进的烟花楼。”
汤玉枢没再说话,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中。青衫看到一旁茶桌上烧着一壶热气蒸腾的开水,走过去倒了一杯,待开水变温,端来放到汤玉枢的桌案前。
“我不喝开水,茶桌上有毫山清茶,你沏一盏来。”
“是。”青衫把温水拿走。转身看到茶桌上有三罐茶,上面也没有标识,便一一打开盏盖辨认。青衫用手掌扇风闻茶叶的香味,三罐分别是发酵的红茶,沾染花味的绿茶,纯绿茶。青衫用镊子捏了一撮绿茶放到茶盏中,冲了一杯茶水,再次放到汤玉枢面前。汤玉枢端起茶杯饮了一杯,又继续作画。
不多时,到了中午时分,一幅画做完。青衫倒了一盆温水让汤玉枢洗手,突然听到有人敲响院门,青衫低头后退几步出了房间去开院门。院门外的蓝裙女子拎着一个食盒,待青衫接过食盒,她又关门转身离去了。
青衫把食盒打开,里面居然有两份米饭。汤玉枢坐到饭桌前对青衫说:“红娘,你也坐下一起吃。”
“汤公子,此举于理不合。”“无妨,坐下吧。”青衫便坐在汤玉枢对面准备吃饭。四盘子菜有三盘是正常的,只是有一碟炒豌豆,绿莹莹的很漂亮,但一个夹不好便会掉到桌面,青衫只开始挖了一勺,再也没有动过这个菜。
直到落日时分,蓝裙女子才带走青衫。此后几天,大同小异,三人轮着去汤玉枢身边伺候。第四轮的晚上,慧娘哭哭啼啼在蓝裙女子的陪同下出了院子,再也没有回来,现在院中只剩下青娘和青衫两人。
青娘探出一个头看向屋子里面的青衫,小声的问道:“红娘,你知道慧娘为什么被赶走吗?”青衫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汤公子明天会不会还来召唤我们。”
“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青衫安慰她。
第二天蓝裙女子带着青娘和青衫两人一起去侍奉汤玉枢,又过得几日,两人搬去了汤玉枢的院子,做了贴身侍候他的丫鬟。短短几天,汤玉枢对两人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红娘,你来把这段诗词抄一下。”
青衫坐在书案前,拿着毛笔开始写字,汤玉枢走到近处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青衫知道自己的写的字不好看,也羞涩的低下头。
汤玉枢走到青衫身后,用手抵着她的背:“把背挺直。”又伸出手指挑起青衫的手腕:“把手腕抬起来。不要心急,一笔一划的写。”
过了半个时辰,青衫还伏案写着。汤玉枢又走到近处,看着青衫写了一会,出声道:“练字非一日之功,慢慢来。”
青娘年纪小,性子活泼,她和汤玉枢熟识后,经常对着他撒娇。比如汤玉枢也让她练字,她在书案前坐一会便溜出去拨弄个花草,汤玉枢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两个人侍候一个人,还有青娘争抢做活,青衫乐的清净,只做好自己分内的活。转眼过了一个月,在汤玉枢的监督下,青衫的字逐渐变得能入眼。
天气渐凉,青衫自从进了汤府内院再也没有出去过,对外面的变化也丝毫不知。她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人就是汤玉枢,便想法子从他嘴里套些话出来。
青衫一边磨墨一边问道:“公子,我和青娘进府前便听说北方在打仗,不知现在战况如何了?”
“怎么,担心我养不活你们吗?”
“公子说笑。”青衫见汤玉枢不回话,便也不再开口询问。
倒是一旁的青娘转头问道:“对啊,公子,按理说李军应该打到这儿了,怎么还没动静。”
“这几日对你太放纵,竟然不辨轻重胡言乱语,跪下挨罚。”汤玉枢突然沉着脸呵斥青娘。
“是。”青娘原地跪下,一句讨饶话不敢多说。这几日都是这样,刚开始两人轮流着罚跪,后来青衫逐渐摸到了汤玉枢的秉性,便挨罚少了些。但此人说变脸就变脸,有些阴晴不定。
青娘跪了小半个时辰,频频抬头看汤玉枢,汤玉枢完成手边的字画,端起一杯清茶浅啜了一口才说道:“可知我为何罚你下跪。”
“是青娘不知轻重,说了不该说的话。青娘知错,以后不会再犯了。”青娘眼泪汪汪的看着汤玉枢。
“起来吧。”“多谢公子。”
待青娘走后,汤玉枢看向青衫:“你平常行事谨
慎,今天怎么对打仗的事很上心。”
第194章 令人着迷的宝石
青娘的性子天真活泼,虽然在楼中浸淫多年,但也一眼就可以看出要做什么。可这个红娘,年龄不大,看似循规蹈矩,他却看不透。对她好或者坏,都照单全收,从不多说一句怨言,也不恃宠而骄,实在是难猜。
“是我的错,倒让青娘替我挨了罚。”汤玉枢看她避重就轻,眼神不悦的看向青衫。
“我家是泸州的,泸州兵变时,我和家人从泸州一路逃到汤陵,李大将军也是泸州人,便想问问。”
“你家住泸州哪儿?”
“我家在云华巷子,和李府隔了两条街。”
“你见过李东风吗?”
“小时候跟着阿娘去街上买东西,他常骑马在街上跑,但长什么模样已经记不太清了。”
“泸州有个临江楼,你可听说过?”青衫装作思考了一番的模样,摇摇头。
“是我记错了,临江楼是后面盖起来的,那时你已经出城了。你见过李东风的姐姐吗?”
青衫疑惑的看着汤玉枢:“李二公子没有姐姐,我记得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青衫见他面前的茶杯没水了,又新倒了一杯茶水端过来,汤玉枢摆弄着杯盖,缓缓开口:“这一个月以来,李军和平治公卫将军在临安城胶着,不知胜败落于谁手。”青衫本来不抱希望他会回,突然听他这么说,一时便入了神。
“想什么呢?”汤玉枢看着青衫的脸问道。
“回公子,我和爹娘曾经路过临安城,临安北面两座山呈犄角之势拱卫着临安,若是在此处驻军,恐有一军当关之效。”
汤玉枢凝视着青衫,青衫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语气一转接着道:“我爹是个秀才,每到一处便会给我和哥哥说些典故,当时只觉的好玩便记下了,没想到李二公子竟然真被阻在了此处,临安城前的龙虎山倒也算名副其实。”
其后几天汤玉枢对青衫的好奇心大了许多,总爱引着着她说些泸州的事情,三句话不到就扯到李府上。青衫对此七分真三分假,不好回答的话便摇头装作不知。
“听说李府后院有几尾锦鲤,你可听说过?”
“我爹曾经去过一趟李府后院,亲眼见到了三尺长的锦鲤,回来和我娘炫耀了三天。我爹去的时候是冬日,李府后宅引用的湖水,严寒的冬日水面不结冰,锦鲤在水中来回游动,非常稀奇。”
汤玉枢突然问道:“你可知道青衫。”
青衫摇摇头:“不知道,他也是李府的小子吗?”
坐一旁听两人说话的青娘,闻此扑哧笑了一声:“青衫可不是小子,她是个姑娘,若说她是李府的丫鬟也没错。”汤玉枢瞧了一眼青娘,青娘知道自己多嘴了,拿帕子捂着嘴巴。
汤玉枢这才转头对青衫说:“青衫是个女子,听闻就是因为她,李东风才出兵四十万攻打临安。”
青娘吃惊的张着嘴巴,好奇问道:“一个女子竟然这般厉害。“青衫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看青娘这般诧异,也学着她的样子睁大眼睛看向汤玉枢。
汤玉枢看着两人好奇的样子,接着说:“有意思的是,李东风说青衫姑娘在他营中,平治公卫将军说人在临安城,两方争执不下。最后李东风带着青衫姑娘出现在两军阵前,才平了这场风波。”
“真有意思。”青娘喃喃道。
汤玉良看向青衫,青衫心里一哆嗦,强忍着没露出破绽,直到汤玉良看向青娘,青衫悬着的心才落下。青衫心里明白李东风让罗衣假扮自己在军营出现,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青衫姑娘貌美多才,惹得两位将军挥师百万为其明争暗斗,可见她绝非一般人。”汤玉枢说着看向两人:“不知你二人可有这等能耐,能让一地霸主为之倾心。”
青娘呆愣的喊了一声:“公子?”青衫则阖眼看向地面。
汤玉枢看向青衫,问道:“红娘,此事你怎么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岂会因为儿女情长失去理智,此说法简直荒谬。上战场打仗的将军,哪个人手上没有百十条人命,战场凶恶,一时不慎性命都没了。两军交战,只说是因为青衫姑娘,我是不信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汤玉枢大笑起来:“妙啊,世人都信传言,却很少有人能看破后面的真相。红娘,你果真聪慧。”
此后,汤玉枢只要在府内,便召青衫在身边随身侍候,有时两人也会商讨几句所谓的大事,青衫的一些发言,总让他有所得。
“红娘,你卖身烟花楼是为了给哥哥治病,可自你入府,我却从未听你问起你哥哥。”
青衫抬头看向汤玉枢:“小木哥哥是我爹娘路上捡到的,我离开烟花楼,想必他也离开了。”
“你说的没错,前几日我派人去寻,没寻到,这城里也没有他落脚的地方,想必出城去了吧。”
“或许吧。”青衫回道。
“听徐妈妈说,他受伤期间,你对他很好,一日不落的亲身照顾,甚至擦屎把尿,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他受伤皆是因为救我,我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也是应该的。”
汤玉枢探究的眼神看着青衫:“看着你冷情冷意,没曾想是个深情的人。你把他治好,他却抬起脚走了,你就不心寒吗?”
青衫摇摇头:“我只求问心无愧。”
汤玉枢看青衫就像看一块偶尔得到的宝石,宝石外面多彩,离近了看更令人着迷。知道宝石为别人发过光,便想让宝石为自己也发光,不觉起了钻研的心思。青衫低头宛然一笑,那勾人的模样,惹得汤玉枢心里痒痒的,想把青衫刨开了看看。
青衫从床上醒来,突然看到床尾坐着一个人,吓得她一激灵。
“姑娘,你醒了。”床尾坐着的人是李枫。
青衫舒了一口气,问道:“怎么找到我的?”
李枫傻笑着回:“我在四个城门都看了一下,没有看到姑娘留下的标记,就知道姑娘没有出城。便在城里一家一家的找,终于让我找到了。”
“若城里找不到呢?”
“城里若找不到姑娘,我就去外面寻,总能找到的。”
一股热流冲上青衫的眼睛,她眨着眼,用手抹了一把:“桌上有糕点,先吃几块垫垫肚子。”
“好。”李枫跟着青衫起床,眼也不眨的看着她梳头,洗漱。
“你在房间等我,别被人发现了。”
“好。”青衫关了房门,李枫嗖一下跃到房梁,数着时间等青衫回来。
午时过后,汤玉枢会睡会午觉。青衫再次回来时,端来一份饭菜,看着李枫吃完,并检查了一下他胸前的伤口。这一个月以来李枫日夜颠倒,三天一顿,和受伤的时候相比没好到哪去,青衫心里惦记着给他弄些好的补补。
她跟在汤玉枢身边,与他日日相伴,在府中也算得上受宠的丫鬟,她要些吃的东西,底下的人自不敢忤逆,她便趁此机会每日给李枫投喂些补品。
“你这几日吃的不少,怎么没见变化。”汤玉枢左右端详着青衫,好奇的问道。
青衫抿嘴一笑:“吃归吃,但也要运动。”
青娘起了好奇心:“红娘,怎么运动?这些日子我都胖了些,你教教我。”
青衫便示范了几个常见的瑜伽动作:“晚上睡觉前练一练,一个动作默念一百下,不仅身材好,食欲大,也会睡的更沉稳。”
青娘点点头:“好,今天晚上我就试试。”
第195章 龙虎之争
汤玉枢看着青衫凹凸有致的身子,心中的欲火莫名的起来了,他借着喝茶的动作掩藏心中的灼热,听着两个女子在讨论养生美容之法。
这两人不是跟他最久的,却是他带着最舒服、矛盾最少的一对姑娘,一动一静,如兔灵敏,如竹稳静。汤玉枢又喝了一口茶,心中暗生出了几分不舍。
眼看天变寒,李东风和龙参以龙虎山为界,一方日夜叫阵,一方据守不出,战况在此胶着了近两个月。
方根生拎着大刀,气势汹汹的从前方战场回来,远远的看到李云就嚷嚷:“临安的瘪犊子不行啊,天天骂,缩头乌龟一样守着门不开,ctNd。”
“骂了一上午还没骂够,回营吃饭。”李云走上前,两人并排往营伙房去。
张行端来一份饭放到李东风桌案前,李东风看都没看,皱着眉头看地形图。
“将军,吃饭了。”
李东风挥挥手,示意他出去。直到天黑,张行进帐点灯,把桌上凉透的饭菜端出去换了一份热的。
“主子,我回来了。”李御风尘仆仆的从大帐外过来。
“可勘探清楚了,如何?”李东风急忙问道。
“龙虎山山路崎岖,除非高手,否则难翻过。我带着司中好手可以提前在山上绑绳子,一个时辰可过百人。”
“张行,把人都喊过来开会。”
李东风坐在上,诸位将士坐在下,李东风详细说了自己的作战计划:“……诸位可有要补充的。”李云、方根生、陆黑,陈观、白恒、王安都点头同意。
杨开轩在心里过了一下:“虽然险了些,但也算个法子,可以一试。”
“陆黑、陈观,一日后,你两人带着三万骑兵趁夜出发。”
“李御,李天江,今夜你二人攀爬龙虎山,把火药送上去。”
李御带着影密司的好手,李天江带着学舍飞燕,两方互相配合,在漆黑的夜间,抬着火药桶往龙虎山上攀爬。等到天快亮,忙活了一夜的众人才回营歇息。
方根生和往常一样,带着手下人去龙虎山下的驻地痛骂对方。
天色大黑,陆河和陈观带着三万骑兵,似一条黑色的巨蛇一样蜿蜒往西行去。
李东风在大帐中又一次分析着自己的筹划是否有遗漏的地方,看着图上打x打√的地方,他又想到了青衫。李东风闭了闭眼睛,不能停止思考,否则脑子里全是青衫的一举一动。
李东风揉了揉太阳穴,喃喃道:“不会再有下次了,以后去哪我都带着你。青衫,你等着我。”
他转身去了隔壁的大帐,罗衣看到李东风进来,立刻起身行礼:“将军。”
李东风怔怔的看着罗衣,看着灯火下,她装扮后和青衫极其相似的脸庞,眼中的爱意遏抑不住要溢出来:“你走过来,让我看看。”罗衣走到李东风近处,缓缓抬起脸,
因着刚认识的时候,李东风为了逼问青衫的下落,把罗衣绑到椅子上在院中冻了一夜,她便害怕李东风,于是看向李东风的目光便带了怯意。李东风看了一眼只觉失望,在心底叹了一声,转身出了大帐。
应天城府衙,守门的侍卫替长鸣打开侧门:“郭公子,又是这么晚回家。”
长鸣对他点头:“早点歇息。”便拎着灯笼走向空无一人的大街。一阵风吹来,灯笼熄灭了。
一名黑衣人出现在街角:“郭公子,你这么辛苦,连个职位都没有。只要你依附我家主子,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滚,再有一次,我让你出不了应天城。”
“郭公子,我家主子很看好你。你在背后调动银钱物资,功劳甚高,四十万大军的粮草皆出于你手,实不该被如此对待。”
长鸣微微转头,轻声说:“杀。”
几个黑影往街角掠去,仿佛幻听一样响了一声,便再无声息。‘呼’郭长鸣对灯笼吹了一口气,灭掉的灯笼重新亮起来,长鸣提步继续往前走。
北方的宫城中,一人看着奏章,手中摩挲着一块圆形玉佩,玉佩上的竹枝缺了一角,但由于时常被人把玩抚摸,缺的那块似油一样光滑润泽。
龙湖山上,地动山摇,落石纷纷往下掉,龙虎山下的驻军被砸的血肉模糊,平治公龙参号令驻军拔营后退,李东风带着大军发起新一轮进攻。
陆黑,陈观则领着骑兵轻装上阵,两人似一柄利箭绕过龙虎山,直插临安城,以图截断龙参的退路。龙虎山下争龙虎,数百万士兵往里送着人命。
龙参往临安的方向去,临安城里面的士兵往外突围,仔细看领兵之人竟然是个披黑色披风的妇人。龙参遥遥看到临安城接应的兵马,大刀一挥:“杀。”
两方夹击冲向陆黑带来的骑兵,包抄之人反被包,三万骑兵急行两天两夜,早已经兵马疲困,若不是陆黑当机立断领兵后退,三万疲乏不堪的骑兵恐要被绞杀一半,西南李军终究没能挡住龙参回城的路。
李东风在战场杀的红了眼睛,回营后知道功亏一篑愤恨的捶了一把长桌。杨开轩也摇头叹息:“千算万算,竟没算到龙夫人会舍命救夫,若非如此,此战龙参定逃不掉。”
此役也并非无功,逼得龙参丢弃龙虎山回城,四十万李军兵围临安城,两军之间争斗也终于见了分明。
卫将军府,龙夫人给龙参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龙参大笑一声:“这次多亏有你,谢夫人救为夫一命。”
“你我之间不需要谈谢字。”龙夫人刚说完,就看到龙参胳膊上的刻字,‘青’字只刻了上半部分,她的手顿了顿,仿佛没看到一样用绷带把字包裹起来。
“李东风从哪找来那么一个人,和青衫如此相像,我竟然被他骗过去了。”
“夫君如何知道,李军之人不是青衫。”龙夫人问道。
“青衫和我说过,她手中的火药只会炸山开湖,助胡洲出海,不会让炸药出现在战场上对着普通士兵。”
龙夫人不信的笑了一声:“她这般说,夫君就相信吗?”
龙参点点头:“我信她,她胸中装有百姓,我们偶会谈到百姓社稷。她曾说过,她想看见一个国泰民安,幼有所养,老有所依的天下。她做事常虑大局,就是可惜,没能留下她。”龙参说着低头苦笑一声:“我被困在临安,更无力杀她,不知如今她会在哪儿。”
“如此看来,李东风急着攻打临安是有缘由的。”释慧明开口道。“龙公,如今围困还未成局,我们未必就大势已去。不如我偷偷散发消息,让人找一找青衫姑娘,若能得到她的消息,和李东风还有一争的余地。”
龙参点点头:‘“你去吧。”
等释慧明走后,龙参又问道:“夫人,城中如今有多少粮,够城内百姓和兵马用多久?”
“夫君驻扎龙虎山时,释长史就让人往临安运粮。后来临安城的富户南走了大半,现如今城内人口不足之前的一半。龙虎山一战,兵士死伤大半,城内的存粮够用一年之久。”
龙参听到城中存粮多,脸上也没有喜色,东南50万大军如今只剩了不到一半,他心里暗叹一口气,做好长久迎战的准备。
第196章 好你个婢子
城中百姓巨多,顾忌着自己的名声,李东风不敢用火炮攻打临安城。临安虽然是个大城,但二十万士兵都被困在临安,也显得城池不够用的,每个城墙上都布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李东风带兵亲自攻打无功而返,李云,方根生,陆黑,李东风四人分别在四处同时攻打也无功而返,看着眼前的肥肉,就是无法吃下去,李东风每天急得上火。
和临安城里面的龙参磕了半个月,龙参一次都没出城,李东风不得不想其他方法。他远道而来,粮草勉强能跟上,如今是冬天,大军每日的耗费都是巨大的,若再攻打不下,只要断粮,他要不沿途抢劫,要不退兵。可现在青衫没找到,城池没拿下,心中自是不甘。
“李云,方根生,你二人驻守临安城,我带着陆黑,陈观往南去。”李东风安排了大军布置,不等李,方二人做出反应,丢下一句话就带兵往南去了。
汤陵城依旧安宁,青衫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每日练字、绣花,玉书院里面一片岁月静好。外面寒风四起,亮堂堂的内室里生了一炉炭火,更显暖意融融,青衫和青娘一人拿着一个绣绷在练习绣工,因着汤玉枢在一旁勾勒山水图,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
“你看这只白鹤,鹤腿应修长,此处我想用接针,但又但用会露出针脚。”红娘把绣绷放到青衫近处,询问她的想法。
青衫听青娘如此问,便靠近她两人并坐一处轻声讨论:“不如把针脚错开,第二针落在第一针的前方,把针脚藏在线下,你试试?”
“汤玉枢,你出来。”突然玉书院外面响起了一声大喊的声音。
青衫和青娘两人都看向汤玉枢,汤玉枢皱着眉头,把绘画的毛笔放到笔搁上,起身出房去院外。青衫见他穿的单薄,便拿起一旁的披风也出了门。
汤玉枢走到玉书院门口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公子,但看其穿着打扮都不菲。
来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汤玉枢,你新买来的两个丫鬟,身份不明,爹让我把她们带走审查一番,你快把人喊出来。”
“此二人的来历,我会向父亲禀明,不劳三弟费心。”
此人看到了来送披风的青衫,伸手指着她大喊:“你,你快跟我走,公子有话要问你。”
青衫刚刚听到了汤玉枢说的话,知道此人应该是汤大公子的弟弟,但汤玉枢没发话,她只当没听见,微笑着对汤玉枢说:“大公子,外面天寒。”把披风给汤玉枢系好,又行了一礼:“公子若无事,奴先回院。”汤玉枢对她点点头,青衫就转身回院中去了。
“好你个婢子!”汤玉政气的指着青衫,又指指汤玉枢,撂下一句话:“你们给我等着。”
汤玉枢来到亲爹汤平的书房说了此事,汤平四十出头,久居富贵日子让他看着气派十足:“政儿做事是有些莽撞,临安有信传来,说青衫姑娘如今还在外未归,让各大世家注意查找适龄女子,你院中的两个姑娘刚好是前段时间入府,政儿也是心急了。”
“儿子不怪三弟。”
“我知道你宽厚,不和他一般计较,但这两个姑娘的来历还是查清了好,别给汤府带来灾祸。”
“儿子明白。这两个女子是我从烟花楼买来的,只需查一个便好。我费了几个月功夫才调教成现在的模样,总要留一个。”
汤平点点头:“此事我给政儿说,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次的姑娘准备送到哪儿去?”
“听说李东风已攻破龙虎山,正围攻临安,儿子想等等,再留一段时间。”
汤平显然是知道汤玉枢的打算,也点头应和:“事态不明,不能立即表态,但临安来的信也要重视。你在城里各花楼都有眼线,也让他们留心有没有陌生的女子进城,若真能找到青衫,不管对西南或者东南来说,都能让汤家更上一层楼。”
汤玉枢点头:“孩儿明白。”
“下去吧。”汤玉枢躬身告退。
汤玉枢带着三弟汤玉政一起进了玉书院,前面走着的大公子面如冠玉,身穿白色披风步步生姿;后面跟着的三公子一身湖蓝色长袍,桀骜不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内室,汤玉枢给弟弟让座,汤玉政扫视了一番内室,看着青衫和青娘,他抬起下巴扬声问道:“谁是红娘?”
青衫一身红,上衣红色夹袄,下身红色长裙,汤玉政就多余这么一问,青衫来到汤玉政面前行礼:“奴是红娘。”
“你就是红娘,是从烟花楼出来的?”
“是。”
汤玉政点头,示意青娘也过来:“那你就是青娘了,过来让本公子看看。”
青娘看了一眼汤玉枢,汤玉枢只低头喝茶,没做任何指示。青娘缓步走到汤玉政面前,给他行了一礼:“青娘见过公子。”
汤玉政仔细看了一番青娘姣好的面貌,酸溜溜的来了一句:“大哥好福气。”
“三弟说笑了。”
汤玉政看了青娘,又转眼看着青衫,对青衫说:“你跟我走,让我好好查查你是不是在逃之人。”
青衫不明白汤玉政说这话何意,便抬眼看向汤玉枢,汤玉枢看着青衫苦笑一下:“三弟选中你,你就跟他走吧。”
青衫心里咯噔一下,汤玉政脸上带着笑,心情颇好的说道:“大哥既然发话,三弟我就不客气了,走吧。”
青衫给汤大公子行了一礼:“这些日子,多谢大公子对红娘的照顾。”青衫转身跟着汤玉政去了。
青娘跟在后面喊了一声:“红娘,红娘,你要去哪儿?”青衫没转身,没回话,低头跟着汤玉政往外走。
将要走到大门口,汤玉政突然转身看向青衫,青衫在他身后静静的低头站着。门边的青娘双眼含泪,看向两人。汤玉政对着青娘摆摆手,青娘用帕子抹了一把眼泪,一路小跑来到门边。
“舍不得她?”汤玉政问道,青娘点头。
“那和她换换,你跟我走。”青娘一时愣着了,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青娘噗通一声对着正堂跪下了,嘴里哭喊着:“大公子,大公子,青娘不愿离开大公子,青娘不愿离开玉书院。”青娘连着磕了三个头,起身时,院中静悄悄的没人应答。
汤玉政对院门边守着的仆从挥手大喊:“快拉走。”
青娘挣扎着被仆从拉走,听着青娘呼天喊地的哭声,汤玉政脸上的笑容大了些:“这才有意思,走,让小爷好好审审。”说着紧跟着一群人走远了。
青衫关上玉书院的门,转身回到房中。汤玉枢正端坐在书桌前描绘山水,看着完成的山水图,他一把抓起来撕碎了,随后出了院子。
他出了玉书院直奔亲爹汤平的书房,还没到,就看到一位端庄的妇人从书房出来。
“见过母亲。”汤玉枢给妇人行礼。
汤夫人笑着让汤玉枢起身:“大公子来了,你父亲头疼病犯了,刚喝了药休息,有什么事吗?”
“父亲病了,儿子应该去探望。”
第197章 不便留公子过夜
“我和你父亲都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若有时间不如去看看玉敏,你们是亲兄妹,也问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夫婿,回来告诉我,我也好给她找一个乘龙快婿。”
汤玉枢咬牙行了一礼:“多谢母亲,玉枢告退。”汤夫人看着汤玉枢走远,对书房的门童使了一个眼色,才悠然自在的转身离开。
青衫一边静静的练字,一边等汤玉枢回来,直等月亮高挂汤玉枢还没回。青衫等的乏味,正要伸懒腰时,看到了门口站着的汤玉枢,青衫立马从书桌旁起身:“大公子回来了。”人刚走到近处就闻到了汤玉枢身上传来的酒气,把醉醺醺的汤玉枢扶到了床榻上:“大公子,我去给您煮碗醒酒汤。”
青衫说着去了后面小厨房,炉子一直开着火,青衫抓了一些葛花,茯苓,菊花,放了两块冰糖,没多大会就煮开了,青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来到室内。
“大公子,大公子。”青衫把汤碗放到一侧的桌面,轻声喊了两声,汤玉枢睡着了一般没有回应,青衫抱来一床软被轻轻盖到汤玉枢身上。刚把被子盖上去,汤玉枢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的看向青衫。
“大公子,喝些醒酒汤,小心明天头疼。”汤玉枢撑着身下的塌坐起身,青衫把碗端来,看着汤玉枢一勺一勺把醒酒汤喝了。
“我去后面给公子端些热水擦脸。”青衫说完又去后面炉灶上倒了一盆热水,把帕子打湿递给汤玉枢,伺候他擦了手脸。
“时辰不早了,公子早些歇息。”青衫替他脱了鞋袜,扶着他躺到床上,盖上被子。青衫放下床幔,吹灭灯火,就要出去。
却听到汤玉枢在帷幔里开口:“我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她比我小三岁。我娘是我爹的原配,我六岁时,我娘得病去了。半年后,我爹娶了现在的母亲,我小时,只觉母亲对我很好,也有几年是真的拿她当亲娘看待的。可自从母亲生了弟弟,一切都变了。”
“我是汤府的大公子,从不知愁为何物。可后来在学堂写诗作词只能随意应付,明明腹有万卷却只得藏着掖着,不敢示于人前。一忍再忍,被逼的放弃了家产,被逼的无路可去。”
“我堂堂男子,如今却做些不入流的手段,干的是宵小邪佞之事。”
“红娘,你是个聪明的女子,应该能猜到,我从烟花楼把你买来是为了什么。可这样她还不放过我,还要拿妹妹威胁我。”
“我如今什么都不如弟弟,只一样,只一样。”帷幔中传来‘啪啪啪’扇耳光的声音:“就这张脸比他儿子生的好了些,婚事便被一拖再拖。”
青衫走到床前,掀开帷幔,黑暗中两人的面色都看不清,青衫凭感觉找到了汤玉枢的手,拉着他的手腕。
“我妹妹今年二十三岁,却还待字闺中,都是我这做哥哥的无能。”
青衫出声问道:“汤老爷如何看这事?”
“有了后娘便有后爹,一年一个借口,母亲就拿这事压着我,不让我成婚,不让敏儿出嫁。”
青衫又问:“你舅家可还有人?”
“我有一个舅舅,可笑我少时听信谗言把舅家人得罪了遍,我没有脸面去见舅舅。”
青衫接着说:“若非生死,皆是小事。娘舅比天大,就是跪着上门也是无妨的。”
“生死?我9岁那年,听信谗言,把外公气死了。”
“……”青衫不知该说什么。
“呵呵呵,呵呵呵,是不是无解,还能怎么办?若不是想到敏儿孤身一人在这院中过活,我早就寻娘去了。”
“或许,你一开始的想法就是错误的,你若是像太阳一般耀眼,谁敢忽略你。就是你爹自蒙双眼,可汤家还有族中长辈,学堂老师,他们也不会看着你就此埋没。如今虽然难,却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
“你有办法?”
“没有,但可以慢慢想。”青衫看他平静了许多,又放下帷幔,悄声出去了。
此后几日,汤玉枢颇有些别扭,但青衫一如往昔。其后汤玉枢给青衫说了不少自己小时候的趣事,青衫也编了自己小时候的几件事迎合着他,两人默契一样,谁都没再提青娘的事,好像院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红娘。”“奴在。”
“红娘。”“奴在。”
汤玉枢时不时就喊青衫的名字,他喊一声,青衫就应一声,从不厌烦。
“红娘,你和其他的女子不一样。”汤玉枢看着青衫说道。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公子也是。”
“你不骄不躁,心平德和,我想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那红娘就伺候公子一辈子。”
“如此甚好。走,陪我出去逛逛,你来这有两个月了,还未曾逛过汤府后院吧。”汤玉枢带着青衫在汤府后院逛了一圈,虽然是冬天,但汤陵城偏南方,后院依旧绿意葱茏。
前面是一段石桥,刚下过雨地面湿滑,汤玉枢伸手扶着青衫,两人拉着手小心翼翼的过了石桥。
这一幕正巧被河流对面的汤夫人望入眼中,她皱着眉头高声道:“都说你出入花楼贪花恋酒,往日我还将信将疑,今日亲眼所见,由不得人不信。青天白日,和花楼出身的女子拉拉扯扯,这府中可还有弟弟、妹妹未曾说亲成婚,你不在意,也总要顾着些他们。”
汤玉枢躬身请罪:“母亲说的是,是玉枢孟浪了。”
“你为大哥,更该以身作则,好好反思吧。”汤夫人说完转身离去了。
汤玉枢苦笑一声:“在这个家中,我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才华横溢的大公子也有自己的苦衷。”青衫打趣他。
“有才华又如何,还不是无一己之力。”
两人还没到玉书院,一名侍从来寻汤玉枢:“大公子,老爷有请。”
直至很晚,汤玉枢才回来,青衫上前询问:“大公子可曾用了晚饭?”
汤玉枢静静的看着青衫,任由她伺候自己,味同嚼蜡的吃完饭,等青衫要出门时,他开口:“我送你回去。”
青衫便拎着一个灯笼,和汤玉枢两人前后相行,绕过正堂后面幽深的小道回青衫的住处。青衫站在房檐下,轻声道:“大公子,我到了。”
“你可愿意让我在你房中过一宿。”汤玉枢看着青衫问道。
青衫抬眼看向汤玉枢,明白他说的过一宿不仅仅是睡一觉那么简单,心中惊讶是否出事情了,百转千回间应道:“大公子,我房中狭小,不便留公子过夜。”
汤玉枢接来青衫递来的灯笼,转身走进暗暗幽幽的小道,青衫看着他和手中散发淡淡光芒的灯笼消失不见,才转身开门回房。她坐在房中的桌边,低头沉思。
“嚓。”李枫用火镰点燃灯火,又隐藏在暗处。
青衫看着燃烧的烛火,突然问道:“李枫,你可愿和我隐姓埋名,就此隐于山林。”
暗处传来一声坚定的回应:“李枫愿意。”
第198章 被人占了便宜
第二日一早,青衫刚起床,李枫从暗处现身:“姑娘,昨日城中有异动。我去汤老爷院中听了一个时辰,约三五日,将军便会打到汤陵城。”
“我知道了。”
“可要同飞燕传讯。”
“暂时不用。”
青衫想逃走,逃离这纷乱世道。李东风既然打到此处,说明半边天下已定,他身边不缺仁人志士,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差。她累了,只想带着李枫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
青衫心里有事,在汤玉枢身边服侍时便不如以往用心,出门时总是会忘记拿东西,她不动声色的回来重拿。青衫回来端茶杯的时候,汤玉枢握住了她的手。他摩挲着青衫白皙的手指,拉起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
“红娘,你今天心神不定,已经猜到了是吗?”汤玉枢抬头看着青衫:“我不愿你去服侍其他的男子。”
青衫看着他温柔一笑:“大公子,茶凉了。”汤玉枢松手,看着青衫倒茶换水。
直至晚上伺候汤玉枢上床歇息,青衫摘下帷幔,汤玉枢又问:“你可愿意留下来,我不会亏待你的。”青衫不曾回话,把灯烛吹灭,关上门往后面的住所走去。
青衫一人走的时候不拎灯笼,有月亮便借着月色,没有月色便凭感觉,她无所惧走在僻静的小道上。忽然一人从前面把她拥个满怀,她疾声询问:“谁?”
这人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膛,青衫想找到一点空隙大声呼喊都做不到,此人臂力惊人,她的口鼻都被人胸前的衣物阻塞,呼吸都费劲。青衫急迫中能判断来人是个男人,一阵功夫后,一只大手卡着她的后颈,吻了上去。
青衫的鼻腔终于呼吸到外界冰冷的空气,她用手使劲击打男人的背部,只觉此人骨骼坚硬无比,自己的捶打落到人身上如同搔痒一般。便又用脚踢,男子依旧纹丝不动,任由她踢打捶击。只双手抱着青衫的头,使劲吮shun吸她的唇舌。
青衫气急了,抬起膝盖使劲顶了一把男子的子孙袋,男子痛的‘哼‘了一声,依旧含着青衫的口唇没松口。青衫想来第二下,还没来得及抬脚只觉后颈一疼便晕了过去,男子又抱着她亲了一会,青衫迷糊中意识到男子还在亲她,便又使劲击打,男子松开她转身没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青衫气喘吁吁,气的心中破口大骂,穿过黑暗的竹林快步跑到屋檐下,轻声喊:“李枫,李枫。”
“姑娘。”李枫从窗户纵身跃出来。
“院中有贼人。”青衫话音刚落,李枫就大步往外走。青衫随后吩咐:“小心些。”
“是。”李枫应了一声没入黑暗不见了。
青衫喝了一口茶水,又端着茶杯来到廊檐下漱口,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采花贼,乌黑一片她连对方的面貌都没看到就被人占了便宜。
一会的功夫,李枫回来了,对着青衫摇摇头:“姑娘,没见到。”
此时青衫也已经冷静了下来,来人是个体量削瘦的男子,若真是采花贼,不会任由她击打,且对方又有能力制止她,她晕倒的那一刻就该对她上下其手,而不是只啃她的嘴巴。看其举止应该是是认识她的人,在心里画出男子的体型,身高,把身边的人轮番猜测了一遍。
第二天,青衫和汤玉枢一起吃早饭,早饭还没吃完,汤玉枢就被小斯叫走,一上午没回来。汤玉枢不在,青衫也无事可做。
“李枫,你把院中的竹子砍一棵,劈成细密的竹条,我一会扎个风筝。”李枫砍竹子,劈竹条,青衫则在一旁准备纸张糊风筝,做了一个简陋的燕子形状的风筝,青衫又用墨水把燕子涂成黑色,在燕子脑袋的地方画了两个圆圆的眼睛。等一切做好了,又给风筝绑好线。
青衫轻叹一口气,走出玉书院,在汤府后院找个宽阔的地方看着风筝升到天空。青衫扯着风筝线,看着风筝越飞越高,直到一团线都放完,风筝在天空中只剩下一个小黑点。青衫手搭凉棚看着天上的风筝,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在城外执刑任务的飞燕和影秘卫的人员看到了天上的燕子风筝,脑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同一个人:“青衫姑娘。”随后各方应声而动,向几十里外的军中大营报信,向汤陵城进信核查。
“往南二十里是汤陵城,城中上空,飘扬着一只飞燕风筝。”李御低头禀告。
“陆黑,你执掌骑兵继续往南走,陈观,你随我先走一步。”李东风说完,飞身跃上枣红马往汤陵城的方向奔去,后面跟着张行,李天江,李御,陈观等人。十几条骏马在前面狂奔,所过之处烟尘四起,尘马互相追逐,但烟霾总落后马蹄一步。
青衫失踪这么久,每打下一城,几人恨不得把城池里外翻找一遍,都寻不到青衫的踪迹。如今青衫就在前方,任凭谁也无法忍受慢慢走过去。
汤府,汤平接到李东风前来的汤陵城的信:李东风孤身入城,许诺不取一针,不杀一人,若敢阻拦,血流成河。
汤平拿着信和其父商量,两人不明所以,但三万骑兵直奔汤陵城来。知道大势不可阻,把稍许反对的声音压下去,便主动打开城门恭迎李东风。
李东风远远就看到汤陵城上空飘扬着的飞燕风筝,入了城中没和城内达官显贵寒暄,直奔风筝的方向。随着李东风进城的还有数十明影秘卫和燕舍成员,都像归巢的鸟儿一样,往风筝处聚合。
李御踩着屋檐在前方飞跃着带路,李东风紧跟其后骑着马直奔汤府,院门无法骑马进入,仓促间李东风踩马从屋檐上飞过。
青衫坐在玉书院中,正执笔练字,李东风大踏步走进正堂,身上铠甲清脆的碰撞声引得青衫转头去看。两人自四月一别已有大半年未见,青衫上身是红色对襟短袄,下身着石榴红百褶裙,笑颜如花的看向李东风:“好久不见。”
李东风脚步停了停,心狂跳不止的走向青衫,他想把青衫揽入怀中,但看着青衫的笑容,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李东风低头看着青衫面前的毛笔字,眨眨眼说道:“你的字比以前好多了。”
两人前后脚从正堂出来,一个是身着铠甲威风凛然的将军,一个是芙蓉如面浅笑嫣嫣姑娘,李天江,李御,陈观,谢大寒,还有李枫等人挤满了小小的玉书院,青衫一一对他们点头。
“青衫姑娘。”李御率先下跪。
“青衫姑娘。”谢大寒紧随其后也单膝跪下。
“青衫姑娘。” “青衫姑娘。”“青衫姑娘。”院中紧随而来的影秘卫和飞燕,都一一对着青衫跪下。
青衫皱着眉头喝止:“起来,什么时候多了这个规矩。”跪下的众人,分别起身并立两侧。
青衫穿的不多,李东风把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解下来披到青衫身上,替青衫理好胸前的绳结,拉着她的手往院子外走。
“回大营,怎么样?”
“好。我有几句话和汤公子说。”青衫甩开李东风的手,走向汤玉枢。
短短几步路汤玉枢看到了一个人气度风貌的变化,脸还是这张脸,衣服还是这身衣服,但眼前的女子从丫鬟红娘变成了掌权人青衫。
第199章 那就用火药吧
她迎面走来,汤玉枢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只觉陌生,青衫面带笑意缓缓开口:“这些日子承蒙汤大公子照顾,青衫心中感激不已。后面会有应天来的六房人员接手城中事务,大公子务必用心处置。”
“多谢青衫姑娘劝教。”汤玉枢拱手称是。
“青衫,你很看好这个姓汤的公子哥。”李东风问道。
“但他本领如何还要在看看,若是不堪大任,也不必招他入六房。”青衫应声回道。汤玉枢抬眼看向远去的青衫,和一旁的李御撞上了眼神,身材高挑面戴黑铁的李御,眼神似利剑一样刺向他,汤玉枢错开眼看向别处。
青衫和李东风并排出了玉书院的院门,后面跟着众多黑衣人,这些人一看就身手不凡,两人如众星拱月一般,被簇拥在最里面。
“青衫,坐我的马。”李东风从张行手中接来马缰绳,扶着青衫上了马背。青衫坐稳后直接打马向前,李东风被扔在汤府门口,脸上写着诧异。
李东风前行两步,抓着马缰绳:“我给你牵着。”想与人同乘的算盘没成功,李东风便牵着马和青衫说话。
汤平使劲挽留也没留下李东风一行人吃顿便饭,看着一旁的大儿子,摇摇头:“可惜了,青衫姑娘在你院子住了这么久你都没有把人拿下,否则我汤家将更上一层楼。”汤玉枢听着亲爹的叹息,心底一片落寂。
青衫已经找到,李东风便带着三万骑兵往临安的方向去,他为着寻找青衫兵行险招,若不是这三万骑兵速战速决,一日百里,他早被龙参的部下围攻。急行军不好走,李东风和陆黑两人臭味相投,再加上青衫时不时出个鬼点子,三万轻骑时分时合,开始了左突右攻看似毫无章法的攻城之路,引着平治公手下的士兵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绕圈子。
半个月后,李东风和三万骑兵终于回到了临安城下的驻军地。
李东风仿佛一只战胜的公鸡似的,到处炫耀:“李云,西边山地训练出来的兵就是好,汇集一处听指挥,散到各处自主能动性强。”
“自主能动性强,这是什么?”李云好奇的问道。
“这是青衫总结的,就是没有人领兵情况下,各队伍知道该怎么打胜仗,大致是这个意思。”
李云点点头:“确实不一般,倒让大黑脸捡了一个便宜。”
方根生用胳膊捅了捅陆黑:“黑子,啥时候也让我感受感受自主能动性?”
“你,还是算了吧。”陆黑看了一眼方根生,摇摇头。“我的兵你来带,人人都变得跟你一样木讷了。”
青衫刚回到营中,就开始接手军中的琐碎事务,看着马上见底的粮草愁的直叹气。
青衫拿着账本来到中军大帐找到里东风:“临安城久攻不下不行呐,四十万大军一日就要消耗几万两银子,一个月光吃穿就要一百万两,快想想办法。”
李东风看向青衫,脱口而出:“用火药吧。”
青衫垂下肩膀,看着李东风:“临安城的百姓人,假设让你用火药对着应天城轰炸,你能做到吗?
李东风摘下头盔放到桌案上,挠挠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龙参缩着不出城,能有什么好方法。”
青衫和李东风围着沙盘,青衫进攻,李东风在城内迎战,不管青衫从那个城门进攻,李东风总能阻挡。青衫一次又一次败下阵来,愁眉苦脸的看着沙盘。
“我和李云,方根生,陆黑都试了,临安城内兵粮充足,只要窝在城里不出来,我们怎么打都无济于事。”
青衫缓缓开口:“天越来越冷,大军驻扎在此处不是长久之计。除非攻破临安,在临安城过冬,等天暖和了再往南去。或者撤兵,可一旦撤走了,这番努力就全白费了。龙参有了喘息之机,或者他也制造处火药,我们和他可就真是劲敌了。”
“不能耽误了,将军,明天把各处兵将都召集过来,商讨一天,势必研究出一个结果。”青衫给李东风下了命令,就出大帐去休息了。
“张行,去把人都喊来,今天晚上连夜商讨攻城之计。”
几十个兵将吵嚷了一宿,又争辩了一天,集思广益也没商讨出来好办法。青衫看着面目全非的沙盘,轻声说:“那就用火药吧。”
李东风看着她,问道:“想通了。”
青衫点头:“临安的百姓是人,跟着我们的几十万大军也有爹娘妻儿。古人言慈不掌兵无比正确呐,我是不是过于心慈手软了?”
“没有,你很好。从无私心,真正的把天下人放到心中。”
次日再次讨论的时候,只有李东风,杨开轩,李云,方根生,陆黑,陈观,刘英,白恒,王安等不到十人参与。李天江把临安城内详细的布局图画出来,几人围着桌子上的城防布局图商讨。
“我和王先生一行人从临安南城出逃的时候,曾用炸药轰破了南城门,就算他们紧急补救也不会如原来的城墙一般坚固。”青衫指着城墙南门一角:“若是用炸药,控制好量和距离,还炸南城。待城门炸开,是瓮中捉鳖,还是引蛇出洞就要看你们的了,你们接着商讨,我去王先生那儿看看火药。”青衫走后,李东风带着几人接着商量怎么围城布阵。
王靖邦几人在山中躲藏了半个月,直到李东风打过来他们才露面
“瓮中捉鳖不好捉,他的人占据地利、人和,若在城中打巷战,一个不慎还真能让他逃了,我看倒不如引蛇出洞,在城外一网打尽。”陆黑指着临安的另一个城门说道。
“引蛇出洞可不好引,龙参可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若没有重要的‘引子‘他不一定会上当。”杨开轩说着偷偷望了一眼李东风。杨开轩什么都没说,但在座的诸位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李东风不动声色的回绝了:“此话不必再提,打仗是男子的活计,不用牵扯他人。”众人有默契的略过刚才的话,接着商讨。
军中各营列队准备攻城,青衫稳坐大帐。隔着十多里,青衫能听到隆隆的火药炸雷一般的响声。
李军是进攻的一方,难败,且看是小胜还是大胜。青衫知道李东风等人会平安回来,但又念及这是战场,刀剑无情,越想越害怕,便在大帐中来回走个不停。
要让自己静下来,便深吸几口气,走出大帐,来到伤兵营,让军医提前准备好伤药,她也让军医包了一些专治刀剑伤的药,抱回大帐。
南城门刚炸开,李东风一马当先持刀先攻入城内,随后乌泱泱的士兵从破开的城门鱼贯而入。南边的士兵攻进半城,北边的城门也被炸开了,那边是李东风几人商议后故意留的缺口,南边攻城人甚多,北边刚炸破的城门士兵寥寥无几。
果然不负众人所望,一名身穿盔甲的将士在许多人的护卫下往北城赶去。李东风长啸着打马往北门去,对方一路逃跑,李东风领兵在后面追,护卫对方的人死的差不多,才在临安城西边十多里的山坳处堵到人,等李东风看到被追之人长着一副年轻的面孔,才知道上当了。
第200章 稳坐太山
李天江在一旁说道:“这是龙参的儿子,龙天成。”
“把人抓起来,送回大营。”李东风挥刀指向东方:“我们往东去,龙参肯定是想往东乘船南下,不能让他入海。”留下一部分人押送龙天城,剩余的跟着李东风往东奔去。
眼看就要追到龙参,一拨士兵从尾部出来誓死阻挡,杀了一拨,再往前追。此消彼长,李东分眼看着龙参在前面跑,就是够不到,急得他直骂娘。又杀完一拨留下拦截的龙参亲卫,李东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再次驾马往前追去。
马不停蹄的追了两天两夜,此时双方都人疲马翻,李东风凭着一股韧劲冲在最前方,李御功夫高深紧随他身边,另一边是陆黑,其后是李天江,陈观。张行早就体力不支,马一摔倒,他就不知掉队到哪了。大家都往前冲,谁也没注意到他嘶哑的呼喊声。
张行瘸着腿往前走,后面骑马的士兵看到张行,立刻下马喊道:“张侍卫,我的马给你。”
张行摆摆手:“我的腿摔伤了,不用管我,直往东去,将军在前面,快去。”
一瘸一拐间,张行拒绝了要帮他的士兵。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坐在大道上等人接应。
李东风直追到最东边的海岸,龙参一行人往海中游,不远处停着一只大船,李军大都不会游泳,李东风让人往海中射箭。士兵跟着李东风跑了三天又三夜,早就眼花缭乱,看海中的大船都有了重影,‘嗖嗖嗖’的箭矢直入海中,就是射中船只的箭枝也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龙参身体疲乏的半倚在船舷,心中也直叹息,不说多,只需给他一百身强之人,他就能把李东风永远的留在海边。
两方人马都遥望着对方叹可惜,龙参身边已经没剩几个人了,此时大难不死,都瘫倒在船板上哈哈哈大笑。李东风一行人,咬牙切齿的听着他们的笑着远去,累得歪倒在沙滩上直骂娘。
李御对李东风说:“主子,影秘卫和飞燕都会凫水,我带着他们试一试,若能上船定要龙参的性命。”
“好,去吧,若能杀了龙参,我皆封你等为万户。”
李御摘下脸上的黑铁面具扔到沙滩上,脱了身上的棉衣,露出精壮的上身,一个猛子扎入冰冷的海水中,随后十多名影秘卫和飞燕都一一照仿,一起往龙参乘船的方向游去。
此时恰巧是日落时分,海水退潮的时候,一拨一拨的海水往下去,又翻腾上来,浪来浪去,没几下海水下降了几十丈。李军自西南出来,何时见过这么奇异的景象,看着沙滩上留下的贝壳和扑腾的新鲜鱼类,都睁大了眼睛瞧着。
龙参乘坐的大船已经不见了踪影,众人只等着下水的人回来,一个时辰后,只等回来三人。李御是最后一个回来的,浑身冻的青紫,若不是他功夫好,恐怕就回不来了。
夜色已黑,追捕龙参已经不可能了,李东风也不能看着百十人陪着他在海边吹冷风,抽出佩剑插在沙滩山,对着大海躬身拜了三拜,大声喊道:“李东风不会忘记你们,诸位兄弟,一路走好。”
龙参逃了,留下被炸的南北通透的临安城。临安卫将军府的丫鬟、侍从被李御和李天江带走一一审问,审出了龙参不少秘密,誊抄在卷上,青衫如同看八卦一样,看的啧啧称奇。几日后,卫将军府里外都被清空,李天江亲自入府检查,确认没有遗漏,才让青衫搬入府中。
入卫将军府的第一天,青衫就一头扎进繁多杂乱的政事中。李东风打仗只随身带了杨开轩做文师兼智囊,李东风治军严明,李军接手临安城后没有大肆喧扰临安城内的百姓,但之前有不少人家仓惶出逃,还有南北城门被炸的一片狼藉都亟需修整。
第二天,青衫把在临安城内各处的办事人都招来府衙,乌泱泱一屋子人,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青衫拍拍手开始训话:“临安城破,诸位没有逃跑,说明都是不怕死之人。我召你们来此就说一件事,你们都是临安城的官员,大将军还指望你们治理城池,以后用心做事,只要对百姓有利的举措都可以提出来,大将军会看在眼中,记在心中,不会随意罢黜。但若是尸位素餐,那就不要怪大将军不给面子了。”
“临安是个好地方,繁华热闹。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走亲拜友的百姓看到颓垣yuan败壁的城门该如何看?城门代表的不仅仅是临安城,更是大家的脸面,修缮城墙的是谁?”
一名头戴黑色官帽,身着深蓝官衣的中年男子出列:“是下官。”
“上次修缮南城门,用了多久?花费多少银两?”
“用了一个月,花费12万两银子。”
“可是你主持修建?”
“是下官的上峰。”不等青衫再问,此人直接说出了上峰的去处:“他去南边了。”
青衫环顾一圈堂中的大小官员:“诸位手中的活计都放一放,先修城门,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人。”青衫点了点修缮城墙的官员:“请诸位配合他的工作,半个月的时间,12万两银子,能不能把南北城门修好。”
“能。”这些官员异口同声的应道。
“时间紧,任务重,赶紧干活吧,若有拖后腿的,这个年就在牢中过了。”
等官员散去后,青衫喊来周成:“你去监督着,若有人使坏,把名子递给天江。”
“是。”
李东风从外面进来,大剌剌的往太师椅上一坐,感慨着:“家有青衫,稳坐太山。”他嘴中的太山,似前世的泰山。
青衫瞟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手中的账本,口中问道:“你的活都做完了,二十万大军安置好了?十万的俘虏也安排妥当了?在临安过冬的粮草清点完了?”
李东风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我前两天骑马追了龙参三天三夜,那拉磨的驴还有一晚歇息呢。”
青衫白了他一眼:“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提前把大军的口粮和晌钱准备好,省的到时候抓瞎。”
“好,一会我就安排。”
杨开轩本跟着李东风一起进来,正坐在另一个凳子上,见青衫把该说的都说了,他摇头说道:“12万两银子,半个月,修两座城门,强人所难。”
“非也,他们这群人肯定有中饱私囊的,趁着这个机会得让他们吐出来一部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可知水至清则无鱼。”
“知道,我也就捞这一次。”两人一唱一和说着。
李东风左右看看,感慨道:“我不是小孩,非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吗?”
“你啊,你啊,看破还说破,浪费了杨先生一片好心。”青衫说着笑道。她心中知道,李东风心中一直绷着一根线,如今大仗告一段落,好容易能松懈一会,她不逼他太紧。
第201章 得不偿失
刚刚说到俘虏,青衫突然想到一事,便对李东风说:“龙天城是龙参的儿子,虽然被你的人抓到了,你先把他关押起来,不要让人肆意殴打辱骂。”
李东风没当回事:“这是什么缘由?吃了败仗,该受的罪就要受。”
“没有缘由,或许日后会用上。”
李东方突然想到青衫身上的病,寻得机会悄声问道:“你身上的子母蛊如何?可解了?”
青衫停顿了一下:“好了。”李东风点头。
长鸣接到周成派人送来的信,知道青衫找到了,就立刻出应天城。一路上紧赶慢赶,在年三十这天,终于到了临安城。他来到临安府衙,没让周成通报,一路上驾马狂奔,真到了青衫面前,他倒不敢进屋了。
室门半掩着,里面静悄悄的,长鸣知道青衫就在里面。感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他按了一把狂乱的胸口,稳稳心神,上前推开了房门。
抬头见到长鸣的第一面,青衫愣了一下,忙起身相迎:“这就过年了,怎么没在应天陪着郭老夫人,往这来做什么?”青衫伸手摸了一把长鸣冰凉的手,拉着他到火堆边烤火,又转身倒了一盏热茶递给长鸣。
“愣着做什么,拿着茶碗暖暖手。”青衫把热茶塞到长鸣手中,又起身对外吩咐:“来人,让厨房做碗面片汤。”回身看到长鸣还愣愣的看着自己,在长鸣眼前挥挥手,拉长了音道:“回神了~,不认识我了?还是路上冻傻了。”
长鸣动了下僵硬的指头,转了转茶杯,笑盈盈的看着青衫:“和我想的一样,先摸一下我的手,给我倒茶,再出去喊饭。”长鸣说完只觉眼中酸涩,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忙低头喝茶。
青衫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按坐在火炉边烤火:“你的心意我知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的福气在后面。”
长鸣来了临安城后,青衫不仅手边的事少了许多,就连吃穿住行都精致不少。床上的被褥都换成了桑蚕料,青衫入睡前抱着软滑的褥子,心里直感慨,以后嫁给长鸣的姑娘有福了。
突然想到王姑娘,也就是胡洲的夫人,她立刻从床上起身,准备喊人,又意识到这是晚上,不便大张旗鼓惹的各院的人都睡不安生。穿上刚脱下的鞋袜,披上披风打开房门。
李枫正在院中练剑,看到她出来,忙收剑上前问道:“姑娘,怎么了?”
“突然想到一件事,你陪我去长鸣的院子。”李枫飞身摘下廊檐处的灯笼,拎在手中走在斜前方,两人步履匆匆的往长鸣院中去。
李枫敲敲门,说道:“姑娘来访。”
周成立刻打开院门请青衫进去,边走边说:“师父刚沐浴完,这会还没歇息,青衫姑娘有什么事?”
青衫顿住脚,突然意识到大晚上来找人确实不太方便,便对周成说:“我不进去了,跟你说也是一样的。”
“谁啊?”这时屋子传来郭长鸣懒洋洋的问话声。
“师父,是青衫姑娘。”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了,长鸣身着宽松的长袍,散着头发站在门内,室内火红的炭火透过长袍映出他修长的身躯。“出什么事了?快进来说。”
青衫迈步走上楼梯进了室内,长鸣刚沐浴完,屋子里面温热的水汽还没散去,一股皂角的清香扑鼻而入。他白日换下来的衣服凌乱的搭在椅子上,只有床沿是干净的。长鸣看了一圈,手指着床:“姑娘,去那儿坐着说吧。”
青衫在床上坐下,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拿手指蹭了蹭鼻子:“是这样的,龙参坐船往南逃去,会不会挟持胡洲的夫人。
“今年七月份,我让周成给嫂嫂送礼,那时她已经身怀六甲,推算一下这会孩子应该出生两个月了。你安排人往东城去一趟,最好是把人接来这边。”青衫说着看向长鸣。
长鸣的头发还在滴水,他拿长巾擦了一把,胸前的长袍显露出半截精壮的胸膛。青衫看了一眼,低头摸摸鼻子,又瞟了一眼。
一旁的周成说:“师父,我之前去王家见过胡夫人,这次还是我去吧。“
“行,辛苦了。”青衫说完,眼神又滑过长鸣半敞着的胸膛。“我先走了,时辰不早,你擦干头发就歇息吧。”
青衫走后,长鸣看了一眼周成:“明天要出门,还不回去歇着,在这杵着做什么?”
“是,师父。”周成把长鸣的房门关上,心里嘀咕师父语气不好,不知何时又得罪他了,摇着头回房。
长鸣看着空荡荡的床沿,无言的笑了一下,拢好身上的长袍,坐到火炉边擦头发。眼睛看着面前的火炉,脑子里想的却是青衫的样貌,叹了一口气,手往下伸去,口边溢出‘青衫’两字,轻若羽毛,又重若千斤。
十天后,周成回来了,脸色沉重的对青衫说:“我到王家的时候,王家家门紧闭。我便等到晚上偷偷翻墙进院,院里无人无灯。”
“我向周围邻居打听了一下,都说他家老爷夫人,还有刚生产完的小姐,前些日子被夫家接走了,家里仆从皆被遣散。”
“我又沿途打听了来接人的模样,都是一溜的汉子,恐怕胡夫人一家都龙参的人劫持了。”
王老爷,王夫人,还有刚生完孩子的嫂嫂,2个月大的侄女,若没有稳妥的法子,不可轻举妄动。青衫坐在凳子上,脑中过了几个想法,又被一一排除。
思忖半天没得章法:“我去找将军商议。”
青衫在卫将军府前堂见到处理军事的李东风,提起裙摆跨过门槛:“将军,周成刚从胡洲的岳丈家回来,王家二老、嫂嫂以及新出生的孩子都被龙参挟持,我想用龙天成换人,可行?”青衫是半跑着过来的,一句话说完,气喘吁吁的看着李东风。
李东风放下手中的公文,看着青衫回道:“龙天成是龙参的长子,身份重要,日后或许能用他换一座城池,若此时只换一介妇人,有些得不偿失。”李东风抬手给青衫倒了一杯热茶,让她缓缓。
青衫坐在李东风面前的椅子上平复气息,看着面前的茶盏,在热水的冲击下,茶碗里面的茶叶忽上忽下来回翻腾。
青衫的心和杯中的茶叶一般,忽上忽下,最终沉下去了:“是我鲁莽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李东风见她自己想通了,又宽慰两句:“龙参既然绑人,那就必有要求,他还没提出来,你先不必心急。如今临安城已经被我们拿下,不管他出什么花样,接着就是。”
青衫看着杯底完全舒展开的茶叶,茶水变得绿莹莹,还没入口,口中仿佛尝到了茶水的苦涩:“我知道了,只是想到嫂嫂刚生产不久就要遭受这番波折。若不是我忽略,她不必逢此大难,还连累刚出生的小侄女跟着受累,我心里有些难受。”
“事情已经发生,你也不必自责。我会吩咐李御暗自调查,若有消息也给你说一声。”
“多谢将军。”
青衫走后,李东风凭空喊了一声:“李御。”
“主子。”李御从暗处现身。
“刚刚听到了吗?”
“是,我这就派人去调查。”
“另外在安排两人守在青衫院中,她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李御等了几息,不见李东风有其他吩咐,便又隐入暗中不见了影踪。
在家中等绑匪送信的日子很难过,外面北风呼啸,青衫只觉心中似有一团火似的焦躁难安,看书、练字都无法静下心来。
如今正是假期,传来隔壁院子武哥儿和江暄的吵闹声,往常她总会感叹少年时光真好,此时她听着只觉烦躁,恨不得把俩孩子揪过来训一顿。
第202章 救救我们的孩子
李东风说的没错,两军早晚要有一场大战,龙天成是龙参的亲儿子,又是长子,军中各部将都认他。南方多山城,利用好了有挟天子令诸侯的奇效,她告诉自己不能因小失大,要顾全大局。但又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告诫、反驳自己,一正一反扰得她坐立不安。
晚上要休息时,李枫告诉青衫:“姑娘,院中多了两个人,有一人是天门山的同门。”
青衫瞬间就明白,李东风派人监视她,不知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不管是好心是坏意,青衫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此时的海面上,胡洲乘坐着巨大的宝船满载而归。
满脸胡须的陈兴拢着身上的棉衣走上甲板,又把手中的另一件递给甲板上的胡洲:“老大,越往北越冷啊,这风呼呼的,这上面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胡洲接来衣服穿在身上,望着北方:“快了,还有不到三日的路程就回家了。”
“是啊,马上就回家了,不知我新娶得媳妇怀了没?”陈兴颇为怀念的说道。
“怀了没?你咋不说还认不认识你,就那两夜,你媳妇早忘了你长什么样。”另一个甲板上的汉子打趣道。
“吕二口,我给你说,别小瞧那两夜,我可是铆足了劲的,回去一定能抱个大胖小子。”陈兴说着对吕自挤着眉毛,小声道:“老大的媳妇也是上船前刚娶的,人家王小姐娇滴滴的,再看他这副样子,估计要吓得哇哇叫。”
胡洲踢了他一脚,笑骂着:“东耳,敢编排我了。”其余人哈哈大笑。
胡洲看到远处驶来一艘小船,忙举手示意众人安静。陈兴和吕自两人忙招呼船舱里的汉子:“上甲板,有情况。”呼啦啦上来十多人,各自组队调好大炮的位置对准小船方向。
载货北归途中,他们遇到了十多批海盗,船上的伙伴早已训练有素。甲板上只有海风呜呜的声音,各位汉子蹲坐在大炮前静止不动,等待胡洲发号施令。
小船距离大船越来越近,胡洲看清了小船上的人,居然是龙参。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李东风战败了,龙参来接手船上的物资。随后又一想,不对,那是李东风把龙参逼到南方来了。他船上有大炮,还会怕他这艘小船。
但表面该做的文章还是要做一下的,拱手对龙参行礼:“平治公,别来无恙。”
“胡小弟,我就知道是你,这海上恐怕再没有这般大的船了。”龙参仰头看着巨大的宝船,咂咂嘴巴。“我手头有些紧张,胡小弟可否割爱腾船。”
“平治公可上来挑选一番,若有看得上眼的小弟送你了,可要让我腾船,我船上的兄弟也不答应。”船上的大炮一一排在甲板上,黑森森的炮筒对着龙参乘坐的小船。
龙参哈哈一笑,往后转头说了几句话,就有两名汉子押着一个妇人从船舱中出来。妇人一露面,胡洲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认出妇人就是他远行前娶的王家姑娘。
“平治公,这是何意?”湖州低头问道。
“我刚刚说了,请胡小弟腾船。”龙参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丝毫不在意对面高船上的大炮。
胡洲低头看着小船,脸神晦暗不明,侧脸对陈兴说:“准备发炮。”说完则露出一个肆意凶狂的笑容,雪白的牙齿让他像一头恶狼,他瞧了两眼小船上的人,从甲板这侧走开了。
现在甲板上只有一排乌黑的炮筒,龙参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当即抽出刀抵在王家姑娘的脖子上,对着甲板大喊:“你不在意女人,也不在意孩子吗?你的孩子可在我手中。”
胡洲的身影又出现在甲板,他低头看着龙参和被绑着的女人,面无表情的又要转身离开,龙参慌了,灵机一动大喊:“青衫也在我手里,我离岸的时候可交待了,我若回不去,青衫和你的孩子都会死。”
胡洲举手,示意陈兴等一等,他低头看向甲板上的女人,问道:“他说的是真的,青衫在他手上。”
王姑娘已经吓呆了,看着一年前和她拜堂成亲有过肌肤之亲的夫君,现在陌生到她不敢与他相认。王姑娘仰头看着胡洲,颤抖着嘴唇:“求你,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他才两个月。”眼中的泪水哗哗的似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青衫在他那吗?”胡洲又问一遍。
王姑娘看看身旁的龙参,又抬头看着胡洲,两人的视线如虎视鹰瞵般盯着她。她吓得全身抖动,把身子往后缩去,低下头不敢与两人回视。
看她的表现胡洲心里明白青衫没在龙参着,他脸上的表情放松,嗤笑一声。
龙参大声道:“你做出抛妻弃子猪狗不如的行径,若让青衫姑娘知道了,她该如何看你?对你可还会向往常一样?”
“我把王家老少带走后,青衫姑娘安排人去过东城,如今她知道你的妻子都在我手中,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除非你把船上的人都杀了,否则别想把事情遮过去。”
胡洲眯了眯眼睛,在心中做出决定,咬牙喊道:“陈兴,放绳梯。”
“我跟龙参走,你把船上的货物送到青衫手上。我若没命回去,以后,你替我在她面前办事。”
陈兴急忙拦住他:“老大,我们和他拼了,这不值得。”
胡洲一脚踹开陈兴:“起开,值不值得不是你说的。”
胡洲说着抓起绳梯扔下船舷,爬了下去。大船到小船还有些距离,他纵身跳入冰冷的海水中,游向龙参站立的小船。
他爬到小船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脱下身上的棉衣拧水。把湿哒哒的衣服拎在手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看着龙参:“宝船上的货物都是青衫的,谁也不能碰,我的命可以给你,要杀要刮随意。”龙参眼神复杂的看着胡洲,摆摆手让手下把这夫妻俩押下去。
两人捆绑的像粽子一样被关到狭小的船舱中,船晃悠晃悠的往回开。黑暗中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喘息声,和胡洲摸索东西的声音,王姑娘小声的问了一句:“你,你冷吗?”
胡洲正想法解开手上的绳索,他在学舍跟着飞燕训练的时候学过解绳子,果真让他找到了办法,褪去了胳膊上的捆绳。
胡洲双手重获自由后又摸索着给王姑娘解开手腕上的绳子,王姑娘以为黑暗中还有其他人,吓的大喊。胡洲不耐烦的说道:“喊什么?是我。”
“你,你怎么解开了。”
胡洲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此时贴身穿着冰凉刺骨,他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一把抱着王姑娘取暖,‘啊!’又吓得王姑娘大喊一声。
“冻死了,让我暖和会。”胡洲哆嗦着抱着女人。王姑娘悄摸脱下身上的棉衣披在胡洲身上,胡洲披着女人的棉衣,抱着女人,问着家中情况。得知女人给自己生了一个女儿,他开心的笑出声。
“孩子长得像谁?”
“我爹娘说像你多一些。”
胡洲这一走就是一年多,船上也没有女人,他对着南洋黑皮肤的女人下不去手,便一直忍着未发泄,如今女人在怀,他忍不住对其上下其手。
王姑娘初始还左右闪躲,胡洲把她拉入怀中:“你是我娶来的婆娘,躲什么。”一双大手剥去了王姑娘身上的衣服,把头埋进她胸前左右舔舐,随后把棉衣垫在女人身下,把人推倒后匍匐在她身上。胡洲的粗狂的喘息声,和王姑娘承欢的娇吟声夹杂在一起,盛满小小的船舱。
酣战正激时,龙参敲敲舱底的门:“胡老弟真是临危不惧,生死关头还不忘爽快。”胡洲没搭理他,在王姑娘身上释放了欲望。
第203章 被踹下了床
陈兴指挥宝船停在港口,上岸后得知青衫在临安,牵了一匹马直奔临安城而去。
青衫第一面没有认出来陈兴,若不是李天江在一旁提示,她都怀疑换了一个人。当初在新水县做掌柜的奶油小生,变成了胡子拉碴的大叔。
“……,最后,洲哥独自一人上了龙参的船。宝船上的金银货物一件不少都堆放在码头,请青衫姑娘派人清点。”
青衫听他说完,脱力一般重重靠在太师椅上,她起身往外走,只觉得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彩上一样,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她转身看向李天江:“天江,你去喊将军,我在这等你。”
李天江出去后,她眼冒金星,脚步踉跄往旁偏斜了一下,李枫冲过来扶着她坐到椅子上,低声询问:“我去请大夫。”
“不用,一时着急气血上涌,让我缓缓。”李枫给青衫倒了一杯热水,让她静静心神。
李东风来到府衙后,陈兴又把刚才给青衫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去南洋用时一年零两个月,船上除了青衫姑娘交代寻找的作物,还有黄金三百万两,白银无数,另有珍珠千斤,稀罕物件数以万计。”
青衫水汪汪大眼直视着李东风,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眼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李东风对青衫安抚性的一笑,高声道:“张行,去衙狱提龙天成。”
“是。”
青衫交代过李东风不岢待他,龙天成身为俘虏,但状态还好。青衫没心情和他寒暄,见到人过来就开门见山:“龙公子,唤你来此处只有一事,拿你的命换胡洲和他的妻儿。你修书一封,我派人送去南方,你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就看你这封信写的如何了。”
龙天成坐在桌案前写信,一封信写好后,青衫看了一遍,李东风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装入信封。青衫亲自把信封封好,看着满厅堂的人愣住了,信该让谁去送。
李枫可以去,那是他亲表哥。也可以把信交给李天江,或者郭长鸣,于公于私他二人都有资格去送信,陈兴也眼巴巴的看着她手中的信,青衫一时踌躇不决。
李东风接来信,交到张行手上:“速去速回。”
看着张行把信放到怀中,看着他躬身辞别厅中众人,李御又领着侍从把龙天成关押回地牢,青衫突然间有一种从梦中抽身的感觉,眼前的事务逐渐变的真切起来。她急促的喘了几口气,看到一旁穿着打扮与众人格格不入的陈兴。
“陈兴,你先赶去码头,看着人把宝船上的农作物,金银运下来。珍珠,以及其他的宝物先不动,等胡洲回来了在做安排。”
“是。”
其后开启了漫长的等待,李东风有时间便会陪在青衫身边,青衫看着书本又一次失神,李东风便起身走向青衫,她毫无所觉,愣愣的看着前方,李东风一把把太师椅里神游天外青衫揽在怀中,拍拍青衫的背。
“这几天你吃不好、睡不好,我也跟着心忧。龙参若不放人,我带兵打到他家门口把胡洲和他媳妇一起抢回来,如何?”
“多谢将军。”青衫苦笑着推开他。
在焦心中度过二十天,张行带着龙参的回信归来了。
一封信轮番看过后,青衫又苦着脸:“换人位置竟然定在龙参的地盘,不太妥当。”
“我们带兵趟过两遍的地方,有什么妥当不妥当。”李东风指指面前的两人:“李御和李枫同去,还怕胡洲回不来。”
青衫想了一圈,也就他两人去稳妥些,“李御,暗处多带些人,龙参出尔反尔不是一次了,不可掉以轻心。”
交换人质,去的人在精不在多,两人同门师兄弟,只带李天成一人,已经非常瞧得上他了。
李枫走后,青衫院中的护卫空缺,郭长鸣想搬来和青衫一起住,他还没有所行动,李东风以歪理直接住进青衫的院中。
“你身边少了一个护卫,我身边少了一个护卫,刚好我们互相给对方当护卫。”李枫和李御出发的那天,李东风当天晚上就直接睡在李枫房中。青衫不满他这般行径,但心中有事也懒得管他。
晚上安歇后,青衫左右翻身就是睡不着,她点着蜡烛想看会书,真把书册打开了,脑中胡思乱想又看不进去。李东风极少和青衫住在一起,他好奇的打开窗户望向院中,看到青衫房中还在亮灯。
‘咚咚咚’房外传来敲门声,青衫问道:“谁?“
“我。”
青衫有些烦,不想给他开门。‘咚咚咚’敲门声又响起来。
李东风在外面开口:“我也睡不着,聊聊呗。”青衫打开门让李东风进来。
李东风看到床边摊开的书册,问了一句:“看书呢?这么晚了,睡不着吗?”
青衫不想和他说话,上床后倚在床头看书。李东风跟着青衫来到床边:“还在担心胡洲?”纯纯是没话找话,青衫放下书看着他。
“对,我不仅担心胡洲。我还担心李枫,担心李御,担心跟他们同去的诸人。”青衫说着白了一眼李东风。
李东风如同在自家一样,脱下鞋子上了青衫的床:“看的什么书,我也看看?”一颗大头凑到青衫近处也去看书,青衫身子往后一缩,把书递给他。
李东风仔细瞧了两眼,是描述临安城风情地貌的志异。“地方志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和我说说话。”
“啧,烦着呢,离我远点。”青衫拿回书,翻身面朝里侧斜倚着。
李东风连着被呛了几次,心头起了火,扳着青衫的脸看向自己:“青衫,我第一次见你这般模样,你对胡洲真的是兄妹之情吗?”
突然听李东风这般说,青衫怔住了,呆愣愣的看向李东风,一时有些弄不清状况。李东风看她这样,还认为她心中真的有胡洲,狠心接着说:“胡洲已经有夫人了,他如今孩子都有了,你死心吧,还是你要与他做小。”
说着便气血上涌亲向青衫,他身高体长,常年骑马征战,青衫被他压在身下毫无反抗的余地。李东风惦念青衫已久,如今美人在怀他渐渐咂摸出了味道,一双大手便欲探入青衫的衣中。
青衫惊慌不已,使劲拍打李东风的胳膊,‘呜呜呜’的叫个不停,她挣扎的越使劲,李东风压制的越狠,青衫知道自己的体力比不上他,便放弃了挣扎,由他揉搓自己的胸脯。
李东风意识到身下之人放弃了反抗,便放开青衫的嘴巴,抬起上身喘着粗气看向青衫。青衫当机立断,使劲一脚踹在他大腿上,一脚没解气,又跟了一脚,李东风猝不及防 ‘啷当’一声被踹下了床。
第204章 我不回去
青衫从床上站起身,指着门外正言厉色道: “出去。”
李东风拍拍屁股从地上起身走出去,青衫看到他的鞋子还在床边,一手拎着鞋扔到院中,‘哐当’一声把屋门关上了。李东风揉着大腿,捡起院中的鞋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回李枫房中睡觉。
第二天一早,青衫刚下床走第一步,右脚腕传来钝痛,她没往心里去,又走了一步,这次疼痛更清晰。她拐着腿穿了衣服,有侍女给她端来热水,看到她走路姿态不对,吓的脸色煞白,忙下去把消息通传给郭长鸣。
长鸣来到院中,看到青衫和李东风两人面对面坐着在桌上用早饭。他走到青衫面前轻声问道:“脚崴着了?我刚刚派人喊了大夫,饭后让大夫看看。”青衫点点头。
李东风也好奇的问道:“脚崴着了,什么时候?”话刚出口突然意识到青衫昨天用力踹向他的那一脚,早上起床他看了一眼,被踹的大腿青紫一片,心里便明白了。
歉意的对青衫笑笑,一脸讨好的问道:“严重吗,昨天晚上怎么也没说一声。”
长鸣看李东风伏低做小的模样,猜到昨天晚上定有事情发生,饭后,长鸣只扶着她到房中让大夫看脚。
鞋袜脱下,青衫的脚踝处肿了有半个鸡蛋这么大,大夫看了一番问道:“什么时候扭伤的?”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青衫和李东风同时回道。
“没啥大问题,白天少走路,晚上若是疼了,便用热水敷一敷。”
长鸣不放心,问:“用不用放些淤血?”
“不严重,养上几日便可下地走动。” 大夫留下一瓶药酒,什么都没做,交待几句话拎着药箱出了院子,长鸣跟着大夫后面问吃、住应注意的事。
青衫坐在床上穿袜子,穿鞋,看样子要下床,李东风在旁劝了几句,青衫装作没听到。长鸣回来了,看到青衫扶着床就要起来,忙上前两步:“大夫刚刚说了,你这几天少走路,先去床上躺着。”
又把青衫按下,给她脱下刚穿上的鞋子,把脚放到床上:“我今天就在这,你想要什么只管对我说,我替你跑腿。”
青衫半躺在床上看六房送来的的文件,时而和伏在桌案的长鸣商讨几句。李东方知道这没自己说话的地方,默默出了院子办自己的事去了。
他转身后,青衫瞅着他的背影:“长鸣,想办法把他请出去。”
“将军乃三军之主,恐怕不好请,他可是做了什么事,让姑娘不开心了。”长鸣问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不好和长鸣说,青衫默默吞下一口恶气,摇摇头。一直到晚上,长鸣在院中陪青衫吃完晚饭,才离去。
丫鬟给青衫用热水敷脚的时候,看到青衫的脚腕红肿得更严重了,有一个鸡蛋那么大,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青衫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把脚伸出去,示意丫鬟用帕子敷脚。
“姑娘,我请郭公子来。”丫鬟说完便跑出去了。
“哎。”青衫叹了一口气,脚腕看着是夸张了些,但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长鸣在后院正和周成说事,丫鬟找到长鸣说了情况,一会功夫他又回来了。
看着红肿到发亮的脚腕,长鸣皱着眉头:“怎么严重了,疼吗?”
“还好,不是很疼。”
长鸣把帕子浸到热水中,拧干敷到红肿处。刚开始热敷的时候青衫还没有感觉,慢慢的疼痛感来了,额头布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李东风回来,看到长鸣给青衫敷脚,他走近看了一眼,也跟着皱起眉头。热敷结束,长鸣起身,李东风拿起一边的被子要给青衫盖上,青衫一挥手:“我不冷。”
长鸣换了一方干净的手帕给青衫擦汗:“将军,姑娘疼出汗了。”
李东风收回手,静静的站在那儿。青衫看着他,只觉得这样两人都难受,开口道:“将军,我这有长鸣就可以,武哥儿还小,不如你先搬回去。”
李东风寂然不动的看着青衫,冷冰冰的道:“我不回去。”丢下一句话,转身回李枫的房间了。
青衫看着他出门,心里那叫一个无语。人不走,也不能硬赶。
随后几天,青衫在房中办公,长鸣在一旁相伴。政事做完了,长鸣也会坐在青衫床上说些玩笑话。青衫把帕子搭在脸上,闭目养神,长鸣从下方拉着帕子的一角,帕子下滑,慢慢露出青衫的眉眼。
青衫半眯着眼看向他,嘟哝道:“让我眯会。”又把帕子搭到了脸上。
长鸣面带微笑静静的看她睡觉,一旁的丫鬟进来换茶水,长鸣凌厉的目光扫向她,丫鬟吓得瑟缩一下躬身出去了。长鸣扯起被角轻轻的盖在青衫的身上,又定定的看了一会,才起身坐到桌案执笔理事。
交换人质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青衫让长鸣找了两个老实的奶娘,她亲自见面商谈一番后才留下,又给胡洲准备的院中上下布置一番。青衫的一颗心都在胡洲,嫂嫂和刚出生的小侄女身上,一副亲人要来的欢喜。青衫的脚好了,胡洲和他夫人,岳丈一家也到了临安城。周成驾着马车,载着青衫和长鸣去临安南城门迎接胡洲一行人。
青衫着急的上车、下车,上车、下车,就在她再次要下车的时候长鸣拦住她:“姑娘,你的脚伤刚好,我替你看。”
长鸣下去又上来,摇摇头:“还没到。”胡洲要回来,李枫也要回来,他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二十天全天不离的陪在她身边,长鸣脸上带着苦涩。青衫全心都在将要见面的嫂嫂和小侄女身上,没有留意到长鸣的心思变化。
长鸣又一次掀开车帘,看到远处行来的几辆马车,静静的看了一会,才开口:“人回来了。”青衫开心的跳下车。
长鸣眷恋的眼神附着在她的背影,看着青衫欢喜的往前跑,喊着:“姑娘,小心些。”
青衫举起胳膊向前挥手,嘴里喊着:“嘿,胡洲。”
胡洲打马上前奔,等到了近处从马上一跃而下,抱起青衫,良久才放开她:“长高了。”
青衫咯咯的笑着,问道:“受罪了吗?嫂嫂呢?小侄女可还好?”
“都好,你嫂嫂和孩子在后面马车里。”
青衫往后面走去,顺便给李枫,李御,以及同归的影秘卫挥挥手:“诸位辛苦了,城里已经备好饭菜,一会给大家接风洗尘。”青衫说着,来到一辆马车前,亲切的喊道:“嫂嫂好。”
王家姑娘掀开车帘,面带微笑的看向青衫:“青衫妹妹好。”
王家姑娘是江南常见的闺中小姐,白白净净的,因着刚生完孩子脸上带些丰腴,一双杏眼好奇的打量着青衫。
“嫂嫂一路走来辛苦了,我找了两个奶娘,进了城嫂嫂先看看可还行。我能看看小侄女吗?”
王姑娘点点头,示意青衫上马车。青衫看到她怀中睡得正香的小侄女心中欢喜,再也没下马车,和王家姑娘说笑着往城里去。
第205章 不该说的不要说
青衫对王姑娘和小侄女的喜爱溢于言表,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娘俩,更是对软糯可爱的胡安澜爱不释手。
“小澜儿,我是姑姑呀,你喜不喜欢姑姑,姑姑很喜欢你呢?”
“啊,啊,啊,小澜儿。”
胡洲从青衫怀里接过女儿,逗弄了两下:“你平常没抱过孩子,小心胳膊疼。”
“小澜儿小小的分量,怎么会胳膊疼。”青衫说着又逗弄着孩子:“啊,小澜儿说是不是,我们这么小。“
“你去忙你的,嫂子和澜儿这有我,你该干嘛干嘛去。”青衫又接来澜儿,赶胡洲出门。
胡洲看了一下王姑娘,对她点点头:“我出去了,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夫君慢走。”王姑娘对他行礼。青衫抱着孩子,看着夫妻两人这奇怪的相处模式,直摇头。
白日青衫在时,胡洲是一个好父亲,好夫君,会逗弄女儿,和王姑娘相敬如宾。等到晚上青衫走后,女儿也被奶娘抱走,王姑娘给胡洲脱衣服,给他洗脚,和他同床而眠,两人床第间该做的都做了,但王家姑娘心里就是怕他。
和他说话都小心翼翼,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因为青衫。这些日子她也看明白了,青衫是发自内心的对她好,也是真心喜欢安澜。夫君对青衫有情,但青衫只把夫君当哥哥看,也真心拿她当嫂子,毫不掩饰的对她、对她的爹娘照顾有加。
她娘这几日时常感叹她爹给她找了一个好婆家,有个功夫高强的叔叔,有个好姑子,也不嫌弃她生的是个女儿,一心一意对她好。内里情况她和胡洲两人心知肚明,但胡洲白日丝毫没有破绽,就是一个疼爱妻子女儿的好夫君。但只有她心里知道,胡洲心里藏着一个人。
王姑娘给胡洲脱下外衣,胡洲说道:“明日一早我就出城,宝船上有些珍贵的物件我让人送来,你和青衫分一分。”
“夫君大概多久回来?”
“说不准,或许将军南下出征的时候我才回。”胡洲把脚泡到热水中,接着对王姑娘说:“我让人给你送些银子,你在这好好住着,也不要亏待了岳父岳母。”
王姑娘拿来擦脚布,蹲到胡洲身边:“青衫妹妹安排的及其妥当,刚来第一天她就给我送了一些碎银子,我数了数,足有五千两。可要给你备些衣服干粮?”
“不用,你顾好家里就行。”
“你外出也注意安全。”
胡洲看着给她擦脚的夫人,伸手勾起她的下巴,鹰一样的眼神盯着她:“你既嫁了我,日后我会好好待你。你是个聪明人,不该说的不要说。”
王姑娘点点头:“是,夫君。”
“夫人,不早了。”胡洲把王姑娘拉上床,大手一挥熄灭灯火,抱着她行夫妻之事。
第二天醒来,身边不见胡洲的身影,王姑娘知道他出远门了,心里一松。她和青衫以姐妹相称相处融洽,青衫从不让她长时间抱孩子,也不让她劳累,有闲功夫了还会带她去街上逛逛、听书喝茶,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王老夫人看着变胖一些的女儿,摇摇头:“淇儿,你可不能在吃了,现在澜姐儿有奶娘,也不用你日日喂奶。贤婿这一去短时间回不来,你趁机调理调理,回头给他生个儿子。”听的王姑娘害羞的垂下头。
此后十多日,青衫发现嫂嫂吃饭比以前少了许多,便问道:“是这段时间的饭菜不合口味吗?嫂嫂怎么就用了小半碗。”
“不是,我这段日子胖了不少,便想着少吃些能掉些肉。”
“我感觉姐姐正好看,看着就是大户人家的富贵太太,有种血气丰盈的美。你如今还喂养着澜姐,等开春了,我带你出去骑马,多走走自然就瘦下来了。”
如今卫将军府后宅住着胡洲的妻子,岳家,青衫找了一个老成的大夫每隔半月来府里请一次平安脉。青衫逗弄着澜姐,看着大夫一个一个的把脉,轮到王淇的时候,大夫脸上带着笑意:“夫人初有身孕,这些日子少些劳累。”
王老爷、王夫人,都看向王淇,羞的她满面通红。和王淇爹娘脸上的喜色不同,青衫带着慎重问道:“我嫂嫂不久前刚生了孩子,如今怀孕再生子对身子可有损伤。”
大夫笑着回应:“姑娘心地好,夫人也有福份遇到了好人家,我看夫人面色红润,养的极好,再孕生子对身子无大碍。”青衫这才满嘴庆贺嫂嫂,小院充满了欢喜。
王老夫人更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定要保佑淇儿生个小子,多谢菩萨,多谢菩萨。”
“淇姐姐,不管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你都不要担心,只保持好心情。”王淇点头,她知道青衫不看重孩子性别,但王淇和王老夫人所想的一样,还是希望肚子里的怀的是个男孩。
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应天成支援临安城的六房人员也到了,青衫带着新组建的六房走上了正轨,以临安城为中心,往附近县城扩散,把公事慢慢收回来。她还给汤陵城的汤玉枢写了一封信,同时送过去的还有十万两银子。
有上次龙参借潮汐逃走的前车之鉴,李东风特意指名让曹乂冕来临安。其后把训练好的五万水军招来临安,水兵来时乘坐舰船七百艘。
同时来临安城的还有大批粮草,青衫把培育后的红薯藤,发芽的土豆,玉米种子免费发放给附近民众,交待他们如何种植,许多百姓将信将疑带回家。种子一旦种下,等到收获的时候就会再次传播开来。
自上次青衫脚踝扭着,青衫和李东风就没好好交流过,几人说完正事后,青衫转身离开,轻声吩咐:“潇潇,一会我和李枫去嫂嫂那吃饭,你不用备我们两个的饭了。”
“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你该睡就睡,不用留灯。”
李东风和她同路一段,在一旁说道:“看不出来,你对胡洲情根深种,他夫人都怀二胎了,你对他还如此上心。”
青衫不可思议的看向李东风,心里骂道‘这人怎么了,莫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李东风见青衫不理睬他,只自顾自往前走,便大声说道:“莫不是你真想当胡家二夫人。”
青衫受不了转身骂他:“你脑子有炮吧,瞎说什么?”
李东风指着青衫:“你、你。”青衫转身走进巷子。
李东风问身边的张行:“她,她敢骂我,说我脑子有炮?”
第206章 你不必跟随
李东风气的回了军营,回营途中,他骑在马上心不在焉,又问张行:“胡洲有什么好的,晒得和煤炭一样,还娶了一个媳妇,青衫怎么就对他念念不忘呢?”
“主子,我没感觉青衫姑娘喜欢胡公子,现在胡公子不在城里,她若真中意胡公子,不会这么喜欢嫂夫人的,况且她每日去胡家都是和嫂夫人说话。”
李东风将信将疑的看向张行,试探的问道:“青衫不喜欢胡洲。”张行肯定的点点头。
“是我想岔了。”这句话张行不敢点头了,咧嘴笑笑。
又骑马走了一段时间,李东风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递给张行:“把这个送给青衫,就说是我给她赔礼的礼物。”
“是。”张行接了匕首掉头回临安城。他把匕首递给青衫,青衫拿起看了一眼,看到匕首上有雕刻的莲花的形状,知道这是李东风的匕首,打开看了一眼,匕首刀身上有使用的划痕,她好奇的问道:“这是将军的,给我做什么?”
“主子让我把匕首送给青衫姑娘,请姑娘消气。”
青衫不屑的嗤笑一声,把匕首递给张行:“张侍卫,匕首你拿回去吧,让他以后管住嘴,少说些话。”张行没接,躬身行礼,逃也似的奔出青衫的院子。
青衫看着匕首,在手中掂了掂。李东风的私人物件上面都有专属莲花标记,外人不好使用,便让潇潇放起来,回头见到他了还交给他。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李东风骑马回城,直奔临安县衙,见到青衫第一句话就是:“明天三牲祭旗, 三日后大军南下。”
青衫知道这一天早晚回来,便点点头:“好。”
“今大争之世,龙参贼子,对民不仁,致使东南大乱,民不聊生。今三军出征,求明君吏治,三牲祭旗,天地为正。”
话音落下,五花大绑的猪、牛、羊在三军阵前排列好,斩头祭旗。
祭旗结束,定好次日出兵,李东风招来张行:“你去城里给青衫说一声,让她收拾收拾随军南下。”
青衫围着张行走了两圈,仔细看着他:“我既不能上战场,又不能射箭,让我去做什么?将军可有说原因?”
张行摇头:“将军只让我告诉姑娘,明天出城随军南下,其余话没说。”
青衫不解,还以为李东风想出来什么新战法,点头应道:“知道了,明天我一早就出城。”
次日一早,李枫驾着马车,青衫在里面坐着,郭长鸣骑马在一旁跟着,往大军的方向走去。武哥和江暄在临安泮学堂上课,潇潇留在城里照看两人。
眼看人走近了,等马车进营,李东风出列拦住长鸣:“此行你不必跟随,回去守城。”
郭长鸣勒马看向李东风:“为何要姑娘跟随?”
李东风恼怒长鸣敢反问他:“她和你不一样,她可随军,你要留下联络商铺、征集粮草、收购药材。”
两人骑马对峙着,远看青衫乘坐的车马越走越远,长鸣不顾李东风的阻拦拉起缰绳就要往前去。李东风看了一眼张行,打马前去。
张行立即拦在长鸣马前:“郭公子,我会着人照看好青衫姑娘,若有信件物品,你尽管安排人送来。”
长鸣看着大军远去,回城路上沉默不语。
一路上停车时,青衫就摆弄着曹乂冕和王靖邦师兄共同研发的单侧望远镜,没事时就看看绵延十多里的阵营。看到那个军营有异常就记下来,让张行去询问缘由。惹得二十万人的大营没人敢大声说话,怕被青衫姑娘看到挨罚。
强行军一天要走五十里路,青衫不用双腿,只在马车上晃荡一天也折腾的起不来。高强度行走一天的士兵,还要挖灶生火做饭,二十万人的吃喝拉撒也是个大事。
又一日扎营,李东风和杨开轩围着地图商量:“前方二十里,西去是安洼岗,东去是汤陵城,师弟先打哪一个?”
李东风看了一会问道:“两个地方你都去过,你认为先打哪一个合适。”
青衫此时只觉全身酸疼,在马车里要被晃荡散了,正在放空脑袋云游天外,没有听到两人说得什么。
“青衫,青衫。”李东风喊了两声,青衫的魂才回来。
“嗯?将军。”
“明天中午将确定先攻安洼岗,还是汤陵城,这两个地方你都去过,你认为先打哪一个合适。”
青衫眨眨眼睛,细想李东风的话:“先打汤陵城,汤陵是附近百里最大的一个城,把它攻下来,在往周围吞食。安洼岗都是山,我没打过,不知道。王先生炸水库的时候查验过安洼岗附近的地形,此事可以问问他?”
青衫说着说着,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给汤陵城的汤玉枢送过信,额外还送了十万两银子,他把银子收了。不知他手段如何,经营好了,汤陵城或许会不攻自破。”
她这么一说,李东风放心了不少:“那就先去汤陵,士兵这些日子行军赶路也没休息好,我们到汤陵好好歇几天。”
二十天前的一个深夜,汤玉枢和往常一样埋头在书案作画。
“咚咚咚。”
“谁?”
“青衫姑娘有信送给汤大公子。”谢大寒在门外开口。
汤玉枢疾走两步,走到门前又把脚步放缓,拉开房门:“信使请进。”
“信使请坐,喝一杯清茶润润喉。”汤玉枢给谢大寒倒了一杯茶水。
“汤大公子请看信。”谢大寒直接把信递给汤玉枢。拆开信封,汤玉枢很快看完了一封信,他认出字迹是青衫所写,但信里的内容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
“青衫姑娘说,汤大公子若有胆气接下信上所托之事,随后送上十万两白银相助。”
汤玉枢深知改变自己命运的时机到了,他看向谢大寒:“玉枢愿听青衫姑娘差遣。”
“我有一名手下住在井西巷子,若汤大公子需要用银子,可随时去取。”谢大寒说完退出房间,眨眼间跃上屋脊不见了踪影。
大军浩浩荡荡走向汤陵城,还没到城下,城门大开着迎接众人。为首一人正是汤玉枢,一改往日穿浅色衣衫的习惯,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看着气宇轩昂。
他走到李东风面前,俯身跪地:“汤玉枢携家父,家祖迎候李大将军,日后为李大将军,青衫姑娘马首是瞻。”
青衫看着汤玉枢:“玉枢智勇双全,胆识过人,恭喜将军又得贤良之人。”
“玉枢客气,到我这都是兄弟,不必跪来跪去。汤祖,汤伯父,快快请起。”一行人如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说说笑笑去城中吃席喝酒。
汤玉枢一砖头,看到青衫站在城门口没进去,又回走两步:“一路过来长途劳累,请青衫姑娘进城歇息。”
第207章 这张脸火辣辣的
“玉枢,我就不进去了。喝酒寻欢是男儿们的乐事,我回军营等将军,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青衫对他笑笑,在李枫的搀扶下上马车,转头回大营。
晚上,青衫在大帐看谢大寒送来的城中密信,李东风没在汤陵城留宿,张行扶着他回到大帐中。青衫上前看了一眼,李东风醉醺醺的歪倒在椅子上,青衫倒了一碗清茶放到他面前,李东风喝了一杯茶水,又出去撒了一泡尿,再回来神思清醒了许多。
他挥挥手,示意张行出去,走到青衫身后揽着她的腰,把下巴放到青衫的肩膀上。青衫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做什么?松开。”李东风放开手,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撑着头看她。
青衫头也不抬的说:“累了就去睡,别在这扰我。”
“看到你就不累了。”
“和汤玉枢接触一天,感觉他性情如何?”青衫问道。
“如你所说,他心有谋略,汤陵城的三大妓院他在背后都有出资。”
青衫看向李东风:“你进城后,我找谢大寒了解了他在城中的运作。”
“汤玉枢接到我的信后,就先找了隐退归乡的祖父。先说动祖父,用祖父的名义把他父亲和几个族老召到一起,提前在院外埋伏了几十个打手,逼迫他们同意将军接手汤陵城。此事过后他又亲自去舅舅家,说动他舅舅相助。此人是有勇有谋,但为了一城之利可以挟持亲爹,秉性还要好好看看。”
李东风不甚在意:“有野性,我喜欢。”
青衫无奈的说:“你喜欢就好。” 知道和醉鬼没法讲道理,轻声喊了一声:“李枫,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帐,将军也赶紧睡吧。“
汤陵城城门大开,但大军不入城,只驻守在城门前。汤玉枢派人送来酒肉犒劳三军,李东风把肉收了,酒退回。士兵在城下连歇三天,吃了三天饱饭,李东风才下令拔营往西去。
汤玉枢作为东道主在城门送行李东风等人,临别时青衫和他同行一段,交待道:“此处距离临安城较远,我把汤陵暂作三军补给处。后面的征战多山多水,大军将分兵作战。我会给长鸣写信,让他把军淄粮草运到此处,汤陵城暂做周转地。”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玉枢,你身上的担子很重。”青衫拍拍汤玉枢的胳膊以示鼓励,转身接着说:“汤陵城曾是龙参管辖过的地方,各家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我们走后,你不可掉以轻心。”
“是。”汤玉枢点头应道。
青衫说着往前快走两步:“将军,你在汤陵留些人手,以便后面运粮。”
“好。”
汤玉枢送别了大军,回城途中,他琢磨着青衫的安排,把汤陵城作大军中转之地,进可攻,退可守,从位置上来说就是两全其美。她多日前送信到汤府,便已猜到自己会想方设法达成她信中所写,自己不觉中作了她的帮手,不费一兵一卒助李东风拿下汤陵城。
在往前看,她四个月前逃亡到汤陵,会不会也是算好的,以汝之躯孤身入局。汤玉枢设身处地的想,自己以男子之身恐怕都不敢这般孤身进敌营。
越想越心惊,往日自己自负至极,心中常常自得,天下没有自己收拢不了的女子,可她在玉书院照顾自己近两个月,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她的真实身份。又想到后面舍身求爱,被她拒绝,只觉这张脸火辣辣的。心念至此,转身往后看,只见大军黑压压远去,那个女子随军而行,谈起行军作战如同聊家常。
进了城后,城里和往常一样人来人往,沸沸扬扬的说话声没有拉回他的思绪,汤玉枢依旧在回忆青衫的一言一行。想到她谈话间随手轻拍了自己的胳膊,只觉被拍的那块皮肉在发烫,烫的他心中再也记不得其他。
四日后,大军行到安洼岗,安洼岗周围都是高低起伏的山脉。青衫站在高处远望,二十万大军在山坳搭起的帐篷,往远处绵延到不见。青衫心里一时想出了好几种攻打己方的谋计,只觉这样驻军不行。
帐篷还没搭好,李东风和李云,方根生,江怀飞等人散坐在山石上歇息。青衫走到几人近处,拿望远镜杵了一下李东风:“你跟我来。”
李东风对着望远镜看了一下,心中满意,频频点头。
青衫问道:“看出问题了吗?”李东风睁着眼睛看向她,摇头。
青衫对着其余几人招手:“李云,根生,江怀飞,你们过来。”
望远镜在几个人手里轮番过一遍,都不知青衫何意。青衫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几人,心中暗骂一群草包。
青衫指点道:“我若是龙参,我就令先锋直取中间,让你首尾不相顾。等大军乱作一团的时候,先锋撤出,在令埋伏两侧的中军同时进攻前后,如此便可让你元气大伤。”
“我也可先攻尾,打完就跑,反正你的兵都在山中出不来。”
“当然也可以直攻头部,在沿途散布流言,说李东风被杀,让你三军大乱。”
李东风脸色越来越黑,青衫看火候差不多了,指了一下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峰下,不知是谁领兵,帐篷扎的位置很有条理,可以派人去看看。”青衫说完拍拍手走了,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等晚上,青衫再拿着望远镜远望的时候,绵延不绝的帐篷变成一簇一簇的,帐篷映照着篝火,似发光的蘑菇散落在山涧中。
“如何,这次你可还有方法攻打。”不知何时李东风走到青衫面前,和她一起遥望远处。
“将军威武。山中多林木,让士兵小心用火。对了,那片带兵的人是谁?”
李东风知道青衫问的是首次扎帐篷有条理的那位将士,他回道:“此人你认识,刘英。”青衫点点头,对刘英表示肯定。
山中地形不便,和龙参你来我往陆续打了半个月,两方各有输赢。
“娘的,全是沟沟坎坎的山坡,士兵冲不上去,有力无处使。李校尉,不如我们和将军说说,把安洼水库炸了,淹死他个龟孙。”一名小将给李云吐槽。
李云又把话传到李东风耳中,此话不是他第一次听了。又一次小面积对战结束,他抹着脸上的汗回到大帐:“青衫,不能和龙参耗在这,军中许多士兵都嚷嚷着让炸水库,你可有好办法?”
“水库下方有几十万百姓,若炸了,这些百姓该往何处去?不能炸。”青衫直接拒绝了。
李东风对着舆图想办法,良久长叹一声:“这仗打得,真他娘憋屈。”
杨开轩安慰他:“师弟,先耐心等等。龙参比我们着急,等他先动,我们再应声而动。”青衫看着两人,退是不可能退的,进又进不去,伺机而动,这也是个办法。
第208章 象湖水域
当不久,龙参先动,他派出一队勇悍士兵直扑中军大帐。
青衫睡得正香,听的李枫在耳边轻声喊她:“姑娘,醒醒,敌人入营了。”
李枫声音太小了,她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做梦,突然想到自己正在随军打仗,脑子瞬间清醒了:“敌人入营了?多少人?战况如何?”
“人数不多,但来者都是精锐。”
“斩首行动?”
李枫愣了一下,便明白的了她话中‘斩首‘的意思:“我刚刚进来时,看了一眼,山下营地一切正常,只有我们这有敌军。”
“霍,来者不善,快往山下去。”青衫逃跑经验丰富,她一刻不敢耽误,穿上衣服就往山下跑。她随军带的衣服都是深蓝,深紫,灰色,走在黑暗中不显眼,偶尔遇到几个黑衣敌人,也被李枫击杀了。
路上遇到了赶来支援的江怀飞,青衫脚步都没停,大喊:“江公子,我往山下去了,你给将军说一声。”说完和江怀飞错肩而过。
江怀飞只看到青衫双手拎着裙子,一股脑往下冲去,若不是李枫在旁边搭把手,估计要摔不少次。他大笑一声,持着刀继续往上去。
连着斩翻几人后,他见到李东风:“将军,青衫姑娘让我给你带话,她往下去了。”想着青衫鸭子一样的逃跑姿态,忍不住又扑哧一声笑出来。
“好笑吗?大帐都被人掀了。”李东风气的往前冲,那儿人多他往哪去,一把砍刀就没停过。江怀飞也跟在他身后收割人头。
青衫瞎蒙乱跑,感觉到了山底。喘着粗气环视一圈,正好看到刘英执刀站在篝火前眺望高处,青衫走到他近处,打了一个招呼。
刘英看清来人是青衫,吓了一跳,忙问:“姑娘,可伤到了。”
青衫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让我歇歇。”
喝了一碗热水,洗去脸上的汗,才缓过来,坐在一边捶腿。这时刘英派去打探情况的人也回来了:“禀副校尉,敌人已退,大将军说让我们守好阵地,无须慌乱。”
“下去吧。”
天色已近黎明,两人站在快要燃尽的篝火前,看向高处画圈圈的绿旗。前后两个时辰,青衫刚到山下,敌人就退去了,她累的腿脚酸软:“我是没力气再上去了,你找个帐篷让我歇歇。”
刘英把青衫引到自己的帐篷前,青衫摆摆手:“你忙你的吧,我睡会。”便钻进帐篷补觉了。她实在是累了,一觉睡到大中午,等吃了饭,再上山来到中军大帐,已经是日落时分。
“去哪了,一天没见到你。”李东风见到青衫就问。
“逃命去了,怎么样,昨晚损失大吗?”
“幸好你跑的快,昨天晚上来了一千人的敢死队,指明要抓你。”
“啊?”青衫张大嘴巴不可相信。
“来人大都留这了,逃掉的没几个。”
杨开轩也接着分析:“这半个月的试探,估计就是为了获得姑娘的位置,才有了这次夜袭。“
青衫看着身边的一圈人,双手抱拳:“我这条小命,以后要仰仗诸位了。”一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有个想法,杨先生文笔好,可写一篇痛骂龙参的檄文,从应天城的不讲信用,到我们帮他修安洼水库,他私窃火药配方,要我方人员性命。如今用着我们的水库,还行此小人行径。再从军中找几个嗓门大的轮番骂他,看他可还能忍住不出兵。”
杨开轩措辞写好后,让李云、方根生拿去念。
“什么龙参什么文,这两个字念什么?”方根生问道。
李云回:“讨伐龙参檄文。”
“讨伐龙参檄文,一日龙参轻什么什么信,这个字念什么?”
“轻诺寡信,这个不念日,念曰。”
“哦,轻诺寡信。”
青衫感觉不对,忙喊住两人:“那个檄文,拿来我看看。”青衫浏览一遍,只觉拗口。
“杨先生这篇檄文写的好,但太过晦涩难懂,军中都是大老粗,最好是通俗易懂的白话。”
杨开轩摇头:“这可难住我了,檄文我会写,骂人的白话可就难了。”
杨开轩和青衫看向李云、方根生,两人信誓旦旦保证骂的龙参不敢出营。
十多个汉子站在山顶,对着山那侧的东南军大喊:“嘿,对面的听好了,我们要骂龙参了。”
“骂龙参,你个狗娘养的,应天城下马不行,强抢三千肥战马……骂龙参,恩将仇报不作为,喝着我们的水,打着我们的人。”
变着法的骂,换着人上场,陆续骂了三天,李东风这边的士兵骂的很开心,营地如过节似的很热闹。龙参那边也有了动作,看来也忍不住想来一场大战。李东风这边人多气盛,青衫每日拿望远镜往前看,只觉自己这方的士兵,如同行缓慢前进的推土机一样,把龙参一方人慢慢打出山界,逼的他上了战船,退到象湖水域。
青衫跟着队伍从山中出来,看到眼前一碧万顷的湖水,惊讶了一瞬。
“听人说象湖万亩湖水无边无迹,还以为是夸大,没想到是真的。”青衫感慨道。看着离湖边很近,但真走到近处,还是用了半天的时间。
二十万将士在湖边安营扎寨,不用人吩咐,就有士兵噗通、噗通往水里跳,捉鱼改善伙食。青衫也吃到了水里新捕捞的鱼肉,味道果真异常鲜美。
一连几天过去了,李东风的五万水兵和七百条战船已经在湖边准备就位,却不见龙参进攻的动静。远远望去,平静的湖面只有零星出现的捕鱼小船。
青衫得知李东风要领前锋舰队出兵,吓了一跳,她乘坐小船往主舰船的方向去。等青衫拎着裙子登上二层甲板,就看见李东风在指挥船上的士兵起锚。
青衫走到李东风身旁:“将军,我们初到象湖,对周围水域都不了解,不如在等些日子,我把附近的水巷港道都弄明白了,再出征也不迟。”
李东风拿起腰间的望远镜递给青衫,说道:“不必,我已经派人打探过,前方四十里都是一望无际的主航道,我带两万水兵先探探虚实。”
“龙参的士兵驻扎在鼎山南岸,我此行不一定能见到他,一会船舰就开了,你先下船回岸,我转一圈看看情况就回来了。”
青衫回到小船上,李东风俯身在二层甲板对青衫挥手,示意她在离远些。青衫站在船尾看着舰船走远,只觉心中没底。
李东风乘船沿着北象湖南下,不到一个时辰就驶出了四十里,船只绕过鼎山,进入了更加广阔的湖面,他在鼎山下的土滩上,看到了龙参的驻军,沿岸摆放的船只有千余艘。他指挥己方水军驶到近处,只见沿岸的士兵遥望着他们,却没有上船的动作。
直到日落时分,青衫才在夕阳的余晖中看到了返回的主舰,提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来。
他回来后,青衫和杨开轩等人眼巴巴的望着他。
“我今天转了一圈,龙参30万驻军都在鼎山附近扎营,我离近看了,也就那样。都近到能看清他们的脸了,他娘的,就是不上船,一群怂包。”
下面开启了李东风称霸之路的一个重要征程,成败在此一
第209章 一步差棋
青衫看他那副洋洋自得的神色,心中不悦道:“我们手里只有五万水军,七百条船。龙参对外号称三十万水军,一万只战船,虽说传言有差,但他的人和船只数量也远多于我方,不可掉以轻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东风去了第一次,便闲不住,又去了第二次,青衫也劝过,但都没起作用,她便专心收集象湖附近的各项数据。李东风又带水军去转了几天,回来就要带着所有的船只和龙参开战。
散出去勘察水域的人还没回来,青衫对象湖是陌生的,她不赞同李东风正式出兵:“收集水域信息的飞燕还没回来,不知象湖南端是什么情况,将军不如在等几天?”
“我们在湖北边已经待十多天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大军的粮快用完了。你总说我没打过水战,胡洲可是经过海上风浪,此次水战有他从旁协助,你总放心了吧。”
青衫还是不放心劝解他:“往常的梅雨季节都在5~6月份,眼看到了6月,天还没有动静。你在等等,等梅雨过后,我们在说开打的事。从汤陵运来的粮已经在路上了,少不了大军吃喝。”
“我看这天气挺好,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再说几个主舰上都安了火药筒,你只管在北岸等着,等我得胜归来的消息。”青衫左右劝不住,李东风一心就要往南去。
五万水兵南下的第一日,中午时分就有小船来送信:“报,大将军带领我军已经和敌军交手。”
“报,大将军势如破竹,一路南下。”
“报,大将军在象湖与敌军厮杀。”
“报,水上风大,还未分出胜负。”青衫听到这,出大帐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对守帐的小兵说:“快去请曹先生。”
曹义冕上了船后,青衫第一时间就是问:“曹先生,刚刚南边传来战报,说南象湖水域风大浪急,是不是梅雨季节要来了。”
曹义冕登上二层甲板,望向南边的水面,青衫看着他站在高处,以投江的姿态闭眼感受风向。
良久,曹乂冕看向青衫:“我感受到了,南边的阴云正在往这赶来。衫姑娘,雨季到了。”
天空没有要下雨的征兆,但青衫丝毫不犹豫,大声道:“通讯兵,传令。告诉将军,雨季来了,让他立刻返程。”通讯兵手持黑色李字旗帜,划着小船从北象湖往南去。
青衫上岸,回到大营吩咐:“传令,岸上所有将士拔营,后退二十里。”军营骚动,收拢帐篷往远离水域的方向去。
两个时辰后,传令兵手执黑旗上了李东风乘坐的主舰:“将军,青衫姑娘说雨季来临,让将军返程。”
李东风望着远处的黑云,又看咫尺间龙参乘坐的舰船。犹豫一会没有理会传令兵的话,接着发号:“追击敌军主舰。”绿旗在甲板上空飘扬,七百只船随着主舰往南划去。
龙参看着尾随而来的船只,站在大甲板上哈哈大笑。
李东风在后面追击,大喊:“开炮。”
胡洲指挥甲板上的装炮兵往炮筒填放火药,几十枚炸药轰出去,龙参这边来不及躲避的船只被炸的四分五裂,在大火缭绕中,剩余的半截船只慢慢下沉。李东风看着这副场景,学着龙参的样子哈哈哈哈大笑,挥手往前:“继续追击。”
一直到天黑,青衫都没有等回李东风,她看着远处的水面,心沉了下去。当夜她宿在船上,夜半时分,李枫喊醒青衫:“姑娘,醒醒,传令兵有信。”
青衫一个翻身从床上起身,踩着甲板的声音‘砰砰砰’作响,青衫见到传令兵就问:“将军如何了?”
“象湖南面下雨了,火药被雨水浇灭。天色太黑,无法找寻将军踪迹。”
青衫站在甲板上,看向漆黑的水面,6月的夜间,她感受到了湖面吹来的风是冰凉的。
“来人,去请杨先生。”
“杨先生,实在是不得已,这么晚还把你喊来。”
“和我客气什么,可是出事了。”
青衫看着桌面还没完善的图舆,缓缓开口:“在龙参的地盘,打龙参,实在是一步差棋。湖面广阔,我暂时失去了将军的踪迹。明日天亮后,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杨先生有何想法尽管说来。”
“若将军兵败,我们退守安洼岗,有李云,方根生,陆黑等几位将士在,守住安洼不算难。且依我所见,目前局势不明,龙参只会守在南象湖,不会越过鼎山。”
“此话如何说?”青衫问道。
“鼎山,把象湖分为南北两段,北段称北象湖,长四十里,是一条宽阔的航道,就是你天天看的这段。过了鼎山就是南象湖,是更加宽阔的水域,万亩象湖水域说的就是鼎山以南。”
“北象湖最宽处仅三里,不足以开展大范围战斗。尤其是鼎山所处之地,到对岸仅隔一里,是北象湖进入南象湖的咽喉,鼎山就像一只手遏制住南象湖,也被称为‘象湖扼’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龙参在此处盘桓多年,不会舍近求远来北象湖。”
青衫听明白了,应道:“只要将军过鼎山,就安全了。”说完,和杨开轩对视一眼,这么易懂的道理龙参不会不知道,他可会轻易放虎归山。
杨开轩又开口:“由此可见,龙参在安洼寨就开始布局,先逐步后退,后引着师弟入南象湖,他不会这么容易放师弟过鼎山。”
“哗啦。“一声,突然间刮起的风吹开了船上的窗户,也吹灭了桌案上的烛火。李枫在门外忙喊:“姑娘。”话音落也走到青衫的旁边,他斜身护着青衫,面朝打开的窗户。
青衫拍拍他紧绷的身体:“无事,风把窗户吹开了。”
李枫细细听了一下,果真只有风呜呜吹过,他关上窗户,重新点燃灯火。有了这个插曲,青衫和杨开轩谁都没在说话。两人都知道,此次出战的胜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李东风要有命从象湖出来,有命回到此处。
雨滴落在船篷上唰唰作响,天色将亮,因为下着细密的雨,远处的水天相接的边界处晦暗不明。
火苗燃干最后一滴蜡油,熄灭后飘起一股黑烟。
青衫抬起僵硬的头:“我信将军,信胡洲,信李天江、李御,他们一定能把将军带出来。天亮了,有劳杨先生陪我半宿。”
青衫在船上置了一个炉子,炉火上烧着姜汤水,青衫加了两次水都没等到人回来,第三次加水的时候,听到李枫在外说:“姑娘,远处有船只驶来。”
青衫拿出望远镜望向远处的湖面,果真看到一艘小船在往这边来,雨幕遮挡了她的视线,看不见船上是谁。如果来人是李东风,一切都好。如果是龙参派来的人,她该如何?百转千回间,心中有了决定,转头看向李枫,一双幽暗如水的眸子无悲无喜。
李枫不知她何意,喊道:“姑娘?”
青衫又转头看向湖面:“无事,看不清来人是谁,在等等。“
第210章 船没了
晚间,李东风追着龙参打,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进了龙参的包围圈。李东风看着后面的船只还在往前来,他对着令旗兵大喊:“后退,发信号,后退!”
令旗兵把绿色的旗帜换成红色,手持红旗在船上划圈,中间的船只看到撤退的信号便掉转船头往后退去。
龙参这边的船只本就多于李东风,几千只船围着七百只,包围圈最外围甚至是两三只敌船夹击一只。离得近了,敌方把飞爪勾扔到己方船上开始攀爬,近身战开始。
此时正处于湖中央,天色阴沉风浪巨大,船只摇晃间在甲板上站立都困难。许多水兵站立不稳间还要迎敌,更兼落雨甲板湿滑,李东风这边的士兵如下饺子一样纷纷落入水中,不等呼救一股浪扑过来便不见了身影。
后面的船只在一对多的战斗中往前驶去,一时间前进和后退的船只撞到一起,眨眼间,七百只的船队陷入混乱的境地。其后七零八落的往外冲,个别船只好不容易出了包围圈,天色大黑。雨水哗哗下着,大浪一拨又一拨,黑暗中的水军看不清方向,触到暗礁沉船淹死的不知多少。
风水轮流转,此时龙参只盯着李东风乘坐的主舰,追着他打。幸好船上有胡洲在,他接了船只的指挥,在湖中绕圈子,一行人整整逃了大半夜。
船只行的越来越慢,胡洲知道下层划船的舵工早已经没了力气,他给李东风说了一个计策:“将军,如此下去不行,我看左前方有只船,我下去把船劫持了,你先指挥船往西南处莲子乡方向去。待我划着小船过去后,你换乘小船离开。”
李东风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对着胡洲点点头。胡洲扎紧外衣,看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湖面,抿着嘴唇,一头扎进湖水不见了。
李东风指挥主舰往西南方向去,龙参紧随其后也调转船头往西南追去。看着李东风乘坐的舰船往莲子乡的水道中拐,龙参大笑一声:“李老弟啊李老弟,没想到今天是你丧命之日。”
他此时也不着急了,隔着一段距离在李东风乘坐的舰船后面慢悠悠的跟着,直到李东风乘坐的大船搁浅在狭窄的水道,他才换上小船来到舰船附近。
待手下上李东风的舰船打斗一番,李天江和李御带着飞燕和影秘卫的好手弃船跳江逃走,手下人正要去追。龙参摆摆手:“只杀李东风,其余人逃就逃了。”
当手下人来报,船上没发现李东风的身影,龙参才慌了。他亲自上搁浅的船舰上查看,船里的舵工瑟瑟跪成一团,他一一检查,果真没有李东风。一名亲卫拿着两件衣服:“禀报龙公,在舱底发现李东风的衣服。”
龙参咬着牙把衣服甩在地上,并吐了一口唾沫:“娘的,让他逃了。”
李东风气喘吁吁爬上了青衫乘坐的船只,累得瘫倒在甲板上。青衫什么话都没说,递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李东风仰起脖子一口闷下,又躺倒在甲板,盛姜汤的碗落在甲板上打了几个旋滚到一边。
随后,胡洲也上了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掐腰喘粗气。青衫又从船里端来一碗姜汤递给胡洲,看着他喝下去。
“里面有干净衣服,去换下。”胡州进船舱换衣服。
青衫打着雨伞绕过闭目淋雨的李东风,捡起地上的茶碗,回来经过李东风时,她低头看了一眼。留意到他身上的衣服换了,脚上鞋子少了一只,整个人颓废的躺在雨中。青衫把伞放在李东风上身处:“将军,起来了,回船舱换衣服。”
李东风一声不响的躺着,青衫转身要进船舱,李东风突然拉住了她的脚腕。
“青衫,船没了,七百只船都没了。”李东风睁开眼,他以为会看到青衫嫌弃的样子,没想到青衫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又低头对他说了一遍:“起来换衣服。”
李东风从甲板上起身跟着她进船舱,换上干燥温暖的衣服,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小口啜着,从濒临快死的情绪里缓过来。
青衫在案桌上展开象湖水域的舆图,看向李东风和胡洲:“战况如何,详细说说。”
“珰!”李东风毫无预兆的把手中的碗摔到船舱里的甲板上,脸色冰冷的看着青衫。李枫走到青衫身后和李东风对峙,胡洲也看向李东风。
杨开轩刚登上船,就听到船舱里传来摔碗的声音,他急忙进到船舱里。看着打碎的瓷碗,又看着脸色不好的李东风,问道:“怎么了?”
“杨先生,你先按照昨晚我们商谈的方法安抚岸上的士兵。”
杨开轩看这情景就知道有事发生,青衫要支走自己,他举起伞要往外去,看到旁边坐着的胡洲问道:“胡公子,要不要一起去?”
杨开轩和胡洲上了小船,当胡洲听到青衫的大嗓门从上方飘来,立刻抬头往上看:“吵起来了,要不要去拉架。”
杨开轩老神在在的摇头:“胡公子,莫慌。”
胡洲跟着杨开轩出了船舱,青衫挥挥手示意李枫也出去。李枫刚出门,青衫再也忍不住,抓起桌案的舆图‘啪、啪、啪’往李东风脑门上砸,边砸还边喊:“李东风,你胆肥了,敢对我使脸色,还敢摔碗,你咋不上天!”
“我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你打仗输了,找我撒气,我欠你的啊。你回来了,跟着你去的五万人呢,我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青衫顺口气,把皱成一团的地图摊到桌案,指着南象湖的区域问:“在那儿打的,我要救人。”
李东风被青衫劈头盖脸一顿打骂,正伤心。青衫看他还不言语,“啪”,又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瓜,大喊一嗓子:“说话,在哪打的!”
杨开轩和胡洲两人乘坐的小船绕着大船转了几圈,杨开轩才开口:“时间差不多了,我们靠过去。”
李东风挨了一巴掌,一手捂着头,一手指着南象湖:“在这儿,白天绕着梭子岛打,之后短兵相接,船只走散了。天黑后,我被龙参追着打,其他船只不知去向。”
青衫又问:“说说南象湖的情况。”
李东风疑惑的望着青衫,一天一夜的奋战,从大喜到大悲,从心血澎湃到心灰意冷,此时委屈极了,一时竟然分辨不出青衫问的是什么。
“青衫想问的应是湖中的风浪如何?我们雇了百十艘渔船,让他们去象湖搜救水兵。”杨开轩又从外面走进来,后面跟着胡洲。
李东风心不在焉,没说几句,在胡州的描述下,青衫和杨开轩也弄明白了此战败在何处。渔民顶着雨水和风浪,沿着湖的边缘搜救己方水军,李御和李天江是第一批被渔民搭救回来的。
看到李天江和李御如落汤鸡一样进到船舱,青衫长舒了一口气。他两人在水里泡的时间久了,冻的嘴唇发白,青衫心疼的给两人拿衣服,盛姜汤。
小小的船舱坐满了人,晚上大家一起围坐在桌案吃饭,青衫破例拿来一罐黄酒。她亲自给死里逃生的四人倒满酒碗:“一人喝一碗,驱驱身上的凉气。”
吃罢饭,李天江和李御,胡洲,杨开轩都下了船,唯独李天江还静坐着。青衫回来关好门,把酒罐中剩余的黄酒给李东风倒了一碗,李东风端起来喝了,酒入愁肠,化作英雄泪。
他伸手抹了一把眼睛,垂头不语。青衫又把酒碗满上,一人倒酒一人喝,罐中再也倒不出酒来,青衫把酒罐往桌上一放。
第211章 不败龙参,势不回城
“你既回来了,就要担起责任。北岸还有十多万兄弟,他们把身家性命系在你身上,你可不能萎靡不振。”
李东风摇摇头,面色凄惨:“我败了。七百艘战船,五万兄弟,都死于我手,我对不起他们。”
李东风双手抱头,似要把头埋进桌案下,口鼻中发出呜咽ye的声音。青衫脑中突然想起了似虎,她和似虎初见时,它被妇人殴打,瘦骨嶙峋的趴在竹笼里,瑟缩着舔舐伤口。眼前的李东风哽咽到全身发抖,和当初的似虎何其相像。
青衫揽住李东风,抱着他的头放到怀中,说道:“将军,你以前攻城太顺利了,锋芒所向,无人可敌。”
“遭此大败,一时承受不住是应该的。可你要往前看,我们家底还在,再来时谨慎些就是。”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看小儿学走路,都是哪儿跌倒哪儿爬起。我们在象湖败了,那就从头再来。船没了,我们再造,人没了,我们再练。”
李东风从青衫怀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她。青衫和他头抵着头,伸出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水,缓缓说道:“我们从泸州出来,本来就一无所有,大不了从头再来。”
“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时的失意又算得了什么,时日还长着,让龙参先笑一会。”
两人在黑暗中聊了许久,李东风突然说道:“我今天想和你同睡。”
看着他渴求的眼神,青衫思考了一会。李东风又说:“我就想离你近点,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青衫睡在床上,李东风睡在床下的甲板上,李东风刚躺下,就传来沉重的呼吸声。青衫也大半宿没睡,看了一眼沉睡的李东风也沉沉睡去。
天色将亮的时候,李东风睡醒了。黑暗中,他仔细描绘着青衫的睡脸,无声的笑了一会,随后起身,轻手轻脚的出了舱门。
雨水还在下着,他刚开门,就看到李枫出现在甲板上,他对李枫点点头:“她还没醒,让她多睡会。”随后换了小船,往北岸行去。
青衫醒来的时候,看到床下的甲板上空空如也。听着外面淅沥的落雨声,不禁在心中感叹:“是个睡懒觉的好日子啊。”
在床上又窝了一会,青衫才起身洗漱,连阴雨的天色辨别不出时间早晚,她问道:“什么时辰了。“
李枫应道:“巳时中(10:00)。”
“吃早饭了吗?”李枫摇摇头。
“先吃些桌上的糕点垫垫,一会我们下船去岸边吃午饭。”
青衫下了小船,拎着裙子,踩着泥泞的路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驻地走去。等她走进军营,已到了中午时分,她下半身沾满了泥糊,头发上,脸上也有迸溅到的泥点。
掀开大帐帘子,李东风正在帐中开会。冷不丁见到十多个人,青衫愣了一下:“都在呢,你们接着说,不用管我。”
她在大帐旁侧找到一个矮凳,坐着歇脚,一边听李东风接着安排。
“李云,方根生,你二人各从属军中选出三万人,就在北象湖训练。解贵,胡洲,你二人负责练兵事宜。龙参若来,我们就以战练军,他若是不来,我们就练,不败龙参,势不回城。”
“不败龙参,势不回城。”
最后李东风说:“该吃饭了,散了吧。”
“青衫姑娘,我走了。” “青衫姑娘。” “青衫姑娘。”
参会的众将士,和青衫都是熟人,都一一给她打完招呼才出帐。一群汉子,也没人带伞,出了大帐快跑两步散入营地中。
杨开轩坐在长桌前整理文案,看向青衫说道:“军中粮草不多了,近日雨天无战事,省着些还能用七天。唯一担心的是现在下雨不好运粮,恰逢关键时候缺粮,恐士兵有异言。”
青衫点头应道:“我给汤玉枢写封信,让他尽快把粮运过来。打散的水军如今归来多少?”
“今早统计过,已经回来近一万人,今天渔民会继续沿岸搜救。”
“这几天着重救生人,其后再让他们沿途捕捞尸体。”青衫看着前方怔了一下,接着说:“尸体带回来后,就地掩埋,竖碑奠文祭之。”
大帐的气氛突然安静起来张行带人端来几份饭菜,青衫摸摸肚子,吩咐门口的值守的小兵:“打盆水来”
“早上起晚了,就没吃早饭,没想到泥巴地这么难走,硬是走了一个时辰,肚中早已空空啊!”青衫洗净手脸,拿着杂面馒头啃了一口。
“晚上还回船上吗?”李东风问道。
“船上潮气太大,不回了。”
小雨转中雨,中雨转小雨,阴雨天连绵下个不停。青衫怕潮,她的帐篷搭建在营地中最高的地方,但潮气上涌,身上的疹子还是此起彼伏。最后想了一个法子,在帐中生火炉。火气把帐篷烤的干燥,青衫身上的疹子总算下去了。
她坐在大帐盘算账目,李东风和杨开轩在另一个桌案上说事,忽听张行进帐禀报:“主子,张玉枢送粮来了,人已经到了军营。”
李东风露出笑模样:“快请进。”
一阵寒暄后,众人坐下,看着下半身全湿的汤玉枢,青衫拎起炉火上煮着的姜汤给他倒了一碗。杨开轩笑着说道:“汤公子,喝杯姜茶驱驱寒。”
青衫把铁壶放回炉火,问道:“汤陵城可还好?”
“汤陵一切正常,我父亲和祖父都同意我过来。汤家在此处落脚已有三百年,象湖南岸生金县县丞是汤家旁支叔父,将军和青衫姑娘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青衫和杨开轩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泛起笑意,青衫接着说:“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和杨先生正愁没中间人说和。”
青衫细细解释:“龙参带领的水兵,一小半是裙带关系,大半是象湖周边渔民、百姓的子侄,抱团的紧,视我方为死敌,我派去的人连门都进不去。”
汤玉枢微微一笑:“这水域周边的官员,一多半和汤府有来往,我助将军和青衫姑娘一臂之力。”汤玉枢此后早出晚归拜亲访友,一去三五日不见人。
又过半月,雨终于停了,青衫浇灭了炉火,仰头晒着久违的阳光。此时的象湖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一个月前青衫让士兵往后撤十里,可如今湖面又来到了营地面前。
一个月前,岸边绵延百里的草洲,沼泽滩,全被上游涌来的水淹没,伸向各乡各镇的航道完全和象湖连为一体,湖面变得更加宽阔,远远望去和天相连。
此时已经进到7月,太阳热辣的照耀着湖面,视线都被蒸腾的雾气遮掩了。
李东风上身穿着一层薄薄的汗衫,下身着长到膝盖的大裤衩,在帐篷里热的满身满头的汗。他拿帕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珠,抱怨道:“太热了,这天还不如下雨天好。”
杨开轩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们的营地正对着南方,这沿途连遮荫的地方都没有,师弟,忍忍吧。”
青衫的脸热的红扑扑的,她胸前还裹着束胸衣,在这烤炉一般的帐篷里,只觉闷热的快要晕过去了。
第212章 一切就该如此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红绳高高束起,汗水从发丝掩映着的白皙肌肤上沁出来,额头的汗水沿着弯曲的下颌线坠落到桌案,耳后的汗水顺着锁骨滑到衣襟深处,不见了踪影。
李东风本就热的难受,看着青衫一副俏佳人的模样,更觉饥渴难耐。子孙根在他不知觉的情况下竖起来,他低头装作专心看文书的样子,耐心等这波欲望过去。
他发现,他只要往青衫那边瞧,下面的命根子就会翘起来。可青衫这副勾人的小媳妇模样,惹得他一次又一次的频频去看。来回折腾多次,他快要被下面这跟孽障折磨死了。开口说道:“青衫,师兄,要不要出去凉快会。”
同为男人,杨开轩早就看出了他的异样,识趣的摇摇头:“你俩先去吧,我先把手边这些文案誊teng写一遍。”
青衫只觉得自己头晕着仿佛要中暑,跟着李东风出了大帐。水面折射着太阳的光芒,正巧映入两人眼中。前面只能看见一片白光,青衫伸手捂住眼,李东风往前两步走挡在青衫前面,对张行喊道:“取把伞来。”李东风一手举着伞挡湖面反射光线,一手拉着青衫的胳膊往前去,两人一起进到船舱。
把背光的窗户打开,吹进来的风虽然带着热气,但也比闷热的帐篷舒服许多。李东风喝了一盏凉茶,身上的汗渍慢慢蒸发了。青衫手肘撑在桌案上,只觉头似要裂开一般的疼,最后支撑不住了,身子往一边滑落。
李东风忙扶住她,问道:“怎么了?”
“将军,我应该是中暑了。”
看着青衫的脸红成一团,李东风忙说:“我去喊军医。”
“不用,让我歇歇。”
青衫躺在地上,李东风拿起蒲扇给她扇风。太阳落下去,空中的燥热少了许多,军中的汉子吃完晚饭,噗通噗通跳下湖中游泳。
青衫睡得正香,李东风担心吵嚷的士兵会吵醒她,让舵工往湖中划一划,离岸边远些。青衫再次醒来时,只觉舒服了不少,看到船上放置了一盆冰块,心中讶异。
“醒了,你这一觉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喊也喊不醒,快把人吓死了。”
冰块旁放着一碗绿豆汤,李东风端来递给青衫,青衫把冰镇过得绿豆汤喝完,只觉好了许多。青衫好奇的看向冰盆,拿起一块握在手中。
“这冰块是汤玉枢寻来的。”李东风说道:“军医说你还需再歇几天,这几日你就在船上住着吧。”
李东风下船回岸,李枫进到室内陪着青衫。冰盆里面的冰融化了,李天江端来一盆新的冰块替换,看到青衫醒了,他欢喜的说:“姑娘醒了,可还难受。”
“我感觉好多了。”
青衫中暑未好,汤玉枢被人行刺了。因着他频频走亲访友,联络地方官和当地族老居中做说客,被龙参的人知晓,对方直接派人刺杀他,幸好只是伤到腰腹,于性命无碍。
天气炎热,伤口不宜愈合,可冰块极为难得。青衫便让他搬来和自己一起住在船上,白日两人在一层船舱纳凉,晚上青衫去二层休息。
汤玉枢躺在床上,一脸歉意:“叨饶了。”
“客气什么,也是我疏忽了,没派人跟着你。”
“我身为男子,和青衫姑娘日日相伴已是逾矩。我已给妹妹写信,她过几日便会来此处照看我。”
“玉敏小姐知道你受伤了,一定很担忧,让她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
青衫仍然记得汤玉枢的喜好,两人如在玉书院一样,青衫时不时给他倒茶,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汤玉枢看书的时候,别人不知,但他自己却明白,他的眼睛看着书册,可余光经常看着青衫出神。
他看着青衫伏案在桌面,对着象湖舆图皱眉沉思。有时唤来李天江,详细询问南象湖水域情况,包括地形,沿岸县城的情况,水深,水速等。又召集十多位常年在象湖打鱼的渔民,一一询问湖域在枯水期和丰水期的区别,甚至细致到把两岸的作物都问了一遍。
当然他也不会闲着,虽然躺在床上,青衫也会问他各地县官的人情往来,沿着象湖沿岸,细细梳理。他和她暂住的这所二层小船俨然成了临时指挥地,汤玉枢睡在床榻上,跟着青衫把李军权力中心的人员见了一遍。
这些男子在自己的界域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可他们面对青衫都很客气,以他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那是一种从心底散发出的信服。青衫说的话,他们称是,青衫问的问题,他们认真回答。而她的态度和平,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李东风司空见惯一般,坐在旁边看着。他白日疑惑,晚上深思,一个领兵作战的将军怎么会允许一个女子站在自己前方,对着自己带出来的兵和亲卫发号施令,他想不明白。
直到汤玉敏来到小船,青衫起身迎接,两人说笑畅谈路上的风光。当日青衫下船,玉敏住到甲板的二层楼上。往日人来人往不断的小船,突然间安静下来,他竟然不习惯了。
李东风领着新训练的水军,带着加固后的百十艘小船,再次往南去。这次他抱着学习的态度,一切重新开始,此后两个月,双方在湖面展开大大小小几十场战争。
青衫给李东风布置了一个任务,白天作战后,晚上和作战的将士一起复盘,研讨对战计策。一日一日的重复模拟学习中,李东风和众将士进步飞快,人还是这些人,但不再被龙参压着打。
汤玉枢身上的伤恢复好了,接着去沿岸拉关系送礼。青衫对着象湖舆图细细完善,总算达到了她满意的地步。汤玉枢看着占据一面墙的象湖水域图,睁大了眼睛。
晚上,汤玉枢回到船上,她看着妹妹,说道:“图上勾勒的非常清晰,各处纵横交错的水道都标识出来,星罗棋布的湖泊和点点村落一目了然,一张舆图,就把整个象湖水域揽括在内。”
“汤家在象湖百年,从来没有画过这般详尽的水域图。我说服父亲和祖父,心中确是忐忑不安。如今见到李军的种种举措,我确信没选错路,汤家在我手上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身着蓝色衣裙的汤玉敏,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哥哥,你写信让我来象湖,却不让我下船,是如何打算的?”他从小就聪明,和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自然不会逊色于他。
“你猜到了是吗?”汤玉枢问道。
汤玉敏点点头,和哥哥对视。
“李东风身边就一个侍妾,我观他是长情之人,本想把你献给李东风,但他对青衫姑娘情有独钟。妹妹姿容心境都长于一般女子,可青衫姑娘各方面都比妹妹出色,我不能害了你。”
“但凭哥哥安排。”烛光下的汤玉敏微微一笑,灿若繁华。
汤玉枢却心头酸胀,出声道:“以往哥哥没有势力,让你把最好的年岁荒费在没有天日的汤府后院。你再等等,我的妹妹,应配给世上最好的儿郎。”
他们是最亲的亲人,也是彼此的助力,二人从小相持到大,没有对方,另一人撑不过漫长的囚禁时光。
汤玉敏双眼含泪,脸上却带着笑容:“哥哥,玉敏先去睡了,哥哥也早些安寝。”
“去吧,上楼梯小心些。”
汤玉敏听着妹妹踩着楼梯上甲板的声音,吹灭了烛光,双眼看向乌黑的湖面,心中勾勒了一个念头。
第213章 握手言和
眼看日子到了十一月,北方落霜的天气,象湖区域只觉秋意渐浓。
一个夏季的蒸发,象湖水域缩小了许多。水升为湖、水落为洲。之前被湖水淹没的水岸,如今变成了草洲、沼泽,中间零星散布着镜面一样的湖泊,许多渔民光着脚丫捉困在草甸的鱼虾。
“咕咕、咕咕。”“扣扣、扣扣。”“嘎嘎、嘎嘎。”
每日清晨,青衫在高亢、低沉、清脆的鸟儿叫声中醒来。
湿草地上空升起一层薄雾,脚步优雅的白鹤仰天长啸,清脆嘹亮的叫声穿过雾气进入听众的耳中。远处是澄净的湖泊,下面是绿意葱葱的草甸,不时有展翅的白鹤在雾中飞舞。
这一幕,美到每个人都不舍得破坏。
青衫站在甲板上伸了一个懒腰,远处是冉冉升起的红日,这一切是如此的美好平静,她面带笑容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汤玉敏来到青衫身边,和她并排站着看向翩翩飞舞的白鹤,青衫转头看向她:“被吵醒了吧。”
汤玉敏看了一眼青衫,回道:“能看到这般美的风光,此生无憾。”
汤玉枢在一层船舱摆好饭菜,等了一会不见两人下来,便在一层甲板上仰头向上喊道:“两位姑娘,下来吃饭了。”青衫和汤玉敏对视一眼,笑着下到一层。
青衫看到汤玉枢,讨饶道:“景色太美,竟让人流连忘返。”
吃过早饭,白鹤散去,青衫也上岸回军营处理要事。刚进大帐,就见帐中坐了许多人,青衫疑惑的看向李东风。
李东风递给她一张纸,她接过一看,署名是龙参。便仔细看下去,看着看着忍不住笑起来。
青衫扫了一圈帐中的众人,最后看着李东风问道:“将军,你如果是龙参,你会和打到家门口的敌人握手言和吗?”
李东风摇头:“不会。”
“你会同意他求和吗?”
李东风又摇头:“不会。”
“这不就妥了。”青衫把信纸放到李东风面前的桌案上。
李东风疑惑的看着青衫:“什么意思?”
青衫和杨开轩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一笑。青衫开言:“将军,你是身处其中,反受其乱。”
“要么就不同意分湖而治,马上入冬了,在哪儿驻兵都是驻。来年开春接着打,早晚能把南象湖打下来。”
“或者就同意议和,龙参说在湖中央签订议和书,那你就去湖中央。”青衫说着环视一周,捂着嘴小声说:“营中这么多大将可以绕湖过去,偷袭龙参的驻地,或许龙参也是这般想的。”听青衫这般说,不仅李东风,众将士的眼睛都冒光了。
李云先大喊:“将军,我去,我带兵从东边绕过去。”
“将军,我也去。”方根生的声音更洪亮。
“将军,让我去,我领骑兵跑的快。”说这话的是陆黑,随后大帐里争先恐后报名。
青衫往后退了退,给这些军中好汉让地方,杨开轩坐着没动,眼看着面前桌子被挤歪到一边。青衫看这样子一时半会难商量出个结果,摇头笑着出去了。
汤玉敏看到青衫去而复返,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出了一些意外,明天再去。”
两人都无事可做,便指挥舵工把船划向草洲的方向。11月份,正是螃蟹肥美的时候,许多渔民在象湖捕捞螃蟹,常在草洲歇息。这两个月以来,青衫和汤玉敏经常来草洲买螃蟹。
两人在船上看好了螃蟹,放下去一根绑有木桶的绳子,把银子放到木桶里,渔民拿了银子把螃蟹倒进去,李枫再把螃蟹拉上来,如此便完成了一次采购。两人买了螃蟹,直接放到炉火上蒸着吃,吃不完的螃蟹再倒回湖中,每日乐此不疲。
夕阳西下,彩霞铺满半边天。远处的天鹅“扣扣”叫着,青衫和汤玉敏在二层甲板上看天鹅在湖面起舞。
“每日的清晨和傍晚,是我最喜欢的,怎么都看不腻,太美了。”
“大自然总会带给人无尽的遐想。”
“你二人会寻清净,害的玉枢老弟满湖找。”李东风在另一艘船上对两人说,汤玉枢站在他后面对两人点头。汤玉枢在舵工的协助下进了一层船舱,李东风则提气跃到二层甲板上。
“来到真巧,炉火上的螃蟹刚好要蒸熟了。”青衫说道。
“将军好。”汤玉敏屈膝给李东风行礼。
李东风大手一挥示意她不用客气:“每次我来,玉敏妹妹都如此客气。”三人下到一层,满舱的蟹香味。起了第一锅,锅中添些水,又开始蒸第二锅。
几人围着桌案吃螃蟹,青衫和李枫坐一块,李枫剥蟹腿,青衫吃蟹黄,蟹黄吃的差不多了,李枫把蟹腿也剥好了。李东风慢人一步,左右看看,把剥好蟹腿放到汤玉敏面前。
“多谢将军。”汤玉敏谢了李东风,忐忑的看向青衫。
青衫扬起笑容对她点头:“快,趁热吃。”
看青衫没当回事,她才放下心来,缓缓的把蟹腿肉吃了。汤玉敏吃了一个就净手不吃了,青衫连着吃了四个,还要去拿。
李枫把螃蟹拿走放到李东风面前,转头对青衫说:“姑娘,螃蟹寒气大,少吃些。”若不是李枫阻止她,看样子她还能再吃一个。
青衫用帕子擦拭着手,终于腾出口来问李东风:“关于议和一事,可商量出结果了?”
“我同意议和,回信今天就送出去了。”
“后面的事情可布置妥了?“
“十一月六日湖中会谈,军中几人总要争一争谁先谁后,估计明天就差不多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汤玉敏看了一眼哥哥,汤玉枢对她微微摇头,兄妹间的对视一闪而过。
青衫说着突然对汤玉敏说:“对了,玉敏姐姐,我们就要和龙参开战了,此次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我担心打起仗来无法分心照看你。趁着这几日还有时间,你先回汤陵。”
汤玉敏看着哥哥,汤玉枢对她点头。汤玉敏这才回:“那我明天就回去。在此先祝李大将军凯旋而归。”
“多谢玉敏妹妹吉言,你在汤陵只管设好酒宴等我们。”
这两个月的相处,青衫颇喜欢汤玉敏,或许是从小的成长环境造就她性格平和,不与人为难,也或许她比青衫长几岁,青衫说什么她都同意。两人经常在一起聊天,青衫也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她也是羞涩一笑,只道听父兄安排。
或许就要分别了,晚上汤玉敏突然问她:“青衫妹妹,你喜欢大将军吗?”
“谁,李东风吗?”青衫反问道。
“对,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
“嗯?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不知道,或许还没遇到吧。”
又过了很久,青衫睡意已经上来了,又听汤玉敏问道:“青衫妹妹,你说我依附于大将军怎么样?”
‘???’青衫脑子里弹出一串问号,两人也没见几面呐,这就生情了?女人的八卦心一起来,她瞬间不困了,好奇问道:“你喜欢他吗?”
第214章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汤陵的三个妹妹都已嫁人,最小的妹妹比我小6岁,她今年已经有了孩子。你不知道,汤陵城内人人都知道汤府二小姐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汤玉敏说着呜抽噎的哭起来。
青衫拍拍她肩膀作安慰,再次为这个操蛋的时代骂娘。青衫张嘴想安慰她,但她的想法和她的想法不一样,不能推己及人的站在她的位置想。
“你喜欢李东风吗?”青衫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
“那为何要嫁给他,他打败龙参之后,会给北方的清安帝再次上折子求娶四公主,那时四公主为正妻。他家中有一个姨娘,已经为他育有一子。哦,不对,我听长鸣说了,守春姨娘又给他添了一个女儿。要不要再想想?”
随后汤玉枢没在说话,青衫拉着她的手说:“你的婚事被耽搁本就事出有因,如今玉枢在将军身边做事,没人敢小瞧他。”
“况且玉敏姐姐长的这般美丽,你回去了在汤陵城多转几圈,城中的青年才俊还不被你迷得五迷三道,媒婆能把你家的门槛踏破了,有什么可愁的。”
噗呲一声,汤玉敏笑出声来,在被子下面轻轻拍打了一下青衫,两人在床上笑闹一团。木头制作的船本就不隔音,汤玉枢听着甲板上传来的玩笑声,也会心一笑。他的妹妹从小就谨小慎微,这两个月恐是她这些年最快乐的时光了。
汤玉敏走后,青衫回到营地参与到谈判议和的事务中。汤玉枢作为中间人,早出晚归替李东风笼络人心。
十一月四日,方根生领三万士兵沿象湖西岸南去。次日,陆黑和陈观带领三万骑兵从象湖东岸出发,骑兵预计一天后,也就是六日的下午对龙参的阵地发动急攻。方根生带领的陆兵,预计六日的晚上对龙参的阵地发动进攻。
十一月六日,青衫和李东风乘坐着舰船往南去。一个时辰后,主舰过鼎山,这也是青衫来象湖半年,第一次到南象湖水域。她举着望远镜四处观望着,突然指着前方一个小岛:“那是梭子岛吗?”
“是梭子岛,从北象湖流出来的江水,被梭子岛分成东西水道。”
青衫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辨识着方位,她虽然是第一次来,但象湖水域可是她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她又指着几个路过的洲岛一一询问,李东风都点头称是。
望远镜里出现了船只排列的方阵,青衫望了一会,嗤笑一声:“哼,龙参说是来求和,却带着全副身家过来,真是连做做样子都不肯。”
“一会开战了,你先去梭子岛。”李东风再次吩咐道。
“好。”青衫应道。两方船只距离越来越近,远远可以看到船上的人影,青衫没有被人看的爱好,转身进了船舱。
离得近了,龙参手下的一员大将问道:“龙公,对面船上不见青衫姑娘?”
“李枫在甲板上,他不会离开青衫,青衫肯定也在。”龙参说了这话,远远的就和李东风寒暄:“李老弟,好久不见,老哥很是想念你呐。”
李东风也握拳应道:“龙大哥,小弟也想你想的紧。今日见大哥身体安好,小弟也就放心了。”随后不约而同大笑起来,丝毫看不出两人是生死敌手。
“释先生,好久不见,可还好?”“有劳杨先生挂念,跟着龙公一切都好。”杨开轩和释慧明也互相问候,笑中藏刀。
杨开轩拱手道:“我们大将军看到龙公托人送来的议和信,甚是开心,实在没想到龙公会主动求和,你方既然是首次提出,不知能给我方赔补多少银子?”
此话一出,龙参脸色难看起来,但他心态极好,本就不是真心求和来的,便哈哈哈大笑:“赔偿的事,都好说,不知青衫姑娘何在?”
李东风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龙大哥,青衫差点把命丢在临安,怎能见你。”
“是吗?青衫姑娘竟会怕我?李老弟是不知道,她在临安和我日日相伴,早已互表衷肠,此间种种,不足为外人道。”说着扬声大喊:“青衫,大哥对你思念的紧,快出来让我见见。”
此时,李东风恨不得把龙参活剥了。一旁站着的张行,李御,李天江,等人都怒视着龙参,都想着一会开战了怎么弄死他。
青衫从船舱走出来,看着龙参温柔一笑:“龙大哥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李枫为护着我身上中了七箭十三刀。我可都记得,每一道伤都是龙大哥亲口下令!”
当面被点破,龙参也是脸皮厚到极处:“青衫,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青衫叉着腰,破口大骂:“你一堂堂大老爷们,可要点脸吧。你背信弃义如此行径也不怕让祖宗蒙羞,你爷爷的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喊你龙大哥是给你面子,你个瘪三,硬生生糟蹋了一个好姓。”
青衫骂着,突然指着水中大喊:“我看见你的刀了!我看见你的刀了!”
她一边往船舱退去,口中还骂着:“龙瘪三,你个狗东西,我日你祖宗,说人话不干人事。说好的议和,你在水中埋伏……”
龙参这方的人还在愣着,谁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青衫姑娘会像泼妇一样指着龙参破口大骂,还喊出来他们在水中有埋伏,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龙参这边的战船指挥人都看向主舰,甚至船上的水军都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将军,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开始。龙参大手一挥:“看什么,打呀。”
青衫说出“我看见你的刀了”这句话,李东风这边就开始发动进攻,舰船下的舵工铆足了劲往前划桨,此时刮的是北风,风帆升起来,直扑龙参的舰队。
其后整个湖面便乱成一团,千百艘渔船从象湖沿岸的水道划出来,参与到这场水战中。混乱中,在李御的保护下,青衫从大船下到小船,李枫则留在主舰上作幌子,顺便接替李御的工作护卫李东风。
李东风带着龙参围着梭子岛兜圈子,这次准备充分,舵工分两批,一拨累了便换另一拨接着划。
龙参追,李东风逃,龙参退,李东风追。李东风身边就十几条小船跟着,龙参后面则跟着近千艘。不知不觉中,龙参身后的船只被有计谋的一只十只的消磨掉。
这场大战整整持续了三天,当龙参意识到中计的时候,为时已晚,千艘战船全被分散到湖中各处失去指挥,他想逃,不管逃向何处,都有渔船给李东风发信号。
龙参气的以拳捶栏,龙天城劝龙参:“爹,你快逃吧,我在主舰上接替你。”
“成儿,你走吧,以后好好照顾你娘。”
“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上次孩儿就没死,爹,你先走。”
龙参看着诚恳的儿子,落了一把泪,拍拍他的肩膀赞了一声:“好成儿,好成儿。”随后和身边的一员小将换了衣服,挟持了一条渔船从西南方向的千里河汊偷偷溜走。龙天城眼含热泪看着亲爹走远,才指挥战舰往东北方向去。
胡洲和李东风各乘一条船,把龙参的主舰逼至搁浅,李东风上船后只看到李天成和几个侍卫。身边的随从把几人按压跪在甲板上,李东风从左到右看了一遍,没有发现龙参的身影,他走到李天成面前。
第215章 可爱至极
“龙参呢?”
“李东风,你杀了我吧。”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龙参呢?”
“我不会说的。”
李东风抬起刀对着李天成的肩膀砍下去,一刀劈掉他半个肩膀,龙天成惨叫一声,痛的躺在甲板上。血液喷射而出越过甲板上的围栏,洒入湖中,引来一群小鱼啄食。
李东风又沉声问了一遍:“龙参逃哪了?说了饶你一命。”
龙天成紧咬着牙关,浑身发抖,一旁跪着的侍卫,大喊:“大公子,大公子!”
李东风看过去,张行走上前一刀切断他的气管,血沫进入气管的“咕噜咕噜”声很快也消失不见。张行示意手下的人过来,一刀一个,眨眼间跪着的人全都变成尸体。
“李东风,你杀了我吧。”龙天成大喊道。
“哼!”李东风冷哼一声,一刀戳进龙天成的胸膛,他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张行,李御,李天江。带人给我搜,一定不要让龙参逃了。“
“是。”“是。“张行和李天江分别领命,李枫替代李御的角色,同样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弱肉强食的一面。
“李枫,你去找青衫,把李御换回来。”李东风吩咐道。
这几天青衫和李御在湖中央的梭子岛上面住着,岛上有个孤子庙,里面住着一户守庙的人家。李东风和龙参在湖域对抗的这三天,李御白日寸步不离的守着青衫,晚间和青衫同榻而眠。
孤子庙地势较高,青衫举着望远镜看到了李东风和龙参三天相追相杀的全过程,真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看着扮作渔民的水军一点一点吞食掉龙参的军舰,直到龙参败局已定,青衫才放下望远镜。
她揉着酸痛的胳膊和李御说话:“龙参败局已定,此战将军胜了。”说着看向李御,脸上的笑容是如此轻松自在。李御也沾染了她的好心情,陪她看了一会在梭子岛上找食吃的水鸟。
李枫上到梭子岛,在孤子庙找到两人,对李御说:“你可以回去了,将军说让你去搜寻龙参的踪迹。”
青衫和李御都看向李枫,李枫又补充了一句:“龙参逃了。”
青衫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时辰前。”
“李御,你快去忙吧,我这有李枫,注意安全。”
“是,李御告退。”他说完便离开孤子庙,号召影秘卫人员,沿岸搜寻龙参的影踪。
李东风还在象湖收拢士兵,把打散的龙参水军一一收拢俘虏。青衫则乘坐一艘渔船回了北岸大营,刚进营地就看到走时完好的帐篷,如今被踩踏灼烧的不成样子。
青衫找到李云,他正忙的晕头转向,看到青衫回来了,解放似的大喊一声:“青衫姑娘欸,你可算回来了,我脑袋都大了,实在做不了这个活。”
“这是刚统计出来的营中士兵的伤残数量,营帐损毁数目还没出来。我这就带兵追击龙参的残部去,他奶奶的,偷袭了就想跑,真当我这是妓院啊,来了尿泡尿就走。老子不打的你满地滚,跟你姓。”李云把统计数目的手稿往青衫手里一塞,拎着大刀就追人去了。
青衫摇摇头,拿着稿件进了临时搭建的大帐,看到汤玉枢在里面统计数目,青衫问道:“这是写的什么?”
“前天,来军营偷袭的东南军把军中粮草烧掉了八成,我写信给汤陵,让我父亲筹些粮草和伤药运过来。”
“为了这次大战变卖了大半个汤家,将军不会忘记汤家的。”青衫说了一句鼓励的话,汤玉枢笑笑没说话,接着写信。
到了晚上,青衫和汤玉枢在临时搭建的大帐中继续做着手里的活,一名满身是血的汉子走进军帐,手上还拎着一把大砍刀。汤玉枢看到人愣了一下,青衫也看了一眼,认出是刘英,刘英看到青衫很意外,眼中带着笑意,突然意识到自己满身的血便要转身出去。
“出去做什么。”她随即对着门旁的小兵大喊:“打盆水来。”
很快水端来,青衫从自己袖中拿出手帕打湿,就要给刘英擦脸上的血迹。
刘英后撤躲了一下,小声说:“脏。”
青衫瞥了他一眼,直接把帕子按到他脸上,一点一点的擦洗,脸上的血迹擦干后,又擦向脖子,一边问他:“晚上没吃饭吧。”
“没吃。”
“李枫,去伙房给刘英打份饭来。”李枫出了帐篷。
青衫又问:“外面情况如何了?”
“我刚从西边回来,带回三千东南败军。刚刚进大营的时候,看到东边有一拨败军也被押回来,押解人是白恒。”
“今天上午李云领兵去了东边,估计是李云追到的。”
青衫让刘英坐在椅子上等饭,他则给刘英擦洗左手,洗着洗着发现刘英打起了呼噜。她洗去帕子上的血迹,又把刘英的手细细的擦洗一遍,随后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睡。
两天一夜没睡觉,还要骑马杀敌,累得饭都没吃就睡着了,更何况他还是单臂,比一般人要多付出更多。这满身的血迹,有别人的,恐怕也有他自己的,看不见地方不知受了多少伤。想着想着青衫的眼眶红了,她把帕子洗干净,坐到桌案旁,眼睛却一直看向刘英。
摇摆不定的烛光下,刘英仰头睡着,就姿态来说一点都不好看,但青衫却看的津津有味。青衫想到刘英第一次领她进他在郎山的院子,害怕她嫌弃,粗拙而又小心的动作。 第二天一早就忙着添置许多用品,还有和她相熟后咧开嘴笑得不要钱的模样,实在是可爱至极。
青衫看着想着笑出了声,一旁的汤玉枢惊讶的看着青衫和刘英,不敢相信心中的猜测。李枫把饭菜端来,青衫上前去喊刘英,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刘英手握大刀劈向青衫,刘英看清面前之人是青衫时吓得急忙收刀,但已经来不及了,李枫急忙抽剑去挡,刀剑相击响起刺耳的金属声音。
青衫也吓了一跳:“好险,差点阴沟里翻船。先吃饭,吃饱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刘英拿着竹筷往嘴里扒饭,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明白,他的手指控制不住的在颤抖。若李枫没有挡住,若他那一刀真劈下去,他该怎么办,纵死也难赎罪。
囫囵把饭吃完了,刘英看着青衫嘱咐:“姑娘,你以后千万小心,不可随意触碰武人,若真是伤到你该怎么办?”
青衫点头:“我记得了,刚刚吓坏了吧。”青衫说着对他笑笑:“快些回营睡觉。”
“刘英告退,姑娘也早日歇息。”青衫对着他挥手,让他赶紧去。
第216章 一个月20两银子
龙参通过蜿蜒交错的河道逃出李东风的追捕,带着残兵退到象湖南边的大山中。
水域所有的主舰,副舰以及成千的渔船都被李东风接手,步兵从北岸转移到南岸。乘船南去途中,有汤玉枢相助,没几天就把与龙参交好的富户信息全部收齐。
青衫翻看着名册,册上有几百个人名,她把名册交给李天江:“不可滥杀,不可引起附近渔民恐慌,处理干净些。”
“是。”天江把册子放到怀中,退出船舱。
青衫又看向一旁的汤玉枢:“此次象湖大捷,多亏玉枢相助。与龙参有关系的人都被清理干净,以后象湖水域还要靠汤家管理。”
汤玉枢立刻谦虚道:“不敢不敢。”
青衫表情未变,看着汤玉枢接着说:“有何不敢,名册上的人,是你亲手统计出来的,留下的恐都是与汤家交好之人。”
汤玉枢心中一凉,立刻跪下,俯身在地:“玉枢不敢。”
青衫垂下眼眸看向他:“敢不敢,你心里有数。为了取得沿岸渔民支持,将军曾许诺十年不收鱼税。现在龙参败走,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从十二月一日开始,往后数十年,象湖水域的渔民不收税银。”
“玉枢家就在此处,日后还请你多操心此事,若有人敢私下收取税目,玉枢记得一定要上报六房。”
汤玉枢伏在地上,应了一声:“是。”
“起来吧,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下跪,我这没那规矩。”
“多谢青衫姑娘。”汤玉枢从甲板上起身,接着处理桌案上的文书。
恰逢落日时分,青衫乘坐的船到了南岸的港口,李东风亲自来接。他搀扶着青衫下船,走上南岸,冷风吹来,青衫拢了一把身上的夹袄。
“岸边风大,快回营地。”李东风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到青衫身上。
“不急。”青衫站在岸边看向远处,东边是起伏的草洲,远处是荡漾的湖水,西边是一大片断梗飘蓬。
青衫望着西边问李东风:“这边是莲子乡吗?“
“是,夏季荷花开的时候此处被称为‘千里荷花’。可惜我没早些打过来,这么好的景致你没看到。”李东风说着惋惜了一下。
“现在过来也不晚。”
两人一路往大帐走去,青衫问道:“龙参躲到山里去了,后面怎么打,可有章法?”
“先驻军在此处,陆黑,陈观山地打仗经验丰富,我准备让底下的几个小将跟着他二人进山围剿龙参。”
“如此也好。”
青衫余光看到张行,突然想起一事:“张侍卫。”
“青衫姑娘有何吩咐。”张行立刻走上前询问。
青衫笑道:“我前两天收到应天来信,宝灵说老夫人吃了我们送去的螃蟹,连连称赞。你回头安排人在送些回去,现在天冷螃蟹能多活些日子,一趟可以多运些。”
李东风一旁问道:“我娘怎么没写信告诉我?”
“你在打仗,老夫人怎么能因这些事情让你分心,若不是手边没人,我也不会安排张行去做。”
“多亏有你。”
“哼,一个月挣你二十两银子,容易吗?”
“二十两?”李东风想起来,青衫初次答应他管理李氏商铺的时候,每个月要二十两银子例钱,这么多年过去了,谁都没提过涨例钱的事,当然现在青衫也不缺钱。
“哈哈哈哈哈……。”李东风开怀大笑。“这二十两当时可是你主动要的。”他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那时你才到我胸下,如今都到我下巴了,身高可还再会长?”
青衫摇头:“估计就这样,也不算低了吧。”
在象湖南岸驻军二十天,龙参退入更南边的山区。陆黑和陈观领五万骑兵往南深入大山剿灭龙参的残军,李东风则带大军拔营北归。
路过汤陵城的时候,青衫随军驻扎在城外,李东风去城里逍遥快活,并由汤玉枢引着接见了城里的大户,收了不少财宝。成箱子的金银搬到大帐,青衫拿着账簿一一登记。
“李枫,把这个箱子打开。”李枫开箱后,银子的白光从箱子里散出来,青衫拿起一锭看了下面的标识,算了一下,在账簿上写上‘五千两’,随后两名军中郎官拿着封条把箱子封上。
青衫统计完送来的银子嘱咐郎官:“今天送来银子已经登记完了,全部入库。”郎官出去喊来士兵把封好的银子抬出去,青衫伸伸懒腰,捶着肩膀。
“回帐歇着去。”青衫带着李枫刚出大帐,一名传令官小跑过来:“青衫姑娘,军营门口有一个女子来寻。”
“玉敏姐姐。”青衫刚到营门口就喊道。
“青衫妹妹,我知道你要来汤陵,特意备了一桌好菜,谁知你没进城,我这才来寻你。”
“多谢姐姐。军中只有士兵可进,我让李枫去牵马车了,我送你回府。”
汤玉敏面露难堪:“可是我给妹妹添麻烦了,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
“你来的正巧,我刚好要去城里逛逛。”
两人坐到马车上,青衫看汤玉敏欲言又止的表情:“玉敏姐姐可是有话要说?”
汤玉敏抬眼看看青衫,随即又垂下来,青衫则意领神会的看着她笑,汤玉敏拿帕子捂着羞红的脸蛋:“我回城后,来汤府提亲的人有十多家。可,可哥哥一个都没有答应,只说来的公子哥儿他都没相中。”
“那这些人家里面可有你喜欢的公子?”青衫好奇的问道。
汤玉敏抿抿嘴唇,脸上红云飘飞,青衫抬起肩膀撞了撞她:“看样子来提亲的人家里面有你中意的,快说说是哪家的?”
在青衫的再三逼问下,汤玉敏才开口:“是卫家。”
青衫想起汤家兄妹的亲娘就是卫家的闺女,她问道:“是你舅父家。”
汤玉敏点点头,青衫看着汤玉敏心里暗忖:表哥表妹,近亲呐。
“你哥哥既然看不上,肯定有不如意的地方。世间好郎儿这么多,不愁嫁。军中将士千百人,总有你喜欢的,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给你打听打听。”
“快别说,羞死人了。”青衫和汤玉敏两人坐在马车上,一路说笑着进了城。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青衫知道汤玉敏在家过得不顺心,来这一趟既是为她撑面子,顺便也敲打一番汤夫人。青衫在汤府吃了午饭,辞别汤府内眷。
“李枫,去趟烟花楼。”青衫说完便从马车座位下面拿出一个银袋子,又数了一些碎银子放进去。
第217章 你跟我走吧
正常情况下,烟花楼是日落后才开始营业。此时刚过午,青衫下车,就听到里面陪酒卖笑的声音嘈杂不清,小曲里还夹着几声男子粗犷的划拳拼酒的声。
青衫熟门熟路来到烟花楼后门询问门房:“大哥,我寻人,能喊一下王河吗?”
门房上下打量一下青衫:“你是他什么人?”青衫现在和在烟花楼做丫鬟的时候装扮气度都不像,门房没认出她。
“我是他表妹。”
“你等会。”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王河一路小跑着来到后门,他看到青衫也没敢认,仔细盯着青衫辨别了一会,又看到青衫身后站着的李枫才惊喜的喊道:“小红,你是小红。你去了汤府,可还好?”
青衫点点头,拿出一袋银子递给王河:“我过的不错。这是一百两银子,你拿着。以后娶个媳妇,买些地回家老实过日子,在这楼里做活计终不是是长久之计。”
王河伸出头左右看看,小声问青衫:“小红,你出来身边可跟着汤府的人?”
青衫摇摇头回:“不曾跟人,怎么了?”
“我们有了银子,你跟我走吧,去我老家买些地。小木兄弟的身子也好了,我们给他也找个媳妇,可好?”
青衫捂嘴笑了一下:“我不能跟你走。”
“王龟公,楼里没酒水了,快去后屋搬酒。”走廊下有人喊他。
青衫对他摆摆手:“快去忙吧。”
青衫转身走了,王河往院里看看:“来了,孙哥。”随后跟喊他的孙龟公去后面搬酒。此人和王河认识好多年了,平常也没少帮他,去酒屋的路上问他:“刚刚找你的姑娘是谁?我可从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一个表妹。”
“那是小红啊。”
“小红,谁啊?”
“你忘了,就是红娘,他哥哥叫小木。”
这名姓孙的龟公停下脚步左右看看吗,拉着王河说:“小红被汤大公子带走后在汤府住了几个月,后来才知,她就是青衫姑娘,李大将军亲自去汤府接的人。”
王河一脸不信的问道:“你从哪听说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汤家二公子有一次醉酒了,在楼里亲口说的。”
王河一脸惊讶:“啊,她刚刚还给了我银子,我是不是要还回去。”
孙龟公一脸八卦的问:“她给了你多少?”王河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一。
孙龟公猜测:“十两?”
“一百两。”
“这么多,应该是还你送银子的情分,青衫姑娘现在肯定不差钱,给你你就拿着呗。你说,我当初怎么就没借她点钱呢,哎,可惜了。”
两人把酒搬到楼中,孙龟公一边给桌上的将士倒酒,一边忍不住炫耀:“诸位军爷,你们都认识青衫姑娘吧,刚刚青衫姑娘来这院中给我兄弟送了一百两银子。”他这话一出,桌上的四位将士都停下说话,眼神齐刷刷的看向他,又看向二层正中央的的一个房间。
其中一人问道:“确定是青衫姑娘,若是敢造谣可是要掉脑袋的。”
孙龟公谄媚着应道:“军爷,小的哪敢胡说,当时青衫姑娘是我们楼中的一个粗使丫鬟,与我兄弟交好,楼里的徐妈妈还让她接了几天客,后来才被汤大公子带回汤府,断不会弄错。”说着一副引以为荣的模样。
“我去找张侍卫。”一人丢下这句话上楼了。
张行得了信,附耳到李东风面前说了几句话,李东风听后脸色变得难看:“去查,送银之人若真是青衫,把收钱的人处理了。”
一首曲子没听完,张行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钱袋子,李东风认出钱袋子上的花样是青衫常用的,把袋子里的钱倒在桌子上,抓下一把洒向前方弹奏跳舞的歌姬。
“多谢官爷赏赐。“歌姬纷纷跪下身捡拾洒落在地上的银子。
李东风把钱袋子紧紧攥在手中,扬起下巴点了一个歌姬:“你过来。”
歌姬献媚似的爬过来,问道:“官爷,有何吩咐?”
“睡你。”李东风把歌姬从地上拉起来,抱着歌姬就亲了上去,顺着歌姬的脖子一路往下,大手一撕扯坏了歌姬上身的肚兜,吓的歌姬‘啊‘一声,李东风随后一手揽腰,一手上摸。
李东风把人抱起来的一瞬间,张行低头对着下方的歌姬挥手,等人出去后,他带上房门。不多时,房内响起女人的媚叫声,张行面无表情的在门口守着。小半个时辰,李东风在歌姬身上泄了性欲,抓起女人的肚兜擦了一把随后出了房门。
阴沉着脸吩咐张行:“备马,回营。”
青衫刚进帐篷,就听外面传来呼唤将军的声音,她心中好奇便出帐篷查看,果真看到了李东风:“将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李东风感受着袖子里塞着的钱袋子,冷哼一声进了大帐。
青衫看看李东风的背影,问张行:“这是怎么了?谁还敢给他气受?”
张行摇摇头,一脸为难道:“属下不知。”
青衫也不愿看李东风的脸色,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一直到入夜时分,她都没出现在李东风面前。
李东风捏着手里的钱袋子,恨不能把钱袋子捏出个窟窿,突然出声问道:“张行,她睡了吗?”
张行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李东风和青衫两人的帐篷离得很近,张行瞟了一眼屋外回道:“青衫姑娘帐中的灯已经熄了。”
李东风猛地把钱袋甩到地上,又使劲踩了两脚,躺到床上左右翻转。最后翻到面朝外,瞪眼看了一会地上皱巴巴的钱袋子,又捡起来塞到枕头底下。
第二天,李东风下令拔营回临安。
青衫刚起床,听到拔营的号令非常疑惑,找到李东风问道: “将军,不是要在汤陵歇三天吗?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李东风没好气的回道:“怎么,这儿有你舍不得的人吗?”青衫白了他一眼,回城路上再也没主动找他说话。
十二月底,郭长鸣知道大军回来了,亲自去临安城南迎接,把青衫接到府里,先饱餐一顿,晚间又泡了一个大澡。直泡的青衫浑身酥软,瘫倒在床榻。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吃饱喝足青衫脑中闪过刘英的俊脸,尤其是回城这一路,她经常找刘英说话,也会逗逗他,看他脸色通红的模样,真惹人心痒。青衫想着想着,脸上不自觉的带着笑。
郭长鸣知道青衫洗漱好了,便来找青衫说话,他敲敲房门。里面传来青衫说“进”,他推开门看到的就是青衫面带桃花,嘴边含笑的模样,她刚泡过澡,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些娇媚:“长鸣,怎么了?”
长鸣偷偷咽了一口唾沫:“没有大事,就想问问,还回应天过年吗?”
青衫想了一会:“时间来不及了,这边刚平定,许多事情还乱着,在等半年,等各州县事务安置妥当了在回去。”
“好,那我就准备在临安过年的物件。”
“多备些酒肉,今年会有许多人来将军府拜年。过年期间,我好好歇几天,招待客人要辛苦你了。”青衫说着,突然想起一事,拍着床让长鸣坐过来。“问你个事情,这一年你在临安,可曾遇到家世、人品、外貌都不错的公子哥,给我说来听听?”
长鸣心里一慌,看着青衫:“姑娘打听这是做什么?”
“汤玉枢的妹妹过了年就24岁了,整个汤陵都没玉枢看得上的妹夫,我想着在临安给她找找,若有合适的先把名单送去让她选选。”
“倒是有几家,城南的姜家,城东的张家、陆家家中都有适龄的公子。”
“仔细说说,人品如何,可接触过。”
随后郭长鸣一一分析这几家公子哥的品性,青衫来了兴致,两人讨论着。
第218章 清安五年
大年三十这天,青衫在胡洲那儿吃了午饭,王姑娘刚生了一个男孩,此时正在坐月子。胡洲给儿子取名胡安弦,青衫逗弄小侄子,和王姑娘说了会话,又抱着澜姐玩了一会才回卫将军府。
府里正热闹,军中叫得上名来的将士都来临安城将军府守岁,待到晚上时,青衫露了一面说些场面话,就早早回自己房中。大胜过后,这些将士肯定是要通宵醉酒,或许还要去花楼耍个痛快。
青衫离场时对刘英使了一个眼色,刘英本就不爱说话,加上身体有缺陷,他和军中将士走的并不亲近。
她在外稍等了一下,就看到刘英出来了,青衫看了一眼热闹的厅堂,悄声对他道:“跟我走,我在院中张罗了一桌子家常菜,就你、我、李枫我们三人。”
三人落座,青衫给李枫倒酒,李枫摇头不要。
青衫劝道:“今天过大年,少喝些没事的。”李枫依旧摇头。
青衫便给自己和刘英各倒了一杯,李枫则举着清茶,三人干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青衫吃菜喝酒,拉着刘英一起喝,直把自己喝的脸颊红扑扑的。
刘英劝她:“姑娘,少喝些,醉酒后明日头会疼。”
“没事,明天又不上班,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说着又举起酒杯:“刘英,干了这杯。”和刘英碰杯后,青衫仰头喝下一杯。
青衫醉的倚倒在刘英身上,刘英扶着她上床。青衫对李枫摆摆手:“李枫,你先出去,我和他有话要说。”
等李枫关门后,青衫一个翻身把刘英压在床上,伏在他的胸膛呵呵笑。半晌青衫抬头看向半躺着的刘英,看着他震惊的眼睛,青衫抬头啄了一口他的下巴,吓得刘英急忙往后撤,青衫则追着他又亲了一下。
青衫伸出双臂抱着他,把他彻底压倒在床,眼光莹莹的看着刘英。
“姑娘,你、你喝醉了,你先休息吧。”刘英说着就要推开青衫。青衫使些力气抱着他,不让他有推开自己的机会。刘英一只胳膊,若是伸胳膊推她,又会被压在床上,若是撑起胳膊青衫便挂在他身上,又不能真使劲把人弄伤了,气喘吁吁的没个章法。
青衫双手抱着刘英的头,看着他的眼对他说:“刘英,我喜欢你。”
这一瞬间,刘英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呆呆的看着青衫。青衫笑意盈盈又说了一遍:“刘英,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刘英慌乱的不知该做什么,左右看看,又看看抱着她的青衫:“姑娘,青衫,我、我先回去了。”
“不许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青衫又把人压倒在身下。肉眼可见刘英的耳朵红了,脸颊红了,脖子红了,她看着刘英咯咯的笑着。
“刘英身残体缺,配不上姑娘。”
“那你喜欢我吗?”青衫又问道。刘英慌乱的眼神左右飘动,紧张的汗水都出来了,青衫抬起手用帕子给他擦额头沁出的汗水。
“我、我、我…….”
“怎么?你不喜欢我吗?“
“没有不喜欢。“
“哦,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了。真巧,我也喜欢你。”青衫说着又啄了一口刘英的唇边,吓的刘英侧头。看着刘英脖间的红晕,青衫抱着他笑。
“刘英配不上姑娘。”
“不要有心理压力嘛,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别的。我身边这么多人,唯独你是特别的,莫名的吸引我,让我时刻留心你的一举一动。“刘英和青衫对望着,听她说着对自己的爱。刘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拒绝的青衫,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他脑中只有青衫千娇万态的模样。
这个年虽然是在临安城,但和设想的一样,各地来的名门望族让长鸣应接不暇,李东风更是一天到晚有赴不完的宴席。青衫趁着这个空子缠着刘英求爱,刘英去了营地,她也追赶到营地。
“刘英。”青衫笑意盈盈的看向他。刘英心中一紧,当着属下的面,他强忍着不落荒而逃。
“我有事和你说,营地前的景色不错,我们去那边。”青衫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半程青衫转头看他,刘英看青衫转头心里一慌止住脚步,随后小步小步的往前走去。青衫看着他这副心虚胆怯的模样,抿嘴笑着。
出了大营,青衫来到水边的芦花处,一转身进入芦花丛中不见了身影,突然青衫大喊一声:“啊!”
刘英匆忙跑过来,嘴中喊着:“姑娘!”青衫躲在芦花丛后面看他跑来,张开胳膊,两人撞个满怀。
“你啊。”刘英抱着她,说道。
“我怎么了?谁让你总是一副胆怯的模样,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了。我坐了一天的马车才来到这,全身酸疼,没力气了。”青衫说着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刘英身上,咬着嘴唇对他撒娇。
刘英苦想了许久,知道自己不能耽误青衫,才来军营躲开青衫。可一日不到,青衫就追到军营来了,抱着怀中的女子,他呼吸急促紧咬牙关,闭眼,睁开,又闭眼,又睁开,左胳膊却没有松开的迹象。
他的声音在青衫耳边响起:“青衫,你年岁还小,不懂男女之情,我不能害了你。”
“不小了,一般的女子早就成婚生子了。你们都以为我喜欢的是李东风,那可是错了,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我喜欢的是你。”
“你身上有缺陷,我知道。我也不是为了报恩就以身相许。你身上有股韧劲,我非常喜欢,每次看到你,不自觉的被你散发出的魅力吸引。你不爱说话,可在我眼中却是神秘,我想走进你的内心,看看里面是什么?”
刘英深情的看着她,口中喊着:“青衫。”
“刘英。”青衫笑着喊他的名字,双颊和喝过酒一样红艳。“我刚吃了桂花糖,你要不要尝尝?”青衫说完便亲了上去。
刘英很快无师自通,占据主导地位,把青衫压倒在芦花荡中,左手抱着她的头使劲亲吻。两人相拥着在芦花丛中来回滚动,惹得芦花纷纷起舞,惊飞了河边觅食的水鸟。
青衫依靠在刘英怀中,两人背靠着大片芦花,看夕阳西下。
刘英低头看着青衫:“我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没法给你幸福,你若厌弃了我,给我说一声,我自会离去。”
“眼前的风光这么好,你却说出这番话,真是煞风景。”
刘英揽了一把青衫,抱紧了她:“我不想你为难。”
“好,若有一天我bu 喜欢你了,我会主动告诉你的。你既然答应了,便不许轻易放弃。”
“好。”直到天色将暗,两人才缓缓从芦花丛中出来。
此后,青衫经常约刘英出城游玩,虽然是冬天,但临安靠南,气温不算冷,她带着火炉,备好各类烤串,两人一去就是日落才归。
和往年一样,过了十五,发了红包,正式开工。杨开轩为主,长鸣为辅,还有李天江,汤玉枢等人,临安的六房走上了正道,青衫便又把心思放在了谈情说爱上。
郭长鸣和李天江早就发现了不对,但两人谁都没有戳破,为了不让李东风发现,甚至还帮着打掩护,李东风忙的晕头转向也没细问过青衫的行踪。
转眼到了三月份,柳枝冒芽,草长莺飞,青衫心里盘算着,果子也到了该吃的时候,便约着刘英去城外的山庄上泡温泉。
到了地方,刘英看到庄子上的牌匾才知道这是泡汤的地方,他脸先红了起来。青衫拉着他的手来到室内,把人打发出去,抬手便要脱刘英的衣服。
“姑娘,不可。”刘英如同受欺负的小媳妇一样拢着胸前。
青衫也不和他废话,抱着他就亲。刘英哪受的了青衫的撩拨,发狂似的回吻。
一吻结束,青衫双眼迷离,啃着刘英的下巴,嘴里喃喃道:“我难受。”
第219章 我和他成婚
“怎么了,那儿难受。”
青衫揉着胸口:“这儿。”
刘英一脸谨慎道:“胸口怎么难受,喘不出来气吗,是不是刚才憋着了。”
青衫看她没明白自己的暗示,故意用胸前的两个馒头蹭向刘英的胸膛:“这儿难受。”
这次刘英瞬间懂了,顶着一张红脸,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憋出一句:“你去汤泉里洗洗就不痒了。“
青衫半伏在刘英身上,拿脸蛋蹭他的脖子:“来时的路上,我掀开车帘,看到蝴蝶都成双成对。现在到了地方,你却让我一个人去泡汤泉,还不如回去的好。”
不等刘英开口,青衫又说:“这样吧,我们中间扯个帘子,你这那边,我在这边,我们也能说说话。“
汤池在院中,上面是一个竹棚,沿着汤泉的边围了一圈白绸帘子。青衫身着白色的中衣裤,披着披风走进汤池,池子中央扯了一面白布帘,把汤池分成两半。
青衫坐到汤池中,等了一会不见刘英过来,她喊道:“刘英?”
没有人回,青衫又扬声喊了一遍:“刘英?”
“我在。”
透过中间拉着的白色布帘,隐隐约约能看到着黑色的中衣裤的刘英走到池边,迈步进入池中,坐到汤泉中。
青衫在这边泡了一会,只觉口渴。她便起身小心的来到汤池中间的白帘处,把白布慢慢扯下来。白布翩然落入水中,青衫身上的中衣裤本就薄薄一层,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注1青衫把浸了水的白布披到身上,一步一步向着刘英走去。
刘英往后撤,后面就是汤池的石壁,退无可退。青衫走到近处,骑上刘英的大腿,刘英抱着青衫吻了上去,只觉口舌不够用。
他顺着青衫嘴巴吻向脖子,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恨不得把青衫吃干抹净。注2
青衫双手抱着刘英的头,低头含着刘英的耳朵,在齿间细细研磨,刘英禁不住低哼出声。女儿的娇喘和男子的喘息声交杂在一起,奏起一首沉沦的乐章。
青衫只觉身子泛起丝痒,双臂揽着刘英,附到他耳边玉软千娇开口:“英,帮帮我,我难受。”她抓着刘英的手往下去。
注3刘英似寻到了更好的宝物,青衫轻咬着刘英的耳朵,口中时不时溢出娇吟,可这般靓丽的风景被突如而来的声音打断了。
郭长鸣和李天江在门外站着,刘英持剑守在院子门口,双方在对峙。
长鸣低声喝道:“李枫,你就这么由她胡闹,快让开。”李枫持剑不为所动。
“愚忠。”长鸣说着就往里冲,还没走到院门口,李枫举起带鞘的剑指向长鸣。
“你若敢拦,就先杀了我。”长鸣不管眼前的剑,推门就要进去。
李枫拔出乌锋剑刺向长鸣,李天江急忙提剑挡着了,呵斥道:“李枫,你疯了。把剑放下,我俩进到院子,什么都不做,你在一旁看着,可好?”
长鸣着急的眼睛都要喷火了:“你个蠢货,她还未曾出嫁,和一个男子共浴,成何体统。”
李枫一愣神,长鸣推开院门大踏步的进去了。他走到汤池边,听到池子里面传来的声音,怒气中烧。狠狠攥了一把拳头,深吸几口气,大声喊道:“长鸣有事相商,请姑娘出浴。”
白绸在风的吹动下隐隐晃动,刘英的手从水下伸出,抚上青衫的背,她四肢无力俯在刘英身上,平复下紊乱的喘息,回道:“你先回去。”此话自然是和长鸣说的。
“长鸣有事和姑娘商谈。”
青衫又应声:“你先出去。”
“请姑娘出浴。”
女子抓起手边的茶盏扔出去,斥责道:“滚出去。”
李天江紧跟着也开口:“请姑娘出浴。”
“你们是要翻天吗?”青衫带着怒气的话语传出白绸。
“长鸣不敢。”“天江不敢。”院子中的两人齐刷刷跪下。
两方僵持不下,青衫的情欲完全不见了,她起身,裹着水中飘散的白绸布从汤池中出来。她几步走到跪立的长鸣面前,一脚踹向他的肩膀。随即,她的脚被长鸣攥住了,青衫扯了两下没扯动。
长鸣就着跪下的姿势,拿出袖中的手帕给青衫擦脚底的水渍,擦干净后又亲手扶着她的脚放到地上:“地面寒凉,姑娘快些进屋。”
青衫低头看着长鸣:“说吧,你二人找我何事?”
郭长鸣不回她的话,看向李天江:“里面是你的人,你看着处置。”
青衫冷笑一声,也看向李天江,问他:“你要如何处置?”
“杖五十,逐出学舍。”
“我是主使人,是不是要杖一百,以儆效尤。”
“天江不敢。“
青衫身上都是水渍,三月的天算不得暖和,长鸣看着她小腿上的立起来的战栗,又说了一声:“姑娘快些进屋。”
青衫对长鸣的话置若罔闻,只看向李天江。李天江抬起头和青衫对视:“罚他去锦城守前线。”
“为何要罚他?”青衫问道。
“刘英知错犯错,念其初犯,从轻发落。”
“他做错什么了?”青衫又问道。
“他……”李天江哑口无言。
“他错在引姑娘入歧途。”郭长鸣接着天江未出口话。
“谈婚论嫁就是歧途吗,那这世间所有人都错了。”
两人都看出青衫护着刘英,不想让他受任何惩罚。长鸣见她在风中吹了这么一会,心中虽然气极了,但又看不得她受一点苦:“此事容后再议,姑娘先进屋吧。”青衫全身上下冻的已经没有知觉了,转身去了汤池。
刘英穿好衣服站立在汤泉外,青衫柔声对他说:“今日时间选的不好,等我处理好了去找你。”刘英经过跪着的两人时脚步停了一瞬,终究什么都没说出了院子。
青衫又泡了小半个时辰,她在汤池里泡着,郭长鸣和李天江在院中跪着。欲火压抑着无处可发,心中暗骂两人手伸得太长了,汤池中水温又高,口渴的紧,她从池中出来,换好衣服来在窗边端起一盏茶,窗外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直挺的跪着。
“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
郭长鸣起身后直接走到窗户边,一言未开‘啪’把窗户关上了,又绕到房门走进来,看到青衫头发在滴水,从椅子上捡了一块绸布,走到青衫身后给她擦头发。
青衫何时罚过他二人,又气,又心疼,心中有火发不出来,只感觉胸口似有块石头堵着一样。
手中端着的茶是喝不下去了,把茶碗放到桌上,委屈的直掉泪。李天江已经做好准备要挨一顿骂,谁知青衫眼底大颗大颗的泪水似珠子一样往下掉,他看到这也吓了一跳赶忙看向长鸣。
长鸣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转到青衫前面,看着她红红的眼底:“姑娘有气就撒出来吧。”
青衫抽噎着,挽起衣袖擦泪:“你们找女人,去花楼我可从来没说过一句,凭什么我找男人你们要管。”
“姑娘,你若成婚,我和天江绝不会多说一句,可如今你和刘英未经六礼私相授受,不合正道。”
“回去我便让刘英找媒人来衙府提亲,我和他成婚,这总可以了吧。”
“不可。”长鸣坚定的说出两字。
“我就是喜欢刘英,喜欢一个人的心思还能管?”
第220章 心中空落落
“他无法让姑娘幸福。罚他去镇守锦城是最好的,如果此事让将军知道,刘英不一定能保住性命。“
青衫眼神犀利的看向郭长鸣:“你威胁我。”
长鸣低头应道:“长鸣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过来。”
长鸣又走近一步,此时两人相距极近,青衫抬手扇了他一巴掌:“郭长鸣,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不要在我这指手画脚。你若敢对刘英下黑手,我饶不了你。”
青衫力气不大,郭长鸣挨了她一下蚊身未动,低声道:“长鸣不敢。”
青衫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李天江,眼神在两人身上巡逻一圈,起身走向床榻:“我累了,你们回去吧。”
郭长鸣和李天江两人退出房间,长鸣随手关好房门,看了一眼院中的李枫,和李天江一起出了院子。
晚间,李东风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张行伺候他脱下鞋袜,端来热水,李东风把脚放进热水中。李御从暗处走出来:“主子,今天青衫姑娘去了城外的汤泉别苑,随后郭公子和李舍长也跟过去了。”
“哦?可知是何事?”
“属下不知,李枫功夫高深,影卫没敢靠近。两人进去没多久,刘英就从院中出来。”
“把天江喊过来。”
等李天江来到内室,李东风正要安寝,他问道:“今天别苑发生何事了?”李天江沉默良久不答话。
“哼?不愿意说?李御,你着人去查。”
李天江这才开口:“刘英和姑娘有私情,我和长鸣及时赶到,已经无事。”
“已经无事?刘英如何处置?”
“姑娘同意把他调到锦城,驻守北关。”
李东风身着中衣,头发用一条黑色缎带绑着,剑眉凤目给人压迫感极强,他盯着天江,天江低头不再开口。
“你回去吧。”李天江出门后,李东风冷哼一声。
“张行,随我去见刘英。”张行又重新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伺候李东风穿上。从卫将军府门前的大道拐到小道,又从小道拐进巷子,沿着巷子走了一段路程,又拐进另一个巷子,李御还在前方带路。又拐了三个巷口,才走到刘英所住的院子门口。
途中李东风就心生不快,等走到地方他胸口的郁气更浓郁一些,他小时家中就发迹了,从来没住过这样偏僻窄小的院子,就连身边的所交之人也都是富户,更不用说他现在的地位,能让他登门的人家哪家不是高门大户。
“铛铛铛。“张行上前一步敲门,此时夜色已深,刘英睡下了,他披着外衫去开门。看到敲门之人是张行他心中就是一寒,待张行后退一步,李东风的身子显现出来,刘英全身仿佛结冰一样冻着了,他低头行礼:“将军。”伸出左手请李东风进院。
院中乌黑一片,室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刘英口中含着火镰和左手的火石配合敲出了火星,火星闪了一下又一下,敲击的声音伴着光线明灭,一次次落入沉寂。
在一声声的摩擦声中,口中的火镰让他连一声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独臂带来的难堪在此刻变成清晰明了的痛苦。
张行从怀中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摆放的蜡烛。短短一会的功夫,刘英头上布满了汗水,他把火石放到桌面,又用左手取下口里的火镰,看着燃烧的蜡烛出神。
会客厅很小,或者说是堂屋更合适,一根蜡烛就能照亮室内,一眼便能望全。李东风细细打量了一下小小的房间,他看到桌面上有一块白色的手帕,叠放整齐的帕子上绣了一根彩色的凤羽。
房门旁的空地上摆放了两双鞋子,一双属于男人的黑色布鞋,一双是蓝色带绣花的千层底布鞋。他只是随意一眼,便能看出来这双鞋子和青衫的尺码是一样的。
这双蓝色的鞋子他没见青衫穿过,应该是新买的,心中猜测这两双鞋子是青衫和刘英逛街的时候在某个妇人的鞋摊上买下来的。
李东风的眼神不自觉的看向内室,他想进去看看刘英的床上是不是摆着两个枕头,刘英和青衫是否在床上耳鬓厮磨。李东风这般想着,便也这般做了,他迈着脚一步一步的走向室内。
这个小院子简陋到内室门都没有,他撩起帘子,外间的灯光照亮了门边。
室内昏暗,他看到了床上摆着的一对枕头,其次是刘英刚刚起床时半掀着的被褥, 枕头和被褥都是蓝色粗布,他不用摸都可以感受到粗布摩擦的感觉,和他手中的帘子布料如出一辙。李东风狠狠甩下布帘,退出内室。
“你的胳膊是为救青衫断的,军中我未曾亏待于你。当然你也不曾辜负青衫对你的期许,可赞一句治军有方。我时常感慨你双臂若在该多好,我手下又添一员大将。”
“可你却错在妄图染指她。”
“青衫年纪尚小,又被身边的几人宠的不成样子,初识情爱一时好奇也是有的,可我不能就这般看着她沾染尘埃。如今最好是你主动放弃,离她远去,就当从来没有这件事,等她从这段荒唐的感情中清醒过来。”
刘英看着桌上的烛光,听李东风说这番话,他的眼珠动了动,眼神却不离烛火,他开口:“我不能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
李东风再开口,声音变得疾厉:“如今她对你浓情蜜意,可会放你离开?到时再传的沸沸扬扬,她以后还要不要嫁人!生子!”
“你甚至无法让她有孕,若你们有个孩子,你出门在外她守着孩子也不至于数着日子过活。战场无情,你若先走一步,她该如何?守着你的坟过下半生吗?!”
李东风逼问着刘英,直接挑明他的痛处:“还是你要离开军营,以后依附于她。”
“锦城前线缺一名主将,你若想明白了便尽早就职。”
李东风说完便折回卫将军府,瞟了一眼卫将军府的牌子,又想到青衫和龙参之间的不明不白,气愤道:“张行,明天把牌子摘下来。”
张行疑惑的看了一眼卫将军府的牌子,又看了一眼李东风,他知道主子心情不好,不敢说也不敢问,只默默的吩咐人把牌匾摘下来换了。
次日下午,青衫从别苑回来兴致勃勃的来小院找刘英,她敲门,院中无人过来开,便从大门房梁上摸到钥匙。开门进院子,发现人去楼空,桌案只留信一封,青衫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她拆开信看到信中的内容“姑娘,刘英以身守北关,除非英死,他人不得踏入南地一步。若往北战,英拼死杀敌,只愿姑娘此生安虞。”青衫看着信红了眼眶。
“你这是做什么?现在还不到开战的时候,这么早过去做什么,也不好好给我道个别,我给你送行啊。”刘英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走了,青衫只觉心疼,心疼这个默默爱着她的男子。他这一走,是省了很多麻烦,可青衫却只觉心中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致。
随后每三天给刘英写一封信,一个月连着写了十封,却一封回信都没收到。第二个月,一信两发,一封走明面的路程,一封暗中通过运粮的渠道送过去。
李东风俯身在桌案批改着军中政令,张行递上来一封信,放到桌案就退身出去守着房门。信封上署名‘刘英’,正是青衫写给刘英的,李东风起身拿起书架上的一个木盒子,打开盒盖,里面一沓刚好十封信,十封未拆封的信,全被人一封不落的拦截了。李东风把张行刚送来的信放进去,又把木盒放回书架上,坐回椅子接着处理政事。
另一封通过粮道送去的信被孙庆截获,他拿着信送到了师父手上。郭长鸣拆开信看了一遍,露出一个猖狂的笑,把信和信封一起烧掉了。
临了,吩咐孙庆:“小心些,不要露出马脚。”
“师父放心。”
第221章 还是不甘心
四月底,临安城的各项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青衫打算回应天。
胡洲陪青衫逛临安的铺子,李枫驾着马车在铺子门口等着。青衫这几日无事便会出府购买一些小玩意,准备带回去送给宝灵,潇潇,文文和太华几人。
“洲哥,你和嫂子不跟我们一起回应天了?”
“你嫂子本就是南方人,安澜和安弦都还小,等他们大些,我再带他们回去。”胡洲回道,突然凑近青衫,小声道:“说不定下次挥军北去,直接就入京了。”青衫和胡洲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的露出笑容。
青衫抬眼看到一件玉制的梳子,感觉样式新奇在手中翻看了几下,又放回去,接着往前看其他的饰物,随口问胡洲:“现在你身价不菲,以后还出海吗?”
胡洲正在看一旁的玉手镯,听到青衫的问话,他回看青衫:“刚刚还说着要往北去,领兵打仗就是个烧钱的活计。我身价不菲有何用?象湖一败,两百万两打水漂了,可惜你在北边连个响声都没听到,无底洞啊无底洞。”胡洲说着用手指,点了点青衫。
青衫赫然一笑,接着看摆件,胡洲拿起一个玉镯,对着房外的亮处比划了一下,感觉水头不错,招呼青衫:“来看看这个镯子怎么样?”
青衫凑上前,仔细瞅了瞅:“肉质细腻,看着还行。”
“戴上瞧瞧。”胡洲口里说着,拉着青衫手把镯子给她戴上了。莹白的手腕配上碧绿的翡翠,更添一分可餐的秀色。
“掌柜的,结账。”转了一圈,就青衫手上一个翡翠镯子,老板来算钱的时候,胡洲把那把玉梳子也拿过来了。
“一个翡翠镯子,一把翡翠梳子,一共两千二百两银子,给您抹个零头,两千两,可行?”
“包起来吧,城南胡氏货船铺子结账。”胡洲随口应道。
青衫要把镯子取下来放到盒子里,胡洲捉着她的手拦着了:“摘了做什么?”
“这不是给嫂子买的的吗?我放盒子里面让掌柜的包好。”
“这是给你买的,好好戴着。当年我在泸州城卖饼挣得第一把碎银子,找银匠打了一个银镯子送给你,后来没见你戴过,是不是随着那盒首饰一起送到长亭镇了?”
青衫脑中闪过她随手摘下银镯子放到首饰盒里去的画面,愕然道:“你给我的时候,说那是你捡的,我没想那么多。对不起,洲哥。”
湖州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无事,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那时也是正缺钱的时候。从那以后我就想着要多多挣钱,我当时心中不信,你一个小姑娘我还养不起。十年过去了,还在为钱奔波。”湖州说着笑出声。
当时他走街串巷卖饼,和泸州城的地痞流氓打架,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串成一串换成碎银子,最后打了一个银镯子。送给她的时候有多快乐,后来知道她把镯子送到长亭镇,心中的失落就有多强烈。
后来下定决心要挣钱,变强,在一场又一场,吐了喝喝了吐的饭桌上,在学舍和师傅挥汗如雨的对练中,在寒风刺骨的天气忍饥挨饿的送货途中,在第一次杀人的害怕里,心中都有一个名字支撑着他。
如今回想起来,这些奋力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光构成了他的前半生。何其有幸,能陪着她度过最难的岁月,如今他有了妻儿,日后也将和她渐行渐远,但他将以‘哥哥’的名义永远站在她身后。
掌柜的把玉梳子放到盒子里,胡洲把盒子递给李枫,小声说:“这是青衫的。”李枫把盒子单独放起来,他则陪着青衫逛下一家。男子赠女子梳子是表相思,若哪天她看到了这把梳子,会不会想起来他呢?
不甘心,不论在心里警告自己多少次,可还是不甘心。
李东风要拔营北去,临安诸户请他吃过送行宴,众人在临安城度过最后一夜。
李东风正在房中写信:“陆黑,领三万骑兵暂留十万大山,临安六房周转运送粮草,务必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用火漆把信封密封好后交给张行连夜送出去。
回程时,除了应天来的这些人,还有汤玉枢等一批临安新秀跟着大军一起北归。途中来拜见李大将军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长者名家,李东风日日离营赴宴,夜夜歌舞升平。
晚饭时,大帐中只青衫和李枫两人,她左等右等不见其他人来,摸摸咕咕叫的肚子:“走,我们去伙房领饭,端回自己帐中吃。”领饭回来的路上,看到长鸣和一众小将勾肩搭背,聊的好不热闹。
“卫老弟今天手气不错,从我这赢了二十两银子。”
“才输二十两,可值得一说。你看长鸣大哥输了二百两什么都没说,你也大方些。”
一众大嗓门中夹杂着长鸣温润的声色:“掷色shai子就是图个热闹,诸位兄弟别急,先去伙房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我让周成去镇上买猪头肉去了,一会大家吃些好的,咱们吃饱喝好接着玩。”
“呦,又有口福了。”“郭哥大手笔。”“晚上玩个痛快。”众人吆喝着往伙房去。
青衫看着他们走远的身影,嘴边溢出笑容:“李枫,你没事也去和他们一块玩,都是年轻小伙子,很快就能熟络了。别老一个人呆着,缺了少年应有的朝气。”
李枫闷闷的说:“姑娘嫌弃我了。”
“可别这样说,我哪敢嫌弃你。”
李枫看着青衫又问道:“姑娘要赶我走。”
“没有,你若不愿意走,没有人能赶你走。”
李枫执拗道:“我不去。”
“好,不去就不去,一会吃完饭陪我在营中走走如何?”
李枫嘴角带了笑应道:“好。”
回龙关隘,士兵在此处分散。诸位将士在一片捶打互踹中,红着眼睛各自远去。李云往梨子园的方向去,方根生去东北方守阙que山,另白恒、王安、陆黑都陆续带兵往自己的驻地行去。
青衫在整肃的队列中,找到了前往锦城去的将士,她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陈牧,这是我给刘英写的信,劳烦你带给他。”
“是。”陈牧接了信放入怀中,领兵北去了。
李东风和郭长鸣都在营地门口辞别众将,青衫去阵中送信,皆被两人望入眼中。
晚上,青衫吃完饭和李枫在营中溜达,青衫转到了马厩jiu,她牵出自己的白马,用手拍拍马背:“李枫,你也牵一匹,咱们出去转一圈。”两人骑着马,悠然往南去。
“禀将军,青衫姑娘和李枫骑马出了大营,已经一个时辰了还没回,可要派人出去寻。”守营人来大帐禀告。
“怎么才来报,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李东风问道。
“出了大营一路往南。”
李东风心里一凉,只道不好,忙吩咐:“张行,备马。”
李东风带着张行、李御并十多个亲卫,出了大营一路往北去了。守营人在后面大喊:“青衫姑娘是往南去,将军你们走错方向了。”
李东风刚出营,郭长鸣就接到消息,他喊着湖州,李天江随后紧跟着出营北去。
“青衫姑娘是往南去,你们走错了。”任守营人如何跳脚喊,没人听他的,又十多人打着马一路往北去了。
第222章 放开她
一个时辰前,青衫和李枫绕出守营人的视线后,便一路狂奔向北而行。仅半天的时间,陈牧领士兵步行走不了多远,青衫跑马一个时辰就看到了前方的营地。
她在营地拒马阵前下马,来到营中,不等值守人通报,青衫直冲陈牧的营帐,把他喊醒:“陈牧,我给你的信呢?里面有句话不妥,我要改改。”
陈牧一脸懵,刚被喊醒就看到青衫来要信,他指着营外道:“信被……”随后意识到自己出错了,便收手闭口不言。
“信被人拿走了,被谁拿走了?”
“你说个名字,我找他去要。”
任凭青衫怎么哄骗,陈牧如同哑巴一样就是不开口。青衫和他犟上了,往床上一坐:“不说是吧,那就都别睡。”
李东风追来,在营外看到青衫的白马,更奠定了心中的想法。他掀开营帐门帘,看到青衫坐在陈牧的床上,陈牧弓着身恨不得把头埋在被子里。
“这大晚上的可让人好找,怎么跑这来了?”李东风问道。
青衫不怀好意的看向李东风,对着他伸出手,问道:“信呢?”
李东风转头看向陈牧,青衫起身挡着陈牧,直视李东风:“看他作甚,信呢?”
“陈牧,你不用说话,此事和你无关。”青衫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陈牧。不说,那就不用开口,敢说话试试。
陈牧读懂了青衫眼中的威胁,只觉自己里外不是人,又把头埋到被子里了。
李东风只当陈牧出卖了他,尴尬的笑着说:“信在我那,我回去就给你。我怕他弄丢了,准备明日让张行送过去。”
青衫的火气噌一下上来了,想到她写的二十多封信都被李东风截了去,她写给刘英的甜蜜话都被李东风看了。
“你一个堂堂的大老爷们,干些偷鸡摸狗截信的活计,还要脸吗。”
“信里面内容好吗?又不是写给你的,你看着有意思吗?”
“李东风,我告诉你,我不是小猫小狗,不是你养的家雀,你做事能不能光明磊落敞亮一些……”青衫指着李东风的鼻子一顿骂,帐篷里的人都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去。
青衫骂够了喘着粗气,李东风大手一挥,帐中的众人似兔子一样跑了没影,张行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在营外吩咐:“值守兵员以此为中心,往外后退百步。”
陈牧光着膀子,光着脚往外去,一边走一边对周边的士兵挥手:“后退百步,后退百步。”
跟着李东风同来的亲卫自动散到帐篷周围守卫,目前帐外的空地上只站着张行,李御两人份。
李东风看向李枫:“你也出去,我有事和她说。”
李枫看向青衫,青衫蔑视的看了一眼李东风:“李枫,你先出去,我看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李枫出了帐篷,和张行、李御并排站在帐篷门口。
李东风走到青衫面前:“你听我说,我是截信了。但我只截信,从没拆开看过,我想着,你收不到回信,时间久了便会放下来。此事我有做错的地方,但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不用,刘英能看到信,能给我写回信才是为我好,把信还我吧。”
李东风看着青衫的眼睛,问道:“青衫,刘英哪儿值得你喜欢?你看看我,我哪儿不如他。”
李东风把胸膛拍的当当作响:“我,李东风,三军主将,如今半壁江山都是我的,我到底哪儿不如他,你就不能看看我?”他说着双手握向青衫的胳膊。
青衫抓着他的胳膊往外推:“将军,你很优秀,但喜欢一个人不是仅靠优秀就可以的,你身边这么多女子,不差我一个,饶了我吧。”
“我哪儿不如他,你说啊!”
李东风求爱不成,戾气冲脑,青衫看他眼睛都红了,不想和他多做纠缠,对着帐篷外喊道:“李……”李东风对着青衫的嘴巴就亲上来。
“妈的,又来。“青衫在心里狂骂。
随后对着他拳打脚踢,待要抬腿用膝顶他裆部的时候,李东风大手一揽如同抱小孩似的,把青衫斜抱起来,把她放到一边的桌案上压着猛亲。
李枫在帐篷外听到一个“李”字,正要转身进帐篷,张行拦着他:“哎,别着急,或许是喊主子。”随后帐篷里传出不正常的声音。
张行对这声音太熟悉了,他咳嗽一声:“李兄,我们在这听墙角不好,走远些。”便揽着李枫的肩膀哥俩好的往远处走。
李东风一手固定着她的头,一手抚上她的胸。伸出舌头缠着青衫的舌,那劲道似要把她吃了。青衫已经无语了,又都来这套,打又打不过,她放弃抵抗,想故技重施,。
李东风吃过一次亏自不会在上当,青衫身子放软了后,他更加如鱼得水手顺着她的腰肢往下抚摸。只几息,他便摸入青衫的裙底继续往深处探去。青衫心中一慌,去咬他的舌头,李东风卡着她的下巴。
一只粗粝的大手,转瞬游到了青衫裙下。触手的温热让他头脑发昏,便去解自己的衣裤,情动间他说道:“你...了。”
青衫的口舌刚得到解放,大喊道:“李枫。”刚喊出一个名字,李东风又用嘴堵住了她的嘴。
李枫正跟张行往远处走,听到青衫喊他,转身往大帐掠去。张行对李御使眼色,李御持剑挡在帐篷前。
张行又揽着李枫的肩膀,嬉笑道:“自己人,主子不会对青衫姑娘做什么的。”李枫冷冰冰的看着肩膀上的手,张行哈哈一笑把手放下来。
“让开。”李枫话音落就拔出乌锋剑要进帐篷,李御也拔剑抵挡,两人身影翻飞,手中的剑在黑暗中碰撞出‘叮当’的声音。
这时郭长鸣,李天江和湖州也赶到了,三人看到李枫和李御在帐篷对打,各自心中一凛。郭长鸣下马就往帐篷里冲,张行在帐外拦着他。胡洲也往帐篷里去,另有两个李东风的侍卫走过来守在帐篷前。
“张行,你让开。”
“青衫,青衫你在里面吗?”郭长鸣和胡洲对着帐篷喊道,随即里面传来青衫‘呜呜’的回应。
李东风不开口,张行不敢放几人进帐篷,他宽慰道:“郭公子,胡哥,误会,这都是误会。”
郭长鸣看了一眼李天江,见他没有行动,便挺身往里闯,守在帐前的两个亲卫出刀拦住他。郭长鸣往前走了一步,侍卫把刀横放在他的脖间:“郭公子,请止步。” 长鸣徒手抓着脖间侍卫的刀,又往前走了两步。
李枫攻,李御挡,两人围着帐篷过招。帐篷内突然传出衣衫撕破的声音,李御眼神露出不可置信,随即愣了一下,李枫趁着这个机会,绕过李御划破帐篷冲进去。他剑指李东风,李东风听到帐篷破裂的声音,一把抱起青衫把她揽入怀中,后背毫无防备的对着李枫。
李枫手中的乌锋剑直抵李东风的后背:“放开她。”
李枫来了,青衫拢了拢上身被撕碎的衣服,就要挣出李东风的怀抱。李东风仍旧紧抱着青衫不松手,李枫的剑又往前递了一些,刺破他的背部。
青衫抬手甩了他一个大耳刮子:“你他妈是畜生吗?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第223章 放到最上方
李东风后背被刺了一剑,仍旧抱着她不松手,青衫提肘狠撞了他一下:“松开!你做出这般模样给谁看。”
“不管是南下,还是北归,这一路走来你身边就没断过女人,大将军了不起啊!是个女的就要喜欢你,别她妈那么自恋,滚!”
青衫挣出他的胸膛,拢着胸前被撕裂的衣衫对着他抬脚就是踹,连打带踢的几十下,还觉不解气,夺过李枫手中的乌锋剑刺向李东风。李东风站着不动任由她刺中自己的胳膊,青衫刺了一剑,还想来第二剑,看他一副破裂呆滞的模样,终究没刺下第二剑。
她双手持乌锋剑指着李东风大喊:“为了让你坐稳一将之位,我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在南边,李枫的命我都舍弃过,你就这样报答我的。你个精虫上脑的鳖孙子,我他娘的想弄死你。”
“一天天的就想着睡女人,睡女人,再有下次我把你下面的东西切了。”
李东风突然问:“切了你就会爱我吗?”不仅青衫,李枫,帐外的诸人都被李东风神奇的回答惊着了。
“李东风!我日你祖宗!你这是在犯罪,犯罪知道吗?”青衫骂了一句,对着帐外大喊:“张行,找二十个女人弄死他。不,他想当太监,军中多的是男人,找二十个男人上他。”张行已经麻木了,只在心中庆幸,幸亏把人都支走了,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李枫脱下身上的衣服披到青衫身上,青衫系好衣服出了帐篷,和长鸣,胡洲骑马南去。张行进帐篷看到李东风胳膊受伤了,便拿出伤药给他包扎。
到回龙镇时,青衫才留意到郭长鸣的手受伤了,不用想就知道是刚刚闯帐篷伤的。她细心的给郭长鸣上药,长鸣只愣愣的看着她,问道:“姑娘,以后该怎么办?”
青衫愣了一下,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给长鸣包扎:“幸好伤口不深没伤到要害,要不你这只手可就拿不了东西。”
长鸣又说道:“在我们眼下,他都敢做出如此行径,再有下次,又该如何?”
“以后我离他远点,若非必要,我不会在见他。”
随后青衫领六房理政人员回应天城,李东风直接去巡营。有了新人加入,府衙一派热闹景象。
应天城诸人等着给李东风贺喜,左等右等不见他回城,各家纷纷派人去将军府询问。李老夫人和李长意比来贺喜的人还着急,青衫回来后,只去了一趟陈夫人和宝灵的青灵院,李长意和李老夫人在百安堂等她请安,等了半晌不见她人来,最后才知青衫出府了。
不得不说,一向做事周全的青衫,在这事上惹了李老夫人和三小姐不喜。李东风不爱往家中写信,以往都是青衫给李府内眷汇报李东风的行踪,如今青衫撒手不管,李府竟无一人知道李大将军的去向。
青衫回来,潇潇是最开心的,每天变着法的让小厨房给青衫做好吃的。
“姑娘,青灵院的拂晓过来找你,可要见一面?”
“让她进来。”
拂晓刚走进来,青衫就问她:“可是宝灵有事寻我?”
拂晓行了一礼:“回姑娘,是三小姐指使我过来,她想知道大将军去向,让我喊姑娘去趟将军府。”
“你回去吧,就说没见到我。”
拂晓也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是”便回去了。
潇潇送走拂晓后,回来问道:“姑娘,你和大将军闹矛盾了?”
“对,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李家的事情我不再掺和。”
没过两日,李长意亲自来府衙寻青衫,青衫不好避而不见,便把长意请到内院。
长意身边名叫丹桂的丫鬟,把她戴着的帷帽取下来,潇潇给长意倒了一杯茶,长意坐下,看着青衫:“青衫姑娘好大的架子,还要我亲自求见。”青衫瞟了她一眼,接着看公文。
李长意看她不理睬自己,心中起了火:“如今你可能耐了,掌六房,半个天下的政事都出于你手,可真是个大忙人。我只想问问你,你回来了,我哥哥去哪了?”
青衫对潇潇说:“把兵房的刘良喊来。”潇潇出门,指挥一个洒扫的小丫头去前院叫人。
“青衫,我问你话呢,你喊外男做什么?”李长意质疑道,又紧喊两个丫鬟:“丹桂,飘香,快把帏帽给我戴上。”她刚把帏帽戴好,身着黑色公服的刘良大踏步走来了。
他进到堂中,对青衫抱拳:“青衫姑娘。“
青衫抬头示意一旁坐着的李长意:“这是将军府的三小姐,他想知道将军的去处,你给她说说。”
刘良又对李长意抱拳:“见过三小姐。”
“将军去巡营了。先去东北方向的阙山关隘,从阙山沿着边界一路往西,会路过后銮城、北沟城、土头城、官桥、大湖子,锦城、之后会在锦城待几天,再往西。”
“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下官不知,这要看将军巡营进度,若是守城的将士布兵合规,不到一年也就回来了,若是不合规,那就不好说了。”
“一年?你写信让哥哥尽快回来,就说我和娘在家等他呢?”
刘良一脸为难:“这,下官职位低下,催不得。”
“我回去写封信,你帮我送给哥哥可行。”
“送封家信,下官还是能做到的。”
李长意的信还没送到李东风手中,北方传旨封王的高公公先到了应天城,李老夫人带着大夫人,三小姐并四个孩子跪在将军府正厅接旨,其后高公公还去青灵院宣读了接陈宝灵入宫为妃的圣旨。
李东风虽然不在城中,但如水的珍宝流水般往平南王府送。李东风被清安帝封为平南王,如今将军府的牌匾也换成平南王府。青衫以李东风不在的借口,推辞了高公公接宝灵的旨意。
高公公来应天宣旨,本以为能好好歇几天,没想到青衫并没有对他另眼相待。他既没有见到李东风,又没有见到青衫,只郭长鸣接待高公公。待礼物备齐,长鸣陪着高公公去北地寻人,让李东风带着礼品直接进京谢恩。
李东风巡营途中接到自己被封平南王的旨意,家都没回就转道去了东都。
青衫虽然心中有气,但做事依旧秉公办理,也没有亏待了李东风。送去的二十车东西,除了李东风个人能用到的物品外,还有到东都后打点的各色礼物,另有不少女子能用到的器物。青衫虽然没有递来一字一句,但李东风只看礼单子就明白她的想法。
“该花就花,该送礼送礼,礼物都备好了,记得向皇上求娶四公主。”
李东风心里有气,去东都的路上无事可做便饮酒作乐,每到一处先去花楼寻欢,第二日醉醺醺脚步虚浮的从花楼出来上马车继续北行。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及随身跟着的三十辆马车和近百的随从,极引人瞩目。很快,平南王荒淫无道的传言满天飞。
青衫听到传言后,气的写信一封痛骂李东风:“……求不来公主下嫁的旨意,你也不用回来了。”
李东风对着这封信,来回瞧了很多遍,还把信拿给杨开轩显摆:“你看,她还是在意我的,为了我能有一个好名声,特意写信来劝诫。”显摆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搁到信盒子里。
盒子下方全是青衫写给刘英的信,不知他出于何种心理,几十封信都随身带着,把青衫写给她的信放到最上方,满意的点点头盖上盒子。
第224章 三月桃花酒
眼看天气进了六月,蝉鸣鸟叫。因着李东风去东都谢恩,城里安歇了一段,青衫忙中偷闲和太华一起去城外的湖边野餐。一个老爷爷戴着草帽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垂钓,旁边还跟着一个打下手小子。
李枫把马车停在湖边的阴凉地,青衫递给他一个竹笼,他拎着竹笼掠到树梢上捉蝉。青衫和太华、潇潇说说笑笑的开始烧炭,费劲力气才把碳点着,蹭的脸上都是黑灰。
青衫和太华来到湖边准备洗手,看着一旁垂钓的老者,青衫往远处指了指,两人又往远处走了十多步,才蹲下身洗手洗脸。
青衫拿出穿好的玉米粒,土豆片,羊肉串分别放到炭火上,眼看烤的差不多了,捏了一搓五香粉、辣椒面撒上去,食物的香味被炙烤出来,正好李枫也回来了,青衫接来他手中的竹笼,晃了晃,交待他:“这些可以吃了,你先吃着。”
青衫拎着竹笼走到湖边,把竹笼整个放到湖中来回冲洗,竹笼中的蝉‘吱吱‘的鸣叫着。垂钓的老者,看青衫在湖边洗蝉这等粗俗的举动,皱了皱眉。
青衫把蝉串到竹签上,串好后放到碳火上烤,翻转间蛋白质的焦香味溢出来,青衫撒了一些五香粉,盐粒子,又翻转了几下递向潇潇,潇潇惊恐的摇摇头示意不要。青衫又递给太华:“尝尝,很香的。”太华的身子撤的远远的,小心翼翼伸手的接过去,撇着嘴巴不知如何下口。
青衫又拿起一串递给李枫,李枫接来一口吃掉一个,焦脆的蝉在他嘴中被嚼的咯吱作响。青衫也拿着蝉串咬了一口,感慨道:“就是这个味,好吃吧。”
李枫点点头应她:“很香。”李枫吃完一串,又拿了一串。
青衫把把烤好的蝉放到木托盘上,又拿了几串羊肉串和土豆片放到火上面,太华从马车上拿来一壶酒,对着青衫摇晃着,青衫大笑一声:“知我者,太华也。”
两人相视而笑,青衫把烧烤地让给李枫,她坐在凉席上和太华碰杯。
青衫尝了一口:“咦,酒中怎么有一股桃花香?”
太华也轻轻抿了一口:“我给它起名三月桃花酒,一个春季仅酿一坛。”
“你亲手酿的?”青衫又问道。
“对,我亲手酿的。”太华应道。
白瓷杯中泛着粉色的酒汁,青衫和太华对视着,太华眼中有泪水流出来:“你一去不回,我心中担忧,却又不能为你做什么。意外得了这个酿酒方子,第一年没酿成功,第二年才酿出这一坛。今天刚开坛,果然不负我心意。”
短短几句掩盖了她数日的心忧,青衫听出太华的话外之音,只觉眼睛酸酸的,近在咫尺的人朦胧可见,她一口喝下剩下半杯,品着口中的桃花酒,酒入喉舌,留下淡淡的桃花香,问她:“酿了多少,才仅得一坛。”
太华轻声道:“一百坛。” 她双手执壶,把青衫面前的白瓷杯满上。
“百中取一,果真难得。”青衫端起酒杯,放在鼻尖嗅着。
太华举起酒杯,仔细的看着青衫道:“酿酒不难,能遇到万中无一的人,才是难。”
“叮。”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再次响起。
青衫品尝着桃花酒,看着远处。太华拿来羊肉串,递给青衫,青衫摆摆手示意不要:“肉味会掩盖了桃花的芬芳,这酒来之不易,我要记在心间。”
太华把羊肉串放回去,和青衫一起坐到凉席上。青衫喝的有些上头,以拳支头半倚在凉席上,她口中唱着小曲儿:“桃叶那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在其位的这个明啊公细听我来言呐,此事哎出在了京西蓝靛厂啊……姑娘她叫大莲,俊俏那好容颜,此鲜花无人采,琵琶弦断无人弹呐,奴好比貂蝉呐思吕布啊,又好比那个阎婆惜坐楼想张三呐……被逼就跳了河,惊动了六哥哥来探清水河呀~”
“情人呀~你死都是为了我呀~大莲妹妹你慢点儿走等等六哥哥……秋雨下连绵,霜降那清水河,好一对多情的人双双跳了河呀,痴情的女子那多情的汉呀,编成了那个小曲儿,来探清水河~”
一曲唱完,太华长叹了一口气:“一对有情人就这么去了,真可惜。”
青衫一笑:“一个小曲,博人一笑罢了,怎么还当真了。”
日光过午,青衫又喝了一壶桃花酒,直困的昏昏欲睡,烤串还剩许多,青衫看了一眼湖边垂钓的老人孩子,嘱咐道:“李枫,剩下的烤串你给湖边的爷孙送过去,让他们也吃些垫垫肚子。”
李枫端着烤串送到老伯身边:“我家姑娘说,给你二人垫垫肚子。”说完,放下烤串就回去了。
老伯不是别人,正是李东风和杨开轩的老师百里老翁,他看了一眼托盘上的烤串,招呼道:“一柴,好心人送来的烤串,过来尝尝。”
百里老翁坐着垂钓,看着稳如泰山,闻着飘来的阵阵羊肉味他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看到盘中有羊肉串,他先捻了一串,肥瘦相间,羊肉碳烤后的焦香和焖煮的味道果然不一样。三两口一串羊肉下肚,他又拿起一串玉米粒,咬烂了玉米皮,里面包裹的汁水香甜可口,百里老翁边吃边连连点头。
土豆片,豆腐皮包裹的青菜倒没啥稀罕的,但也没剩下,吃到最后,还剩几串烤蝉。百里老翁不喜蝉的聒噪,皱着眉头闻了闻,试着咬了一半,酥脆焦香,便把这几个烤串也吃完了。咂咂嘴回味一下,拿出帕子擦擦嘴角的油脂。
“一柴,你把托盘给他们送过去,记得道声谢。”
“是,阿翁。”一柴把托盘洗干净送到李枫这。
“谢公子、小姐送吃食。”
“客气。”
潇潇又拿了几个瓜果塞到一柴手中:“我们出门带的多,小兄弟不嫌弃和老伯吃些解解渴。”百里老翁吃完烤串正觉口渴,一柴抱着瓜果回来了,百里老翁啃着甜瓜钓着鱼。
等青衫再次醒来日光已经偏西,她左右看了一圈,李枫在马车上坐着,遥遥看着她,太华和潇潇在湖边采了一篮子野花正在编织花环,湖边垂钓的爷孙不见了踪迹。她从竹席上爬起来,伸个懒腰,走到湖边洗脸。
“怎么没喊醒我。”
“太阳还没落山,这时回城刚刚好。”
“我是喝醉了吗?”
“你说呢?看你一杯接一杯的喝,还以为你酒量很好。没想到,区区两壶桃花酒就能让你醉倒一下午。”太华说着把手中编好的花环戴在青衫头上。“以后不许贪杯。“
“遵命,娘子。”青衫说着,跑远了,太华在后面撵着追打她。
其后的日子,青衫和李枫偶来湖边,常能遇到钓鱼的老者和小儿,青衫也和两人也逐渐熟络起来,青衫化名小红,李枫化名小木。百里老翁自称姓白,青衫经常喊一柴小白弟弟。
这个夏天过去,小白弟弟跟小木哥哥学会了游泳,小红跟白老翁学会了钓鱼。又一条鱼钓上来,她看着桶里的活蹦乱跳的三条鱼,收了竿子。
“老伯,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不急,城里正热,不如在这多凉快会。”
“我先回了,改日再见。”李枫驾着马车载青衫路过城南欢家巷子,青衫把新钓来鱼给太华留了一条,其余的带回衙府小厨房煮鱼汤。
武哥儿和江暄在衙府等的无趣,两人趴在桌子上逗弄笼子里的鹦鹉。
潇潇在门外说:“姑娘回来了。“
第225章 我去郭府
武哥儿听到青衫回来了,立刻跑出去追问:“青姨,你去哪儿了,我和江暄都找不到你。”
青衫指着李枫手里的水桶:“喏,钓鱼去了。”
武哥儿和江暄围着水桶拨弄里面的鱼儿:“坐那儿等鱼上钩,多没意思,下次休沐我们去骑马怎么样?”
青衫点头应道:“好啊,下次我们去骑马。今晚留在这吃饭吗?想吃什么?”
“我想吃炸鸡腿、炸蘑菇。”
“我想喝鸡汤小馄饨。“
“好,青姨让小厨房做。”
等饭期间,李枫带着武哥儿,江暄在院中练剑,众星拱月中长起来的两个少年,一招一式已初见章法。青衫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曾经历过,她在脑中一阵寻找,久远的记忆浮现出来。
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在界山深处救过的一个男孩,他长什么样子青衫已经记不清了,但男孩在山林中练剑的场景她依稀还有些印象,这乱世中也不知他是否还活着,若男孩还在人世,如今也能担起一个家庭了。
当时青衫装做哑巴,从男孩那诓骗了一块名叫“青竹”的翡翠,想到这青衫忽地笑出声来。转而又想到娘亲和哥哥,不知哥哥身在何处,娘亲可还好。
世间这般大,真要寻找起来简直如大海捞针一样难,只盼两人还活着,只盼还能再有团聚的日子。这几年,她只忙着眼前的事情,已经快忘了娘亲和哥哥的模样。
青衫前世的父母和朋友,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一样。半夜醒来,不知是身处梦中,还是根本没有前世,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她低头掐了一下手背,被掐的那块是红的,是疼的,随即又被自己蠢笨的做法逗笑了。
夏天过去,树叶变黄,太阳落山后已能感受到秋的凉意。
李东风的信寄到了应天府衙,青衫拆开浏览一遍,信还没看完,她的眉头已经皱成一团。青衫拿着信去前院吏房找郭长鸣:“长鸣,将军在信上说,他在东都遇到五次刺杀,怀疑我们这边出问题了,你留心一些。”
长鸣放下手中的毛笔,接来青衫手中的信: “将军怀疑的不无道理,今日就我让城防司增派人手,加强城中各处巡逻。”
晚上,青衫对着李东风写的信细细琢磨,遇刺这么大的事情,李东风肯定不会胡说,他领兵多年,不是刚出炉的愣头青,且身边又有李御和李天江,应能看破行刺之人来自哪方。且他刚被封为平南王,人还没出东都,清安帝应该不会傻到对他动手。
“难道真是我们这出问题了?会是谁呢?李云,方根生,陆黑,还是其他人?”青衫想着,不由得喃喃出声。
“李枫,去把新立屯喊来。”
新立屯带着青衫给的白玉通行令,两匹轮换的马,连夜往梨子园大营奔去。
夜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孙庆拎着灯笼来到郭府,在书房见到郭长鸣:“师父,应天城燕舍舍长新立屯被青衫姑娘喊去府衙,出城后去的方向正是梨子园大营。”
长鸣把手中看到一半的红楼梦合上:“该起涟漪了,让谢大寒做第一个投水的石子吧。”
“是,师父。”
第二天,青衫刚起床洗漱,潇潇进来传话:“姑娘,谢大寒来了,说有要事禀告。”
“让他进来。”
谢大寒心思重重的进来,落座后,看看潇潇,又看着青衫不说话。
“潇潇,你先出去。”潇潇出去后,谢大寒才把怀中的信拿出来递给青衫。
青衫打开看了一眼,看看信,又不可思议的看着谢大寒。谢大寒对他点头,确定是她心中想的这样。
“谁给你的?”
“周成,亲自交给我的。”
“什么时候给你的?”
“五更天。”
青衫反问道:“昨夜五更天?”谢大寒点头。得到谢大寒肯定的回答,青衫看着门外愣住了。
许久,她才把视线转移到信纸上:“你回去问问,飞燕中还有谁收到了这封信,都收起来交给我。”
“另外……”青衫脑中乱糟糟的,不知该吩咐什么。“此事不可说与他人,你先回去吧。”
“飞燕告退。”
谢大寒走了,青衫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没吃没喝。
青衫不相信,是‘懵’的状态,像做梦一样,不知道饿,不知道渴。思绪飘飞,再拉回来,窗外的阳光洒在窗柩上,看着地面映出的窗花移动了位置,她才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日光偏斜,谢大寒送来一箱子信,青衫强迫自己从‘懵’的状态中走出来。她把屋中的蜡烛都点亮,把箱子里的信一封接一封的都看完。外面天色大黑,此时也不用在意是黑天还是白日了。
青衫取来一张纸,铺放到桌面,又在磨盘中滴了两滴茶水,拿着墨锭在磨盘上细细研磨。墨块和磨盘发出‘呲嚓’的声音,青衫的心和手中的墨块一样,也跟着来回摩擦。
学舍,军中将士,应天城,商铺,此为大类。
谢大寒、新立屯、孙雨、卫二生、卜bu文……
陈观、白恒,王安、卫上达、黄中、宋达……
张长庚管户房;胡复边管吏房,各城各县官员任命;宋召管刑房;白慧和管礼房;
李连生主管李氏所有商铺;王清经营各县城酒楼,客栈。
还不对,李东风在东都多次被行刺,东都肯定有人在暗地协助。青衫想到前些日子高公公来传旨,是郭长鸣接待的,这便能说得通了。
商铺有多少钱,户房存多少帐,青衫大致清楚,回想着信里面的内容,总觉得不对,她又细细看了一遍纸上写的内容。手持毛笔,在右侧纸面写下‘胡洲’二字。此时,钱财、人心、兵将都齐了。
“长鸣想做什么?不甘心屈于人后、隐姓埋名只在背后做事,想当将军剑指北方,袭承大统称帝。”
亲近之人才知道往哪下刀子最疼,自相残杀,可不是伤筋动骨那么简单,是贴着地皮连根削。往常只从书中看过篡位,从没想过会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怪不得书中常写,上位者会纵容亲近之人做残害忠良的混事。
有人说长鸣拿着刀来杀她,她会把说这话的人关起来。事实摆在眼前,青衫还是不信,可又不得不信。大厦将倾,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这不是游戏,不是网络上虚拟的人物,这次输了下次可以重来。这是实实在在的人,死了就真死了,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青衫眼睛无神,坐在凳子上想了一宿,直至蜡烛熄灭,她在黑暗中眨眨眼。
起身,推开房门,李枫从暗中走出来,青衫怔怔的看着他,对他摇摇头:“你在这等我,我去……郭府。”
衙府大门缓缓开启,青衫迈过膝盖高的门槛,吩咐守门人:“不用关了,开着吧。”
守门人不解,但也没说话,他见青衫一人出门,问道:“青衫姑娘,离天亮还早着呢,我寻个人陪你。”
“不用了,你回去睡吧。”
“那您提个灯笼。”守门人从屋檐上摘下一个纸糊的灯笼递递给青衫。
青衫接来后道声谢谢。
寂静的长街上只有她一人在行走,她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走的很慢,一盏茶的路程,她走了小半个时辰。青衫来到郭府门前的那条街上,‘吱呀’,远处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青衫明白那是郭府的大门在开启,长鸣知道她来了,在迎她进府。
启明星挂在湛蓝的天空,郭府敞开的大门前跪着两个守门人,青衫迈步进入郭府。
天亮后的应天城是天堂还是地狱,一切不可知。
第226章 就在这吗
“青衫姑娘请。”孙庆在前方带路,青衫跟着他穿过正堂往后院走去。
青衫前方,立在一旁的郭府侍从把路两侧的灯陆续点亮。长鸣长身玉立站在院子中央等着,青衫隔着院子和他遥遥相望。她提起裙摆,下楼梯,走向通往长鸣的路径。
走到一半,青衫看到了一株植物,长得绿意匆匆,便拎着灯笼走到近处,看到锯齿状的叶子,绿杆上有刚出来的花骨朵等待开放,心里知道这是一株菊花。
长鸣走到青衫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灯笼,举到花骨朵近处介绍这株菊花的来历:“这是一株黄色的菊花,是从一位老秀才那买来的,花开璀璨似金子般夺目,我给它取名泛金。”
“和它相邻的这颗是紫色的菊花,花朵下垂似仙女下凡,我给它取名月下嫦娥。”
长鸣介绍完这边的菊花,陪着青衫又走向另一侧:“这边两棵是牡丹,一棵粉牡丹,一棵红牡丹。可惜我还未曾见过,没有起名字。这是今年三月份,一位富商送过来的,他说每年四五月牡丹盛开的季节,这两棵牡丹开出的花能艳压群芳。”
长鸣打着灯笼,领着青衫,一一介绍他这园中的花草树木,两人从小院来到前堂,在前堂转了一圈,又到后面的小花园。
“……这是一株红梅,寒冬开花时梅香四溢。”
青衫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的叫了两声,她愣愣的看着长鸣,不知在想什么。
“姑娘昨日一天没用饭,我让厨房炖了燕窝,里面放了冰糖,你喝一碗可好?”
“好。”青衫说了她进郭府的第一句话。
两人又回到刚开始见面的小院,长鸣领着青衫在室内坐下,侍女端来燕窝,白瓷盏上方冒着白气。长鸣从托盘上亲手端起白瓷盅放到青衫面前,把盖子打开,一股甜腻的气味飘到青衫鼻尖。长鸣把白瓷勺放到瓷盅里,顺便把勺巴转到青衫的右手边。
青衫舀起燕窝吃下去,一盅燕窝吃完,她失去的知觉慢慢的回来了,她看着吃干净的的白瓷盏说道:“我还想吃。”
“幸好,我让她们多炖了几盅。”
青衫一连吃了三盅,才感觉好些,一夜没睡,吃饱便有些犯困,她使劲眨眨眼一副想睡觉的模样。
长鸣轻声问道:“姑娘睡会吧?”
“好。”
长鸣亲自整理床榻,把被子摊开,又给青衫脱下鞋子,等她躺到床上后把被子给她盖好,看着她入睡。青衫呼吸平稳后,长鸣脱力般倚在床边,青衫一夜没睡。他陪着她一夜没睡,青衫一天没吃东西,他也陪着她一天没吃东西。
长鸣趴在床边,看着青衫的睡颜,嘴角不禁带了些微笑。他也困了,就着这个姿势阖了眼沉稳的睡去。
‘噗通’一声,院中一个丫鬟,拎着的水桶撒了。
长鸣突然醒来,立刻看向床上躺着的青衫,见她还在睡着。撑着腿从地上站起来,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园中的丫鬟见他出来了,立刻磕头请罪:“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长鸣看向跪地的丫鬟,脸上的表情没变,开口道:“拉出去。”
丫鬟的嘴巴抖动着,全身脱力,任由身后的侍从把她拖走,仿佛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我看她很合眼缘,留下吧。”青衫站在门内出声。
长鸣一挥手,架着丫鬟的侍从把丫鬟放到地上。彷佛捡了一命似的,丫鬟眼中大颗的泪珠往下掉,忙俯身跪地磕头,口中喊着:“谢谢公子,谢谢姑娘。”
“下去吧。“长鸣说完,转身回到屋内。
“天凉,姑娘把鞋子穿上吧。”青衫又坐回床边,把鞋子穿上。
“刚刚吵醒了?”长鸣问道,青衫摇摇头。
“我给姑娘梳头吧?”长鸣拿起一把木梳,青衫坐到梳妆台前,由长鸣解开她一头长发。
“在学舍的时候,我曾跟教习嬷嬷学过梳头。学的时候我就想,以后跟着姑娘,说不定哪日会用上。嬷嬷夸我,学舍的女学生都没有我梳的好。”
他把青衫头发分开,一点一点,从上到下,慢慢梳拢。长鸣没说错,他梳头发的手艺果真不错,一头青丝梳的一丝不苟,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他看了一眼从青衫头上拆下来的银簪子,抬手拉开桌上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根通体清脆的碧玉簪。
“姑娘的头发乌黑油亮,正配玉簪。”他把玉簪插进青衫的乌发中。
青衫和镜子中的长鸣对视着,这一刻,长鸣的心在颤抖,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错开眼,在镜中细细描绘青衫的脸庞:“姑娘若有想问的,长鸣知无不言。”
“为何要做此事?”
“我在背后操劳,他在人前享受,心中不平。我心性脾气比他好,模样也不比他差,他擅武,我擅文,姑娘为何选他?”
“姑娘在临安城出事,我去临安寻你,我都到了回龙关,他遣人把我押送回应天城。后来我写信去临安,一连三封都被驳斥。从临安南下的时候,我想和姑娘同去,他又在一旁阻拦,留我守城。他是三军主将,有人有势,我无法与之抗辩。可我也想和姑娘日夜相伴,看遍山水。”
“郭长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起事,为姑娘,更是为我自己,谋划了一年,专等他去东都谢恩。我与他,姑娘选一个吧。“
青衫脸色铁青看着镜中的男子:“我不爱他,也不爱你,谁做将军对我来说都一样,你若手段高明,直接杀了他也就算了,不就是收拾下烂摊子接着往前走。”
“可你偏偏要我知道,我身边的人都是你安排的,这些信件能送到我面前也都是你点头同意的,你故意让人把信送到我面前来。你在逼着我做选择,谁生谁死,二选一,好玩吗?”
“只选一次,以后再也不让姑娘为难了。”
“你做这一切若是为了我,我不需要,我也不想践踏你这一片真心,收手吧。趁着事情没闹大,你带着你的人不管去西北还是去西南,或者跟胡洲去南洋,走的远远的,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长鸣愣住了,随即弯身抱着青衫,他侧头和青衫的脸颊相贴,不信青衫就这样把他抛弃了。
他看着铜镜中的相互依偎的两人,问青衫:“为什么?我哪儿不如他?”
“你让我如何选?整个北地和南地都知道三军主将是李东风,是李大将军,我若选了你,三军必乱,东南、西南再起浩劫。陆黑还在十万大山追击龙参,我们若出纰漏,龙参马上就会冲出大山杀到家门口。十年呐,多少个日夜披星戴月的筹谋,这一路走来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
“姑娘只说我,他虽然去了东都,应天城依旧有他的人手,我做这些事情,也不是没有蛛丝马迹,他的人发现了什么都不说,这也是他安排好的。就是乱了,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长鸣紧紧抱着青衫,用鼻尖蹭着青衫的脸庞:“让我撤出人手,可以。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长鸣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起伏:“我想要你。”
“可以。”青衫不假思索的应了。
她坐在凳子上,身上还挂着长鸣,青衫左右看了一圈,就要解身上的衣服,问道:“就在这吗?”
第227章 就在今天晚上
长鸣没想到她答应的这般干脆,直到青衫把她的衣服带子解开,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青衫,站起身踉跄着往外退去,他有些慌张的把青衫关到房中。
周成和孙庆很少看到长鸣失态,何况还是在他自己的院中。长鸣看到两人,下台阶走过来,有可能是受刺激太大,一下踩滑了差些摔倒。
“师父,小心。“孙庆上前两步扶着他。
“你二人来的正好,备些结婚用的红灯笼,蜡烛之类的物件布置上,晚上,晚上,嗯,就在今天晚上,还有床上的被褥都换成新的,红的,这样才好。”他语无伦次的说着。
周成和孙庆却是听懂了,两人脸上带着笑:“师父放心,您今天在家歇着,我和孙庆全部照办妥当。”
长鸣恢复了些理智,点点头:“好,我在家看着,你俩去忙吧。”
长鸣把房门关上了,青衫没有再出来,她坐在长鸣的书桌前,一边磨墨,一边构思,这么多年的陪伴,她早就把长鸣当成了家人,别看她嘴上不在意的说让长鸣离开应天,心里却如刀割一般难受。
李东风不会让造反作乱者活着离开应天城,她要做的就是保住长鸣的命。在这个牛马代步的时代,一旦离开就是一辈子,一副躯体罢了,他想要,给了他又何妨。·
中午时分,李枫来郭府寻青衫,长鸣在院外就把人拦着了:“她今天会在这住一宿。”
李枫不理她,绕过长鸣,接着往院中走,长鸣跟着在他后面要拦,走到一半突然想到成亲前的男女不能见面,又转身出了院子。
李枫来到房门口喊道:“姑娘。”
“李枫,你来了,门没关。”
李枫把门推开,看到青衫在书桌旁坐着写东西:“姑娘,你今天还回去吗?”
“今天不回了。”“那我也不回了。”
“午饭吃了吗?”青衫问他,李枫摇摇头。
“白露姑娘。”青衫喊道,白露从偏房走过来。“劳烦你去厨房给他拿些吃的东西。”
“公子随我来。”白露在前面引路。李枫看着青衫,站着不动。
“把饭菜端到这来吧。”
“是。”白露下去拿饭。
李枫在饭桌上用饭,青衫把毛笔放到笔搁上揉着手腕,和李枫说话:“上午做了什么?”
“在练剑。”
“饭后你睡一觉,好好养精神,晚上有场硬战。”青衫说着吩咐:“白露姑娘,您给他找个床铺,让他睡一觉。”
李枫吃完饭,白露姑娘过来领他休息,李枫摇头不愿意去,嗖一声窜上房梁,用行动拒绝他不去其他的地方。李枫怀抱乌锋剑,躺在房梁上闭目养神。
郭府森严,敢做出格事的人都不见了。白露第一次见这般肆意的人,她睁大了眼睛,抬头往上看。青衫笑着安慰她:“不用管他,让他在上面躺着吧。”
青衫脑中构思着,手里拿着的毛笔一直没有停歇。一直到白露姑娘把蜡烛点亮,她才抬头往外看,已是日落时分。两个丫鬟进来手脚麻利的在饭桌上摆满了饭菜,青衫用镇纸把写好的草纸压起来,净手后和李枫一起用饭。
“姑娘请随我来。”白露领着青衫来到汤池泉,便悄声退下了。青衫写了一天的文案,只觉脑袋发胀,她把衣服脱了进到池子里泡着。热气蒸腾,熏得昏昏欲睡,眼前一抹红闪过,青衫抬眼看去,长鸣身穿红色睡袍,站到她对面的池子边沿。
他看着青衫,解开睡袍的红带子,睡袍落地,他赤裸着身子来到汤池中。汤池有半间屋子那么大,长鸣看着青衫,一步一步的向她走近,水中的涟漪因他的走动一圈圈的荡漾着,撞到青衫的身子又往回折了一圈,随即被再次涌来的波纹压倒。
青衫坐在池中看长鸣走来,长鸣只觉两人好像置换了性别,青衫像捕猎的人,他像被诱捕的猎物,一步一步走进猎人的圈套中。渐渐的,他眼中只有青衫,那是他的梦,是他放弃一切求来的人。随着他的心绪波动,他的下身也逐渐苏醒。
两人赤裸相对,长鸣走近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青衫伸手求抱,长鸣向下弯腰,两人极其自然的相拥相吻。这是一个缠绵的长吻,青衫眯着眼睛,任君采撷。
长鸣拥着青衫,他的胸膛挨着她的后背,他用手撩起热水洒在青衫的背上。细细观察青衫的每一片肌肤,一双大手把她的全身揉搓一遍,情欲到极处,又把青衫抱在怀中,亲她红艳的嘴唇。
意乱情迷中,他给青衫洗了澡,洗了头发,又把她抱到汤池旁边的矮塌上,把她的头发擦至半干。长鸣穿着大红色长衫,从瓷瓶里挖出一块乳膏,合在手中暖化了,细细涂到青衫的脸上,脖间,一直往后到起伏的背,纤长的胳膊上,饱满的..,芊芊细腰,柔软的小腹,光滑的大腿,小巧的脚丫也没放过,他无比虔诚的做着这一切。
这正是青衫沐浴后的流程,青衫鼻尖闻到的淡淡花香味,证明这就是她用惯的雪花膏,只是今日这一切是由长鸣来完成。
全身涂好后,青衫柔弱无骨的躺在那儿。长鸣拿起一旁摆放好的红色长衫给青衫穿上,不用仔细辨别也可以看出来,两人身上的长衫颜色相同,他弯腰把青衫抱起来。白露听到里面传来的脚步声,她打开浴室的门,郭长鸣脚穿红鞋的脚从浴房走出来。
青衫知道要通过院子回到房中,院中有李枫,或许还会有孙庆,周成等人,暗处看不到的影秘卫不知有多少,她少有的感到羞涩,把脸埋进长鸣的胸膛。
长鸣感受到怀中之人的动作,青衫浅浅的呼吸打在他裸露的胸膛上,他看向怀抱中的人,笑得温柔。
院中的廊檐上,挂满了贴‘喜’字的红灯笼。屋檐一角探出一张带有陨铁面具的脸,他看见郭长鸣抱着青衫出来,面具下的眼睛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立刻伸出手掌往前挥。应声出现六人,从不同的方向往院中跃去,李枫眼中的惊愕还没收回,就拔剑和影秘卫相向而去。
李枫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就是守好院子。
李御把天门山的同门都带去了东都,留下的影密司暗卫都比不上李枫,以一敌七,李枫不落下风。
“李侍卫,你让开,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伤青衫姑娘。”
“初子十一,你快些让开。”
“他就是个疯子,姑娘一句话他都敢行刺龙参。”
第228章 龙凤红烛
长鸣抱着青衫进入屋中,先把她放到挂满红幔的床上,院中的对峙的几人关在房门外。台案中央摆着叠放的高高的大枣,花生,桂圆,莲子,左右两侧各放了一柄胳膊粗的龙凤红烛,长鸣拿着一根普通的红烛,把案台上的龙凤烛点亮。
青衫坐在床上,长鸣倒了两杯酒,他端着酒来到床边递给青衫一杯,他的手腕绕过青衫手腕共饮交杯酒。青衫杯中的酒刚没过杯底,她浅啜一口便没了。
长鸣杯子中的酒明显比她的要多,他看到长鸣咽下一大口。随后他又走到暗处,把盖着红绸布的恭桶拎来放到床尾。
完成这一切,他才解开床两侧的帷幔,大红帷幔垂下,遮掩了床上的风光。青衫和长鸣在帷幔中对视,在红烛红幔红衣的映照下,两人的脸色也映成了粉红色。长鸣的双手和青衫的的手十指相扣,把她推倒在鸳鸯戏水的红被上。
一吻温柔似水,随即过脖颈往下,青衫身上的红衫半掩着。长鸣以口覆上她的背,看着眼前光滑白皙的背,轻咬她肩胛上的薄肉。
青衫感受到疼痛,侧头皱眉,嘴中‘嗯?’了一声。长鸣扳着青衫的肩膀亲吻着她的嘴巴,青衫第一次知道雪花膏是甜的,带着腻人的花香味。
长鸣感受到青衫的呼吸变得急促,知道她已情动,便俯身到她身上。青衫蹙起眉头,伸出一掌抵在他胸前,小声道:“疼。”
长鸣不敢再有动作,抱着她吻着。一吻结束,他跪在床上,看着她因他的动作疼的掉下一滴泪,长鸣把泪水轻轻的啄去。
情事过后,长鸣拿来一方白帕子给青衫擦洗,他轻轻的擦了一把她的下方,帕子上带有一丝殷红的血迹。他心中一跳,攥紧手中的白色帕子,他把帕子藏到枕头下,又换了一方手绢给青衫擦洗,鸳鸯枕上躺着的雪白人儿,让他不舍得眨眼。
“明天让人煮避子药。”青衫说了今晚的第一句长话.
长鸣心中一酸,应道:“好。”随后他拥着她,度过两人的第一个夜晚。
半个时辰过去了,房间里面的红烛还在亮着,但被阻拦在房外的七人都知道,里面该做的都做完了,七人回天乏术。几人对视一眼,没有后退反而愈打越烈,最后每人身上都落了不少剑伤,互相搀扶着从房檐上掠走。
李枫掠上屋檐,看到刚刚的从这走的人连着四步踩烂了四块瓦片,瓦片碎裂的声音,惹得床幔里的长鸣皱眉向上望。
第二天,青衫睡醒,入目便是红,她刚有动作,就发现身子被拥在男人怀中。青衫愣了一下,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晚上还没什么,此时天亮只觉尴尬。
长鸣亲了亲她的额头,问道:“醒了? “
青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紧绷着身子不敢动。两人赤裸相见,长鸣和她肌肤相贴,自然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
“我给你拿衣服。”长鸣从地上捡起昨天晚上穿的红绸长衫披到身上,他打开柜门,给青衫取衣服。长鸣抱着一身红色裙服回到红帐中,青衫转身背对着他躺在床上,长鸣先拿起一件红色肚兜递给青衫。
青衫把肚兜接来,看清是何物后塞到被子中,她等了一会不见长鸣有其他的动作,闭了闭眼睛,拢着被子坐起来,背对着他穿肚兜。她整个后背都裸露在长鸣的视线中,透过乌黑零散的长发,长鸣看到了昨天晚上他咬下的红痕,还有她背上,腰间,脖颈处他留下的红色印记。
肚兜的腰间是系带,青衫背着手系,碰到了长鸣的手,她把手缩回去,长鸣接着把系带系好,又拿了一件里衣帮青衫穿上,其后是中裤,上衣,下裙,衣服穿上后,青衫感觉自在多了。
“进来吧。”长鸣对外喊了一声,随后白露带着两个丫鬟进到室内,两个丫鬟收拾床铺,白露伺候长鸣穿衣。青衫一身红衣坐到梳妆铜镜前等人梳头,一名丫鬟手中捧着白手帕喊道:“公子。”
“谁让你们动的。”长鸣喝叱一声。青衫都没看清是什么,他就直接夺过塞到怀中。
长鸣穿好衣服后,给青衫梳头,他把青衫的头发都束起来,青衫看着铜镜中妇人的发髻动了动嘴巴,还是没有说出来。随后漱口、净手、洗脸、吃早饭。
白露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长鸣没有指示,白露不敢有动作。
“拿来吧。”青衫开口。
长鸣看着青衫端起药碗,把药碗送到口边,一饮而尽。青衫被药苦的皱着眉头,长鸣倒了一杯开水递给青衫,让她漱口。
药碗收走后,长鸣从后面揽着青衫,把头埋到青衫的脖中:“白露是我娘做主给我纳的妾室,但我从没碰过她。昨天晚上我是第一次,不知有没有弄疼夫人,若手脚轻了重了,你给为夫说,为夫不会再犯。“
青衫只觉臊得慌,她用手肘戳戳长鸣的胸膛:“你该去收拢人手了。”
“好,夫人若累了便歇着,为夫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青衫催促道:“你快些走吧。”长鸣走后,青衫继续埋头在桌案写着。
中午长鸣回来陪青衫吃午饭,看到桌上又多了几十页纸张,他走到书案前问道:“写什么呢?”
青衫把笔放到笔搁上,应道:“一些想法,写的有些乱,等我整理好后拿给你看。”
两人在桌前等饭,长鸣站在青衫身后给她按捏肩膀,饭菜端来后,青衫的心思依旧沉浸在书稿中。
长鸣舀了一碗鸡汤端到青衫面前:“又不是多紧急的事务,先吃饭。”
在长鸣的强烈要求下,青衫上床睡午觉。大红的床幔下,是鸳鸯枕,龙凤被,长鸣坐在床沿看青衫阖了眼睛,他才从床上起身。
待走出房门,他轻声吩咐:“白露,我让人给厨房送了一只公鸡,你让厨房先炖着。”
“是,公子。”
晚间,长鸣虽是主动的一方,但柔情似水,青衫脸上似喜似悲,溢出红唇的呻吟声传到长鸣耳中,比上好的春药还有效。红幔下伸出一只雪白柔弱的胳膊,随即被一只大手拉回帐中。
“你初经人事,我不欲碰你,可明日就要走了,我……。”长鸣说着又吻上了青衫的嘴巴,把不舍化作爱意。
第229章 展翅的雄鹰
次日,长鸣拉来一个木箱子,青衫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本本的名册。
长鸣对着箱子道:“所有的参与者都在这。”
青衫看着箱子,吩咐出声:“把箱子拉到府门口。”周成和孙庆把箱子抬到郭府大门口,不明真相的路人对着燃烧的火堆指指点点,直摇头这么好的书烧了可惜。青衫拿起名册一本一本的丢到面前的火堆中,看着名册全被烧尽才又回到院里。
“明天早上我出城。”长鸣面带悲戚的看着青衫。
“好,我送你一程。”
“我舍不得你。”长鸣来回的只说这一句,每说一次,他的心便痛一下。这天晚上,长鸣依旧温柔至极,带着青衫来到欲望的顶峰。青衫伏趴在他胸膛睡着了,长鸣垂着眼一笔一划勾勒青衫的眉眼,把她的样貌刻入脑中。
长鸣什么都没带,出了应天城后,青衫在马车中未动,长鸣喊她:“姑娘?“
青衫遥摇头:“李云手中有白玉通行令,想必已经布置好一切,我若不随你同去,你走不出去的。”
“好,那姑娘在陪我走一段。”
这一路,青衫和长鸣形影不离,影秘卫没找到机会下手。两人同乘马车走过梨子园,李云接到青衫的白玉通行令,也接到了李东风的密信。梨子园大军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平叛。
可青衫和长鸣同乘,让事情变得棘手。
他驾马来到马车前,扬声道:“请青衫姑娘下车。”
青衫拨开车帘,看着李云:“此事我会和将军解释,请李校尉放行。”
李云驾着马来回转悠,跟着马车走出十多里,青衫坐在马车上不为所动,她和长鸣说的东西,他也听不懂,他身为一军主将,不能长时间离开梨子园大营,叹了一口气回去了。
“职员编制和规程,刚刚已经说过了,企业架构我也大致讲了一遍。后面一些细则,以及所涉及的分红奖励,考绩惩奖,职员勤务,薪资给予,职员抚恤、这些我分门别类的先过一遍,有不明白的你及时问。”青衫拿着几张纸,和长鸣讲着,长鸣点头,专心致志的听青衫说。
“……万事逃不过一个情字,虽然规则中明确了勤修轮值和考勤签注,也不可不通情理,该民主时也要民主些。”
“民主是什么?”长鸣问道。
“民主,就是有人性的一面。但也要注意,手下的人多了,难免有浑水摸鱼的职员,事不过三,该辞退就辞退。”
“李东风封王称帝,会被载入史册。但你若能建立一个有秩序的企业,能经营百十年不倒,对百姓社稷的功劳不亚于他。有这十年的经验在,你日后定会大放光彩。”
“其实这也是个机会,以往你隐在背后,常被忽略,也是我没做好,我不该拘着你,把你困在方寸之间。”听青衫如此说,长鸣摇头,口中轻声呓语:“没有。”
“这个时代还没有系统的公司流程,从你这开始,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财阀世家。你若做好了,也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史册上会有郭长鸣的名字。”青衫说着,笑的光彩夺目。
长鸣把近百页的文稿收好,这是青衫给他写的,只给他一个人写的,这一刻他心中已经做了决定,怀中的书稿是他此生奋斗的目标。
前方就是丛林,孙庆和周成牵着马在前方等待。
“就送你到这了。”青衫笑着对他说。
长鸣从怀中拿出一个手帕,手帕中是一个玉质粗糙的镯子,长鸣把镯子递给青衫:“这是我娘给我的,你别嫌差,这是她嫁到……”
“长鸣,对不起。你还年轻,以后的路上会遇到更好的女子,她会给你生儿育女。”
长鸣把镯子攥到手中,上前把青衫紧紧拥到怀中,泣不成声:“吾妻,青衫。青衫,吾妻。”
青衫拍拍他的背,一手按压着长鸣的肩膀,长鸣顺势低下头来,青衫吻上他的额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该是展翅的雄鹰,该是骄傲不逊的强者,去吧。”
长鸣双眼朦胧,他看不清青衫的样子,只听到青衫在说:“好好活着,日后总会有相见的一天。”
青衫随即吩咐:“李枫,你送长鸣一程,看着他过了大河。”
青衫扬起手挥舞着再见,郭长鸣,孙庆,周成,另有青衫认识或不认识的几十人也对她挥手,随后他们一起纵马往北方去。
青衫在梨子园大营等了三日,李枫回来,他驾着马车载着青衫,在士兵的护送下返回应天城。
“遇到六次截杀,郭长鸣带走的人损失近半。” 青衫和李枫并坐在车前室,李枫说完,青衫沉默半晌。
“长鸣如何,可曾受伤?”她问道。
“左胳膊被影密司暗卫射中。”
“箭上有毒吗?”
“有。”
“他带解毒药了吗?”
“带了。”李枫一边驾着马车,传达着长鸣的话:“他不让我和你说他受伤了。”
青衫闷笑出声:“过了大江就好了,影密司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李枫垂了一下眼眸,道:“我前两天护着他,第三天日夜不停的赶着见姑娘,三日都没睡觉。”青衫疑惑的看向李枫。
随后青衫在马车里坐着,李枫躺在马车里睡觉,另有一名士兵在外面驾车。李枫倒也没那么困,他就感觉长鸣说的话很有道理。
两天前的一个晚上,李枫和长鸣睡一间房。之前两人分别和青衫同行时,都曾和她同睡一张床。可李枫和郭长鸣两人同行时,长鸣睡床上,李枫睡房梁上。
“你可听说过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走了,你好好陪着姑娘。”
“我爱她,为她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我知道姑娘不爱我,可她却可以为了一地平安让我为所欲为。我用的手段不光彩,姑娘也看出来了,可却不论不争。此一项我和李东风没有区别,可还是让我先一步得到她。”长鸣发出得意的笑声:“呵呵呵呵。”
“李枫,你隐藏的很好,可我也是男人,我知道你没入学舍时就喜欢她,现在更把她看作你的命。可‘爱’不是你这样的,你要学会示弱,要学会争取,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
长鸣走了,孙庆,周成也跟着他走了。青衫感觉身边的事多了很多,他把谢大寒、新立屯喊到府衙,临时接替长鸣的位置。
后来她发现汤玉枢做事稳重,思虑周全,便把他提上来管理府衙内务。
第230章 王爷千岁
满城都在庆贺,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一为迎接新年,二为庆贺平南王大婚。
既为三军主将,又是一地之王,且和北方朝廷势均力敌,城中的百姓知道李东风要回来,天还未亮都挤在城门口等城门打开,越来越多人往北城去,等着见平南王一面的人,顺着北城的官道向北绵延排了十多里。
知道李东风要回来,府衙众人提前十多日就开始布置安排,终于等到他要回来的这日,青衫也比往常早起了半个时辰。
潇潇拿梳子给青衫梳着乌黑的长发:“姑娘要梳个什么样的头发。”
“简单些,在后面打个辫子就好。”
“会不会太简单了。”
“天这么冷,要出城迎接将军,多穿些,头发越简单越好。”潇潇在后面编了一个辫子,趁青衫打哈欠的时候,偷偷取了一朵绯色的绢花别在她脑后。
用了早饭,青来到前院正堂,六房十多个主要人员都到齐了。见青衫来了都起身抱拳,青衫伸出双手,示意大家不用多礼:“不好意思,我晚到了。“
张长庚笑着说:“不晚,比往常还早了半个时辰,是我们太心急了。”胡复边,王广礼,白行启,曹乂冕,宋召,刘良都哈哈一笑。
众人落座后,青衫开口:“长话短说,天江,你安排飞燕隐入北城人群中,暗地留心是否有心怀不轨的人,若有发现及时处置。”“是。”
“刘良,你把城内的士兵都叫到北城,沿着官道两侧往北列队。今天民众甚多,小心踩踏事件。”“是,刘良领命。”
“宋召,城内布防就交给你了,巡城人比往日多加一倍,预防有歹人趁着城内空虚为非作恶。”“是。”
“行启,随将军回来的东都官员,以及四公主的陪嫁人员,就由你来招待。”“是,属下领命。”
“其他的事情,前几日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有突发事件先报给汤玉枢,诸位今天辛苦。”
“不辛苦。”众人领命走了。青衫批改了一个时辰的奏事章子,汤玉枢来寻他:“青衫姑娘,外面下雪了,一会去城门迎接平南王,是坐车还是骑马?”
青衫往外瞅了一眼,天上果真飘起了雪花,她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吩咐道:“玉枢,你吩咐下去,让人在北城门附近扎几个帐篷,烧些热水,让远道而来的百姓有地歇脚。”
“我马上吩咐。姑娘过去,是骑马还是坐车?”
“坐车。”
“我下去安排。”
“辛苦了。”
汤玉枢退出理事堂,展颜一笑,青衫有个与众不同的习惯,每次吩咐完事后都会说一句‘辛苦’。这话他听在耳朵里,只觉熨帖。他来之前,祖父特意交待的许多为官禁忌,但在应天府衙,那些禁忌和小心翼翼的人情往来都无处可用。
就说郭长鸣闹出这么大的事情,随着他人一走,也就不了了之了,城里百姓的生活,府衙六房的官员丝毫未受影响。
青衫站在衙府大门,看六房人员骑马往北去,各个一表人才,意气风发。这些出众的人才是她亲自打磨出来的,如今都能独当一面,青衫看着他们满脸欣赏的笑。
汤玉枢走到近前回禀:“刚刚飞燕来报,王爷距离应天城还有十多里的距离,我们可以出发了。”
青衫脸上的笑容还未收回,她看向汤玉枢:“你骑马随着六房人员至北城门迎接将军,北门百姓甚多,我坐马车不方便,我会让李枫带着我从东城门绕过去。”
汤玉枢牵着自己的枣红马,翻身上马,青衫笑着对他摆手:“一会见。”
汤玉枢‘驾’一声,打马追赶前方的六房人员。走出十多步心有所感扭头往后看,青衫果真面带微笑的看着他的背影,看他回头,青衫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快些走。
汤玉枢知道青衫对他只是赏识,就像她目送张长庚、胡复边等人一样。但他心里的确不是这样的,和青衫接触越多,对她越了解,便更加被吸引。
雪越下越大,应天城的内外被大雪覆盖。然而城内外百姓的心如同火一般热情,他们欢呼簇拥着李东风来到城门下。
六房人员齐齐下马二跪六叩高呼:“恭迎平南王,王爷千岁。”
随着六房跪喊,周围的百姓也跟着跪喊,青衫在远处的马车中看到这一场景,庆幸自己没往前挤,她可不想对李东风下跪。
李东风骑在马车,一挥衣袖,扬声道:“免礼。”
众人起身后,李东风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到青衫,他问向一旁站着的李天江:“她呢?”
李天江自然知道李东风问的谁:“左前方,红漆马车。”
李东风往左前方瞅,搭眼望去零散放着几十个红漆马车,他一个一个的看了一遍,也没找到青衫在哪,他又看向李天江,问他:“确定她来了?”李天江点点头。
李东风又寻了一回,还是没见到人,城门百姓挤挤攘攘他不好在此多待,只得打马入城回王府。
李东风进城后,城门聚集的百姓说笑着散去。青衫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在北门搭的凉棚下看了一会,果真有不少人家拖家带口来凑热闹,煮开水的棚子下排了百十名讨水喝的百姓,确定一切都井然有序不会出岔子,她才坐上马车回去。
她再回到府衙,天色已经黑了,潇潇拿来一个汤婆子塞到她手中,问道:“午饭吃了吗?”
青衫摇摇头,潇潇走到外间吩咐:“快去小厨房把饭菜端来。”回身时便说个不停:“中午时分,王府那边派人来寻姑娘吃饭,我就知道你在城外。”
“姑娘藏的倒严实,我打发了两拨人去寻都没寻到你,外面雪又大,天又冷,在外饿了一天,若让文文知道,又该数落我没照顾好你。”
“我穿着白狐裘衣去的,马车上又备了糕点、热水,我没冻着,也没渴着饿着。”
潇潇瞥了她一眼:“能一样吗,糕点能当饭吃。”说完青衫,又数落李枫:“你也是,让你跟着姑娘,也不知道劝她早些回来,姑娘这两天身子还不舒服,你……”热腾腾的饭菜端来了,潇潇恨铁不成钢的剜了一眼李枫,去桌前摆放饭菜。
青衫月事来了,又在外冻了一天,整个身子都是冷的,她吃过晚饭,泡了脚早早的上床休息。李东风中午和家人吃饭,晚上和六房以及城中排得上数的几人喝酒吃席。
席面散后,他骑马回王府,走到半道突然想起回来后还没见到青衫,便掉头往府衙走去。他示意张行叫门,守门人打开门后请李东风进去。
李东风喝的醉醺醺的,在张行的搀扶下来到青衫的院子,院中黑漆一片,院里的人早就歇息了。他打了一个酒嗝,在院门站了一会,转身离去。
第231章 收拾东西,我们走
第二日一早,青衫只觉头昏沉沉的,应该是有些低烧。她没当回事,照例去政事堂和汤玉枢一起处理了一些事务。
“王爷这次去东都,带回了清安帝御赐的婚书,清安帝着王爷和四公主杨嘉于清安六年四月二十八成婚。”
“好事一桩,年后有的忙了。”青衫和汤玉枢闲聊。
汤玉枢试探着问:“青衫姑娘,王府后宅可要重修,重修的银子从户房拨吗?”
“王府后宅之前修过一次,老夫人和夫人小姐的院子不用大动,只把将军的院子翻新一遍就妥。”青衫说着抬眼看向汤玉枢:“银子不从户房出,将军回来了,王府应该收了不少礼钱。他成亲,这钱他自己应该出的起。”
青衫忙完手边的活,又去后面睡了一觉,李东风来寻她,潇潇在院中就把人拦着了,她对李东风屈膝行礼:“姑娘刚睡下,王爷过会再来吧。”李东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潇潇,忍着胸中闷气,出了院子。
直到晚上,青衫和潇潇、李枫正在吃晚饭,李东风进了正堂。
潇潇立即起身行礼,青衫坐着没动,好奇的问道:“将军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青衫没理他,又问了一句:“可是有事要说?”
“没事,我便不能来吗?”
青衫被他噎了一下,没在理他。锅中的鸡汤不错,青衫舀了一碗,又给李枫舀了一碗,看李东风孤零零的一个人坐着,便招呼他:“将军,今天的鸡汤炖的不错,你要不要盛一碗。”
“不要。”李东风直接拒绝了。
青衫心里嘀咕“这又是在哪受气了,若不是看你刚回来,别说鸡汤,一杯热茶都不给你。”
她吃饭本就不快,可李东风看在眼里只觉她是故意的,李枫都落碗了,她还在慢条斯理的吃着,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
好不容易,青衫吃完饭,又漱口后,来到李东风面前坐着:“将军,何事呀?这么晚还来找我。“
又是这句话,李东风不悦的看向青衫,脸转向一旁看着李枫,抬起下巴对李枫示意:“你先出去。”
介于前车之鉴,青衫可不敢让李枫离开:“都是自己人,将军有话,说便是。“
李东风看向青衫,问道:“为何放郭长鸣离开?”
青衫错开眼,看向桌子上的茶碗:“他跟在我身边十多年,功劳有,苦劳也有,只当他做错了事,饶他一命。他此生都不会再回来,对大事也无妨碍。”
“仅是如此吗?那你为何又要委身于他。”李东风双眼紧紧的盯着青衫,咬牙切齿的问出这句话。
“这是条件之一,他放弃身边的一切,远离应天。”
李东风又问:“他逼你的?”
青衫缓缓吐出两字:“不算。”
“不算?那就是你同意了,你同意和他……”李东风身体前倾,逼近青衫。青衫沉默着,不再说话。
良久,李东风开口:“为什么?青衫,我哪儿比他差了,你偏偏就能看上他。他现在就是一只丧家之犬,有什么可值得你留恋。”
“你看看我,我忍着心中的不喜向皇上求来赐婚圣旨,我逼着自己说出那些冠冕堂皇表衷心的话。可你却把自己守丢了,你还让李枫守在房外,我,我……”李东风一手握拳捶向桌面,震得茶碗噼啪作响。
“闹够了吗?“青衫冷冰冰开口。”闹够了就回去。“
李东风不可思议道:“我在闹?你和他,郭府三天,路上四天,整整七天,日夜相伴。我接到信的时候,你知道我心中有多难受吗?我要一刀宰了他,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你还让李枫护他北去,一个刘英,一个郭长鸣,下一个会是谁?是不是他!”李东风指着李枫质问道。
“你今天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时间不早了,将军也该回去了。”青衫起身就往室内走。
“我不回去,你想赶我走,我就不走。这是我的地盘,我想去哪就去哪。”李东风走到青衫前面,躺倒到她的床上。
青衫咬着牙,指着李东风:“你给我起来。”
“就不起,刘英可以和你睡,郭长鸣也可以和你睡,或许李枫也和你睡过,我也要和你睡。”
青衫气的哆嗦,指着他:“你起不起。”
“不起。”
青衫在房中转了两圈,气血上升,只觉眼花缭乱,她扶着桌子稳住身子:“潇潇,收拾东西,我们走。”
青衫深吸几口气缓了缓:“你既然喜欢,这个地方我就让给你了,你好好躺着吧。”
潇潇抱着包裹,跟着青衫出了府衙大门,走出十多丈,潇潇问道:“姑娘,我们去哪?”
青衫回头看了一眼府衙,翻了个白眼:“去个好地方。”
青衫也没让李枫驾马车,带着潇潇,李枫,三人走了一柱香的功夫来到郭府门前,青衫上前敲门,守门人打开门,看到敲门人是青衫,立刻迎上前:“青衫姑娘。”
白露帮着收拾床铺,青衫不好意思道:“这么晚过来,打扰你休息了。”
白露一边铺床一边和青衫说话:“无妨,公子临走时说过姑娘会过来,这些日子被褥我常拿出去晾晒,房间也经常打扫,没想到姑娘真的来了。姑娘过来,白露开心。”
青衫要上床睡觉,才发现白露铺上了大红的鸳鸯枕,龙凤被,青衫愣了一下。白露小声问道:“姑娘若觉得太喜庆了,我去换一套。只是不知道姑娘来的这么急,柜中都是公子以前常用的。”
“算了,不折腾了。”
“公子说了,姑娘第一次一个人在这睡觉,担心你不习惯,让我留盏灯,这盏灯是公子算好的,刚好可以点到天亮。”
白露关上房门,拍拍噗通跳的心脏,嘴里念叨着:“公子,你交代的我都做了,可‘夫人’两字,我实在喊不出口,公子就原谅我吧。”
长鸣虽然走了,可他留下人和物依旧影响着青衫,有白露的那番话在,青衫脑中萦绕的都是长鸣的温柔。两个月过去了,不知他现在在哪儿,草原还是大漠,北方天更冷,他可能适应?青衫揉了一把脸,看着眼前的红枕、红被、红幔子,心更乱了。
李东风等了半宿不见人回来,指挥张行去寻人,得知青衫去了郭府,气的肝疼。
张行在门外守着,听着他一夜间摔破数个茶杯。天亮后,青衫依旧没有回来,李东风铁青着脸回王府换衣服。
有杨开轩总理六房,青衫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马上就到年底了,她去衙府几趟处理了手边的活,就准备在郭府过年。杨开轩从东都回来时,顺便把妻儿都接到应天城,青衫打发人给杨夫人送了一车银子。杨夫人看到送来的银子,不知如何做。
好容易等杨开轩从衙府回家,杨夫人急忙迎上前:“夫君,青衫姑娘着人送来一万两银子,如今正放在正堂,这可怎么办?”
杨开轩点点头,露出一抹微笑:“夫人莫慌,银子是青衫送过来的,夫人收着就好。马上过年了,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齐了,我们一家人在应天好好过个年。”
“年前年后,会有不少人上门拜年,夫人只管好好记下,该还礼还礼。”
杨夫人看着久别重逢的夫君,心底一片柔情:“有了银子就好办事,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杨开轩拍拍夫人的手:“这几年多亏夫人,如今我有能力把你和全儿接到身边,夫人只需好好调理身子。”
杨夫人瞥了他一眼:“一把年龄了,不知羞。”
杨开轩附耳到夫人面前:“为夫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杨夫人眉眼含羞,抛下他往前急行两步。
第232章 清安六年
腊月二十四,文文挺着大肚子来郭府给青衫拜年,潇潇搀着她进院:“马上快生了,还跑来做什么,姑娘又不是小气的人,还值得你巴巴的来一趟。”
“我在家也无事,来这还能给你们说说话。”文文回道,突然她嗅嗅鼻子:“咦?哪儿来的桃花香。”
“寒冬腊月哪有桃花,后院有一株红梅,正开的鲜艳,一会带你去看看。”
“那好,看看红梅也不错。”
“生一个,怀中又揣了一个,张副中堂还能缺你一棵花草?”文文捂嘴笑着,不搭她话。
青衫看到文文来了,上前扶着她另一侧:“这么冷的天怎么来这了?”
“哎。”文文看着青衫一脸为难。
“中午留这吃饭吗?”潇潇问道。文文点头:“我想吃点清淡的。”
“好,我这就吩咐小厨房,中午多备几个青菜,只要你不嫌素就好。”等文文坐下后,潇潇转身去了外面。
青衫坐到文文对面的椅子上:“说吧,让你带的什么话?”
文文腼腆的笑了一下:“瞒不过姑娘,二公子问你何时搬回去?”
“不搬了,这儿住着挺好,以后准备长期在这了。”
“姑娘可还在生二公子气?”
青衫看着文文思忖了一会:“就说我气着呢,让他没事别来我这转悠。”
“姑娘对二公子一点情谊都没吗?”
青衫摇摇头:“没有,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文文皱着眉头,青衫伸手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脸蛋:“好啦,别愁了,小心肚里的孩子生出来不好看,在我这就开开心心的。”
随后吃吃喝喝说笑话,文文和潇潇八卦其他后宅的事:“吏房胡先生身边有一名小妾,叫欢娘,这个欢娘可得胡先生宠爱了,无论谁相求胡先生做些事,都要经这名小妾点头,听说她一年就要收不少银子财物。”
潇潇笑着打趣她:“长庚哥比胡先生还厉害,你也可以吹枕头风。”
“好不容易轻松几年,我可不想搭理这些事,再说姑娘给的铺子田地够我用一辈子的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我们见的还少啊。”文文和潇潇两人知道城里好多后宅趣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后院红梅边有一个凉棚,周边用竹帘围起来,中间点了一盆炭火。白露端来各类点心,甜羹,几个人凑一块吃喝说笑。一直快日落时分,白露来后院:“青衫姑娘,张夫人,张副中堂在门口来接张夫人回家。”
文文瞧了一眼天色:“太阳都落山了,时间过的真快。”
青衫和潇潇把文文送出大门,张长庚对着青衫抱拳,随后扶着文文上马车。青衫看着马车走远,才回郭府。
次日一早,张长庚刚到府衙,就看到李东风在政事堂等他。
不等张长庚行礼,李东风急忙走到他面前问道:“青衫怎么说的?”
“青衫姑娘说她在那儿住的挺好,过年就不搬了。”
李东风皱着眉头:“还有呢?”
“她还说她……”张长庚等了一下,想着措辞:“说她不想见外人。”
“不想见外人,我是外人?”李东方指着自己问道。张长庚低着头,不敢接话。
“哼。”李东风甩了一把袖子,气鼓鼓的走了,张长庚则长出一口气。
杨开轩和李东风一起给百里老先生送束修,两人和百里老先生商谈了一番正事。说着李东风年后四月份要和四公主成婚,百里老先生乐呵呵的开口:“东风终于要大婚了,成家立业,不成家无以立业,大婚后才更知道路往哪走,喜事一桩呐。”
谈起自己要大婚的事,李东风面无喜色。杨开轩却是知道内情:“师弟,我们去东都谢恩,郭公子在城内发动政变,若不是青衫处理得当,应天城恐怕就要变天了。”
李东风鼻子‘嗤’了一声,毫不在乎倒:“跳梁小丑罢了。”
“我可不这样看,若青衫站在郭公子那方,她一旦被策反成功,师弟又该如何?”
李东风回应天途中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只是一直压在心中,此时杨开轩直接点明,他心中又翻腾起来。
“影密司首领李御是青衫推荐过来的,李舍长和青衫联系密切,军中的小将也有不少是学舍出身,六房和商铺更不用说了,这些可用之人都是经青衫的手提拔上来的。”
李东风看着杨开轩,问道:“师兄何意?”
“青衫如果对师弟有情,一切皆好说,青衫若对师弟无情,待重新再议。”
“如何再议?”
“当局者迷,此时你二人之间已经初现端倪,彼时又不知是什么情况。青衫乃重情之人,她对师弟无情,若她在意的人对师弟有情,也是一样的,终归是一条船上的人。”
李东风听完这番话,低头不语。晚上躺在床上,想到青灵院的陈宝灵,计上心来。
大年三十,青衫去王府给陈夫人和宝灵庆贺新年,就青衫来看,两世相加,她就没见过似宝灵这般艳绝的女子。
一双大眼睛灵动的仿佛会说话,一颦一笑都引人注目,这些年她在府里吃穿用度都是顶尖的,最好的嬷嬷在身边教导,行为举止有大家风范。因着很少出院子,没见过阴暗,仍旧保留一份孩童的天真。
“姐姐,今天你就留下来陪我,我都好几年没和你一起守夜了。”宝灵抱着青衫的胳膊撒娇。
“这么大个姑娘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晚上我约了太华,不好失信于她,你这还有娘亲陪着,她可是孤身一身。”
宝灵恋恋不舍的送青衫到后院门口:“年初一,姐姐不来了?”
“不来了,压岁钱都给你了,还想再要一份?”青衫拍拍她的手,出了后院。宝灵看青衫走远了,怏怏不悦的返回青灵院。
她刚到院子门口,碰到来送东西的张行,宝灵曲膝行礼:“张侍卫。”
张行把一箱子东西搬到院中:“这是二公子给姑娘送的一些小玩意,陈姑娘别嫌弃。”
宝灵打开箱子,里面有面具,鸡毛毽子,羽毛扇子这些小玩意,也有玉镯,金银发钗等珍贵的首饰。她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和身边的香草一一浏览着。
三十这天晚上,青衫和太华在郭府守夜,品着小酒,青衫喝的醉醺醺的:“往常都是我去你那,今年终于能邀你来我这了。”
“是,多亏郭公子给你腾地方,要不你就这边住一宿,那边凑一夜。连个长住地方都没有。”
“嗝。”青衫打了一个酒嗝,伸出一根手指摆一摆:“不对不对,我还没看好应该住哪儿,等我看好了,我要住那一辈子都不动。”
“你想住哪儿?”
“住海边,天边,山顶上,离得越远越好。”
火炉中的木炭烧的噼啪作响,外面炮竹阵阵,青衫歪倒在软榻上,和太华说着红楼梦。
“……贾蓉先去金陵送秦氏凤姐鸳鸯的棺木,又送黛玉安葬。贾政料理坟茔时接到家书知道宝玉、贾兰中举,又知道皇上恩赦了贾家,便日夜不停的赶回京城……遇到一个光头赤脚、披着大红斗篷的和尚,对着贾政倒身就拜,贾政还没认清来人是谁,就被拜了四次,他还礼的时候才看清此人正是宝玉,贾政问他‘为何要做这般打扮?’,宝玉还没回应,便被一僧一道夹着走远了,贾政急忙扑进没膝盖的大雪,终究没追上。……”
“……等某年某月某日到太平别院内,有个叫太华姑娘,只说曹雪芹托她写这本书。”
太华以手掩面,哭的不能自持。青衫是讲故事的人,她陆续讲了五年才把这本书讲完,可太华是写故事的人,虽然有几个老秀才帮她遣词造句,但太华仍一字一句斟酌校正,五年的时间竭尽心力完善这本红楼梦。
太华用帕子擦擦脸上的泪水,她抬眼向青衫看去,两人对视,青衫对她微微一笑,你的辛苦我都明白,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华眼中的泪又啪嗒啪嗒的往下落,青衫起身拍拍的她的背,两人互为对方的倚靠,良久无言。
第233章 他说他会对我好的
“还想写书吗?”
“想。”
“下本写三国志如何?”
“三国志,这是个什么故事?”
“晋蜀吴三个国家的故事,和现在的情况有些像,等我们打到京城,你这本书也该写完了。”
“好,那我就接着写三国志。”
“不考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你的。”
外面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青衫大喊一声:“李枫,快点,放炮了。困死了,没有联欢晚会可以看,真无聊。”
“联欢晚会是什么?”
“就是皇家举办的歌舞,专门守夜看的。”
太华摇摇头:“没听说过。”
“是吧,我也没听说过。”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外面传来鞭炮的声音,青衫把杯中酒饮尽,拉着太华去床上睡觉。她讲故事也是一件费脑子的事情,脱下鞋子,往床上一倒便睡沉了。
太华给她摘下袜子,把被子盖好,伏趴在青衫身上,看着青衫红扑扑的脸,太华有些痴迷。她不自觉的伸出手抚摸着青衫的眉眼,拨弄两下青衫的嘴唇,嘴唇相撞发出可爱的‘嘟嘟’声,太华笑了一下。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忙收回手,但眼神依旧流连在青衫的脸上。往下看见青衫鼓鼓的胸脯,她的心异常的跳着。
“我是怎么了,怎么会对青衫有感觉。”太华自问。
大年初一,青衫不用拜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年年如此,拦都拦不住,头疼吗?”
青衫点头,双手按压太阳穴:“有一点。”
“过来,我给你揉揉。”太华扶着青衫躺在自己腿上,给她按摩头部。
“真舒服啊。”
这几天天气晴朗,太华把软榻挪到院中,虽然天冷,但烧着火炉也是暖意融融。
李枫抓了一把瓜子,瓜子壳扔到火堆里面,剥出的瓜子仁放到一边的白瓷盘中,另一边的盘子里放着几瓣剥好的橘子。青衫披着白狐大氅,没有骨头似的歪倒在软榻中,脸上盖着一个帕子在那闭目养神。
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沓子白纸,放在最上面的一页纸上写的是“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青衫开始讲三国志的故事了。
惬意的日子一连到正月初八,此后青衫每天去府衙点卯,便回来接着说故事。太华知道青衫不定哪天又忙起来了,几个月又不得闲,她把欢家书斋的的几个润笔秀才都喊来郭府,青衫讲,几个秀才围着她记录。
“太华,让我歇两天吧。”上午去府衙处理公务,回来还要说故事,青衫只感觉每天打两份工,脑仁都快被吸光了。
“好,明天我给几个润笔师傅说一声,让他们过两天再来。”
“太好了。”青衫感叹道。
“来这躺着,我给你揉揉。”
“太华,我太爱你了。”青衫欢喜的躺在太华腿上,由她按压太阳穴。太华技法娴熟,力道适中,青衫不自觉的睡着了。
“你若累了说一声就是,我还能逼着你?”太华低头轻声说,看着青衫的睡颜,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她的手。
三月底,天不那么冷了,青衫每天下午说一个时辰的书,其后便是自由时间。三个润笔师父刚走,潇潇进来禀告:“姑娘,宝灵小姐过来了。”
青衫刚歪倒,听得宝灵来了又起身出迎:“怎么想着来我这了,是不是无聊了。”
宝灵眼睛红红的,看到青衫再也忍不住抱着青衫‘啊’一声哭出来,青衫吓了一跳,把她扶到软榻上坐着,问她:“怎么了,慢慢说。”
“姐姐,我,我……”一句话没说出来,宝灵又泪如雨下。
青衫把她拥进怀中,拍拍她的背:“不着急,深吸一口气缓缓,受什么委屈了,给我说说。”
宝灵好容易止住了哭声,眼中的泪还在往外掉,青衫见她的帕子都湿了,拿出自己帕子递给她。宝灵擦着泪,抬头看了潇潇一眼,又低头落泪,青衫知道她这是不好开口便对潇潇使眼色,让她先出去。
潇潇出去后,宝灵又揪着帕子捂着脸哭,青衫拍拍她的背,看向和她同来的香草,香草怯怯的低下头,不敢和青衫对视。
“我,我有孕了。”宝灵啜泣着说。
“???”青衫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宝灵,问道:“谁的?”
“二公子的。”
“!!!”青衫心中的火气噌一下起来了。“他逼迫你的?“宝灵只埋头哭泣不说话。
青衫只觉脑子‘嗡嗡翁’的响个不停,养了十多年的小白菜被李东风啃了。她脑中虽然乱,可面上不显,甚至微笑着看向宝灵:“不就是怀孕了吗,问题不大,你想要这个孩子吗?”宝灵停止了哭泣,呆呆的看着青衫。
青衫又问:“你喜欢二公子吗?”
宝灵点头:“喜欢。”
“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二公子说,二公子说他会对我好的。”
“他四月二十八日要和四公主成婚,你知道吗?”青衫不理解,又问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宝灵又点点头:“我知道,可二公子说他会对我好的。”
“男人说的话若能信,母猪就能满天飞。”这般水灵的小姑娘,就这般被李东风糟蹋了,把他大卸八块都不解心中的怒气。
“四公主的身份地位在那摆着,她嫁给李东风正妃之位一定是她的。你便只能当侧妃,或者趁着月份还小,你把孩子打了,以后我找个对你好的夫君,如何?”
宝灵双手放在肚子上,摇摇头:“不,我要嫁给二公子。”
“你和长意一起受朱嬷嬷教导,朱嬷嬷应该给你们讲了许多高门大户的龌龊事,你若真入了王府,逸闻轶事可不就光是故事了,以后便如家常便饭一般层出不穷。”
宝灵怯生生的看着青衫:“姐姐,我不怕,二公子说他会对我好的。”青衫看着她,深后悔把她护的太好了,养成了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陈夫人知道这事吗?”
宝灵摇摇头:“我还没告诉娘亲,上个月就没来月事,这个月又迟迟未来,今天我和香草偷偷溜出去找大夫把脉,大夫说我有孕了,我害怕才来了姐姐这。”
“暂时就先在我这住下吧,我把陈夫人也接过来,你和夫人再商量商量。”
青衫把陈夫人也接来郭府,陈夫人突然知道宝灵有孕,双眼泪汪汪的看着青衫:“这可怎么办?宝灵是要进宫为妃的,如今私下有了身孕,这可是欺君之罪,要夷九族。“说完拿手指点点宝灵的脑袋,一瞬间宝灵脸色都白了,母女二人都看向青衫。
青衫忘了宝灵还要进宫为妃的事,陈夫人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安慰两人:“夫人,进宫不是大事,目前紧要的是她腹中的孩子。”
“你这个丫头,我就是这般教养你的,孩子是谁的?”
陈夫人知道孩子是李东风的,脸上略微带了笑意:“二公子是王爷,宝灵肚中的孩子也是个小王爷,以后得了封号也是个郡王。”
果不其然,母女两人商量了一天,还是让宝灵嫁给李东风。
青衫心中已经知道了这个结局,她点点头:“好,我去一趟王府,和王爷商量她二人的婚事。”
青衫过年后就没来过王府,王府府大门粉刷一新,油漆味还在空中飘荡着。门房看到青衫过来了,忙上前问候:“见过青衫姑娘。”
“将军在府中吗?”
“将军在凤仪院。”
第234章 李东风大婚
青衫提裙迈过门槛,她还没到后院,李东风这边已经接到消息,在凤仪院门口等着青衫。见青衫往这走来,他走出去两步去接:“有段日子没来了,进来看看。”
青衫抬头看了眼院子上的牌匾,便跟着李东风往凤仪院里面去。李东风看青衫留意到院名,他解释道:“院名是四公主亲自取得。”
青衫点点头:“公主身份尊贵,又从东都远嫁到应天,正是有凤来仪。”青衫说完又问道:“公主走到哪了?”
“昨日天使来信,公主仪仗已过大河, 出东都前清安帝赐公主封号‘安和’。”李东风说着看了一眼青衫。“安和,安稳平和,呵呵。”
青衫瞟了他一眼:“把心思藏好了。”
李东风咳嗽一声:“知道,我又不会在别人面前说。你往常对我避之不及,今天亲自来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青衫没理他,自顾自的走到正堂坐下,李东风坐到她旁边,招呼侍女上茶。
青衫看了一圈周围站着的仆从,李东风开口:“你们几个先下去。”
“宝灵有孕了。”青衫突然开口。
青衫静静的看着他,李东风只觉脸上臊得慌:“青衫,你听我说……”
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解释有何用,青衫不想听他解释,直接开口:“你现在是王爷,后宅可有一正妃两侧妃,我为她求一个侧妃的位置,你可愿意?”
“愿意。”
“你和公主四月二十八大婚,两个月后迎宝灵入府,可行?”
“可以,听你的。”
青衫点点头:“陈夫人和宝灵现在住我那,三书六礼一样不能少,你着人准备吧。”
“好。”
青衫对他点点头,起身就走。
“哎。”李东风还想和青衫多说两句,她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李东风四肢瘫倒在椅子上,只觉这一步棋走的实在是臭。
“张行,张行!”李东风连着喊两遍。
“主子,来了。”
李东风吩咐他:“你寻个媒人去郭府提亲,另外准备好聘书。”
张行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去郭府提亲。”
张行想到青衫刚刚来府中找主子,这会主子又要他找媒人去郭府提亲,他心中大喜,忙应道:“主子,您就放心吧,此事我定办的顺顺当当。”
“去吧。”李东风知道他误会了,但也没解释,对他摆摆手,示意张行可以下去了。
四月中旬,四公主杨嘉住进应天城驿站等待出嫁,城里张灯结彩,百姓常谈的便是平南王迎娶四公主的事。宝灵在郭府住的半个月,李东风已经着人来下聘书,六礼走完了纳彩、问名、纳吉三项,两人成亲的日子定在六月初八。
宝灵如今怀胎三月,在房间翻改婚服,青衫怕她累着,要重新给她定做一身,可她不愿意。她之前的婚服是刻着自己腰身绣出来的,等六月初八成亲时,腹中孩子已经五个月了,喜服便不再合身。后来还是陈夫人劝解青衫,说这样也好,她有事可做,便不会胡思乱想。
四月二十八,李东风和四公主大婚,城里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应天城内的人口比往日多三倍有余。李东风绕城一周去驿站结亲,公主乘着凤车浩浩荡荡的来到王府。来庆贺送礼的人多到数不清,王府院中真是宾客满朋。衔级不够的官员大户,连院子都进不去,送礼记名后去隔壁单开的席面坐着,连李东风的面都见不着。
日落时分,李东风和杨嘉拜过堂,他把公主送到喜房,随后去外面招揽宾客,刚出凤仪院,他问张行:“青衫来了吗?”
张行摇头:“青衫姑娘没来。”
“你去请她过来,就说开席了,让她来喝喜酒。”
“是。”张行匆匆去了。
张行在郭府见到青衫:“主子请青衫姑娘去喝喜酒。”
这边的饭菜刚摆上,青衫看了一眼宝灵,宝灵低头抚摸显怀的腹部。
“我去去就来。”青衫衣服都没换,穿着家常衣服跟张行去了王府。
还没到王府,远远就能听见院里面传来的沸腾人声,各处都是高高挂着的红灯笼,青衫也被扑面而来的喜意感染,眼中带了笑 。
张行领着她来到院内,李东风看到她来,脸上的笑意收了些,略带些埋怨:“怎么这么晚才来。”
青衫从桌上捡了一个干净的酒杯:“我来迟了,先自罚一杯。”青衫一饮而尽,随后,她又把酒杯满上,笑着向李东风贺喜:“祝王爷和王妃百年合好合,早生贵子。”青衫说完又一饮而光。
打眼一看,在座的都是熟人,她绕到李云和方根生身后,弯腰搭着两人的肩膀,笑嘻嘻的说:“今天你二人可不许给将军灌酒。”说完就要起身,看这几桌坐的都是军中之人,她又加了一句:“不仅不能灌,还要帮忙挡酒,将军若是喝醉了,你俩要挨罚。”
方根生拍拍胸膛:“青衫姑娘放心,有我在呢,决不让将军喝醉。”
李云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下,方根生不解的问他:“你踢我做什么?”
李云夹了一个鸡腿放到他面前,说道:“吃肉。”
“这是什么意思,我要替将军挡酒,你不服是吧,来来来。”方跟生说着举起酒杯就要和李云拼酒。
“二愣子。”李云受不了他,小声骂了一句。
“我去后面瞧瞧新娘子,你们慢慢喝。” 青衫笑得灿烂,对正堂吃席的众人摆摆手往后去了。
刚到喜房门口,随侍两旁的侍女纷纷对她行礼:“青衫姑娘。”“青衫姑娘。”
青衫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她来到室内,看到盖着红盖头四公主端坐在床沿,便好奇的打量着。这可不是看电视,两世第一次见活着的皇家人,可真是稀罕。
“见过四公主,祝公主和王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青衫说完,盖头下的四公主微微点头,柔声说了一句:“明珍,赏。”
随公主从东都来的宫娥给青衫抓了几颗花生,入手沉甸甸的,青衫仔细一看竟然是金子制作的花生,惊讶了一瞬屈膝行礼:“多谢公主赏赐。”
回郭府的路上,青衫递给李枫两个花生:“皇家出手果真不凡,这花生做的多像真的。”李枫点点头,把花生塞到袖口里去了。
青衫空腹喝了两杯酒,头有些晕晕的,她自我感觉良好,仍旧往前走着。但看在李枫眼中,她走起路来已经东倒西歪身子不听使唤。
李枫伸手搀扶她,她摆摆手:“不用,区区两杯小酒,不碍事。”挥开了李枫,她脚下划着8字往前走。
“咦,将军,你不是在府中吗?怎么来这了?”青衫被李东风拦住了去路。
“大喜的日子,不去陪新娘子,在这做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呐。”青衫拍拍李东风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第235章 多养一个人罢了
他是今天的主角,虽然有人替他挡酒,他也没少喝,醉醺醺拉着青衫的胳膊:“我不喜欢杨嘉,我想和你在一起。”
青衫皱着眉头甩开他的手:“男子汉大丈夫哪能把爱挂在嘴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快些回去洞房。”
李东风不依不饶,仍旧扯着青衫的胳膊,嘴里嚷嚷着:“我不喜欢她,我想和你在一起。”
青衫往前走,李东风往后拉,青衫醉意朦胧,一把推开他,撒丫子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色狼,警察叔叔,有色狼。”
李东风看她跑了,便追在青衫后面踉跄着往前跑,青衫一路跑到郭府,头也不回的进了郭府,大喊:“门卫,快关门。外面有色狼,打110,让民警把他带走。”
李东风被关在门外,他嚷嚷着:“开门,青衫,你开门。”
张行跟在李东风后面,有些手足无措。他看向李枫,李枫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嗖‘一声跃入郭府不见了。
张行上前搀着李东风:“主子,青衫姑娘进去了,我们也回府吧。
李东风看着紧闭的大门,又仰头看着府门上挂的牌匾,指着‘郭府‘的牌匾咬牙切齿道:“把这个换成’李府’的匾额。”
“是,主子。”
李东风转身回府,脑中想的却是青衫刚才说的话,色狼他能理解,无非就是采花贼一类的称呼,可‘警察叔叔’是谁?‘民警’又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他想的入迷,平稳的往前走,哪能看出来醉意。
“张行,你去查警察叔叔和民警,他们是青衫身边的什么人?”
李东风回府,宾客散的差不多了,他回喜房挑开四公主头上盖着的喜帕,四公主眉目如画,娇羞的看向他。李东风向皇上求娶四公主时,她乔装打扮偷偷见过他,确定他神采英拔才同意嫁给他。
“今日宾客众多,让公主久等了。”两人饮完合卺jin酒,大礼完成,众人一一退去,房中仅留一名着红衣的宫女照顾两人。
李东风拉着四公主的手来到床边,情意绵绵的看着她:“嘉儿,今日受累了。”说完便把四公主推倒在床上,亲着她的嘴唇、下巴,一双大手去剥她身上厚厚的宫装。
留下的宫女低头帮四公主脱衣服,待脱得只剩里衣后,又帮李东风脱,李东风大手一挥光着膀子抱着四公主在床上翻滚。宫女放下床幔,抱着衣服下去。帘幔似水一样波动,李东风专心致志在公主身上播种着,身下之人柔弱无骨的呻吟声从床榻上传出。这一幕,让一旁未经人事的宫女羞得勾着头。
事毕,宫女端来热水,送到帘幔中伺候两人清洗。李东风大剌剌的歪倒在床上,任由宫女给他擦洗下体。杨嘉更是红着脸,闭着眼睛不敢看李东风。
宫女洗好手帕要给公主擦洗时,李东风挥手示意她出去:“只望嘉儿早些怀上本王的子嗣。”公主羞的把头埋入李东风的胸膛,李东风拍着她光滑的后背,眼中却无一点情意。
次日一早,潇潇跑来告诉青衫:“姑娘,我们府门的牌匾换成了‘李府’。”
青衫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知道是李东风安排人换的:“李府就李府,李枫也姓李。”
五月初十,李东风亲自给宝灵送聘礼,数百担礼物大张旗鼓的送到青衫这儿,青衫把李东风送来的聘礼,连着自己小半身家都写到礼书中送到王府。杨嘉这才知道李东风要纳侧妃,扑倒在软榻上痛哭。
李东风回府,得知杨嘉知道了此事,便寻到眼睛红肿的她安慰:“你是公主,身份尊贵,她一个无家无势的女子,越不过你去,无非就是纳她入府,府中多养一个人罢了。”
杨嘉红着眼睛看向李东风:“当真如此。”
“本就如此,嘉儿还信不过我吗?”
杨嘉问道:“陈妹妹要入府,可要把守春姨娘的位份升一升。”
李东风搂着杨嘉,安慰她:“不必了,本王只盼嘉儿早日怀上孩子。”杨嘉想到这几日李东风夜夜与她欢好,便破涕为笑,捶打他的胸膛。
“长意十月份将嫁入汤家,她现在筹备婚嫁事宜,府中的事务都靠你操持。待宝灵入府,你便能歇一阵了。”
“王爷知道就好。”
“公主通情达理,能得公主主持后院,是东风三生有幸。”杨嘉被他哄的妥帖,纵然心中有万般不愿,也不得把诸事打理妥帖。
李东风迎娶宝灵时,宝灵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她出门时跪趴在李枫背上,李枫背着她出了‘李府’。陈夫人看着宝灵上轿,擦擦脸上的泪花:“自她出生,我就知道总会有这一天。没想到她出嫁这日只有我这个当娘的送她,老爷,正飞,你们可看到了,宝灵嫁人了。”陈夫人说着,哭着要抽噎过去。
青衫扶着她回后院,宽慰她道:“夫人,宝灵嫁到王府依旧住在青灵院,再者有我看着,不会让她受苦。”
“青衫,多亏有你,要不然宝灵哪能这么顺利嫁给王爷。”
“夫人客气。”
宝灵进到王府后,喜房布置在青灵院,一切都是她熟识的,只是房中增添了不少贵重物件。李东风娶侧妃,也是一件喜事,来庆贺的人虽然没有上个月大婚多,但李东风也少不得要招待一番。
拂晓关好房门,给宝灵脱下喜服,摘下沉重发饰:“王爷说了,姑娘在院中随意即可,不必带着这些等他,若有想吃的只管安排小厨房去做。”
直到晚间,李东风醉意朦胧的来到青灵院,佛晓倒了两杯果茶,李东风和和宝灵饮了合卺jin酒。两人正要就歇息,杨嘉身边的贴身宫女明珍来寻李东风,佛晓不敢私自处置,只得让明珍进院。
“禀王爷,公主身子不适,请王爷过去看看。”
李东风问道:“可请了大夫。”
“大夫已经进府了,可公主心中还是害怕,安排我请王爷过去。”
李东风拍拍宝灵的手:“我去去就来,你若困了先休息。”
宝灵眼睁睁的看着李东风去了凤仪院,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如公主尊贵,可新婚之夜夫君被正妻喊走,对她而言如同被扇了耳光一般丢人。心中难受,自己在房中埋头啜泣。
李东风到了凤仪院,一名大夫正在给杨嘉把脉:“王妃这个月月事可是没来。”
杨嘉点点头,羞涩的回答:“晚了十多天了。”
“王妃应是有孕了,只是月份还浅,脉象不显,这些日子注意休息。“
杨嘉高兴看向李东风,李东风吩咐道:“赏,凤仪院众人都有赏,嘉儿好好照顾身子,早些歇息。”李东风说完就要离开,杨嘉期切的问道:“王爷要走吗?”
“你也知道,今日是宝灵进府的日子,嘉儿如此识大体,不会不让我过去吧。”
“自然不会,王爷和陈妹妹早些休息。”李东风走了,杨嘉捂着肚子低头沉思。她知道月事晚了十多天,便猜测自己可能有孕了,正巧在宝灵进府的时候找大夫确认,没想到还是没留下李东风。落寂的上床歇息,想着李东风这一个月的柔情,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
宝灵这边正落泪,听到拂晓说李东风回来了,拿帕子点点眼下的泪,笑着迎接他,她怀胎五月,李东风也没碰她,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睡了一夜。
第236章 红娘就是青衫姑娘
直到第二天,宝灵给杨嘉敬茶的时候,杨嘉看到宝灵的肚子,才惊觉她竟然比自己先有身孕。强忍着心中的苦楚接来宝灵敬上的茶水,接来明珍递过来的红封放到宝灵的手上,顺便问她:“妹妹怀孕几个月了。”
“回公主,五个月了。”
“既然如此,怎好让妹妹长跪,快快起来吧。”
李东风在一旁接话:“昨日公主也诊断出有孕,你姐妹二人正好相伴。”
“我准备明天出发巡营,等长意出嫁时再回来,这府中有你二人,我也就放心了。”不等两人熟识,李东风次日便出城往东巡营去了。
李东风走之前去了一趟‘李府’,给青衫说了杨嘉怀有身孕的事,便把城中事务都交给青衫。
李长意过门前,汤玉枢在应天城置办了一份颇具规模的家业,待她嫁给汤玉枢那一日,陪嫁三百台,送亲的人足绕城一周,惹得城中百姓咂舌称羡。
两人成亲后,李东风又去外巡营。李长意和汤玉枢也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甜蜜生活。
一日汤玉枢应酬归来,喝的醉醺醺的,恰巧长意穿了一身红衣,她伺候汤玉枢洗漱休息。汤玉枢模糊间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在面前,他搂着女子的腰,把她压倒在床上,抱着就亲吻,李长意只听他口中喃喃着:“红娘,红娘。”
她气的一把推开汤玉枢,看他醉的人事不知躺在那儿,又不忍心,咬着牙指挥丹桂:“把被子给他盖上。”
她气呼呼的坐在凳子上,连着两天都没给汤玉枢好脸色,汤玉枢只觉得是自己喝多了,惹得她不高兴,千万保证以后再也不醉酒了,可李长意依旧对他爱搭不理。
朱嬷嬷作为教导嬷嬷,跟着长意也来到汤府,她倒是猜出来李长意不是因为醉酒的事生气,问出原因后劝道:“夫人,姑爷今年已经27岁了,虽说没有成亲,但房中终归会有一两个侍候的人,他既然把夫人认错成她人,说明此女子也是入了他心的。”
“且夫人总要有孕的,那时姑爷身边也要添人,夫人不妨去汤陵把人接回来,如此也显得夫人大度。”
李长意琢磨一番,点头称赞:“嬷嬷说的有道理,我这就派人去汤陵,把那名叫红娘的女子接过来。”
十二月初,去汤陵城接人的小厮回来了,名叫红娘的女子却没接来,长意刚听到人没接来,脸色微变,对着管事就斥责:“小李叔,你办事一贯老道,这次怎么没办妥?”
小李叔名李忠,是王府李大管事的儿子,自长意接管家事就跟在长意身边跑腿。他在泸州李府也算是看着长意长大的,长意生气他也没当回事,只左右看看没接话。
长意猜到其中有内情,把丫鬟都打发下去,李忠这才说出实情:“夫人欸,我到了汤陵城,汤家知道我是您派来的人,自是不敢怠慢。我说是来接红娘的,可汤府都支吾不言,只说没有这个人,我后来和汤府的一名小管事多喝了几杯,又给他送了不少银子。”
朱嬷嬷呵斥他:“别卖关子,到底怎么回事。”
李忠轻打了自己一个耳刮子:“哎呦,又多说话了。这名小管事拿了我的银子,才偷偷告诉我,红娘就是青衫姑娘。”
李长意惊愕的看向一旁的朱嬷嬷,朱嬷嬷对她使眼色,示意她平静下来。李长捏紧了手中的椅子扶手,意勉强压下心底巨浪。
朱嬷嬷给李忠倒了一杯茶水:“李管事,你喝杯水,把来龙去脉讲清楚,红娘怎么就是青衫姑娘了。”
“哎。“李忠坐下喝了一口茶水:”此事说来话长了,我慢慢说。前年青衫姑娘在临安城被龙参追杀,一路往南去,不知怎的竟去了汤陵城,还……”李忠说着一手遮着嘴巴小声道:“还进了汤陵城最大的烟花楼,那是什么地方,不用我说夫人也知道。”
“我知道此事后,特意去烟花楼待了几天,结识了烟花楼的龟公头子,此人姓黄,他可是知道此事。当时青衫在楼里还有一个相好的,叫王河,也是烟花楼的龟人,听黄头儿说,王河攒了一笔钱,曾向楼里的管事的妈妈替青衫赎身。”
朱嬷嬷皱着眉头问他:“可打听出来,青衫姑娘是怎么进的汤府?”
“当时姑爷去楼里买人,听黄龟公说是买了三个姑娘,其中一人就是青衫姑娘,后来不知怎么就剩她一人了,青衫姑娘在烟花楼接客时就叫红娘。后来王爷打到汤陵城,才把青衫姑娘从汤府接出来。”
李长意脸色紧绷着,她听着这些事,只觉天方夜谭让人不可相信。
这边李忠还在说着:“我后来经过临安城的时候,坊间传言青衫姑娘和龙家父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特意在临安多呆了几天,夫人猜如何?”
李长意忍不住问道:“如何?”
“临安胡老大,也就是胡洲,夫人应该知道他吧。他现在在临安城,有胡老大压着,这些事情才没有传出来,可临安的百姓都知道,私下早就传遍了。”
“她先是和龙参的儿子,也就是龙天成关系甚密,两人曾一起游山玩水。后来又和龙参亲密无间,两人曾在七夕灯会上牵手游船,那条船上就他两人,听说船在河面上飘了三天三夜才靠岸下船。这可不是误传,当时一条街上的人都亲眼看到了。”李长意抓着扶手的手骨节都白了,身子昏昏欲坠。
朱嬷嬷赶忙从后面扶着她,对李忠说:“李管事,这趟辛苦你了。此事先不要对外声张,这几日你好好歇息,有事我会让人寻你。”
李忠退下后,李长意‘啊’的一声哭出来,脸上的胭脂被泪水冲散了,她浑身无力连椅子都坐不了,身子一直往下坠,朱嬷嬷半扶半把她抱到床榻上。看她伤心的没有心思顾及其他,朱嬷嬷又端来水给她擦脸。
“夫人,别哭了,在哭下去伤身子。”
“嬷嬷,玉枢、玉枢他……他醉酒后喊得是红娘,他和我日夜相伴,可心中却盛着她青衫,嬷嬷,我该怎么办?”李长意哭着说着,说着又哭着。
“不哭了,男人的情谊本就不长久,谁家老爷没个三妻四妾,夫人呐,咱们女人就是这般,你要往开了想。”
李长意摇摇头:“不,嬷嬷,玉枢前天还对我说,他不会沾染其他女人,这汤府只会有我一个主母。我不信,是青衫勾引他的,对,一定是青衫,她在烟花楼接过客,还有过相好的,她品行不端,做出伤风败俗的事,竟然还胆敢勾引我哥哥。”
李长意收了泪,想了一会:“嬷嬷,我以前只觉她恃才傲物瞧不上我哥哥,没想到她竟然是轻佻浮薄的女子,我不能让哥哥被她骗到了,我要告诉哥哥她的真面目。”李长意说着就要起身。
朱嬷嬷拦着她:“夫人,王爷如今也不在王府。”
“对,哥哥巡营去了,我要给哥哥写信,嬷嬷,快点研墨。”
第237章 以后会再有的
“夫人,你先听我说。”朱嬷嬷扶李长意坐下:“当时是王爷亲自去汤陵城接的人,这些事王爷岂会不知。”
“况且,此时青衫管着城中的政事,还管着各大商铺的钱财和军营的粮草。可见王爷是极其信任她的,你冒然挑出此事,只会伤了你们兄妹的感情。”
李长意气愤道:“那要如何,就这样不管不顾,任由她逍遥在外。”
“她年前在郭府住了好些天,我单纯的以为两人要说紧要政事,后来郭长鸣走了。如今想起来,哪是说政事,那分明就是同床共枕,临行前的……简直不堪言语。”
李长意站起身,指着门外:“我哥哥对她情深意重,可她竟然这般孟浪,她对得起我哥哥这份心意吗?左一个、右一个、还和李枫同出同入。”
“嬷嬷,让李忠去查,查查她到底有多少个男人。”
朱嬷嬷又扶她坐下:“夫人,别生气,小心伤到身子。我这就去安排,你坐下歇歇。”
李长意嫁过来后,汤玉枢对她万般体贴,她常欣喜自己寻到了一个好郎君,又有汤玉枢承诺他此生只会有他一个女人,她更是欢喜异常。
令她情窦初开的那个男人,竟然也护着青衫,连流言都不让传,想到郭长鸣,还有自己的哥哥也对她情有所衷,都是她裙下之臣,李长意只感到头发昏,心思起伏间气息不稳。只觉身子疼痛,她还当气着了,躺在床上喘粗气,一时间眼前发黑,竟然昏了过去。
朱嬷嬷回来后,看到长意一个人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只当她睡着了。又过了半个时辰,她走到床边,看到长意睡的不安稳,脸上出了汗,才惊觉不对,忙喊道:“夫人,夫人。”
李长意悠悠转醒,她刚起身坐起来,就疼的捂着肚子:“嬷嬷,我肚子疼。”
朱嬷嬷脸色大变,颤抖着手掀开被褥,长意的下身有一片殷红的血迹渗出来。
她大喊道:“丹桂,飘香,快过来。”两个侍女走近,看到这一景象都呆着了。
“丹桂,你去请大夫,飘香,你去府衙把姑爷喊来。”
汤玉枢和大夫前后脚进院,大夫交代好一切,汤玉枢安排小厮送他出府。
李长意侧身躺着,把头埋在被衾qin里哭泣,汤玉枢揽着她,拍着她的背安慰:“大夫说了,胎儿还没坐稳。你好好养身子,以后会再有的。”
长意听了他的话,哭的更大声,朱嬷嬷在一旁开口:“姑爷,门口有人寻你,你去忙吧,夫人这有我。”
汤玉枢点头:“今日我会早点回来,你好好照顾夫人。”
汤玉枢走后,朱嬷嬷叹息道:“夫人这个月月事晚了七天,我想着可能是有孕了,只是时日尚短,本想着等些日子再说,没想到竟……,哎。”
朱嬷嬷说着也掉下眼泪:“我的儿,不哭了,小月子可要好好养着,不能落下病根。”长意哭了大半天,眼皮红肿,眼睛里面都是红血丝,她扑在朱嬷嬷身上:“嬷嬷,我心疼,我的委屈谁又知道,这是我的孩子啊。“
朱嬷嬷拍拍她的背:“夫人你还年轻,以后会再有的。”
“嬷嬷,不能就这样放过她,我要让她声名狼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人尽可夫的妓女!”
长意在床上躺了十多天,心急难耐:“嬷嬷,今天我要回王府,伺候我梳妆。”
“夫人,您身子还没全好,要不再等几天”
“我要去看看公主嫂子,我不便出手,可有人能对付她,我已经等不及要看她的下场了。”
长意穿着披风,带着羊羔绒防风帽坐上马车,她将要做的事情称不上是好事,但一想到青衫马上要倒霉,李长意就精神亢奋,眼神泛光。
待到了王府,她见过杨嘉,两人聊了一会,李长意趁机说:“我看嫂嫂精神不好,可是有心事。”
杨嘉心中有事,但没想到就这样被长意看出来了,她不欲多言,摇摇头:“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嫂子既然不愿意说,我便不问了。只是嫂子记着,你我是亲姑嫂,如今哥哥不在家,你若有难处可不能藏着掖着。”
杨嘉点头:“我知道,长意你是真心待我的。”
李长意笑意盈盈的开口:“嫂子从东都嫁过来,对应天知之不多,我本来想带嫂子多认些城里的夫人小姐,闲暇时也做个消遣,没想到嫂子竟然有孕了,以后我常来探望,还望嫂子不要烦我。”
“应天城里我认识的妇人本就不多,你再不来,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长意问道:“怎么,宝灵刚产下一女,嫂子没去她那取取经?”
“她如今在月子里,日日在青灵院不出门,我和她也不熟,哪好意思总去打扰她。”
长意点点头:“我和宝灵自小一起长大,同一个教养嬷嬷,她心思纯粹,嫂子和她多接触就知道了。”
李长意说着皱起眉头:“只是,她有个姐姐,那可是个厉害的人。话说回来,宝灵在王府后院住了四五年和我哥哥也是止于情,两人话都没有多说过。”
“去年我说亲,也是忙着筹备婚事,才让宝灵出府住了一段时间,她姐姐暗地喜欢我哥哥许多年了,只是我哥哥瞧不上她姐姐。我猜宝灵能比嫂子先有孕,和她姐姐脱不了关系。”
“我以前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家,不好管哥哥院中的事,如今嫂子过来了,可一定要管好我哥哥,让他离青衫远些。我给你说……”李长意讲的抑扬顿挫,杨嘉听的津津有味。
“……她和军中将士有染,那将士得了她的身子哪能那么容易放手,她便求了我哥哥把人发配的远远的。她回城后,又自荐枕席和郭公子不明不白,郭公子被她逼走了,玉枢才接手了府衙的活计。若她是个清白的女人,哥哥纳了也无妨,可她和这么多男子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怎好再入王府。”
杨嘉捂着嘴巴,一脸震惊的看着长意:“看不出来,青衫姑娘竟是这般人。”
“不说你,就是这城中各府小姐,谁又知道呢。此话我只告诉了嫂子,嫂子心里有数就好,千万要防着她。”杨嘉点头,表示知道了。随着长意回王府的次数越多,城中关于青衫的流言也越多。
眼看快过年了,安排好府衙的事情青衫便要给自己放年假。
“姑娘,李舍长来了。”潇潇进院禀告。
“请他进来。”看到一身黑衣的李天江,青衫调侃他:“你是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上我这来。”潇潇请他坐下,并倒了一杯茶水端过来,青衫从火炉旁拿了一个小橘子抛给他。
李天江抬手接过橘子:“城中关于姑娘的流言愈演愈烈,我让新立屯查了一番,发现是从王府后宅传出来的。”
“既是从王府传来的,是只对我个人,还是对宝灵?”
李天江握着温热的橘子开口:“是对姑娘一人。”
青衫好奇道:“王爷还没回来,王妃何故要针对我呢?若说她嫉妒宝灵比她先生子,我也只是被牵连才对啊。”
青衫坐到李天江对面,摸着下巴:“王爷巡营快回来了吧?”
李天江剥开橘子,递给青衫一半:“三日后回城。”
青衫接过来直接放入嘴中,一边嚼着一边念叨:“王妃是在未雨绸缪?”随即撇撇嘴:“这事你给李御说一声,他们夫妻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第238章 还敢肖想她人
李天江吃着剩下的橘子:“好,此事我不插手,可流言对姑娘名誉有损。“
青衫毫不在意的说道:“我又不常出门,这些蜚语就是毛毛雨啦。况且大都是事实,没什么好在意的。对了,中午我们吃地锅鸡,要不要留下一起吃顿饭。”
李天江笑着应了:“求之不得。“
“我记得你比我大两岁,这城中可有喜欢的女子?”李天江抿唇,低头不语。
青衫看他这模样是有戏,她凑上前来:“既有喜欢的人,赶紧托媒人上门提亲。”
李天江羞涩的笑笑:“她已经成婚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须单恋一枝花。你这么优秀,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把眼光放长远些。”
李天江瞧了一眼青衫,不动声色的开口:“可我只中意她。”
青衫眼睛一转,小声问道:“她男人对她可好?”李天江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外人来看是不好的,可她却不觉得。”
青衫又八卦道:“这女子喜欢你吗?”
李天江红着脸小声道:“大概是不喜欢的吧。”
“你这还是单相思。”青衫对着他伸出一个大拇指:“你牛。祝你早日找到真爱。”此话题无终而谈。
李东风回程路上就得知城中发生的事,他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先到凤仪院,杨嘉多日不见李东风,知道他要回来了,特意装扮一番,她本就貌美,如今身怀六甲,更多了一份女子成熟的韵味,她含情脉脉的看着李东风。
李东风坐在凳子上对她招手,杨嘉走过去,羞怯的看着他。
“城里重伤青衫的流言,是从你院中传出去的?”李东风突然问道。
杨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王爷,我不知道此事。”李东风摆好姿态,静静的听她解释。杨嘉突然意识到李东风是有证据的,她双手拧着帕子,心底一片慌乱。
“你身边那名叫明珍的宫女我先替你处置了,我又让娘亲从她那里给你拨了两个丫鬟,你先用着。”李东风淡淡道:“看在你腹中孩子的份上,暂饶你一次,日后在府中好好养胎。”他说完就起身往外走。
“王爷,你去哪儿?”杨嘉问道。
“青灵院。”李东风说完脚步不停的出了凤仪院。
晚间,李东风便睡在青灵院,两人先逗弄了一会敏姐儿。奶娘把孩子抱走后,李东风拉着宝灵的手问:“身子可恢复好了?”
“恢复好了。”宝灵脸色通红的回了话。
她伺候李东风脱下衣服,鞋子,便去解自己的衣服,衣服还没脱下来,李东风便把宝灵抱在怀中一番揉弄。云雨之后,香草端来热水,李东风对外说:“今日不洗了。”他抱着睡的香甜的宝灵,眼睛瞥向她的肚子。
清安七年,大年初一,刚吃过午饭,李东风来寻青衫。
“怎的,以后真打算与我划清界限,你不去看我娘,竟连陈夫人那都不去了。”
“新年好啊,给王爷拜年,可有红包?”
李东风从怀中拿出一个紫色的荷包,递给青衫:“喏,就知道你会问我要。”
青衫接来一看,里面有一锭金子,她笑眯眯的收了:“多谢王爷赏赐,这一锭金子,够我们阖府上下一个月的开销了。”
“现在又不缺钱花,怎么还一副财迷样。”不喜欢听的话,青衫主动过滤掉了,李东风也没指望青衫会回他。
他从桌上随手拿起一份手稿,翻看起来:“‘宴桃园豪杰三结义’,这又是什么故事?”
刚开始他不以为意,又是蛇又是冰雹,后面看出门道来,便静下心慢慢翻看着。
青衫端来一盏蜡烛放到他面前,他才放下文稿,揉揉眼睛:“天竟然黑了。”
“该回家吃饭了。”青衫应道。
“怎么,光拿金子不管吃饭。”
“今天是大年初一,别让一家老小等你一人。”
李东风伸着懒腰从房中出来,青衫把文稿递给他:“喏,拿回去看吧。”
“不用,明天我无事,还来这看。”
军中无事,六房无事,青衫便多歇了半个月。李东风便日日来青衫这看三国志,攒了一年的手稿,他半个月看完了。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李东风必将一统河山。”
“嗯?”青衫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大道理,没想到就说了这一句话。
“你不信吗?”李东风问道。
“就这?”青衫吐槽道。
“天下一统还不行?“
青衫开口:“天下一统不难,难的是后面的治理,政通人和,百业待兴,让百姓过上富足安乐的生活。你能做到吗?”李东风看着厚厚的手稿,略有所思。
青衫伸出一只手:“出门,右拐直行,百里老翁那有请。”
李东风‘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畅快的笑完,他情真意切的看着她:“青衫,你这般好,叫我如何放手。”
青衫轻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多说一句,滚出去。”
元灯节晚上,李东风从青衫这回王府,他在书房写东西,李御从暗处现身:“回主子,事情查清楚了。”
“嗯。”李东风放下手中的笔,示意李御接着说。
“三小姐让李忠去了一趟汤陵,李忠在汤府打听‘红娘’的来历。汤家二公子身边的一名管事把红娘就是青衫的事告诉了李忠。后来李忠路过临安的时候也多次朝人打探青衫姑娘和龙参父子的关系,城里的谣言也都是三小姐故意说给王妃听的。”
“长意为何要重伤青衫,她两人并无瓜葛?”
“属下还探听到一事,三小姐在年前小产过。”
李东风眯了眯眼睛:“好一个汤玉枢,向我求娶长意的时候,再三保证不让她受委屈,嫁过去才多久,就受了这么大的罪。”
李东风深思,房中寂静无声,他又出声问道:“长意怎么会知道红娘?”
李御低头应道:“或许是夫妻间的私密事,属下不知。”
李东风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冷哼一声:“汤玉枢啊汤玉枢,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包天,娶了长意,还敢肖想她人。“李御的头垂的更低了,身侧的手逐渐握成了拳头。
“下去吧。”李东风话音落,李御便不见了身影。
过完年,城中流言少了许多,青衫和李枫去欢家巷子红楼书斋买新出的话本,被太华打趣道:“你既能讲出那般好的故事,怎还能瞧得上这寡淡无味的话本?”
“这就不懂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青衫附在太华耳边小声道:“我就爱看落魄书生和富家小姐的爱情故事。”羞得太华拿帕子甩她。
“我今天有些忙,不留你吃午饭了,你快些回去吧。”青衫抱着选好的书,笑着离开,青衫也无事,和李枫一起沿着街道溜达着往前走。
恰逢二月二,龙抬头,四公主杨嘉因着皇家身份格外看重这些与‘龙’有关的日子。她如今月份也大了,没那么多精力,幸好有李长意协助,以公主的名义举办了一场诗会。
杨嘉身子笨重,室内妇人小姐又多,她只觉有些闷热,便让廖嬷嬷去开窗。
长意笑着打趣她:“嫂子有事只管说,你腹中可是我小侄子,哪能让你娘俩受罪。”
长意走到窗户边,指挥丫鬟打开窗子透透气。
窗户打开,外面的凉风吹进来,长意也觉得舒服了不少,她往下望去,正好看到青衫从楼下走过。
第239章 脸皮厚,无所谓
长意对着下面喊:“青衫,青衫。”
青衫听到有人叫她,左右瞅瞅没见到人,李枫提醒她:“在楼上。”青衫抬头往上看去,正好看到妇人打扮的长意,青衫对她挥挥手。
“青衫,王妃在此处举办诗会,你既然遇到了,不上来和王妃问声好?”
“这就来。”青衫应了一声,往楼里走来。
李长意笑盈盈的对房中诸人说:“青衫姑娘一会上来,她可是个大忙人,往常赏花,作词的聚会贴子,她从来没有接过。一会她上来,各位夫人、小姐可不能轻易放她走。”
“那是当然。”“不做几首词定不会让她离去。”“我还没见过青衫姑娘呢?一会可要好好看看。”
李枫留在一层,青衫独自上到二层,她笑意阑珊的走向杨嘉,先行了一个揖礼:“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
杨嘉坐到中间的椅子上,孕状明显,她对青衫抬手:“起来吧,我倒是第一次见你,真是个标致的姑娘。”
“多谢王妃称赞。”
青衫说完便要寻个借口下楼,李长意走过来拉着她往里走:“宝灵在府里带敏姐儿,没时间跟着过来。我正觉无趣,你来的正好,我们在作诗,你也来看看。”
青衫看着桌案上的十多首诗词,连连摆手:“长意,你可放过我吧,我对诗词一窍不通。”
李长意不管青衫说什么,把她按坐到桌案前,另有一名妇人来到这边摆上了稿纸和笔墨,场中十多位夫人和几位小姐都看着青衫,等她做出一首词来。
“诸位小姐,夫人们,放过我吧,我从小就没接受过讲习,勉强认些字能看懂话本,作诗实在在为难我了。”青衫说着一脸为难的看着房中各人。
李长意笑着道:“这话你唬别人可以,却是骗不得我,我可知道你本领大着呢,不写出来,就是瞧不上我们这些人。”
青衫无奈道:“长意,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我何时会写词?”
长意摇摇头,走远了:“我不管,你既然来了,今天就得写出一首,否者不让你走。”
青衫对着白纸叹口气,她是真不知该写什么。
杨嘉看出青衫为难,她扶着廖嬷嬷,挺着肚子走来:“今天是龙抬头的日子,只当“春意”做题,无论写什么都可以的。“
青衫脑中倒是闪现几首和春意有关的诗词,只是写了一首恐还有第二首,写了两首恐还有第三首,倒不如一劳永逸,只说自己的不会的好。
青衫依旧摇着头:“我也就刚认全字,实在是不会作诗。”
反正她也无事,便在二层耗着,顺便看看应天城的夫人们是如何交际往来。围着的妇人、小姐看她确实写不出来,便不在她身边看着,三三两两的散到席面措词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在场的诸人都作了一首词出来,青衫不会作诗,但看词的功夫不低,她一篇一篇的看过去,只觉这些小姐们在诗词造诣上本领颇高,便频频点头。
青衫陪着她们用了一顿午饭,作势要回去,李长意硬是把她按坐到凳子上:“七岁小儿都能顺口编几句,你这么大的人了,编不出来不许回去。”青衫仗着脸皮厚,无所谓的坐着剥瓜子吃。
夫人、小姐们做完诗,分出名次来,小姐们得了公主赏赐的首饰,以后说亲也能添些噱xue头。随后便是谁家首饰好,谁家衣料新鲜,青衫对这些就没兴趣了,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当背景墙。
一直待到半下午,青衫托着下巴脑中如过电影一般闪现各种杂事。
李东风坐着马车来到楼下,他办完事从此过,正好来接杨嘉回去。他上楼第一眼就看见了书桌旁坐着的青衫,她周边无人,黑发素衣,在衣香鬓影的众女间格外显眼。
李东风无视与他打招呼的杨嘉,李长意,以及众女眷,径直走向青衫,看她想事情想得出神,伸出指节敲敲桌子。青衫冷不丁被叫回神,看到李东风站在面前,惊讶的一瞬。
李东风看着她眼中的惊讶变成了然,她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对他说:“是来接王妃的吧,时辰不早了,是该回去了。”
李东风转身走向杨嘉:“嘉儿,该回去了。”李东风扶着杨嘉的手,两人缓缓走下楼梯。楼梯还没走完,杨嘉突然‘哎呀‘一声。、
李东风忙问她:“怎么了?”
杨嘉一手扶着腹部:“孩子刚刚踢了我一脚。”
“无事便好,回去好好歇着。” 李东风扶着她继续往下走。
“王爷待王妃真好。”“对呀,王妃肚子尖尖的,这一胎一定是个儿子。”“……”
青衫则算着杨嘉这一胎何时会出生,是时候把曹乂冕和王靖邦喊来说此事了。
李东风把杨嘉送到马车上:“我今天喝酒了,别熏着你和孩子,你先回去。”
李长意见李东风去而复返,又想到青衫还在楼上,她上前两步以身挡着楼梯:“哥哥,怎么让嫂子一个人回去了。”
“她要和你说些贴己话,我不便跟着。”李东风看着李长意说道。
李长意自小就和李东风见的次数不多,看着哥哥面带笑意却平静的眼神。她心中打鼓,不敢再多说一句,听话的去外面寻杨嘉去了。
李东风拎着宽服再次上了楼,青衫正推测着杨嘉的产期,抬头看到李东风又来了。她好奇的问:“怎么回来了,没和王妃一起回去?”
“长意要和她说些女人家的话,我不便听,被赶下来了。”李东风随口回道,他走到青衫近处,看着她面前的白纸,问道:“想什么呢?”
“此处人多口杂,回去再说。”
李东风点点头:“好,我跟你回去。”
青衫立即摇头:“不用,马上入夜了,你快回吧。我出来一天,也该回去了。”
“外面下雨了,我让张行牵了一辆马车,我送你。”李东风紧跟着道。
青衫走下楼梯:“不用,这般小的细雨,我和李枫走回去就好。”
李东风紧跟着下来:“青衫,你不必这般和我划清界限。”
青衫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你有家有室的,我可不想和你牵扯不清。”青衫说完和李枫两人走入细雨中,往回去了。
李东风不可思议的说道:“我有家室。”他看向一旁的张行,又重复了一遍:“她说我有家有室?”
“好,很好。刘英是没有家室,可郭长鸣的小妾还在府里呢,也没见她嫌弃。我有家有室,你入李府的时候我就有家了,当时怎么不说呢?”李东风愤愤说完,也一挥衣袖气冲冲的走进雨里。
张行手里的伞刚举起来,李东风已经走了好几步,张行赶忙撑着伞追上去。
第240章 谁是刺客?
二月中旬,青衫睡完午觉刚起身,潇潇进来禀告:“姑娘,张侍卫刚刚过来传话,王妃要生了。”
“要生了?”青衫说完,便对着院中喊:“李枫,去备马。”青衫喊着李枫就往外走去。
潇潇进屋抱来白狐大氅给清衫穿上:“姑娘,你刚从床上起来,多穿些。”
青衫和李枫出了府门就往城南跑去,中途路过王府,青衫看到王府门房在门口,她大声喊道:“去传武哥儿,让他骑马来,就说我在南城门口等他。”
“小的这就去通传小王爷。”
青衫在城南等了一会,就看到武哥儿、江暄和两个随从打马过来,两个少年骑马到青衫面前。
“青姨,喊我做什么?”武哥儿脸上强挤出一些笑。
“小子,今天青姨带你们涨涨见识。”李裕庆和江暄互相看了一眼,武哥儿眼中带着雀跃,跟着青衫往南去了。
来到一处山坳里,看到等候的徐伯一家人。
青衫下马抱拳:“徐伯,徐婶,这些年辛苦了。”
徐伯摇摇头,徐婶腰间围着一个青布围裙:“不辛苦,多亏了青衫姑娘和郭管事,我家也在城里买了两进的砖瓦房。”
“郭管事呢,我还想请他去我屋里吃顿便饭。”
青衫笑着应道:“他不在城里,以后若见到他我会转达给他的。”
武哥儿看着周围百十个蒙着黑布的车,好奇问道:“青姨,这是做什么?”
青衫示意他:“掀开看看?”
李裕庆小心的掀开一角黑布,里面的鹦鹉七嘴八舌的叫着。李裕庆和江暄仔细的听着,才在几百个声音里面分辨出来鹦鹉说的什么。
‘飞龙李姓,一统江山,千里同风,天下太平’,‘飞龙李姓,一统江山,千里同风,天下太平’,‘飞龙李姓,一统江山,千里同风,天下太平’。
李裕庆的手哆嗦了一下,把黑布放下,鹦鹉见不到光,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他咽了一口唾沫,惊愕的看着青衫,这一瞬间,他知道自己亲爹这是要明目张胆的造反了。想明白后,他再看向这百十个蒙着黑布的车,就和刚才的感觉不大一样了。
青衫拍拍李裕庆的肩膀对他说:“你面前看到的祥瑞只占百分之一,另有万辆车分别送至各处,等公主生下流有李氏血脉的孩子,才算肇始。”
谢大寒从车队中走出来,对青衫抱拳:“青衫姑娘,小王爷,一切准备就绪。”
青衫对他点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李裕庆也收回脸上的诧异,对谢大寒点头微笑。
谢大寒问几人:“这几天可有接触鸡鸭鸟之类的活物?”青衫摇头,李裕庆和江暄也摇头。
正要进到车队中,李裕庆问道:“狗算吗?我家有只狼狗。”
青衫开口解释:“狼狗无事。”
李裕庆好奇的四处打量,听谢大寒安排人怎么开笼子,怎么放生。江暄跟着青衫后面问:“青姨,谢舍长为何不让接触活物。”
“你若摸过其他的禽类,如果有疫病,这些祥瑞一夜间可死净。事关重大,还是谨慎些好。”
江暄受教似的点头:“我明白了。”
天色将黑,青衫带他们回城在酒楼用饭。
找小二要了一个二层包间,青衫让他们坐下:“累了吧,可还有精力陪我在待一晚。”
李裕庆的兴奋劲还没过去:“青姨,一点都不累,今晚要做什么?”江暄也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先吃饭,吃完饭我再带你们去个地方。让侍卫去给家里人说一声,今天晚上你二人不回去了。”两个小伙子勃然起身,出去吩咐。
“占意,你回王府给张行说一声,我今天不回去了,小爷有事要做。”
“周侍卫,你回府给我爹娘说一下,我也不回去了,我跟着青姨。”
青衫点了一桌子饭菜:“晚上可能要忙一宿,多吃点。”听青衫这么说,两人敞开肚子吃起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李枫和两个少年把桌上的东西吃的七七八八。
王府凤仪院,李东风、老夫人、大夫人、李长意、宝灵、守春姨娘都在正堂坐着,听着卧房里的杨嘉痛喊大呼。
李东风初始还是担心的,时间久了只觉心烦。他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黑了:“孩子一时生不下来,娘和大嫂先去吃饭吧。”
“我吃不下。”又过了一会老夫人问道:“武哥儿早该下学了吧,别饿着,让他先去吃饭。”
李东风看向守春,守春应了一声:“我这就去看看。”
不多时,守春去而复返,她看了一眼李东风,低头小声道:“武哥儿还没回来。”
李东风皱着眉头,对外喊道:“张行,去查一下,他又跑哪了。”
张行听到李东分喊他,从外面走进来,躬身回话:“小王爷身边的占意刚来禀告,今天下午,青衫姑娘带着小王爷、江小公子出城了,刚回来在清平酒楼吃饭,小王爷特意派占意回府说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李东风一挥衣袖道:“知道了,你守着吧,有事及时通禀。”张行低头退出去。
李长意也听了张行的呈报,她看向李东风问道:“武哥儿今晚不回来了,可要派人去接他。”
“不用,武哥年纪不小,也该知事了。”他说出这句话,堂中一片安静,显然他是知道缘由的。李长意低头深思,不知青衫带着武哥儿做什么去了。
青衫带他们去了城东一处宅子,远远就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但却很安静,王靖邦在院里指挥几个工匠布置地面。
李裕庆、江暄和王靖邦都是熟人,两个少年远远的跑过去,李裕庆问道:“王先生,这是在做什么?”
江暄捡起一面盘子大小的玻璃来回翻看,看到另一面照出自己的脸,他看向李裕庆说道:“武哥,这是镜子。”李裕庆站到江暄身后,镜中映出两名少年俊秀的脸庞,两人都不懂准备这么多镜子做什么。
“王先生。”“青衫来了。”
“给你带了两个劳力。”青衫说着看向两名少年。
在王靖邦的指挥下,一个时辰,众人把镜面摆放完毕。青衫捶着酸疼的腰,喊着:“武哥儿,江暄,走啦。”两人出了院门还在回头看,看到院子地面上摆放规律的镜面,两人更不明白了。
此时天色已大黑,路面也没有行人,青衫带着两人去了城西南,拐进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青衫趔嘴一笑,突然转身,恶狠狠的说:“哈哈哈,终于让我找到机会了,我要把你俩卖了换钱。”
李裕庆愣着了,看着青衫,青衫依旧是一副凶恶的模样,他停下脚步往后退,防备的看着青衫和李枫。
江暄眼神一转,炯炯有神的看着她问道:“青衫姑娘想要多少钱?”
“一千两。”
江暄回道:“太少了,我旁边站的可是小王爷,一万两不少,十万两不多。”
“那就十万两,事成之后,我们三七分成。”
“我七你三。”
“不,我七你三。”
就在两人讨价还价的当口,李裕庆惊慌的往后退,青衫,李枫,江暄三人步步紧逼,直把他逼到墙根。
李裕庆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对着三人大喊:“别过来,我真的要对你们不客气了。”青衫忍不住笑出来,她还没笑出声,背后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叮!”李枫抽剑在背后挡了对方一剑。
青衫立刻扑上去,抱着李裕庆,又把江暄扯到身后,心想‘不会真有刺客吧’。
出剑的‘刺客’看着面前抱作一团的三人愣着了,青衫回头去看,只见此人戴着面具,身上穿的衣服正是她亲手画出来的飞鱼服饰。
几人面面相觑,影秘卫知道自己误会了,连忙跪下请罪:“属下知错。”
李裕庆还没弄明白眼前的情况,眨着眼看着青衫,又看向江暄,又看着跪下的影秘卫。出口问道:“谁是刺客?”
第241章 所谓天生异象
青衫暗暗戳了一下李裕庆的胳膊,压着声音道:“快让人起来。”
李裕庆往前两步,虚扶了一下:“影秘大人,请起。”影秘卫起身,嗖一声跃入一旁的屋脊不见了。
“啊。”青衫捂着脸只觉丢人,惊动了影秘卫,这玩笑开大了。
又往里走了几步,李裕庆才恍然大悟,拉着江暄的胳膊说:“啊,刚才你和青姨给我开玩笑呢。”江暄拍掉他的胳膊,默默往前走着,他也觉丢人,为有这么一个笨的兄弟主子丢人。
四人到了曹乂冕这儿,镜子已经摆放好了,曹乂冕扯着棉绳挨着测距。
“曹先生。”青衫出声喊道。
曹乂冕起身问她:“从哪来的?”
“从三号位过来的。”
曹乂冕点点头:“三号位是我师弟,那我放心,等我测完,与你一起去一号位。”
江暄又问道:“青姨,什么是一号位?三号位?”
“三个地点,分别命名为一号、二号、三号,算是一种加密形式,非内部人员不得知。”江暄又受教似的点头。
几人乘坐马车过去‘一号位’,在路上,李裕庆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看。
青衫想起一事,掀开车帘吩咐:“李枫,你给李御说一声,此事错在我,免去刚才暗卫的处罚。”
“是。”李枫应声,随后脚踏车辕借力,跃入暗中寻人去了。
“哇。”李裕庆睁大眼睛,看向车中的几人。“怪不得我常常寻不到人,他们这么厉害呀,嗖一下就没影了。”
李东风还在凤仪院坐着,杨嘉喝了一碗参汤又呼喊起来。
李御从暗处现身,用李东风刚好能听到声音说了一声:“主子。”李东风看向他跪立的位置。
不知为何,李御突然有些难以启齿,硬着头皮说了此事:“……小主子信以为真,引出了暗卫。李枫刚刚来寻我,让我免了现身暗卫的处罚,请主子示下。”
李东风不禁笑出声来:“呵呵呵,这傻小子,能真把他卖了,还三七分。青衫既然发话了,下不为例。”
“是。”李御应一声,又遁入暗处。
李东风想象着当时的场景,越想越乐呵,若不是这边走不开,他真想过去瞧一眼。
廖嬷嬷正要出去接些热水,刚打开一点门缝突然听到李东风的笑声,她驻足细听了一会,转身回房,趴到杨嘉耳边欣喜的说:“公主,王爷在厅堂笑呢,他知道你在生孩子,王爷高兴呢。”
杨嘉躺在床上,满脸的汗水,疲惫的双眼带了一丝期冀:“真的吗,嬷嬷,王爷在笑。”
“我亲耳听到的,王爷笑得可开心了。”
“好,我一定会给王爷生个小王爷的。”
“啊。”一拨阵痛到来,杨嘉开始了漫长的生产之途。
青衫陪着曹乂冕来到‘一号位’,李天江出来迎接几人:“都已经布置好了,请曹先生再检查一遍。”
曹义冕扯着绳子,检查出几个错误的地方,事情都做完了,青衫困得睁不开眼。
“天江,有睡觉的地方吗,我带着两个孩子去眯一会。”
“我在这住了几天,姑娘若不嫌弃便去我那。”青衫和李裕庆,江暄占了李天江的床榻。
“青姨,我都好久没和你一起睡了,你给我讲个故事吧,西游记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青衫拍了一把李裕庆的屁股:“这般大的人了,还要讲睡前故事,快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记得叫我起床。”青衫瘫倒在床边,对着李天江道。李天江回了一声“好”,把灯熄灭,转身出了房门。
他在院中安排明天的事情,李枫回来,在院中扫了一圈,没见到青衫,径直走过来问他:“姑娘呢?”
“后院,左数第三间。她领着小王爷和江小公子先睡了,你小声点。”李枫瞧了他一眼,仿佛再说‘用的着你交代’便往后院去了。
李枫打开房门,从里面把门关了,摸黑走到床边。他功力深厚,视力过人,黑暗中依旧能看清三人的睡姿,李裕庆睡在最里面,青衫睡在靠床边的地方,江暄睡在最外侧,半边身子倒在青衫的怀中,另半边身子悬空着。
青衫的呼吸声,李枫在熟悉不过,只看她的睡姿就知道她已经沉沉睡去。从声音判断,李裕庆呼吸沉稳,江暄呼吸清浅,李枫知道江暄没睡着,他不知道江暄对青衫做了什么。
李枫上前抱起江暄,把他放到最里侧,又分别给三人盖好被子。跃上房梁,歪头看了一会床上的三人,确定床上的人没有动静才阖上眼睛。
第二天李枫听到有人敲门,他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三人,从房梁上翻下来去开门。
李天江交代他:“你把人喊醒,我去打盆水来,一会领他们出去吃些东西。”
“姑娘,起床了。”青衫听到李枫喊她起床的声音,她没睡好,但也知道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她坐起身来,拍拍身边的李裕庆和江暄,把他俩也喊起来。
时间还早,李天江带着几人去旁边的馄饨摊子,给每人要了一碗馄饨,等馄饨的间隙,一名飞燕过来:“禀舍长,王妃刚生了一个儿子。”
青衫抬头看着渐渐亮起的天,感叹了一声:“今天是个好天气啊。”
馄饨端上来后,几人都拿勺子舀馄饨吃,青衫也舀了一颗放到嘴中,纯肉馅的馄饨,皮薄馅大,她在口中慢慢的嚼着。唯独李裕庆看着面前的馄饨,满脸郁郁不乐。
青衫拍了他一把:“想什么呢?吃饭。”青衫吃完一碗就不吃了,几个男人分别又加了一碗。
“武哥儿,他是个刚出生的婴孩,你比他长十二岁,只要你立的住,没有人能抢走你的位置。”
李裕庆抬眼看着青衫,泪水在眼眶聚集:“可他娘是公主,是王妃,是我爹的正妻。我娘只是个通房,是个妾室,我、我比不过他。”
“谁给你说的这些话?”
李裕庆抬手抹了一把眼中的泪,低头舀了一个馄饨送入口中,囫囵道:“不用人告诉我,我自己知道。”
“武哥儿,你错了。一般的高门大户会看重母亲身份,可你在的这个位置,母亲并没有那么重要。你是大哥,就算你爹以后有一百个儿子,你仍然是大哥。你的年龄和日后经历的一切都是资本,他们母亲的出身会比你娘高贵,可你却可以用‘年龄’打败他们。”
“记住,‘年龄’可不是只长身子不长脑子,以后有了竞争对手,更要好好跟着百里先生,杨先生学知识。”
“裕庆知道了。”看着武哥儿吃馄饨,青衫知道日后下一辈的风雨早晚会来,只是希望那一日来的晚一些。
曹乂冕指挥工匠把一人高的三棱镜放到指定的位置,李裕庆和江暄才发现地面镜子反射的光芒都朝着三棱镜。
这日的应天城上空,出现了九个‘虹桥’,穿插在虹桥中间的是口吐人言的鸟儿。城内的百姓都抬头往上看,此异象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结束。口吐人言的鸟飞出应天城,把四句话带到了寻常百姓家。
送两人回府的路上,青衫和两人说着闲话:“所谓天生异象,只是在告诉世人,我想做什么。以后你二人都将身居高位,鬼神说法,就是有心之人想让你看到的,荒诞不羁的言论不可轻信。”
第242章 再有异心诛三族
李裕庆下了马车,先来到凤仪院,李东风和李长意在正堂坐着,李裕庆先给李东风躬身行礼:“见过父王,恭喜父王又得一子。”
又对李长意行礼: “见过姑姑。”李长意虚扶了他一把:“快起来。”
又隔着房门给公主行礼:“儿子祝母后身体安康,祝小弟长乐康强。”
这一夜过去,李东风只觉儿子突然长大了,他仿佛许久没看过李裕庆一样,对他上下打量着:“出去一趟,感觉如何?”
“青姨教了许多东西,儿子愚笨,还没领会。”
李东风眼也不眨的看着李裕庆,问道:“都说了哪些?”
“耳听不一定为实,亲眼所见的也不一定是真。”
“还有吗?“
“儿子是长子,就算父王以后有一百个儿子,我还是大哥,要以身作则,领着弟弟们长大。”
李东风大笑几声:“哈哈哈哈哈,这话果真是青衫能说出来的。一百个儿子,她倒敢说。闹了一夜,回去歇着吧。”
“孩儿告退。”
李长意看着面前的哥哥和侄子,父子两人就不能好好的,非要绕个圈子说话。她只感觉有青衫在的地方,她连呼吸都不顺畅,甚至听到她的名字都不行。
可她哪知,李东风和李裕庆,既是父子,又是君臣,是君臣的考较,也是父子的交谈。
以李东风对青衫的了解,知道她肯定不是这样说的,青衫也知道李东风会明白她说了什么。两人也都清楚李裕庆悟性不高,暗中配合,掰开了揉碎了喂到他口中。
王妃新生下一子,长意在王府待了一天把事务料理妥当,她回汤府后才意识到今天城中发生的事情或许和青衫脱不了关系。
“飞龙李姓,一统江山,千里同风,天下太平。”她把这几句话念出声,心里一惊,看向汤玉枢。“哥哥这是要造反?”
“二哥从泸州出来,做的就是大事,你是今日才知道吗?”
李长意看着汤玉枢的脸,问道:“昨天一早青衫把武哥儿接走,一夜未归,或许和今天城中的异象有关,此事你可听到过风声。”
“今天我在府衙办公,没听到什么异常。且我刚进六房,许多事还不知情。”
李长意上下打量汤玉枢,汤玉枢拉着长意的手:“夫人还不信我吗?”
“信,自是信的。今天嫂子生孩子,我忙活了一天,可是累坏了。”
“我给夫人捏捏肩膀。”汤玉枢走到李长意身后,给她揉捏着肩膀。李长意想着这其中一定有瓜葛,只是漫天虹桥非人力可及,难道真是天降祥瑞。
鹦鹉把消息散布出去,李天江给燕舍去信,让飞燕沿途监控各地反应。
转眼时间进到三月,李天江接收各地来信,谢大寒和新立屯忙的一人恨不能掰成两半来用。
有外在情况加持,孩子虽然还没满月,但已经颇为瞩目,李东风给孩子起名:李裕启。
盛大的满月礼过完,李东风开始闲下来,他一边在百里老翁处学习,一边参与六房政事。青衫也逐渐放手,一些事情李东风便做主处置了。
太华邀青衫去踏青,青衫欣然应邀。城南湖边草木初生,杨柳依依,湖水荡漾,岸边有许多城中的少男少女也来赏景。太华在盛开的野花前铺了一个席子,把各样精致的糕点端出来,招呼青衫坐下。
看着湖边成双结对的的俊男靓女,青衫忍不住道:“霏霏点点回塘雨,双双只只鸳鸯语,灼灼野花香,依依金柳黄。盈盈江上女,两两溪边舞。皎皎绮罗光,青青云粉状。”
“你也是出口成章,怎么在王妃的诗会上干坐了一下午?”
青衫躺在竹席上,闭着眼睛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做事随心,不如我意的偏不干。”
太华点点她额头:“现在城里闺阁妇人,都说你斗大的字不识几个,连七岁孩童都不如。”
“嘴长在他人身上,我有什么办法。”
“你呀。”太华看着青衫,宠溺的笑着:“别人当你目不识书,那是他们眼中无珠。我知你博学多闻,有朝一日她们若是知道,被她们争相追捧的红楼梦是经你口讲出来的,会不会悔之莫及。”
“此书能出,我只占两分,余下都是你的功劳,你比我厉害。”
“不,一切起缘于你,没有你,太华不会有今日。”太华俯身在青衫上方,低头看向她。一双美目含情脉脉,青衫睁开眼睛和她对视着,心突然漏跳了一瞬。
青衫眨眨眼,又眨眨眼,感受到心跳的慌乱,她从竹席上起身,看向远处。太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有浓浓的眷恋。
从城外回来后,青衫失眠了,她披件衣服来到院中,院中的两颗牡丹郁郁葱葱,花苞有鸡蛋那么大,青衫想起了长鸣。
“……这边两颗是牡丹,一颗粉牡丹,一颗红牡丹。可惜我还未曾见过,没有起名字。这是今年三月份,一位富商送过来的,他说每年四五月牡丹盛开的季节,这两颗牡丹开出的花艳压群芳。”
想着长鸣说的话,青衫的手不自觉抚摸枝上的花苞,她细细的感受着手下的触感,长鸣离开应天城近一年的时间,她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听到。
长鸣走时给白露留下一笔钱,够小院开支三十年的,青衫明白他的意思,他把她当夫人,也希望能一直养着她,就算她毫无经济来源,在这也能住的踏实。
为了她,长鸣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权势,孤身一人远走他乡。
自古情义难两全,搁以前她会嗤之以鼻,可现在她不得不负一人。青衫闭了一下眼睛,泪水落下打在牡丹叶子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她又站了一会,才回房中睡觉。她走后,李枫从暗处来到牡丹旁,低头看着地面点点湿迹,又看向青衫的房间,他学着青衫的样子去触摸那团青涩的花苞。
情是情,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张行双手举着请帖递给李东风,李东风接来看了一眼:“青衫请你赴宴?”
“是,属下不知该不该去。”
“去吧。”“是。”
青衫组了一个饭局,定在酉时初(下午五点)。
酉时未到,她提前过去,刚下马车看到汤玉枢在聚宾楼下站着,李枫扶着她下马车。
青衫迎面和汤玉枢打招呼:“我想着早些来,没想到你比我来的还要早。”
“我也是刚到。”
“在这站着作甚,进去说话。”
青衫和李枫、汤玉枢前后进了酒楼,酒楼一层大厅,往日热闹的场面只有零星几人坐着说话,可见是提前清了场。青衫见到人都齐了,拎着裙子走上二层:“都到了,那就入席吧。”
酒菜上了满满一桌,打眼望去多数都是她爱吃的。
青衫提起酒盅,先行发言:“这顿饭应该早些吃的,只是事务繁忙一直推到现在。”
青衫说着看向一旁的汤玉枢:“如今大家也都认识了,不必我多做介绍。汤陵城过来的俊杰,汤玉枢,也是长意小姐的夫婿,以后接手长鸣的事务。”
“我们一起敬玉枢一杯,祝他跟着王爷以后大展宏图,光耀门楣。”
“敬汤公子。”众人举杯庆贺他加入李氏朝堂。
青衫端起酒杯起身,顺时针先走到李天江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这位是李天江,李舍长,你认识的,掌管学舍飞燕近万名,天南海北的消息他都了若指掌。玉枢,以后你少不了问他要信息。论亲他是长意的堂兄,你称他一声哥哥也不为错。”
汤玉枢立刻举杯敬天江:“哥,这杯酒小弟敬你。”两人碰杯,各自饮尽。
“这是胡洲,海上的霸主,是我们西南李军的‘财神’,洲哥最爱喝酒,怎么做你看着办吧。”
汤玉枢又把酒杯满上,举起来和胡洲碰杯:“敬胡哥。”
青衫又转到王清和李连生背后,两手分别搭着两人的肩膀:“我左边这位是李连生,他爹李大掌柜是李老爷的拜把子兄弟,那是看着将军长大的,连生和将军也是自小的交情。”
“我右边这位是王清,当时危难之际灭了一场火,至今在庐州仍是美谈。”青衫说完,桌边坐着的人哄然而笑,王清则一脸无奈的看着青衫。
青衫拍拍他的肩膀,接着道:“这两位是细水长流的大财主,没少在背后出力,以后你就知道了。”
汤玉枢和李连生、王清碰杯:“日后还要靠两位相助。”
“汤公子客气。” “汤公子客气。”
青衫转到张行身边,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位我就不多说了,张行,将军的左右臂膀,以后多向他学习。”
“玉枢初来乍到,张侍卫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青衫的手又按在李御肩膀上,她站在李御身后,稍弯腰给李御倒了一杯酒:“这位是李御,他和李枫是同门师兄弟,王爷能在战场来去自由,多亏有他。” 李御的目光直视汤玉枢,他端起酒杯,‘咔哒’,青衫替他打开面具的机关,他修长的手指扶上面具上抬两寸,露出嘴唇饮尽杯中酒。
“我身份特殊,不便对外展示面容,汤公子勿怪。”
汤玉枢应声:“无事,无事。”
青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搂了一把李枫:“这是李枫,见他如见我。”
汤玉枢抬杯,李枫摇头:“我不喝酒。”
青衫拎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清茶,交代他:“以茶代酒,和玉枢喝一杯。”汤玉枢喝酒,李枫饮茶。
又说了几句拉近关系的话,李御起身道:“诸位,职责所在,我不能久待,先行一步。”
“慢走。”
李御出了包间,转身走向隔壁的房间,轻声道了一声:“主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见几人吃的差不多了,青衫接着说:“和诸位相比,玉枢是新人,但不是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青衫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静音不言。
“郭长鸣,大家都认识他,这般大的家业也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挣来的,王爷成大事后封他个王侯也不为过。”
“长鸣欲行不轨本是死罪,可我心软饶他一命。”
“王爷回来后,已经训斥过我。从今往后,不论亲疏,再有异心诛三族,斩首示众。就是我也不例外,望诸位以此为鉴,一言定音!”
“以此为鉴!“几人举杯共饮。
李东风在隔壁的房间听到现在,眼中冰雪消散,无言笑了一声,起身离开。
第243章 梧桐小馆
春光无限,风和日丽,青衫心情大好,拉着潇潇,白露去茶楼听人说书。她眼睛看着前方的说书人,耳中却在听隔壁桌的说悄悄话。
“城东的梧桐巷子开了一家梧桐小馆,里面的哥儿刚过十六,正是青涩的时候,有时间我们去逛逛。”
“小哥儿有什么好的,要去还得是花楼,喝着花楼的酒,睡着花楼的娘们,那才得劲。”
“哎,这你就不懂了。那梧桐小馆的哥儿,各个本领高超,保管能把你伺候的欲仙欲死。”
“你去过?”
“不可说,不可说。”此人咂咂嘴,回味无穷的表情。“你若真不好此道,去听听曲子也行,这些哥儿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和花楼的姑娘不相上下。”
“真的?”“真的,哥哥骗你做什么,下次我做东,请你去长长见识。”
“那行,改日小弟跟你去一趟。”随后两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青衫便听不清了,她就记住了一个地名:梧桐小馆。
晚上青衫躺在床上,脑中闪现听书时听到的梧桐小馆,左右翻转难以入睡,她伸出舌头舔舔嘴唇。
吃过早饭,她便带着李枫去了城东,远远望去就看到一棵翠绿的梧桐树立在远处,青衫走到附近问了一个路人:“前方可是梧桐巷子。”
“正是,看到那棵梧桐树了没,再往里走几步就是了。”
青衫往巷子里走了走,果真看到一个梧桐小馆的招牌,她在小馆门口站了一会,返身走出巷子。
当天下午青衫穿上李枫的衣服,把头发都束起来,做男子装扮,又加粗了眉毛,在脸上涂了些黑粉,来到梧桐巷子,敲响了小馆院门。
一名长相清秀的小哥开了院门,青衫给他抛了一块银子:“把院子里面的哥儿都请出来。”
小哥把银子收到怀中,引着青衫往房里去:“公子如何称呼。”
“李。”
小哥笑着道:“小弟名丹青,李公子稍坐一会,我这就去喊人。”
窗户外的阳光热烈,斑驳的竹影透过纸糊的窗户映在地面上,影影绰绰扰人心扉。
房间布置清雅,靠墙的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另一侧地面的矮桌旁放着几个蒲团,桌上放着一盏香炉。
青衫选了一个蒲团坐下去,斜倚在矮桌上,陆续进来几个眉清目秀的哥儿,在青衫面前站好,青衫一一看过去,对着上下打量着。
丹青端来一壶茶水,放到青衫面前,边瞧着她的神色问道:“李公子,可还满意。”说着跪坐在青衫旁边的蒲团上。
青衫凑近了问道:“丹青小弟,他们几人,谁舞技最出众。”
丹青指了一个青衣少年:“这是承欢,他是馆中最擅长舞技的。”
青衫看着这名叫承欢的少年,问道:“今年多大了?”
丹青从队列中迈出一步,回她:“今年十七岁。”果然是经过训练的,少年出口的声调如水击岩石般清冽。
青衫点点头:“模样挺俊俏,叫承欢是吧,就你了。”
丹青看向一旁站着的李枫,问道:“这位公子可要人服侍。”
青衫摇摇头替李枫应了:“他不用,你把剩下的人带出去吧。”
“丹青告退,李公子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丹青带人出去,顺便把门也关了。
房中只剩青衫,李枫和名叫承欢的小哥。承欢走到青衫面前,跪坐到蒲团上:“我给公子舞一曲可好?不知李公子想看什么舞?”
青衫看向书案旁的书架:“我看那书架上有书,你去拿一本,读来我听听。”
承欢从蒲团上起身,在书架旁看了一会,问道:“我给公子读‘龙君之好’可行?”
“可以。”
承欢把书册拿过来,青衫瞟了一眼,外书册画着两个男子正行鱼水之欢。青衫倚在矮榻上,听承欢读小黄书,此书讲的是两个男人的情感纠纷,文中描述细致,文风激烈大胆。
此书应该在避人处独自偷看,可青衫偏偏让人读出来。承欢自诩见惯了大世面,依旧羞的面红耳赤。读到细致生动处,书册中的文字烫嘴一般,承欢停了声音读不下去了。
青衫的微闭的双眼悄然睁开,鼻中发出“嗯?”一声。
承欢咽了口唾沫,接着读道:“......龙君心中欢喜,只听得房中滋咂作响……”少年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承欢一边读着,又承受着青衫的目光,只觉无处可遁。
青衫依旧倚靠在矮桌上,她瞧着承欢红透的脸皮只觉好玩,一双眼细细的描着。李枫盘腿坐在青衫身后的蒲团上,他眼也不眨的看着青衫调戏对方,他只能看到青衫的背影,但他的心中却把这副旖旎的景象一比一的勾勒出来。
本就是助兴的春宫画册,承欢半个时辰也就念完了,青衫让他跳了一支舞,少年身穿宽袍大秀,以一种恣意的态势手舞之,足蹈之,从承欢的舞中,青衫感受到了久违的畅快。就如同拘在校园里一周的学生,突然得了半天假期,又用这少有的时间去做了一件惦念已久的事情,是种长抒胸臆的痛快。
舞毕,承欢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青衫给他倒了一杯茶:“过来喝杯茶,歇息歇息。”
承欢端坐在蒲团上,压抑着鼻息,小声而又急促的喘着,双手抱着茶杯小口的啜饮。青衫不至于对他动手动脚,但看着承欢小兔子一般的姿态,心里也泛起了几分怜惜。
又和承欢聊了几句,眼看日光西斜,透过纸窗的竹影变得又细又长,青衫对他道 :“伸出手来。” 承欢小心的伸出手指,青衫垂眼一看,少年的手指纤细修长。
她从荷包抓了一把碎银子放到他手中,淡淡道:“今日就到这了。”
“多谢李公子。”承欢跪坐在蒲团上低头道谢。李枫扶起青衫,两人前后悠然离去。
此后两个月的时间,她隔三岔五都要去一趟梧桐小馆,小馆的管事丹青和承欢对她也熟识许多。
在往后,鹦鹉把那四句话带到了东都,东都的清安帝和朝堂上的官员为此争执不休,传旨的高公公还没出京,李东风就已经猜测到了旨意里面的内容。
清安帝在圣旨里说他想念小外甥,让李东风带着四公主杨嘉,以及新出生的孩子去东都面见圣上。不用推测,应天城六房人员都知道,北边的朝廷怀疑李东风有谋反的想法,这道旨的主要目的就是让李东风进京请罪,顺便把孩子带去东都做人质。
针对此旨意的对决,杨开轩、张长庚领着六房忙起来,青衫自然也逃不脱,每天早出晚归按时去府衙签到。连轴转了半个月,各项事情准备妥帖,有了和东都有一较长短的力量,应天城的六房已经做好大战的准备,静待东都旨意到应天城。
青衫忙完,又换上李枫的衣服,去了梧桐巷子,也算是大战前的最后一次放松。
“李公子有些日子没来了,我还当美人在怀,您忘了我们小馆。”丹青眉语目笑的说着,一边引青衫进屋。
“这些日子事务颇多,让丹青小弟惦记了。”
“惦记你的另有其人。”丹青说着,瞟一眼跟来的人,笑语阑珊的道:“承欢,好好伺候李公子。”
承欢走进来,缠绵悱恻的眼神看着青衫:“李公子,您终于来了。”
“我们小馆新上了一首鸾凤曲,一琴一舞,可是天作之合,李公子可要听一听。”
“你既夸的这般好,不听岂不白来了。”
“李公子稍待片刻,我这就去喊天缘过来。”丹青说完便出去了。
青衫坐在蒲团上,转头对李枫道:“你不喜歌舞,去寻人练剑去吧,我在这坐坐就回去。”李枫就第一次进了室内,以后每次陪着青衫过来都在廊外等候,青衫也不想掬着他,便让他去寻影秘卫的同门切磋剑术。李枫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一时酒菜上桌,天缘抚琴,承欢伴舞。鸾凤舞,自然是两个人一起舞,青衫坐着,承欢在青衫身边左右转动,衣袂翩飞间总能碰到青衫的手脸,承欢含着酒杯从上而下把杯中酒倒进青衫嘴中。
第244章 官聚欢
一曲终了,青衫满意的点点头:“鸾凤曲,鸾凤舞,名字果没起错。”
承欢依偎在青衫身边:“我跳的好吗?”
青衫点点他的鼻尖:“好,不仅舞好,那杯酒也格外醇美。”
天缘也跪坐到蒲团上,把青衫面前的酒杯满上,并端到青衫面前,开口声音软糯:“承欢喂公子喝酒,天缘也要,公子可要一视同仁。”
“自然是要一视同仁。”青衫就着天缘的手,喝了那杯酒。
看青衫把酒喝了,天缘开心不已,附耳到青衫面前道:“前儿馆里来了一拨好东西,丹青哥哥给这房中也放了一件,我拿来你看看。”
不等青衫开口,天缘起身到书案旁,拿来一柄竹扇。他神秘的把折扇打开,扇面上雕刻的是一群少年在玩乐,青衫不解的看向他。
天缘笑了一声,把折扇翻过来,对着窗户举高,光线从扇叶的空隙处透过来,玩乐图变成淫靡的图案。
“呵呵呵。”青衫笑出声来。
“这是竹扇秘戏图,有意思吧。”天缘说道,随后指着竹扇上的画面给青衫讲解。对于少年的献好卖乖,青衫只觉有意思。
天缘说着说着,发现青衫兴致一般,他收了竹扇,转说其他趣事,期间一杯一杯的给青衫倒酒,并亲自端着酒杯给青衫喂酒。不多时,一壶酒水喝完,青衫只觉头昏昏的,便以手支头,靠在矮桌上歇息。
天缘凑近了,一手覆上青衫的背,就要给她脱衣服。青衫按着他的手,问道:“怎么了?”
“公子出汗了,我给公子宽衣,也凉快些。”
“不用,你先下去吧。’
“好,我去给公子泡壶清茶。”
天缘走后,青衫撑不住趴在矮桌上,承欢小声问道:“公子,可要扶你去床上睡会。”
“不用,把窗户打开透透气。”青衫双眼迷离的抬头吩咐他。
南北的窗户都打开,微风穿室而过,房中的红纱扬起又飘落。承欢探究的眼神看着青衫,他只道这个人好奇怪,出手阔绰,来小馆也就是听曲子赏舞,不似其他男人对他动手动脚。
青衫趴着缓了一会,按着额头,苦笑道:“果真不能贪杯。”承欢跪立在她身侧,给青衫按压太阳穴。
这时天缘从外面进来:“是天缘的错,不该一直让公子喝酒,我刚煮了一壶茶水,公子用些醒醒酒。”
天缘倒了一杯茶水放到青衫身前,转身走向琴案抚琴,琴声高低起伏,悠扬万分。青衫端起碧绿的茶水喝了一杯,天缘又换了一支曲子,开口唱着小调,少年雌雄莫辨的声声婉转如莺啼。青衫只觉心荡神摇,呼吸急促,她又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
茶水入喉非但没解渴,反让她周身变得敏感,身上衣服的摩擦都让她的惊起一片战栗。她对天缘招招手,天缘止住琴声跪到青衫面前:“公子,何事?”
青衫看着他的眼睛问道:“解药在哪?”天缘愣了一下,没想到青衫会这么问。
承欢惊讶的看向青衫,也转脸问他:“你给公子下药了?什么药?”
天缘没想到青衫一下就猜到自己吃药了,他看着两人吐出药名: “官聚欢。”承欢看向青衫,惊愕的说不出话。
“怎么了?”青衫问道。
“这是梧桐小馆最烈的一种药,泡冷水都解不了。”
青衫从蒲团上起身,当即就要往外走,天缘抱着青衫的腿:“公子,我仰慕公子已久,您就留下吧。”
青衫不欲和他废话,踹了他一脚,这一脚正中心窝,天缘后仰一下跌倒在地,随即又立即往前扑,扯着青衫的衣角不松。
青衫转头大声呵斥他:“放开!”
“李枫。”“李枫。”青衫连着喊了两声才想起来李枫不在,她抬脚对着天缘的肩膀又踹了一脚。
“公子,你就要了天缘吧,您半月没来,天缘想你想的睡不着觉,求求您。”他半仰着的脸上有泪花闪现,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青衫愿意哄着他那是她愿意,她不愿意的时候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看向一边呆愣着的承欢,扯下身上的银袋子扔过去,吩咐道:“拉住他。”
承欢上前拦着天缘:“此事讲究你情我愿,何必纠缠呢?”
天缘挥开他:“你得了一个好客人巴结着不松手,我天天伺候的都是浑身酸臭的老太爷,你把他让给我,我也会像你这般不疼不痒。”
天缘一手扯着青衫的衣服,一边对承欢说:“他中了官聚欢,我一个人伺候不了他,不如我们两人一起。”
承欢转头看向青衫,就和她冰冷的眼神对视上,仍有一丝理智的他拒绝了天缘的提议。他从后面抱着天缘:“李公子,你先走,我替你拦着他。”、
天缘转身对承欢拳打脚踢:“你起开,滚呐。”两人在地面扭打起来,青衫使劲一扯,身上的衣服‘刺啦’一声被撕破,她转身出了房门。
“公子,你别走,你回来。”青衫走到院中,依旧能听到天缘扯着喉咙的嘶喊声。
丹青正好在院中拦着青衫:“公子,这就走了吗?可是承欢伺候的不好,丹青替他二人给您赔罪。”丹青说着拉着青衫的手,就要往另一个房中走去。
青衫呼吸急促,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使劲咬着舌尖保持清醒,一甩衣袖挥开丹青的手,就要往小馆大门走去。
丹青又错身走在青衫身前:“公子出汗了,我给您擦擦。”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给青衫擦拭。
青衫只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等她意识到帕子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丹青敞开的胸膛就在她眼前,白嫩光滑,青衫把手探入他的怀中摸了一把。就在丹青窃喜把人拿下的时候,青衫一把把他推开了,可惜了,他这型号的不是青衫喜欢的。
青衫紧步出了梧桐小馆的大门,又走出梧桐巷,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掉下来,她身上的各种感受才真实的体现出来。呼吸急促,全身发烫,情欲烧身,青衫从来不知道中春药竟然是这般感受,从内而外的热量简直要把人烧死了。
她看着大街上走来走去的人,只觉个个眉清目秀,恨不得薅一个就扑上去。走走停停,歇歇走走,她眼前发黑,就要支撑不住了。她扶着墙往前走,实在没有力气了,跌倒在墙根。
突然记起荷包里面有学舍特制的哨子,她摸了半天没找到荷包,才记起荷包被她扔到梧桐小馆了。她左右张望,想着寻个人帮着递消息。
“姑娘。”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人走到青衫面前。
逆着夕阳,青衫眯着眼往上看,只觉此人异常俊俏,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俊俏男子把青衫扶起来,看她腿脚无力有再次跌倒的趋势,便伸出胳膊把她抱进怀中,一跃上屋檐,往远处掠去。
若如此回到院中,势必要解毒,这什么欢,加上那股异香定要折腾一顿,李东风不知又要做些什么事出来,连累她身边的人跟着遭殃,倒不如当日事,当日毕。
这位小哥长相也不错,不如……想到这,她抬头问道:“公子,可愿与我春风一度。”
男人正抱着她在屋脊奔走,其势迅疾如风,听到她这般说,脚尖失力碎了一块瓦,男人定住身形,低头看向她。
她被情欲折磨的浑身似火烧,已经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眼波流转间漾漾溶溶。
青衫还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可愿意与我春风一度。”说着把手伸向男人的胸膛,手指用力往下按压一下,其意不明而喻。男子的呼吸声变得沉重,他抱紧了青衫往另一个方向跃去。
青衫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有人用冰水给她擦拭额头。她抓着男子的手,匆促的喘了几下:“不管用的,我快被烧死了。”她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舐着嘴唇。
男人随后端来冰水送到她面前,青衫就着男子的手喝了一碗,有冰水的压制,青衫的眼神清了一瞬,她看着男子俊美的面容,直接扑了上去。撕扯间,她的衣服敞开了,青衫抱着男子亲吻,手探进他的衣襟来回抚摸。
在青衫的撩拨下,男子再也抗拒不住,道一声:“得罪了。”便抱着青衫覆上去。
第245章 大逆无道
真到了这一刻,李御才终于明白,为何会有人热衷此道,此刻就算有剑客偷袭,他也不舍得离去。
青衫伸出胳膊勾着他的脖子亲吻,意乱情迷中,两人在床上撕扯。两次恩爱结束后,青衫才感觉身上的热意消了些。可李御却食髓知味,抱着青衫继续耕耘。
青衫得了空分出心神说了一句:“宽肩窄腰,薄肌精腿,公子真是好体力。”其后的话便被吞没在浪潮中,不知是何时睡过去,或者是晕过去的,她再睁眼,房中一片漆黑,青衫心中一慌,立刻起身。
“姑娘。”黑暗中,一名男子喊道。接着蜡烛被点燃,李御把蜡烛拿到青衫身边,照亮了一坐一站两人的面庞。青衫看着男子似曾相识的面庞,在脑中细细回忆,终于一个少年的脸和面前的脸重叠上了。
“你是李御?”青衫不可思议的问道。
李御放好蜡烛,朝着青衫跪下:“属下蛊惑姑娘,辱姑娘清白,自请处罚。”
此时青衫脑子里有一团理不清的麻线,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她心中直骂娘。还以为捡了一个帅哥,没想到是自己人,还是李东风身边的贴身影秘卫,这该如何是好。
“你和之前长得不太一样了。”青衫说着捂起脸来,只觉没法见人。看他还在地上跪着,摆摆手道:“起来吧,此事不怨你。”
“什么时辰了?”
“子时末(凌晨一点)。”
“把衣服拿来,我要回去了。”青衫说着从床上起身,刚站起来,腿一软往下跌去,李御耳聪手快揽着她的腰,拯救了一把,没让她摔下去。青衫伏在李御怀中,只觉自己这张脸洗洗可以扔了。
李御把她放到床上坐好,青衫深呼了一口气,接过他递过来的衣服,把衣服穿上了身。突然意识到里面的衣服有换过,她愣了一下。
李御一直注意她的动作,看到这立刻解释:““姑娘身上的里衣脏了,我给姑娘寻了一身新的。”
青衫穿好衣服,把披散着的头发挽起来,要拿发钗的时候,发现不见了。李御适时递过来,他手中躺着的正是从她头上拆下来的碧玉簪。青衫接过簪子,把头发固挽好。
青衫腰酸腿软的起不来,李御抱着她出了房门,跃上屋脊,在银白色的月光下送她回去。
青衫搂着他的肩膀,只觉尴尬至极,但该说的话还要说:“你,你明天早上送碗避子药来。”“好。”
“今天的事你就忘了吧。”
李御犹豫了一瞬,才应道:“好。”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十一愿意。”此后,除了耳边的风声,便再无人说话。
前方就要到了,李御说道:“姑娘睡着的时候已经沐浴过了,回去便歇着吧。”
随后抱着青衫回了‘李府’的小院子,刚跃过院墙,李御站着不动,青衫感到奇怪,抬头往前看去,正看到李枫在屋脊站着,她只觉脸部烫的不行了:“对不起,我、我回来晚了。”
青衫说着就要下去,李御把青衫放下,青衫往前走了两步,腿脚有些不听使唤,李枫赶在李御前面,上前两步扶着她进屋。
“李御告退,姑娘早些歇息。”
其后青衫上了床,盖上被子沉沉睡去。
李御回到家中,看着青衫躺过的床榻,他从枕头到床铺挨着抚摸了一遍,又把身上的衣服脱个精光,躺在床上,拥着被子,想象自己拥着青衫。
“我的姑娘,十一愿意为你去死。”
汤陵城内那次亲吻,他念了两年。今天,多年的执念完成,他死而无憾。
他观察青衫一言一行,知道她心思意动,让人在她面前故意说出梧桐巷子的梧桐小馆。甚至小馆里面的每个少年他都了如指掌,他故意找肮脏的老人上天缘的床榻,扰起他的嫉恨,引诱他对青衫下药。
就连李枫去影秘所练剑都是他引导的,这一切都如他所料一般发生了。丝丝入扣,一环绕一环,他曾细致的分析她和郭长鸣的房事,事后必喝避子药。而那包药,此时正在他柜子里放着。
蜡烛跳动熄灭的一瞬间,李御的眼睛在昏暗的烛火下亮的发光。他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她的美,她在他身下的娇媚。她竟然忘了他的模样,实在是遗憾。黑暗中,李御笑出声来,若是青衫知道他是李御,恐怕不会说出‘春风一度’的话来。
回想着他两个月的布置,总觉得有些地方没那么周全。丹青竟然妄想染指她,实在是该死。他起身穿衣,戴上影秘卫的面具,直奔梧桐小馆,这夜彻夜不眠的不仅他一个。李枫在青衫床前站到天色将亮,才转身去院中练剑。
李御把丹青,承欢,天缘带到地牢,天色将亮时,他回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给青
衫送药前他特意摘下面具,她喜欢他这张脸,他不能再把它藏起来。他拎着食盒从屋檐跃到院中,看到李枫在练剑。
李枫收剑,冷冰冰的看着他:“姑娘还要一炷香才能睡醒,你把食盒放这吧。”李御听他说完,站在房檐下未动。只等了一炷香,才敲响青衫的房门。
“进。”
李御推门进来,把食盒放到桌上,李枫随后也走进来,他走到床边把帷幔挂好,李御取出食盒里面的避子药,递给青衫。汤药还冒着热气,她接过汤药深吸一口气,仰脖一饮而尽。
青衫仰首的时候,脖子上露出几处暧昧的痕迹。她被汤药苦的皱着眉头,把碗递给李御,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此后,青衫便全身心投入到政事里。
又过了一个月,高公公也到了应天。
高公公把明黄的卷轴拿出来,平举过头顶,对堂上众人宣布:“圣上有旨,请平南王跪下接旨。”
李东风稳坐不动,笑容满面的看着高公公道:“圣上离这远着呢,就是跪下他也看不到,何必折腾呢。”
高公公呵斥:“放肆,这可是圣上的旨意。”
“我知道这是圣上的旨意。”
高公公举着圣旨看了一下堂中诸人,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抹了一把眼下的泪,打开圣旨读起来。
“朕念四妹久矣,遣高公公接四妹并外甥归京。另灵妃已到适婚年龄,着她一起入京进宫伴君。”
李东风听完,哈哈一笑:“想必高公公来时路上已经听说了,宝灵为我育有一子,如今已再有孕,皇上这是要夺臣子之妻,恕本王难以从命。“
高公公指着李东风怒斥:“你竟敢以下犯上,做出大逆不道的罪行,可见传言非虚。“
“圣上夺臣之妻,取臣之子,做臣子的就要任其生杀予夺!”李东风也怒发冲冠质问他。随后不屑一笑:“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回去告诉杨添,让他在东都等我。”
李东风谋反的心思已经放到明面上了,高公公只得拂袖离去。
第246章 上京勤王
清安帝受奸人蛊惑,要斩杀驸马,平南王上京勤王,匡扶正道。
李东风在城北,杀三牲,举行祭旗仪式。
告别了白露,青衫骑马去王府和宝灵和陈夫人道别。为了方便骑马,她把头发都束起来,为了得个好兆头,她扎了一根红头绳,身着暗红窄袖上衣,裙摆下是阔腿裤,脚腕处用同色系的布带束着。
刚到王府那条大道上,远远的就看见王府门口站着几十人,有老夫人,大夫人,杨嘉,宝灵,守春姨娘,李长意,另有奶娘抱着几个孩,其后是伺候的丫鬟婆子,乌泱泱一大片。
青衫翻身下马,来到老夫人面前,还没等她说话,老夫人一把拉着青衫手:“东风又要出征了,他不让我送行,我在府里坐又坐不安生。”老夫人拉着青衫指着后面的女眷:“青衫丫头,你看看,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们该怎么办。如今他已经是王爷,除了皇上就是……”
青衫使劲反握着老夫人的手:“老夫人,慎言。“
老夫人愣了一下,接着哭诉:“不让他去,他不听,还把武哥儿带走了,这孩子才十二岁,能干什么。家里就剩一群娘们,好歹留个能管事的人,你劝劝他,啊。”老夫人说着老泪丛生,一边拍着青衫的手。
“老夫人放心,王爷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青衫丫头,我信你,你一定要看好他。”青衫点点头,安抚住老夫人。
宝灵第二胎已经显怀了,青衫轻轻抱了一下她:“在家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我等你给我报喜。”青衫又对杨嘉,李长意点点头,翻身上马。
正要打马离开时,潇潇抱着包袱从远处跑来:“等等我,姑娘,姑娘,你带着我吧,我跟你一起去。”青衫驱马上前。
潇潇跑的气喘吁吁:“姑娘,你带着我吧,我在你身边照顾你。”
“你受不了的,在府衙好好做事。”
“姑娘,你能去,潇潇就能去。再苦再累,潇潇都不嫌。”
潇潇抬头满眼期翼的看着她,青衫在马上俯身看着她的道:“两军交战,血流成河,遍地残尸,漫天都是乌鸦、秃鹫jiu,若是天热,尸体不能及时掩埋,满鼻腔都是尸臭味。你一个娇娇女儿,如何受的了。”
青衫起身坐好,对她笑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在家守着,等我回来。”
“驾。”青衫不再留恋打马前行,红衣白马,张扬热烈,其后跟着李枫,和十多个黑衣飞燕,紧随其后往北门疾奔。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站在王府门前的众人都听到了,她越走越远,但几个女眷却被她刚刚这几句话吓到了。
老夫人握着长意的手,直捶胸口,李长意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宝灵面色惨白,转头看向陈夫人,陈夫人拍拍她的手,无声的安慰着。杨嘉腿软了一下,往后倒去,廖嬷嬷扶着她:“王妃,王妃,你怎么了?”
几个婆子合力把杨嘉送回凤仪院,她睡了半晌悠悠转醒。李长意看到她醒了,上前问道:“嫂嫂,可好些了。”杨嘉睁着眼睛看向李长意,张张嘴,又合上。
“我早就给嫂子说过,青衫才是你最大的敌人,如今她陪着我哥哥,能常伴哥哥左右,你在王府又能做什么?”
看杨嘉低头不语,李长意接着说:“嫂嫂,你是公主,也是我哥哥的正妻,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我那小侄儿考虑,若青衫生了孩子,哪还有启哥儿的事。”任由李长意怎么说,杨嘉就是不搭话。
李长意只觉她一窍不通,气的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妹妹先回去了。”李长意走出房门,杨嘉的眼泪才掉下来。
“嬷嬷,我错了。”廖嬷嬷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杨嘉眼中的泪似珠子一般往下掉:“我错了,我不该同意嫁到应天城,不该给他生孩子,也不该与青衫为敌,嬷嬷,我一直都做错了。”
“主子,怎么能是你的错呢?这天下人人都想要,朝堂大事都是男子做主,就是您没嫁来应天,没给王爷生子,他只要有心,早晚也会做的。”
“说你与青衫为敌更算不上了,这都是三小姐做的,与您一点关系都没有。”见杨嘉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廖嬷嬷接着道:“就如三小姐所说,你是公主,身份尊贵。还是王妃,是王府当家作主的人。别忘了您还有启哥儿,为了哥儿您也要好好的。”
杨嘉拿出帕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珠:“我知道了。嬷嬷,你去看看启儿醒了没。”
廖嬷嬷走后,杨嘉依旧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她伤心的不仅是此,还有女子不能对外说的情谊。她嫁给李东风,也是真心爱着他的,曾经的美好都如云烟飘散,李东风看中的是她皇家的身份,对她个人没有一丝真心。
她还辜负了二哥信任,二哥曾对她说过,她此去应天身负重任,虽说是嫁与李东风为妃,但也承担着安抚南边臣子的用处。
如今她答应二哥的事不曾做到,且生下的孩子又是李家血脉,贵为公主又如何,还不是两面煎熬。倒不如寻常人家的女儿,嫁了人便恩爱白首共过一生。杨嘉紧闭双眼,滚烫的泪水滑过脸庞,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后半生,如此煎熬倒不如青灯古佛了结一生。
六月的天,晒的人睁不开眼,青衫坐在马车中,和李天江说话。
“汤玉敏性格温婉,人又聪慧,你怎就拒了人家。”
李天江无奈的笑笑: “她纵有千般好,可我不喜欢。”
青衫摇摇头:“不喜欢就多接触接触嘛,万一你了解,就爱上了呢?”李天江听她直言爱啊,情啊,羞的不好意思看着窗外。
“这么好的姑娘,你就这般错过,太可惜了。看人家宋刑司,白生生捡了一个美娇娘。”青衫说着叹了口气,又问了一句:“还惦记你那已嫁为人妇的意中人呢?”
李天江微不可察的点点头,青衫白了他一眼:“你也不是外人,我给你支个招。”
李天江把头转回来看着她,青衫小声对他道:“她男人不是没在家吗?你对她好些,把她拐回家。反正嫁给谁都是嫁,你模样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又是将军面前的一大红人,用你的魅力折服她。”青衫说着按了一下他的胸肌,又随后捏了一下上臂的肌肉。
“我还有事情,先走了。“李天江只觉脸烫的要烧起来,不等车停,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去了。
他走了青衫也没放过他,掀开帘子对他喊了一句:“瞎正经,不用些手段可拐不来媳妇!”
两天后,到了梨子园大营,李云已经整队待发,李东风带着十多万士兵一路往锦城的方向去。
李东风白天管理军事,晚上寻青衫闲聊:“到锦城后,我把六十万大军整编妥了,就挥军北上。”
“大约要几天。”
“约十天。”青衫听了点点头。
李东风紧跟着问道:“你问多久做什么?”
“嗯?没什么,就是问问。”
李东风神情凝重道:“你是不是想去找刘英。”青衫瞟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东风也知道自己有些鲁莽了,也不再说话。心里暗暗记着整编队伍时要快些,要把刘英编到先锋营中去。
第247章 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前方锦城边关遥遥可见,李东风出关巡营,进城后青衫乘坐的马车直奔刘英的小院。来时的街道有卖韭菜和鸡蛋的,青衫买了一捆韭菜和小葱,又买了一兜子鸡蛋,一起带到小院中。
青衫下了马车上前敲门,家中无应答,猜也知道,刘英去城外练兵去了。她抬手摸向门梁的左上方,果真摸到一把钥匙,打开院门后。青衫先去厨房转了一圈,水缸里面的水是满的,柴火是劈好的,整整齐齐的堆放在房檐下,她掀开一旁的油罐子,里面的油都是提前熬好的,甚至盐坛里面的盐都是满的。
青衫洗过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找出一袋面,舀出两碗放到瓷盆,想想怕不够又加了一碗面。她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一手搅动面絮,一边加入清水,和好面后先静置一旁。又在瓷碗里打了七八个鸡蛋,便指挥李枫烧火,锅烧热后,她用小勺子舀了两勺猪油放到锅中,待锅中油烧热了,又把搅匀的鸡蛋倒入锅中翻炒。
韭菜和小葱洗好后切碎,把鸡蛋放到韭菜中,放些盐巴,淋些猪油,撒些五香粉,搅拌均匀。青衫夹了一口尝尝咸淡,又开始揉面擀饺子皮,很快一个一个的月牙形状的饺子出现在锅沿。
等到中午,不见刘英回来,青衫煮了一锅,她和李枫先吃。又等到到晚上,刘英还没回来,青衫睡在侧屋的床上,李枫则睡在房梁。
刘英回来时已近半夜,如往常一般去门梁上摸钥匙,摸了两把没摸着,他仔细一看,发现门没锁。心瞬间就乱了,在门口静静的站了一会,才轻轻的推开院门,院子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心中生起的希冀又落回来。
微不可察的呼出一口气,刚推开房门,李枫的声音从房梁传来:“厨房有姑娘给你留的饺子。”
冷掉的心雀跃起来,刘英压抑不住心底的欢喜,扬声问道:“姑娘来了。”
“她睡着了,你小声些。”
刘英走到主屋,没发现青衫,正疑惑,又急忙转身。转身时把门框撞的‘哐’的一声,他似不知道疼似的,直接往侧屋去。他没点灯,只蹲立在床前,在黑暗中瞧着她,看青衫睡的香甜,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黑暗中的刘英一改战场上冷硬的模样,笑得甚是温柔。
不知蹲了多久,突然肚子‘咕咕咕’的叫了几声,他仿佛惊醒一般,急忙用左手捂着肚子。脚蹲麻了,刘英轻轻的起身,一步三回头的去厨房。
面是她和的,馅是她调的,饺子是她亲手包的,他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饺子。刘英一个一个的细细品尝,两碗饺子他吃了半个时辰。一碗饺子汤下肚,腹中饭饱,才起身回房,只觉来锦城这两年的思念此时都被这顿饭填补了。
他躺在床上,想到青衫就睡在三丈开外的地方,心思雀跃的一点睡意皆无,想起身再去看看她,又顾忌着梁上的李枫。左右翻转间,只觉这张床有些大了,青衫还是与他生分了,要不怎么会去侧房睡呢,那张床明明是给李枫准备的。
李东风故意在军营待到很晚,想着青衫怎么都该睡了,才放众人归营。可他回来后才知道青衫就没回来过,气的他拿手指着张行:“我把你留下是做什么的,一个人都看不住,她去哪儿了。”
张行只觉冤,他一个侍卫哪敢管着青衫姑娘,但该回的话也要回:“青衫姑娘去了刘英那里。”
李东风又问道:“刘英又不在,她去那做什么?”
“跟随的人说青衫姑娘去的时候买了韭菜和鸡蛋,在那包的饺子。”
李东风不可置信道:“她还会包饺子,还是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张行低头没说话。李东风夹了一筷子猪耳朵塞到嘴中,恶狠狠的嚼着。
第二天青衫特意起了大早,她出房间准备去厨房打水洗漱,正遇到刘英挑着一担水进院。
“早啊。”青衫迎上前给他打招呼。
“怎么没多睡会?”两人各说了一句话,随后相视而笑。
青衫扶着刘英肩上的扁担,帮他卸下来,刘英单臂拎着水桶把桶里面的水倒入水缸,两人如同从未分开一样,聊着家常。
“昨天晚上什么时辰回来的?”
“子时中。”
“这么晚?”
“将军在整编军营,许多士兵要重新分队。”
“昨天还剩下半捆小葱,一会烙葱花饼怎么样?”
“姑娘做什么,刘英吃什么。我去烧火。”
“好。”青衫舀了两碗面,把小葱切碎和到面团里,把面团擀成一张薄饼,在上面淋上猪油,卷成团再擀成薄饼。刘英坐在灶台前看着她忙活,脸上的笑遮掩不住。
“别光顾着笑,锅底的火也看着些。“
“好。”刘英应了一声,依旧看着青衫傻笑。青衫烙了一沓葱花饼,又烧了一锅面汤,刘英吃完饭一步三回头去了军营,青衫则在院中收拾家务,顺便和李枫去街上买做饭的肉菜和家用的物件。
她忙活了一天,炖了一锅排骨,但直到天黑了也没等到刘英回来,她便又先睡了。刘英自是踏着月色回来,先去侧房看了青衫,随后才去厨房吃饭,一大盆排骨放在锅中,天气炎热,排骨还是温热的。
李东风刚回营就问张行:“她回来了吗?”
“青衫姑娘还没回来。”不等李东风追问,张行就把青衫今日的行程说了一遍。
李东风看着饭桌上的一锅排骨,问张行:“是青衫炖的好吃,还是厨子炖的好吃。”
“属下不知。”李东风夹起一块排骨嘎吱嘎吱的咬着,泄愤一般把骨头都嚼碎了。
第三天,青衫回去处理了一些政事,李东风接到青衫回营的信,早早的就回了。他刚到大营就前后寻了一遍,没见到青衫的身影,问张行:“她人呢?怎么没在。“
“青衫姑娘一炷香之前坐马车出去了,属下还没来得及禀告,主子就回来了。”李东风回来,自然把诸将士都放走了,想到她和刘英此时正有说有笑,李东风气的踢了一下桌子腿。
第四天,李东风带着一众将士彻夜理事,众人看他脸色不好,也没人敢反驳,连夜把六十万士兵改编好。
青衫一起床,就见到李天江过来了,她揉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问道:“你怎么来了?”
李天江回她:“大军已经整编完毕,今日拔营,我来通知姑娘启程北去。”
“这么快?”青衫应道,转头看向李枫问他:”刘英昨天晚上回来了吗?”李枫摇摇头。
“简直疯了。”青衫一想就知道李东风在干什么。
“六十万人全部出营也要半天时间,我们吃了早饭在过去。”
昨天晚上给刘英留的羊肉汤还在锅中放着,青衫又添了两碗水,放些盐巴,烙了几个焦饼,和李枫,李天江三人凑合吃了一顿。
大军似一条蜿蜒的长龙,沿着官道从南向北游去。众人没想到的是,距离锦城最近的观城是北方朝廷掌管的第一个城池,可里面的官兵不战而退,大军还没到城下,城防兵就打开城门恭候李东风。
进城后,青衫直奔府衙搜集情况。直到晚间,她和杨开轩才确定,北地确定放弃观城。李天江接到飞燕简讯,汇报给青衫:北边各城镇的大小官员都携家带口的往北去。
第248章 夜间闲谈
几天后,大河以南的城镇全部腾出来,李东风不费一兵一卒,如入无人之境一一拿下。青衫和杨开轩接手各城事务,同时也分析出,东都清安帝把兵力和官吏都收缩到大河以北,南北双方共百万大军据河而战。
李东风在大河南岸排兵布阵,六十万士兵分左右中三军,分别由左卫将军李云、右卫将军方根生、和大将军李东风带领。
仿照以前的章法,李东风每占据一城,迅速接收城镇布防,青衫紧随其后接手城内事务,两人一文一武,每进一步都稳扎稳打。
一个月过去了,大军来到大河南岸,隔着清澈的河水和对岸的士兵遥遥相望。
日落时分,李东风从军营归来,6月底的天,正是炎热,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直奔水窖。青衫听到守门的士兵给李东风打招呼,知道他回来了,理完手边的事,也出了房门。
“哗!”李东风光着膀子,从水窖里面打了一桶冰凉的水,从上而下浇到身上。
青衫伏案写了半下午,转动着僵硬的脖子走到院中,和李东风打招呼:“回来了。”
李东风转身把背对着青衫,对她说:“过来,给我搓搓背。”
“一天搓八遍,也不怕秃噜皮。”青衫不搭理他,让他打了一桶水,洗手准备吃饭。
青衫低头洗手的间隙,李东风在一旁故意甩动头发,溅了青衫一脸的水珠,青衫端起木盆朝他泼过去,李东风猝不及防喝了一口。他咳嗽两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青衫道:“你……”能让李东风吃瘪,青衫很高兴,笑着走开了。他对着青衫的背影点了点手指,宠溺的笑着回房换衣服。
饭前插曲过后,青衫和李东风、李枫,李天江,杨开轩,江怀飞,武哥儿,江暄等几人在院中吃饭。饭后,天色逐渐黑了,月明星稀,几人在院中纳凉,不远处的河水击打河岸的声音清晰入耳,其中穿插着几人的谈话声。
武哥儿和江暄两人在军中混了一个多月,军中的事也不瞒着他二人,两人有不明白的也是直接问:“杨先生,我想不明白,清安帝为何会同意北地的兵卒撤到大河以北,这十多个城镇虽然不重要,可就这般放弃了,也是可惜。怎么也该阻挡一下吧!”
青衫半躺在摇椅上,一手扇着蒲扇,听武哥儿这般问,她抬眼看向两人,江暄也跟着点头:“我和小王爷想了好几天都没有想明白?”
杨开轩笑了一下说出缘由:“清安帝是想打,可他远在东都鞭长莫及,打仗要靠手下的将军,能领兵做战的将士都在史阁老手下,史阁老收了我们十万两银子,这些将士得了他的吩咐,哪能真打,做做样子罢了。”武哥儿和江暄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
“还能这样?”江暄问道。
“打仗吗,能赢就行,不要拘泥于形式。”青衫随口应道。
杨开轩笑了一声接着道:“清安帝手无实权,有志无力。东都的傅阁老和他徒弟宋玉楼一力主战,可两人是文臣,无兵无将,靠吆喝卖力气可无用。”
武哥儿又问道:“白阁老呢?他和应天城礼房的白先生是堂兄,他是主战还是主和呢?”
杨开轩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住口不言。
青衫扇着蒲扇开口:“想知道这个问题不如直接问白行启,他就在应天礼房当值,你写封信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武哥儿问她:“我可以直接写信问白先生吗?”
杨开轩回道:“不好。”
“啊?为什么?”
“这事我们不能主动问,要等他写信主动告诉我们。”
武哥儿想了一会,点头应道:“多谢杨先生,学生明白了。”他谢完杨开轩,闷声对青衫说:“青姨,你又骗我。”
“哈哈哈,哈哈哈。”青衫笑得不能自持。李东风想起上次她逗武哥,也跟着起笑,院中其他的人也都闷声咳嗽。武哥儿起身往房中走去,江暄跟在他后面回房。
“唉,孩子大了,不禁逗,我去哄哄。”青衫摇着扇子寻武哥儿去,李枫也起身跟着她走了。
一个时辰后,院中只剩李东风一人。青衫从两个孩子的房中回来,拎起桌上的陶瓷壶,倒了一碗茶水,咕咚咕咚的喝了。
“渴死了。”青衫把茶碗放回桌上,又瘫倒在躺椅上。
“你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你看的话本我也翻过,里面的内容可不是这样的。”
青衫动也没动,随口应道:“讲故事讲累了,不想说话。你说说近期的安排吧,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我们出城时白慧和就给东都送了一封信,此时东都的回信约摸也该到了。东都白阁老离我们还远,他主战主和此时还影响不到我们。我比较在意的是汤玉枢,他初来乍到能不能撑起来六房,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不放心。”李东风说着停了。
等了一会不见他接着说,青衫“嗯?”了一声。
“我担心汤玉枢会起异心。”
青衫转头看向他,语气带了些慎重问道:“怎会如此想?”
“有郭长鸣造反在前,后人未尝不会模仿,此时你我都在外面,他若有了异心,我二人可就是前后受阻。”
青衫皱着眉头:“长意如今是他的妻子,汤玉枢应该不会出此昏招。”
李东风定定的看着青衫:“杨嘉如今也是我的王妃。”(他不照样举起反旗了。)未说完的话,两人都懂。
青衫想了一会,知道郭长鸣起事是李东风心中的一根刺,她直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把试探的人都收回来。他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直接派人斩杀就是。”
李东风被她的话安慰到了,青衫既然敢吐口杀汤玉枢,就足以证明她和汤玉枢没有私情。之前汤玉枢闹出来的事都是他一人的想法,与青衫无关,这样想李东风心里畅快了许多。
“等陆黑来这儿和大军汇合,我们就可以过河了。”
“陆黑多久能到?”
“一个月前我就给他传信了,他在山中招安逃窜的盗匪流寇,顺便追踪龙参。不知在山中哪块行事,暂时还没回信,他率领的骑兵速度快,如果接到信,一两个月就该回来了。”
“等他回来天气也凉快了,正适合出兵。”青衫这话说到李东风的心坎里,他笑了一声。青衫伸出手要起身,李东风抢先李枫一步,把她从摇椅上拉起来。
“时候不早了,我先去睡了。”青衫打了一个哈欠,对他摆摆手,回房去了。
第249章 有没有男女之情
最热的天过去了,陆黑和陈观领四万骑兵来到大河南岸的营地,李东风接见他二人,
陆黑和陈观见面就对李东风跪下了:“臣有罪,南方大山多雾瘴毒虫,臣一时不察损失万数兵马,请王爷治罪。“
李东风不动声色的和青衫对视一眼,没让两人起身,接着追问:“详细说说。”
“臣带着骑兵入了山中,初始还有小道,我们沿着小道前行。进到山中三日的路程,树高百十丈,丛林黑暗,白天都要点着火把,一时不慎连人带马都会落入沼泽。等把人救出来的时候,被沼泽浸没的地方已经变成累累白骨。”
“有时还会遇到成群的毒虫,沾到皮肤上就疼痛难忍,过不了一日皮肉腐烂,除非把皮肉剜掉,否则会一直烂下去,最后不得不断肢保命。”
青衫看了一眼李东风,两人对视一眼,李东风上前两步扶起陆黑:“老弟,这一路辛苦了,我已经备好酒菜,两位快去后面换衣,一会吃饭时再说。”陆黑和陈观两人起身去后面洗漱。
李东风坐到青衫对面看着她问道:“你信?“
青衫回他:“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凡胎肉身如何和自然造化作争斗。”李东风看着青衫细细思考,他没说话,青衫也不知道他信还是不信。
等到晚间,青衫去寻李东风,李东风和陆黑几人喝了一下午,此时醉醺醺的躺在床上。青衫通过大开的窗户,看到床上躺着的人,转头问院中纳凉的张行:“他睡着了?”
张行还没回话,里面传来李东风呢喃的声音:“没,进来说吧。”
青衫从房门进去,走到床边瞧了一眼李东风,他躺在床上双颊通红,眼睛里面都是上浮的红血丝。
“这是喝了多少?你先睡吧,回头我再来找你。”
李东风随手扯着青衫的裙子,不让她走:“没醉,你说吧,我听着。”
“中午吃饭时,你也听几个将领说了,十万大山阴暗不见天日,除了沼泽,毒蛇,各种叫不上来的毒虫,还有看见看不见的雾障,陆黑如此小心还折损了近万人。我想了一下,不如就此作罢,反正龙参已经败了,他如今是活是死都不知道,不必再大费周章派人捉他,你觉得呢?”青衫说完,李东风躺着看着她不说话。
青衫推推他的胳膊:“说话。”
李东风抓着裙摆的手,更使劲了一些:“你是不是对龙参有私情,听说你亲手在他身上刻了你的名字。”青衫叹了一口气,坐到他床边,低头看着李东风。
“我不是中了那什么蛊毒,权宜之计罢了。”
李东风不依不饶的接着问道:“那为什么要在他身上刻字?”
“不刻字怎么喝他的血,男女之间也就‘情’字最简单干脆,不用编别的理由。”
“你对他有没有男女之情?”
“没有。”青衫说完,定定的看着李东风:“龙参一人的命,不值得我们损失上万精兵。他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派人在山口守着,晾他也不敢冒头。“
李东风猛地起身,直视青衫问道:“那郭长鸣呢?你对他可有情?”
青衫错开他的眼神,缓缓开口:“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没有就是没有,有就是有,为何会不知道。”李东风一手抓着青衫胳膊,近身逼问她。
“将军,你醉了。“
“我没醉,我就想知道你心里的人是谁?”
青衫脑中闪过几人的脸庞,她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或许真的要好好想想。”青衫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李东风的心提起来了,他紧张的看着青衫,想让她说,又害怕她说。
“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李东风放开青衫,转身朝里侧躺着。
青衫也没有在他人面前说出自己秘密的爱好,也转身出去了。真是没想到,刚刚她在郭长鸣和刘英之间犹豫不决。
7月28日,李东风趁夜召来千艘船,用船代替桥墩,在上面铺设木板搭成了三座浮桥供士兵渡河,一夜间,六十万士兵和四万骑兵都过到大河北岸。
北岸的的领兵人是镇南将军姜超,天刚蒙蒙亮就被房外的手下喊醒:“将军,将军,不好了,李东风打过来了。”
胡志翻了一个身,搂紧一旁的小妾,嘟囔道:“慌什么,那么宽的河,他还能飞过来不行。”
“将军,李东风如今正在城前扎营。”
胡志光着膀子走到屋外,急忙问道:“你说他在哪儿?”、
“就在城下。”士兵跪在地上指着外面。
“城下?”胡志回房穿上鞋子,抱着衣服出院子边跑边穿。等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城楼,果真看到李东风带着几十万人在扎营做饭。
胡志质问守城小官:“何时发现的,为何没有上报?”
“属下不知,属下接到信后也和将军一样不信,等我来到城墙上,李东风的士兵就已经在了,将军,我们可怎么办?”
“怎么办?”胡志不怀好意的看着守城人,大声吩咐:“来人,把叛军拿下。”随即指挥身边的随从把守城官捆住。
“将军,冤枉啊,属下从没有过异心。”
“张觉啊张觉,你和李东风私下传信,放他过大河,这还不算异心。我要把你押到东都问罪。”守城的张觉被押下去,胡志看着城下的大军,心里有了想法。
他小声吩咐身边的亲卫:“张觉和李东风有私,已经放他的人进城,我们无力阻挡,先杀张觉,再退兵。”
“遵命。”
半天不到,胡志领兵退出城池往北去。李天江从外探得消息,回到大帐握拳施礼:“禀将军,飞燕已探,北军退出北河镇,城内不剩一兵一卒。”
李东风哈哈大笑:“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走,随我收城。”帐中众将士跟着李东风出营接管城池,李东风还没到城门,城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名鼠眼小哥点头哈腰的从里面出来,刚到李东风近处就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恭喜李大将军又得一城,我家主子特意留我迎您进城,将军请跟我来。”李东风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进到城内。
青衫留在城外的大帐翻看账本,看着越来越少的存额,她用手指弹了几下账册。
人家这么懂事,留了一座城池,不好不出点血。
青衫写了一个条子,从脖中摘下多面印章,寻到对应的一面,按上印泥,在条子上盖上‘款‘的印迹。她看向一边的副校尉,吩咐道:“白恒,趁夜给胡志送五万两银子。”
“遵命。”白恒拿了批款的条子去军中领钱。
第250章 柳树王镇
李东风且进,胡志且退,十天后,胡志退到重镇魏楼城。青衫看着退回来的十万两白银,知道后面的路要靠李东风了。
“这笔银子胡志没收,恐怕他也害怕,不敢在往后退了。”
“也该让他们见识一把,你就在后面好好瞧着,看我是怎么打赢的。”
“注意安全。”青衫嘱咐李东风,也看向一旁的张行和李御。
“青衫姑娘放心。”
“属下定会保护好主子。”
李东风这边人数太多,胡志也没有死守的决心,李东风这边定好 ‘围三缺一’的攻城方案。次日一早分了粮饼,便领二十万大军攻城,李东风攻南城,李云攻西城,方根生攻东城,三方同时进攻。
一个时辰,西城率先被攻破,随后南城、东城逐次失陷,胡志率军再次往北边退去。李东风看着他败走,自不会让人追击,这么识时务的对手可不多见。
此后李军步步为胜,一个月后,史阁老终究抗不过朝堂贬责,同意清安帝下旨召胡志归京论罪。此时李东风已经占据北地四分之一的地界,青衫领六房在后面边收拢士族大户,若遇到为非作歹的员外财主则抄收家产,把田地分给被压榨的百姓。
此行改变了李军口风,青衫趁机对外宣传,李军所过之处,若遇到百姓检举贪官豪强,李军定会查明真相,让恶人伏法。
前方是后黄城,周围都是山地,没有胡志放水,李东风打的颇为头疼。后黄城建的高且厚,城内粮食充足,李东风带兵强攻过一次,损失近千人。
此时已至9月,灼热的夏季过去,早晚时分凉意袭人。青衫洗过脸来中军大帐吃早饭,刚进帐篷就看到他一手拿着炊饼,对着挂起来的舆图深思。青衫知道他在思索攻城方略,也不出声打扰,自顾自的拿了一个饼啃着。李东风转身看到青衫,咬着炊饼来到青衫身边。
青衫捞了一碗清粥递给李东风,李东风接来两口喝完,他坐在青衫旁边的凳子上埋头吃饼,他喝完一碗,青衫续一碗,一连吃了四个饼,喝了四碗粥。青衫再续粥的时候,他摇头道:“不喝了。”便又接着看向地图,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青衫啃了半个饼,喝了一碗清粥,才让人收了桌面。
饭后青衫出中军大帐,带着白恒盘点军营剩余的粮草药物。李东风则召来李云,方根生,陆黑商讨攻城方案,两拨人各做各的,中午汇合吃完饭又各自去忙。
转眼到了日落时分,众人散去,李东风用了一碗饭,还坐回案前思索。
青衫陪他看了一会,见他眉头紧锁,便问他:“将军,出去走走。“
李东风头也不抬的应道:“去哪儿?”
“去看看柳树王。”李东风放下手中的事务,起身随着青衫往帐外走。
李东风身边跟着张行、李御,青衫身边跟着李枫,五人五匹马出了营地。青衫带着他一路往东去,上了一个小山坡后拐向东南。几人速度也不慢,跑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大黑还没到目的地。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在小道上,月色如水,青衫放缓了速度,身下的白马和和李东风的枣红马并排走着。一阵凉爽的夜风吹来,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树枝晃动惹得不知名的鸟儿叫了几声。
李东风听着鸟叫声,只觉烦躁,“啧”了一声。
“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一时攻城不利算不上什么大事。这般好的夜色,就不要再想那些烦心事了。”
“你是将军,但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没有人能一天十二个时辰承受高压,放松下来,好好感受一把。”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听着青衫平静的声音,李东风闭上眼睛,让风吹过他的脸庞。
路的尽头,是一棵参天大柳树,柳枝低垂至地面。青衫下马,快步跑进柳枝中,李东风紧随着也跟着走过去,他前后左右都是柳枝,在风的吹动下,柳条左右晃动,他分不清青衫在哪个方向。
他在柳枝中没头没脑的拐了几下,一时有些分不清方位,青衫的笑声和柳叶刷刷作响的声音同时响起,他急忙喊了几声:“青衫,青衫,你在哪儿?”
“将军,我在这儿。”
“青衫,我找不到你。”他又胡乱走了几步。
“往前走,约十多步就出来了。”
李东风走到一半停了,身子往左一拐又走了几步,带些慌张的说:“青衫,我分不清方向了。”
“你别动,我过去寻你。”
随后,李东风站在柳枝丛中,透过下垂的柳枝,他看着暗夜中的青衫拨开一层又一层的柳枝来寻他,青衫一边往里走,一边喊着他的名字确定方向。
此时一片云飘来遮住了月亮,柳枝丛中一片漆黑。
“将军?”
李东风回她:“我在。”
青衫走两步,停下,又喊一声:“将军?”
“我在。”
两人看不见对方,循着彼此的声音摸索着前进,青衫又一次拨开柳枝喊了一声:“将军?”李东风感受到自己的衣袖被搅动,他听到青衫浅浅的呼吸就在耳边,凭着感觉一把抓住了青衫手腕。
“将军?”“是我。”
李东风把青衫护在身后,在前方拨开柳枝带路。两人从树下走出,月光从云层后倾洒而下,远处的河水泛着星光点点,璀璨至极。李东风被扑面而来的美景惊着了,他拉着青衫站在河边一起欣赏。许久,几人才乘夜色返回大营。
李东风想着晚间的美景睡了一个好觉,从紧绷的状态中恢复一些,第二天脸上带了些笑模样。
再次攻城的时候,李东风亲率十万大军一鼓作气打下后皇城。
临拔营的时候,他突如其来想再去看一眼柳树王。
快马狂奔至高坡,一路疾驰到那棵大柳树下,他以为这棵树会很大,可实际上并不大,垂下的柳枝也只占方寸之地,和他那天晚上的感受的完全不一样。
他下马穿过柳树,来到河边,细细看来,此处平平无奇,看一眼就会忘掉的景象。李东风一言不发的上马,回程途中马越跑越快,他明白重要的不是地方,是陪着他看风景的人。
他追上青衫的马车,在车外对青衫说:“不知东都会派何人来迎战,我们先在后黄城驻军,以后天越来越凉,你进城住着吧。”
青衫撩开车窗边的帘子,回应道:“好。”
第251章 终于寻到你了
进了后黄城,李枫驾车直奔县衙,李天江在县衙门口等着两人,青衫下车,他就上前说明情况:“姑娘,里面已经腾空了,我看了一遍后院的临台阁不错,姑娘可暂住。”
“听你的,就住那吧。”青衫抱着一个小包裹,李枫和李天江一人拎着一个大包袱进了县衙。
此后几天,青衫和杨开轩以及跟着来的几个六房人员在后黄城的县衙办公,李东风早出晚归修缮攻城被破坏的地方,安排城中布防,武哥儿和江暄要完成杨先生布置的策论文章。杨开轩检查两人功课的时候,青衫拉着李枫溜达到街面上买好吃的。
她看到一家糕点铺子的糕点做的很特别,选了几个花样稀罕的让妇人包起来,李枫接来包好的糕点拎着,跟在她身后,两人慢悠悠的走着。
“伙计,三个烧鸡。”两个军中的汉子围在一家店铺面前。
“好咧,军爷,在这吃吗?”伙计热情招待着。
“整个的,带走。”满脸络腮胡的宋达,嗓门大到半条街都能听到。
“他娘的,那个叫沈山的杀了我七个兄弟,若不是将军有令不能伤人命,我早一刀砍死他了。”和他结伴买烧鸡的一个小将说道。
“气啥,你天天拉出来练一阵,总比一刀砍死解气。”
“娘的,老子气不过,等我回去定要他好看。“
宋达拍拍他的背安慰:“回去吃饱了,兄弟和你一起,定打得他娘都不认识他。”
青衫还没上前打招呼,宋达接了烧鸡大步的走了,青衫喊了一声宋达,快走了两步没追上。她听这几耳朵也大致知道两人说的是什么事,摇着头走开了。
泡过脚青衫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间惊醒。
她想起了和宋达结伴买烧鸡,那名小将说的的话:“他娘的,那个叫沈山的杀了我七个兄弟,若不是将军有令不能伤人命,我早一刀砍死他了。”
“沈山,沈山,沈山!”青衫喃喃道,立刻起身跑到隔壁李枫的房门前,急促的敲着。
李枫开门,看到青衫光着脚,只着中衣,他吓了一跳,问道:“姑娘,怎么了?”
“我……你……哥哥。”青衫紧张到语无伦次,她深吸几口气平复着心境。
李枫扶着她坐到自己的床上,想去拿衣服给她披着,刚起身,青衫一把抓着他的胳膊。
“军中有一个叫沈山的人,你去寻他。”
“好,”李枫抬起青衫的脚放到床上,用被子盖好准备起身。
“等等。”李枫还没走出房门,青衫又把他喊住了,她一把掀开被子就要走出房门,李枫看着她光着脚踩到地上,拉着她:“姑娘,有李枫在。”李枫又把她扶到床上坐着。青衫知道自己太兴奋了,大口吸了几口空气。
“你去寻天江过来,我有事交代他。”
“好,你在这坐着等我。”李枫点着蜡烛放到桌面,关好房门去寻李天江。
李枫走后,青衫心潮澎湃,在床上也坐不住,在房中握着拳头来回转圈圈。李枫和李天江回来时,青衫双眼有神的看向两人。
她紧跑两步抓着李天江的胳膊:“我哥哥,沈山,现在在军中。攻打后黄城的时候被俘虏了,你把人带出来。”
李天江眼神亮了一下,问她:“姑娘如何知道的?”
“我就知道,天江,你去,现在就去,你快去把人带过来,我好多年没见哥哥了。”
李天江点头:“我这就去,只要沈公子在军中,我肯定把人带过来。”
“我在这等你,我等你回来。”青衫头点的如捣蒜一般。
李天江走时看了一眼李枫,李枫小声道:“我会照顾好她的。”
李枫给她擦了脚上的泥土,第三次把她的脚放到床上,看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把她抱进怀中,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青衫在床上坐了一会,心境渐渐平稳下来。此时心里突然些害怕,害怕此人和哥哥是重名重姓。
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到蜡烛悄然熄灭,黑暗中她紧紧抓着李枫的衣襟。李天江回来时带回来一个男子,看着李枫的室内漆黑一片,还以为人睡着了。
“沈公子稍候。”李天江说完上前轻声敲门。
敲门的声音刚响起来,青衫立马坐直了身子,李枫找到一双自己的鞋子套到她脚上,青衫等不及提上,趿ta拉着鞋子跑去开门。
三级台阶青衫一步跃下,直直走向李天江身后的男子,随后抱着男子泣不成声。
“娇娇,哥哥终于寻到你了。”沈山抱着青衫的脸仔细端详,两人眼中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青衫拉着沈山回了自己的房中,她点燃房中的蜡烛,看着沈山脸上的红肿,扑哧一声笑出来,随后又哭的不能自持。
李枫和李天江在院中站着,兄妹两人久别重逢谁都没有去打扰。
青衫拿出伤药给沈山涂着脸上的伤,一边问他:“娘亲可还好?”
沈山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施县出事后,我和娘去县衙寻过你,当时情况太乱了,我和娘随着逃难的人群往东走,娘身体一直不好,走走停停,半年后,娘病逝,我把她葬在了三峰镇。”
“娘离家的时候,从家里带了一件爹的衣服,我给爹立了一个衣冠冢,把两人葬在一起。其后我便一路寻你,打听到了三个名字叫娇娇的姑娘,但都不是你,后来情世道越来越乱,我便听你的话,入了军营。”
沈山抚摸着青衫的脸:“我的妹妹从小就聪明,我知道你一定还在人世,不管多难,哥哥总要找到你的。没想到,竟让你先寻到哥哥。”
青衫眼中的泪还没抹去,新的泪珠又往下掉。沈山挽起袖子替她擦了擦:“不哭了,让哥好好看看,我的妹妹可曾受苦?”
青衫摇着头嘟囔道:“我是青衫,谁敢欺负我。”
“原来妹妹就是青衫,青衫的大名,如今无人不知,妹妹果然厉害。”
青衫突然问他:“哥哥竟然不知道我就是青衫?”沈山摇头。
青衫不可思议道:“啊,我没有告诉哥哥吗?”
“你何时告诉我的?”
“我当时卖身到县衙,陈县令的夫人给我改名叫青衫,我……”青衫说着话音停了。
“你当时卖身是为了给我治腿,从没告诉我改名这一事。”兄妹两人相顾无言,青衫气的握拳要捶脑子,被沈山制止了。
“我们兄妹能相见,已是上天庇佑,哥哥以后都不会再和你分开。”青衫使劲点头同意。
院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李天江见两人说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停止的迹象,他敲敲门:“姑娘,沈公子,来日方长。”
青衫把沈山送出房门,交代道:“哥哥,你今天先和李枫凑合一宿,等天亮了我再给哥哥安排住宿的地方。”
“李公子,打扰了。”
“沈公子客气。”
第252章 哥哥帮你
第二天天亮,青衫恍然惊醒,她披上衣服打开房门,看到李枫在练剑,沈山在一旁观看。她欢快的跑向沈山,挽着他的胳膊:“吓死我了,刚刚醒来,还以为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梦。”
沈山拍着她凌乱的头:“哥哥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了,快回去洗漱更衣。”
“好。”青衫应了一声,又一阵风似的回房梳头换衣服。
沈山在青衫的住处养了三天,脸上的红肿才消退许多,青衫给他脸上涂了药,看着沈山坚毅的眉眼的脸连连点头:“哥哥长得很好看,有没有给我娶个嫂子呀。”
沈山笑骂她:“没大没小。”
“到底有没有嫂子?”
沈山摇着头:“没有。”青衫眼睛一转,想着身边待嫁的姑娘,能把谁拐来做嫂子。她这几天的心情格外好,也畅想了一番以后的幸福生活。
“哥哥,我以后是要退出李氏权利中心,但过程肯定不会一帆风顺,你可愿意做我的大后方?”
“我是你哥哥,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青衫附耳到沈山耳边说了自己的想法,沈山听完脸色变得沉重,他点点头:“哥哥帮你。”
青衫又挽着沈山的胳膊,把头靠近他的胸膛:“这些话我从来没有给别人说过。”
沈山揉着她的脑袋,用下巴碰了一下她的头顶:“其他人只看到你身处高位,却不知你也是身不由衷。以后了有难处,给哥哥说。”青衫如同归家的鸟儿靠着沈山,连连点头。
晚间吃饭时,青衫正式把李天江和李枫介绍给沈山。
“这是我哥哥,沈山,亲哥哥呦!”此话闹得几个人都带了笑意。
“这是李枫,多次救过我的性命。”
沈山对李枫拱手:“多谢李公子。”
李枫回礼:“沈公子客气。”
“这是李天江,主管学舍。我哥哥想去学舍学习一年,李舍长,可愿意接收?”青衫话音落,李天江疑惑问道:“为何?”
沈山对着李天江拱手一拜:“早就听说李氏学舍出强者,有这般好的机会沈某想去见识一番。“
李天江不敢受他的礼,错开半步,拱手回了一礼:“你兄妹二人才刚见面,沈公子若去学舍学习,又会分离两地。”
青衫接口:“无妨,知道哥哥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反正可以和基地通信,和以前生死不知相比,好太多了。”
李天江见青衫已经做了决定,便也不再多言:“不知沈公子准备何时去?”
“越快越好。”青衫说道。
“沈某不怕吃苦,还请李舍长不要手下留情。”
李天江从身上摘下学舍信物,递给沈山:“你拿着这个去,我会给基地写密信,你去了自会有人接应。”
“多谢李舍长。”
青衫给沈山收拾了一个包裹,里面放了许多银票和散银子,她满眼泪花把包裹递给沈山,沈山伸手抱了抱她。
青衫鼻头红红的,她抽噎了一下:“哥哥,你是我最大的依仗,暂时不能让李东风知道你的存在。”
“哥知道,他对你好吗?”
青衫思考了一下:“挺好的,就是,唉!”她叹了一口气:“就是他想让我当他媳妇,我不愿意。就可烦人,所以我才让哥哥做我的大后方,以后救我出火海。”
“好,哥哥去了学舍认真训练。”
青衫眼中含泪,满面带笑:“哥哥加油!哥哥最棒!”
沈山也不愿离开青衫,可为了以后,他不得不暂时离开她。他骑上马,对青衫点头,对李枫,李天江抱拳,打马远去。
青衫看着沈山走远了,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走回房,脱下鞋子扑到床上,反手蒙上被子,‘嗷呜嗷呜’的哭着。
李天江看她这副样子既心疼,又好笑,送人走的时候说‘越快越好’,人走了又哭成这样。
他坐到床边,拍拍她的背:“姑娘,别哭了。沈公子还没走远,你若舍不得,我把他追回来。”
青衫掀开被子,双眼红彤彤的瞪着李天江:“不许。”说完,又把头埋进被子里面嗷嗷大哭。李天江抖动着双肩,忍不住‘噗呲’笑出声。
青衫泪满朦胧反手砸了他两下:“我都伤心死了,你还笑。”
李天江收起脸上的笑容,哄她:“好,我不笑,我陪姑娘一起哭。”
“你出去,不许在这看我笑话。”青衫使劲推他,把他推离床边。
李天江边走边转身看她,走出房间把门带上。看着门口站着的李枫,他收了脸上的笑容,咳嗽下,说了一句:“耍小性子。”
李东风刚把后黄城布置完毕,清安帝指派来抵抗李军的人也过来了,此人是胡志的连襟,史阁老的门生殷梦,一直在北方抵抗草原部族,一度威名远扬,被封为中军大将军。
后皇城北边大小共十八座山,山脉聚拢中间是绵延百十里的夹沟道,两侧山石林立实在是难以攻破。
李东风把后黄城修缮的固若金汤,另派李云往西攻占十里泉,让方根生往东攻占东山晁。两个重镇似翅膀一样拱卫着后黄城,青衫知道李东风准备在此长期驻守,她给汤玉枢写信,让他抓紧筹备过冬的粮草。
北风呼啸,初雪纷飞,青衫从农家买来一只羊,江怀飞、陆黑,李天江几人杀羊,放血,剥皮,一只羊很快处理好了。雪天寒冷,可武哥儿和江暄兴奋的不知是捣乱还是帮忙,围着几人满院子转。
“对,这块前腿肉割下来,肥的也来些。”青衫指挥着江怀飞割肉。
江暄问道:“青姨,这是做什么?包羊肉饺子吗?”
“不是,把肉包起来在外面冻一夜,明天削成羊肉片涮锅子。”
武哥儿附和道:“青姨厉害,我也想吃锅子。”
江怀飞唰唰又割了两块肉:“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再多割点,省的明天不够吃。”
青衫连着吃了两天羊肉,半夜睡不着,心底的小心思又起来了。她舔舔嘴唇,暗骂李东风不干人事,把刘英调离到夹道沟守关。
辗转反侧,青衫吐了一口浊气,压低声音喊道:“李枫?李枫?”
李枫就睡在青衫隔壁,他听到声音,推开青衫的房门进来。青衫听到他的脚步声,掀开床幔对他说:“去喊李御过来。”
“是。”李枫转身出去了。
李枫跃到一棵树上,折了寸许长的树枝对着李御的房间弹射过去,树枝带着破风的力道穿过窗户射向李御的床头,床上脸带面具和衣而眠的人迅速伸出两指夹住树枝。
李御出了房门,见到李枫。
“姑娘让你去一趟。”李枫说完转身跃过院墙,李御也提气跃着院墙跟他去找青衫。
李御推开青衫的房门,青衫撩开床幔他招招手,李御走到近处,看到她斜躺在床上。
“把面具摘了。”
李御抬手摸到关卡‘咔哒’一声,把面具摘掉,青衫看着他俊俏如书生一般的脸庞,柔声道:“晚间可曾沐浴?”
李御不知青衫寻他过来是准备做这事,饶他经过不少风浪也被惊着了,咽了一口唾沫回道:“沐浴了。”
青衫轻笑一声:“那便省事了,来吧。”青衫放下床幔,往里躺去。
第253章 我心里装的谁
李御又惊又喜,他往前两步掀开帷幔,看着床上躺着的笑意盈盈的女子,呼吸急促。在青衫的注视下,他一件一件脱下外衣,里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脱得还剩下里裤的时候,李御少见的脸红了一下。
在青衫注视下,他手一松里裤落在脚踝,全身赤裸暴露在青衫面前。
入冬的天气,他从外间过来,又脱了全身的衣服,猛地搂住青衫温热柔软的身子,整个人都被烫的颤起来。
情至深处,青衫眼神迷离,双颊泛红,唇舌不自觉呓语呻吟。李御知道李枫在院中,他不想青衫娇媚的声音被他听到,揽着她的头把撩人心波的声音吞噬殆尽。
良久,泛洪披浪之时,他双眼紧盯着青衫问她:“我是谁?“
青衫急促间答他:“李御。“
“不,喊我十一。“
“十一。”
“对,青衫的十一。”他紧紧抱着青衫带她飞向欲望的巅峰。
青衫满足了,转身翻向里侧沉沉睡去。李御从地上捡起衣服穿起来,临走之前又俯身亲了亲青衫的额头,眼神流连许久才掀开床幔出去。
李枫在门口站着,他咬紧牙关紧握手中的乌锋剑,看着李御从院墙跃出去。他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宿,北风的冷压制不了心里的苦寒。
第二天一早,李枫正在练剑,李御拎着食盒过来,李枫持剑阻拦李御的路。李御知道他心中不痛快,把食盒递给李枫交代他:“让姑娘趁热喝。”
李枫收了剑,拎着食盒敲响青衫的房门。
“进来。”青衫动了一下,只觉腰胯都是酸疼的,在心里感慨一句练武之人身体就是好。青衫慢吞吞穿上衣服,坐到床沿,李枫把床幔收回两侧,蹲下身帮她穿鞋。又把食盒中的避子汤端给她,青衫闻着苦涩的汤药,随口问了一句:“李御送来的。”
青衫喝了汤药后,苦的脸皱成一团,心里暗自吐槽爽是爽了,可苦也是真苦,下辈子投胎做个男人吧。
“姑娘,我也是男子,姑娘若有需求,李枫绝不推辞。”
“额,这,不是这样的。”
李枫定定的看着青衫,接着说:“我为何不可?”一大早被身边的人这样问,青衫恨不得把头埋进床底下。
李枫是个较真的人,青衫不回他,他就盯着青衫使劲看。
青衫瞧了一眼李枫道:“我一直把你当弟弟,这事我做不来。”
“李御比我还小一岁,姑娘没有把他当弟弟吗?”青衫挠挠发红的脸,不知该怎么回他。
“我和姑娘同岁,我也有需求。”
青衫恍然大悟,李枫也是个成年的男子,也有自己的情欲,她点点头:“啊,这事好说,交给我。”在心里有了自己的想法。
白天,他避开李枫,去寻李天江:“帮我寻两个身家清白的姑娘。”李天江办事可谓迅速,天还没黑,就送来了两个姑娘。
柳叶眉大眼睛的叫小月,梳着长头发辫子的叫阿秀,青衫把她两人安置在李枫隔壁,并说了她们要做的事情,许以重礼,两个姑娘羞涩的点头同意。晚饭后,青衫满脸笑意看着李枫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早,青衫迫不及待的起床穿衣,想向两个姑娘打听一下。还没开门,身后传来李枫的声音:“姑娘,你大袄没穿。”青衫愣了一下,转身看到李枫手里拿着她的棉袄,并上前两步帮她穿到身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青衫说着指指李枫屋子的方向:“你昨晚没有在房中睡吗?”
“我床上有两个女子,我不认识她们,便在姑娘的房梁上睡了一宿。”
青衫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冷的天,你在上面睡的。”李枫点点头。
“这事怨我没给你说清,这两个姑娘是我寻来给你纾解的,你怎还走了,真是不解风情。”
“姑娘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之前是我的疏忽,你大了,有些事也该明白,男女之事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害羞的。”
李枫红着眼睛看向青衫:“我心里装的谁,姑娘不知道吗?”青衫当然明白,她左右张望不敢和李枫对视。
“那年我和表哥在李府外初遇姑娘,吃了姑娘半个包子。此后吃穿住皆来自姑娘,那时我心中便只有姑娘一人。”
“姑娘若不要我了,李枫无处可去。”他说着抬起手中的剑就要拔出来。
青衫心中一慌,拉住他握剑的手,赶忙说:“我还活着,你怎能寻死。不要便不要,我身边正好缺两个伺候的人。”
此事过后,青衫话里话外又劝过李枫几次,李枫不为所动。小月和阿秀被青衫留在身边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一些事不等青衫吩咐,两位姑娘便都收拾利索。此二人长相乖巧,做事又勤快,青衫打心底喜欢她们。
天气寒冷,小月趁着前天晚上炖的鸡汤,煮了一锅鸡丝面条。青衫吃着面条连番夸赞她做的饭好吃,羞得小月咯咯笑。
青衫计上心来,问她:“你做饭这么好吃,会做衣服吗?”
小月点头应道:“我娘教过我做衣服,去年我爹的布衫就是我做的。”
青衫点点头,又问阿秀:“你呢?”
“我也会,我还会纳鞋子。”
青衫瞟了一眼李枫,对她两人说:“一会吃完饭我睡会,你二人给李枫量量尺寸,给他做身衣服。”
青衫去房中睡觉,留下李枫和两个姑娘在堂中坐着。小月和阿秀互相看看,阿秀羞得脸红彤彤的,小月则咬着牙走到李枫近处,柔声开口:“李公子,我给你量量尺寸。”她说着就把手比作尺往李枫肩膀上放。
李枫紧绷着脸转身进了内室,站在青衫床头看着她。在李枫的注视下,青衫哪能真睡着,她闭着眼睛等了一会,估摸着李枫该走了,偷偷睁开一条缝打量。
正巧和李枫对视上,此时他一副瞧负心汉的模样瞧着她,青衫讪讪的笑着。
第254章 我是你哥欸
李枫小声的问她:“姑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青衫翻了个身,侧躺着和李枫说话:“不是,没有不要你。你也大了,该成亲生子了。小月、阿秀你若不喜欢,我在寻一寻,总能找到你喜欢的女子。”
李枫摇头:“我不成亲,我只要姑娘。”
青衫直接把后半句忽略了,接着劝他:“哪有男子不成亲的,现在你是没遇到,若是哪天碰到了,你就明白了。”
李枫问她:“姑娘可会成亲?”
“我?我和你不一样,此生我都不会成婚。”
李枫双眼如炬,定定的看着青衫道:“我永远陪着姑娘。”青衫见劝不动,此事只得作罢。
这个冬季,李东风和殷梦在夹沟道发生数次摩擦,两方有来有往好不热闹,快到年底两军才消停几日,准备过年。
宝灵又给李东风生了一个儿子,李东风给他的三子取名李裕禄。临到年根,宝灵给青衫送信一封,信中大篇幅写女儿玉敏、儿子裕禄的趣事。
院外走来一人,刚进院子就听到青衫的笑声,扬声道:“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青衫转头看到是胡洲,立刻起身相迎:“这么快就回了,我还以为明年才会再见到你。”
胡洲笑应道:“不欢迎我啊。”
“哪能,可是从临安过来的,嫂嫂身子可还好。”青衫说着把他往火炉边引。
胡洲摘下手套,帽子,拍拍身上的灰尘:“好着呢,快过年了,我给你带了一些海货。”
“哪值得你亲自跑一趟,好不容易回来了,和孩子们多聚聚。”
胡洲笑笑没说话,他细细看了一圈周围的摆设,又盯着两个姑娘看了一会,鹰狼一般的眼睛威慑力十足,两个姑娘在他的打量下,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青衫向他介绍:“这是小月、阿秀,是天江寻来的农家女子。”胡洲再次看向两人,眼中带了些笑意。首次目光太凶狠了,在笑也不好使,小月,阿秀远离着胡洲,绕圈出了厅堂。
青衫端来一杯热茶递给胡洲:“看把她俩吓的,你收一收,这都是普通女子。”
“刚回来,还没习惯。”胡洲应道,他也不怕烫,掀开茶盖一饮而尽。
李枫把剥好的松子仁放到青衫面前的盘子里,胡洲抓来一个一个丢进自己嘴里,口中吃着松子,身子半倚在软榻上。
“这次回来的这么早,是有什么变故吗?”
“我有大炮有宝船,南洋少见对手,如今势力也越来越大,这次回来想学一些别的手段。”
青衫结合前世殖民地的情况,粗略分析了一把:“速度挺快啊,短短几年就开始经营地方了?”
青衫的言论再次让胡洲吃惊,他怕青衫不懂故意说的囫囵,没想到青衫有先见之明一样直接点出了他要干的事。
不等他接话,青衫接着说:“理国治人我是花拳绣腿,你去杨先生身边待着,他才是经国之人。”
青衫甚至还提了建议:“你现在杀气太重,既要治理地方,就要怀柔,恩威并施,把人杀光了谁还给你干活?”胡洲挑了一下眉头,没想到他干的事,青衫早就猜到了。
李枫又剥好一把松子,这次直接递到青衫手中。
胡洲看到了:“哎,我是你哥欸,吃你几个松子怎么了,这般小气。”
胡洲说着对着青衫伸出手来,青衫从一旁的盘子里,抓了一把带壳的松子递给胡洲。
“哎。”胡洲接来,扔了一颗到嘴里,‘嘎嘣’咬烂了,把壳吐进炭盆中。
吃过晚饭,天色还没黑,胡洲拉着李枫在院中打拳过招,青衫嗑着瓜子坐在火盆边看着,顺便给胡洲支招。
“胡洲,下面,踢他腿,打他眼睛。哎哎啊哎!”
李枫又一次把胡洲摔倒地上,胡洲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对李枫招手:“再来。”
又一次被摔下,胡洲喘了两口粗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看到李天江从外面走过来,青衫兴奋的拍手:“哎,来帮手了。”
“天江,你和胡洲一起,看李枫能不能抵得过你二人。”李天江叹了一口气,脱下棉衣加入战斗,一对二,李枫略有些吃力。
青衫隐约也能看出来,李天江出手板正,一招一式行的都是正路子,反观胡洲,专攻李枫的下三路,走邪门歪道。青衫只觉有意思,瓜子都不磕了,看三人打的津津有味。
终究,还是李枫略胜一首畴,李天江后跃出战圈,李枫三两下把胡洲甩到地上。
“再来。”胡洲身上的热汗遇到冷气往外蒸腾,嘴里喊着还要来。
“还来,你浑身上下都冒烟了,歇着吧。” 青衫若有所思瞧了胡洲一眼,招呼几人坐下来:“小月和阿秀烧水去了,等身上的汗轻了,去后面泡个澡。”胡洲撸了一把头上的汗,咕咚咕咚喝了一杯温水。四人围炉夜话,聊了半个时辰,直到小月过来说水烧好了。
青衫随后接道:“你们仨去后面洗澡吧。”青衫说完,李枫,胡洲,李天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三人谁都没动。
青衫还以为三人嫌弃地方小,她又接了一句:“后面的浴房挺大,你三人能洗开。”三人默默低下头来,还是没动。
“我回去在洗。”李天江应道。他就住隔壁,回去洗也是正常的,青衫看向另外兄弟二人。
胡洲咳嗽了一声:“枫儿,你先去。我身上灰多,一会我多泡会。“李枫起身走了,胡洲和李天江松暗自松了一口气。两人帮着青衫把炉子挪到里间,也各自散去。
胡洲泡在木桶里,扫视一遍浴房,手中拿着一块乳白的花皂来回揉搓,花皂和青衫身上的香味是一样的。他的下腹升起一股热流。胡洲呼出一口气,压制体内的欲望,他不能在青衫的浴桶做亵渎的事。
同时忍不住笑出声来,青衫真敢,竟然让他三人同来此处,李枫经常来这洗,可他和李天江都对青衫有欲望。到时三人裸身相见,一个比一个翘的高,笑着笑着心中多了一些苦涩。
她懂他想要什么,万里之遥,她竟然懂他,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她都懂他。他和李枫过招,青衫看他那一眼,仅仅一眼,他的身子当即就有了反应。
“呼。”胡洲深呼了一口气,细细回忆着,在脑中把青衫的模样描了一遍又一遍。
他洗漱后去李枫房中睡觉,李枫闻到了他身上的花香味,不悦道:“哥,你用了姑娘的花皂。”
“嗯?”
“我用的是硫磺皂,下次不要用错了。”
“好,记着了。”
第255章 清安八年
清安八年,北上途中过的第一个年。
刚过完年,方根生、李云接到密令分别从东西出发,带军绕过绵延近千里的十八山直奔十八裕。陆黑领骑兵和刘英配合,从夹沟道直击十八裕。三管齐下,殷梦不敌,往北退至百里外的茱林城。
青衫也收拾东西,余下的物件都留给小月和阿秀。 辞别两个姑娘,便紧跟着大军从后皇城往十八裕去。
快到夹道沟的时候,青衫特意换乘白马,她打量着狭长蜿蜒的地形,在心里暗自琢磨,此处果真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此战李东风没求快,在此处驻军三月,一边派出小队扰乱对方视线,一边让李云,方根生偷偷左右开弓,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马车行到十八裕,李东风骑马来接她。青衫看着石头修成的高大关隘,在心里默默给李东风点了一个赞。
年前年后三个月,青衫过的安逸,李东风可是一刻都不得闲。去李云驻扎的十里泉,去方根生驻军的东山晁,还要管理后黄城的军务,时不时去夹沟道看下情况。
这三个月青衫都没怎么见李东风,猛地一看,只觉李东风脸颊消瘦,眼眶深陷,说不心疼是假的。在出口语气带了些责问:“瘦了这么多,张行是怎么照看你的。”
张行下马请罪:“是属下没有照顾好主子。”等他抬起头来,青衫再也说不出话来。张行比李东风还惨,一张脸都瘦的变形了。青衫的眼中有泪花闪现,抬手让他起来。
李东风下马来到青衫近处,青衫又仔细看了看,对他说:“上车吧。”
李东风弯腰进马车安慰她:“我没事,这些日子没有歇息好,过几天就恢复了。”
“稳操胜算的事,怎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这才到哪,你把自己逼成这样,长此以往身体可受得了。这天下可不是打下来就结束了,要有一个好身体,将来才能守的住。”
李东风口中应承着:“好,好。”他在青衫面前是没有戒备的,头一歪,靠在车厢上睡着了。
青衫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盔甲上刀劈剑刺的划痕,还有甲衣下崩溅到的点点血痕,眼底缺觉的乌青和下巴上细密的胡茬。不由泛起一阵心酸,外人只看到他三军阵前发号施令多么风光,可有几人知道这些都是他拿命换来的。
他刚从战场下来,也就在她面前能放下戒备稍歇一会,等到了地方,又要忙着城池布防。青衫悄声拿起一块毛毯,想给李东风披上,又怕把他弄醒,纠结中马车停下了。
李枫在前面出声:“姑娘,到了。”
青衫拉拉李东风的衣袖:“起来了。”
李东风‘唔’了一声,揉了一把脸,问道:“到了。”
“嗯,别搁这睡,回去躺床上歇息会。”
李东风先下了马车,他扶着青衫下来,跟她说:“没事,你先安置,我忙完就回来。”话音落,张行把他的枣红马牵来,李东风翻身上马。
“晚上回来吃饭。”
“好。”李东风应了一声,打马远去了。
白恒上前来接行李,一边给青衫介绍青衫情况:“十八峪府衙不大,后面就一个院子,房间倒是不少,我已经着人收拾好了,姑娘你去选一间。”
府衙是两进的院子,外面是县太爷断案办公的场所,里面的院子正堂三间,左右各三间,凑合着倒能住下。
青衫指了左边的偏房:“就这儿吧,我和李枫住里外间,其他的你看着安排。“
东西放到房中,有侍卫把点着的炉子抬进来,屋子里逐渐变得暖和。青衫边收拾边和白恒说话:“晚上让厨子炖一锅排骨,给将军、张侍卫几人好好补补。”
“我这就去安排。”
青衫收拾好自己的屋子,又带着李枫收拾正房,把李东风主仆三人常用的物件刚拿出来,天色已经大黑了。青衫站在正堂对外张望,李东风正好进了院子。
“再不回来我就让白恒去喊你。”青衫说着上前两步给李东风解下披风,要帮他拆护腕护肩的时候,李东风后退了一步道:“脏,你别动它。”
“行,我给你倒水。”青衫从炉火上拎起热水壶,倒进木盆中。
张行帮李东风脱下盔甲,李东风洗漱。张行把水倒了,青衫拎着水壶又要给张行倒水。张行哪敢让青衫伺候他,立刻把水壶接来:“青衫姑娘,我自己来。”
“热水不够了去偏房,偏房炉子上烧着呢。”
待张行洗过手脸,转身看到两个厨子抬着一大锅冒尖的排骨过来,他忍不住‘哇’了一声。
李东风也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今天有口福了。”
“这是半扇猪,应该够吃的,都坐过来。”
李东风,张行,白恒,李枫,武哥儿和江暄,青衫看了一遍,对啃排骨的李东风说:“把你身边的两人也喊出来。”
李东风吃的头也不抬,说了一句:“出来吃饭。”
两个头戴面具的影秘卫从暗处走出来,青衫指着西偏房:“偏房有热水,去洗手。”
两人再回来时,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来,俊俏的是李御,柔美是张恒。张恒是和李枫,李御首批去天门山学剑的四人之一。
青衫饭量小,吃了两块排骨就饱了。
“我先去后面收拾东西,你们吃完就能睡了。”青衫起身给两人让位。
武哥儿是第一次见李御和张恒的模样,他频频抬头观望两人。李御夹起一块肉放到他碗中,笑着对他说:“我是李御。”武哥儿点点头,又看向张恒。
“我是张恒。”
白恒也看向张恒:“你和我的名字一样,我也叫恒。”
张恒唇角上勾瞟了一眼白恒,应道:“我知道。”张恒男生女相,平常带着面具不曾引人注意,此时眉眼微挑,白恒的心乱了一下。
武哥儿左看看李枫,右看看李御、张恒,问道:“你们三人都曾去过天门山学剑?”
李枫本就话少,自然没开口,张恒点点头回他:“是的,但我们三个的师父不是同一个。”
武哥儿好奇的问他:“你们在天门山天天练武吗?”
张恒看了一眼李东风,李东风专注啃骨头,他便和武哥儿说了几句天门山的往事。
“李枫和李御年纪差不多,上山后他二人一个师父,我和赵宁同一个师父……”
张恒看着李枫,小声给武哥儿说:“别看你李叔闷葫芦一个,他师父可喜欢他了,差点把女儿许配给他。”
“啊!真的吗?”武哥儿问道,张恒点头确认。
青衫先把两个水壶装满水放到火炉上烧着,先进了左边的屋子,把李东风的中衣,鞋袜,腰带,匕首等常用的物件都找出来放好。
听到有八卦,特意附耳到门边听了一会,其后穿过厅堂来到右边的屋子,同样把张行,李御,张恒的物件寻出来,三人的东西混装在一起,青衫也分不清谁是谁的,最后都一股脑的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让他们自己分去。
李东风倒是从没听过,也问道:“李御,你和李枫一个师父,可知道为何没成?”
“回主子,李枫除了睡觉就是练剑,人家姑娘嫌他木讷。”李御说的半真半假,张恒也不揭穿他,边留意室内青衫的呼吸,不动声色垂下眼眸低头吃肉。
热水烧好,几人也吃完了,李东风满意的揉了一把肚子,交待几人:“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今晚不用守夜,都去睡个好觉。”
张行拎着热水壶进了里屋,伺候李东风烫脚睡觉。注意到中衣就在床边,李东风随手拿起换上,猛地想起刚刚青衫来过,衣服应该是青衫放这儿的,心里不禁有些小兴奋,嘴中念叨:“这才对嘛。”(男主外,女主内。)
张行没听清,抬头问他:“主子说什么?”
“没甚,你也去歇着吧。”
第256章 你不说没人知道
张恒在厅堂说了几人在天门山的趣事,青衫在里间收拾东西也听了几耳朵,刚回到西偏房便向李枫打听:“你师姐好看吗?”李枫不回话。
“哎,我好奇,你就说说嘛。”
“我当时只想着练剑,她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李枫看了一眼青衫,欲言又止。
青衫闻到了秘密的味道,凑到李枫面前,用手指戳戳他的胳膊:“说。”
“我下山之前,师父曾向我打听李御的家事,或许师父想把女儿许配给他,姑娘不妨问问李御。”
“哇,你们师父也挺与众不同啊。”青衫感慨着,去里间睡觉了。
青衫跟着大军来回奔波,身边没有管事的很不方便。在公务的信件中夹了一封给汤玉枢的私信,让他帮忙寻个管家。
汤玉枢接到信后,想派身边的亲信过去,可念及青衫身边有李天江,李天江肯定会详细调查来人身份,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一番思考后,他去清平酒楼寻王清,让他推荐一个管事送过去。
汤玉枢走后,王清坐在账房,有名长相喜庆的管事在一旁站着。王清放下手中的账册,看向一旁的管事:“荣华,你在我身边已经有六年,此次我想举荐你去青衫姑娘身边,你可愿意?”
“多谢掌柜栽培,属下愿意去青衫姑娘身边伺候。”
王清指指前面的椅子:“坐下来说。”尚荣华坐到王清面前的椅子上。
“你这一去短期可就回不来了,虽说是随军,但姑娘不会让你去战场,也就是管些她身边的杂事。”
“属下明白。”
王清看着尚荣华问道:“我身边这么多人,你可知我为何推荐你去?”
“属下愚笨。”
王清笑了一声:“你可不愚笨,在我身边那么久,我知你心思活络,可姑娘身边的哪个人不是一心多用。她的胸怀远非一般女子可比,你过去踏实做事就可。”
“多谢掌柜指点。”
“你跟我那么久,我的心意你多少也能猜出一些,汤玉枢此举也并非没有私心。你是经他引荐到姑娘面前,无关轻重的事能帮便帮些。可一旦触了不可碰的事,绝不可做。”
“属下明白。”
“你今晚和夫人、孩子好好道别,明天一早去府衙报到。” 王清拿起一本账册继续看,谈话到此结束了。
“是,掌柜也早些歇着。”
第二天一早,尚荣华去府衙报到,汤玉枢和他聊了一会。
“尚管事小小年纪就操持过多家酒楼,如此我便放心了。准备何时动身?”
“汤公子谬赞。我已准备好行李,随时可出城。”
“那便好,有些青衫姑娘要用的物品,你帮着带过去吧。”汤玉枢领着尚荣华去了后院,见到潇潇和她说了此事。
潇潇从里间抱出来一个木箱子:“箱子里都是姑娘常用的,辛苦尚管事带过去,日后姑娘的生活起居要依赖管事照顾了。”
“潇潇姑娘客气,荣华愧不敢当。”
就在尚荣华北上途中,青衫天天指挥后厨给李东风几人做吃的,李东风吃得好,睡得香,人也恢复了以前的模样,精力旺盛下顺便把茱林城打下来,东都来到中军大将军殷梦领军接着后退。
青衫等人在十八山南北两侧住了小半年的时间,有许多文案亟需整理,胡洲正跟着杨开轩学习政事,他也在一旁整理机要文件。
待一切收拾的差不多了,胡洲把文件放到箱子中,他一边贴上封条一边问青衫:“南边的后黄城,东西两侧的十里全、东山晁,还有夹道沟,十八峪都打下来了,这些东西还留着做什么,一把火烧了完事。”
青衫回他:“有用处的,反正又不占多大的地方。”
“什么用?”
青衫停了手边的活,看着贴好封条的箱子缓缓开口:“十八峪之战可谓是经典,如此不利的地形,将军稳中求胜,此次战术应该被保留下来。一则可用来教育后代,其中的意义重大。”
青衫说着看向胡洲:“二则,将军是要继位称帝的,他此行是开疆拓土建立自己的基业,一笔一划的都记下,也好给后人多留些谈资。”青衫说着揶揄一笑。
胡洲听着青衫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一般,仿佛捉到了什么,但又一闪而逝不甚分明。
李枫驾着马车,青衫在车中坐着,走到半路休息的时候,青衫下马车活动活动。胡洲一路骑马走在马车左右,他时不时看向青衫的马车,最后长舒一口气,下马走到青衫身边。
“青衫,我有话对你说。” 他转头看着李枫,对他摆手示意他离远些。
李枫手握着剑看向胡洲道:“你若对她不敬,我不会手下留情。”
胡洲上前踢了他一脚:“想什么呢?我和她说件你哥我的私密事,一边去。”哥俩很少打闹,青衫笑着跟着胡洲走向一边。
胡洲走在青衫左前方,替她挡着西北吹来的寒风,两人斜并排走着,青衫则看着远处的风景等胡洲开口。
“龙参在南洋。”
突闻此言,青衫猛然转头看向他,直直盯着胡洲的眼睛。
两人对视,胡洲的心提起来,不由有些后悔,为何就要说出来呢。他知道青衫护着李东风,但不知道到了什么样的地步,青衫可会让人把他关起来。胡洲的头发被北风吹起来,发丝飘到了眼前,可他眼也不眨的看着青衫,等着未知的一刀。
“哈哈哈哈,你胆子真是大。”青衫看着他笑出声,两人脚步不停,继续走着。
青衫问他:“南洋现在是什么情况?”
“龙参带着他的手下远航到归人港,正好被我的人看到,此次我出海,他陪我在南洋转了一圈,和我说要共同开拓南洋,我答应他了。”
青衫点点头道:“几个月的长期接触,发现他见识谋略非比常人,被他折服了。”
胡洲不可思议的看向青衫:“你如何知道?”
“他能活着到归人港也是命不该绝,此时你势力大财力雄厚,他需要依附你过日子。可也要留心,若有朝一日他兵精粮足,会不会反过来把你扑在身下。”
“青衫,你同意他留下!可大将军那边?”
青衫对他一笑:“不告诉他不就得了,反正天高皇帝远的,你不说没人知道。”
胡洲激动的以拳击掌:“青衫,你同意,太好了。”
青衫给他浇了一杯凉水:“别高兴的太早,你若能一直把他压制着,他翻不起大浪花还好。可你年轻,经历少,和龙参这样的老狐狸斗,还有得学呢?”
胡洲反驳她:“我这不正跟杨先生学着吗?”
青衫笑着对他说:“知道自己的短板并加以弥补,说明你还没昏了头。且走着看吧,希望你也能在南洋那片地方留下自己的名字。”
“青衫,一定会的。”胡洲高兴的向前奔去。
他从南洋回来心中便压着此事,唯恐说漏嘴被斩杀,如今一朝开明,只觉身轻体畅。他跑向自己的马匹,一跃而上,高兴的纵马绕着青衫转圈子。看着他这副兴奋劲,青衫心中暗笑还是少年模样。
第257章 孩子是将军的
马蹄跑动间带起的扬沙,随风往青衫身上扑去,李枫不悦的看着表哥,从车中抱来白狐大氅披到青衫身上。胡洲如同疯了一般,大笑着策马狂奔向远方。
李枫护着青衫回到马车旁,替她摘下头发上的草梗:“姑娘,没事吧。”
青衫笑着看向远处的胡洲:“无事,很少见他这么高兴。”
去茱林城的路上,胡洲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上下张罗,随后先行一步去茱林收拾住宿的地方,留下杨开轩和青衫等人慢慢走。
杨开轩每日早间给两个孩子上两个时辰课,随后布置文章让他二人完成。十多岁的孩子,玩心最重的时候,江暄还能按时交作业,可武哥儿的作业总是三催四请,就是写完一次也是江暄帮他。
政事上有了胡洲的加入,青衫身上的事少了许多,每天也能抽出时间,陪着武哥儿和江暄。
青衫不着急赶路,半下午便让白恒寻了一个小院子,几人拿着各自的行李住进去。东西在房间放好,白恒拎来一兜子黑木炭来点火。
青衫摆着东西和白恒聊天:“这些日子辛苦了,等新管家接手,你便能去找李云了。“
白恒犹豫半天,直到炭火燃着,他才问青衫:“是白恒做得不妥吗?烦请姑娘指出来。”
“没有不妥,你把武哥儿、江暄,杨先生照料的非常好。你原是军事将士,自该上阵杀敌,天天陪着我处理这些小事,实在是埋没了。”
白恒点点头:“姑娘这么一说,白恒心里明白了,我也希望能早日回到战场。”
青衫抬眼,看到武哥儿和江暄悄摸的想溜出去,她伸手指向两人:“今天的文章还没写,你俩想去做什么?”被青衫抓个正着,武哥儿和江暄互相瞧瞧,垂头丧气的回到堂屋。
“这会炉火烧的正旺,写字也不动手,去拿笔墨。”青衫拿出一本书,边看边监督两人写文章。
大半个时辰,江暄的文章写完了,武哥儿还在挠头发。青衫把凳子搬到他身边,看了一眼杨先生留的文议题:君子学,以致其道,‘万象太平’开卷中言,周公至太平之书治天下,何以又曰虽周公亦未为之行,后世之贤能亦未能行,汝得而何以闻之?其明章以告我。
十二三岁的孩子,在前世也就是刚上初中,写作文五百字都挺难的。光题目青衫看了两遍才大致明白要写什么,她拿起武哥儿写的文章看了一遍,其后又看了一遍,细细读了两遍,在心中默默点头。
她拿起江暄的文章,两人的题目是一样的,都是以叙述‘万象太平’这本书的来历,为何说半部‘太平’治天下,但作此书的周公却没有做到此事,后世的贤能之人也没有做到治天下,这是什么缘故,以此为题目做篇文章。
青衫把江暄的文章仔细读了一遍,赞扬道:“江暄站在理论的角度叙述,武哥儿是在实际的角度理论,两篇文章立意不一样,我评判不出好坏。”
两个孩子都抬头看向青衫,青衫看着两人点头:“你们两个很厉害呀,真令人刮目相看,我在你们这个年纪,恐怕都看不懂杨先生出的题目是什么意思,更别说作文章了。”
武哥儿抿抿嘴:“杨先生从来没有夸过我。”
青衫拍拍武哥儿的肩膀:“杨先生对你寄以厚望,你只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杨先生会开心的。”
青衫把武哥儿的文章放到他面前:“把结尾补全了,我们就开饭。”武哥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执笔接着写。
第二天一早,青衫正带着两个小伙子吃饭,忽听院墙外面有妇人的喊声,白恒匆匆走进来,看着几人一脸难言。
青衫问他:“怎么了?”
白恒犹豫着开口:“外面有个二十多岁的妇人,怀中抱着半岁的小儿,她说孩子是将军的。” 青衫听完,起身往外走。
武哥儿问了一声:“青姨,那个孩子是我爹的吗?”
青衫嘱咐他:“此事你不用管,你俩先吃饭,吃完饭去杨先生马车上听讲。”
青衫走到院外,门口跪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妇人,妇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勉强遮体,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怀中的孩子脸色泛黄,一副软绵绵没精力的模样。
青衫皱着眉头,对妇人道:“先起来吧。”
青衫只站在门口询问妇人:“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儿的。”
“奴叫翠翠,是东都人,在京城合欢楼认识的王爷。清安五年九月十三,奴有幸在合欢楼和王爷春风一度,怀了王爷的孩子。得知王爷一路北去,我带着孩子从东都南下,走了三个月才到这儿。”
听她讲完,青衫皱着眉头,这种事李东风倒没少做,可她无法分辨这姑娘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恐怕李东风自己来了也不好确定。
青衫看着她怀中的孩子,吩咐道:“白恒,给她十两银子。“
青衫还没说完,翠翠姑娘喊起来:“我不要银子,我要见王爷,这是王爷的孩子。“
“翠翠姑娘,你听我说完。我们急着赶路,这十两银子你先在这住下,我这就派人给将军送信,将军接到信后自会派人接你。“
“求你带我们娘俩一起走,我不留下,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两人说话间,武哥儿和江暄从院中出来了,这名叫翠翠的姑娘看到他二人,忙迎上去:“这是小王爷吧,长得真气派。”翠翠把怀中的孩童举高了些:“崽儿,你睁眼看看,这是你哥哥,和你一个爹的哥哥。”
青衫对着两人道:“去寻杨先生,他估计要出发了。”武哥儿点点头,看着面前的妇人,对她歉意笑笑,错步就要绕过去。
翠翠一把拉着武哥儿的衣服:“小王爷,这是你弟弟,他生病了,看在王爷的份上,求您救他一命。他才半岁,我这一路抱着他走过来,太不容易了,求小王爷救救他啊!”翠翠说着给武哥儿跪下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青衫对他摆手:“武哥儿,你不用管。”
白恒示意身边的侍卫把妇人拉开,妇人哀嚎痛哭:“小王爷,你是崽儿的大哥,不能就这样看着他去死啊,老天爷啊,我的崽儿这么命苦。”
撕扯间,武哥儿被妇人哭的头皮发麻,他看向青衫:“青姨,要不就让她跟我们一起过去,反正两日的路程就到了。”
第258章 武哥儿不好了
青衫还没同意,翠翠抱着孩子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多谢小王爷,小王爷一定会长命百岁,岁岁平安。“事已至此,青衫不答应也不行了。
“你快起来吧。“武哥儿说完去了杨先生的院子。
有武哥儿说情,青衫不得不带着这母子二人一起上路,她皱着眉头,总觉来者不善。武哥儿和江暄和杨先生同行,随便在马车上听课,青衫便把翠翠母子安置到他二人的马车上。
刚走到半途,翠翠大喊道:“崽儿,崽儿,你怎么了。”
青衫撩开车帘和白恒对视一眼,白恒拱手道:“属下去看看。”
他掀开后面的车帘子看了一眼,红着脸回来了,喏喏道:“翠翠姑娘在给孩子喂奶。”
“我去看看。”青衫从前面的马车,换到后面的马车,想着搭把手帮她照顾孩子。刚掀开车帘的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异味,看着母子两人近期不像洗过澡的样子,她默默呼了一口气。
谁知这孩子很乖巧,青衫偶尔听他哭几声,便再没动静。“刚刚怎么了,你喊那么大声,可是孩子不好了。”
“这孩子跟着我一路没少受苦,有时怎么都喊不醒,我也是怕了,声音大了些。”翠翠仿佛累极了,头一磕一磕的往下坠,孩子在她的怀中有两次差些滑下去。
青衫看不下去了,对她道:“这会孩子睡得正香,我替你抱会,你也好好休息会。”
“你真是个好人。”翠翠把孩子递到青衫手中,捶了两下胳膊又睡着了。
青衫只觉这孩子脸色青的不像活人,可她刚刚分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她低头细细的看着,孩子静静的躺在包被中,比半岁大的婴孩小了许多。翠翠睡得正香,青衫把耳朵贴在孩子的鼻腔处听他的呼吸。
“哇。”孩子突然张开无牙的大嘴哭起来,青衫吓了一跳,随即从婴孩的口中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青衫忍不住捂住口鼻侧脸望向别处,这股异味熏得她眼中的泪水哗哗往下流。
翠翠把孩子抱回去,拉开胸前的衣服把乳头塞到婴孩嘴中,口中哄着:“娘亲在,崽儿不哭了。”
青衫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这一下被熏的胃中翻滚,她忙跳下车,扶着车辕吐起来。
名叫翠翠的姑娘,在马车中听着青衫的呕吐声,嘴角勾了一个弧度。
等她掀开车帘,便是一脸歉意:“没事吧,崽儿肠胃不好,熏着姑娘了。”
李枫扶着青衫回到她自己的马车,青衫大口喘了几口气,仍觉鼻腔中蔓延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这气味和暑天尸体腐烂的味道极其相似。她坐在马车前方吹了一会冷风,顺便散散恶气。
傍晚到了住宿的地方,也是一个小院子,武哥儿和江暄先写作业。青衫以手支头倚在桌前歇息,她吐了一场,又吹了冷风,只觉头部隐隐作痛。
翠翠抱着孩子给青衫道歉:“姑娘可还好,真不好意思,让您跟着受累了。”
青衫摇摇头对她说:“无事,你先回去歇着吧。”
翠翠母子走后,青衫吩咐白恒:“武哥儿车里的东西,全扔了换成新的。”她转头又嘱咐两个孩子:“她母子二人身份不明,你们离她远些。”
“知道了,青姨。”
饭后,李枫领着武哥儿和江暄在院中练剑,青衫身子不舒服早早的上床歇息。
第二天一早,青衫还正睡着,李枫过来喊她:“姑娘,醒醒。武哥儿不好了。”
青衫睡眼惺忪复述了一遍:“武哥儿不好了?”她赶忙穿衣,跟着李枫,白恒去了武哥儿、江暄的房间,青衫走近看着武哥儿泛青的脸,她掀开被子摸了一把武哥儿的胳膊,冰的不似活人。又把头贴在武哥儿胸前,听到他的心跳声微不可察。
武哥儿这副样子和妇人怀中的婴孩极其相似,青衫看到床一旁站着的江暄,问他:“昨天你们和那对母子接触了吗?”
江暄点点头:“我和小王爷练完剑正要回房睡觉,那个孩子哭声嘶厉,恰巧妇人把孩子抱出来,小王爷拍着他哄了一会。昨天临睡前小王爷还和我说笑,今天早上我喊他没喊醒,就变成了这样。”江暄说着脸色苍白一片。“是我的错,青姨昨天交代了,不要接触她,是我没有护好小王爷。”
青衫拍拍江暄的背安慰他:“不用怕,此事和你无关。”
“白恒,快马传信到茱林城,让将军速来。另外,封闭院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青衫刚从武哥儿房中出来,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了,翠翠边拍着怀中婴孩一边笑道:“都起来了,怎么那么早。”
青衫距离她几步之遥:“把解药拿出来。”
翠翠仰头大笑道:“哈哈哈哈,我可没有解药。”
“姑娘想要银子还是权势,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提。”
翠翠认真的看着青衫说:“我想要你的命。”
“不知我在何处得罪过姑娘,我给你道歉。”
翠翠继续拍着怀中的孩子,她侧脸诡诈的笑着:“不知在何处得罪过我?给我道歉?不用了!”
“我要你死!我要李东风死!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去死!都给我死!”这名姑娘状若癫狂,她举着手中的婴孩递向青衫和青衫旁边站着的李枫,白恒等人。
“这是李东风的孩子,是他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哈哈哈哈,崽儿,你爹和你娘很快就随你去了,我们一家就要团聚了!”
青衫见妇人精神张狂,和她沟通不了,对白恒道:“把她关起来,等将军回来再处置。”
“青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杨开轩在外面敲门喊道。
“杨先生,你先用布巾捂着口鼻,这院子出了点问题。”
杨开轩当即掀开衣襟,用牙咬破一块布,‘刺啦’一声衣服被撕破,杨开轩把布裹在脸上,嘴巴捂着让他的声音变得不清晰:“我捂好了。“
青衫让人打开门,她和杨开轩说了院中情况,领着他到了武哥儿房中。看着武哥儿生死不明的躺在床上,杨开轩急忙喊道:“裕庆,裕庆,他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中毒了。”
杨先生不解道:“怎么会中毒呢?”
青衫摇摇头:“先等将军过来吧。”
中午,青衫给翠翠姑娘送饭的时候,看着她吃完饭,掀开衣服给婴孩喂奶。青衫想不通,这孩子若真是她的孩子,她怎么忍心残害自己的孩子,若说不是她的孩子,可她为何又会有奶水。
不大时,孩子松开乳头,睁开眼睛动了动,翠翠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哄着他。
“翠翠姑娘,你怎么忍心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下蛊。”
翠翠低着头瞧着青衫:“你倒是好见识,竟然认出这是蛊术,可认出了也没用,此术无人可解。”
翠翠抬起头看向青衫,嗤笑一声:“你和李东风竟没有肌肤之亲,他这样的人,没有动你,真是难得。”
青衫皱着眉头,不解她说这话是何意:“翠翠姑娘似有深意,可能解释一下。“
第259章 渣男,活该
“呵,你已不是姑娘的身子,谁是你男人?李东风知道吗?”翠翠好奇的问道,随便瞟了一眼李枫。
青衫走到她面前坐下来,转身吩咐:“李枫,去备些茶水,我和翠翠姑娘在这好好聊聊。”李枫不放心,看着翠翠没动身。
青衫对他摆摆手:“没事,一会儿的功夫罢了。”李枫这才转身出去。
青衫看着翠翠,露出了一个极妍丽的笑容:“目前为止,我有三个男人,不知你问的是哪个?”
翠翠没想到她出口这般大胆,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所传非假,青衫姑娘果真名不虚传。”
青衫点点头道:“毕竟空穴不来风嘛。哎,你怎么知道我和李东风没有肌肤之亲?”
翠翠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孩:“这个孩子是李东风的,身上流着他的血,我用了金族秘术,与他关系越亲密,遭受的反噬会越大。你只是吐了一场,可见与他无关系。“
青衫点点头道:“武哥儿是他的孩子,所以和这婴孩的症状相似。“
“青衫姑娘果真聪明。“
此时李枫进来,把茶水、糕点一一摆到桌上,便站到一边看着两人。青衫还有一事不解,她倒了一杯茶水端到翠翠面前:“你是这孩子的娘,为何你没有病状。”
“有孕后,我就开始服用毒物药材,这孩子吸收了我身上所有的毒性,常人自然看不出来。”翠翠笑了一声,抬手咬破手指,滴了一杯血到茶杯,血在茶水里散开,青衫看到几只发丝般的虫子在水中游动。
“看到了吗?”翠翠说完,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这一刻,青衫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中只想着赶紧远离。可还有许多问题没弄明白,青衫僵硬的点点头,硬着头皮夸赞道:“真厉害,这就是金族秘术吗?”
“我婆婆是金族最好的巫医,族中没有她治不好病。多年前她占卜堪得天意,预测到我金氏一族要遭天难。婆婆便为我们求了一条活路,出山依附于平治公,没想到平治公战败,我金族千余男儿在象湖水域被斩杀。”
“李东风还不依不饶,竟然派人深入十万大山灭我全族,连刚出生的婴孩都没有放过。三千人啊,那可是整整三千人,无一人留命,血流漫山,溪湖全是扎眼的红。”
“我恨,我恨他,我金族一向与人为善,我们不该出山,不该与他为敌,族中千余男儿丧命象湖已是报应。我婆婆向他写降书,他何必还要赶尽杀绝啊!”翠翠说着抱着怀中的婴孩大哭大喊。
“我要他偿命,我要他死,我要他不入轮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衫听完如同钉住了一般,灭族之恨,真相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没有必要在问了,良久她起身往外走。
青衫走在院中,左边,是武哥儿的房间,右边,是翠翠的房间。
谁才是无辜的人?她的手难道就干净吗?太阳照在青衫身上,可她依旧只觉的冷。
天色大黑,李东风骑快马赶来,刚下马要进院子就被白恒拦着了:“将军请稍候,姑娘有令,不让您进院子。”
“这是为何?”李东风不解,但也在院外等着。
白恒进屋禀告,青衫披着大氅出了院子,青衫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还瞒了她多少事:“南方十万大山中的金族,逃出来一名女子,在东都合欢楼装扮成妓女怀了你的孩子,利用族中秘术找你寻仇。以自身为引,只要与你有血脉之亲的人皆会中蛊毒,解毒的法子她没说。”
“武哥儿现在人事不知,在床上躺着,但你不能去看他,否则你也会变得和他一样。”
青衫说着红了眼眶,为翠翠,为三千金族人,为武哥儿,也为襁褓中的婴孩。
李东风听完问道:“那个女子告诉你的吗?”
青衫点头道:“对。”李东风看着她,不说话。
青衫满怀期翼的问他:“怎么了,她骗了我吗?”李东风一言不发,紧抿着唇拔下随身佩刀,就往院中走去。
青衫急忙拦着他:“你不能进去,蛊毒无影无形,万一你也沾染上怎么办。”
李东风手持大刀,看了青衫一眼,对后面跟着的张行吩咐:“拦着她。”
张行上前欲拦,青衫指挥李枫,指着李东风:“拦着他,别让他进去。”李枫执剑守着翠翠的房门,房间里面传来翠翠破口大骂的声音。
“李东风,你灭我三千族人,我要你断子绝孙。哈哈哈哈哈,李东风,我让你死不入轮回,我让你灰飞烟灭,哈哈哈。”
李东风和李枫在房门口对峙,青衫挥开李东风的侍卫,也来到翠翠门前,她抬起双手狠狠砸了一下房门:“不想死就住口!”翠翠的骂声停了一瞬,随即便是猖狂的大笑。
青衫拉着李东风去了正堂,又夺下他手中的刀递给正堂门口守着的张行。
转身就怒斥道:“你杀了她又有何用,杀了她武哥儿就能醒吗?你……”青衫指着他的手恨恨的放下来,喘着粗气在厅中转了几圈,再回来时放软了语气:“武哥儿的命在她手里,如今只能求她手下留情。”
李东风咬着牙狠道:“怎么就让她逃了。”
灭了一族三千人,还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青衫只觉心寒,两人在正堂坐了一会。
“我先和她谈谈。”青衫起身往院中走去,推开翠翠母子的房门,进去了。
等她再出来,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李东风面无表情的看向青衫。
“让你你亲口承认孩子是你的,并要你以后代的身份祭奠金族先辈。”
李东风冷着脸吐出两字:“妄想。”
青衫坐到椅子上看向李东风:“她怀中抱着的孩子是你的血脉,她的长辈也算是你的长辈,将军以后辈的身份祭奠金氏祖先,也不算错。”
“没有哪个母亲是不爱孩子的,她身上背负着全族的血海深仇,此举也是出于无奈。”
李东风气的拍的一下桌案:“痴心妄想。”
“你杀了她所有的父兄亲人,她寻你报仇也是理所当然,为了武哥儿你再忍辱一次。最好封她为侧妃,免得她反悔。”
青衫说完向外吩咐道:“白恒,准备一份宵夜来。”
白恒很快备了一碗燕窝,两份糕点,一碗羊乳,李东风看着托盘上的宵夜没有动作。
青衫端起宵夜送到李东风面前:“晚间是女子最心软的时候,你哄哄她,说些好的,万一能行呢。”李东风瞧着青衫,青衫一脸肯定的看着他,无奈他黑着脸,接过托盘往偏房去了。
这次换成青衫在外面等着,半个时辰过去,青衫困倒在桌边,李枫轻手把她抱进房中。
等青衫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渐亮,她忙起身去正堂,炉火新加的炭,烧得正旺,李东风一脸阴森的在厅堂坐着。
青衫张口问他:“怎么样了?”
李东风点点头:“她同意了,等五畜备齐,就施秘术解蛊。”青衫还想再详细问一问,但看着他一脸不快的模样,便收回了嘴边的话,坐在李东风旁边等天亮。
“青衫,此事也就是你开口,若换成别人,我定不会同意。”
青衫瞧了眼李东风:“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您堂堂男子汉,何必和小女子一般见识。”
李东风颇为不屑的嗤笑一声,青衫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暗自吐槽他渣男,活该。
第260章 我就敢
天色大亮,青衫吃了几口饭,李东风手下的侍卫把猪、牛、羊、犬、鸡这五畜准备齐全。
翠翠也从偏房出来,她抱着孩子走向李东风:“王爷,稚儿很喜欢你,昨天晚上你抱过他,他便一直没有哭。”说着她把孩子举到李东风面前,李东风低头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把孩子接来抱在怀中。
翠翠拍了拍婴孩的襁褓,笑着对青衫道:“崽儿有名字了,王爷给他起名稚儿。”
青衫不想猜测名字由来,只赞了一声:“好名字。”
随后,翠翠指挥,侍卫按照顺序把五畜杀了,五种动物从大到小挨个放血,一盆又一盆的鲜血端到院中。翠翠用手沾着血一笔一划的满院子划着,青衫能看出来她落笔是有逻辑的,但却看不懂什么含义。
翠翠不吃不喝的画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青衫醒来,满院子布满了红色鬼画符,看着这血腥的一面,青衫只觉得毛骨悚然。
翠翠喂好稚儿,又把孩子放回李东东风怀中:“稚儿想要王爷抱,有王爷抱着,他不哭不闹。一会我要施行秘法,还需要王爷的血作引。”
李东风伸出一只手腕,张行用匕首在李东风的手腕划了一刀,翠翠姑娘拿了一个茶杯接着,等茶杯接满,她微微一笑,一仰脖喝了。
在场的人都惊着了,不知她这是做什么,翠翠也没有解释,来到院中又跳又唱,口中吟诵着神秘的歌谣。
随着她的吟唱,天空变得阴云密布,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得人喘不出气。李东风一手抱着襁褓,抬眼向上看去,被漫天的乌云惊着了。青衫抬头望着天心中暗骂鬼天气,早不阴晚不阴非要这会阴天。
她是二十一世纪过来的新青年,不迷信,不封建,可她身边的人却是完完全全在封建社会下长大的,看到这一幕已经是心惊胆颤。
霎时,一个闪电劈在几人所在的屋顶上,青衫只觉眼前一片白,她赶忙闭眼,在睁眼整个院子落入黑暗中。
青衫起身到院中查看情况,天昏地暗伴随着狂风,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翠翠的身影跪立在地上。
青衫走到翠翠面前大声质问:“你在做什么,这副模样,可不像在救人。”
青衫刚说完,便看到翠翠的心肺脾脏都展露在外,她吓的往后退两步,李枫扶住青衫的瞬间也看到了翠翠的模样。
此时的翠翠依旧有力气抬头,她口鼻眼耳皆有血迹流出,喊出的声音嘶哑难以入耳:“我以三千族人血魂起誓,此世让李东风受雷击之死,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话音刚落,一道震耳的雷声响在青衫的头顶。她抬头往上看,空中是翻腾的黑云,青衫茫然的看着眼前超出认知的事物。
李东风手执大刀劈向跪地的翠翠,把从肩部往下劈成两段,正常来说受如此严重的伤该死去,可她依旧余有一口气:“李东风,就算你死了,我三千族人的魂魄也不会放过你。哈哈哈哈哈哈,昨天晚上,王爷说的每一句话可都是异常精彩。”
翠翠的眼神飘向昏暗的上空,嘴里喃喃道:“我给你们报仇了。啊哈……”
翠翠死了,可空中的雷在酝酿中,不知何时会落下,院中的众人都退到厅堂,青衫环顾了一圈,对着所有人说:“把身上含铁的刀具、配饰都扔到院中。”
李枫一把甩出手中的乌锋剑,李御,张恒紧跟着把佩剑射出去,三把剑身连带剑鞘斜斜插入院中。随后二人又拆下脸上的面具扔到院中,张行以及一众侍卫也抛出手中的刀剑。
青衫和李东风面无表情在厅堂中站着,天上的云越压越低,竟渗出凛然杀意。
“轰!”屋顶塌陷,厅堂一片狼藉,千钧一发之际李枫护着青衫躲开闪电。方寸之间死伤无数,不小的院落,竟无几人的落脚之地。
天异常,我也异常,不能就这般坐以待毙。
老天又如何,该争也要争上一争。
青衫一把挥开李枫,迎着狂风走到院中,抬头大喊:“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青衫直指黑杀的天空:“你所经营的天地早就是天昏地暗,百姓虽小却不会任你摆弄。”
一时,泰山压顶的威势传来,远处的雷声似是在怒吼“尔敢!”。
青衫脚踏在涂满血迹的院落中,迎着逆风往前又走了一步:“我就敢!”
又一道闪光劈来,直击青衫站立之处。
她昂首挺胸对着翻滚的黑云大喊:“我本不是此间之人,你既让我来,那便不能中道而止!”
电光斜斜劈到一侧的院墙,墙体倒塌,一半的天空变得明亮,青衫晃眼往那看去。
她看到的是高楼大厦,眼前的风似乎都带着久违的钢筋铁骨的气味。
霎时,青衫心里泛出一个声音,这是要让她回去,她熟知的世界就这么敞开在面前,一步之遥,她就可以回去了。
她的身前是蓝天白云,是摩天大楼,如龙的汽车还在高架桥上行驶,她的身后是晦暗不明,风起云涌。同一片天空被割裂成不同的两个世界,迎着风,青衫衣袂翩飞发丝飞扬,抬脚就要迈步过去。
“不要。”
“青衫,回来。”
“姑娘。”“不。”
这一刻她身在明暗交替处,没有悲喜的脸庞仿若神祗。
身后的呼喊让青衫回头,她转身走下神坛,走向他的朋友们。
伴随着轰鸣的雷声,青衫返回来,对着院中惊慌的众人,她面带笑容安抚一笑。
又一道闪电打下来,厚重的云层破裂,阳光洒下来,青衫蓦的睁大眼睛,随即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姑娘!”李枫第一个冲过去接着青衫。
……
她刚有所动作,李枫就轻声喊她:“姑娘,你醒了。”
“嗯。”青衫睁眼看到李枫满脸的胡茬,她笑了一声:“怎么胡子长这般长。”
待看清李枫满眼都是红血丝,青衫又‘嗯’了一声,问李枫:“发生什么事了?”
李枫俯身趴到青衫床头,眼也不眨的看着青衫,出口的声音嘶厉:“姑娘,你睡了七天七夜。”话音落,眼中的泪不自觉滴下来。
青衫摸了一把他凌乱的头发:“好了,我醒了,不难受了,出去给他们说一声吧。”
李枫不动,又问她:“姑娘的身子,可有不妥的地方。”
青衫细细感受了一下,只觉口渴:“给我拿杯水吧。”李枫倒了一杯温水,从后面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起来,从后边拥着青衫,把茶杯送到青衫嘴边。
李枫喂水的时候,李东风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眼前一幕,急忙呵斥:“李枫,你在做什么?”
青衫抬头看向李东风,问他:“怎么了?”
李东风急忙冲上去抱着青衫,力气之大似要把青衫镶嵌到自己的身子里面去。
第261章 赏遍世间风景
青衫动了动,虚弱的道:“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闻言李东风放缓了力道,把头埋进她颈窝。
良久,他红着眼睛抬头,看向和他面对面坐着的李枫:“你先出去,我有话和她说。”李枫看着他不为所动。
李东风暗自咬牙,不管李枫还在场,又把青衫抱进怀中,一番折腾后,才把青衫从他怀中放出来。
李东风劫后余生一般的感慨:“这几天我寻遍了附近大夫,却无一人知道你是怎么了。”
青衫却问他:“武哥儿怎样了?”
“他没事,能吃能睡,倒是你,快把人吓死了。”
青衫拍拍他的肩膀:“我没事。”随后青衫一边喝粥,一边见了胡洲,白恒,李天江,杨开轩,武哥儿,江暄等十多人。
后面青衫恢复精力,询问李枫得知现在她在茱林城,名叫稚儿的婴孩和翠翠姑娘一起死去,李东风下令所有知情人不可再谈论此事。
这事过后,青衫如同易碎的物品被几人保护起来,她逛个街都有数十人跟在身边。青衫和李东风谈了两次,他左言右语就是不松口。
青衫出门,转头看着身后跟着的两排的侍从,没走多远就受不了了,转身又回了茱林府衙。直到晚间,李东风回到来歇息,青衫去寻他。
青衫默不作声坐到他房中的凳子上,李东风瞧她那副样子闷笑一声:“好了,别气了,明天我陪你去城里转转。”
“你忙你的,我身边有李枫就够了,不用那么多人跟着。”
李东风展开双手,张行伺候他脱下外衣,他走到青衫面前坐下来:“我从影秘卫拨几个人跟着你,如何?他们武艺更高些,你看不着也就不在意了。”
“将军,你想做什么?”
李东风瞧着青衫,说道:“这次你一睡七天,我实在是怕了。”
“那是特殊情况,百年一遇的事。”青衫说完,李东风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但又不说话,两人就这般坐着。
“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顾虑?说出来一起想办法。”
李东风直视着青衫,目光犹如实质,似要看至她的心中:“那天你说‘我不是此间之人’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方外之地又是何处?你未受过名家教导,可方方面面却都无人能及。”
“这些事,我以前从未问过你,可这次我亲眼所见,你到底是何人?能让上天替你开道。”
“青衫,远方异域出现的时候,你是想离开的,我可说错?”
李东风看着青衫的眼睛俯身靠近她,接着说:“你昏迷后,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你已经走了,我守着这副躯体又有何用?”
青衫被他逼问的无处可去,她转头看向李枫,李枫也看向她,似要求一个结果。
李东风接着道:“青衫,你若不是此间之人,我又该去哪儿寻你?”
青衫回视着他,语气坚定道:“大事未成之前,我不会离开你的,任何人都不能把我带走。“
李东风心猛地提起来,忙问她:“事成之后呢,你要去哪儿?”
“自然是要游山玩水,赏遍世间风景。”
“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吗?”
青衫拍拍李东风的胳膊安慰他:“没有人能永远留在谁身边,待大功告成,我就要功成身退了。那时天下太平,我要带着李枫吃遍好吃的,看遍天下风光。”
李枫看着青衫翘起唇角,李东风看着两人惺惺相惜的模样压下眼中的嫉妒。
他执壶给青衫倒了一杯清水,用指尖抵着杯子缓缓推到青衫面前:“东都比应天还要繁华数倍,且汇集天下吃食,不如留在东都。”
青衫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不一样,地方特色小吃,肯定要去地方才够原汁原味。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歇着了,记得把人手都撤走。”
青衫走后,李东风看着桌上的茶杯出神,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端过青衫未饮尽的清水,一口喝掉。李东风把表面的人手撤走了,但暗地里守着她的人一点也不少。
李东风准备再次出征的时候,尚荣华来到了茱林城。
胡洲一见上前就招呼道:“哟,是你啊,清儿怎么舍得放你过来。”
尚荣华拱手回道:“许久不见,洲哥风采依旧。”
胡洲走上前拍拍尚荣华的背:“是有一年多不见了,听说你小子连孩子都有了。”
“内人给我生了一个姑娘。”
胡洲点点头,引着他进院:“走,跟我进去,我带你认认人。”
“荣华先谢过洲哥。”
“跟洲哥客气什么,一会带你吃接风宴。”
胡洲刚进院就喊道:“青衫,尚管家来了。”
青衫在房中正收拾东西,听到胡洲说话,她应了一声:“这儿呢,进来吧。”
胡洲先进到室内,探头看了一眼道:“尚管家来了。”
青衫放下手中的衣物出来,看到一个长相颇为喜庆的小伙子,青衫打量一眼,只觉他抿嘴自带三分笑意。
胡洲在一边介绍:“这是王清身边的掌柜,尚荣华,手段本领都不错,曾独自去临安城开过酒楼。”
尚荣华弯腰拱手:“荣华见过青衫姑娘。”
青衫点点头:“客气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一路走来辛苦,你先好好歇两天,我这儿没啥大事,不用着急。”
“多谢青衫姑娘。”
胡洲哥俩好的揽着他的脖子:“我先带你下去熟悉熟悉,将军今天早上刚发的号令,大军三天后出发,这三天我……”看着两人走远,青衫又回屋接着收拾。
有白恒和胡洲协助尚荣华接手青衫身边的事务,只三天,尚荣华就完全上手。
第262章 朝堂喧嚣
李东风在战场上顺利的向北推进,而殷梦战败的消息传到东都朝廷,惹得朝堂一片喧闹。
“臣有奏,殷梦身为中军大将,却贪生怕死。大敌面前弃坚城不守,令我方二十万大军处于无可依托之地,被李东风追着打,正是自寻死路,臣恳请皇上召他归京治罪。”
史晓坤是殷梦的老师,他在朝堂多年屹立不倒,且门生众多。看到门下被攻讦jie,率先迈出一步:“臣有奏,军中生死之迹,岂能如此随便就换将,茱林城被围,我方不敌,且援军未至,长此对峙对我军更不利,殷梦撤军,此举并无不妥,先保存大军实力,在徐徐图之。”
侯利使接到史晓坤的示意,也出列大喊:“臣有奏,不知三军之事,而令三军之将,这等重要节点不可直接干预。不如另派监军,让大将军写奏本,将此事完全托出。那时我等在加以评判,岂不更妥帖。”
清安帝看着吵成一团的臣子,问道:“监军人选可有推荐?”
“傅阁老的关门弟子宋玉楼,年少多才,正适合。”
“臣举荐白阁老的儿子白行展,他曾去过临安,和李东风有多面之缘,恐对此人更了解。”
“臣推荐刘公公,他是皇上身边的亲侍,他去如同皇上亲临,他做监军更能鼓动士兵志气。”
再接着议下去,又是新一轮口水战,清安帝开口结束了这场朝会:“监军人选容后再议,请三位阁老到文渊阁议事。”
刘奇公公扬开嗓子大喊:“退朝。”
三位阁老三条心,清安帝在文渊阁听阁老们接着打嘴仗。直到天黑,阁老们才从文渊阁离开。
一个身穿白衣,身姿挺拔的男子在傅府门前来回踱步。
傅仪的马车刚驶到府门,白衣男子便迫不及待的上前问候:“老师回来了,情况如何?”
傅仪满头花白,撩开车帘叹了一口气:“回府再说吧。”
白衣男子扶着傅阁老下车,两人进了府,府门口的马车被马夫拉走,转眼门前空无一人。
宋玉楼照顾傅阁老用完饭,扶着他走进书房,待傅阁老在椅子坐好,摇头道:“玉楼,我已七十有三,特别是这两年,越来越力不从心,今晚想的事情,天一亮就忘了。”
“恰逢国家社稷风雨飘摇,圣上日日不眠,我无颜面对先帝。”
“老师,您依旧老当益壮。”
傅阁老摆摆手,接着道:“史晓坤不松口,他手下的将军一个接一个战败,若说其中没有缘由我是不信的。都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白慧明仍作壁上观。我一个人说干了口舌又有何用,可惜我一心向朝廷,可要将无将,要兵无兵,就是死了也没脸见先帝啊。”
宋玉楼思忖了一会,看着傅阁老道:“老师,朝堂有人提议我去做监军,不如我去吧。”
“你一介书生,也只会些花拳绣腿,怎么上战场杀敌。”
“老师,别的儿子父亲可以去战场迎敌,弟子也可以。况且我得了老师数年栽培,自认不输他人。若国将不在,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学生空留一身才学又有何用?”
蜡烛点了十多支,可傅阁老双眼昏花,探着头往前送,依旧看不清弟子的模样,他眯着眼睛问他:“玉楼,你可想好了。”
“学生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就是死,也要奋勇当先。”
傅阁老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一向胸怀天下,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为师想护着你多走一段。可国难当头,玉楼有此决心,老师便为民请命。”
宋玉楼拱起双手:“多谢老师。”
又是朝会,众臣接着协商南下御敌的事,史晓坤口口声声说着粮草匮乏,兵源不足,做臣子的已是尽力而为。白慧明三缄其口,只说儿子偶发重疾,无法南下。
清安帝抿着嘴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国家重臣来回推诿wei,竟无一人敢和李东风抗衡。
大理寺丞王年痛哭流涕的大喊:“国危矣,值此国难之时,臣一介文臣上不能杀敌,下不能偷生,自厌自恶无可效命的能力,与其苟苟度日,不如就此了结这一生。圣上,臣尽忠了。”说完就往大柱上撞去。朝堂诸人皆是文臣,且大半是老弱,谁也不曾想到这人说撞就壮,阻拦不及时,眼看他撞倒在柱前头破血流,出气多进气少。
王年任职大理寺丞,乃五品官员,在高官遍布的朝堂一点也不出众。
清安帝看着忠臣誓死,身子一动,头上戴的冕mian旒liu也碰撞出冷冽的音色。他急忙吩咐身边的公公:“刘齐,快传太医给王大人诊治。骚乱过后,王年被抬下去。
老态龙钟的傅仪从人群中走出来,举荐了弟子宋玉楼,清安帝连连点头赞扬,当朝批了宋玉楼南下作监军。
王年大人回去后在床上躺了三天,任凭清安帝派多少太医,赏赐再多灵丹妙药也没能救回他的命。
王年的死讯传来,一身华服的清安帝伸手抓了抓前方,不管在努力终究落了空,就如同摇摇欲坠的平国一样,任他如何努力也是大势已去。
清安帝御笔亲封:谥号忠明,着刘公公去王年府上传旨。
就这个封号,也惹得朝堂争吵一片。一方说他死的大义,值得封谥;一方说他胆怯误人,国还在他就扬言国灭,该鞭尸。
清安帝杨添以圣上之尊,亲自去王年府上吊唁,以赞他殉国的大义,此事才得盖棺定论。
清安帝夜夜难眠的时日,李军形势大好,李东风用兵老道,李云,方根生,陆黑各成将才。尚荣华在青衫身边打理她周边一切,青衫也得以闲下来。
她闲下来,便研究吃食,每天变着花样的让厨房做好吃的,几人打完仗回来最期待的事情便是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除了改善将士们的伙食外,她还让李连生,汤玉枢从南边运送粮食,争取让几十万大军也吃上饱饭,好饭。
天气逐渐暖和了,青衫身上的白狐大氅也换成夹袄,一日路过一户人家,看到院中有几只山羊,青衫做主买了两只公羊,当场让李枫杀羊,卖羊的王伯帮李枫剥皮。
第263章 你男人对你真好
卖羊的大娘热情好客,虽然青衫给的钱多,但她还是劝道:“姑娘,你们才7人,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这一只羊都有四十斤了,你们吃不完的。”
“大娘,别担心,我们人还没来全,保不准还不够吃呢。今晌午我们就不走了,借用您家院子做顿饭。”
“用吧,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院中有水井,需要水自己打就行。”
尚荣华翻出随身带着的调料交给青衫,大娘帮着和青衫一起准备食材,尚荣华和在院子里和泥,武哥儿和江暄捡砖头砌灶台。
大娘剥着手中的葱看着垒起来的灶台,夸赞道:“呦,这两小子真不错,小小年纪都会垒灶台了。”他们这一路常常露宿在野地,两个孩子垒灶台的技术越发好了。
很快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把洗好的羊肉放到冷水中,做了一锅麻辣羊肉,青衫又借用了大娘的灶台,在厨房里面炖了一锅五香羊肉。肉都放到锅中,安排一个侍卫去前方队伍中喊人,估摸着人到了,羊肉也炖好了。
“荣华,去车上把那半袋子面拿过来,一会不知道会来多少人,我再做些饼贴锅沿。青衫挽起袖子和面,大娘帮着揪成面剂子,两人很快把面饼做成卷子,直接把卷子放到羊肉上准备一锅出。
一个时辰后,李东风骑马率先赶来,刚进院就吸吸鼻子:“羊肉是吗?真香。”
随后李云等十多人也陆续下马进院,青衫指着院中的水井道:“那有水井,你们洗洗手,这就可以吃了。”
众将士一窝蜂的去水井边打水洗手,在来的人里,青衫竟然看到了刘英,刘英和她对视了一眼,咧嘴笑笑也去洗手了。
自锦城一别,青衫已经大半年没见过他了,几十万人的队伍,刘英又是先锋,冲锋陷阵一马当先。青衫跟在在队伍的最后方,两人常隔着几十里路,知道他事务多,也没有特意寻过。没想到,两人竟然在此处遇到了。
李东风第一个看向刘英,注意到青衫在和他对视,他眼露不快。李东风在军中和将士正商讨攻城方略,白恒,王安,陈观和刘英关系都不错,且都是学舍出身,他不能不让刘英过来。
院中有二十多人,各自围坐一团说说笑笑吃羊肉,青衫端着一碗麻辣羊肉寻到刘英,坐到他身边,两人说着、笑着、吃着。关注两人动静的可有不少,李东风也端着一盆羊肉来凑热闹:“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青衫见到刘英非常开心,不在意李东风也过来了,她边吃边问刘英:“前军粮草可够?”
“前军粮草从来没有缺过,就是铠甲,草料也是先供应前军。”李东风率先搭话。
青衫没理他,只看着刘英,刘英对她笑着点头:“将军说的没错,我那物资齐全,什么都不缺。”
青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问他:“身上有伤吗?我那有伤药,一会给你拿点。”
李东风又接话:“前军是最不缺药草的。”青衫不悦的看了一眼李东风,第一次感觉他这么没有眼色。
有这么个扰人精在,青衫也不说话了,只低头吃肉。她手上这碗羊肉是麻辣的,辣的她直吸鼻子,可她两手拿着羊排,不方便擦。
刘英低头问她:“手绢呢?”青衫举起袖口,刘英看了一眼袖口里塞着一团白色的手帕。他把帕子抽出来给青衫擦鼻涕。
“你男人对你真好,一只胳膊还要空出来给你擦嘴。”大娘打笑道 :“知道疼人就好,比我那口子强多了。”青衫笑得灿烂,拿额头去抵刘英的胳膊。
刘英把帕子团了团放到自己怀中对青衫说:“要是太辣了,就给我。”
“你不嫌辣。” “不嫌。”青衫把自己碗中的羊肉,拿到刘英碗中,刘英把青衫给他的肉吃了。李东风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他看着两人卿卿我我的模样,狠嚼口中的肉。
王伯也拿出自己的珍藏:“这是我女婿给我买的西山黄酒,各位将士从此过不动百姓一米一面,小老儿甚是敬佩。今天能遇到诸位也是三生有幸,今天就拿出来和各位一起喝了。”
李云,方根生,陆黑等十多人都看向李东风,李东风起身拱手:“多谢老伯夸赞,今日叨扰已是不该。军中有令,行军途中不得饮酒,我代诸位谢过老伯。”
王伯点点头:“李军果真军令严明,如此小老儿便独饮了。”
众将虽馋,可却无一人犯戒,老伯一碗接一碗的喝着黄酒,大娘在一旁道:“少喝些。”
“这坛酒已经开了,若不及时喝,等酒味散去也就糟蹋了。“
青衫吃的差不多了,正口渴的时候,她抿抿嘴唇拿着碗凑过去:“王伯,我陪你喝。”
“好啊。”王伯给青衫倒了一碗。
青衫举起酒碗和王伯碰了一下:“祝王伯家的地年年丰收,早日成个富家翁。”
“好,那我祝姑娘早日生个大胖小子。”
“干了它?”王伯问道。
“干了它!”青衫回道。
两人对饮,王伯开心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两人连着对碰,喝了好几碗。
王大娘走过来把大伯拉走了,青衫有些上头只觉头晕晕的,辨明方向后醉醺醺的起身。
头晕目眩的往前走着,一时不明身处何方,只觉前方这群人在乱糟糟的说着她听不懂的话,眼中只看到刘英一个人的身影。
刘英见她走过来站在自己面前,抬头问她:“怎么了?”
青衫侧身坐到他腿上,钻进他怀中道:“我难受。”
刘英把碗放到地上,拍拍她的背:“是不是喝多了难受。“青衫把头依靠在刘英肩上,双手揽着他的腰点头。
刘英问她:“去车上歇会。”青衫不说话,只点头同意,便闭眼俯身在刘英身上。这一刻刘英心中满满的全是爱,他一手托抱着她,起身去马车。
李东风看着两人就这样上了马车,当场捏碎手中的陶瓷碗,碗片和没吃完的羊肉一起掉落到地。李云等诸将士也吃的差不多了,看情况不对,立即起身请辞。陈观经过马车的时候,嚷了一嗓子:“刘英,回营了。”
马车中的青衫拉着刘英的脖子和他亲的难舍难分,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响起,青衫放开刘英:“注意安全,攻城时不可莽撞。”
刘英不舍的看着青衫,他知道,刚刚两人的亲密行为定会惹李东风不快,这一走只会被发配的远远的,以后见到她的次数更少了。他是前军主将,身上职责所在,再不舍也要走了,刘英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翻身上马追赶远去诸人。
第264章 我来侍寝
李东风站在马车前,眼神晦暗不明,李枫全身戒备坐在马车前方。李东风一步一步的朝马车走去,李枫握紧手中的乌锋剑。
杨开轩上前两步道:“师弟,军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不若你先回去,我留下和青衫说说话。”
李东风转身看向杨开轩,深吸几口气点点头:“有劳师兄。”随即他也上马往军营的方向去,张行,李御等人跟在他身后也走了。
院中只剩尚荣华、胡洲和武哥儿、江暄几人在收拾残局,马车行走前,杨开轩主动问道:“青衫,可方便和你同乘。“
“杨先生上来吧。“
杨开轩掀开车帘,扑面而来的是淡淡酒香,细闻又有一股百花的幽香,他躬身坐到一旁的座位上,看着青衫。
醉酒后的青衫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倚在车厢上,双眼朦胧道:“我头还有点晕,杨先生想说什么就说吧。”
“刚刚此举过于放肆,且当着军中将士的面,实在不该。“
“我知道。”
“你可知,东风对你有情?”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般做,你这样让他的脸面往何处放。”
青衫瞟了一眼杨开轩:“他的脸面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他让你来做说客的。”
杨开轩当然不能承认:“不是,我看他一副不乐的样子,过来问问你。”
“杨先生劝劝他吧,你们男子不都是很注重女子清白之类的吗。我也不是完璧之身,让他放过我吧。”
“青衫,你,你……要自重。”杨开轩一时气结。
“好,我知道了。”
“青衫,当时我们都在东都,你为保基业无奈从了郭长鸣,如今他走了,你不必时刻念着。“
青衫随口应道:“我念的人不是他。“
“不可口出无状。”青衫头正昏着,不想和他吵吵,便闭眼歇着。
杨开轩接着劝她:“东风哪儿不好了,你们是少年的情谊,这一路走来男主外女主内,正是天作之合。军中都把你看作他的妻子,也都只认你。”
“你失身这事本就迫不得已,东风也不甚在意,要不我做主给你俩选个日子?也让军中的将士热闹热闹……”
听他越说越离谱,青衫睁开眼睛看着杨开轩:“选个日子也好,但是为我和刘英选的。”
杨开轩气结:“你……”
“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喜欢一个人也是劝不来的,他再好、再独一无二,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青衫,你还年轻,还期待着情爱,到我这个年龄就不会这般想了,两个人在一起是过日子,合适才重要。”
青衫看着杨开轩,计上心来:“往日竟是我忽略了,今日仔细一看,杨先生这般成熟又有风度的男子更惹人。”青衫说着摸了一把杨开轩的脸。
杨开轩急忙后撤,大声道:“你做什么!”甚至太激动说出来的话都破声了。
“姑娘。”李枫喊了一声。
“无事。”青衫应了一声,便起身挪向杨开轩,口中还问道:“怎么了?”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伸手揽着他的一只胳膊,就要倚上去。
一股酒掺杂着百花香直扑入鼻,杨开轩受不了,立即叫停,匆忙下了马车,由于下的太急踩到了下摆,若不是胡洲扶着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杨开轩下车去了,青衫心中确是烦闷无比,头又晕的不行,对李枫说了一声便把被子铺在车厢中睡着了。
胡洲和李枫并排坐到马车前方,李枫驾着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胡洲约摸着里面的人睡着了,才问李枫:“青衫和刘英是什么时候的事?”李枫专注驾车,不回话。
“所有人都看到了,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李枫想了一下确是如此,便回道:“在临安。”
胡洲心中惊讶,在临安,他竟然不知道,又问李枫:“都有谁知道?”
“都知道。”
“还有谁?”胡洲问完,李枫又不说话了。胡洲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万万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刘英。
“她二人到什么地步了?可曾……”李枫不说话,只盯着前面的路,可耳朵却逐渐变红了。胡洲留意到他脸上的变化,猜到了两人或已有夫妻之实,他握紧拳头手问李枫:“你为什么不拦着?”
“姑娘喜欢他。”
“喜欢他,喜欢他?”胡洲一连说了两遍,又问道:“那她和郭长鸣是怎么回事?”
见李枫又不答话,他气的捶了一下李枫的肩膀:“说。”李枫闭口不言。
“你守在她身边,是做什么用的,就不能争口气。和其他人相比,我更愿意那个人是你。”胡洲说完,李枫惊讶的看着胡洲。
“看什么,我是你哥,你的心意我会不明白。近水楼台先得月,懂吗?你天天在她身边,真是个木头。”
“可是姑娘不喜欢我。”
“说你是个木头还真把自己当木头了,哥教你一招……”胡洲附耳到李枫面前,悄声说了几句话。
李枫紧跟着摇头:“不行,哥。”
“怎么不行,她最疼的就是你。这招如果不行,我给你说还有,你……”李枫听的脸色通红,此后不管胡洲再说什么,他都闭口不言。
胡洲搭着他的肩膀:“你今年二十三岁,和青衫一样大。哥是没可能了,我希望你能陪在她身边。”
李枫喊了一声:“哥。”
“枫儿,哥懂,谁让我哥俩都栽在一人身上了。”胡洲揉拨着李枫的头,混不吝的笑着。
李东风把怨气都撒到敌人身上,直打的殷梦节节败退,最终被清安帝召回东都请罪。拔营的路上路过一大片桃花,青衫便在车前方和李枫并排坐着,她手中拿了一根盛开的桃花枝。
青衫把桃枝举向高处,念了一段动物世界的台词:“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春暖花开,草长莺飞,春天,处处透着生机和浪漫。哈哈哈哈哈。”
晚上到了扎营的地界,尚荣华整理帐篷,青衫便在帐篷附近转悠,采了一捧盛开的黄色野花,寻了一个水罐把花放进去。
晚上,青衫泡过脚上床睡觉,刚把被子盖好,李枫光着膀子站在青衫床头,说道:“姑娘,我来侍寝。”
青衫睁大眼睛,抬头看着烛火映照下的李枫,心里一万只蜜蜂飞过,她看着李枫直摇头:“不用。”
“姑娘若是有需要,李枫随时奉上。”
青衫急忙摆摆手:“回去睡吧。”
李枫走后,青衫把被子蒙到头上。她确实起了点小心思,可公然被李枫挑破也是丢不起这人。
第265章 你以为是谁
又随军走了两日,到坊西镇留宿,李东风正在前方三十里攻打朱家坡,青衫避开李枫去了李东风的住处,貌似无心实则有心的进了旁边的小房子,一个脸带面具宽肩窄腰的黑衣银鱼服的暗卫正在磨拭刀具。
青衫依靠在门旁看他磨刀:“坊西镇东边有个小亭子,正适合赏花,晚上你去布置布置,来接我。”
暗卫抬头愣了一下,随后应道:“是。”透过的面具的声音飘忽不定,青衫不确定他是不是李御,试探的问道:“你是张恒?”
“属下是张恒。”
青衫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好像找错人了,此事让李枫去办更妥当,没事了。”
看着青丝怡然而去的身影,张恒从脖子上掏出一根红绳,红绳尽头是一块看不出形状的碎玉块,他捏在手中揉了揉,又塞回衣服里面。
回去的路上,她懊悔的捶着头:“怎么能认错人。”
“姑娘。”青衫抬眼一看,是一名身材修长的脸戴面具的暗卫,能给她打招呼的暗卫除了李御在没旁人。
“我刚刚把张恒认成你了。”
“姑娘,李御今晚准时到访。”
想起来李枫就头疼,青衫摇头道:“我那不行。”
李御接着说:“坊西镇东边的桃林里有个风波亭,居高临下正适合赏景,晚上我去接你。”
“哈哈哈。”青衫呵呵呵笑了几声,点头应了。
天色大黑,青衫沐浴后,换了一套舒服的衣服。刚出房门,李枫停下练剑的动作,眼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青衫走到院门口了,还能感受到李枫炽热的眼神,她稍侧头说了一句:“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了。”便推开房门出去了。
李御在院外等着,虽说是春天但天黑后仍然有寒意,他解开身上的披风披到青衫身上,两人同乘一匹马往东边去了。途中青衫闭着眼睛感受空中的花香,无骨头似的贴在李御身上。
李御一手揽着她的腰,闻着她身上的百花香味,只觉自己坚持不到风波亭,可又不舍得抬头,把鼻子埋进她脖间猛嗅。李御的嘴唇似有若无的触碰着她的脖子,惹的青衫咯咯笑。
她此时的笑和往常不一样,带了些勾人的缱绻(qian quan),听在李御耳中,让他欲罢不能。心里只想让她笑的再多些,便一口又一口的舔舐着她的脖子。
李御操纵着马在桃林间走动,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下,桃花似晶莹的碎片,释放出甜腻的芳香。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绽放着不可思议的美丽。
沿着林间弯路一路前行,马儿来到了风波亭前。李御先翻身下马,随后把青衫抱下来,青衫眺望着眼前大片的桃花,不舍得离去。
李御笑了一声:“我先进去布置一下。”他面带笑意的转身,刚迈进亭中,脸上的笑就变成了惊恐。反手摸向腰中的剑,身子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去,有两名影秘卫截住他的退路,另两名一人手持长剑抵着他的脖子,另一人刺向腰部,眨眼间四人四个方位,用剑把他卡的动弹不得。
“青……”他话没出口,一人把剑直接递进他的嘴中直抵咽喉。‘咔嚓’两声,李御的两只胳膊被卸掉,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人。
李东风脸色阴沉的看着他,直到李御的双腿被外力压倒跪在地上,他才迈步走出去。青衫正抬头仰望天上的星空,李御的那声呼喊她听到了,听到脚步声来正要转头问道:“怎么了?”李东风从后面捂着她的眼睛。
青衫笑着倚在他身上:“你都多大了,还玩小孩子的游戏。”青衫边说边抚上他的手,拉了一次没拉动,青衫拍拍他的手背让他放开。
李东风一手盖着她的眼睛,一手扯下腰带绑到青衫的眼睛上,随即从青衫的身后抓着她的双手和她十指相握。
青衫的眼睛被腰带束着,她转脸问道:“这是做什么?”
“啊。”刚说完她惊呼一声,双脚腾空被李东风抱入亭内。
李御的下巴和双臂双腿的关节都被卸掉,嘴中塞了一团布被吓辖制跪在地上,他就这样看着青衫被李东风放到床上。李东风一边脱衣服,一边用眼睛示意影秘卫把李御带走,转眼房间只剩两人。
李东风身上的衣服也只剩下中裤,他走向床上坐着的青衫,青衫的眼上还束着李东风的腰带,李东风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青衫勾着李东风的脖子,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李御,你慢点。”青衫说着手往眼睛处的腰带摸去。李东风一把拉着她的手,把她压倒在床上,继续为所欲为。
“李御。”青衫越喊,李东风越用力,气的她一张嘴咬到李东风的肩膀上。
“疼。”
听到青衫说疼,李东风停了动作,亲了亲她的嘴巴。
起身抱着她坐到自己身上,一只大手抓着青衫的两只手,另一只放在她的臀部揉捏。
两次过后,夜已深,青衫累的歪倒在床上睡去。
待她的呼吸变得沉稳,李东风摘下她眼上的腰带,亲了亲她汗涔涔的额头,又亲了几下脸颊,把人搂在怀中同眠。
李东风早早的醒来,他撩起青丝的一缕头发放到口中含着,满面得意的看着她的睡颜。他虚虚抚摸着青衫的脸,经过情事滋润她的脸蛋比树上的桃花还要艳丽。
桃林中甚是安静,青衫一觉到自然醒,她动动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午时。”
“这么晚了?”青衫说着从床上起身,胳膊刚把身子撑起来,就感到全身酸疼,她无力的倒回床上。
李东风的大手在她的腰部揉捏着,问她:“是不是难受了。”
青衫摇摇头,随即意识到声音不对,她急忙转头看去,和自己赤裸相对的人竟然是李东风。
“怎么是你?”
“你以为是谁?”
青衫脑子懵的不知道是不是做梦,她伸出手指咬了一下,没感觉到疼痛,又伸出手指要狠咬。
李东风忙拉着她:“做什么呢?来咬我,我不怕疼。”李东风说着把手送上去让青衫咬。青衫看到了他肩膀上的牙印,回忆起是自己昨天晚上咬的。这下确定无疑了,青衫揉了一把脸,在脑子中想着该怎么面对。
“李御呢?”青衫放下捂脸的手,看着李东风问道。
“他万死难辞。”
“他人呢?”
李东风冷冷吐出两字:“死了。”杀了李御,是李东风能做出来的事,青衫毫不怀疑。
“李御死了,死了。”青衫喃喃着。看着李东风,她眼中的泪水在汇集,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的往下落,李东风心中有种隐秘的畅快。
青衫颤抖着嘴唇又重复了一遍:“李御死了。”
“是,觊觎我的人,死都是轻的。”
第266章 仅此而已
青衫只觉喘不上来气,好多求情的话还不曾开口,李东风就把人杀了,一个年轻美好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没有了,以后也不会在出现了。
这一瞬间涌进脑子的情绪让青衫失控了,她看着李东风,如同看一个杀人如切菜的刽子手。她全身都在颤抖,控制不住的颤抖,愤怒的想喊出来,可嗓子如同堵着一块大石头一样让她无法出声。
李东风看她哆嗦着俯身在被褥上,便伸手去拉她,青衫使劲一挥手,歇斯底里的嘶喊道:“别碰我!”
李东风愣了一下,他看着青衫,嗤笑一声:“怎么,舍不得他了?可是……”李东风话没说完,看着青衫拢着胸前的被褥,一副神情悲思的模样,伤人的话再说不出口。
他从后面揽着青衫,他的胸膛和她的后背刚接触,青衫使劲推搡了他一把:“滚开!”青衫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一阵抽痛,头也如同针刺一般疼,她疼的伏跪在床上,露出来后背欢爱后的痕迹。
李东风忙抱起青衫,看到她满脸的泪水和满头的汗水,他的手轻轻拍着青衫的脸。青衫的瞳孔已经失焦,眼看就要陷入昏迷。
李东风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赶忙改口:“青衫,我骗你的,李御没死,他没死。”
青衫无力的躺在床上,躺在李东风的身上,她的眼神动了动,看着李东风。李东风小心翼翼的道:“李御就在门外,先把衣服穿上,我叫他进来。”
李东风把青衫的衣服拿来,青衫的身子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她一边咬着牙控制一边穿衣服。
两人的衣服穿好后,李东风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才对外吩咐:“把李御带进来。”
李御刚走进房门,青衫就看到他两侧的肩膀无力的下垂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眼中泛着红血丝。后面的影秘卫狠踢了他一脚,李御噗通一声跪在房中。
青衫坐在床上看着他,嘴中的话却是对李东风道说的:“从始至终都是我主动勾引的他,他本无错,将军要罚便先罚我。”
青衫转头看向李东风,接着道:“李御是我举荐给将军的,将军若厌弃了他,不妨还把人还回来。”
“青衫,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青衫不理他,起身就要往外走,李东风从背后揽着青衫的腰,执意要问个结果:“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青衫侧头问他:“一定要知道吗?或许结果不会如意。”李东风搂着她的手用了些力气,青衫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李东风松手后,青衫转身看着他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男人,可以让我快乐的男人。”青衫说完看向李御:“你和他一样,只是我发泄欲望的工具罢了。杀人要用剑,泄欲要用男人,仅此而已。”
“你若是对我有别的想法,趁早放弃吧。”青衫所言对两人来说简直石破天惊,李东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怎么?只允许你们男人去花楼睡女人。对了,你昨天的技术实在太差。“青衫说完走出风波亭。
亭前站着数十个脸戴面具的影秘卫,青衫扫视一圈也没看出来谁是谁,淡淡说道:“张恒,记得去我那领罚。”
人群中一人转头看向李东风,李东风不语,他从中出列,对着青衫拱手:“张恒遵命。”
远处有辆马车驶向此处,仔细看去,驾车之人正是李枫。青衫沿着小道走入桃林,眼前是绽开的大片的桃花,青衫闭了闭眼睛,心中直骂娘。
青衫走后,李东风开始处置李御:“你为影秘卫卫长,应该知道对主子拔剑是死罪。但青衫给你求情,看在她的面子上罚你一百杖。能扛过去是你命不该绝,扛不过去也怨不得别人。”
“属下遵命。”
李东风走了,李御留在风波亭受罚。执法之人是张恒,他挥手,有人上前脱下李御的裤子。李御光着下半身咬牙受着,一百杖过后,他股间的皮肉全被打成肉泥,依稀可见肉泥下的森然白骨。
张恒挥手让人退出去,他蹲下身问李御:“后悔吗?”
“不悔。”
张恒的手指抵在他额头,顺着他的脸往下摸去,:“你就是靠这张脸,博得她喜欢吗?”
李御的骇异的看向张恒:“你……”趁着他张口说话的时机,张恒迅速给他嘴中填了一枚黑色的药丸。又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后脖颈,李御晕倒在地。
张恒走出风波亭吩咐手下:“把他带回去,好好照顾着。”
青衫上了马车,拿手捂着脸。良久,她用双手拍打着脸颊:“李依依,你真是个渣女。怎么办,没脸见人了,李依依,李依依,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啊啊啊!”不管她怎么懊悔,怎么唾弃自个,日子该过还得过。
等车停到院门口,她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李枫扶她下车的时候轻声问她:“姑娘,李依依是谁?”
青衫瞧了一眼李枫,暗暗咬了下舌尖,嘱咐他:“你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知道吗?”
李枫点点头,他不解,但青衫吩咐了他就照做。
青衫在床上补眠,李枫在院中守着。此时一名影秘卫来到院中,从身形李枫能辨别出来人是张恒。
“我来寻青衫姑娘。”
李枫问他:“何事?”张恒不回话。
尚荣华从一旁走过来,问他:“卫大人,青衫姑娘睡着了,您不如等等再来。”
“尚管事,主子喊你去一趟。”张恒说完这句话,当即跪倒在院中。尚荣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李东风喊他去,他也不敢耽搁。
李枫见他跪下,还以为他欺负青衫了,拔剑指向张恒:“你对她做什么了?”张恒闭口不言。
尚荣华到了李东风的住处,张行把他请进去。
“见过将军。”
李东风看着他脸上自带三分笑意,也放缓了声音,问他:“尚管事,你已经有家室了是吗?”
“是,属下已经娶妻生子。”
李东风点点头:“你跟在青衫身边,可知道李枫和青衫有无肌肤之亲。”
尚荣华没想到李东风会问这,他停滞了一瞬,随即回道:“属下不知。”李东风眼神冰冷的看向他,尚荣华垂下眼睛,大气不敢出。
李东风接着问:“他二人晚间可一起睡觉?”
“这些日子都在赶路,李枫常和属下睡一个屋。”
“白天呢?”
“白天李公子练剑,青衫姑娘忙军中杂事,偶而照看小王爷和江公子。”李东风直直瞧着他,尚荣华话音一转:“青衫姑娘和李公子止乎于礼,并无私情。”
李东风指了一旁的桌子上放着的礼物:“这是我亲自挑选的人参,当归等滋补之物,劳烦尚管事带回去给青衫补补。”
尚荣华走的时候抱着一堆补物,青衫身体一向不错,不需要补品,他想了一路也没猜出来李东风这是做什么。
第267章 挺过去这关
青衫这边一觉睡到傍晚,她揉着腰走出房门,正看见一人跪在院中。
青衫走到张恒面前,蹲下身透过面具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忠于大将军本无错,可我这番遭遇皆是因你,这口气不出我心中不快。 “
“属下愿意领罚。”青衫递给他两块参片,张恒接来,握在手中。
青衫起身,见他没有动作,又低头对他说:“这可是百年的人参,放嘴里含着。“张恒摘下面具,把人参放在口中。
青衫这才吩咐:“行刑吧。“
有两个侍卫拿着棍子上前,张恒把上衣脱了,直直跪立在庭院。几息间,杖责结束,张恒俯身磕了一个头,转身出了院子。
他回到卫所暂住地,李御人事不知的趴在床上,一旁的属下正在上药包扎。
“副卫长。”张恒点点头,站在床边看他给李御擦洗。
李御虽然处于昏迷,但仍旧满头大汗。小半个时辰,李御的腰股间缠满了白布条,张恒脱下身上的衣服趴到另一张床上,他的背上红肿一片。
“副卫长,你?”属下惊讶道,刚说一句话,张恒一个眼神看过去,他就住了嘴。
正上药期间,又一名影秘卫从外走来,看到床上趴着的两人,他抱着膀子嗤笑一声:“呵。”
张恒抬头看他:“我还没死。”
“你是没死,可他离死不远了。”来人看向李御。
赵宁低头看了一眼张恒背上的伤:“啧啧啧,青衫姑娘打的?你说你,不好好当值,掺和这事做什么?”
张恒冷若冰霜的看了他一眼:“你不守在主子身边,来这看笑话的吗?”
“主子说了,给你半个月的假,好好歇着吧。”赵宁说着随手扔了一个黑色布袋子到张恒床头。
张恒瞧了一眼,转头向另一侧:“我不要。”赵宁看着张恒的背,眼中晦涩难明。忽然他转头往外看去,李枫拎着几包药走过来。
赵宁开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李枫把药包放到桌面,视若无睹的走到李御床前:“姑娘让我来送药,他怎么样?”他指的自然是李御。
张恒侧头看着李枫道:“股间的肉都碎了,就看他能不能挺过这关。”
李枫皱着眉头看李御,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三片人参塞到李御嘴中,又把荷包里面的碎银子都倒出来,他拿着银子走到赵宁面前:“看好他,别让他死。”面具下的赵宁挑了一下眉头,随即接下银子塞到自己怀中。
“行,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还有他。”李枫说着看向张恒。
赵宁又把怀中的银子掏出来,放在手中掂了掂,道:“这些钱可不够。”
李枫问他:“需要多少?”
“一千两。”李枫点点头出去了。
张恒无奈道:“你缺银子吗?骗他做什么?”
“谁让他人傻钱多,银子吗,谁还嫌银子多。”他打开李枫放到李御床头的木盒子,看到里面还有几十片人参,他拿起一片放在鼻尖闻闻:“上好的百年野山参。”便把人参递到张恒嘴边,张恒伸出舌头,舌尖上正顶着两片。
“呵。”赵宁笑了一声,把参片放到盒子,又把盒子放回原地。
李枫出了影卫处,便去府衙寻胡洲,胡洲正坐在桌椅前跟着杨开轩打下手,批改公文,抬头一看李枫过来了,问他:“怎么了,可是青衫有事?”
“哥,给我一千两银子。”
胡洲从袖中掏出一把银票,随便捻了几张递给他:“喏,怎么了?”
李枫看了一眼,每张都是一千的,胡洲给了他五张共五千两银子。李枫又把多余的四张放回桌面上,只拿了一张就走了。
“哎,这就走了。”
杨开轩看全了兄弟两人沟通的全程,在一旁笑道:“李公子是个奇人。”
“他奇?算了吧,一天天跟个木头一样,也就青衫不嫌他痴。”胡洲一边说着一边把银票收回。“隔三差五来要钱,连声谢谢都不说,肯定是赵宁那小子又骗他了。”
“哈哈哈哈。”杨开轩在一旁大笑。
李御熬过头几天,便开始发烧。赵宁带着卫所的同僚随着李东风往北去了,张恒拖着病体照顾他。
如此过了十来天,李御终于醒了,张恒和他并排趴着,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你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好好养着吧。”
李御斜眼看了一下张恒的背,问道:“你怎么样?“
“姑娘心软,只打了二十杖,我背上已经好的差不多,这两天就要寻主子了。”
“主子怎么说?”李御又问道。
张恒侧过身看着他:“你真是色胆包天,青衫姑娘你都敢动,你守在主子身边还不知道主子有多爱惜她,怎么还知法犯法?”
“这话是劝我,还是劝你自己?”李御说着看向他脖间的红绳吊坠。
张恒老脸一红,眼神飘了飘:“行了,我俩都不如张宁活的痛快。”说完他翻身躺在床上,可背上的伤口正处于恢复期,这一压又疼又痒,他舒服似的叹了一口气:“我宁愿挨将军的一百杖。”
“想的美。”李御嘟囔道。
李东风一路往北去,所遇敌军皆败于他手,后方有杨开轩和胡洲处理杂物,李东风便让青衫随军,晚间两人的帐篷都并排扎着。
“下午的饭菜有些辣了,姑娘多喝些茶水。”尚荣华端来一壶热水放到桌案。
青衫倒了一杯,入口甘甜,还挺符合她的口味,便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茶?”
尚荣华解释道:“红花参果茶,姑娘爱吃甜的,熬的时候里面添加了一些甘草,既能养颜,又能补气养血。”
甜甜的糖水,青衫喝了一杯又一杯,晚间躺在帐篷里只觉身上直往外冒汗,她把被子撂到一边,还觉的热。这十多天她吃的都是滋补之物,吃的直上火。
第二天早上起来,额头上长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包,又疼又肿。这个时代所吃所用皆是纯天然,她来到这儿二十多年脸上一个包都没长过,青衫不可置信的对着镜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青衫摸着头上的大包,吩咐道:“荣华,今天不吃辣的了。另外备些菊花茶,败败火气。”
日落时分,李东风和青衫共在中军大帐共用晚饭,看到青衫额头上的包,他默默的挑起眉头,转头对张行说了几句悄悄话。
张行备好热水,等李东风沐浴,期间,不知为何,张行心中直发慌。他往旁边错错位置,走到赵宁的隐身处,悄声对赵宁说:“一会打起来,我在外面疏散士兵,你在里面护好主子。”
面具下的赵宁咧咧嘴,应道:“知道。”
李东风沐浴后,又拿起刮刀刮胡须,左右刮了一遍,转头问张行:“帮我看看,有没有刮干净?”张行仔细打量了一眼,点头应道:“干净了。”
李东风满意的摸着下巴:“去看着,青衫熄灯了,来告诉我。”
“是。”张行站在帐篷外,眼睛时不时瞟向青衫的帐篷。
李东风在帐篷里,一会穿上衣服,一会又脱下衣服。不大时又攥起拳头,另一手拍拍嘭起的肌肉。又来到桌前翻了两下桌面的文案,随即又躺倒在床上。
第268章 夫人有喜了
就在他等的心急的时候,张行在外面道:“主子,灯灭了。”
李东风忽地从床上起来,刚走两步又返回:“等等,不着急,等一会儿在过去。”李东风又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漱漱口。从一旁的架子上拎起一件黑色中衣,往身上一套上就往外去。
他刚走到青衫的帐篷前,李枫就拦在他面前挡着了。
“突然想起件紧急的事,我给她说下。”李东风说完换个方向就要往里走,李枫错一步又拦在他前面。
“啧,真有事。你跟我一起进去,总放心了吧。”李东风在前,李枫在后,两人前后脚进了青衫帐篷。
“青衫,寻你说件事。”
“嗯?怎么了?”青衫听出是李东风的声音,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她从床上坐起来。
“不用点灯。”李东风说完,缓步走来青衫床前,黑暗中的他舔舔嘴角,知道心急不得。他单膝蹲下,和青衫平视。青衫身上的百花香味,就这样钻入他的鼻腔,他深深吸了两口气。
青衫又问了一遍:“可是出事了?”
“青衫。”李东风喊了一声,躁动的内心再也安抚不住,他大口呼吸着。
“不急,慢点说。”青衫心中一慌,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忙拍拍李东风的肩膀。
李东风捉着青衫手,缓了缓,才道:“上次你说我技术不好。”青衫满脑袋黑线,就要把手收回来。
李东风握着她的手压在自己的胸膛,放缓了声音:“我来的时候,许多人都看到了,就这样回去我多没有面子。”他说着缓缓靠近青衫。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鼻息喷洒在青衫身上,握着青衫的手在自己胸膛游动。一边蛊惑她:“男欢女爱本就是天性,我什么都不求,只想让你快乐。”
“青衫。”他浅浅的吻着青衫鼻尖,脸颊,口中轻轻浅浅的喊着他的名字:“青衫,青衫……”
不知不觉间,他俯在青衫身上,吻着她的嘴唇。李东风从来没想过,他会用尽平生所学,这样竭尽所能的讨好一个女子。就这样,青衫鬼迷日眼抚上了李东风的背,两人抱在了一起。
李枫见两人倒在了床上,默默的退出帐篷。张行看李枫出来,忍不住流泪,他的主子,终于迈出了重要一步。 两人并排守在帐篷外面,可心境却大相不同。
李东风连着要了青衫两次,第二次他释放了欲望,身体久久不舍得退出来。
青衫推了他一把:“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他俯身啄了口青衫的脸颊,道:“真无情。”
青衫转个身俯在床上就要睡觉,李东风对外吩咐:“拿水来。”
张行早已备好热水,他把热水端到帐篷门口,看了一眼李枫,李枫接着水盆送到帐篷内。李东风把被子给青衫盖好,他起身浸湿帕子给青衫擦洗,擦洗后青衫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
李东风知道她累了,站了一会就听她呼吸沉稳,他又上床掀开被子把青衫抱进怀中,闻着青衫身上的百花香与她共眠。
早间,青衫醒来,发现李东风紧紧把她拘在怀中,她拍了拍李东风的胳膊。李东风低头亲了亲她的脖子,耳朵。青衫转头瞧了一眼李东风,深深的后悔,在心里暗骂自己禁不住一点诱惑。
她只当帐篷没有这个人,该穿衣服穿衣服,该梳头梳头,李东风就这样看看李枫给他打水,洗漱。李东风也不客气,就着青衫洗过的水抹了两下脸,又从后搂着青衫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青衫怔住了,她转身看着李东风:“昨天晚上辛苦了,你先回你的帐篷吧。”
李东风由喜变忧,看着青衫冷冷的样子,质问她:“这么无情吗?”
青衫从一旁的箱子拿出一袋银子,扔给李东风:“回去吧。”
李东风接着银子,满眼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一个让我快乐的男人。”
“呵!”李东风怒极而笑,红着眼看向青衫,见她只做自己事没有正眼瞧他,便攥着手中的银袋子出了帐篷。 等他出了帐篷后,青衫慢悠悠的吃早饭。
随后半个月,李东风白日攻城,夜间留在青衫的帐篷。青衫都郁闷了,他哪来那么多精力。拒绝多次,李东风依旧不改,一军主将的帐篷形同虚设。
青衫觉得不能再这样错下去,趁李东风攻城之期,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背在身上。尚荣华看她穿着李枫的衣服,惊讶的问道:“姑娘,你这是要去哪?”
“我和李枫暂时出营。”李枫牵来一匹白马,她翻身上马,李枫骑着枣红色的马跟着她一起扬长而去。
“什么时候回来?”尚荣华紧跟着跑了几步,他两只脚哪能追得上四只蹄子的马,就这样看着青衫,头也不回的出了营门。
时值春天,正是浅草没马蹄的时候,纵马跑了一个时辰,在一个土坡前有一片盛开的野花。远远望去红的黄的粉的好不漂亮。青衫勒马,跳下马后,她走到花丛中,摘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小野花,举向李枫问他:“好看吗?”
“好看。”
青衫前后望望,辨别方向后指向一处:“那儿是香前镇,我们去那儿如何?”李枫点点头表示同意。
“哎,你也可以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
“姑娘说去哪,就去哪。”
青衫骑在马上,嘴里哼着小曲儿,手中编着花环,李枫见她两手都撒开了马缰绳,便立即下马,一手牵一匹,慢慢往前走着。
青衫抬眼看到李枫走在前方牵马,便笑道:“哈哈哈,谢谢啦。”李枫则抬头对她宠溺一笑。
不多时,青衫手中的花环编好了,她比划了一下,弯腰把花环戴在李枫头上。李枫头戴花环,好奇的看向她。
“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李枫腼腆一笑,把头上的花环摘下来,瞧准角度往上一扔,花环老老实实的落到青衫头上,青衫又赞了一声:“好功夫。”
直到青衫拿起缰绳,李枫才翻身上马,两人一路悠着往香前镇去。其后十多天,天好景好空气好,青衫玩的好不快乐。白天玩累了,便找家客栈住下来,晚上睡得格外香甜。
天亮后,青衫伸着懒腰,李枫要来饭菜,两人吃过饭后,青衫招呼他:“走,去牵马,今天我们去坊西镇。”
青衫走出房门,发现李枫没有跟上来,她往后退了两步,朝后仰着瞧向李枫,对他摆摆手:“怎么了?走啊。”
李枫上前虚托着她的背,等她身子站直了,才道:“姑娘这个月的葵水没来。”
“oh my god!” 青衫心里一凉,只觉头皮都麻了。她搓着指头,又松下来,点点头,又摇摇头,在房里来回踱步。
“不一定呢,不能自己吓自己。走,寻个大夫看看。”她和李枫出了客栈,一路往药铺走去。
青衫深吸一口气,把手腕放到脉枕上。
“恭喜公子,夫人有喜了。”老大夫笑呵呵的收回把脉的手,向两人道喜。
第269章 她才能留下你
这下坐实了,青衫点点头道:“多谢,麻烦你给开份打胎的药吧。”
老大夫愣了一瞬,看向李枫,又看向青衫:“二位这是?”
“我未成婚,孩子也不是他的。”
“呃。”老大夫皱着眉头看向青衫,又抬头看向李枫。小声问青衫:“有两个月吗?”
“最多一个半月。”
惋惜般的叹了一口气,老大夫写了一个药方递给青衫:“三碗水煎成一碗,于晨间服用。胎儿晚上就会落下来。家中可有长辈?”青衫摇摇头。
老大夫便多说了两句话:“回去好好休养,是第一次怀孩子吧。”
“是的。”
“这会天还凉,不要碰冷水,穿暖和些,另外不要多走动,这一个月尽可能多吃些荤腥。”
青衫知道老大夫也是一片好意,她点点头:“多谢大夫。”
等药童把药包好了,李枫拎着药跟在青衫身后,付完药钱出了药铺,青衫又返身进去,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到桌面。老大夫瞧着做工精致雕刻有莲花图案的匕首,疑惑的看向青衫。
“您是个好大夫,这把匕首你留着吧,或许能保命。”在老大夫不解的目光中,青衫和李枫出了药铺的大门。
回去的路上青衫买了两包瓜子,又买了几样糕点和棉布,话本等物件,准备坐小月子。
第二天一早,伙计上前敲门:“客人,您的药熬好了。”
李枫把药接来放到桌上,青衫摸了一把药碗还是烫着的,便坐在桌边的凳子上等它变凉。
李枫忽然双膝跪倒在青衫身边,青衫赶忙弯腰去扶他:“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李枫固执的跪着不动,青衫拉了两把没拉动。
“说话,跪着算什么样子。”
李枫低着头道:“是李枫的错,是李枫没有护好姑娘。”
“这事跟你没关系,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青衫又扯了一把,还是没拉起来。
李枫突然抬头看向青衫:“姑娘把她留下来吧。”
青衫没想到李枫会说这话,她惊讶看着李枫,问道:“为什么要留下来?”
“这是姑娘的孩子,她身上将留着姑娘的血脉,我会像照顾姑娘一般照顾她。”
青衫摇摇头:“不,我不要孩子。”
李枫往前膝行两步,双手抓着青衫的裙摆:“我在天门山学剑的时候,有家猎户的女儿去镇上买盐巴,回山途中受到了欺负,她便喝了落胎药,可再没有醒来。”
李枫眼含不舍的看着青衫,又看看桌上的药:“姑娘,不喝,好吗?”
“怀孕生子本就是险事,如今月份还小,危险不大。”青衫说着要去端药碗。
李枫拉着她的手又说道:“姑娘,我怕,虽然我日日陪在你身边,可我还是害怕。”
“你仿佛一缕风一样,让人抓不着,若有一日你要离开我,我该去哪儿寻你。”
青衫笑着摸向李枫的脸:“担心什么,我这不是在吗?”
李枫拉着青衫手按上自己的胸膛,青衫感受到他的心脏在急剧的跳动,她不解的看向李枫:“你在担心什么?”
“我是练武之人,我知道你会离开我,会离开这儿,我想让你留下她,她身上留着和你相同的血,或许只有她才能留下你。”
“异想天开,没有发生的事情你怎么就知道了。”青衫下定决心要把药喝了。
李枫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青衫满脸惊愕:“你喝它做什么,这是落胎药。”
“求姑娘留下她。”李枫俯身跪地。
青衫气的踢了他一脚:“妇女享有生育权,知道不?我的肚子,我想生就生,任何人干涉不了。”
青衫来回走了两圈,又蹲下身对李枫说:“这个孩子是李东风的,我若把孩子生下来,待他有朝一日荣登大宝,还不把我困在皇城,还怎么陪你游山玩水。”李枫抬起头,看着青衫。
青衫继续引诱他:“我先把这个孩子打掉,以后给你生一个,怎么样?”
青衫刚说完,李枫瞳孔变大,转瞬又摇头:“姑娘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待她如亲生。”
“这怎么能一样呢,自己的血脉和别人的血脉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会视这个孩子如亲生,姑娘便把这个孩子当成李枫的。”
见他油盐不进,青衫在房中来回转了几圈,放了狠话:“我以为你听话,没想到你竟敢顶撞我,你先回去吧。”
“唰。”李枫抽出腰间的剑,抵在脖间。
青衫赶忙握着他持剑的手,骂他道:“真是个倔红薯。”
打又打不过,骂又舍不得,哄又哄不动,软磨硬泡了一天。嘴皮子都磨破了,李枫就是不松口,青衫无奈的瘫躺倒在床上。
如此过了一日,不管青衫做什么,李枫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第二天一早青衫翻个身,对同床而眠的李枫道:“一会你去街上买了一只鸡来,我有用处。“
“我们一起去。”
青衫在被子里面踢了他一脚:“做戏做全套,落胎药都喝了,我怎么还有力气去逛街。”
“可是姑娘没喝。”
“这个孩子我要留下来了,你若是愿意,给她当爹,行吗?”
李枫激动的坐起来,问青衫:“真的吗?”
“真的,去买只鸡,杀鸡取血,去吧。”李枫当即起身穿衣服,揣上银子就往外走。
看他出门了,青衫翻身躺在床上喃喃自语:“真是个傻的。”
青衫来到药铺,让大夫重新开了一副药,她亲自把药熬好,一口一口的喝下去。这药比她往常喝的都要苦,一直苦到人心里。
喝完药她从药铺走出来,一条街没走完就走不动了,便坐在街角歇息。早上她没吃饭,又喝了一大碗苦涩的落胎药,令人作呕的药味一股一股的往上泛,青衫拍着胸口忍着。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忍不住往外呕了两口药汁。
突然有人扶着她,青衫抬眼看去正是李枫,他手上还拎着两只母鸡。
青衫苦笑一声:“对不起,我骗了你。”李枫一声未言,抱起她往客栈的方向去,一路上除了母鸡咕咕咕的叫,两人谁都没说话。
临到中午时分,青衫就感受到了腹部的疼痛,下腹部一阵一阵的似经期疼痛一样,让她忍不住蜷缩着身子。李枫把炖好的鸡汤端到青衫面前,青衫痛苦的摇摇头,又把头埋进枕头里。
李枫心疼的眼睛都红了,他抱着青衫的上半身,用勺子把鸡汤一口一口的喂到她嘴中。
“李枫,去楼下喊掌柜的,让他寻个妇人过来。”李枫脚步的慌张的下去了。
不大会一个粗布衣衫的妇人上来,见青丝这副样子也吓的够呛。在青衫的指挥下,妇人帮着她换衣服,换被褥,一下午的时间,青衫身上穿着的中裤,换了三条,每条裤子上都沾有大片血迹。
李枫把热水端上来,青衫在床幔里面擦洗。她身上沾了不少的血,一番擦洗下来,水盆中的水也变了颜色,李枫把血水倒了,再换成净水端进来。
随后,青衫过了几天小月子,在李枫和妇人的照顾下,她吃的好喝的好,身子恢复的的也不错。可就是有些无聊,她看着话本,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她和李枫说:“你看,这个书生在家乡有个倾心他的姑娘,两人依依不舍分别后,书生在路上又遇到一个仰慕他的女子,女子把全副身家都交给他,啧啧,我感觉他在京城还会遇到一个大官家的小姐,然后坐享齐人之福,真是渣男。“
“姑娘说的对。“李枫手里剥着瓜子应和她。青衫伸手抓了一把瓜子仁丢进嘴里,又躺在床上接着翻书。
第270章 青衫,为什么
“咚咚咚。”有人敲门,青衫看向李枫。
李枫耳朵动了动,小声回她:“是尚管事。”青衫点点头,李枫把瓜子放到盘中,起身去开门。等尚荣华进来的时候,青衫已经盖好被子在床上躺着了。
青衫问他:“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姑娘一去二十天,再不回恐寻不到营地了。大军又往北挪了近二百里,将军嘱咐我来接姑娘回去。”
“带马车了吗?”
“姑娘若需要马车,我这就安排。”
“辛苦了。”
约莫一个时辰,尚荣华上来告诉青衫:“马车已经备好,请姑娘上车。”
青衫对李枫使了一个眼色,李枫上前抱起她,正过大堂的时候。拎着菜的妇人看到了两人,这几天妇人没少收青衫的银子,见她要出去,妇人忙放下手中的筐子。
“小红姑娘,怎么出去了,外面风大,还是在养几天更稳妥。”
“这几天多谢大娘照顾,我家人来接我,不得不回去。”
妇人陪着两人出了客栈,来到马车前,李枫掀开车帘子把青衫放进去,妇人伸头看了一眼内饰:“这马车真好,瞧瞧这褥子,恐有七八层吧,路上倒也不怕颠簸。”
“你昨儿说想吃菜了,我今天特意多要了几把,哎,看来姑娘是吃不上了。”
青衫笑道:“大娘记着呢。”
“记着呢”妇人应了一声又交待李枫:“李公子,你路上多用些心,走慢些,别吹了风,小心以后头疼。”
“多谢大娘。”青衫知道大娘也是一片好心,甜甜的和大娘道谢。
“哎,慢点儿。”大娘挥手和青衫作别。
随后便和尚荣华一起踏上了归途,回程途中青衫脚不沾地,出了房门就上马车,下了马车就被李枫抱到房间。尚荣华不明白原因,但也没有多问,只老实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几天后,青衫一行人赶到朱家坡大营,李东风正在营中处理军务,听张行禀告青衫回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去迎她。他神采飞扬的走到马车前,口中喊着“青衫。”手刚要掀开车帘的时候,李枫从马车内挥出一掌,直击他胸口。
李东风猝不及防下往后退了好几步,周边众多士兵都看着呢,他三军主将就这样被人推开了,也太丢人了。
李东风怒气道:“李枫,你做什么。”
李枫没回他,把毯子披在青衫身上,把她连人带头都裹起来抱到帐篷中去了。李东风紧跟着他后面要和青衫说话,刚进帐篷,青衫就吩咐道:“荣华,我累了,谁都不见。”
李东风知道这话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他不解的看向尚荣华问道:“她又怎么了?”
“属下也不知,回来这一路,姑娘都没和我说话,或许李公子知道的更多些。”
李东风叉着腰,在帐篷前转了两圈:“估计是生气让她回来了,晚些我再来看她。”
谁曾想,次日李东风依旧没见着青衫的面,他又看向尚荣华,尚荣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和李东风说了他的猜测:“回来的路上,姑娘没有下过马车,或许是生病了?”
想到青衫昨天下马车的时候确实是李枫抱着她进的帐篷,李东风跟着点点头,转头吩咐张行,让他请个大夫给青衫诊治。
待到午间,大夫请来了,李东风搁着帐篷和青衫说话:“青衫,你是不是生病了,我请了一个大夫,让大夫进去看看,不能讳疾忌医,生病了咱就要看病吃药。”
青衫在桌案前坐着处理堆积日久的文案,听着外面的喊话,心中烦闷,她对李枫道:“你告诉他,就说我无事,让他别喊了。”
李东风看到李枫出来了,便勾着头往里瞧,李枫转身把帐篷理好:“姑娘说将军不要喊了,她无事。”
李东风问他:“若无事怎么会不见我,她还生气呢?”李枫面无表情的瞧着李东风,转身进了帐篷。
“哎,说句话呀。”
李东风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何处得罪她了,便又在门口来回绕圈子,一边背手走着,一边唉声叹气。他体格本就大,又身穿铠甲,故意迈着大步子,一步三响。青衫在帐篷里听着帐篷周围时不时传来的叹气声,叮当声,也是无奈了。
她这几天有些低烧,让大夫来诊一下也好,便又招呼道:“ 李枫,去看看大夫还在吗?”
李枫又掀开帐篷出去了,把大夫请进去。李东风见机跟着大夫也要进去,李枫拦住了他:“姑娘只让大夫进,将军请留步。”李东风只得在帐篷外等着。
不多时大夫出来,李东风忙追问:“如何,可是生病了?”
“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边请。”李东风引着大夫来到自己的帐篷:“请坐。”
大夫坐下后,对李东风拱手:“刚刚那位姑娘是有些热病,我已留了药方,按方抓药喝几天,体内的热气就会下去。”
“是受凉了吗?为何会有热病?”
大夫想到那姑娘让他据实以告,但这毕竟是女儿家的私事,便看向门口守着的张行。李东风摆摆手,示意张行出去,大夫这才说了缘由。
“什么?她喝了落胎药!”李东风起身就要往外走,忽然想到青衫还在起热,又问大夫:“那她的热病可是因着落胎药的缘故。”
“正是,虽然月份尚浅,但毕竟是靠药力把胎儿排出来,许是体内有疡患,要好好修养。”
大夫走后,帐篷里只剩李东风一人,他迫不及待的想见青衫,可又知道青衫不想见他,反而有些怯步。这是他和青衫的孩子,李东风想不明白,青衫对他真的一点私情也没有吗。就这样把胎儿打掉,都不给他言语一声,他舍不得这个孩子,恼恨她喝了落胎药,又心疼青衫受落胎之苦。
他就这样坐着,直到张行点亮帐篷中的蜡烛,把饭菜放到他身前:“主子,吃饭了。”
李东风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黑了,他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出个缘由,青衫那么喜欢孩子,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孩子打掉。
他抬头看着张行,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做?我要去问问她。”张行一头雾水的,看他脚步匆匆的走出去。
李东风来到青衫的帐篷前,临进帐篷的时候他停住脚,隔着篷布问青衫:“青衫,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时青衫已经睡倒,她躺在床上目视前方,淡淡道:“你已经有五个孩子了,以后还会有更多。”
“不!”李东风说着挥手进了帐篷,李枫伸手去拦。
“让他进来。”青衫随后道,李东风三两步冲到青衫床前。
第271章 你是我最爱的人
“纵然我有十个二十个,可都不是你给我生的,你知道我有多期待这个孩子吗?”
“那些孩子都是权宜之计,都是为着大事而行。只有你,只有你给我生的孩子才是我最珍视的。”
青衫看向他不可思议道:“李东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青衫,我知道!”李东风说着单腿跪立在青衫床前:“我很快就要攻进东都,我将是一国之君,这天下已是我囊中之物,难道我连爱还不能说出口吗?“
“青衫,我爱你,从始至终,你是我最爱的女子。我不在乎谁先拥有你,我不在乎那些。青衫,你为何要把我们的孩子打掉呢?你喜欢武哥儿,也喜欢澜姐儿,我能看出来你是真的喜欢孩子,可为什么,你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李东风,我说过,对我而言你就是一个男人,一个可以让我快乐的男人,如同歌妓一般的存在,我如何给你生孩子。这么说或许会伤害你的自尊心,但实际就是如此。”
“我不信,我们夜夜在一起,难道也是假的吗?”
“呵呵呵,你和那么多花楼中的女子夜夜笙歌难道就都是真的吗?”
“青衫!我……”不等李东风说完,青丝直接打断他的话。
“你也说了,那是我们的孩子,或许,如果这个孩子不是你的,就能留下呢。”
李东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不可置信的喊道:“青衫?”
“听明白了吗?听明白就回去吧。”
李东风看着青衫不知该说什么,他不明白,也无法理解,青衫为何不愿意。他失魂落魄的走出青衫的帐篷,又无所去的走出大营,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他意识回归的时候,正身处一个小道中,却又不知身在何方,周边一片静寂,如同做梦一般。
李东风环顾四周,张行牵着马跟在他不远处,他对张行挥挥手。张行把马牵过来,李东风翻身纵马回到大路。
随后李东风不眠不休骑马狂奔了一天一夜,一直到次日,才来到香前镇。镇子不大,只一家客栈,李东风下了马来到客栈,他站在客栈大堂环顾一圈。
“这位客人,吃饭还是住宿?”一个穿灰衣店小二上前招待。
李东风一把攥着他的衣襟,低头看向小二,满脸怒气:“她住哪儿?”
“客人,客人?你松松手,谁住哪儿?”店小二急忙拍打李东风的胳膊。
“青衫,青衫住哪儿?”
“我们这没这个人,客人。”
李东风一把把他推开:“怎么会没这个人,不说是吧。”李东风摸向腰间的砍刀。
小二连滚带爬的往里间去了,一边跑一边喊:“掌柜的,有人找事。”
不多时一个身穿长袍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刚出来就连连作揖:“这位客人,我们小店是小本经营,不知客人要多少,若能拿的出来,小老儿绝不吝啬。”
李东风往前两步走,又喝道:“青衫住哪。”
张行眼看情况不对,主动走到掌柜面前解释道:“掌柜的误会了,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来寻人。”
“这有留宿名单,我先查一查。”掌柜的往前翻了几页,一连把本月的名单都翻了一遍也没有叫青衫的。他摇摇头:“或许没在我们这住呢?”
张行想到尚荣华说的,是在香前镇的客栈接到的人,或许青衫是用了其他的名字。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一个姑娘,这么高,身边还跟着一个侍卫,侍卫身穿黑色的衣服,带一把剑,约六七天前,可曾在这住过?”
掌柜的恍然大悟,举起名册让两人看:“二位客人要寻的是小红姑娘吧?她几天前确实在这住过,当时生病了,还是我们后院王嫂照顾的。”
李东风急忙出声:“她当时住哪?”
“二楼左侧的第二间房子。”掌柜的话音落,李东风噔噔噔的上楼去了。
张行立即吩咐:“劳烦掌柜的把王嫂喊过来。”并顺手给掌柜塞了一块银子。
掌柜的点头道:“客人稍候,我这就去后院喊人。”
李东风上了二层,推开房门是一个不大的小房间,房间布置简单,一点她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他走到里边坐到床边,把胳膊支在膝盖上,弓着身子低着头。
王嫂此时也来到二楼,他看向里面坐着的李东风,问道:“你是来接小红姑娘的吗,她早就被人接走了。”
李东风抬头看着她,王嫂大吃一惊,只觉这人长得怪好,就是那双眼睛红彤彤的仿佛要吃人一样,她止住口不再说话。
“当时是你照顾的她?”王嫂点点头。
“她喝了落胎药吗?”
王嫂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王嫂指向李东风坐着的那张床榻:“我来的时候她就躺在那儿,下半身都是血,是我替她换了衣服,拿去洗的。”
李东风往后撇了一眼,床上只放着一床被子,可他眼前仿佛看到了青衫满身是血的样子,一时心疼的如钻透了一般。
王嫂看他这副伤心落魄的模样也大概猜出来了,她小声的问道:“你是小红姑娘什么人?”
“我是她男人,她怀的是我的孩子。”
王嫂了然似的点点头:“唉。”
李东风在房子里坐了一宿,看着天黑又看着天亮,他动动僵硬的脖颈。李东风双目通红,满脸疲惫,声音嘶哑道:“去药铺。”
张行领着他去了香前镇的药铺,李东风拔出大刀放到老大夫脖间:“是你给她开的落胎药?”此话虽然是问句,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老大夫一年也就开几次此药,自是记得清楚,李东风一问,他就明白了,老大夫张张嘴,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我给那位姑娘开了两剂药,第一剂是位公子陪她来的,把药带走了。次日早上姑娘又来了,说那副药弄撒了,又包了一剂。就在后院,那位姑娘亲手熬制,亲自喝下去的。”
“老夫是大夫,主管看病治人,这位公子……”话没说完,老大夫突然想到一事,便吩咐一旁的药童:“我床前有个黑布包,你去取来。”
不多时药童把布包拿过来,老大夫从里面取出一把匕首:“老夫还想多活几年,那位姑娘说此物能救我的性命。”李东风看见匕首,上面有雕刻精致的莲花图案,正是自己送给青衫那一把。
“哈啊!”李东风痛苦的喊了一声,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张行立刻上前扶着他,惊恐的喊着:“主子,主子。”
第272章 似变了样子一般
老大夫赶紧上前救治,李东风双目紧闭口唇发紫,先是掐人中不好用。老大夫便取出一套银针,分别扎在李东风的面部穴位上,一刻钟后,老大夫取针,可李东风依昏睡着。
老大夫问道:“他刚才双目通红,有多久没睡了?”
张行应道:“两夜一天。”
“思苦甚多,肝郁血滞所致,一时火气上扬,他身子承受不了,如此也好,让他好好睡一觉。”老大夫一边给李东风把脉,一边在心里细细思索药方。
“你和他同来,得空便劝劝他,此时年轻力壮还没事,身体若长期气血不通畅,日积月累五脏六腑都会积压成疾。”
张行看着老大夫:“多谢大夫不计前嫌。”
李东风没昏睡多久,刚过午时,他就醒了,摩挲着手中的匕首。
张行端来一碗面片汤:“主子,吃些东西吧。”李东风眼神动了一下,随即又怔愣着出神。
“这把匕首是我给她的,如今她反过来插我一刀,李东风啊李东风,哈哈哈。”他拔出匕首划向自己的胳膊。
“主子。”张行急忙拦着他。“主子,您这是何苦?”
李东风看着胳膊的血往下流,一刀之疼抵不了心中失子之痛。他在心中告诫自己,他不信青衫会杀了他们两个的孩子,可眼前的一切不由得他不信,她来此处两次拿药,是下定决心不要这个孩子。
李东风揉了一把眼睛:“罢了,罢了,她既无情我便休。”又是一日一夜不眠,他怀揣着匕首回了大营,到营地后没有停歇,当即下令拔营攻城。
北边殷梦入东都谢罪,大理寺一番调查后拿出证据,他确实收了李东风不少银钱,清安帝一纸诏书许他殷氏一族一百三十二口人在菜市口斩首。
如今北地能领兵打仗的将军寥寥无几,卫中郎将姜超听到有人举荐他南去御敌,当即称病隐退不出。清安帝便下旨让宋玉楼统管三十万大军御敌,一名书生便去前阵扛起救国的重任。
宋玉楼到了军中先从军纪抓起,两军交战闻鼓不进者,不战而退者直接斩头,其后操练士兵,一点一点慢慢完善。另又召集难民充军入营,从军中挑选精壮者,成立精兵营。他领军期间虽然也在后撤,但速度却慢了许多。
李东风心里憋着一股气,每天在阵中冲锋,可他的步伐却越来越慢,直至一城难进。
相城南是蟠龙河,河北岸是相城重地,宋玉楼在此迎战,誓死守城。
李东风也学着他收编周围的难民,三十万北军对据六十万南军,双方隔着潘龙河遥遥相望。
青衫看这架势两军是要长期驻扎在此处了,天气也逐渐变热。她自从服用了堕胎药,身子便一直不好,时常疲惫起热,大夫说她需要静养。
军中有杨开轩和胡洲操持,她也不担心,便带着李枫去潘龙河上游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暂时住下休养。
抛开军中事务,闲来无事便去溪边钓鱼,钓来的鱼带回家炖鱼汤喝。李枫偶尔去山中抓些野物打打牙祭,山中野菜漫山,不愁没有吃的。她在山中一连过了两个月,只觉胃口大开,身子也没了之前那些症状。
正好尚荣华带着米面来看两人,青衫头上包着头巾,正挽着裤脚在溪中捞虾米,远远看见他就打招呼:“荣华来了。”
尚荣华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若无飞燕带路,我是寻不到此处的,姑娘身子可好了。”
“我已无大碍了,外面怎么样?”
“约莫就这两天,将军会把相城攻下来。”
青衫坐到一旁的大石头上,也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尚荣华看她脸上红扑扑的,面色确实比进山前好上许多。
“宋玉楼也算个帅才,刚出茅庐就能阻将军两个月之久,不容易啊。荣华,你今天在这住一宿,明天早上我跟你一块回营。”
青衫回营后,刚睡一夜,只觉热的难眠,她手拿着扇子扇风,一边和李枫吐槽:“平地是真热,太阳烤一天地面都晒透了,这晚上可真是热的没地去。还是山里凉快,在看看这儿,连个遮荫的地方都没有。”左翻右转热的睡不着,又出了一身的汗,青衫起身道:“走,去河边走走,那儿应会凉快些。”
李枫陪着青衫往河边去,虽然吹来的风是热风,但比闷热的帐篷好上许多。来此处纳凉的可不只她一个,河边时不时能听到士兵们打趣笑骂,伴随着一声一声‘噗通‘入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月光下的人赤条条白花花一片一片的,不用走到近处,就知道这帮人没有穿衣服。青衫绕着他们往河外沿走,途中一直有嘈杂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几句乡音小调。
两人沿着河岸一直往远处走,不知走了多久,青衫感到腿部有些酸疼,随口问道:“我们走了有多远?”
“约八里地。”
“这么远了?”青衫往后看看,她动了动脚趾,只感觉走的脚快抽筋了。
“回去吧,好像凉快一些了。”
青衫刚出帐篷,李东风就接到信了,她在前方走着,李东风在后面跟着,青衫看到沿途的士兵在河边嬉戏打闹,李东风自然也瞧见了。
军营闷热无趣,总会有一些胆大的兵油子偷溜出来洗澡,天气这么热,上面的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可今天众人刚开始洗漱,各营的上峰就出来寻人了。
“往常也没人管,今天怎么了,屁股刚沾水就让回去。”
“这么热,帐篷里没法待。”
“老大,好不容易得了空,下去一块洗呗,我给你搓搓背上的泥。”
“别废话,快些回去,晚了可要挨棍子。”这些光着屁股的汉子,骂骂咧咧,不情不愿的跟着归营了。
所以等青衫回来的时候,河边空无一人,她还和李枫念叨:“将军手下的兵就是听话,到点就回去了。”她刚说完,就看到前方站着两个人。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两人正是李东风和张行。
李东风心想着快些离开,不和她见面,可看到青衫朝他走来,脚却稳稳站在此处,丝毫未动。
青衫走到李东风近处,两人一别两个月没见。乍一见差些没敢认,李东风眼窝深陷,脸庞消瘦,似变了样子一般。
就着月色青衫慢慢打量他,边皱起眉头,和李东风并行走了一段。
第273章 不必让她知道
“是吃不下饭吗?”青衫先出声问他,李东风抿着唇不回话。
青衫看向一旁张行,张行把头低下去,小声道:“主子的饭量和往日相比小了一半。”
李东风这才淡淡道:“正常人的饭量罢了。”
他往日饭量是普通人的两到三倍,现在是普通人的饭量可对他而言是少的,再加上他要骑马,要领兵作战,全是体力活,时日异常自然瘦了许多。
青衫又问他:“晚上能睡几个时辰?”李东风又不接话。
青衫看向张行,张行头垂的更低了:“约莫2-3个时辰。”李东风白日在战场操心劳累一天,可谓是身心疲惫,起码要四个时辰才够,2-3个时辰确实少了些。
此后半途再无人说话,青衫叹了一口气:“那个孩子是我不想要的,此事和你无关,你不必如此。”
听她这样说,李东风心如刀割,转头看向青衫,声音格外凌厉:“什么样的孩子是你想要的?刘英的孩子?郭长鸣的孩子?还是李御的孩子?或者李枫的孩子?只有我李东风的孩子不行是吗?”面对他如此逼问,青衫没做辩解,落胎药是她主动喝的,这份指责她应该担着。
两人沿着河边走,看他这样,青衫十分内疚。“我不是传统的女性,不会从一而终,一段感情若是不舒服了分开就是。这世上美好的事物这么多,不用互相折磨。我希望你能放下,往前看。”
青衫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才三十,还有大把的年岁可以挥霍,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就这般。”
“你有王妃,有侧妃,有侍妾,还有儿子、女儿,以后还会是一国之君,身上的担子很重!你要打造出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而不该耽搁在儿女情长。”青衫说着看向李东风。
李东风紧握拳头,手指用力之大把掌心都戳破了。他听着青衫向他说着以后,却一句没提两人之间的感情,他颤抖着嘴唇,恨恨的喊了一声:“青衫!”一声饱含感情的名字冲出他的喉咙,夹杂着他对她的情愫。
青衫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的接着往前走。
李东风很想甩袖而去,可不知为何又停住了脚步,他压抑着胸中的愤懑,克制着鼻间的喘息,陪她走着,还要听着她利剑一般的话音。
“你从一无所有到拥半座江山,已是人中龙凤,这些都是你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你很优秀,非常优秀,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按部就班往北去,东都就在那儿。”
“可是感情是勉强不来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李东风,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
再一次听到她拒绝的话,李东风只觉气血上涌,再也承受不住,一股腥甜冲出嗓子,他屏息咽下,声音嘶哑道:“我知道了。”
“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青衫说完大步往前走。
李东风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远了,一口血沫子喷出来。张行立即扶着他,李东风晃动着站稳身子,抬手擦拭着嘴唇,眼睛依旧看向青衫离去的方向。
张行心有不忍出声道:“主子,我去喊青衫姑娘。”
“不,不必让她知道。”他挥开张行的手,站直了身子,循着青衫走过的路径,一步一步的往前。远远望去,星空下的两组人,一前一后的往营地归去。
在回去的路上青衫替李东风难过,如果是任何一个女子恐都会被他这份情意感动,可她却不能,她不想后半生就此困于京城。
她要走遍天下,要去南洋看一看,如果有可能,她还想去一趟遥远的波斯,瞧一瞧异域风情,只希望李东风对她的爱只是一时兴起。
第二天一早,青衫就被营地出征的号角声喊醒,李东风领近半的大军出征,她则在营中闲逛,便循着饭香逛到了炊事处,而这满地都是太阳灶。一个一个白色的锅子在地上支着,这种奇怪的装置可以把太阳光转化成热能,自然是青衫出的主意,通过反射和聚焦把太阳光集中在一个小面积上,用来蒸煮,对于几十万人的军队来说,省时省力省柴火。
太阳火辣辣的照着,青衫只觉头晕目眩。她的手刚伸出来,李枫就从后面握住了她的手掌,随后青衫便晕倒在了李枫怀中。
“姑娘,姑娘!”李枫喊了两声,擦了一把她满头的汗,就往军医处跃去。
“军医,军医。” 李枫抱着青衫就冲进去。
军医正给一名士兵剜割大腿的腐肉,士兵口中咬着布袋疼的满身大汗,军医把割掉的烂肉放到盆中,举着血糊糊的手看向闯进来的人。
“军医,你看看,姑娘晕倒了。”
李枫若不是抱着青衫,军医都懒得搭理他,不就晕个人吗,值得大惊小怪。可晕倒的是是青衫,他走上前瞧了两眼:“面色发白,全身冒汗,应是中暑了,你带回去喂些温水,在太阳穴那抹些清凉油,便没事了。”
军医说着就转身接着照看伤兵,此时的伤兵敞着下半身,虽然青衫是晕倒的状态,可床上躺着的兵依旧感到了羞耻,他拉起一边的布衫就要盖上。
军医阻止了他:“哎,正紧要关头,可不能盖。”
士兵二十出头的年纪,本来都是男子还好,可李枫突然抱着青衫进来,士兵的下体就这样展现在人前,脸色羞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李枫还要问,军医开始赶人了:“快抱走,别在这碍事。”
天气太热,士兵还穿着几十斤重的盔甲,特别是陆黑,陈观带领的骑兵,连人带马匹跑不了半个时辰就大汗淋漓喘得不行了。
李东风不得不撤兵,刚回到帐篷就听说青衫晕倒了,他铠甲都没换就直奔青衫的帐篷。
“她怎么样了?”
尚荣华拱手行了一礼:“青衫姑娘刚醒。”李东风掀开布帘进去了。
他刚进来就看到青衫依靠在床上喝酸梅汤,便走到近处问她:“怎么样了,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青衫放下碗正要回话,突然闻到他身上传来汗臭和血腥味,被熏得俯身到床边‘哇’一声吐出来。把刚喝进去的酸梅汤都吐得一干二净,直痛苦的双目含泪,脸色泛白。待缓过了这股劲,她抬头看到李东风,刚要说话又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忍不住又俯身在床边吐着。
干哕了好一会,才有气无力的对着李东风挥挥手:“将军先去洗漱吧,我……呕。”
李东风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溅着的血迹,又看着青衫难受的跪在床沿呕吐,后退几步出了帐篷。知道是自己身上的异味让青衫这么难受,他有些懊悔怎么这么莽撞的就过来了,于是吩咐道:“尚管事,你先把帐篷打开通通风,我一会在过来。”
第274章 早啊,吃饭了吗
李东风骑马来到河边,直接脱下盔甲扔进河水里,流动的河水把甲衣上的血迹冲走,一股血水由红变淡直至被水流冲散不见。他拿着甲衣在水中冲涮一遍,又捞出来放到岸上晾着。
随后又脱下衣服光着膀子踏进河中,抬胳膊的间隙,能看到腋下有血迹浸出。李东风从河里出来后直接把湿衣服穿上身,等骑马到帐篷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
张行端着晚饭过来,李东风接过饭就拐进青衫的帐篷。他进去就看到李枫坐在桌子旁吃饭,青衫则无精打采的半靠在床边。
“怎么没吃饭?“
青山摇摇头:“吃不下。”李东风和李枫埋头在桌上吃饭,青衫头痛头晕恶心想吐,躺在床上都天旋地转,实在是要了命。
李东风吃过饭,把凳子搬到青衫面前:“我整日在太阳下晒也没事,你在营中怎么能中暑呢?今天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就在营中转了一会,突然就倒了,唉。”青衫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东风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现是烫的:“怎么还在起热?“
青衫闻到他袖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她抓着李东风的袖口放到鼻尖闻了一下,一股沉泥的腥臭传来,她忍不住又趴在床边吐起来。
“怎么了,我刚洗过澡。”
青衫摆摆手,让李东风离远一些,她俯在床沿缓了一会,问他:“你是不是在河里洗的。”
“是的。”
“不是针对你,就是受不了一点异味。”青衫一脸抱歉的和李东风互看着,突然两人莫名其妙的笑出声来。
李东风把椅子往后挪了几步,等青衫缓过来,和她说起前线正事:“宋玉楼接手北军后,就一直在出策略革新,初始还不明显,这几仗打的颇为吃力,可见他的革新方略已初具成效。假以时日,将会是一个劲敌。”
青衫也神思沉重,和李东风讨论起来:“他都改了哪些?”
“近月余,宋玉楼从北地召来近万囚犯整编入伍,根据罪名轻重设置了不同级别的减刑。若是死罪之人,斩杀两名我方骑兵就可免罪,再杀一名骑兵奖励十两银子,并以此累计。此法一出,越是罪大恶极之人打仗时越是舍命冲在前端。”
青衫面露难色的问他:“这一个月损失了多少骑兵?”
“截至昨天一战,骑兵损失近两千。”
“这么多?”
“除了人员变革,宋玉楼还找了一批冶铁的工匠专门铸铁具盾牌,拌马阵对战骑兵,又组织敢死队冲锋,令我方损失不少。本以为这几天就能把相城打下来,如此倒令到我方士气大减。”
“再加上他这两个月练军颇有奇效,整个北军在他的统治下一改往日散漫,反有起死回生之意。”
青衫看着他点点头:“难怪这相城打了两月之久。”
“这些日子你不在,天气又热,我吃不好,睡不好,又担心你的身子,实在是难以言说。”李东风一脸疲惫的坐着,就这般静静的和青衫诉说他的苦楚,青衫面露难堪不敢和他对视。
李东风见好就收,继续说军中变化,可出口的依旧是诉苦的话:“且这几日作战时总有冷箭从北军射出,目标多数是我军军中将领,先锋营的几个将士或多或少的中箭了。李云捡了几根箭做了测验,这种改良过的弩箭能射百步远。”
“刘英如何?可曾受伤?”青衫想到刘英在先锋,立即问道。
李东风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暗淡,心里暗暗伤心,可还是回了她:“他无事,就腰间擦破了一点皮。知道你在意他,我安排了两个影秘卫跟在他身边,这下可放心了。“
青衫刚问完就后悔了,她只是在心里想一想,不知怎么就问出来了,其实私下让尚荣华去打听也好。
李东风想到自己身上的伤,比刘英的还严重,张口想说出来,又感觉如此争风吃醋失了将军的风范。他苦闷青衫依旧惦记刘英,没说几句便住口不打算说了。
“是我不好,知道你病着还给你说这么多,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他从椅子上起身的时候,扯动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哼出声。
青衫自然听到了,她问他:“怎么了,可是身上有伤。”
“无妨,养两天就好了。”
“身上若有伤不可在河中洗澡,回去让张行备些热水再冲洗一下。”
“知道了。”
李东风回去后置气一样,脱下外衣,使劲抓着肋间的伤口按捏,直疼的他额头渗出汗水,仿佛这样做心里就能好受一些。他擦了一把手上的血,坐在桌前处理军中事务。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等军文批示的差不多的时候,张行端着热水过来:“主子,该换药了。”
李东风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干涸的伤口,开口却是:“通令全军,大军原地歇息三日。”
“是,可是主子身上的伤。”
李东风不悦的看了一眼张行,张行知道他心情不好,把热水放到一边,退出去传令去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趁着天还不太热,李东风和张行,又喊上张恒,赵宁等几个影秘卫去练剑,几人练了约一个时辰兵营才热闹起来。李东风远远看见尚荣华和李枫起床活动,才收了刀往青衫的帐篷去。
青衫正在水盆边洗脸,一转头看见李东风过来了,她拿起手帕擦着脸上的水渍问道:“早啊,吃饭了吗?”
李东风就着青衫的洗脸水洗去额头,脖间的汗水,一边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擦起来:“没,这几天天气炎热,先让军中士兵歇息几天,我也好研究一些对策。趁着凉快,刚刚和他们几个过了几招,反正今天我也无事,就在你这呆着了。”尚荣华把早饭端过来,青衫和李东风,李枫三人坐在桌边。一碟酸辣萝卜,几个白水煮鸡蛋,一筐包子,一大盆小米粥。
青衫先舀了一碗小米粥放那晾着,配着腌渍的酸萝卜吃了一个鸡蛋,再把晾温的小米粥喝了。李东风看她就吃这些就停了筷子,拿起一个包子递给她:“今天包子还不错,尝一个。”
青衫摇头:“吃不下了,你们吃吧。”
突然她鼻尖闻到一股血腥味,青衫努努鼻子,这帐篷里面就李东风和李枫两人,李枫身上没有伤,那就是李东风身上的。联想到昨天晚上李东风起身时的那声冷哼,她上下打量,果真在他右肋边看到了一片阴湿。
等他吃完饭,青衫指了一下他的伤处:“流血了,让张行给你换下药。”
李东风抬起右边的胳膊瞅了一眼,,毫不在意道:“估计是早上练剑时震开了。”
青衫在一旁处理军中的琐事,抬头看李东风还在桌前坐着,她疑惑的看向李东风,又看向他的伤处。
李东风歉意对她笑笑:“张行出去办事了,晚上才能回来。”
第275章 都是你,让他受累了
青衫攒着眉头看着他,李东风往外喊道:“尚管事,拿些伤药来。”
尚荣华做事细心,他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有烈酒,纱布,剪刀,金疮药等一应俱全。李东风等他把东西放下,又把人打发出去了。他把怀中的令牌,匕首拿出来放到桌面,又脱下右边的衣袖,拿起烈酒浇上去。
青衫听到他一声急促的抽气声,抬头就看见李东风正低头瞅着肋间的伤口,左手举着酒又要泼下去。看他笨手笨脚可怜巴巴的样子,青衫起身转到他右侧。
刚看到伤口青衫也跟着倒吸了一口气,伤口从右前方到右后方约有一根筷子长,两端的伤口已经发炎,中间的肉皮外翻肿胀有一指厚,约摸着再深一些就能见到肋骨了。
由于刚浇过烈酒,脓血冲撒的半个身子都是,青衫忍着胸中不适把李东风手中的酒接过来。她无奈的看着李东风,看着他疼的发白的脸和唇,终究什么都没说,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李枫,去拿些干净的开水。”
待李枫出去后,青衫拉着他脱下的右侧外衣,帮着李东风把左边的衣服也脱下。露出上半身,青衫看着他的背部汗毛直立。李东风背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伤,底层的伤口已经恢复,外层的伤口有深有浅,浅的是一道红痕,深得有两指的箭伤还在冒着血渍,还有各种她认不出来是什么造成的伤口。
青衫取出一块帕子叠好递到李东风面前,刚才那一泼,蜇人的疼劲还没过去。李东风脸色苍白,满头都是汗水,摇摇头:“治伤而已,忍忍就过去了。”他不愿意咬,青衫便把叠好帕子放到桌面。
青衫走到他身侧道:“把胳膊抬起来。“李东风把右边的胳膊抬起来,青衫弯身仔细观察了一番才道:“伤口上侧距腋窝太近了,把影秘卫喊进来。”
李东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依旧喊了一声张恒,张恒从外面进来后,青衫吩咐他:“把将军的剃须刀拿来。”张恒不懂她要做什么,他看了一眼李东风,李东风点点头,张恒便回去取剃须刀。
张恒把剃须刀拿过来,青衫接过来弯着腰给李东风清理腋下的汗毛。李东风抬着一只胳膊看青她神色专注的剃腋毛,只觉比脱了裤子还要丢人。很快青衫把腋毛清理干净,她又把白布浸湿,接着清理他肋间的伤口,一边和他聊天转移注意力:“什么时候弄伤的?”
“四天前。“
青衫又道:“详细说说。“
“是北军的一名千户,我当时骑在战马上,明明劈中了他的脖子,不知怎么没死透,一刀过来,一时没留意竟然让他砍中了。”
李东风在和河水中洗过澡,伤患处有些泥沙,青衫便用温开水,一点一点冲洗伤口。李东风说着,青衫擦净伤口上的脓血,又取了一块干净的棉布,把烈酒倒在上面。
下手前,青衫特意交代了一下:“会有些疼,忍着些。“
“无妨,你……嘶!”青衫话音落,就用浸了酒的棉布敷上伤口,李东风疼的肉皮都在哆嗦。青衫没在说话,只想着尽快把肋下的刀口清理好,
李东风举着一只胳膊也累,青衫弯着腰也是腰背酸疼。她满脸都是汗水,青衫害怕汗水滴到他伤口上,喊道:“李枫,给我擦擦汗。”
李东风便见青衫抬着一张红彤彤的脸送到李枫面前,李枫从袖中掏出一张灰色的帕子给她擦汗。李东风晚了一步,不动声色的把握着帕子的手放到桌下。
“先不缝线,这几天你好好歇着,别有大动作,让伤口好好长长。”
“好。”李东风松了一口气,慢慢的把胳膊放下来。
青衫把脏掉的纱布放起来,安排李枫换一盆新水,李枫端着脏水出去了。
青衫又取了干净的纱布,来到李东风后面。李东风转头看着青衫,不明白为何要给她擦背。
“有两处箭伤化脓了,我挤出来,你忍着些。”青衫随手拿出李东风放到桌子上的匕首,匕首入手才发现就是她给老大夫的那一把。心思流转知道李东风着人去调查了,估计已经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
现在拿着匕首只觉烫手,她把匕首递给李枫:“你剑术好,在箭伤上划个十字。”
李枫把匕首拔出来,青衫在上面淋上烈酒,李枫执刀在李东风背上红肿处划了个十字。他力道用的刚好,十字刚划好,脓水汇合着血水就往下流。
青衫又洗了手,开始上手挤脓血,一股难以描述的异味溢出来,青衫胃部在翻腾,她屏着气息,用力使劲。
李东风收紧背部的肌肉,紧闭的唇松开了:“真爽,晚上睡觉的时候这块又疼又痒,竟是化脓了吗?”青衫屏息不敢接话,她怕自己一张口,就会忍不住吐出来。
又过了一炷香,青衫把李东风背上的伤口都清理一遍,随后上药包扎,最后一个结系好,青衫跑出帐篷吐起来,直吐得昏天暗地,眼泪横飞。
李东风也赶忙起身,等他出去的时候,李枫正扶着青衫,尚荣华端来一碗清水,青衫接过茶碗漱口。
待眼睛不花了,她抬眼看到神色紧张的几人。摆摆手道:“无事,我歇歇就好了。”
青衫刚进帐篷,就闻到刺鼻的酒,药味,她又捂着嘴巴出了帐篷,尚荣华把帐篷的几个角掀起来通风,李枫搬了一把椅子放到阴凉处,让青衫坐下歇息。
她刚刚给李东风清理肋间、背部的伤口出了一身的汗,又吐了一场,头上的汗珠又起来了,此时脸色发白。李枫心疼的看着她,又少见的一脸怒气的看向李东风,那脸色仿佛再说:都是你,让她受累了。
李东风走到青衫近处站着,满眼都是疼惜。青衫头昏的不行,见他站着便嘱咐道:“你就别动了,好好的躺着歇几天,小心伤口裂开了再受罪。”她自己都起不来了,还在担心李东风。她越是这样,李东风越放不下她。
青衫坐了一会感觉好多了,抬眼看李东风还站着不动,便吩咐李枫:“去里面给他搬把凳子。”李枫把凳子搬过来,两人并排坐着聊天。
第276章 把太阳射下来
“你身上都这样了,还敢在河里洗澡,不要命了。”
李东风回她:“以后不在河里洗了。”
青衫侧头看了看他:“你身上的伤我大概也知道是怎么来的,无非是因为我,因为我打掉的那个孩子。”李东风心中一疼,忽地握紧手指。
青衫接着道:“可你也不能意气用事,军中六十万士兵跟随着你,应天城内数万人和你息息相关,你若有事,这些人又该如何?”
“你若不在了,天下必乱。而我,青衫,将会是指名道姓第一个被追杀的人。”
“将军,你行至此处,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格,往后走的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
李东风嗓子发紧,他知道青衫说的是正确的,没一句夸大。他低头看着身上交错的白纱,为自己的冲动后悔,如果他肋间的伤口在深两寸,这条命恐就没了。
他转头和青衫相视,神情凛然:“青衫,我记着了,不会再有下次。“如她所说,如果李东风死了,青衫也难逃一死,还有他的家人,他的属下,也会分崩离析,他和青衫这十余年的努力将灰飞烟灭。
青衫脸上带了一丝放松:“大将军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嗯。”
青衫没有骨头似的倚靠在椅背上,侧头瞧着他:“瞅瞅这满身的伤,回去歇着吧。”
李东风同样看着她:“你怎么样?让尚管事给你寻个大夫。”
“不用,中暑罢了,歇两天就好。”青衫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大开的帐篷,心想酒味应该散的差不多了。
李东风见她扶着椅子站起来,出声问道:“怎么了?”
“我困了,想睡觉。”青衫随意应了一声,溜达着进了帐篷,躺倒在床上。
尚荣华紧跟着走进帐篷,问她:“可要用些甜点。”青衫摇摇头。尚荣华见她不想吃,又退出帐篷,他刚出来就看到李东风随后也跟着进去了。
青衫沾床就着了,李枫拿起一旁的布衫给她搭着些肚子,转头看到李东风进来了。他不悦的看着李东风,又转头看着熟睡的青衫,那意思就是她都睡着了,你来做什么?
李东风轻声道:“我什么都不做,就在这站会,你要是不放心就在一旁看着。”
其后半个时辰,李东风站在青衫床前看她睡觉,只觉床上躺着的人怎么看怎么好看,再看也看不够,可惜旁边站了个人,否则还能更进一步。幸亏青衫睡着了,否则在两个大男人的凝视下,任她心理如何强大,恐怕也无法安眠。
她这一觉睡到午后,由于睡的时间太久了,醒来头昏昏沉沉的。青衫睁开眼往外瞅了一眼,李枫在门口守着,正回头看她。
“姑娘,醒了。”李枫说着往床榻的方向走,一边问她:“要不要喝些水。”
青衫撑起胳膊坐到床边,揉按着太阳穴,暗哑着嗓子问他:“什么时辰了?”
“未时末(下午三点)。”
“吃饭了吗?”青衫又问道。这话当然是问的李枫有没有吃饭。
“吃了,面条。”李枫简短的回答她,从桌案倒了一杯清水递给青衫,青衫接过喝了一口。
李枫又问她:“可要吃些东西?”
青衫看向他,还没说话,李枫就知道她想问有什么吃的,便道:“有薄荷糕,酸梅汤,还有中午炖的鸡汤。”青衫摇摇头,李枫知道没有她想吃的,接过茶碗低头问她:“姑娘想吃什么?”
青衫抿抿嘴,只觉胃中一股酸气往上涌,她什么都不想吃,又摇摇头。
外面太晒了,她住的帐篷是特制的双层蓬料,可只要一动身上很快就出汗,她走到桌前坐下,刚处理两页文书,又感觉头晕眼花。不得已躺倒在床上,本来是闭目养神,可迷迷糊糊又昏睡过去。
李枫端来一壶酸梅汤,刚进帐篷听呼吸就知道她又睡了,李枫轻声走到床前,心疼的不行。他转头看了一眼帐篷外火辣辣的日头,恨不得一箭把太阳射下来。
夕阳西下,漫天的火烧云,李东风也是热的不行,身上搭着一件薄衫来寻青衫,他刚进帐篷正准备开口,见青衫还在睡着。李东风转头向李枫询问:“她一直在睡吗?”
李枫愁眉不展:“下午醒了一次,喝了杯水又睡了。”
“不能再让她睡了,我去喊她。”
李东风走到床前,轻轻拍着她的胳膊:“青衫,醒醒了,外面的晚霞美极了,快些出来看看。”青衫睁开眼睛,李东风扶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拉着坐起来。青衫眨着睡眼惺忪的眼,胃里一股酸气上涌,她弯身俯在床边吐起来。
早上喝的小米粥在早上就吐干净了,中午没吃饭,一直到现在,她也就吐出了两口酸水。接过李枫递来的清水漱口,无力的俯在床沿发愣。李东风半搂着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水盆边,青衫洗了一把脸清醒下脑子。
突然问道:“你刚刚说什么美极了。”
“外面的晚霞,非常漂亮,本来想喊你出去走走。”李东风说着,一脸担心的看着青衫。
“走吧,躺一天了,也该出去了。”
刚出帐篷,青衫就被迎面而来的彩霞惊着了。橙红褐紫的彩霞占据了半边天,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泛着美丽的光晕,就连她身后的帐篷都被霞光镀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红晕。李东风领着青衫往西边走,青衫抬头往远处眺望,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 ,她欢欣雀跃念了一句诗词:“寻芳甸,一片彩霞铺满天,千丝织锦绣,清风明月共缠绵。”
李东风惊讶的看向青衫,他脑中只回绕着“共缠绵,共缠绵。”一时心跳的不能自制。
“红霞散天外,掩映夕阳时。织女抛残锦,蚩尤播火旗。
江风吹叶落,野火傍山移。爱此光华好,沉吟欲去迟。”
……青衫一连念了三首与晚霞有关的诗词。
眼看彩霞散去,天色暗下来,她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回去吧。”
青衫走在前方,李东风跟在她后面,看着青衫愉悦的身影,他紧走两步:“慢些,小心头晕。”
“多动动,一会能多吃些。”青衫一路蹦跳着回来,头晕是晕些,可是心情非常舒畅,果然大自然是灵丹妙药。
见青衫回来了了,尚荣华迎上来:“张侍卫回来了,从外面带来一个妇人,妇人做了一些凉皮,正适合热天吃,姑娘快去尝尝。”
青衫刚进帐篷就闻到一股香油的香味,她动动鼻子:“好香啊。”再次洗过手脸,迫不及待的坐到饭桌旁子。
挑了一筷子凉皮放到嘴中,酸辣咸香,确实不错,就是酸味有些不足,她喊道:“荣华,拿些醋来。”接过醋后,她往里碗里加了两大勺,看的李东风直冒酸水。
第277章 自己人,客气什么
李东风这一歇便是七天,七天过后,他再次领兵作战。
青衫这边自从妇人来了后,饭桌上的饭菜便再没有重样的,她的饭量也慢慢上来了。但和往常相比,还是瞌睡、哈欠连天。
青衫批完一叠军文交给李枫,抬眼看到妇人过来,问道:“郑大娘,今天吃什么?”
郑大娘乐呵呵的应道:“今天喝酸辣汤,可行。”
“可以啊,多放些醋和辣椒。”
“放心,大娘忘不了。”郑大娘夫家姓郑,她男人和儿子在逃难途中身亡,如今身边就剩一个女儿。
她娘家是开客栈的,和一般平民百姓相比已是好上许多,可后来世道不安稳,客栈被兵匪占了,此后数年颠簸磨难,幸亏早年的经历让她有一手出色的厨艺,便留在镇上的一家客栈做后厨。她还没过四十岁,头发便花白,被岁月侵蚀的脸上已经皱纹丛生,看着像六十岁的老妪。
郑大娘时常仔细打量青衫,一时点头一时摇头,青衫以为她看的是自己身上的衣服,便低头瞅了一眼,没有看到异常,想到郑大娘有个女儿,便对她道:“欢女今年多大了?”
“刚满十三。”
“真是好年龄。”
郑大娘抬了抬唇角,脸上满是苦涩:“是啊,好年龄。”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对,郑大娘翘起嘴巴,让笑意变得更多些,转而问青衫:“青姑娘今年多大了?”
“我比欢女大十岁,今年二十三岁。”
郑大娘点点头,又问她:“姑娘可曾成亲?”
青衫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琢磨了一下,和长鸣那次应该不算,两人连拜堂都没有,是不算的。想明白了,便回道:“没有。”
郑大娘看她犹豫了一瞬,知道其中有隐情,她左右瞅瞅无人,便往前走两步挨着青衫,小声的问她:“可曾经过人事?”青衫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不知她问这做什么。
郑大娘给她解释道:“我虽然刚来几天,可却知道青姑娘爱吃酸辣口的,什么酸汤,油泼面,就是吃碗凉面条都要舀一勺醋倒进去,我看你像揣娃,不像生病了。”
“!!!”青衫心中惊讶,大娘果真是大娘。可这话题是李东风的逆鳞,若传到他耳中,不知又要生出多少波折。
她同样小声的回她:“郑大娘,你多想了,我就是中暑了,口中没味道。这事以后可别提了,若让旁边的人听到了,我也没法子。”郑大娘知道她说的是李东风,便噤了声。
这几天战事吃紧,李东风跟个活阎王似的,一些小事就开始撒气。前天傍晚他身边的一名亲卫不知怎么惹到他了,让人跪在帐篷前打了三十板子。
枣木板打在肉皮上的声音青衫见的多了,听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她连帐篷都没出。可郑大娘不知道,好奇的出去看,回来时吓得脸色发白,自那次后,郑大娘娘俩看到李东风就发怵。
青衫起身从一旁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件藕粉,一件浅蓝色的衣裙递给郑大娘:“这两件衣服颜色有些艳了,你拿回去改改,欢女这个年纪正该打扮美美的。”
“这多不好,已经拿了工钱。”
青衫把衣裙放到她臂弯:“在我这也是搁着,拿回去吧。”
郑大娘摸着衣裙柔软顺滑的料子,不好意思的看着青衫:“我替欢女谢过青姑娘。”
此后几天,李东风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回,青衫知道前方战事紧张,她在后方一丝不敢松懈,紧盯着粮草运转,盘点缺少的药物,把药物名称写出来送到杨开轩那儿,由胡洲派人去应天城取物资。
待到了七月底,李东风终究往北动了一步。
太阳落山之时,谢大寒手执李字黑旗,骑快马过来,刚跳下马就俯身到青衫身前:“报,大将军已经攻下相城,如今正在城内布防,将军让姑娘三天后入城。”
青衫听到这松了一口气,应道:“怎派你过来传讯,快起身。”她指着桌子上的茶壶:“那有凉茶,喝一些解解渴。”
谢大寒忙活了一天,又纵马疾奔两个多时辰,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也不再客气,起身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傻笑着去倒凉茶。
一连喝了三大碗凉茶,才回青衫的话:“天太热,这一仗胜的不容易,从昨天早上到今天晚上,整整两天一夜。传令兵的马都跑吐了,也就我得了空子,寻了这个差使。”
青衫指着一边的水盆,又示意他去洗洗脸,问道:“一会还出营吗?”
“这会天凉快了,一会还要赶回相城,舍长交代的活还没干完。”
青衫点点头,朝外喊道:“郑大娘,饭做好了吗?”
“好了,这就能吃了。”郑大娘在外面应声。
得了郑大娘的回话,青衫才对谢大寒说:“饭好了,在这吃吧。”
“多谢姑娘,那我就不客气了。”
“自己人,客气什么。”
谢大寒连着吃了两大碗凉皮,抹了一把嘴巴,趁着天还没大暗,又骑快马出营办事。
青衫吃过饭,扇着蒲扇看着天上的星星,回忆着北地的地图,过了相城,在往北百十里,等过了十字河,就是一望无垠的大平原,过不了多久,就可剑指东都,到了那里才算是大功告成。
李东风在相城布军设防,青衫按照他的要求,带着后备军拔营,在三天后到达相城。李枫驾着马车刚到城门,李东风就等在那摆手让他停下,马车还没停稳他掀开车帘上去了。
李东东刚瞧着青衫就要笑,忽然眼角瞥见一旁坐着的郑氏母子,他眼角带着不悦盯了两眼,脸上的笑意忽的不见了。
李东风坐到青衫对面:“相城多的是厨子,怎么把人带来了?”他这一坐正好和郑大娘母女坐到一侧,郑大娘把欢女抱到怀中,两人小心翼翼的往马车后方退去,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
“郑大娘做饭好吃。” 青衫说着看向郑大娘,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郑大娘拉着欢女转到青衫这边坐着。
李东风倚靠在马车上闭着眼睛,青衫掀开车厢旁边的帘子看着路两旁的街道,除了来回巡逻的士兵,街上再无人行走,青衫想问些什么,转眼看着李东风闭目养神便住了嘴。
本来青衫和郑大娘、欢女在车中聊的开心,李东风一来,母女两个变得紧张,欢女把头埋到亲娘怀中不再说话。
“姑娘,到了。”李枫在外停稳马车。
李东风起身先下车,随后转身扶着青衫的胳膊把她半抱下去。青衫抬眼看到李天江在一边站着,她有几个月没见李天江了,猛地一见只觉黑的不成样子。
李东风天天领兵作战就晒的挺黑,他比李东风还要黑一度,青衫瞧着他乐呵。李天江老脸红了一下,因为晒得太黑,也看不出来脸红。他后退一步把路让出来,青衫都走过去了,又回头瞧了他一眼,李天江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青衫挑着眉头道:“这一笑更像了。”
李天江不懂她这话什么意思,问道:“什么?”
“等明天见到胡洲,你就知道了。”随后便故作高深的进了府门。
第278章 今天有口福了
青衫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院子,郑大娘母女也从马车上下来,尚荣华指挥车夫把马车牵走。
郑大娘拉着欢女的手,两人各自拎着一个包袱,看着眼前的高门府衙踌躇着不敢上前。
尚荣华拎着下摆上了楼梯,转眼看见两人在府门站着,他停下脚步问道:“郑大娘,怎么不进府。”
“哎,来了。”郑大娘应了一声,拉着欢女往台阶上走,两人好奇的打量着左右两边的带刀侍卫,谨慎的抬起脚迈过府衙的门槛。
郑大娘望着青衫和几个将士一般的人说笑着,向前方大堂走去。她紧紧握着欢女的手,跟着尚荣华尚往右边拐,沿着雕花的游廊一直往府院深处去。
“今日人多,郑大娘您只做青衫姑娘一人的饭菜就可以。”尚荣华领着二人来到一处小厨房:“里面的菜肉都是齐的,你看着做,一会开饭时我让人来取。”
尚荣华把人领到地方便出去了,初到一处,杨先生和两个孩子还没到,尚荣华还有许多事要准备。郑大娘看着尚荣华身后跟着两人,一边跟人交代事情,一边走远了。
她看着水桶中游动的两条鲤鱼,又看着锅台摆满的各类青菜,一条肥厚相间的五花肉,一条纯瘦肉里脊,另一个盆里还放着杀好的老母鸡。
欢女打量着这一切,问道:“娘,这些都是给青姐姐准备的吗?她一个人哪能吃这么多?”
郑大娘忙往外瞧了两眼,看外面没人,她才嘱咐女儿:“快去烧火,哪那么多话。”
“哦。”欢女穿着藕荷色衣裙,她怕把衣裳弄脏,烧火时小心翼翼的。
郑大娘看着女儿时不时揽着宽敞的袖子,一边抛开鱼腹一边道:“让你别穿这个衣服你偏要穿,看吧,干活多不方便。”
“娘,这是青姐姐给我的,我还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呢。”欢女说着,边低头欣赏着衣裙。
“娘,你说青姐姐是什么人?是大将军的妻子吗?”
郑大娘一边剁鱼一边回她:“娘也不知道,打听那么多做什么,等这件事了了,娘就能给你攒够嫁妆钱。日后娘带你去别的地方,给你找个好夫婿,也算安心了。”
欢女撇着嘴巴喊了一声:“娘~,你就这么想把女儿嫁出去。”
郑大娘抽空瞅了欢女一眼:“不赶紧出嫁又能怎么办,以后也不回去了,就我们娘俩,身边没个当家的,还不是被人欺负。”欢女瞧着她娘挥着菜刀剁鱼的身影,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大半个时辰后,有人来问:“郑大娘,青衫姑娘的饭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
来人正是谢大寒,看着灶台的菜感慨了一声:“呦,这么多。”
“今天菜色新鲜,我多做了几样,也好让青姑娘吃的舒心。”
谢大寒端起一个托盘,看着剩下的菜:“我一个人拿不完,劳烦郑大娘帮忙端些。”
郑大娘把炖好的鱼汤,辣子肉放到谢大寒手中的托盘上,又拿了一个托盘放了两样清炒时蔬,她还做了一碗牛乳羹,便让欢女端着牛乳羹跟着两人一起送过去。
“青衫姑娘,我给你说,那人参也太好用了。我手下一名斥候,埋伏在一棵树的树干上,不幸被乱箭射中,在树枝上整整躺了三天,那血都快流尽了。幸好被发现,抬回去一碗人参水下肚,第二天直冒鼻血,说啥都歇不住,当天又出任务去了。”
三人还没走到,就听到前堂的说话声传过来,一众黑衣汉子中,独有青衫一人是女子,她穿着浅色的紫衫笑意盈盈听方根生说军中趣事。
“枫师兄。”谢大寒喊了一声,李枫转身把鱼汤接过,放到青衫面前。
这时大厨房的厨子带着一众传菜的人也来了,炖肘子,红烧大鲤鱼,大块的红烧肉,整个的鸡陆续上桌。
方根生也被眼前的菜吸引了,搓着手道:“今天有口福了。”
这时外面传来几声大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不刚好赶上。”听声音就是胡洲,青衫往外瞧了一眼,看到胡洲身后还跟着武哥儿和江暄两人,尚荣华忙指挥人搬来三把椅子加到饭桌前。
武哥儿向前紧走两步喊道:“爹,青姨。”
江暄也往江怀飞的方向跑去嘴里喊着:“爹,青姨。”
青衫看着两人满头的汗,招呼道:“快去后面洗洗。”两个小伙子一阵风似的往后面跑去了。
青衫这才和胡洲说:“还以为你们明天才能到。”
胡洲在李枫旁边坐下,隔着李枫和青衫说话:“两个小家伙哪能等的及,刚得了信就嚷嚷着要往这边来,我带着他俩一路骑快马先过来,杨先生还在后面走,估摸着明天中午能到。”话音刚落,郑大娘端着菜正往这来,他一手一个盘子放到青衫面前。
欢女左右瞅瞅,她抿抿唇端着牛乳羹往青衫面前来。青衫的眼光扫到她,转身咦了一声,接过牛乳羹放到身前。
这时武哥儿从后面过来,手里拿着三个梨子,黑黢黢的梨皮上面还沾着水滴,他把梨子放到青衫面前。
“青姨,这是我们路上遇到的,你尝尝。”
青衫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梨汁甜中带酸,青衫点点头道:“好吃。”
这时武哥儿和欢女分别站在青衫左右,两人看了个对眼,武哥儿多打量了她两眼,欢女怯生生的往后退去,直躲到郑大娘身后。这一幕被桌上的十多人都看到了,胡洲带头大笑。等郑大娘带着欢女退出正堂,还能听到几个大人打趣少年的声音。
武哥儿羞得脸色通红,桌上叔伯满眼都是笑谑xue,他看着啃梨子的青衫撒娇似的喊了一声:“青姨~,你看他们。”
青衫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还小呢,先吃饭。”
她不知不觉竟然把三个梨子都吃完了,不知是有了梨子开胃,还是人多热闹,她这顿饭吃的颇多。
饭后,人们各自散去。
在李枫的陪伴下,青衫也溜达着回到后院。她这段日子本就觉多,又在饭局上欢笑了半天早就困了。她坐到床上脱下鞋子,这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李枫拿着蒲扇给她扇风。
胡洲送别了诸人从外院走过来,他搬了一个凳子坐到青衫床边: “看你吃的不少,怎么会瘦这么多。”
青衫打了一个哈欠,泪眼朦胧道:“我也不知道。”她原来还想陪胡洲多说两句,可眼皮实在沉得厉害,嘟囔着睡着了。
李枫坐在一旁给青衫打着扇子,一边问胡洲:“哥,那个梨子还有吗?”
胡洲好奇的看着他问道:“你想吃梨了?”
李枫转头看着青衫,摇摇头:“是给姑娘吃,这些日子天热,她总吃不下饭。”
胡洲瞧了一眼沉睡的青衫:“那棵树上的梨子还有许多,我去一趟,估摸着晚上就回来了。”说完胡洲起身出了屋门。
青衫这觉睡了一个时辰,她醒来看到李枫还在摇着蒲扇,心里一疼::“别扇了,你胳膊不累啊。”
李枫手中的蒲扇未停,回应她:不累。”
青衫抓着李枫的胳膊:“这会不热了,你歇歇。”
“我给姑娘倒杯水。”青衫中午吃多了,确实有些口渴,接过李枫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见李枫又要倒第二杯,青衫制止了:“不喝了,我们出去走走,看看相城是什么样子?”
第279章 谁家少年不思春
青衫起身,拿起梳子梳了几下头乌黑的头发,便用发带束起来垂在身后去洗脸。郑大娘端着托盘过来了:“青姑娘醒了,要不要喝些酸梅汤。”
青衫看着白净的瓷碗里面盛着紫红透亮的酸梅汤,口水都快出来了,她点点头:“有劳了。”又喝了一碗酸梅汤,李枫撑着遮阳的油纸伞陪着她出门闲逛。
等俩人再回来的时候,李枫手中拎着一兜子山楂。
刚进了院门就看见武哥儿和江暄伏在桌案写字,青衫走到近处,见一人身边放了好几页。看着两人求夸奖的眼神,青衫宛然一笑,如两人所愿说了夸奖的话:“真是长大了,杨先生不在你们还这么自觉,真不错。”
武哥儿挺起胸膛骄傲的回道:“我还有一页就写完了。”
青衫又看向江暄,江暄也笑着应道:“我也快写完了。”
欢女偷偷看了一眼又撤回去,最终低着头来到院中,在一旁小声的问道:“青姐姐,我娘说可以吃饭了,让我来问问摆哪儿?”
中午吃多了,青衫一点也不饿,且太阳距离落山还早着,青衫回她:“不着急,离天黑还早。”看她拘谨小心的模样,青衫拉着她的手来到武哥儿两人写字的案桌前。
青衫低头问她:“识字吗?”欢女摇摇头。
青衫又问她:“想学吗?”欢女依旧摇摇头。青衫无奈的看着她,欢女怯生生抿抿唇,跑出了院子。
李枫把洗好的山楂端过来,青衫一连吃了好几个。武哥儿写好文章后,也捏了一个放嘴里,刚咬了两口就酸的皱着眉头:“青姨,好酸啊。”
“还好吧。”青衫又摸了一个山楂,嘴巴一合半个山楂没了,嚼两下把山楂籽吐出了,剩下的一口吃了。
“你们男孩子就是不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
武哥儿皱着脸把山楂籽吐出来:“不是,是这个太酸了,我中午给你的梨是不是很好吃。”
青衫点点头:“那个梨子是丑了点,但确实好吃,哪儿摘得?”
武哥儿应道:“我们来时的路上遇到的,不知道地名,离这有三个时辰的路程。”青衫点点头,没在说话。
武哥儿转头便和青衫聊起了别的:“我这一走一年多了,也不知道似虎还不认识我。”
“你平常对它那么用心,它怎么能不记得你。”
武哥儿凑上前来问道:“青姨,你说我把似虎接来怎么样?”
青衫想了一圈,看着他点头:“可以。”
“那我要给爹说一声吗?”
“想接就接,不用给他说。”
“太好了。“武哥儿沉浸在似虎要来的快乐中,可江暄却想着晚上要做的事情。
青衫中午吃的太多,晚上略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李枫看着她的样子眼中泛起了一股怜惜。同样关注她的还有同桌吃饭的江暄,江暄和武哥儿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武哥儿那屋的灯一灭,江暄立刻从床上起身,悄悄的出了院子,带着周平骑着快马就出城了。
江怀飞刚要歇下,就听人来报,自家儿子骑马出城去了。他问道:“暄儿身边带了几个人?”
“只带周侍卫一人。”
江怀飞不知江暄要做什么,但只带一人应该没啥大事,便吩咐道:“带两人远远跟着,别让他发现了。”
江怀飞对这个儿子颇为看重,他在江暄房中等了一宿,临到天亮,江暄才神色恹恹的回来。江暄看到他爹在房中,动了动眼皮,什么都没说,直接扑倒在床上,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孩子大了有主意了,一走一宿不回,江怀飞积攒了一夜的火气正要释放出来,可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训斥的话又说不出来。
心中暗想江暄从小便是个有主意的人,还是问清缘由后再处置,看他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估计是不想说的。幸亏让人跟着他,否则还不好办,他把薄毯子盖到江暄身上,出去寻人刨根问底。
一炷香的功夫,江怀飞问清原由,从正堂路过时随手拿了一个梨子,在手里掂着再次来到江暄房中。
知子莫若父,别看江暄闭目躺在床上,可江怀飞知道他气着呢,定没睡着。
“你看看这是什么?”
江暄抬眼看了一眼他爹,可视线却落在江怀飞的手上,他匆忙起身,夺过江怀飞手中的梨子,问道:“爹,哪儿来的?”
“正堂摆了一盘子。”江暄低头,看着手中的梨子不说话。
江怀飞揉了一把儿子的头,坐到他身边:“爹一直以为你还小,没想到暄儿长大了。”
“青衫姑娘这样的女子,一生难遇,爹劝你尽早放弃。她身边的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不说别的,就大将军一人,你如何与他抗衡。”
“世上女子千千万,你还小,以后总会遇到喜欢的。”
江暄看着他爹,出声问道:“她们会和她一样好吗?”
江怀飞笑了一声:“各有各的好。”
江暄握着手中的梨子,紧咬着牙齿,眼中的泪往下掉,他抽噎了一声:“是洲叔过去摘的梨子吗?”
“是的,他比你去的早。”江怀飞使劲握了一下儿子的肩膀:“不说别的,就光年龄,你俩差了十多岁。暄儿,她再好,可她身边已经有了别的男人。”
“跑了一夜吧,先好好睡一觉。谁家少年不思春,一觉醒来翻篇就过去了。”
江怀飞关上儿子的房门,嘴角露出一抹嘲谑xie的笑,心里念叨着:青衫啊青衫。
幸亏发现的早,等过两年江暄大了,给他寻两个姑娘睡一觉,待他识得了女人的滋味,恐怕就不会在惦记着了。女人吗,脱了裤子都一个样。
青衫醒来就感觉饿的心里发慌,想着马上就吃早饭了,也没说出来,和往日一样梳头洗脸。转眼瞧见桌面上摆着一盘子野梨,她无声的笑了一下,走过去拿起一个黑黢黢的梨子咬了口,梨汁入口酸甜,她啃着梨子坐到桌面前等吃饭。
武哥儿看到青衫在吃梨子,他好奇问道:“哪儿来的梨啊?”
青衫往后一指:“那儿,有一盘子呢。”
武哥儿就要起身过去拿梨子吃,胡洲拿起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坐好,马上吃饭了。”
“哦。”武哥儿老老实实的坐着等饭上来。
江暄略躺了一会,也起床跟着一起吃饭,他瞧着青衫吃梨吃的开心,心里一片难受,这梨子再好,可不是他摘的,谁让他晚了一步
胡洲看江暄眼也不眨的瞧着青衫,也拿筷子敲了一下江暄的胳膊:“看什么,你也不许吃。”
这时饭菜上来了,几人各自执起筷子。
第280章 等我回来
天气闷热的简直能要了人的命,武哥儿和江暄只坐那写字,手上出的汗都握不住毛笔。青衫更是热的坐立难安,尚荣华在整个相城搜寻冰块,两天过去了,一块冰都没有寻到。
胡洲看着几人拿着扇子不停的挥舞,他出去转了一圈。
在回来时给几人道:“相城西边有个西山,山不是很高,听人说里面有个天然的冷泉,旁边有个大石台子,是个避暑的好去处,等吃过午饭,你们坐车去那凉快凉快。”
青衫立马来了兴致:“好啊,反正早晚都是热着,不如这会就去吧。”说走就走,尚荣华听几人要去西山,包了一些糕点让几人带着。青衫拿着防晒的帏帽就要出去,李枫急行两步走到她前面:“外面太晒了,坐马车去吧。”
青衫想想也是,便上了马车。武哥儿、江暄,另有二人的侍卫占意、周平跟着,他四人骑马跟着马车一起往西山去了。
杨开轩下午到,胡洲要留在城里协助李东风处置城中政事,他忙的走不开身,在府门看着几人走远,返回府衙继续理事。
纵马小半个时辰几人就到了西山脚下,又往上走了一炷香就看到了一个青色的大石台子,旁边是一潭深邃的泉水,几人知道这就是冷泉了。果真就泉如其名,刚离近就感受到一股凉意。
山涧幽幽,树木葱茏,青衫只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舒服的不得了,武哥儿和江暄瘫倒在青石上。晚上太热,武哥儿没有睡好,江暄更是一夜没睡,青衫本来困意就大,三人各占了一片地方在青石上呼呼大睡。
此处虽说凉爽,可有些阴寒,李枫脱下身上的衣服搭在青衫身上,夏天本来就天热,他上身也只穿了一件黑衣,现在更是光着膀子坐在一旁等候。占意和周平在一旁也是无聊,两人便向李枫请教剑术,为防止吵醒睡着的三人,他们三个便走远了些,李枫以一抵二和两人切磋。
七月的天,娃娃的脸。彼时还艳阳高照,转眼便阴云密布。
李枫和占意、周平三人,此时打斗的正是起意,剑意凛然、生死相交间谁都没分出精力注意天色的变化。
风由温和变得猛烈,树枝被吹的来回晃动,雨滴开始撒落,三人回过神来迅速往青石板跃来。李枫来不及喊醒青衫,抱起她躲进一边的凸石下。
倾盆大雨瞬时洒下来,青衫猛地睁开睡眼,看到身边正下着哗啦啦的大雨,而自己在李枫怀中。她有些不在状态,左右瞧了瞧,问道:“下雨了。”李枫紧抿着嘴唇,为自己的失误自责,他一个表情青衫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青衫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好了,老天要下雨你还能拦着不成。”李枫把她放下来,自己站在外面挡着,很快背上都是飞溅的雨水。
青衫拿着身上的黑衣递给他,李枫摇摇头:“这会降温了,姑娘穿上吧。”天气确实冷了些,青衫穿上李枫上衣,等了一会,落雨没有丝毫变小的迹象。
占意带着李裕庆,周平带着江暄分别在凸起的岩石下避雨,一块石头也就仅容两个人站立,三组人分别站在水潭的三个方向,各自遥遥相望。
虽然有李枫在外面挡着,可雨水打落在一旁的树叶上,免不了溅在青衫身上,不多时她身上的衣裙都湿了。再加上一旁的寒潭和毫无方向感的狂风,青衫冻得哆嗦。
来之前天气太热了,她仅穿了一件束胸,外面罩着丝质薄衫,虽然现在外面穿着李枫的衣服,可风一吹就透,一点御风抗寒的效果都没有,依旧止不住的发抖。
李枫拿起她的手揉搓,看她脸色发白牙齿都开始打颤,双手扶上她的背部,心疼的把她抱进怀中,可青衫的情况却没有变好。
江暄看着拥在一起的两人,他咬着牙冲进两人身前,看见青衫冻得发紫的嘴唇,他转身往山下跑去。
青衫立即唤道:“你做什么去?”
江暄在暴雨中回头对她大喊:“等我回来。”便一头扎进雨幕中往山下去了,周平看他下山了,也紧跟着他往山下跑。
武哥儿在另一侧对着青衫喊道:“他干什么去了?”
青衫扬声:“不知道,雨太大了,你先别动。”
武哥儿使劲点点头,回应她:“青姨,我不动。”
狂风暴雨打在江暄的身体上,石阶变得湿滑,他跌跌撞撞的往山下去,幸亏平日跟着胡洲练了一些腿脚功夫,否则非得摔得鼻青脸肿。
他来时路上看到山下有户人家,凭着记忆寻到了。他一把推开院门,这户人家正在房中剥豆子,一个被雨淋透的半大的孩子突然闯进来家来,老伯起身问他:“孩儿,怎么了?”
他扯下身上的钱袋子,把钱袋里面的碎银子倒到桌面上:“老爷爷,我买您一个被子。”
老伯看向老伴,老伴起身去里面抱了一床被子,江暄接过被子转身正要出去,就闻到一股酸臭味,他仔细看了一眼手中落满补丁的被子,又看向两位老人问道:“可有干净些的被子?”
老大娘瞧了一眼老伯,没答话。老伯看着桌上不少的银子,伸手指着里间:“去,把新被子拿来。”
老大娘绞着手,不舍道:“可那是给大牛娶媳妇的。”
“糊涂,这孩儿给的银子够做好几床了,快去拿出来。”
老大娘从里间又抱出来一床红彤彤的喜被,江暄接过被子弯腰道谢:“多谢爷爷,奶奶。”
他接过被子使劲卷了一下,看到门边有一件蓑衣,便把蓑衣裹在被子外面,夹到胳膊下,埋头往山上跑。
周平紧跟在他身后忙喊道:“公子,我替你拿着。”他去接了几次都被江暄挥手甩开。江暄顾不得劈头盖脸的大雨,只盯着山路往上冲,他只记得青衫在等她,在等他送被子。
岩石下避雨的青衫被李枫护在怀中,她身上的衣服几乎湿透了,薄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透过纱衣能看到她冻得发紫的肉皮,李枫抱着她给她搓背活络血脉。
一低头看到她腿间有殷红的血迹流下来,李枫瞬时僵住了,他眨了眨眼确认没看错,紧张的喊道:“姑娘,姑娘。”
李枫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青衫有些意外,顺着李枫的眼神青衫往下看。下半身浅色的裙摆被染成了条条红痕,她皱了一下眉头,才觉得下腹紧缩坠痛。
她捂着小腹,嘴唇冻得青紫,去安慰李枫:“没事,经期到了。”李枫满眼都是慌乱,情急之下就要抱起青衫往雨中冲。
第281章 不可告知别人
这时江暄从雨中奔过来,他气喘吁吁跑到青衫面前,看到她身上的红痕,人愣了一下。随后甩开蓑衣,露出里面的大红被子。李枫接过被子,从头到尾把青衫裹起来。
“我先带她回去。”李枫话音落,便抱起青衫,运起体内的气息跃向下山的路,李枫一脚落,一脚起,在落下去便是十数丈开外,两息间便不见了踪影。
江暄此时才脱力般的扶着山石大口喘息,武哥儿在一旁吆喝道:“暄儿,靠谱啊,我还以为你被这雨吓到了呢。”直到武哥儿走到他身边,江暄耳中轰鸣的心跳声才逐渐褪去。
“我们两个是男子汉,下山纵马狂奔如何?”
江暄点点头应道:“好啊!”
武哥儿大大咧咧喊了两声,和江暄占意,周平冒雨下山,一边走还一边和江暄说话:“是不是有江湖侠客的豪情快意,可惜缺了一壶酒,否者饮着酒在风雨中漫步,该是多么畅快啊。”说着还故作深沉的大笑两声。
江暄此时才感到害羞,一边应付着武哥,点头:“对,李大侠还要行侠仗义。”
“当然,作为大侠自然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李枫没有驾马车,他凭着一股内息抱着青衫回了相城的府衙,刚回到小院,就沉声喊:“尚管事,准备热水。”
他光着膀子抱着一团红被子冲进屋中,更何况外面的大雨还没停,尚荣华一看这情况就知道青衫淋雨了。幸好他早有准备,天刚变阴他就让人烧水了,这会热水都是现成的,很快浴桶中盛满了热水。
李枫把青衫抱到浴桶边,声音都带了惶急:“身子若有不舒服的地方,你说一声,我去请大夫。”
这一路青衫都被裹在被子里,脸都没有露出来,她扒开紧紧裹在身上的被子瞧着李枫:“我没事,别紧张。”
李枫守在门边,郑大娘给青衫送换洗的衣服,等她抱着湿透的衣服出来,看着李枫门神一样站在门边。
郑大娘左右看看,凑到李枫身前小声问他:“李公子,青姑娘见红了,可要去请个大夫。”
李枫‘唰’一声抽出手中的乌锋剑,抵在郑大娘脖前,他压低声音道:“此事不可告知别人,否则身首分离。”
李枫守着青衫旁边,对她也没有其他的吩咐。郑大娘一直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人,没想到说动刀就动刀,她小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抱着青衫的衣服匆匆去后面了。
青衫洗过热水澡后,抱着姜汤红糖水喝着,李枫仔细瞧着她,又问了一遍:“身子可有不妥的地方。”
青衫无奈的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没有。”
“肚子疼吗?”
“不疼。”青衫被他问烦了,仔细盯着李枫:“今天你是怎么了?淋些雨罢了,一句话要问八百遍,我好好的,没有任何不适。”李枫紧抿着嘴唇,整个人还在紧张中。
“好了,这事和你没关系。没看武哥儿和江暄都是冒雨纵马回来的,不也是好好的。”
“姑娘和他们不一样。”
“这会好多了,不疼不痒,放心吧。”
话虽这么说,可李枫依旧不放心,晚间在青衫床旁守了一宿,确定她身子没有大碍才把不安的心收回去。
此后连着下了两天的小雨,武哥儿、江暄,和欢女也熟识了,青衫拿着毛笔教欢女写大字。
“上、下、小、大。”
“上、下、小、大。”青衫读一遍,欢女跟着她复读。
青衫握着欢女的手站在她身后轻声道:“横平竖直,不着急,一笔一划的写。”欢女点点头,拿着毛笔在纸上学着写字。
堂外雨声淅沥,室内一片祥和,三个孩子时不时交流几句。青衫看着这一场景在心中感慨:还是少年好啊,无忧无虑。
听得院外有脚步声,李东风从外院大步走来,到了屋檐下,李东风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才抬起脚步迈进屋子。张行在后面把油纸伞收起来,青衫随手一指,李东风眼睛跟着看过去,门后的条柜上放着几条干帕子,他拿了一个擦了把脸,才坐到青衫对面。
欢女正在写字,李东风打眼瞧了一眼随口赞道:“写的不错。”欢女如同受了莫大的表扬,翘起唇角,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青衫。
青衫也笑道:“大将军夸你呢,要说谢谢。”
“谢谢大将军。”欢女顺着青衫话谢了一声,拿起面前练字的纸张,来到武哥儿和江暄的桌前。
武哥儿见她过来了,眼露出不悦,但秉持着自己是男子不和女孩一般见识,把这份不悦压在心里。三个孩子伏在桌案写字,青衫转头瞧着,李东风也跟她一起看着。
“我和你相识时,你还没她大呢?”
“是啊,一转眼十多年过去了。”
“古人常说青梅竹马最是般配,你以为呢?”
青衫白了他一眼:“都是孩子,瞎说什么?”
李东风受了她一眼依旧老神在在,嘴角含笑不知在想什么。
夏末的雨过后,天气放晴,虽说天依然热,但不似先前蒸笼一样,青衫的胃口也逐渐恢复了。
下一站,攻打十字河,李东风照旧领兵出征。
所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战场本就不太平,李东风也不可能常胜不败。
从相城往北的第一场仗,足足打了两天一夜,初始李东风的位置还有传讯兵禀告,后来两方大军交错,半天不见人传讯,青衫便知事有不对,李东风在战场上,中军大帐空置,青衫去大帐查看舆图,观看十字河地形,直到谢大寒带着李字军旗来寻青衫。
“报,大将军被宋玉楼围困至十字河东北岸,如今将军领亲兵正准备往东突击。”青衫点点头:“再探,在报。”转身接着看舆图。
营中有五万备用人马,是李东风留的后手,不到紧急时刻,青衫不准备动用这五万人。
十字河,是一个交叉的河流,刚好把此地分成四个象限,东北角的第一象限是平地,上面坐落着大小的村落,如今村中人员稀疏,早已是荒地一片。
西北角第二象限是一片山地,此处颇为鸡肋,既无法驻兵又无法屯粮。
西南角第三象限是一个湖泊,正是二象限山地流出的溪流,和三象限湖泊里面的水流出的河在此处交织成十字。可巧又巧在二三象限之间夹着一条通往西北的大道,通过此道才能继续往北去。
一瞬间青衫突然想到了宋玉楼的计谋,他放弃相城北去,让李东风轻心,并在此处布阵,这一步可谓是精妙至极。
她事后诸葛是看破了,可大军都在战场上,如今也无法把人喊过来重新排兵。就是不知李东风能否堪破,并在极短的时间里研制破敌之法。
谢大寒刚刚禀告说他要往东突围,只要到了第一象限,便是平原,他一路往东再往南,便能闯出宋玉楼的包围圈回到大营。可青衫能想到的事情,宋玉楼在布阵之前就想不到吗?
心思百转间,青衫在脑中想象着此时的十字河是什么情况。
敌我不明,不能贸然出兵,要再等上一等,等宋玉楼再出招,等李东风接招。
第282章 时机不等人
眼看天色渐黑,战场还没有消息传来。青衫把军中斥候都散到战场上搜寻消息,夜已经过半,帐篷中的烛火一直亮着,青衫站在舆图面前细细思量。大半个晚上她一边等战场传消息,一边在思索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站那不动,可脑子却一刻未曾停歇。她站在宋玉楼的角度排兵布阵,试图把李东风扼杀在十字河。又按照李东风的出兵路径顺了一遍,设想他若是李东风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做。
其后,越想越心惊,营地一片安静,众星拱月的中军大帐里面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细密的汗水从青衫的发丝里流出来。这一切太突如其来,李东风这次恐九死一生。
青衫支撑不住扶着身前的桌案,李枫在后面伸手扶着她,轻声道:“姑娘。”
青衫转头看向他:“把林连喊过来。”
“是。”
林连进来后,青衫直接吩咐:“你从后备军中挑五千身强力壮的精兵,作先锋敢死队,听我号令去十字河接应大将军。所去之人若能回来,不论功过皆升一级,赏银百两。”
青衫从袖中拿出白玉通行令交给他,林连接过通行令沉声应道:“遵命。”林连出去后,青衫深吸了几口气,转头继续看挂在大帐里的舆图。
李枫出声道:“姑娘,夜已深,该休息了。”
青衫想的太多,两侧的太阳穴酸胀不已。她摇摇头:“我睡不着。”
李枫上前扶着她坐下,出声询问:“姑娘?”
青衫坐下后,又抬头看舆图,她不知李东风此时在何处?
若如谢大寒下午禀告的一般,李东风往东突围,此时应在第一象限,几个时辰,再慢也该回来了。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战场再无他的消息,可见宋玉楼已经出招了,大概会动用北地所有人马把李东风逼向二象限至西洼山中,或者逼向三象限南子湖中。
若是西洼山,山中丛林密布或许还有一战之机会,若是南子湖,无船无舟,李东风孤木难支又该如何。想到这青衫的眼睛定定的看向那条通往西北的山南大道,若是……
李枫站在一旁看她对着舆图紧皱眉头,脸上密布的小汗珠层层升起,他悄然伸出一只手放到青衫脖后,一触即分,青衫的双眼当即阖上,身子软绵绵的往前方倒去。
李枫上前一步接着青衫,把抱回她自己的帐篷。他把人放到床上,又打了一盆水给青衫擦洗脸和脖子。安置好青衫,李枫搬来一个凳子,守在她床边,又拿起一边的蒲扇,轻轻的扇着。
此时的十字河战场,由于地形原因,李军的队伍被分成数段,各队的将领领着各自的士兵独自为战。李东风,率领千余名亲兵在西洼山中且战且退。宋玉楼花许多功夫,耗费月余布下此局,才把李东风逼至此处,数十倍以上的北军士兵在山中以地毯形势搜寻着。
“李东风在这。”一名北军发现了李东风一行人的踪迹,刚出声就被一名黑甲衣亲卫一刀斩掉头颅。
可声音依旧传出去了,黑暗中的丛林中有数不清的身影往此处奔来。
“将军先走,末将守在此处。”黑暗中的一名甲衣亲卫,率领数百人往后方退去准备御敌断后。
李东风又往西洼山深处行去,一夜间他突围数次没有成功。李东风转头向东看去,两天两夜未眠的他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天色将亮,黑暗中仅存的一点优势也不复存在,他扫视着身边越来越少的队伍,沉声喝道:“诸位可愿随我下山冲锋。”
满身乌血的黑甲亲兵皆拱手应道:“誓死效从。”
“好,我等宁愿死在战场也不愿苟活。亲卫听令,从此处下山至山南大道,一路往东突围。”
“听命。“
随后李东风带着仅剩的三百亲兵从西洼山的西侧往山下冲。
宋玉楼也两天两夜未睡,他骑在马上看着李东风领亲兵往山下冲,围剿至此总算有了结果。此时战场局势如他所料一样发展,西南李军已经被他设计划分成各部无法相顾,更不会有人来救,可战场的事说不准,他不敢掉以轻心,让剩余中军上前围拦,势必要把李东风斩杀至十字河。
黎明的山南大道,里面是黑甲士兵,外面是一层又一层的北军,李东风被围在中间,亲兵舍命往南试图冲出一条生路,可敌方人数太多,劈死一人,还有数十数百人涌上来,力有穷而彼方兵无尽。
难如登天也不能束手就擒,死,也要死得其所,死,也要死在杀敌的路上。
青衫还在床榻沉睡,帐篷外林连在帐篷外禀告过来:“禀青衫姑娘,五千人的敢死营已经组建好,请姑娘下令。”
李枫拍拍青衫的手背,轻声喊她:“姑娘,醒醒了,林连寻你。”
“唔。”青衫睁开眼睛,李枫上前把她扶起来,青衫左右看一圈,她在自己的帐篷,可怎么回来的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敢死营组建好,需要一人领队,此人责任重大,可擅长带兵之人都在战场未回,青衫紧皱眉头走向刚组建的敢死营,五千人挺拔的站立一片。
“敢死营此行的任务是把将军带回大营,营中任何一人若能活着回来,升一级,赏百两;若死,抚恤金是战死的三倍。”青衫说完大声喊道:“敢不敢接。“
“敢!敢!敢!”敢死营的诸兵连应三声。
青衫看向林连:“请立生死状,不能完成任务,领兵之人自请斩头,领兵若战死,副将领兵,以此类推。”
林连拱手:“末将领命。”
青衫看着快亮的天,又发布了一个命令:“鸣金收兵。”此时不仅林连,就连林连后面的两个小将都惊得目瞪口呆。
青衫看着没有动静的各位,冷硬的眼神一扫,又严肃的说了一声:“鸣金收兵。”
“是。”
不多时,十多个手持铜锣鼓槌的士兵从营中骑马往外散去,洪亮而强烈的锣声传入几人的耳中,随着敲锣人的远去,锣声变得遥远低沉,直至消失不见。
各部将收到收兵的锣声,分别从战场中后撤,青衫骑在白马上看众将士陆续归营。两天两夜的征战对抗,许多士兵还没到营地就重伤,失血,脱力晕倒在路上。
直到看见李天江骑马回来,青衫立刻打马上前询问:“如何?”
李天江摇摇头,满脸内疚的看着青衫。燃起的一丝希望再次破灭,她的眼神再次归于冷静,出口的声音也不带一丝感情:“让营中所有飞燕都去搜寻将军的踪迹。”
李天江看着营门口盘腿而坐的五千人,问她:“这是做什么?”
“若无人带来将军的消息,这五千人的敢死营便要去十字河。”
李天江扫视一圈问道:“领兵之人是谁?”
“林连。”
李天江看着黑压压的敢死营皱起眉头:“林连资历尚浅,未曾领过大军。”
青衫望向他:“我知道,可营中已经没有可领兵之人。”
李天江定定的看着青衫,声音低沉道:“我去。”
“我去更合适。”
青衫和李天江同时望向出声的方向,青衫心里一颤,刘英单臂拎着大刀,刚从战场回来,他催动马匹来到两人近处。
“我本就掌先锋营,冲锋陷阵与我是家常便饭,此战我去,比李舍长去更合适。”
青衫在脑中过了一圈,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瞧着刘英疲倦的脸,青衫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会。”
刘英摇摇头:“时机不等人。”
青衫只看着刘英,口中说道:“好,请刘副校尉换马。”
有小兵牵来新的马匹,刘英翻身上马,一双眼睛和青衫对视着,他展颜笑了一下:“我会把将军带回来的。”
第283章 插翅难飞
刘英一刻未歇,随即打马到敢死营前,沉声喝道:“起身列队,跑步出营。”五千人席地而起,往前跑时带动地面的灰尘,晨光乍现,青衫和刘英隔着跑动的队伍遥遥相望。
刘英深深的望了一眼青衫,便不再留恋,纵马追上敢死营,随他们一同往十字河去。
青衫又在军营门口等了近半个时辰,陈观回来了,青衫没有看到陆黑的身影,心里一慌,待他走近了,才看到陈观背后绑着一个人,她的心悬起来。
陈观催动胯下的马匹急行几步,远远就对青衫,李天江喊道:“陆校尉失血过多昏迷了。”青衫缓了一口气,另有小兵抬着担架过来,把陆黑接过去送到军医处治伤。
待陆黑送走后,青衫才问他:“可知将军在哪?”
“我寻了一夜未寻到,根据北军行军路径分析,可知将军大约在西洼山附近,刚刚我回来时遇到刘英带队往北去,可是去解救大将军的?”
“正是,我还需要骑兵。”
陈观点头:“骑兵营还有三千备用军。”
“我还需要一个领兵之人。”
“陈观义不容辞。”
青衫点头:“好。”
陈观大营都没进,换了一匹马,带领三千骑兵往北奔去。看着三千骑兵走远,青衫才回营清点大军。
白恒忙抽身汇报:“左军、右军、中军归营约九万。另有先锋归营三千人,骑兵归营两万四千人,杂务兵近千。还有近十万人未归。”
“李云还没回来?”白恒摇摇头。
青衫又问道:“方根生呢?”白恒正要摇头,突然看到方根生摇晃着走过来。
他忙指向方根生的方向:“右卫将回来了。”
青衫转头看去,果真看到满身血迹的方根生,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往这边来。
方根生看到青衫,踉跄着跑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两行泪冲掉了脸上的灰尘,他哆嗦着嘴巴,嗓子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啊!青衫姑娘。”
“李云死了,李云哥哥死了,被百人分尸,我只来得及……”剩下的话似再也说不出口,他涕泗横流,全身颤抖着,从盔甲下面摸出一截断脚放到手掌心,举向青衫。
“我只来得及抢夺右脚半只,此仇不报,方根生誓不为人。”
青衫看到他呈上来的半截断肢,全身的血液都静止了,她睁大眼睛看向方根生的手心,又看向他被泪水冲的斑驳的脸庞。
青衫承受不住往后退两步,颤抖着问方根生:“李云被……斩杀时,可是你亲眼所见。”
方根生不忍的闭上眼睛,几滴悲戚的泪花闪现:“是,我一定要为李云报此血仇。”
看着营地被抬走的伤员,听着伤兵高昂低沉的痛呼,鼻尖充斥着血腥气息。青衫怔愣的看着发生的一切,这一瞬间她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仿佛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可潜意识还在喧叫着,嘶吼着。
她走了两步,眼前一黑,黑暗中的青衫向前伸出手摸索着。李枫伸手扶着她,青衫使劲抓握着李枫的手,站了好大一会,等眩晕过后,她才继续道:“根生,节哀。”
青衫缓了几口气,随即接着吩咐:“将军还没回来,你从军中选出一万人阻拦追兵,另选一人领兵。”
看方根生还沉浸在自己的悲哀中,青衫厉声喝道:“方根生接令。”
“末将在。”
“给你一个时辰,挑选一万精兵能做到吗?”
“能。“
“再选一将领兵在第二象限阻拦追兵。“
“末将领命。”
青衫吩咐完,便由李枫扶着往中军大帐去了。
看过李云的残肢后,青衫头脑一片空白,强撑到中军大帐,便腿软到站不住。
方根生领完令还云里雾里,他刚刚还沉浸在伤痛中无法自拔,看着青衫走远了,他恍然大悟大将军还没归营,顾不得伤心,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起身调兵。
西洼山,山南大道。
李东风领着亲卫往外冲,刚和北军一接触冲出了不到百米,身边便少了几十人。他伸高一手大声呼喊:“往我处聚合。”
以李东风为中心,众人快速聚合起来。其后不用李东风在吩咐,黑甲亲卫缩小冲锋圈。外围的亲兵杀累了,便退回内圈,第二圈的亲兵补上接着冲杀。
以此类推,李东风这边百十人似一个绞杀人命的轮子一样在北军大阵中艰难的抗衡着。
远处隐约传来鸣锣收兵的声音,围困李东风的北军士兵面带喜色的呼喊着。
“西南李军撤兵了。”
“我们赢了。”
“我们把李大将军围剿在山南大道。”
“哈哈哈,我们赢了。”“这次李东风插翅难飞。”
北军兴奋的大喊大叫,特别是处在包围圈中心的人更是兴奋的要命。李东风就在北军大阵中,封侯拜将就在眼前,许多人举着大刀,手持长枪不要命的往前冲,妄想做第一个斩杀李东风的人。
宋玉楼也没想到,此战就这样胜利了。己方大军呼喊着,疯狂的往山南大道冲,他看着潮水般涌向大阵中心的士兵皱起了眉头:“来人,鸣金收兵。”命令刚下,一旁的小将制止了他。
“宋将军,李东风这次插翅难飞,如此盛事,不如让手下人痛快杀一场。若不是职责所在,末将也想冲进去分杯羹。”他满脸羡慕的看着阵中,身边的几个小将也跟着哈哈哈大笑起来。
北军从上到下都散发着打了胜仗的喜悦,甚至小兵的脸上都洋溢着将要见证李东风惨败的惊喜。
可处于困阵中央的李东风一行人就惨了,张行听到对方大喊着西南李军退兵了,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李东风。不仅张行,李东风身边的亲兵副首领赵何桥都张慌失措,和张行互相确认着,一时竟然忘记迎敌。
李东风自然也听到了敌军的呼喊,他一刀砍落一个人头,对两人呵斥道:“想什么呢?还不杀敌。”
他精锐的目光扫视一圈,大喝道:“坚守住,青衫不会放弃我们的。”
“援军就在来此的路上,在坚持一下,我们就能回去了。”
李东风的话如同一剂强针剂注入各人心底,堪堪散掉的队伍在他的威慑下又团聚起来。他从心底信任青衫,就算青衫发出退兵的命令也肯定有别的原因。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就这样被李东风捻掉了。
如此情景之下,放弃抵抗必死无疑。
众人重拾信心,亲兵相信李东风,就像李东风相信青衫一样,再次聚拢成阵往外冲。可这次和先前却不大一样,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前进一步,只得背靠背围成一圈面朝敌军原地杀敌。
已经送命或者重伤的北军来不及撤出激战中心,便被随后一拥而上的同僚推挤着往前去,又一波人丧命或重伤,可无法往后退去,只能卡在李军和己军之间。后面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前拥,一线的伤兵站立不稳被踩倒在地。
初始,无人把这当回事,倒了,倒了多正常,倒了起来就是。
可滔滔不断的大军没有止境,都争锋着往前挤攘,当前方密密麻麻人挤人的时候,后面心急的同僚开始往上攀爬,抓着前人的肩膀,踩上同袍的头顶,前方就是李东风,就是军功,就是源源不尽的财富地位。
有一人这样做的时候,其他人便不甘于后,一窝蜂的往上叠加。好不容易争先到了最里侧,刚举起手中的长刀,便被随后而来的同伴拉下去。于是红了眼睛,不分敌我的打起来。
第284章 福祸相依
两人争斗间,又被他人抢了空子钻过来,随后三人,四人,无数人争着往前夺起来。偶然有士兵冲出人墙,来到李军聚合圈外,刚举起手中的利器便被李东风的亲军挥刀斩于人前。
底下的人被压着,用尽力气探出身子往外挣扎着,可上方的人越来越多。
此时便有人后悔,想退出去,这份大功宁愿不要,可为时已晚。感受着自己的肺腑被挤压的疼痛,渐渐的连呼吸都成了困难,最后被埋入层层叠叠的‘人砖’下面。
此时,他人已死,伴随着重压而来的却是骨头错位,五脏成团。
眼看一人高的人墙已经形成,李东风和亲兵所在之地形成了一个凹陷。远远望去,红衣北军如同一堆红色的沙石堆,石堆中央陷下去,李东风和亲兵在石堆底部,由平视对敌,变成了仰视杀敌。
远在数里之外骑着高头大马的北地小将,只看到了后人攀着前人的肩膀往前冲,他拍手起哄,和身边的同仁大笑着,哈哈叫好。
宋玉楼远远看着这一幕,口中感叹着:“可怜一代枭雄,竟落了个死无全尸,可悲可叹!”
小将拱手奉承道:“大将军此计甚好,李东风一死,将军凯旋而归,以后朝堂恐要多一名宋阁老。”
另一名小将摆手道:“哎,阁老算什么,圣上恐要封将军做三公,一字并肩王。”
“此言甚是,若不是有宋将军力挽狂澜,东都恐怕都要改名换姓了。”
刚开始说话的小将大声道:“将军日后发达了,可别忘拉小弟一把。”
宋玉楼笑着看向众人:“若无诸位相助,此计定不能成,若有他日,玉楼不会忘记诸位。”
“哈哈哈。”“将军客气。”“甚是甚是。”
一阵恭维过后,战场中心的人墙越来越高,宋玉楼出声道:“下令,把人撤出来。”
“不用撤,顶多死几个小兵,没甚关系。将军且看着就好,一会自会有人上前报喜。”
发出的命令再次被拒绝,宋玉楼心中不悦,可想着李东风一死他便要回朝为官,倒不必与这些大老粗为敌,便没在坚持。
此时的山南大道战阵中央状若一只巨型大碗压入地下,碗底是李军,碗壁是密密麻麻挤压成层的北军。
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对李东风而言的必杀绝地,此时竟有了一线生机。
对北军而言的必赢场面,此时真正成了死亡陷阱。
李东风和百十人在坑底,除了要对付偶尔被挤掉下来的北军,便是互相搀扶着举着大刀仰头上望。李东风也被眼前的人墙震着了,他虽是事情的亲历者,可却不明白眨眼间功夫怎么会变成这样。
此时,陈观领三千骑兵正往山南大道奔去,他在路上遇见了刘英带领的敢死队。陈观让骑兵营先走,他驻马和刘英商讨了后面如何救人。
两人确定好战术后对视一眼,陈观才打马前去追随骑兵营,三千骑兵很快便把这五千人甩在身后,刘英领着敢死队的人继续往商讨的地点跑去。
骑兵距山南大道越来越近,此时北军大部分士兵还在往战阵中间挤去,陈观看到远方数十丈高的人堆心慌了。
李东风若被压在下方,神仙转世也难活。他从怀中拿出讯号弹,向上举着,绿色的烟花似箭一般直直射到天上去。紧跟着的,便是陈观身后三千骑兵,数千股同样的烟花齐齐往天上射去。
张恒恍惚间听到了烟花的声音,他抬头往上看去,先是密密麻麻的人手和肢体,其后是一抹苍白的天迹。就在他以为是幻听的时候,突然一抹生机勃勃的绿色闯入眼帘。他瞳孔一缩,更多的绿争先恐后的散到空中,眨眼间,人墙堆砌的碗口上方被大片绿色笼罩着。
李东风也发现了这个变化,众人都抬头往上望去。
这时一个念头共同浮现在他们心底:援兵来了。
副首领赵何桥拍着自己的肩膀,张恒踩着他的肩膀借力,提气跃到人墙上方,运气于胸,对着远处陈观大喊:“影秘卫在此。”影秘卫是李东风背后的性命,影秘卫在,李东风就不会有事。
陈观纵马往此处狂奔,大声应道:“陈观前来救援。”
张恒一剑划破两名北军的喉咙,待脚下站稳,对着下方喊道:“主子,陈观来了。”
“好。”李东风大喝一声:“众将士随我杀出去。”
“是。”
坑底的数百李军互相踩着肩膀,攀附着北军的人头,拉扯着人墙上支出来的胳膊往上攀爬。等李东风出现在人坑上方的时候,不仅底下的北军,就连远处遥望此处的宋玉楼等一干小将都惊着了。
“怎么可能?”
“李东风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事实就是如此,李东风举着大刀,站在人塔上正屠戮北军。
宋玉楼当机立断吩咐下去:“听令,召集骑兵营的人,在山南大道出口处阻拦李东风。”
李东风一行人从上而下,脚踩着北军的尸体,势如破竹往下冲锋,这数百人所用的精刀钢刃都是曹乂冕掺杂了多种金属铸造而成,本就是尖兵利器。其势如猛虎下山,所到之处红衣北军倒成一片。
此时不用宋玉楼吩咐,北军各将士自然提起精神指挥各部阻拦。李东风自内向外,陈观自外向内,北军终是功亏一篑,眼看着两方人马汇集。
宋玉楼看着骑上马匹的李东风,脸色慎重的向下吩咐:“准备弓箭。”
北军万人持箭呈长阵,半包围着三千西南骑兵,向着战阵中央直射。
“御箭!”陈观大喊道,三千骑兵立刻下马,把百人亲兵护在中央,他们脸朝下,手拉手,肩膀紧贴着肩膀,用身上穿的铠甲抵御箭矢。
一轮箭雨过后,马匹死伤近半,伤至百人。陈观让李东风和张行等亲兵骑上战马先走,他留下来断后。
李东风上马没跑多远,便遇到了阻拦的北军骑兵。此时他身边仅余千人,可对面阻拦的北军有近万人。
两军相逢,勇者胜。李东风再次挥起胳膊,扬起大刀往前冲去。
他滴水未进,不眠不休的连着征战两天两夜,和敌军将领一交手便知道自己不敌,他勉强接了几招便退回阵中。
“哈哈哈哈,所谓李大将军也不过如此,徒有虚名罢了。”
李东风知道他统帅北军万数骑兵,也知道此人狡诈,擅用诡计,陆黑在他手下吃了不少亏。
李东风看着他,低喝道:“郑颖。”
郑颖扬起下颚,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大声应他:“你爷爷在此。”
此时此刻,李东风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无法和郑颖对抗,李东风打马错避开,继续冲锋。
郑颖看他故意躲避自己,哈哈哈大笑着,他明白自己用的雕虫小技已经激不起风浪。余下的便是手下见真章,管你是哪路神仙,趁你病,要你命,宋玉楼没杀你于阵中,那就让我来结束你的性命吧。
第285章 我们出来了
在真正的名将面前,无名的骑兵还是略逊一筹,郑颖挥起大刀,手起刀落斩杀数名西南李军,他一马当先往李东风身边冲去。
郑颖的手下自知立大功的时候来了,平常可以怂,可此时却退不得,只要把李东风斩杀于阵前,就是死了,封恩令上也有名字,妻儿老小也能得到皇恩庇佑。
黑甲红衣交错拼杀,张恒手中的剑滑落在地,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从马上摔下来,他睁着无神的双望向澄净的天空。
抬起手想摸下什么,一只马蹄从他的胸膛践踏过去,终究失了力气,满是剑茧的手无力的垂落在胸膛。他脸上戴着的面具被马匹踩踏而过,不轻易展于人前的脸已是残破不堪。
郑颖仗着人多势众,终把李东风逼至孤立无援,瞅准时机,他积攒力气,双手持刀,毫无保留的对着李东风猛劈下去。猝不及防下李东风单臂执刀横于胸前,迎接他这充满力量的一击。
“当啷。”李东风手骨被震裂,手中的长刀脱落在地。
郑颖手中的刀劈向他的胸膛,劈裂了这件陪他征战数年的盔甲,刀刃划破了沾血的衣襟,破开了他的胸膛。从上而下把他胸前的软肉一刻两半,郑颖甚至看到了李东风那颗裸露在外,正跳动的心脏。
张行看到李东风张着双臂就要摔下马匹,他大喝一声迸发了全身的力量,冲过去接过李东风。
“告诉青衫,我……”一句话未说完,李东风便闭上了眼睛。
张行愣愣的看着怀中的人,忘记了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动了动胳膊,试图让睡着的人更舒服一些。他把李东风轻轻放在地上,双膝跪下,拿起手中的长刀放到脖间。
刀刃刚划破肉皮,陈观气喘吁吁奔过来,一枪挑掉他手中的长刀,大喝道:“你做什么?”
张行僵硬的转过头,看着他道:“将军死了。”
陈观这才看向李东风,他刚要俯身趴在李东风的胸膛,就透过前胸的刀痕看到了跳动的心脏,他大声喊道:“把将军扶起来。”张行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他不明白陈观把将军扶起来做什么。陈观一个指令,他一个动作,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把将军的衣服脱了。”盔甲,上衣脱下后,张行木着手要脱下面的衣服。
陈观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喝道:“裤子不用脱。”
“把人扶好了。”张行把赤着膀子的李东风扶坐着。
陈观从腰间的布袋子里摸出一卷纱布,绕着李东风的肩膀,从前往后一圈又一圈的紧紧缠绕起来,纱布不够他又问十多个手下要来布袋子,直把李东风缠裹的坐那倒不了。
张行看着上半身缠着厚厚纱布的李东风,突然想道:是的,不能让主子破着身子下去。
陈观看着张行木讷的模样,把李东风背起来,他又用剩下的纱布把两人绑在一起,带着他上了马匹。不抛弃、不放弃,曾在学舍的学武生涯告诉他,就是死也要死在回程的路上。
随后陈观一手持缰绳,一手执长枪,对着身边的属下大喊:“所有人,随我冲锋。”
“驾。”“冲啊!”“冲啊!”
赵何桥路过跪着的张行,一把扯过他的胳膊,把他甩到后面的马背上。担心他掉下去,右手背后拦着他的身子,眼见前方有敌军挥刀砍来,他压着张行俯身躲过去。
一边纵马,一边大喊:“老大!醒醒了!”
张行抱着他的虎背,大声嘶吼着:“主子啊!主子啊!”想到李东风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完,他哭的更伤心了。
“把我放下吧,我要和主子同死。”他在后面哭着,赵河桥在前方挥舞着大刀砍人。
李军的战马,每匹马上都乘了两人,马奔跑了一炷香的功夫,速度便慢下来。
“把李东风的尸体留下,我等饶你不死。”郑颖在后面紧跟着大喊。
“放你娘的狗屁。”陈观背后绑着李东风,右手长枪刀直指郑颖。
“怎么,陆黑就这样教你的。”李东风五脏都出来了,活命的概率不大,他也放松了身心逗弄陈观:“你还年轻,为了一个死人丧命太可惜了。”
“我很看好你,来我这吧,不比跟着大黑脸差。”
陈观持枪往前去:“要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随即一枪如龙直刺郑颖胸肋。
“好枪术。”
两人过了几招,陈观看好机会,催马越过郑颖继续往前。他先行走了,不用吩咐,后面的人自行留下断后。
郑颖没把这些人放在眼中,但蚊子少了也是肉,仗着己方人多,能多杀几个是几个。过了河,快追上陈观的时候,突然从一旁的河堤低处冒出来数千李军挡路,他看向领军之人,打马上前:“刘英,一个死人而已,何必兴师动众。”
刘英不答话,帮着陈观下了马匹,看着和陈观捆绑在一起的李东风,刘英伸手探了一下李东风的鼻息。
他附耳到陈观身前小声道:“将军还活着。”
陈观点点头,上了刘英的马,一刻不停的继续打马东去。
陈观走远了,刘英才上前,对他点头道:“久仰郑将军大名。”
不好,刘英试探了李东风的鼻息,若是人已经死了,他不会这般淡然。
警觉到李东风还活着,郑颖大手一挥:“杀。”数千骑兵往前冲锋。
“杀!”刘英左手持刀也大喊道。
双方在十字河交叉处,开启了又一场战斗。
胜负成败,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体现,可有时是两败俱伤。
郑颖因着胯下战马得了先机,他越过五千敢死队,继续向前追捕陈观。
因着陈观新换了马匹,速度上和郑颖不分上下,两人中间差着一里路,可郑颖就是紧追不上。他咬着牙,持着大刀拍着马身,想让马匹跑的更快一些。
就在快要追上的时候,突然,陈观回过头看他,张开的嘴里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郑颖心中一惊,抬头看向前方。
前方不远处有数万李军,正往这边奔来。
陈观从空出的军道中穿过去,数万李军在他背后阻住了所有追兵。
这一刻,他才放声大喊:“将军,坚持住,我们就到了。”
“将军,青衫姑娘在等你。”“将军,我们出来了。”
他一边流泪,一边大喊着纵马前奔。
他一路喊到大营门口,守门的小兵把紧紧捆着两人的纱带割断,抬着李东风往军医处跑去。
“大将军回来了!” “大将军回来了!” “大将军回来了!”
青衫嗖一下起身,李枫在后面紧跟着她道:“将军,在军医处。”青衫转头往军医处跑去。
“姑娘,慢些走。”李枫在后面嘱咐她。青衫置若罔闻,只快速的往军医处跑去。
军医看着包成粽子一般的人,问道:“将军伤在何处?”
陈观上前两步,对着李东风的前胸比划着:“将军身前被郑颖一刀破开,已经能看到内腑,我在学舍学过,若肺腑裸露在外,可用纱布包扎,等待救援。”
“就是跑了这一路,不知纱布里面情况如何。”
军医点点头,先检查李东风的眼睛,又附耳到鼻尖听他的呼吸,良久才起身,沉吟了一会道:“将军呼吸平缓。”
青衫到军医处,看到躺在担架上的李东风,又听了一遍陈观的转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李东风需要手术,需要一个无菌的环境。
开膛破腹放在21世纪,也是一个复杂的手术,可在这个时代更是能要了命。她和其他人一样看着军医,等军医的医治方案。
第286章 大战过后
军医看看青衫,又看看陈观,以及周边带着期望的眼神看着他的众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冒然拆开纱布,恐会有阴邪疠li气入体,不如先如此放着,等伤口愈合一些了在进行救治。”军医说完看向青衫,等她表态。
青衫上前两步,仔细打量昏睡的李东风,又看向军医:“将军身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若是里面感染发炎我们也看不到,脓水若流进内腑,恐更难处理。”
军医点头:“青衫姑娘说的有道理,可如今拆下纱布,不一定会比现在好。不如先不动,若是有炎症,将军身体会起高热,那时再拆开看,怎么样?”
青衫紧抿着嘴唇看着李东风,思虑一时,的确是没有再好的办法了,也点头同意:“军医处人员复杂,伤病众多,我先把将军带回营帐。”众人小心翼翼的把李东风抬起来,抬回他自己的帐篷。
此战是大败,李东风的性命危在旦夕,军中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方根生武力可以,但于军务就做不来。青衫安置好李东风,便和陈观去中军大帐,询问他战场情况,此时守帐兵来报:“张侍卫和赵副卫回来了。”
青衫立刻出帐,两人看到青衫,立刻跪地请罪:“属下没有护好主子,罪该万死。”看着伤痕遍布的两人,青衫抬手:“先进帐篷。”两人进了帐篷,没敢入座,站着说了战场上敌我双方情形。
青衫听两人说完十字河的情况心里也有了概念,此战李东风能回来实属不易:“将军昏迷不醒,张行你好好照料他,入口的药物,贴身的衣裳都要仔细检查。赵何桥,你下去清点亲兵余量,死伤多少都报上来。”
“属下遵命。”
两人走后,青衫看着舆图,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青衫,情况如何了?”青衫转头,看到胡洲,杨开轩领着武哥儿,江暄来到了中军大帐。
青衫看向武哥儿:“去看看你爹,他受伤了。”武哥儿转身跑出去,江暄左右瞧了一眼,也跟着他出去了。
青衫挥手示意两人坐下细谈:“事出突然,三军死伤人数,骑兵营损失人马,都还没报上来。”
“如今将军重伤,近期恐不能主事,这段时间我领军,杨先生辅助,洲哥在后方筹备粮草药物,如何?”两人各自点头同意。
此日,青衫便留守中军大帐,三军损失一一上报,青衫如同一个精密的计算机似的一目十行。胡洲知道青衫处理杂事有自己的心得,可看着她坐在桌案前,头脑清晰,条理分明一项一项的吩咐着,他需要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才能跟上青衫的语速。
天逐渐变黑,胡洲吩咐营前的小兵把蜡烛点着,被太阳炙烤了一天的帐篷沉闷燥热,青衫额前和脖颈处的汗珠就没有断过,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紫色衣裙,背部和胸前能看到被汗水打湿的朵朵痕迹。
胡洲瞧了一会,见她左手拨弄算盘,右手拿着毛笔,专心致志的算着。他出声道:“时候不早了,该吃晚饭了。”
青衫头也不抬应道:“把你手中的药材盘算清楚,就先回去吧。”
“不如我们一起。”胡洲说着看向杨先生。
“不用,你和杨先生先回去吧,我把手里的活做完了再回。”
不多时杨开轩忙完手中的活,胡洲和杨开轩摆摆手,示意他先走,他在一旁坐着。帐篷中只有清脆的拨弄算珠的声音,这一等又是小半个时辰。
青衫手边的账本还没算完,又有小兵抱来七八本账册,胡洲上前接来账册放到青衫面前的桌案上。青衫把刚核算完的账册放到一边,抬手又要去拿新送来的。
她的手刚扶上账本,就被胡洲压着了手背,青衫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看:“嗯?”
“该去吃饭了。”
青衫呼出一口气,从桌案前起身。待出了帐篷,热风吹来,青衫深吸两口气,才感到舒畅了许多。
胡洲劝她道:“事情是做不完的,不用急于一刻。”
“嗯。”
郑大娘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青衫看着清脆的菜叶,夹着吃了一口,在帐篷闷了一天,实在没有胃口,勉强喝了一碗稀粥。陪胡洲和李枫两人吃完饭,三人又去探看李东风。
“青衫姑娘,胡大哥。”张行起身迎接两人。
青衫走到近处,俯身看了一眼李东风,问他:“怎么样?可有醒来的迹象。”张行摇摇头。
转眼看到另一边的床榻上,正熟睡的武哥儿,青衫又问道:“武哥儿怎么样?”
张行回道:“刚看到主子的模样,哭了一场。后来给主子喂药时,又哭了一会。”
青衫左右又看了一圈,问他:“张恒呢?”
“张卫长,没了。”
青衫抬眼看向他,张行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神,不忍和她对视,低下头回道:“郑颖率骑兵在山南大道阻拦,张卫长为护着将军,力竭堕马,被……数马踩踏致死。”
青衫缓缓低头,在抬头时红了眼眶,看着床上躺着的李东风,青衫突然问他:“李御的伤势如何了?”
“李卫长无碍。”
“把他调过来随身护着将军。“
“是。“
“将军的亲卫还有多少?”
张行头放的更低了:“活着回来的仅有百余人,还有一部分尚在十字河,何桥在统计。”
“去把他喊来。”
“是。”张行出去喊赵何桥,青衫走到李东风身边。李枫搬来一个凳子,让青衫坐下。
胡洲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看这没他什么事了,出声道:“青衫,一会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青衫对他点点头,等胡洲走了,青衫转头看着李东风苍白的面孔,和微不可闻的呼吸,心里一片酸痛。
不大时,张行把赵何桥喊来了
赵何桥身材魁梧,高出常人一头,经过这一下午的歇息,看着已恢复大半。他上前两步拱手上告:“此战活着回来的营中人不到二百人,还能战者仅一百五十八。”
青衫吃惊的看向赵何桥,不可置信的问了一遍:“能战者仅余一百五十八?”
亲兵营名义上是李东风的亲兵,可里面的每一个兵都是赵何桥亲手选出来,亲自练出来的,十字河一战三千亲兵只剩二百人,他想想就痛心。
赵何桥双目通红,眼含热泪的看着青衫:“青衫姑娘,营里三千亲兵皆我亲手所练,死去的兄弟都是汉子,当得起亲兵的名头。”
青衫点点头:“十字河之战,是宋玉楼设计故意分开将军和三军,此战亲兵营功不可没。每个在战场死去的战士都值得被尊敬,等将军醒来,不会亏待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
“赵副卫,此战亲兵营几乎全殁,可将军不能没有亲兵护卫。”她从袖中拿出白玉通行令,递给赵何桥:“允你从三军选人,把亲兵营补齐,需要多少粮草问白恒要,亲兵抚慰金从将军的府库出,张行管着将军的钱财,此事你俩商量着办。”
“是,属下领命。”赵何桥拿着白玉通行令出去了。青衫头脑发胀,她吩咐张行照看好李东风,回到自己的帐篷。
明明很困,可太阳穴一跳一跳紧抽着疼,她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突然想起来一事,青衫从床上坐起来,立即问道:“李枫,你去先锋营问问,刘英回来了吗?”
“是,姑娘。”
青衫坐立难安,在帐篷来回走动,竟然把刘英忘了,一边内疚一边使劲揉着太阳穴。
“他回来了。”李枫掀开帐篷,进来道。
青衫松了一口气,再次躺倒在床上,很困,可她头痛的不行,脑中如过电影一般想着这几天的事情,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感受到有人坐在床榻,青衫睁眼看去,是黑衣的李枫,他那一双布满茧子的手,放到青衫两侧的太阳穴,按捏着青衫的头部,看向她的眼睛满是心疼。
青衫头难受的不行,起身捂着胸口,因为晚间饭用的很少,想吐又吐不出来,坐着缓了一会,再次躺下去。这次是身子朝里,头朝外,把头放在李枫的腿上。
李枫低头给她揉着头部,力道轻度刚好,两人一坐一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青衫沉稳的呼吸声传来。李枫伸手把床里面的毯子扯出来,轻轻搭在她的腹部。
又托着她的头,缓缓的放到枕头上,伏趴在床沿看了好大一会,把凳子摆了一个长条,就这般守着青衫凑合睡了。
第287章 不敢松懈
大军暂歇三日,统计损伤。
除了李东风重伤,所属亲兵营死伤最多。其次就是李云战死,三军士兵的损伤在可控范围内。
三日后,队伍休整完毕,青衫下令,方根生领军,继续备战十字河。
听到李军出兵的消息,宋玉楼惊讶不已,他和身边的几个小将互相对视着。
“不可能,郑颖亲手把李东风一分两半,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另一名小将反驳他:“郑颖都被李军分尸了,是怎么告诉你的。”
说话的人气急,指着他的鼻子:“你,我有一个兄弟在郑颖面前任职,他亲眼所见。且不止他一人,骑兵营数人都看到了。”
诸小将都看向宋玉楼,宋玉楼表情严肃,打量着手下,出声道:“迎战,我倒要看看领军之人是谁?”
十字河是他一手设计的,山南大道己方人墙死伤竟然近万人,敌得过数十战的损失人数。李东风若死,还有转圜的余地,他若没死,此事传到东都,恐怕下一个死得就是他了。
宋玉楼急需要一场大战稳固人心,战场上自然是没有见到李东风的身影。想也知道,李东风被郑颖劈了一剑,就算没死,恐怕也不能立刻出战场。
李军领兵之人是方根生,大军在军营好吃好喝,憋了三天,猛一出营,都精力充沛。宋玉楼这边死伤近万人也没能留住李东风,虽然军中宣扬说李东风被分尸,可尸体没人见到。
况且数十万人在山南大道都没有拦着李东风,眼睁睁的看着他从万人坑中跃出来,勇猛无比的往下冲杀。士兵心中也都有自己的疑惑,因此两军初一接触,此起彼落,没多久北军败势已现,没撑了一炷香,宋玉楼不得不鸣金收兵退回十字河以北。
此后一周,方根生领军败北军三次,宋玉楼撑不过,接着往北退至板泉城。
过了十字河,往北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除了南马场,东都再无天险。
中军大帐,青衫俯身在桌案写着画着。
“青衫,你找我。”
青衫抬头看到曹乂冕,她应声道:“曹先生来了,草稿图还没画完,你先坐会,一会我再和你细说。“
曹乂冕脚步没停,走到桌案前看青衫画的草稿图,已经画好了三张,依次在桌面摆开。图纸上画的是立体图,因此很容易便能看出来,她画的是一架三层可移动式的马车,应声说是三层的车楼更合适。
就在曹乂冕沉浸在图纸时,青衫手也不停的画着。曹乂冕把三张图纸看完,青衫面前的最后一张也画完了。她把笔放到笔搁上,曹乂冕拿起墨迹未干的图纸细细看着。
四张图纸都看完了,他指着车前的位置道:“若要建三层楼高的马车,一根车辕恐不行,最少要四根车辕,八匹马才能拉得动。一根车辕好做,可四根车辕就难了,就怕力气不能往一处用,会因为车辕多分散了马的拉力。”
青衫又拿起一张纸,画了两个现代比较常见的滑轮模样,她指着草纸道:“曹先生,这两种滑轮或许能用到。第一种是动滑轮,轮子和绳子一起动,可以省一半力,但是不能改变力的方向。这种是定滑轮,和直接拉的力气是一样的,但可以改变力的方向。”
曹先生把图纸接过去细细看了一遍,又问了了青衫几个问题,点头:“这个我要回去试试。”
随后青衫和曹乂冕又谈论了小半个时辰,知道青衫想要什么样的马车,曹乂冕点点头:“图纸可能给我,我拿回去参考一下。”
“辛苦曹先生了。”
李东风依旧昏迷不醒着,他身体正处于恢复期,出于安全考虑不便移动。
“武哥儿,你先留这照看你爹,怎么样?”武哥儿点头同意。青衫让张行和影秘卫众人留在此处照看李东风,她则跟着大军继续往北去。
武哥儿一路把青衫送到了十字河,他骑在马上四处打量着,河岸两旁随处可见折断的箭枝,更有破损的血肉泛着腐臭的异味,引来成群的秃鹫,乌鸦蚕食。
“嗷呜!”“嗷~~”,远处传来野狗争夺的吼叫声,被咬掉半只耳朵的野狗,夹着尾巴窜到草中,远远可见一只黑灰色兽体在草中时隐时现。
打赢了的那只野狗,嘴里含着一块残肢,隐藏在草中警惕的看向众人,胡洲问一旁的士兵要来一把弓箭,搭弓瞄向野狗的方向。野狗迅速的窜入草中,跑的飞快。
“呵。”胡洲嗤笑一声,利箭却直追野狗而去,转瞬间,刚刚打了胜仗获取了战利品的野狗就被利箭射中,被掀翻在草中,身子翻了几下才停住不动。
青衫看着死去的野狗,皱起眉头,胡洲打马上前解释:“吃了人肉的野狗疯性大涨,若是遇到落单的行路人,会扑上去撕咬。”青衫惊讶的看向胡洲,她竟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情况。
青衫想了一会喊道:“传令兵。”“在。”
“去后面告诉陈观,让他派一队人马,专门猎杀沿途的野狗。”
“是。”传令兵得了吩咐,往后队跑去。
前方就是山南大道,武哥儿看到地面有一个巨大的血迹组成的圆,他红着眼睛问:“青姨,我爹就是在这儿被围的吗?”
“是的。”
武哥儿眼也不眨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圆,青衫发号让大军停步,她看向武哥儿,眼神温和宽厚:“去看看吧。”
武哥儿下了马,走过血迹斑斑的外沿,又走到圆圈中心,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战场的激烈情况。他爹,李军大将军带着手下在数十万人的包围中浴血奋战,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青衫随后也走过来,看着脚下成片的血痕,拍拍武哥儿的肩膀:“你爹是个勇敢的人,你长大了也要做个勇敢的男子汉。”武哥儿点点头。
“将军受伤的事瞒不过应天,或许过不了多久李府会派人来,我在营中无法分身,家里来的人全靠你招待了,有不明白的问你张叔。”
武哥儿应道:“好的,青姨。”
青衫瞧了瞧武哥,武哥儿一副伤心的模样,转头看到江暄,她又慎重的嘱咐江暄:“照顾好大将军。”
江暄立刻心领神会应声道:“青姨放心,我会看好大将军和武哥。”
青衫领大军一路往北,武哥儿和江暄又过了十字河回营帐。大军过后,野狗现身,回去的路上两人看到了数只,武哥放缓了马步,静静的看了一会在草丛中撕咬争抢的野狗:“江暄,回去后我们拿着弓箭猎杀野狗吧。”
“好啊。”
两个小伙子回去后便寻了弓和箭,张行让赵宁陪着两人射杀野狗,实践出真知,骑在马上,射向奔跑的野狗,两人的箭术迅速提升,也从打猎获得了一些兴趣。
就在两人乐此不疲的时候,青衫开启了正式的领兵之路。知道领六十万大军不容易,领兵打仗更不容易,可没想到会这么难。有杨开轩在一边辅助,胡洲在后方帮衬,还有尚荣华,方根生,白恒,陆黑,江怀飞,王安等数十个将士,她也依旧感觉时间不够用。
幸好军中各个将士都是李东风一手训练出来的,许多底下的事情他们自己就能处理。可是能到青衫面前的各项事务,每一个决策都要她拿主意,不同的方案都会影响大军胜败,关乎数万将士的性命。
青衫不敢有一刻松懈,她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忙。
实在太忙了,每天都在高压中度过,,她本来食欲就不好,这会更是吃不下饭。
过了十字河,青衫吃住都在大帐中,短短半个月,方根生和陆黑等将士又连续攻打了两个城池。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据飞燕报,军中多名千夫长对她掌军颇有意见。李东风重伤昏迷,大军胜还好,可只要有一场败仗,她就会遭到各军质问。
“青衫姑娘,范中侯请见。”
“请他进来。”
一名身披黑色甲衣的中侯进到大帐中,这名中侯左右看看,只有青衫和杨开轩,李枫三人在帐中。
他面显不悦的跨步上前,高声道:“青衫姑娘,听说大将军受伤了,现在你掌军?”此人来者不善,青衫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杨开轩也抬头瞧着。
“十字河首战,大将军就受伤了,可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将军就是领不了兵也该让我等探望一番。”
“可我等却听说青衫姑娘把大将军留在相城,你随军吃住都在中军大帐,现在三军吵嚷不休,你一届女流统兵,长期下去不成体统。我特意来给青衫姑娘提个醒,若大将军身体无恙,把将军请回来才是正道。”
青衫点点头道:“这位将士如何称呼?”
“鄙人姓范,单字水,在左军任中侯一职。”
“范中侯所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告辞。”范水一甩衣袖,大步走出去。
看着范水走出大帐,青衫和杨开轩对视一眼,口中喃喃道:“这是卖的什么关子,看我是女子,动手前先打个招呼?”
杨开轩已至中年,又是李东风的师兄,也学着前辈们留了胡须,他捋了下寸许长的胡须淡淡道:“一帮跳梁小丑罢了,坐的船头稳,不怕浪打头,总归也就这几天了,让李天江注意些。”
果真没过三天,十多个小将来中军大帐逼问青衫为何不把李东风请出来,甚至有人拔出了刀子,颇有些刑讯逼供的气势。
青衫从桌案上拿起一本名单,打开看了一眼,出声问道:“谁是赵兴月?”
“我是。”此人从人群中出列。
青衫抬头瞧了此人一眼,接着念道:“赵兴月,出身陇西于庄镇,你姨丈阙陵在东都做刑部员外郎,是不是?”
赵兴月眼神慌了一瞬,没想到一下子被查了个底朝天,他大喊道:“他是他,我是我,我是跟着李左卫将军一路打过来的,左将军死在战场上,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扣上通敌的帽子。”
青衫看着他淡淡道:“我可没说你通敌。”
“来人,去赵将军的营中搜查。”
“不能去,你们不能去。”赵兴月伸手就要拉着传令的士兵。
青衫看向方根生,方根生点点头吩咐手下:“把他押下去。”
第288章 十二鸾楼
赵兴月被拖下去后,青衫又瞧着账本念了一个人名:“谁是徐容?”
这次没人敢应声,可几人都偷偷看向一个方向,青衫瞧着人群里一个年轻的小将军,对他笑笑:“你就是徐容吧?”这个小将军年岁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看着很是稚嫩。
小将军从人群中走出一步,对青衫抱拳施礼:“徐容见过青衫姑娘。”
青衫点点头,接着看名单:“你表叔是佟业新,在东都工部任职,可对?”
徐容心里一慌,可看着青衫脸上有着淡淡的笑,他定了定心神,出声道:“正是,我表叔在东都任侍郎一职。”
青衫笑得温婉,看向方根生,方根生大手一挥:“拉出去。”
徐容眼看两个士兵过来拉着他的胳膊,他满脸期翼的看向青衫:“青衫姑娘,这是何意?”青衫没接话,低头看名册,念出另一人的名字。
很快,被拉出去四个人,青衫把名册合上。细细看了一遍剩下的人,慢悠悠道:“你们几个,回去后一人写一千字的文章,题目就是‘论不分敌我,不辨真伪之检讨’,限时三天,写好了交到大帐中来。”
青衫瞧到一个眼熟的身影,仔细回想,竟然是梨子营之变的一位小将,她看着那名小将道:“我记得你,你叫付学。可一可二不可三,希望下次不要再有你。“
付学羞的满脸通红,刚出了大帐,被一名同来的小将抓着胳膊问:“青衫姑娘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付学转头瞧着这位同僚一头雾水的样子,他把人拉到僻静处:“这你还不明白,军中出了奸细,拿我们当出头羊。”
“啊,谁啊。”
付学只觉这位笨的可以,他附耳道:“刚刚拉出去的四位。”
“怎么可能,都是一起上过战场过命的交情。”
付学心中念着青衫那句话,又想着一千字的文章,只觉头大,他摇摇头:“行了,就你这榆木脑袋想破了也想不明白,回去写文章吧。”
“我不明白,那你就明白了,起码我是第一次,你是第二次了吧?”
“你……”付学踹了同僚一脚,只觉气急,掉头走了。
这名小将紧追两步:“哎,怎么还生气了,青衫姑娘这不也没怎么你吗?这什么不分敌我的检讨怎么写,你之前是不是写过,说说呗,给小弟传授传授经验。”
午后,从这四位的将士的住处搜出来通敌的书信,青衫当场下令:斩立决。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啊!我从来没有和东都接触过。”
“青衫姑娘,我冤枉啊!”
“你们不能杀我,大将军,大将军,不要啊,不要……”随着监斩员手起刀落,呼喊声戛然而止。
青衫在帐中坐着,她听出来了,喊叫的正是名叫徐容的年轻小将。
青衫闭了闭眼睛,不管无辜还是确有其事,为了大计他都得死。
大帐门口吵吵嚷嚷,随着四颗人头的落地,吵闹声很快也平息了。
帐外安静到声不可闻,可青衫却静不下心来,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只能继续往前,想杀她的人不知有多少,若是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青衫深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手上沾满鲜血,心如蛇蝎的女子。
青衫任由思虑飞了一会,依旧坐在桌案旁边处理军中文事,可杨开轩却知道她此时是强撑着一口气:“青衫,去歇会儿吧。”
青衫和杨开轩对视了一眼,应道:“好。”
她起身走向屏风后,歪倒在床上,便不再动了。杨开轩处理完手中的活,静悄悄的出去。
青衫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许多怪物张牙舞爪的追着她,她一直在奔跑。梦醒来,只觉疲惫。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睁眼天色已黑,转眼往外看,只能看到屏风的影子。
想起身却全身酸软无力,动了一下没起来,她皱了皱眉头,深呼出一口气。
透过屏风,青衫看到外间有人点着了蜡烛,她眼前也亮了起来。李枫绕过屏风,扶青衫起床,青衫坐在床沿发愣,李枫蹲下身子,把鞋子给她穿好。
“什么时辰了?”
“戌xu时中。(晚上八点)”
“这么晚了。”李枫扶着她洗了手脸,又递来百花膏,青衫涂好后,郑大娘和欢女把饭菜端上来。
青衫和李枫在桌前吃饭,青衫吃了两口青菜就放下了筷子,李枫眼带不悦的看着她。
青衫苦笑一声:“吃不下。”
李枫夹了一块鱼肉,他先尝了一口,感觉味道不错。又夹了一块,精细的把鱼肉上的刺剔出来,才夹给青衫:“尝尝,不腥。”
青衫执起筷子尝了一口,鱼肉非常新鲜,带着嚼劲,郑大娘做的又是酸辣口,青衫把碗中的鱼肉吃完。李枫见她喜欢,又夹一块想放到她碗中,青衫摇摇头:“不要了。”
就在两人吃饭的间隙,营帐门口守卫兵通传:“谢大寒求见。”
“进。”
谢大寒一身黑衣,进帐后抱拳行礼:“见过青衫姑娘。”
青衫问道:“怎么了?”
“郭公子求见姑娘。”
青衫还在疑惑:“郭公子?哪个郭公子?”突然间想起来,她身边有个人姓郭,不可思议的问道:“长鸣吗?”
“正是。”
青衫压下心中的惊诧,暗自思索:他怎么来了,不是不欢迎,可来的时机不对,也太巧合了些,青衫在心里细细琢磨了一遍,又看向谢大寒。
谢大寒知道青衫白日刚杀了四人,他也不知道青衫会怎么看待郭长鸣,因此头也不敢抬,依旧维持着弯身抱拳的姿势。
青衫想了一圈,出声道:“不见。”
谢大寒心中讶异,突然抬头看向青衫,他看到的是青衫冷如冰霜般的脸,随即低下头应道:“是。”
随后几天,青衫如同没有此事一样,继续忙着三军的事务。
曹乂冕把三层楼高的马车做好了,说是车更像是一个三层的木楼,下宽上窄,屋檐乍起,似燕翅一样高高耸立,外面刷着透亮的红漆,青衫第一眼见到便喜欢了。她在楼中逛了一圈,一层约八十平米,二层约五十平米,三层三十平米,还另有一个二十平米的露台,整体设计的非常合理,她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青衫下楼后,问曹乂冕:“此楼可有名字?”
曹乂冕摇头,仰着脖子看向高高的车楼:“车图出自青衫姑娘之手,名字自该由姑娘取。”
青衫想了一圈,一时也没有好名字,她自知文化素养不高,谦虚道:“此楼能问世,全仗曹先生,请先生赠名。”
“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十二马一乘的马车,此车可算开先例。古人云‘四牡骙骙,八鸾喈jie喈’,不如就叫十二鸾楼,如何?”
“十二鸾楼。”青衫重复了一遍,也仰头看着三层的车楼。
当晚青衫便从中军大帐搬到了车楼中, 前方有十二匹马开道,办公在一层,吃住在二层,三层既能观景又能阅军,一举多得,如同一个移动的城堡一样,此后数天她没在下过十二鸾楼。
第289章 我爹不好了
北军派了三波说客请青衫归降,橙黄的圣旨上,价码一次比一次开的大。如今她手握权势,清安帝许以皇后的位置,以后若生儿子便立为皇太子,甚至要和她同治天下。
第一次她拒绝了,东都派来的使者回去了。
第二次她也拒绝了,可北军和李军起了流言,说她要嫁给清安帝为后,甚至连嫁妆,聘礼都谈好了,就等她出嫁那日,两军合并。
前世的历史见多了,她若同意了才是脑子有问题。消灭流言的最好方法就是拿出实际来,青衫嗤笑一声把圣旨卷起来放到桌案一侧,扬扬手:“拖出去斩了,把使者的头挂到鸾楼上。”
来谈判的使者是礼部尚书杜升瞵,他双眼一瞪大喊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岂能杀我。”
青衫反问道:“为何不能?那句话是对将军说的,我一介小女子可不知道这个规矩。再说,你们东都人损我清誉,还不让人解释了,借尚书大人人头一用。”
她在三军阵前斩杀四人,鸾楼的屋檐上挂着吏部尚书的人头,另一侧吊着没有人头的尸体,军中诸人都被她冷酷的手段惊着了,流言灰飞湮灭,再也没人说什么。可私底下都偷偷喊她‘铁血娘子’,青衫知道后,自嘲笑了笑。
此次出兵的时候,青衫所乘坐的十二鸾楼便出现在了战场上,她站得高,看的清楚,大军若有不支之处,能及时发现派人相助。
宋玉楼却在军中混了不少擅长射箭的好手,尤其是开战的时候,总有冷箭射向鸾楼。也幸好鸾楼墙板厚实,利箭射不穿,可人在里面总能听到叮叮的钉射声。尤其是三层甲板,每战过后,总会有数百支箭钉在上面。
此后以十二鸾楼为中心,第一层是影秘卫和飞燕,第二层是骑兵,再往后是三军,一圈又一圈的把青衫包围在最中央。而鸾楼一层,俨然成了会议厅,三军各将士经常在此处商讨行军方略。青衫则在一旁听着,根据地形点出一些破绽,其后再加以完善 ,此后几战倒真没出过纰漏。
她一心奔在三军,可桌上时常会有削好的哈密瓜,一层会议厅,她常坐的书桌下面突然多了一个编制的地毯,看花色不像是中原的产物,以及二层床上的帘幔也带了一些异域风情。
窗边挂上了几个驱蚊的香包,香包里面馨香的香料,随风隐隐约约传进鼻中。她没有见到郭长鸣,可身边已经被他带来的物件包围了。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方根生领二十万大军,陆黑领三万骑兵,一举把板泉城攻下来。杨开轩和胡洲进城理事,青衫在鸾楼住的挺好,便随军驻扎在营中。
此时,已过立秋,晚间凉快了许多,青衫在鸾楼二层睡得正香。
“姑娘,醒醒。李裕庆来了。”
青衫睡眼惺忪的问道:“谁?李裕庆?”当即反应过来,就往身上穿衣服。大半夜的往她这来,肯定出事了,她心里咯噔一下,猜测是不是李东风不好了。
‘咚咚咚。’青衫踩着楼梯下到一层,果真看到武哥儿和江暄神色慌张的在厅堂站着。
“可是出什么事了?”
武哥儿看到青衫哇的一声哭出来,嘴里喊着:“青姨,青姨。”
青衫在身上摸了一下,刚穿衣服比较急,也没带帕子,她挽起衣袖给武哥儿擦两下脸上的泪水。
“我爹,我爹不好了。”
“张侍卫要来寻你,我等不及就先过来了,青姨,你去看看我爹吧,我爹,我爹,哇……”
青衫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儿不好了,她拉着武哥儿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凉茶,转头看向一旁的江暄。江暄面带难色,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不着急,慢慢说。”武哥儿咕咚咕咚喝了一碗凉茶才开口:“三天前我姑姑,姑丈还有,母亲来了营帐……”
三天前的一个傍晚,太阳还在西北方挂着,被炙烤了一天的大地散发着热量,数十辆马车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十字河南边。
武哥儿和江暄由占意和周平陪着,四人四匹马,在四处搜寻逃窜的野狗。
“小主子,你看那是什么?”占意伸手指向远方。
四人立在马上,看了一会,武哥儿兴奋的道:“是不是我姑姑来了。”
“驾!”武哥儿扬鞭打马往往车队奔去,其余三人也跟着他往南去,车队领头人自然也发现了他们四人,立刻报给汤玉枢夫妇,李长意下了马车等候武哥儿。
“姑姑,姑姑。”还没到近处,武哥儿就跳下马往车队跑去。
“武哥儿。”待他到了近处,李长意一把揽过来,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哗哗的往下落。
她上下瞧着拍武哥,一边落泪一点点头:“长高了,结实了。”
武哥儿羞涩的笑笑:“姑姑一路走来辛苦了。”
“你爹怎么样了,可好了些?”
武哥儿点点头:“好多了,可以说话了,只是受伤严重,现在还下不了地。”
武哥儿话音刚落,李长意眼中的泪又落下来,她拿帕子点了点眼睛:“一会我去瞧瞧,我把应天城最好的大夫带过来了,哥哥一定会无事的。”武哥儿也跟着点头。
姑侄两个说完话,李长意看向后面的马车:“你母亲在路上就病了,此处距离大帐还有多久?”
武哥儿往北指了指:“再走小半个时辰就到营帐了,姑姑先上车,我去给母亲问安。”
“真是个好孩子,去吧。一会来姑姑这,让姑姑好好看看你。”
武哥儿来到王妃的马车前,一撩衣摆跪拜在地,口中喊着:“请母亲安。“
马车内的王妃开口应道:“哥儿快起来吧。”
武哥儿起身后,低头问道:“听姑姑说母亲病了,可有看过大夫?”
“母亲身子已无碍,这些日子多亏有你照顾王爷,真是懂事了许多。”
“多谢母亲。”
马车中的王妃又道:“你姑姑想你想的紧,你先过去吧。”
“那儿子先退下了。”武哥儿说完往后退了两步,才转身往李长意的马车走去。
江暄跟上他:“武哥,营中还不知王妃娘娘和三小姐来了,我先去说一声,让张侍卫先准备准备。”
武哥点头,随即上了李长意的马车,江暄则和周平骑马往营中报信。
李东风此时已经可以说话了,只是天气炎热,加上他胸前的伤口颇为严重,他无法起身,便一直在帐篷中住着。
得知王妃和李长意来了, 他皱了皱眉头。尤其是杨嘉进了屋子就落泪,俯在床边嘤嘤哭泣,李长意在杨嘉身后也拿着帕子擦眼泪。
李东风胸前的伤口正在恢复,每天抓心挠肝的痒,杨嘉这副美人落泪的场面,他看在眼中只觉心烦。他给张行使了一个眼色,张行立刻上来道:“王妃远道而来,先去隔壁歇息,等将军换好药王妃再来不迟。”
李长意和杨嘉相携着去了隔壁,汤玉枢则留在帐篷替李长意查看李东风受伤的情况,当他看到李东风胸前长约一尺泛着红肿的伤口也被惊着了。就连应天城同来的大夫看到这场景,也深感李东风命大。老大夫拿出了自己研制的秘药,让军医洒在李东风胸前的伤口上。
几人刚来第二天,李东风就起了高烧,烧的人事不知。老大夫说帐篷中留不得人,除了张行贴身照顾他,李长意做主把其余人赶出了帐篷,武哥儿也是一天只能看一次。
李东风足足烧了一天一夜,李御和赵宁用烈酒一遍又一遍的给李东风擦洗着身子,第二天白日,李东风身上的烧才退了一些。
“今天早上去看的时候,我爹好了许多。可我晚上再去,我爹又热起来了,短短半个时辰就浑身发烫,王军医说若在退不下去,就是好了也会变成个傻子。”
青衫心里提起来了,她拍拍武哥儿的肩膀:“好了,武哥儿是个小男子汉。坚强起来,青姨陪你去看看。”武哥儿此时比青衫还要高半头,青衫一边安慰他一边吩咐道:“李枫,去牵马。”
李枫抿抿唇,皱着眉头,把白马牵来。青衫拉着马鞍翻身上马,第一次腿伸得不够高,竟然没上去。她蓄力又来了一次,才骑到马身上:“呼,长时间没运动,胳膊腿都生锈了。”
她动了动腿,拉着马缰绳往前走去,马儿还没跑起来,李枫从枣红马跃到青衫身后,一把把青衫抱起来,凭空往前跃去。
青衫扒着李枫的肩膀问道:“做什么?”
“我带着你去。”直到跑出一里地,青衫才明白李枫说的带她去是什么意思。
“你疯了,将近四十里地呢?你怎么过去。”李枫不说话,只专心运气。武哥儿,江暄骑着马,他则抱着青衫在一旁飞跃。
“这会可不是你逞能的时候,现成的马匹不让骑,非得跑着,你当你比马还厉害不成。”
“学了一些功夫,真当自己无敌了。”
“放下,听到没有。”
李枫的脾气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动,知道自己劝不动,青衫也不再说话。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心里却想着:这要是参加马拉松,肯定是冠军。
眼看快到了,青衫无奈的又说了一句:“可以把我放下了。”李枫仍旧不为所动,又吸了一口气往前。
看着他只是喘息急促了些,可青衫却知道他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李枫还是略胜一筹,竟然先他们一步到了地方。直走到帐篷门口,李枫才把青衫放下,他则转身深呼吸,平复躁动的血脉。
青衫没好气道:“这是何苦。”便转身进了帐篷,看到阴影处的影秘卫,青衫不知道此人是李御还是赵宁,伸手指指门口的李枫,嘱咐道:“给他调一些糖盐水。”暗处的人点点头,青衫才去瞧床上躺着的李东风。
李东风身上只搭了一层薄薄的被单,青衫已经有十多天没见他了。可此时猛然看过去,他脸色泛黄,颧骨突出,一副久病的模样。
李东风从来都是意气风发,整天舍我其谁一副欠揍的模样,可现在看着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她端来蜡烛,凑近了打量李东风的脸,胡须丛生,蜡黄的脸色又带着高烧的红晕,青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热得烫人。
她抿抿唇,心疼急了,不悦的看向张行:“前几日信中说情况好多了,又怎么会高烧不退?”
张行自知没有照顾好李东风,直接跪在青衫面前:“主子胸前的伤口是在逐渐恢复,一天也能醒来两个时辰。可这两天王妃和三小姐来了,用了些应天大夫带来的秘药,昨天晚上开始高烧,陆陆续续的现在都没退下来,军医说不好治。不料两个孩子听到了……”
张行这二十多天日夜守在李东风身边,整个人也憔悴了不少,他和李东风主仆情深,李东风这样,他心里比任何人都难受。
看他懊悔内疚的样子,青衫也不忍苛责他:“起来吧。”
“去打盆水来,我看看伤口情况。”
青衫净了手,轻轻掀开盖在李东风身上的薄单子,一股腐烂发臭的异味传来,青衫屏息仔细瞅了一会,将近一尺的伤口从上而下豁开整个胸腹,每次看青衫心里都突突跳。
下面的伤口已经在愈合,粉色的肉芽从里面长出来。严重的是上面的伤口溃烂发脓,甚至比之前还要严重。
青衫看完又把被单盖上,难言的看向张行:“军医和大夫怎么说?”
“都说要把烂肉剜掉,可不确定伤口烂到什么程度了,若是已经到内腑,恐怕……”两人一起看向李东风沉睡的脸庞。
“不能再等了,我那有个三层木楼,把将军抬上马车,先去我那。”
“可王妃、三小姐怎么办?”
“留一些人在这守着她们,其余人归队。”
李御,赵宁两人抬着李东风把李他放到马车上,青衫坐在马车上照顾他。李枫在外驾着马车,众人连夜去了板泉城。先把李东风安置在一层会客厅,青衫则把自己的物品都搬到三层。待二层全部腾空后,又让人烧热水,把整个二层里外清扫三遍,直忙活到中午。
等李东风挪到二层后,闲杂人等全部清走,军医把刀子,酒,蜡烛都准备齐全,在十二鸾楼开始对李东风准备‘手术’。张行在二层守着,青衫和武哥儿,李裕庆等人在一层等着。
第290章 只要他回来
方根生和陆黑照常领军作战,青衫在鸾楼处理三军文事。
一个时辰过去了,二层响起下楼的声音,军医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从上面走下来。
武哥儿一下子窜了过去:“王伯伯,我爹怎么样了?”
军医欣慰的点点头,看向他。武哥儿欣喜的就要往上冲,军医拉了一下没拉住,张行在二层拦着他了。
“哥儿,别着急。大将军的伤口刚缝合好,现在不宜探望。”
武哥儿透过张行,看着他身后的木门,又反身下楼,三两步跑到军医身边:“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去看我爹。”
“等将军身上的伤口在长一长。”
青衫起身道:“有劳了,将军伤势如何?”
“幸好今天过来了,若是再晚一天,之前长好的肉也会烂穿。我把腐烂全部割掉了,又用桑丝线缝合伤口,目前不宜挪动,不宜探望。先等三天,再拆下纱布查看情况,若无事,便无大碍。”
军医说完又接了两句:“青衫姑娘是懂行医救治的,楼上布置的非常好。男子总不如女子心细,若有时间,后面大将军的陪护也由姑娘来比较好。“军医不是不知道王妃来了,他走时大将军是好的,突然来了一个外地的大夫,把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差点治死了,军医心里快要恨死,可又没处发泄,对应天来人能膈应一下是一下。
青衫点点头:“我明白,请军医先下去歇息。”
这时白恒来到青衫面前:“青衫姑娘。”
“怎么了?”
“王妃和三小姐在军营门口,吵着要进营,这该怎么办?”
“你告诉她们再等三天,三天后就可以探望将军了。”
其后张行守晚上,青衫守白天。
李东风胡须丛生的脸颊实在不符合她的审美,青衫用手拨弄着他的胡须,寸许长的胡子黑黝黝的,青衫揪着他的胡须往外扯了几下。
仗着李东风昏迷什么都不知道,青衫灵机一动,趴在他下巴处编了几个小辫子,可胡须实在太短了,一松手就没了,青衫捋了几根自己的头发,准备给李东风下巴上扎小啾啾。
反正她也无事,便在李东风下巴处扎了十几个小辫子,看着这怪异的一幕,青衫忍不住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行偷偷的往里瞅了一眼,随即睁大眼睛,使劲抿着嘴才没有跟着青衫笑出声。
玩够了胡须,青衫还是觉得这样不好看:“张行,把剃须刀拿来。”张行送剃须刀的时候,忍不住往李东风那瞅了一眼,随后紧咬着牙控制自己不笑出声来。
一回生,二回熟,青衫曾经帮他剃过腋毛,虽然这次是下巴,但总大差不差。青衫拿着剃须刀一点一点的把李东风的下巴和脸颊上的胡须刮干净了。待给李东风洗干净脸后,青衫挖出来一些百花膏,在手心温化了,涂抹在李东风脸上。
涂好后,青衫细细打量着他,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咦,好像白了一些。”
随后又给李东风擦手,他躺了二十多天,可手上的握刀的茧子还清晰可见:“你手真大。”她把自己的手和李东风的手并排放着比了一下,惊讶道:“哇呜,简直一个顶我俩。”
“太吓人了,你这一巴掌甩过来,还不得把人扇飞。”
说到这,青衫突然想起来一件旧事,她点了点李东风的胳膊:“还真是,之前你推了我一下,我胳膊都骨折了,太可怕了。”反正他也不知道,青衫抱着他的胳膊使劲咬了一口,孩子似的行为纯属泄愤,只咬的他胳膊上有泛红的牙印。
“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又换了水,给李东风擦脚,见他脚底板上都是厚厚的茧子和死皮。
“简直了,咦,这臭脚丫子,啊。” 青衫嫌弃的不行,一边撇着嘴,一边给他涂抹百花膏。
“遇到我是你三生有幸,这百花膏涂在你大脚子上简直就是暴殄tian天物。”
“……”
青衫这边擦擦,那边洗洗,嘴里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二层单独隔出来一个隐藏的房间,从里面看不出来,但房间打开正对着外面。面积约七八平米,是青衫特意给李枫准备的。现在李枫在三层,这个小房间自然也就成了李御和赵宁的暂留地。
靠着木墙内侧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尾有一个单开门的木柜子,床头有一个小小的床头柜,上面放着赵宁的面具。
李御和赵宁背靠着木墙,并排在床上坐着,两人看着窗外,耳朵却听着室内的说话声。赵宁转眼看向李御,李御虽然戴着面具,但眼神却透着笑意。
见赵宁看他,他用眼神问他:何事?赵宁摇摇头,没有接话,可思绪却飘向了远处。
过了一会,李御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赵宁突然开口:“张恒死了,万马践踏而死。”
李御的眼神暗了暗,对他道:“节哀。”
“那天本该是我轮值,他说他替我去,去之前还笑着让我答应他,等他回来替他值两天。”
“只要他回来,只要他回来,我宁愿……”赵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微不可闻。
“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钱,打算等主子称帝后,便告老归乡。我已经想好了,在乡下买个宅子,和他一起过过普通百姓的生活,再帮他娶个贤惠的妻子。”
“他若是不愿意娶妻也没什么,反正我存的钱够花了。”
赵宁仰头望着天,眼中尽是苍茫:“我很羡慕你,你曾经得到过她,可我守着人,还把人守丢了。”赵宁抬手把床头柜上的面具戴上去。
带着面具的说话声带了些瓮气:“张恒死后,我明白了许多。”
张恒眼眶中还有湿痕,他和李御对视了一眼:“青衫姑娘值得你这样待她,她是个好女子。她珍惜每一个人,珍爱每一条性命。”
李御回想到青衫的态度,她宽容明媚,如同黑暗中的灯火一样,一直在默默的引领着他们,引领着所有人。一时茅塞顿开,惊讶道:“竟然如此!”
他这句话有些大声,不仅和他同处一室的赵宁,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往门的方向看。
青衫正要给李东风清洁口腔,刚拨开他的嘴巴,就闻到一股发酵的气味,直熏得她差点没吐出来。听到小屋里有说话的声音,她瞅瞅小屋,又瞅瞅李东风,喊道:“你俩出来凉快会。”李御和赵宁对视一眼,两人拉开房门,双双走出来。
小屋的房门是推拉隐形门,和整个二层的墙面融为一体,把房门关好两人如同凭空出现的一般。
青衫看着他俩,脸上带了一些意味不明的笑,她伸手比了个一,看着两人道:“一个人就好,谁来。”
李御和赵宁又对视一眼,李御先出声:“姑娘有何吩咐。”
青衫招招手,示意李御走近些:“这又没外人,你俩先把面具摘了。”‘咔哒’两声,两人抬手把面具摘下来。
青衫瞟了一眼矮桌上放着的水盆,一边捶着肩膀慢慢起身,身子渐渐往后退,直退到三米开外的桌前。她弯腰给李东风擦洗,早就累了,坐到椅子上对李御说:“你先洗洗手,其后听我指挥。“
“先水盆里面的纱布捞出来,对,把水拧干。”青衫一手撑脸,一手示意:“先用手把将军的嘴巴拨开,用纱布给将军清洁一下口腔。”
“哦,你要不要塞着鼻子。”李御摇摇头,示意不用。
“先擦表面的牙垢。”李御眼也不眨的给李东风擦拭着,青衫嫌弃的撇着嘴巴,身子往后撤,她仿佛又闻到了李东风口中的味道。
“换一个纱布,在清理里面的牙齿,那有棉绳看到了吗,把双手扯着绳子,卡到牙缝里,一个牙缝一个牙缝的过。”
第291章 我想见青衫
“唉,对了。”青衫竖起大拇指。赵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青衫瞧了他一眼,赵宁意识到此时笑出声不太妥当,随即抿唇不再发出声音。
看着李御连着清理三遍,青衫才让他住了手。
“好了,下一项,换人。”青衫挥挥手,示意赵宁走上前洗手。
“把将军的裤子脱了。”
两人一脸震惊的看着她,青衫疑惑的看向他俩:“看我做什么,脱啊。”
赵宁看看床上躺着的李东风,又转头看看青衫,难言道:“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反正他又不知道,脱吧。”
赵宁终究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李东风裸着,便把被单盖在李东风身上,和李御互相配合,慢慢的把他下身的裤子脱下来。
裤子拿下来后,青衫点点头:“把人轻轻的,摆成侧身躺着的样子。”
“膝盖弯曲,先把他后面拉屎的地方润滑一下。”!!!,两人两脸震惊的看着青衫。
青衫左右看了一下,指着桌上的瓷盒:“那有一盒百花膏,用它做润滑剂吧。”
赵宁犹豫了一瞬,还是按照青衫的吩咐,挖了一块百花膏,在李东风后面,直到能伸进去一根手指,在青衫的指挥下,慢慢的,把干硬成坨坨的大便,一点一点的挖出来。
青衫远远的竖起大拇指,赞扬道:“干的好。”刚刚青衫夸赞李御时他在一旁失笑出声,此时被赞扬的对象变成了他,赵宁只觉自己的老脸都没地放了。
还是大便的威力比较大,青衫已经闻到了飘散来的异味,她捏着鼻子道:“我先上去,在给他擦擦身子,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
她逃也似的上了楼,站在三层露台闻着清新的空气。
李枫从房中走出来,问她:“姑娘,要不要吃晚饭?”
青衫摆摆手:“不行,这会吃不下,再等等。”
她回到房中,倒了一杯清茶,随后瘫倒在软榻上。
忽然有股鲜花的味道沁入鼻尖,青衫左右瞅了一下,果真在窗户边看到一瓶野花,青衫好奇的问李枫:“咦,那是谁送来的?”
“江暄。”
青衫笑了笑,感慨道:“果然,子肖父,小小年纪就知道送花了。”
第二天李东风还在昏睡着,青衫给李东风喂了肉泥,清理了口腔,又剪了指甲。闲来无事她则抱着话本看的乐呵,一边给李东风吐槽:“你们男人真会玩,这孩子就该男人生。”
“谁说古人思想禁锢,简直开放的没有边际。拳头大的,啧啧啧,真牛逼!”青衫随口一说,突然想到牛受孕的时候都是兽医把整个胳膊伸到母牛身体里助孕,随即笑得不能自持。
或许青衫真有照顾人的天赋,这样折腾,李东风都没有起热,三天过后王军医过来查看情况,刚看到李东风的状态在心里就连连点头道:“这才好嘛,照顾人的事就该女子来。”
他刚要迈步进去,又停住了脚步,青衫疑惑的看着他。
“我刚从伤兵营出来,来的急也没有换衣服,我在这看着你拆就行。”
青衫又净了手,用布巾勒着口鼻,拿起剪刀把纱布拆开,伤口虽然可怖,但恢复的不错,短短三天已经覆满了一层血痂,青衫见状也松了一口气。
王军医也频频点头:“不错,不错。长了血痂就快好了,现在天气也凉快,用纱布薄薄的缠一层就行。”青衫点点头,拿晾凉的白开水给李东风擦洗了一遍伤口外沿,上好药,又用纱布裹起来。
“行了,没我的事了,和往常一样看着他就行。”王军医转身下了楼,伤兵营那边有几百个嗷嗷喊的崽子,可不能在这浪费时间。
青衫做好这一切后,起身捶捶腰:“行了,这楼就留给将军和王妃住,我先搬下去了。”
张行亲眼看着李东风从一个臭烘烘的野人变成了香喷喷的‘好人‘,也看到了青衫照顾李东风的仔细。他转头看了一眼李东风,李东风还在昏睡着。李枫抱着青衫的行李下了十二鸾楼,青衫跟着他就这样走了。
张行不舍的喊道:“青衫姑娘。”随着他的喊声,李东风的手指也虚虚握了一下,随即又无力放开。
青衫对张行摆摆手:“我先去大帐住着,有事找我。“
青衫走了,望眼欲穿的李长意和王妃杨嘉上了鸾楼,李东风在两人的哭啼声中醒来。
左一个哭,右一个嚷,两人吵的他心烦:“别哭了。”李东风说了话,两人才止住泪。
“都是我不好,没想到千里迢迢从应天城带来的名医,竟然是个庸医,哥哥若是因为此事有个不好,我如何向娘亲交代。”李长意说着又有哭起来的征兆。
李东风忍着胸中的不适:“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哥哥不怨你,先下去歇歇吧。”
李长意强忍着眼中的泪,恋恋不舍的起身:“妹妹先告退,请张侍卫照顾好哥哥。”
杨嘉也跟着说:“有劳张侍卫。”
张行把两人送到门口:“王妃慢走,三小姐慢走。”
李东风努努嘴道:“把门关上。”张行关上二层楼的房门,返身来到床边。
李东风迫不急的的问他:“青衫呢?我记得是青衫照顾我,她人呢?”
“青衫姑娘去了中军大帐。”
李东风左右打量一番,没看出来自己这是在哪,张行看出了他的疑惑,接着道:“我们在十二鸾楼的二层。”
李东风疑惑道:“十二鸾楼?”
“是青衫姑娘画的图纸,曹先生监工,打造了一驾三层的马车,主子现在就在马车的二层楼里。”李东风看着颇为宽敞的房间,心里为青衫的奇思妙想大大点了一个赞。
他看着窗前的矮几上搁着几册话本,话本旁还有一套青衫常用的白瓷茶盏,想着昏睡时耳边的絮叨,格外的想见到她。
李东风一刻也等不及的,抓心挠肝的想立刻见到青衫。
“我想见青衫,去把她叫过来。”
张行抿抿唇,从心里觉得青衫不会过来,但看着李东风满眼期盼的样子,他只得去一趟。
“青衫姑娘,将军请姑娘去一趟鸾楼,说有要事相商。”
青衫瞧着张行,在心里细细思量:杨嘉和长意都在,之前在应天几人就闹得挺不愉快,都说小别胜新婚,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有什么事问杨先生就是了,你看着他好好养身子,等好些了,再接手军中事务。”
张行悄悄抬起头,小声道:“将军想见姑娘。“
青衫脸上的表情变得淡淡的:“王妃在呢,见我做什么。你也劝着他些。”
张行自讨没趣,回了鸾楼,迎上李东风的期翼的眼神,他默默的摇摇头。
李东风往他身后看着,问张行:“青衫没来吗?”
“青衫姑娘说她要处理军中事务,没时间过来。”
李东风眼中的光暗淡了,他喃喃道:“什么事务比我还重要,我醒了她都不来看一眼。”此话,张行无法回答他。
儿女情长只是一时的,李东风躺了一会便喊道:“李御,赵宁。”
两人从暗间出来,李东风扫了一眼两人现身的地方,思忖这肯定是青衫想出来的,口中却吩咐道:“你二人去军中探查,这段时间都有那些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把名单报上来。”
“是。”“是。”李御和赵宁又返回暗室,从窗户一跃而下,散到营中去了。
第292章 玉容星眼
李东风醒了,长鸣还在营外等着,青衫对着李枫吩咐:“李枫,去吧谢大寒喊过来。”
李枫点头出了帐篷。没过一个时辰,谢大寒过来了。青衫瞅着谢大寒,笑得心怀叵测。谢大寒心里犯嘀咕,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青衫姑娘有何吩咐?”
“长鸣还在附近吗?”
“郭公子在十里外的野松庙。”
“十里,倒也不远,你带我去见他。”青衫说着起身出了帐篷。谢大寒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跟着青衫出了大帐。在李枫的搀扶下,青衫上了白马,溜达着往野松庙去。
秋天的上午,天气格外晴朗,青衫好久没有这么自由,她扬起马鞭甩了一下:“驾。”
马儿还没跑起来,李枫纵马到青衫前方,若有若无的压制着白马的速度。
“哎,哎。李枫,你干什么,快让开,你挡着我了。”
李枫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依旧在她前面走着8字,青衫气的咬牙:“你干什么?又不是没骑过马,让开。”李枫仍旧在前面挡着,青衫不得已放缓了速度,十里地本就不远,很快就到了。
谢大寒领着两人来到了一户院落门口,刚到外面就听到里面喝酒打趣的声音。
“备了这么多茶叶,这次一定能好好赚一笔,等我赚到了钱,要买两个胡女,左边搂一个,右边抱一个,这才是齐人之福啊。”
另一名汉子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兄长好志气,喝。”
一个颇为年轻的声音道:“胡女抱着睡觉还行,若说娶妻还得是江南的女子,那才是温柔似水,啧啧啧。”年轻男子咂着嘴,一副意味悠长的模样。
“你还年轻,江南女子过于娇媚,经不起风浪,咱们这般行货之人,得寻一个身板结实的女子照顾家里。”汉子这一言,引得院中人纷纷点头。
“家里的那个不必多漂亮,心地良善能照顾双亲就好。”
“对!杨大哥说的才是正理,小赵,学着点吧。”名叫小赵的男子满口应是。
李枫扶着青衫下马,青衫被他气的翻了好几个白眼,三人在院门外听了几耳朵院中人的谈话,谢大寒上前敲门。
“谁啊,来了。”开门的是个身穿蓝色长衫的小哥儿,一张脸晒得黑黝黝的,打眼一看就透着一股精神气。
“谢兄来了,快请进。”小哥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的谢大寒,后退一步就要把人往里迎。
谢大寒却错开半步往门外看,口中对他说着:“赵庄,快告诉郭大哥,青衫姑娘来了。”
这名叫赵庄的哥儿惊讶的往前探出头去,看到一旁站立的青衫,她一身紫色衣裙,笑得眉毛弯弯,向前一步走过来给他打招呼:“你好啊,赵庄。”
青衫如回自家一样,直接抬脚迈进了大门,赵庄还没见过这般自洽的姑娘,他瞬间羞成了一个大红脸,亦步亦趋的跟在青衫身后,霎时主宾调了角色。
“你们好啊!”平和温柔的女声传到院里,正喝酒的几名汉子抬头往门口看。只见一名玉容星眼,端庄大气的姑娘笑意盈盈的走进来。紫色衣衫会显得人无光,但这姑娘身着紫衣却衬着人越发明媚贵气。
青衫迎面走去,和院中坐着喝酒的几人挥手。她一边笑着一边问道:“长鸣在哪儿?”
周成惊讶的嘴巴张大嘴巴,立刻从座位中站起来:“青衫姑娘,您来了,师父在正堂,我这就去喊。”这两年多时间周成功夫见长,话音落人就到了中堂。青衫笑了一声,转头对着惊呆了的几名汉子笑盈盈的点头示好。
“你就是郭老弟的女人?”话音带着异调,坐中一位面孔明显不是中原人的男子出声。青衫看过去,只见此人膀大腰圆,眼睛深邃,额头高耸,上身穿着短布衫,露出遒劲的肌肉。
“他这样跟你们说的?”青衫不想在他的人面前落了长鸣的脸面,只反问一句。
她转身走去中堂,刚到中堂的台阶下,一个留着寸头,身穿白色的袍子,黑的和木炭一样的男子从里屋跑出来。青衫还以为是长鸣身边的朋友,刚要打招呼,抬眼发现正是她熟悉的人。
郭长鸣和院中的汉子一样黑,之前他也送过货,也出过远门,但从来没这般黑过,比李天江还要黑上许多。最令人惊讶的是他此前应该是剃了一个光头,现在头发刚出来寸许长,和往常书生一般的模样大相径庭。看他这副模样,青衫惊讶的说不出来话,直好奇的瞧着他。
郭长鸣脸上的笑意遮不住,又不好意思的抬手抹了一把寸头:“是不是很丑。”青衫看着他如同大变活人一样,笑得直摇头。
长鸣从宽敞的白袍里面伸出手,青衫把手搭上去,长鸣反握着她,两人一同进了中堂。
院中的几人互相看看,小声的交头接耳:“这就是青衫姑娘?”
另一名汉子点点头,向着中堂的方向努嘴示意:“老大平常可不近女色,刚才我可看的清清的,是老大主动伸得手。”
“老大高兴的鞋都忘穿了。”同样留意到这一幕的人都点头附和。
“啧啧啧,怪不得让郭公子念念不忘,我走遍中原关外,这般张扬又温和的女子不超过三个。”众人都好奇的看向他,等他细说。
这时周成从中堂出来,一脸喜色的对几人说:“今天来贵客了,各位兄弟换个地方耍乐可成。老大说了,今天酒钱他包了。”
有不要钱的女人酒菜,院中的汉子没有不愿意的,都纷纷出去寻乐子。周成见人都走了,他把院门关好,从库房里抱出了一个胡瓜。
他新砌了一壶茶水,又把切好的胡瓜放到中堂的桌案上:“我先下去了,师父有事尽管吩咐。”他转身时对谢大寒示意,谢大寒很识趣的跟他一起出了中堂。
两人到了门外,周成才埋怨道:“青衫姑娘来,你也没提前说一声,院里乱糟糟的。”
谢大寒一脸苦色:“我也没想到,青衫姑娘说来就来了。”
“马上中午了,我去安排饭菜。你在这守着,有事及时告诉我。”周成往后院去,谢大寒抱膀站在院门内守着。
青衫坐好后,郭长鸣才不舍的放开青衫的手,他拿起茶壶给青衫倒了一杯茶水:“怎么过来的。”“骑马。”
“累吗?”“不累。”
“中午在这吃饭吧。”“好啊。”
青衫刚喝了一杯茶水,郭长鸣又拿了一牙切好的胡瓜递给她,青衫接过咬了一口:“我那楼中的哈密瓜也是你送来的吧。”
郭长鸣好奇的道:“哈密瓜?”
“嗯?你们怎么称呼它?”
长鸣吐出俩个字:“胡瓜。”
青衫问他:“这是胡瓜,那个绿色的翠翠的没有甜味的长瓜叫什么?”
“也叫胡瓜。”
“这是哈密瓜,那是黄瓜。”
“好,听你的,这是哈密瓜,那是黄瓜。”
青衫吃了一牙哈密瓜,拿帕子擦了擦嘴巴,她垂眼看着地面,留意到长鸣是光着脚站在地面,青衫深吸了几口气,从下而上顺着他的白袍,慢慢看向长鸣的脸。
第293章 谁的孩子
几息间的功夫,青衫的表情不再和善,她缓缓开口:“李东风遇刺,和你有关系吗?”
郭长鸣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两人一坐一立,瞬间从亲密变成了敌对。
“李长意身边,有你的人吗?”青衫问完两个问题,便不再开口,只静静的看着郭长鸣。
“哈哈,青衫,你说什么呢?我从应天走了两年半,人手也都带走了,就是剩下的人我也不曾联系过。”郭长鸣不可思议的说着又往青衫这移了一步,他弯着身子,双手捧着青衫的脸:“你怎么会怀疑我?我知道他在你心中是不同的,但我却没想着害他,你也太小瞧我了。”
青衫依旧静静的看着他,郭长鸣的心慌了,他哆嗦着嘴唇又喊了一句:“青衫。”
青衫眼中带了笑意,她抬手扶上郭长鸣的手:“我信你。”
长鸣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青衫脸颊,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青衫又瞟了一眼他的脚,轻声道:“去把鞋子穿上。”
长鸣低头看了一眼,仿佛才留意到脚下没有鞋子,他恍然一笑,摇了摇头:“我竟忘了,等我一下。”
他一步两回头的进了内室,青衫的身影看不到了,他肩膀塌下去,深深呼出一口气。从床榻旁找到鞋子穿上去,可他的手却不如脸上表现的那么平静,颤抖着手把鞋子穿好,长鸣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脸上重新带上笑容,再次走出去。
他面带笑坐到青衫对面,看着她问道:“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给你吃。”
青衫摇摇头,又捻起一块哈密瓜:“我随便吃些就好。”
郭长鸣又捏了下青衫尖尖的下巴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平常没有好好吃饭吗?”他说着,面带不悦的看向一旁站着的李枫,仿佛青衫瘦了都是他的责任,李枫淡淡的回看了他一眼,没做任何表示。
青衫解释道:“今年夏天格外热,有段日子中暑了,吃不下饭,天再凉快些肉自然就长起来了。”
长鸣一脸不忿:“他出兵打仗带着你做什么,又不是没有婆娘,舍不得婆娘受苦便能看着你挨热,偏你还对他这么好。”青衫不回话,只瞧着他乐呵。
长鸣气急:“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青衫把瓜皮放到桌面,拿帕子点着嘴唇:“温文尔雅的鸣公子变成了糙汉子。”长鸣语滞,明白青衫不想提这茬,两人便转而说其他。
这次换成了郭长鸣盯着青衫看,直把她看的不好意思。青衫转身和他面对面坐着:“看什么,不认得了?”
长鸣的眼眶逐渐红了,他垂眼擦了一把,说道:“最少瘦了十二斤。”
青衫摇摇头:“不知道,没有称过。“
“他重伤,军务肯定都是你接手。天这么热,帐篷里闷不透风,我想想都心疼的不得了,他倒好,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用管。“
青衫安慰他:“好了,都过去了。”长鸣气她,气李东风,又气自己不能陪在青衫身边。
两人没说多久,就到了中午,饭菜已经备好,陆续端上桌子。
桌上只有青衫,郭长鸣和李枫三人,看着满满一桌子菜,青衫喊道:“周成,谢大寒,你俩过来一起吃吧。”
周成端着酒壶进屋,他把酒壶放到郭长鸣面前应道:“青衫姑娘,我们单独备了一桌,你和师父慢慢吃。”
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且都是她喜欢的菜,青衫洗了手,坐来到桌前迫不急的拿起筷子,三人都是熟人,青衫也不客气直接开吃。
看青衫吃了不少,长鸣执起酒壶给青衫倒了一杯酒,青衫就要端起酒杯,李枫手疾眼快把酒杯抢过去放到了远处,又端过一杯茶水放到青衫面前:“喝茶。”
青衫的不解的问道:“这是做什么?”但也没有强制要喝酒,端起茶杯和郭长鸣碰杯,长鸣饮酒,她喝茶,一顿饭吃的好不欢快。
青衫吃的差不多了,舀了一碗银耳羹慢慢的喝着:“现在有多少人跟着你?“
“关内四百,草原一带有七百,再往西诸多小国有两百,一共一千多人。但牵扯进来的的人近万。”
青衫睁大眼睛夸赞道:“厉害啊,短短两年半的时间,就有近万人了。”
长鸣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再给我几年时间,数十万不成问题。”
“哇!了不得。”
“但也要注意,人数越多越不好管理,况且你是做生意的,人都趋利避害,要用好规矩。”青衫理论知识丰富,但也知道古今情况不同,不能生搬硬套,看着郭长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略提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中午开心,吃的有些多了,饭后,青衫有些犯懒,她以手支头架在桌边昏昏欲睡。
长鸣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轻声问她:“去里面睡会。”
青衫往外瞧了一眼明晃晃的日头,心里感慨着正是午睡的好时间,她打着哈欠往里间去了。长鸣的床榻非常干净,除了枕头什么都没有,青衫也不客气直接坐到床沿,脱了鞋子翻身歪倒在床上,脸朝里闭了眼睛。
感觉有人进来,长鸣往外一瞅瞧见李枫,李枫来到床边,直愣愣的站那守着。长鸣从一侧的箱子里拿出一件纯白的羊毛毯,轻轻搭在青衫的腹部。
“在我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去外面歇着。”李枫听而不闻,不为所动。
长鸣暗自吐槽:“木头。”也不再理他,上了床榻,从后面拥着青衫,两人枕着同一个枕头。
郭长鸣滞留这十多天,只为见青衫一面,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人了,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一边把手轻轻搭在青衫的腹部,此时才算是真正的放松下来。长鸣眼睛虚虚的看着前方,心里想的却是要和李军的线人断干净,北军的内线也要抹杀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同时暗暗叹了一口气,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李东风还是无恙,真是糟心。
自他离开应天到现在有两年半的时间,西去的路上见过舞技出众的舞娘,也被妩媚的姑娘示爱过,可这些女子对他而言只是美,却无法入了他心中。青衫不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长鸣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描绘她的模样,日夜思念的人终于到了身边,他心情激奋的无法安歇。
不如就这样把人带走吧,只要出了关,就是天高海阔,任他为皇称王,也不能寻到两人。
长鸣心里想着,手上带了些力道,青衫被他勒得不舒服,动了动身子。长鸣猛然惊觉,放松了力道。
李枫斜斜伸出乌锋剑鞘,把郭长鸣的手从青衫的腹部挑开,长鸣不信邪又把手搭到青衫的腹部。刚刚他心情太过激动,这次却注意到了异常,感到手下的腹部略微鼓起,长鸣还以为是衣服或者羊毛毯厚了,他坐起身掀开羊毛毯,毛毯只薄薄的一层。
现在天气刚刚好,青衫也只穿了一层中衣一层外衣,为何腹部会有异常。他又伸手摸向青衫的腹部,李枫拿剑挡在青衫腹前。
他和青衫短暂的五天,两年半的时间里在他心中反复无数次的回想,青衫身上每一个地方他都了如指掌。
郭长鸣看着青衫的腹部,头也不抬的沉声道:“李枫,把剑拿开。”李枫手中的剑鞘抬高,直指郭长鸣。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长鸣抬头质问他:“谁的孩子?”李枫一如既往的没有回答他。
郭长鸣看着青衫的睡姿,他很想把青衫喊醒质问她,孩子是谁的,是不是李东风的。可又狠不下心,他从床上下来,走到院中。
第294章 这般嘴硬
周成和谢大寒在院中喝茶聊天,见到郭长鸣过来了,周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刻起身喊道:“老大。”
郭长鸣却是紧盯着谢大寒,直把谢大寒看的心里发毛,他有些无措的问:“郭公子,怎么了。”
料想谢大寒不会知道这等贴身的事,郭长鸣才转向周成交代他:“去把一八里先生请过来。”
“是。”周成应了一声,往后面去了,郭长鸣背着手,仰头看着院墙外的天际,脸色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郭公子,谁生病了?”一位穿着褐衣,头戴噗帽郎中打扮的中年人走过来。
见人来了,长鸣往厅堂伸手:“先生请。”
郎中跟着长鸣进了里间,看着他的床上躺了一个姑娘,心里诧异,商行里可都知道郭公子不近女色,为何会有一名女子在这。心里暗暗猜测,难道这女子就是青衫姑娘?
“请先生帮她诊治。”
一八里先生俯身伸手要摸脉,一柄乌黑的剑斜刺过来,吓得他“呀!”一声,身子赶忙后撤。
郭长鸣立刻看向沉睡的青衫,见人没醒,长鸣才小声训斥李枫:“你做什么?你不想说可以不说。”长鸣看向一八里先生,示意他接着诊脉。
一八里先生还没有动作,李枫就把乌锋剑抵在了 先生的胸前,一八里一头雾水道:“这?”
长鸣和李枫对峙,两人都没有后退一步的想法,青衫还在床上熟睡着,不得已长鸣转身出了内室,一八里先生见状也跟着他来到厅堂。
此时的郭长鸣就像一个愤怒的狮子,迫切的想要发泄,又顾忌着沉睡的青衫,他狠狠的坐到椅子上。
一八里先生眼看着他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皮肤变得通红,他立刻拿出随身的针包,抽出几根银针,口中指导他:“公子,六气下沉。”
郭长鸣还有一丝理智,他紧紧闭着双眼,任由一八里先生在他头上施针。
三寸长的银针在脑袋上晃悠,待他脸上的红痕消的差不多了,一八里又把长鸣的食指挑破了一个伤口,放血医治。待茶碗中的鲜血流了小半碗,一八里才捻着拔掉把他头上的银针,周成进来把盛着血的碗端走。
长鸣睁开眼睛,长呼一口气,向一八里颔首致谢:“多谢先生。”
一八里摇摇头,一根一根的擦拭着银针,他把银针收回针包,又把针包放到怀中,才询问道:“里面躺着的那位,可是青衫姑娘?”
长鸣点头应道:“是她。”
“先生受惊了,这侍卫太不知好歹,等她醒来再让先生诊治。”
一八里笑着摇摇头:“无妨,在这等着就是。”
两人坐了一炷香,里间还没有动静,长鸣心中疑惑,青衫往常午睡也只睡半个时辰,这前前后后加一起有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醒来。
他悄声走到里间,青衫还在床上睡着,长鸣探着身子往里看,李枫立刻往前一步戒备着。
长鸣看到他就来气,但不得不压着声音问他:“怎么还没醒?”李枫只看着青衫不回他。
长鸣又解释道:“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我把她喊醒。“
李枫这才出声:“不用,最多一刻姑娘就会醒来。”
长鸣也不动了,就坐在床边等她睡醒。果然没一会,青衫动了动,长鸣立刻俯身把青衫拢在身下,他亲了一口青衫的脸颊:“可算醒了。”
青衫睁开眼睛,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看着她睡得红红的脸颊,长鸣忍不住又亲了一口。青衫午间吃的有些多,这一觉也没有消食的作用,她拍着胸口压着反胃。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堂中正坐着一位先生,可要让先生来瞧瞧。”
青衫俯在床沿一副想吐的模样,长鸣立刻喊道:“先生,快过来,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青衫脸色由红变白,她咽了两口酸水,摆摆手,坐起身子:“没事。”李枫把鞋子寻来,蹲下身替青衫穿好,扶着她起身。
青衫坐到椅子上还一副不清醒的模样,长鸣拿来浸湿的帕子,青衫接过帕子擦擦脸,转头向外看去,院里一片荫地,也看不出时间,她随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申时初(下午三点)。”长鸣应道,倒了一杯清茶递过去,青衫端过喝了一口。
“可要让先生诊脉?”长鸣问道。
“有劳了。”青衫伸出手腕放到桌面。
一八里伸出双指搭在青衫手腕,手刚摸着脉搏,他就皱起了眉头:“姑娘脉象甚是奇怪,我竟未把出姑娘怀胎几月?”
青衫的脑子一团问号,她琢磨着是不是哪儿来的三流郎中,以次充好来骗钱的。她抬眼看向郭长鸣,长鸣一脸紧张的看着她。青衫忍不住笑出来,这种江湖骗子她非常讨厌,打着治病救人的幌子不知蒙骗了多少钱财。
一八里先生继续道:“换只手。”
青衫嘴边噙着一抹笑,遵从指挥换了一只胳膊。嘴里却喃喃道:“装的和真的似的。”
一八里先生瞧着她,又皱起眉头:“不对啊。”
“行了,别把了。”青衫把胳膊收回去,瞧着郭长鸣道:“快把这骗子打出去。”
郭长鸣还以为她不愿告诉自己,硬不承认,一时气绝,但又忍着脾气对她道:“这位先生跟着我们行商的队伍关内关外的跑了两年,不知救了队中多少人命,绝不是一般的江湖郎中。”
他这么说,青衫也带了些诧异,问道:“不是随意寻来的。”长鸣摇摇头。
一个医术高明的医者,被人三番五次质疑是江湖骗子,一八里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
他正襟危坐道:“姑娘看我可曾面熟。”
青衫仔细打量他,轻轻点头:“是面熟,我们见过吗?”
“青衫姑娘果真是贵人多忘事,若不是我,你那侍卫坟头草都过腰深了。”一八里说着看向一旁站着的李枫。
青衫想到逃难途中遇到的给李枫救治的大夫,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她恍然道:“我想起来了,您是……八一郎中。”
一八里叹了口气:“一八里,本郎中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此生就这一个名字。”
“哦哦,不好意思,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一八里先生见谅。”青衫说着示意李枫过来:“快给先生道谢,当初多亏先生救你性命。”
李枫来到一八里面前抱拳:“多谢先生。”
一八里挥挥手,示意他不用多礼:“我是没想着你能活下来,你要多谢她,若不是她,你早死了。”李枫又回到青衫身边站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一八里这才对青衫道:“可还怀疑我的医术。”
青衫攒着眉头看着他:“那你也不能说我怀孕了。”
一八里先生气的拿手指着她:“像你这般嘴硬的女子,真是少见。”
“唉。”青衫有种有口难辨的感觉,反正也没外人,她便直说了:“四月份的时候确实是怀了,可我喝了落胎药,怎么还会怀。”
一八里瞧她不似说假话,问道:“你喝了落胎药,可曾落红?”
青衫点点头,一脸难色:“自打那次以后,身子便时常不舒服,总感觉力不从心。先生医术好,请您帮我看看。”
一八里摇头:“你的脉象分明是怀孕了,若是没喝落胎药,你算下日子胎儿该有多大?”
青衫在心里细算一下:“至今有6个月了。”
一八里沉思了一会,点头道:“竟是喝了落胎药的缘故,身怀6月婴孩,有此脉象不稀奇,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腹中有个孩子。”
第295章 多了一个心跳声
“??????”
“!!!!!!!!”
青衫震惊的看着一八里:“怎么可能!”
如同寻找救星一样,青衫看向李枫,她一把抓着李枫的胳膊:“我当时明明,明明把孩子打掉了。”李枫看着青衫,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对李枫的神态变化青衫在明白不过,她不可思议的松开李枫的胳膊,从椅子上站起身,质问他:“你知道?”李枫点点头。
青衫起身和李枫相对而视:“可我喝了药的啊!”
“姑娘把药吐出了大半。”
青衫哆嗦的嘴唇,往后退了两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6月份。”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姑娘的腹部,多了一个心跳声。”
青衫颤抖着身子,往前走了两步:“为何不告诉我?”李枫沉默的低着头。
“你瞒又能瞒得了几时,总有瓜熟蒂落的一天,那时你又该怎么瞒。”看着李枫一脸认错无辜的样子,青衫深呼出一口气,转身坐到凳子上。
事已至此,气也无用,青衫把一杯水喝光,坐那不说话。手却不自觉的摸向腹部,这儿藏着一个孩子,已经六个月了,她未曾感受过她的存在。
“姑娘说落了红,那便是掉了一个胎儿。”堂中三人都看向他,一八里继续道:“或许姑娘怀的是双胎,残存的药力落了一个胎儿,可还有一个在腹中。”
“孩子是极其聪明的,当娘的不想要她,她只能把自己藏起来,慢慢长大。”
青衫的脸上有泪水滑落,在这异世的时空,很快就会有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出生在这世上。她将引导她,看着她长大。两世为人,她从来没有过孩子,在这之前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还有三个月,要好好想想了。
青衫神情有些恍惚,她从椅子上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她出了厅,进了院子,往院门走去。
青衫表面看着还好,可实际上却不在状态,长鸣从后面紧追出来:“我去送你。”
“不用,我骑马来的,这离大营不远,一会就到了。”
看着空荡荡的院门,青衫问他:“马在哪儿?”
周成应道:“青衫姑娘就要走了,厨房在做饭,吃了晚饭在走吧。”
青衫依旧回应他:“晚饭就不吃了,改日再来。”
周成看着院中几人:“白马在后院,我这就去牵过来。”
一八里皱起眉头,走到长鸣身边,低声道:“她这胎不稳,骑不了马。”
长鸣立刻出声:“周成,备车。”
“好的,师父。”
没等多久,谢大寒把三人的马匹牵来,周成则牵过马车停在一旁。
青衫拉过白马的缰绳:“不用麻烦。”长鸣不说话,只看着她的腹部,青衫恍然大悟似的,无措的看着白马。
长鸣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把人扶到车上,走了半程,青衫才回神,她低头好奇的看着肚子。
长鸣只看着青衫脸上带着笑意,伸出手指对着腹部左戳一下,右点一下,他心底尽是苦涩。青衫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她曾喝过落胎药,这个孩子也不是她想要的。
或许是李东风的,他觊觎青衫日久,女子总不如男子自在,这两年他没有在她身边,她中暑,消瘦,在满地疮痍的战场,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不知受了多少苦。
想到这郭长鸣这颗心酸疼无比,他轻声道:“青衫,我给孩子当爹好吗?”
青衫惊讶的抬头,古人不是非常在意血脉吗?
她看着一脸期冀的长鸣,青衫认真的回道:“我还没想好。”长鸣拉着青衫的手了,两人细细说着。
“前面就是大营了。”周成在马车外说道。
青衫下了马车,李枫牵着马在马车旁站着,青衫抬头对郭长鸣笑笑:“回吧。”她转身往营地大门走去,后面跟着李枫,和一枣红一雪白两匹马。
长鸣站在高处往大营的方向望,看着青衫越走越远,他不自觉的往前跟走了两步,由于身份原因只能遥遥目送。守营士兵把拒马搬开,他就这般看着青衫和李枫进入了营地。
夕阳把他身上的白袍映成橙色,直到踮着脚也看不到青衫的身影,他才失落道:‘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郭长鸣和周成并排坐到马车前方,周成知道郭长鸣心情不好,但正事耽误不得:“师父,我们在这停留的时间不短了,杨大哥他们都等烦了。”
长鸣倚着车壁,一脚支起来,另一只脚随着马车晃动着:“他们跟着我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回去后就给他们说,明日出发。”
周成心中诧异,忙道:“可师父您才和青衫姑娘见一面?”
长鸣摇摇头:“我自有办法。”周成遂不再多言,扬起马鞭往前甩去。
青衫回去先泡了澡,她赤裸着身子,对着烛光打量着腹部,和往常相比腹部果真有些凸出,就像吃多了不消化,揣着一坨大便似的,真要说她怀胎六月属实不像。她一边涂抹着香膏,一边思量着,怪不得她没有感觉。
青衫戳了戳光洁的肚皮:“你倒藏得严实,今天要把你娘吓死了。”青衫说着,被“娘”这个词逗笑了,她一边捂着嘴偷偷的笑,一边嘟囔着:“我要生孩子了?我要当妈了?oh,my god!简直不可思议。”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一个孩子,她杀了她一次,不能再杀第二次,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娘亲,但她会学着做一个好娘亲。
“以后好好吸收营养,快快长大,想吃什么告诉我,不要瞎折腾了。”青衫说着由笑变哭。抽噎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泪。
李东风以为这个孩子被她打掉了,那以后都不用让他知道,还有三个月就要出生了,以后腹部会越来越大,生完孩子还要休养,她要想个法子消失一段时间。
天亮后,青衫又生机焕发。她伸着懒腰从里间出来,正看到李枫在地上跪着,看样子是跪了一宿。青衫又气又心疼,想到以后两人还要在一起生活,她要好好给李枫说道说道。
青衫走到他面前:“知道错了吗?”李枫点点头。
青衫没好气道:“说话。”
李枫这才开口应道:“知道了。”
青衫蹲下身和他平视着,突然想起来肚子里还揣个娃,她又起身坐到椅子上:“认错可不是这样认的。”李枫抬头看向青衫。
“你要说‘我错了,下次再也不瞒着,有事情第一时间向我报备’。”
“我错了,李枫再也不敢瞒姑娘,有事情第一时间向姑娘报备。”
青衫点点头,对他的认错态度表示认可:“这次就原谅你了,起来吧。”
李枫还是跪着不动,青衫疑惑的看着他:“你还有话说吗?”
“我惹姑娘生气,姑娘心软不惩罚,但我要跪满三天。”
青衫无语,起来去拉他:“起来了。”
李枫哪敢让她用力,青衫刚使劲,李枫借着力道从地上站起来,青衫看他僵硬的姿势,问他:“跪了一夜?”李枫:“嗯。”了一声。
“出去活动活动,一会进来吃饭。”
初秋的早晨带了一些凉意,太阳从东方刚刚升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美妙。
青衫出了帐篷,站在门口活动脖颈和手脚。
第296章 想待一辈子
“青姑娘,今天起这么早。” 郑大娘挎着一篮子菜走过来。
“早啊,郑大娘。”
“刚送来几车菜,我选了几样,姑娘看看想吃什么?”
青衫看着满篮子绿莹莹的青菜:“大娘手艺好,做什么我吃什么。”
得了青衫的夸赞,郑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行,那大娘做主了。”
青衫顺着军营走了小半圈,远远能看到营地南侧的十二鸾楼。晨光的照射下,鸾楼泛着金光非常漂亮,她和曹乂冕推敲半个月,紧赶慢赶改造出来的楼就这样被人占用了。心里不快了一瞬,可转眼又想开了,占用就占用吧,反正她在营地也待不了多久。
待走到身上微微冒汗,青衫才返回中军大帐。
不知是不是昨天和腹中孩子说了许多话,今天早上胃口大开,不觉中竟然吃了许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少有的感到撑的慌。
既然决定要把孩子留下来,青衫便担心她发育会有问题,脑子一闪,青衫吩咐道:“李枫,你去长鸣那把一八里先生请来。”
“是。”
李枫去请人,青衫则处理军中杂事,现在她住的帐篷说是中军大帐,可除了白恒会来送些军务,其余人很少过来。李东风醒了,十二鸾楼一层也够宽敞,众将士都转去那边了,就连杨开轩也很少来这了。
但对此时的青衫来说,却是刚刚好,清净又安全。她手边的事务还没处理完,李枫就把人带来了。
青衫抬眼看到了郭长鸣,她笑着起身道:“你倒胆大。”
长鸣今天穿了一身黑袍,头上戴着草帽。他抬手把草帽摘下来,露出一张笑脸:“担心了一路,我还以为你不欢迎我。”
青衫嗔笑道:“怎么会?”
三人落座后,青衫向一八里问道:“先生,我腹中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青衫说着比划了一下肚子:“你看我,一点也不像六个月的孕妇,可能看出她有无异样?”
一八里瞧着她:“想明白了?”
青衫点点头,肯定道:“这个孩子我要留下来。”
一八里先生打开药箱,拿出脉枕放到桌子上:“伸手。”他行医数年,见过太多想活却活不了的人,也憎恨不爱惜性命的人。听到青衫要把孩子留下来,再看她只感觉顺眼了不少。
青衫把手放到脉枕上,一八里细细号了一番:“孕前的最后一次葵水是什么时候来的。”
青衫还在算着,李枫直接张口说出:“二月二十五日来,三月一日走。”
一八里瞧了一眼李枫,又问道:“什么时候行的床事?”
青衫眼睛乱瞟,虽说讳疾不忌医,但这种事哪能光明正大的去说。
“三月十日,十三日,十四日,十五日,十六日,十七日,十八日,二十日,二十一日,二十二日,二十三日,二十五日,二十七日,二十八日,二十九日。”李枫如同报菜名一样,一天不落的说出来。
青衫一时语塞,羞得低着头往下看,心里暗自吐槽李枫:平常是个锯嘴葫芦,三杆子打不出来一句话,怎么今天话这么多,随便说一下不就成了,至于这样一天不落的把天数都报出来吗!!
一八里直接看向李枫,接着问:“什么时候发现有身孕的。”
“姑娘的癸水从来都是隔29天,过了日子一直没来,我便留意着。四月十七日找大夫诊脉,大夫诊出来了。”
“何时喝的落胎药?”
李枫丝毫不带考虑的:“四月十九日早上,姑娘喝了落胎药,我没亲眼见到,不知喝了多少,但吐出来的量约有一茶盏这么多。”青衫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听着两人你问我答。
“何时见的红?”
“下午未时(13-14点),落红约有这么多。”李枫双手做捧状,形容出血量。青衫此时已经麻了,反正又没外人,就这样吧。
一八里心里有数了,又转而看问青衫:“落红时腹部疼吗?”
这个问题,倒只能青衫来回答,她点点头:“疼,一阵一阵的。”青衫回忆起来还发怵,默默咽了一口唾沫。
“后面可有好好养着。”
“有养着,天热了还去山里待了一段日子。”
李枫只觉青衫说的不对,但又不能反驳她,动了动嘴唇。
一八里看出来了,他直接看向李枫:“你来说,越详细越好。”
“休养了五天,在车上走了三天,上下车没见风,但身子起热,总没有精神。将军寻了一个老大夫看诊,喝了半个月的滋补药。再后来天热,去山里养了两个月。”
“6月底天气最热的时候,中暑过一次,后来去山里纳凉在寒潭边睡了一觉,正巧碰到变天,受了寒凉,当场就见了红,回来后喝了一碗姜汤。”
“八月份将军受伤,姑娘把所有军务都揽下来,军务繁多,吃不下睡不好,又瘦了许多。”
李枫一项一项说了近半年的事情,青衫才恍然明白,寒潭暴雨她出血,李枫紧张到不眠不休的守在她身边。还有后面催她休息,不让她骑马,四十里的路途抱着她过去。
一些事情她早就忘了,可李枫却连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随着他一一说出来,青衫心里只觉不是滋味。
李枫说的越多,一八里眉头挤得越狠,他又问青衫:“腹中的胎儿可曾动过。”青衫摇头。
李枫却道:“安静时,我能听到胎儿的心跳声
一八里示意青衫坐到他面前:“解开衣服,我摸下胎儿情况。有心跳不成,得让他动起来。”青衫敞开外衣,一八里双手扶上青衫的腹部,他先是轻轻摸了几下,腹中孩子没有动静。
“会有些难受,忍着点。”一八里说完,手上便用了些劲道,他双手十指分别插进青衫肚里两侧,缓缓的往里使劲,青衫只觉腹部和背部要被分开一样,既疼又涨,她抿着唇忍着疼痛,李枫赶忙上前扶着她。
突然,她的腹部动了一下,青衫感受到了那种血脉相连的神奇。一八里收手,青衫惊喜的问他:“你感受到了吗?她动了。”
一八里也欣喜的点头,短短几息间,他额头就出了一层汗水。他在心里琢磨着药方,一边交代青衫:“后面三个月要好好养着,否则就是到了月份,这孩子也难活下来。”
“有两味药我拿不准,等我回去看看医书。”一八里先生不确定青衫知不知道他们就要北去了,也没说的太明白。
“郭公子购买了一批滋补的良药,药材都是齐的,等我配好了让人给你送过来。”
青衫诚恳道:“多谢先生。”
次日郭长鸣又来了,他头戴草帽,身穿黑色的袍子,脚上穿着草鞋,肩上挑着扁担,扁担两头各有一个斗大的罗筐,筐上盖着黑布,不知里面装的什么,可筐里的东西,满的要溢出来。同来的还有那个叫赵庄的小哥儿,两人均是同样的装扮。
李枫把人从营地门口领进来,青衫见到两人的装扮,忍不住笑出声:“哪儿来的游医郎中。”
说着就要去接,长鸣摆摆手:“很重,你离远些,小心碰着了。”
他放下扁担,拿帽子扇着风,身上的黑袍都被汗水浸湿了,青衫一边倒水,一边好奇的问他:“从野松庙担过来的?”长鸣点点头,接过水一仰脖喝了。
青衫又把另一杯水递给赵庄:“别嫌弃,我这只有清水了。”赵庄受宠若惊的接过来,有些生怯的小口小口的喝下。
青衫又指着着桌面的茶壶对他说:“别客气,渴了自己倒。”
长鸣把茶杯放到桌面,掀开箩筐上的黑布一一指给青衫看:“这是包好的药,一天一包,先生按照顺序备了一个月的量,你先吃着看看,有不妥的地方我给他写信。”
“下面是从沙漠、西域运来的红葡干,酸甜口的,估摸着你爱吃。还有一些稀罕的干果之类的各带了几包。这是一筐各色胡瓜,昨天来的急没带这个,今天捡了一筐子。”
长鸣又指着赵庄担来的箩筐:“昨天回去后我就寻了一个成衣铺子,让人连夜赶制了两套宽松的衣服,再过些日子你就能穿了。”
青衫一直点头应是,长鸣在青衫这待了一天,直到日落时分,长鸣都没有提回去的事。李枫把饭菜端上桌,青衫打趣道:“天快黑了,游医郎中是住下还是回去呐?”
长鸣看着她回道:“当然是想住下。”
“那就住下吧。”
长鸣惊讶道:“真的。”
青衫点头:“自然是真的,怎么你还有别的地方去吗?”长鸣摇摇头。
青衫问他:“能呆多久。”
“想待一辈子。”
青衫翻了一个大白眼:“你还想上天呢?有本事去吗。”
赵庄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长鸣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壳。
第297章 都是值得的
长鸣自然硬是赖在青衫身边,青衫也无心赶他。
晚饭过后,青衫喝了一碗滋补药,两人同榻而眠。
长鸣把青衫拥在怀中,两人脸的脸紧挨着。
他有许多话想说,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此时青衫就在他怀中,那些不明真相的问题仿佛不那么重要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青衫不会是他一个人的,也控制着不把人往心里去。可感情又怎能控制的住,青衫这般好的人,接触的时间越长越是被吸引。
几年前,他在应天掌权时,也曾见过几位出身不凡的小姐,她们个个姿容出众,均是数一数二的名门千金,且家中父母明理,请了名师和嬷嬷自小教养。在别人眼中,这些世家女子完美无瑕,堪掌内宅,可他看过见过,总觉过于柔弱怯懦。偶尔出现他能看上的千金小姐,可又少了三分灵性。
逃来选去,也没有能入了他眼的,便慢慢的过了二十岁,此后一年又一年过去。他才终于明白,如她这般的女子这世上也就仅此一人。
此生很长,又很短,何必将就。奋不顾身,策划近两年的时间。
当她孤身踏入郭府,选择李东风的时候,他心里就后悔了。得到了她,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可她又给他寻了一线生机,何其有幸,能遇上这般女子。
此次刺杀李东风,青衫也受此连累,罢了,罢了。
能和她再次同眠,已经是他莫大的幸运。还有什么可求的,这样便好。
长鸣不问,青衫不言,两人就这样如同从未分开过一般,拥着而眠。
天色将亮,一夜好觉。
第二天一早,青衫抱怨道:“一句话都没说,害我昨天白担心半宿。”
长鸣正拿着梳子给青衫梳着乌发,他轻轻的笑出声:“哈哈哈,不知是谁,往我怀里一栽就着了,我怎还忍心喊醒你。”
长鸣说着,弯腰啄了一口青衫的脸颊:“现在问也不晚。”
青衫摇摇头拒绝了:“今天才刚开始,若说的不满意了,岂不是一天的心情都不好。”
“好,那我晚上再问?”
“晚上再说吧。”
长鸣从后面抱着青衫,他轻轻蹭着青衫的头发:“我做梦都在想,想日日给你挽发,夜夜和你同眠。”青衫无法回应他,拍拍他的手背,转头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长鸣又回啄了一下,笑笑道:“该吃饭了。”
白恒送来一摞军中文书,大帐中有长鸣在,青衫没让他进帐,她则出去帐篷。
白恒见到青衫口中应道:“青衫姑娘。”
青衫点点头:“大军前线到东都不到三百里,将军的身子逐渐恢复,攻下东都指日可待。看情况你以后是要进兵部的。”青衫示意他看向手里端着的文书:“这些军中杂事你现在就可以学着接手。”
白恒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不可思议道:“青衫姑娘!”
“朝堂终归是男子的,有不明白的去问杨先生。”见他愣着不动,青衫挥挥手:“去吧。”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帐篷。
见她回来了,长鸣拉着她的手坐到椅子上:“你若为男子,朝堂定有你一席之地,不说称王,封侯拜相也不为过。”
青衫摇摇头:“非也,我若为男子,一定要好好享受。先经商赚钱,在流连花楼夜夜笙歌。”青衫满脸期待的说出这番话。
郭长鸣惊讶道:“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有此想法。“
“人生嘛,短短一瞬而已,自然是要享受的。”
两人窝在床上,青衫手里捧着话本,长鸣捏着红宝石般的葡萄干,一粒接一粒的喂到青衫嘴中。
长鸣又塞了一粒,青衫嚼了两下,不知看到什么了,突然问道:“古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把头发剪了,郭伯母可知道。”
青衫说着抬手揉了一把他寸许长的头发,发茬都是新长出来的,手指抚过去又直愣愣的竖起来。青衫只觉有意思,来回拨弄了好几次,长鸣为了让她揉的舒服,故意低下头来。
嘴里慢慢的解释:“沙漠太晒了,长发容易出汗不好打理,还是剪成短发方便些。”
他又拍了拍身上宽大的袍子:“我身上的衣服也是为了行路方便,夏天炎热,行路途中从早到晚都在出汗。这袍子宽敞,出了汗衣服也不会粘在身上,晚上天冷了还能当成被单裹在身上。”
青衫用手指描绘着长鸣的眉眼:“西去的路上一定很辛苦。”
长鸣握着她的手:“能见到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青衫的指尖顺着他的眉毛,耳朵,下巴,脖子,手指拨开宽袍,沿着肩膀一直划到胳膊,古铜色的臂膀坚实而又强健,透过覆盖的肌肤,甚至可以看到下面的肌肉纹理。她这一滑,长鸣身上的衣袍掉落大半,另半边堪堪挂在身上。
青衫的眼睛带了欲望,她专心瞧着眼前的臂膊,手轻轻的抚摸着:“我喜欢这样的身体,自然健康富有力量。”
长鸣憋了两年,又正是年轻力壮的年龄,怎受的了青衫这样撩拨。
他压低声音,暗哑着嗓子喊道:“青衫。”青衫主动坐到他身上,啄着他的嘴唇。长鸣喘着粗气,压制着体内的欲望,握着青衫胡乱挑逗的小手。
“青衫,一八里先生说你这胎不稳,不能……”
青衫吻上他的嘴,剩下的话没让他说出口,抱着他倒在床上,长鸣被她撩拨的快要死了可又不能提枪上阵。仗着长鸣不敢,青衫对着他为所欲为,直挠的两人欲火焚身,却又无可奈何。
长鸣灵机一动,想了一个法子,他顺着青衫的身子一直往下,待她舒服后,长鸣又往上来亲青衫。
青衫扭头道:“不要。”
“不要?”长鸣舔舔嘴唇,拥着青衫附耳道:“刚刚不依不饶的是谁?嗯?这么快就不认账了?”
他拉着青衫的手往下,带着蛊惑人心的声音道:“青衫,帮帮我。”
青衫眨眨眼,回抱着他,一手握着。直到最后,青衫的手腕都没力气了,长鸣再也受不住,大手覆上着她的小手。
白日放浪后,李枫送来热水,两人擦洗过,又双双拥着倒在床上。
“认识尚荣华吗?”
长鸣点点头:“王清身边的人。”
青衫又问:“你和他熟吗?”
“接触过,怎么了?”
“他现在在我身边当管事。”青衫说着看向长鸣:“我想了一个好玩的游戏,我把胡洲喊过来,你们三个来一场比赛,如何?”
“怎么比?”
青衫一脸正义道:“为了公平,不能提前告诉你。”
青衫说着就从床上起身,长鸣问她:“做什么去?”
“你在躺会,不许偷看,我要做些准备工作。”
青衫先去寻尚荣华,让他寻些空白的竹片,又回到桌案前涂涂写写,直到天黑。
长鸣捂着眼睛走过来,摸到青衫,从后面抱着她的腰:“天已黑,该歇着了。”
青衫转头,看到长鸣正闭着眼睛,她笑出声:“你倒听话,睁开眼睛吧,看了你也看不明白。”
长鸣这才看向桌案,他口中念着:“沙盘模拟企划书,和你给我写的那些有些像。”
青衫点点头:“非常有意思,想当初我可是非常着迷的。”
第298章 沙盘模拟
晚上,尚荣华把竹片送过来,按照青衫的要求,竹片的大小都是统一的。
青衫让他把竹片放到帐中,顺便交代他:“这三天别往外去了,顺便也给胡洲说一下,我找你们有事。”尚荣华不明白青衫要做什么,但也没问,只点头称是。
青衫把在每个竹片上都写上数字,她一个人写不完,郭长鸣和李枫帮着他一起写,近千竹片,一百,两百,五百,一千,两千,五千,一万,两万,五万,十万,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二百万,五百万,一千万,三人整整写了两个时辰。
第二日一早,青衫就指挥长鸣和李枫扯帘幔,把中军大帐隔成三个独立的空间,每个空间里放了一张宽敞的书桌。
第一队郭长鸣和赵庄。
第二队尚荣华,郑大娘,欢女。
第三队胡洲,李枫。
青衫是主持人,三个空间各自分开,谁也看不见谁。
胡洲坐在三号房间,他悄声问李枫:“青衫这是在做什么?”李枫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青衫把一式三份,三张海报一样的阐释书递到三个房间里:“现在人都齐了,下面我宣布规则。”
“我们现在进行的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游戏,名曰沙盘模拟,第一回合,以盈利为目的。”
青衫缓缓的讲述着:“你出生在一个小村庄,但从小你就与众不同,你是一个有梦想的人,你梦想着走出乡镇,走出县城,走向繁华的都城,你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家乡的财主知道你有宏图大志,愿意借给你一千两银子做启动金。”
“你的梦想从现在开启。”
“请1号出来取银子。”
青衫面前摆了三份同样竹片,另外附上一个纸条。
赵庄从一号屋子出来,把代表一千两银子的竹片和纸张取回去,一一放到长鸣面前,长鸣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借一年息钱一分,借两年每年息钱五分,借三年每年息钱十分。”长鸣看着纸条皱起眉头。
三份启动金分别被取走后,青衫开始讲解:“第一年,你勤劳诚实,日日不休的行街串巷,到了年底置办了一个铺子。”
青衫拨弄了两下算盘珠子:“对了,我这有算盘,你们要买吗,一个算盘一百两银子。”
一号屋的赵庄和三号屋的胡洲各拿着五百两出来,两人把五百两放回去,拿回四张一百的竹片和一个算盘。
尚荣华在二号屋直摇头,心里直感叹真贵啊,一个算盘就一百两了,他心算不错,还是不要了。
“第二年,你置办的铺子口碑甚好,许多邻里乡村慕名而来,这年你赚了一千两银子。”
三个房间又分别出来一人,取了一千两银子。
不多时,欢女从二号屋出来,还了青衫一千两本金和一百两利息,另外两个房间却没有动静。
“第三年风调雨顺,百姓手里都有些家底,你的商铺供不应求,你在隔壁县城开了一家分店,但银钱需要现结,今年你挣了手中现有银钱的一倍。”
三个屋子又分别派人来取银子,此时差距已现:一号屋有三千七百两,二号屋有一千八百两,三号屋有三千七百两。
“这一年,是发展年,留够20%的应急银两,我可借你手中余钱三倍的数额。”
“借一年息钱十分,借三年每年息钱十五分,借三年每年息钱二十分。”
三号屋噼里啪啦的响起拨弄算盘的声音,青衫接着道:“先别着急,我这有三条发展的线路,可以多路并行,过来取一下。”
胡洲迫不急待的走出去,从青衫桌上拿了一张纸读起来:“一年发展线,一千起,一年结余二十分;三年发展线,三千起,三年每年各结余五十分(三年底一次结清);五年发展线,五千起,五年每年各结余一倍(五年底一次结清)。”
胡洲脚步不停的回三号屋,随后就响起算盘的声音。
二号屋响起尚荣华的声音:“我要买个算盘。”
青衫应道:“可以,八百两银子。”
“啊!”但后面数字越来越大,心算是真算不明白,尚荣华一咬牙,让欢女又借了三千两银子,从中取出八百两交给青衫。欢女小心翼翼的抱着高价买回的算盘,心疼的都快哭了。
……
“好景不长,第六年遭遇数十年难遇的旱灾,百姓手中无钱,你开的商铺多日不曾开张,库房货物积压,难以维计,铺子的伙计已经三个月没有领到工钱,都怨声载道。你已经向商铺的东家赊了两个月租金,这个月再不给,东家收回铺子。”
“第一种方案:可以来我这抵押借钱,抵二借一,一年利息二十分。”
“第二种方案:我这可以收购资产,卖三得一。”
“第三种方案,申请破产,家产外债全无。”
“第四个方案:一人想一个方法,写到纸上递给我。”
不久,从三个屋子各递过来一张纸。青衫依照先后顺序看了一遍,并给一号屋,二号屋交换了银子。
胡洲正疑惑,青衫出声道:“三号屋资产清零。”
胡洲拍了一下桌子:“你……”
青衫朗声道:“请遵守游戏规则。”
“三号屋不服。“
“三号屋手段残虐,致使当地民不聊生,群起而攻之,终于家产全无。”
胡洲梗着脖子道:“你也太不讲理了?”
“天灾人祸何时讲理过?”
李枫把竹片都拿出去,青衫给退回去一千两,让李枫拿回去。胡洲看着桌面的两块五百的竹片,心都凉了。让他现在就认输,那是不可能的,他拿着一千两的启动资金,重新开始。
……
“第九年,春种夏收,穰穰满家,你也迎风而上,获利颇丰”
“第十年……”
“第十一年……”
“第十五年,风调雨顺,你的商铺越开越多。因为你做事公正,各家货行掌柜推举你为商铺行首。你立志改革,做行首就制定了商会未来十年的发展计划,第一条是增加出售额;第二条怎么减少路上的损耗,以降低商铺成本。”
这次三个房间里的算盘声停了,都在默默的思量。
一上午过去了,青衫的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叫,郑大娘参与实验,帮尚荣华算数,午饭自没有人做。青衫便让帐篷门口的卫兵取来几份军中的饭菜,为了游戏的公平,青衫独自在外面吃,三个屋子的人各吃各的。
一个时辰过去,午休结束,青衫把三份十年计划看了一遍,让三队按照各自提供的方案,往下一年一年的走下去。
“第二十年,你制定的方案受到了质疑,是否接着走,还是放弃。”
一号屋子是长鸣,且走且修且更正,一路修修补补摇摇欲坠。
二号屋子尚荣华,放弃了十年计划,导致资产损失大半,回到了十年前的情况。
三号屋子胡洲,资产最少,反倒是执行最顺利的。
一直到了傍晚,杨开轩在十二鸾楼一天都没有见到胡洲,知道胡洲来了中军大帐,他吃完饭也溜达着过来了。
还没进帐篷杨开轩就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的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他看着这奇怪的布局,左右扫了一圈也没弄明白青衫在做什么。
为了计算出最大的盈利,三个屋子说话都不敢大声,唯恐泄露了机密,杨开轩听着算盘珠子的声音,只感觉这算盘就要冒烟了。
杨开轩刚要出声询问,青衫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坐下没一会,三个房间分别派一人出来,手里拿着写有数字的纸张,来青衫这取银子,青衫检查过后,把银子一一发放出去。
“现在是第二十三年,你得知京城有个叫路人甲的新贵,正在招揽有志之士,如果能和他合作,让你现有资产翻三倍以上。”
“但路人甲可是爱财之人,若没有足够的财物可无法打动他,请拿出你们与他合作的诚意。”
一盏茶的功夫,三个屋子分别送出了一张纸,青衫转手交给杨开轩,对他道:“你是路人甲,此是第一轮,还有第二轮,你根据三个房间给你提供的线索,可以加价。”
三号屋传来胡洲的叹气声:“还有第二轮,怎么不早说。”他这一开口,不仅青衫,就连另外两个屋子的人都知道他价码加高了。
杨开轩虽然是刚进来,但根据青衫刚刚说的几句话也来了兴致,他瞧着三个屋子给的数额,惊讶的倒吸一口凉气,其后慢慢的分析纸上已有的线索,开始琢磨着写回信。
等他把信写好,青衫把信封起来。
“天已经黑了,今天就到这,明天继续。”
第299章 有情却也无情
胡洲一把撩开帘子,气恼的喊道:“青衫。”他说着指向李枫:“他在你身边这么多年,竟然不会打算盘,你也不说教教他。”
这话给青衫听的直乐呵:“你教呗,你看看今天一晚上,能把他教会吗?”
胡洲气的一甩袖子,道:“有那功夫我不如多睡会。”
“一号屋谁啊?”胡洲又问道。据他所知李连生在临安城收购粮食,王清在应天主持大局,汤玉枢吗,也不对啊,他早上来的时候汤玉枢正和李东风说话。
今天一天他都被一号屋压着打,心中憋着一股气,心里发誓明天一定要把一号屋的人比下去。
他使劲往一号屋子看,看样子恨不得盯出个窟窿来,青衫看着他这模样笑得不行。
“不说是吧,行。”胡洲拿手点点青衫,说着狠话出去了。
杨开轩起身追他:“胡老弟,一场游戏罢了,还生气了。”
尚荣华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从二号屋出来,自带三分笑意的脸上尽是颓废。甚至连话都没说,无精打采的出了帐篷。
他爹就是跑堂的,他从小就在客栈长大,小时擦桌子摆凳子,大些了也做了跑堂小二,客栈老旧他做主翻新,也是从底下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在同龄人里自诩脑子灵光,要不然也不会被王清选中送到青衫身边。
开局都是一样的,胡洲中间还被清零过一次,就这,十多年过去,他又成了倒数第一。哪儿出问题了呢,他很努力的在经营,结果怎会如此。
待人都走后,长鸣才从一号屋出来,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拉着青衫的手去了里间。
“还没吃饭呢?”青衫出声道。
长鸣抱着她歪在床上,青衫又问他:“累了吗?”
长鸣摇头:“不累。”他像是在汲取力量一样紧紧抱着青衫,李枫把饭菜端过来,青衫闻到了香味。她作为主持人一直在说话,中途喝了几杯水外什么都没吃,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青衫推了推长鸣:“我饿了。”
长鸣笑道:“是为夫不好,竟忘了小孕妇要吃饭。”
青衫轻轻拍了他一下:“你别吃,在这饿着。”
“夫人舍得吗?”长鸣反问道。
“舍得。”
“真狠心呐,为夫可舍不得饿着你。”青衫对他翻了一个大白眼。
晚上,月儿低垂,秋风微凉。青衫和长鸣在营地周边转了一圈,两人正说着,长鸣突然问他:“胡洲用的什么法子,一下翻了三倍的利润?”
青衫摇头:“不能告诉你。”
“你不说我大致也能猜出来,无非是剑走偏锋,低买高售。”关于白日沙盘模拟的谈话也就止于此,两人转而便又说到其他。
“呀。”青衫突然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长鸣紧张的问她。
“她动了,她动了欸。”青衫话音落,长鸣当即半跪在地上,把耳朵贴在青衫的肚子上,等了一会,他笑着抬头:“我感受到了,小家伙好着呢。”
第一次感受到自然的胎动,这种感觉让青衫很惊奇,回来躺倒在床上,她还在拍着肚子:“在动一动,让你娘在感受感受。”
“她还小,动两下就没力气了。” 长鸣拉着她的手道:“在拍把小人屁股拍青了,他爹要心疼了。”长鸣说着,起身把脸放到青衫的腹部,轻轻蹭了一下她微微鼓起来的肚子。
青衫实在是开心,她起身走了两圈,低头看着肚子:“好像大了一些,有没有?”
“是大了一些,再过一个月,肚子就要挺起来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年岁也不小了,自然知道。”长鸣坐到床边把青衫拉过来,他抱着青衫坐到他腿上:“我马上就要当爹了。”
青衫意有所思的看着长鸣,长鸣亲了一口她的脸颊,接着道:“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做她爹有问题吗?”
青衫犹豫了一瞬,还是说出口:“你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唔……”长鸣一手揽过她的头。堵住了青衫的嘴巴。
一吻结束,青衫还是有话要说,长鸣双手捧着她的脸,两人对视着:“青衫,我所作所为所言皆心甘情愿。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女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不管他是谁的血脉,只要是你生的,不论是男是女,都是我郭长鸣的孩子。”
郭长鸣看着青衫的眼神带着滚烫的温度,青衫仿若被烫到一般,眼神晃了晃:“得你一颗真心,我何德何能。”好似费了很大的毅力,青衫才说出口:“我无法,无法给你一颗同样的真心。”
长鸣把人抱到床上,又拿了两个枕头垫在她身后,让青衫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那儿。
长鸣紧挨着青衫躺下,一手和她五指相握:“青衫,你虽然在我身边,但我总你一种你会消失的感觉。”
“就像天上的云一样,我看的到,感受的到。”他抬起两人相握的手:“我甚至可以握住,但总感觉不真切,虚无缥缈。”
“不管这个孩子是李枫的,还是李东风的,都不重要,你有了牵挂,是不是就能留在这儿了。”
青衫心里不解,李枫也说过相似的话,她不明白两人为何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青衫又问道:“为什么会认为我将要离开?”
“你对身边所有人都好,做事公允,让人挑不出错处,我知道你心里并没有那么喜欢我,可你为了大局……”
“我相信,就算我成功了,我把李东风杀死在东都,你会伤心难过,但也会像辅助他一样辅助我,对吗?”
青衫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认可:“我会如此做。”
长鸣眼中带了些难言之色:“现如今大事未成,你陪着我们往前走,但事情总有结束的那天,天下也总会有平定的一天,那时你会留在东都做他的皇后吗?”
青衫摇头,口中吐出两个字:“不会。”
“就是如此,你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有情却透露出无情,天下至尊的位置都留不住你,我如何能留住呢?”
“青衫,有时你太绝情了些。”
青衫疑惑的问道:“我绝情?”
长鸣点点头:“为了大计,你什么都可以牺牲,就如临安南逃的路上,若没有一八里先生,李枫必死,可那时你也不曾心软。”
长鸣亲吻着青衫的手,颤抖着说:“我怕。我留不住你,李枫也留不住你。希望这个孩子可以,毕竟她是你的血脉,你总不能对他不管不顾。”
话至此,青衫明白了。
究其原因,是因她从后世来,求学时曾经读遍史书,观过数千年的王朝兴败。
她虽然身在此世,却一直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个时代,为了社稷统一,为了天下太平,个人荣辱实在太不值得一提。
“难怪?”青衫喃喃道。
不同时代成长的人,观念无法相合,给她身边的人造成了这种抓不到实处的感觉。
长鸣触碰着青衫的眼尾:“青衫,你经常会露出这样的眼神,诸事在你心中都如风一般吹过。看破世间事,心不入红尘。”
青衫突然想到,故事的开始,施县的那场暴乱。
她没做太多犹豫就选择了陈夫人和宝灵母女,或许就已经有答案了。
把她从小养大的的爹娘和哥哥,她转眼就能放弃,恐怕也就是出于这种旁观者的心理。
她,一直以为,她融入的很好。
实际,并非如此。
否则就不会有学舍,影秘卫,这些死伤最多的地方,都出于她的手笔。
她知道了问题所在,可无法言说。她来到这个世间也已经二十多年了,一个人的秉性如此,又该如何改变?
长鸣把她纷飞的思绪拉回来:“青衫,孩子出生了,我是她第一个爹爹。”长鸣说着转头往外看,那儿睡着李枫。
“我是她大爹,就算孩子是李枫的,他也只能做小。”
李枫突然出声道:“不。”
长鸣立刻坐起身:“怎么了,你还有意见。”
李枫又道:“你说了不算。“
“真是翅膀硬了。”长鸣说着就要下床去。
外面紧跟着传来李枫的声音:“你打不过我。”
她和长鸣两人说这些话没感觉,可李枫一掺和进来青衫只觉脸皮发烫。
她忙拉着长鸣:“好了,跟他计较什么?睡觉了。”
实在没想到这两人能拌起嘴来,这几天她和长鸣同吃同睡,李枫心里定是委屈的。青衫默默的替他心疼了一把,想着等长鸣走了再想法子补偿李枫。
第300章 囚徒困境
第二天,杨开轩和胡洲早早的来了,胡洲以为他来的够早,就能看到一号屋里的人是谁,没想到一号屋来的比他还早,就像住在这儿一样。
三个屋子的人员已齐,青衫道:“今天三位要做的是让你经营的商社长久可持续的运转下去。“
“请三个屋子各派一人来取信。”
赵庄,尚荣华,胡洲三人出了帐篷,来到青衫这把杨开轩昨天晚上留下的信取走。胡洲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赵庄,越过他往一号屋看去,透过白色的篷布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胡洲故意往赵庄身上冲了一下,青衫看的真真的,幸好赵庄是个哥儿,若是个姑娘,胡洲这力度能把人撞倒。
赵庄被他硬撞一下,也不和他计较,乌溜溜的眼珠看着他笑,口里喊着:“洲哥。”
本来就是胡洲无事生非,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胡洲冷哼一声把信取走。青衫就坐在凳子上看着,胡洲倒是还想再做些什么,可当着青衫面他行为不敢太过放肆。
青衫无奈的摇头,轻声道:“你就狂吧。”湖洲露出一个无赖的笑,仿佛在说“那又如何。”那模样极其欠揍,看的青衫直想给他两拳。
这时汤玉枢也过来了,若是他自己他绝对会避嫌不往青衫这边来。可此时胡洲,杨开轩都在,两人一早就在讨论什么游戏模拟,他在旁听了一会感觉有些意思。来之前他还特意和李东风说了一声,心里本就带着些好奇,可一到这也对大帐中的布局感到奇怪。
他拱手行礼:“杨先生,青衫姑娘,我也来凑凑热闹。”青衫对他点点头,杨开轩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三个屋的人都回去后,青衫看胡洲那拽的不行的样子,灵机一动,心道:让你狂,小样,还治不了你。
她扬声道:“信都拿到了,下面我给大家讲个故事。”
“王三李四是一对异姓兄弟,也是江湖上名满四海的江洋大盗,上至权贵,下至富商没有这二人不敢偷盗的。两人仗着功夫高没少到处作恶,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们终究是被巡捕捉到了。可巡捕搜遍两人的住处也没有见到丢失的财物,这二人行盗之时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因此,案件便陷入了僵持状态。”
“后来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吏提了一个办法,把俩人单独关押,分别审讯。”
“若王三招供,李四不说,那王三可无罪释放,李四监禁二十年。反之亦然。”
“若两人都招供,分别监禁十年。”
“若两人在审问期间都不招供,那就是证据不足,他们两人只需要监禁一年。”
青衫把故事讲完,三个房间里的‘行首’也把路人甲的信看完了。看着信上狮子大开口,几乎要去半边家产的内容,三人同样露出沉重的表情。
青衫接着道:“这段时间你也打听到路人甲是个心黑手辣,翻脸无情的人。同样也知道路人甲没有及时答应和你合作,是因为有一个不弱于你的庞大的商社也在和他寻求合作。”
“此时而这个商社的行首也知道了你的存在,他有意向你抛出善意。此时,你该如何选择呢?”
郭长鸣抿抿唇,看着路人甲的信,一脸慎重的从旁边拿来白纸。
胡洲更是咬牙切齿,握着拳头,啪一声砸到一边的白纸上。
尚荣华被他砸桌子的声音吓一跳,他看向郑大娘和欢女,郑大娘给他研墨,一边小声道:“尚管事,我们听你的。”尚荣华执起毛笔,沾着墨迹在空白的白纸上开写。
赵庄和李枫把折好的白纸送出来,杨开轩笑着接过来,刚展开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他把空白的纸放下,又展开另一张,只见纸上写着:“好一个狮子大开口的路人甲。”
他昨天晚上有多开心,这盆冷水就有多透心凉,杨开轩郁闷的不行。
汤玉枢刚把昨天晚上三个屋子的开价看完,他没有看到杨开轩给三个屋子写的回信,但想也知道,能让人说狮子大口,可见杨开轩果真符合“心黑手辣”这个形容。
欢女从二号屋中出来,她把折好的纸递给青衫,又对着杨开轩和汤玉枢羞涩的笑笑,才转身快步回去。
杨开轩看完二号屋的回信,一手扶着胸膛,口中感慨着:“数百万家产,就这样打了水漂。”
青衫笑而不语,问道:“路人甲先生,你选几号屋做合作伙伴。”
杨开轩面前有三封信,仅有一封是正经回信,他无奈道:“二号。”
“好,二号得到了新贵路人甲的合作,资产翻三倍。”
二号屋传来一阵拨弄算盘的声音,尚荣华拿着算好的数字找青衫领银子,青衫低头一瞅念道:“一百八十七万五千六百两。”
尚荣华对着杨开轩拱手:“路人甲先生,合作愉快。”
杨开轩也拱手道:“合作愉快。”尚荣华拿了一摞竹片,眉开眼笑的回了二号屋。
青衫扬声道:“一号屋和二号屋达成合作,可谓强强联合,资产各翻两倍。”
钱虽然多了,可胡洲满脸都是不痛快,拿着写着数字的纸张递给青衫。
赵庄也从一号屋出来,他笑得灿烂,因为脸皮黑,更加突显牙齿洁净雪白:“洲哥,合作愉快。”胡洲勉为其难一拱手,抱着竹片回了三号房。看他吃瘪,青衫的心里舒服的不得了。
“刚刚我讲的这个故事叫囚徒困境,困境中的双方互相隔绝,并不知对方会如何选择,不信任的条件下往往会寻求自身得最大的利益,会放弃最优选项。两位行首能不计前嫌,结成同盟,实属不易。”
……
“第四十年,路人甲嚣张跋扈,踢到了铁板,正遭受牢狱之灾,诸位可要救他?”
胡洲直接道:“不救。”
郭长鸣对赵庄摇摇头,赵庄也喊道:“不救。”
杨开轩一脸期冀的看向二号屋,尚荣华在白帘内一脸苦色,最后同样出声:“不救。”
青衫对着杨开轩摊开双手,那意思就是:再见了,路人甲。
“此时你风头正盛,财力雄厚,是国内的商社大户,皇家要寻皇商建别苑,仅这一项就可赚千万两白银,你自然要争上一争,三位请出价。”
赵庄,欢女,李枫把出价单分别送到青衫面前,青衫直接递给汤玉枢,汤玉枢一一看完,一边对比,一边问道:“我可以选两家吗?”
青衫挑起眉头,点头应道:“自然可以。”
“我选一号和三号。”
青衫接着道:“一号和三号中标,资产翻一倍,二号息产长十分。”
……
“第四十八年,一号屋和皇家越离越远,逐渐没了交集……三号屋是国内仅有的皇商,风头正盛,所到之处人人仰望,其势可比一朝阁老,资产再翻三倍。”胡洲得意洋洋的取回了两个一千万的竹片。
……
“第五十九年,皇朝覆灭,国破家亡。”此言一出,杨开轩震惊的看着青衫,在心里暗自咂舌。汤玉枢也惊讶的看向她,此大逆不道之言,普天下恐怕也就青衫一人敢说。
“一号济世安民,普渡百姓,因管理规范,名下商会童叟无欺,盛名享誉海外,百年后依旧被后世效仿。”
“二号小富即安,因乐善好施,诚信经营,其商铺历经百年不倒,各处百姓富商纷纷慕名而来与之交易。”
“三号和前朝关系甚密,名下数千万资产被新朝尽数充公,仅余一白发苍苍的七旬老翁,流落街头。”
“游戏结束,感谢诸位参与。”
第301章 也不来看看我
此时午时已过,帐中诸人午饭都未吃,因为情绪激动竟无一人感到饥饿,尤其是帐篷内的三人都,还沉浸在刚刚结束的模拟中。
特别是胡洲,他从无到有,从有到无。从一国巨贾沦落到街头乞儿,短短两天的时间他经历了游戏里的六十年。
此时,帐篷内静悄悄的,没了算盘的声音,也没有数弄竹片的声音。青衫起身撩开三号屋的篷布,胡洲双眼通红的看向她。
看到青衫进来了,胡洲抹了一把眼睛,露出一个笑,那笑苦涩难言。
青衫走过去对他道:“一场游戏罢了。”
胡洲摇摇头,他回望着青衫:“不仅仅是游戏。往常我竟然不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人,猖狂忘形,眼中无物。”
青衫拍拍他肩膀安慰他:“浪子回头金不换。”胡洲使劲点头,眼中泪水恣意流淌。在他心中,那个流落街头的老者就是他,若此时不加以改变,他的结局恐还不如这。
胡洲跟着青衫出了三号屋,他深呼出一口气,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一号屋子,随后伸手揽过杨开轩和汤玉枢,扭头喊着尚荣华:“走,吃饭去。”
等几人出去后,长鸣才从一号屋走出来,他和青衫相视而笑,长鸣揽过青衫的腰肢问她:“饿吗?”
青衫摇头:“我吃了些糕点。”
李东风在十二鸾楼的一层躺着,他手里拿着军文,眼睛却时不时的往外看。杨开轩和胡洲一大早就来他这,随后便去了青衫那,汤玉枢也跟着去看热闹,三人这一走便是一上午没回。
可惜他身子还没好全,走个路都费劲,若不然他也跟着去看看。他重伤昏迷期间军中一些小将起了别的心思,张行被他派出去办事了,现在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难道让李御抬着他去,他可不愿意让青衫和李御见面。
他这一等,直等到半下午,三人才一路交谈着姗姗来迟。
杨开轩刚登上鸾楼,李东风就迫不及待的出声问道:“师兄,怎么这么晚才回,可是青衫那有事?”
杨开轩一边走来一边摇头:“无事,就是帮着她做了一场戏。”
“哦,什么戏?”李东风好奇的问道。
杨开轩似笑非笑的瞅着胡洲,胡洲被他看的受不了了,赶紧扔下一句:“刚刚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便落荒而逃。
杨开轩便坐到李东风身边,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我是路人甲,在游戏里前后不到十年的时间,就从新贵变成蹲监的牢犯,这几人没一个肯财救我出来。”
李东风笑得止不住,他胸前的伤口还没恢复好,笑狠了便捂着嘴咳嗽。就这模样,他还看向汤玉枢,一边咳一问他:“你呢?”
“我代表皇家,二十年的时间皇朝破败,估计最后也难逃一死。”
李东风听到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眼中的笑意仍在,他点点头:“这话也就她敢说出来。”突然又问向杨开轩:“刚刚胡洲要躲走。”
杨开轩眼中带了一些调谑xue:“他啊,一甲子的时间,从穷小子到富商大户,又从贵戚权门走到流落街头,两起两落,非我和玉枢能体会的了。”
“名曰游戏,实则是一生的写照。”李东风感慨道,他又问:“既然是游戏,那最后谁胜了?”
杨开轩摇头:“那人在一号屋子不曾露面,只有一个面目黝黑的哥儿跑腿。从头到尾三个屋子都没有交谈,但观其行为,一号屋对胡洲,我,甚至玉枢都颇为熟悉,胡洲能败,一是性格使然,二则是太过放松。”
汤玉枢却不这样看,他在一旁出声道:“或许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我不也湮没在游戏中了。”
杨开轩捻了一把胡须,应声道:“也是,昨天晚上我还兴奋至极,狮子大开口要了不少财物,谁知一觉醒来竟然两手空空。”杨开轩看向李东风:“师弟,知道青衫说我什么吗?”
李东风好奇的看着他,杨开轩叹了一口气:“她说我心黑手辣,翻脸无情。”
“哈哈哈哈,那是游戏里的话,本就做不得真,师兄怎么还耿耿于怀,我替她向你道歉。”
杨开轩摆摆手,看向汤玉枢,自嘲道:“刚刚还在劝胡洲想开些,转眼我又计较起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摇头,三人同时笑出声来。
前前后后李东风有一个月没见青衫,这时对她格外想念,也不知道青衫此时在做什么。
便口出心声:“真无情,我过不去,她也不说来看看我。”杨开轩和汤玉枢只当没听到,继续说些别的。
想着杨嘉和长意就住在鸾楼的二层,估计青衫也是为了避嫌,这几天竟然一次都没来过。
闲来无事,李东风琢磨着一号屋的人,身边的人都思量一遍了,也没头绪。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
晚饭后,李东风再也等不了,当即吩咐:“张行,抬我去中军大帐。”张行喊来四个亲兵,前面两人后面两人,用软床抬着他往青衫那去。
从营后走到营地中央,四个亲兵抬着李东风走了一刻钟,好容易到了大帐竟然没有亮灯,守营人见到李东风来了,立刻上前行礼:“见过将军。”
李东风指指黑乎乎的帐篷,问他:“青衫睡下了?”
“半个时辰前就睡了了,可要属下去叫人。”
李东风摆摆手:“算了,既然睡了就不要在惊扰她。张行,我们回去。“
次日一早,在杨嘉的照顾下,李东风吃了早饭。杨嘉这边刚上楼,张行就安排亲卫抬着李东风往青衫那去了。
李长意在三层看到李东风往中军大帐的方向去,她抿抿唇转身就往下去。
汤玉枢听着长意步履匆忙,‘咚咚咚’的往下跑,想着她腹中还怀着孩子,便在后面喊道:“慢些,小心楼梯。”
“知道。”李长意随意应了一声,头也不回进了二层的房间。
杨嘉正坐到梳妆台前摘耳环,长意下来直接问她:“摘了做什么?”
杨嘉把耳环摘了,抬手要拔头上的发钗,看到长意来了应声道:“王爷又不上来,我戴这也无用。”
长意一把抓着她的手,眼也不转的看向杨嘉:“谁说无用,我刚刚看到哥哥往中军大帐的方向去了,你身为王妃,我哥哥重伤未愈,嫂嫂不该陪在他身边照看吗?”
杨嘉还是犹豫:“可这是军营,我们岂能在营中乱走。”
“我哥哥是三军主将,他可去的地方,你自然也可以去。”长意把做工精细的红玛瑙耳坠又挂回杨嘉耳朵上。
“你才是我哥哥的正妻,再说有我陪着你,走,我们一起去。”
长意又从台面选了两个流苏簪插到杨嘉的鬓边,这才手拉手下去。突然想到她两人还没在军中走动过,长意喊道:“玉枢。”
“怎么了?”
“你找个人陪我俩出去一趟。”
汤玉枢闻言也下来了,先给杨嘉行礼,喊了一声王妃,才问长意:“要去哪儿,可要备车?”
“不用,我俩去中军大帐。”
“可是找青衫有事。”
长意冷笑一声:“怎么,不找青衫就不能去了,那是中军大帐,不是她青衫的地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意瞥了他一眼:“我哥哥去中军大帐了,嫂嫂要跟去照看一二。怎么,那大帐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是我们去不了?”
第302章 你和他成亲了吗
他和李长意因为青衫事明里暗里说过许多次,可长意总以为他对青衫还余情未了。吃醋的女子最难惹,汤玉枢不能不让两人去,也不能主动说去。
“这离大帐一里地,可要备车。”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杨嘉顾及到李长意腹中的孩子,出声道:“多谢玉枢。”杨嘉和长意坐在车上,汤玉枢在马车旁走着,三人一起往中军大帐的方向去。
青衫早上多睡了半个时辰的懒觉,当李东风被抬到中军大帐的时候,青衫这刚洗漱完。
她仰着脸,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坐在椅子上,郭长鸣沾了蚕豆大小的百花膏,先在手心揉化了,细细给她脸上涂抹着。
李东风昨天晚上就没见到人,这时也顾不得让人通传,当然以他的身份这军中也无人敢拦他。就这样,张行掀开帘子,青衫和长鸣一坐一站,两人亲密无间的动作正入李东风眼中。
李枫为了不扰青衫睡觉,特意寻了个偏处练剑,等他过来的时候李东风的软榻已经进到帐中。
李东风看到这一幕怒火中烧,当场大喝道:“什么人,中军大帐也敢随意踏入,把人捆起来。”
长鸣身穿白色长袍,闻言愣了一瞬。青衫的瞌睡瞬间吓没了,她抬手握着郭长鸣的胳膊,诧异的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长鸣对他微微一笑,缓缓转身。
两人相见的瞬间,李东风认出人是郭长鸣,更是怒极:“郭长鸣!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六十万人军营也敢闯。”
“张行,把他捆出去,剁碎了喂狗!”
张行也没想到,郭长鸣会在中军大帐。他知道此事不好定论,但李东风发话了,他不能不做。张行小幅度的摆摆手,示意跟来的亲兵把人捆起来。
“慢着。”青衫从椅子上站起身,她抬脚一步挡在长鸣身前,准备捆人的亲兵见状都看向李东风。
青衫走向李东风,口中解释着:“将军,你听我说,此事有隐情。”
“什么隐情?青衫,他人就在这儿,能有什么隐情。”李东风一把拉过青衫的胳膊,用力把她甩到一边。青衫只感觉脚下无根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身后的屏风。
李枫纵跃过去接着青衫,她才止住了脚步,两人身后的屏风,带着屏风边的水盆‘哐当’倒下去。长鸣紧走两步扶着青衫,满脸严肃的问她:“怎么样,有事吗?”
青衫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她又走到李东风近处:“你先让他走,此事我慢慢跟你说。”
李东风怒极而笑:“你当我是傻子吗?阳关大道他不走,地狱无门偏硬闯。”李东风恨恨的看着郭长鸣:“这等乱臣贼子,不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张行,还不快把人拖出去。”李东风出口的语气不容置疑。
亲兵上前捉人,一时间帐中刀剑相交,李枫护着青衫在帐中腾挪。郭长鸣虽然学了些功夫,但毕竟才两年的时间,且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有赵庄加入,也抵不了什么,很快两人就被钳制跪立在地。
待混乱消停,青衫拨开李枫的胳膊,走到李东风近前:“他现在是一介商人,手无缚鸡之力,于大事上碍不了你什么。”
“哼。”李东风冷笑一声,回看着她:“青衫,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此事不行,郭长鸣必死。”
青衫也觉得棘手,因而声音放柔了些,再次出声:“将军,此事错在我,怎么才能饶他一命。”
听她认错,李东风气不打一处来。郭长鸣被他的人五花大绑按压在地,李东风看向他的眼中带了不屑。此人心思深沉,尽用小人手段,真不知青衫喜欢他什么。
郭长鸣就在他手中,在他的地盘弄死一个人太简单了,他可以先和青衫谈些别的条件。
他正想着如何羞辱郭长鸣,李长意和杨嘉来到了中军大帐门口,汤玉枢先一步掀开门帘,姑嫂两人相携着走进来,正看到这僵持的一幕。
长意看到跪着的人脸上先是一怔,随后惊呼道:“郭长鸣?你怎么会在这?”她满脸都是不可置信,随后又露出了然的神色。
她两步走到王妃杨嘉面前:“嫂嫂,这位你恐不认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郭公子可是青衫姑娘的情郎。”
长意说着看向青衫:“青衫,你胆子也真够大的,偷人都偷到军营来了。士兵在前线打仗,你俩在这浓情蜜意卿卿我我,实在太不应该了。”
青衫只觉李长意来的不是时候,她这番话说的也不算错,但此时此景却无异于火上浇油。她看到李东风的拳头又紧握着,先把长鸣的命保住再说其他的。青衫也顾不得其他,先全了李东风的面子,男子一气之下可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她走到李东风面前蹲下身来,抬头仰望着他,满眼满口都是诚恳:“将军,此事是青衫做错了。军营严肃,不该让外人进营,此事青衫愿意承担责罚。”
李东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真知道错了。”
青衫点头,满脸都是慎重:“我知道错了。”
看青衫认错的态度颇好,他心里火压下去了些,瞥了一眼郭长鸣的方向,李东风伸出一手摩挲着青衫的下巴,扳着她的脸转向郭长鸣的方向:“长意说的可有错,你二人在这卿卿我我做露水夫妻。”
青衫脑子一嗡,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看向李东风,他怎能说出这般话来。
郭长鸣看不得青衫受委屈,他很恨的出声:“什么露水夫妻,在郭府我二人已经成婚,一直以夫、以妻互称,李大将军不知道,就不要信口胡说。”
李东风又愤恨的掐着青衫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压抑着胸中的怒气:“哦?你俩竟然成亲了,凭你我之间的关系,竟不曾向我说过此事,难道还舍不得一杯喜酒。”
青衫皱起眉头,还在思索如何回李东风,才能把他心中的气消下一些,她还没开口,郭长鸣又道:“大将军为了前程正忙着求娶公主,哪有空闲来喝我们的喜酒。”
李东风缓缓转向郭长鸣,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立刻碎尸:“郭长鸣!你想死,我成全你。”场面失去了控制,两人都厌恶对方已久,此时更是恨不得对方立刻被雷劈死在自己眼前。
青衫对着郭长鸣怒喝:“你住嘴,还嫌不够乱吗?”
郭长鸣冷眼看着李东风:“你把她放开。”
“呵呵。”李东风嗤笑一声,拉着青衫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狠狠亲过去。两人嘴唇刚碰着,李枫拿剑鞘抵在李东风的脖间,拉着青衫把两人分开。
李东风不怀好意的瞧着青衫,眼中的目光带了些玩味。青衫知道他这是在拿长鸣的性命威胁她,要践踏她,当着郭长鸣的面蹂躏她的尊严。她冷眼瞧了一眼郭长鸣,可人总是要救的。
平复下心底的气愤,青衫吸了一口气,又走到李东风软榻前,乖顺的跪倒在李东风面前,仰头望着他:“将军想要做什么?”
李东风对她此时的听话非常满意,抓着她的手放在手里揉捏着,问道:“你和他成亲了吗?”
青衫摇摇头:“不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东风开怀大笑,笑得震得胸口疼,可他捂着胸口依旧在笑。“郭长鸣啊郭长鸣,果然是贼心不死。”话音落他又问青衫:“你喜欢他吗?”
青衫又摇摇头:“不喜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李东风笑得更加放肆。
“青衫,放他走不是不可以,但我不能吃亏。”
李长意立刻出声:“哥,他身为商人都敢擅闯营帐,六十万的军营说进就进了,肯定还有同党,不能就这样放他走了。”
李东风笑而不语,摩挲着青衫的手,眼神似笑非笑的在郭长鸣和青衫之间打量。
第303章 契约已成
青衫抬眼看着他:“此事是我的错,将军若罚便罚我吧。”
“你这样护着他,我可不信你和他没有私情。”他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青衫一眼便认出来,这正是青她通过医馆大夫的手还给他的那把。
李东风把匕首递给她:“你是女子,力道小。”他说完点点自己的胸膛:“我要见血。”
青衫接过匕首,上面还带着李东风的体温。青衫拿着匕首缓缓站起身,慢步走向长鸣。
此时她面上平静,可心里已经气急,她真想把刀紧紧贴在郭长鸣脖间,刀入血肉割破他颈上的动脉,然后在反手刺向自己的胸膛。李东风不做人,那就如他所愿,大家一起完。或者她把刀刺向李东风的胸膛,不当人的狗死了就死了。
青衫越想越气,刚走两步,突然转身,扬起手中的刀狠狠甩到李东风身上。匕首正好砸在李东风上身,猝不及防被砸了一下,李东风疼的哼出声来。
“青衫,你做什么?”李长意急忙走到李东风身前,急声问道:“哥哥,怎么样,碰到伤口了吗?”杨嘉也赶紧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拦在青衫面前。青衫的眼睛却越过两人,只冷冷瞧着李东风。
真把人惹毛了,李东风也有些心虚,他把匕首收起来,看着青衫道:“那就谈谈吧。”
青衫出声吩咐:“张行,你们先出去。”
张行闻言不动,李东风微微点头,张行才带着亲兵退出中军大帐。他担心一会两人在吵起来,什么不要命的话都敢往外说。
因而刚出了帐篷,就吩咐左右:“清场,百步以内不许留人。”亲兵散开从近往外开始清人。
青衫看向杨嘉、李长意、汤玉枢,又看向李东风。
李东风出声:“长意,你也出去。“
“这帐中都是她的人,万一她图谋不轨,哥哥重伤未愈,如何自保。”
李东风却知道青衫绝无伤害他的可能,故此没把长意的话当回事,对着几人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李长意不放心,她看看青衫,又看看李东风:“哥哥总需要人照顾,不如让嫂嫂留在这?”
李东风瞧着青衫不说话,李长意立刻道:“嫂嫂,你留这照看哥哥,我在外面等你。”不容人说话,李长意看向汤玉枢两人出了大帐。
郭长鸣也把赵庄支走,吩咐他:“去把早饭端过来。“赵庄随后也走出去。
现在帐中只剩青衫,李东风,郭长鸣,杨嘉,李枫五人。
青衫给李枫使了一个眼色,李枫走过去把长鸣的身上的绳索解开。青衫转身坐到椅子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润嗓子。
李东风依旧坐在软榻上,他乜斜 (miēxié)着郭长鸣:“那日你仓皇出逃,我还以为此生都不会见到你,没想到你比我想的有胆量,还是你确信有青衫作保,我奈何不得你。”
郭长鸣走到青衫近处,小声问道:“饿吗?我去拿些吃的。”
两人不定要说到什么时候,青衫可不想陪着挨饿,她点点头,郭长鸣随后出了大帐。
李长意和汤玉枢在大帐门口站着,看到郭长鸣出来了,李长意惊讶的指着他:“他怎么出来了。”郭长鸣瞥了她一眼,径直去一旁的小厨房取早饭。
见他端着早饭过来,李长意冷笑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郭长鸣听她说话处处针对青衫,不解的问道:“青衫一向与人为善,不知何时得罪了三小姐?”
李长意本就不屑两人暗地眉来眼去,如今在军中私会被抓个正着,更加瞧不上,语气不屑道:“你管不着。”长鸣也不理会她,端着早饭进了帐篷。
青衫早就饿了,她端着鸡蛋羹,用勺子舀着一口一口的往口中送。郭长鸣看着青衫吃饭,满脸带笑,口中话却是对李东风说的:“我既然敢来,就做好必死的准备,死之前能再看她一眼也值了。”
“哼,真够痴心的,可你也没问问她心里有没有你,是不是你自己一厢情愿。”
郭长鸣看向李东风笑出声来:“呵呵,若是一厢情愿,我怎么能在此处。”
李东风想到昨天晚上他乘兴而来失意而归,帐中无灯,他走了,可青衫和郭长鸣就在此处同床而眠,心中的火气按捺不住的往上翻涌:“果然是商人,你既然这么会说,不如想想该怎样救你的性命。”
青衫只老老实实的当个背景,这两人本就没说开,让他们先打一会嘴仗,说累了自己就会谈正事了。都是聪明人,十来年的相处早深知对方什么脾气秉性,她在中间来回斡旋,只会让这两人更嚣张。
“李大将军宽容大量。”郭长鸣一边给李东风戴高帽,边瞅了一眼杨嘉:‘你若登基为帝,我愿意年纳一百万两白银,以助我皇开拓盛世。”
李东风自然听出了郭长鸣的奚落之意,更何况杨嘉还在他身边站着,他只当没听到:“我现在有六十万大军,一个月的军淄消耗就远超一百万两,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还是你郭长鸣的命就值这么点钱。”
“大将军莫非忘了我曾总管三军后勤物资,军中耗费我比你熟,攻下东都后兵额至少减半,再分各处屯田养兵,十万两可够一处兵马花销三个月,一百万两,可够养一年的兵量。”
长鸣说到这,语气一转:“怎么,你的天下指望我来养吗?李大将军若是愿意,尽管说,我郭长鸣就是累死也要把这个担子扛下来。”
青衫正配着素菜细嚼慢咽的吃着馒头,打嘴仗,李东风可比不上郭长鸣,青衫又不愿意说话,李东风只能暗暗吃瘪。
杨嘉倒是想搭两句,一则她不懂军中事务,二是贸然开口不知会不会惹李东风不快,这帐中的人她又不熟,只瞧着青衫有一下没一下的把馒头撕成小块,仿若无人似的慢慢往嘴里送。
青衫见杨嘉看向她,还以为她也饿了,拿了一个馒头示意她坐过来一起用,杨嘉匆忙间摇头。青衫见她这样就知道人不会坐过来了,便又接着一点一点的揪馒头慢慢嚼着。
男人的交谈无非就那样,直来直去,若不是青衫和杨嘉在这,恐怕早就掀桌子骂娘了。李东风以势压人,郭长鸣以智取胜,两人谁都没占到便宜。
青衫吃了两个馒头,现在正慢条斯理的对付一小碟开胃酸萝卜。酸萝卜快吃完了,两人的谈判也快出了结果。
郭长鸣每年交税三百万两白银,李东风不能插手他的商行,若是行商途中西域小国有不轨之意,还要李东风出兵征讨,当然军费郭长鸣出。明面上看来是郭长鸣占了便宜,可实际上李东风也不吃亏。
青衫拿帕子擦擦嘴,安排李枫把笔墨纸砚准备齐了,便拎起茶壶在磨盘里滴了几滴水,开始磨墨。
两人都转头看向青衫,接收到两人的目光,她挨着回看,看到两人眼中露出的惊讶。
青衫却不开言,转眼看向杨嘉,招呼道:“来,坐这。”杨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移步走到了桌案边坐下。
青衫又从里间拿了几张泛黄的厚纸张,她把纸张放到杨嘉面前:“我字不好,你写一份书契做凭证。”
刚刚还谈论热烈的两人此时都不说话了,两人互相对视着,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李东风说放郭长鸣离开,以及出兵征讨西域小国都是鬼话,那是被郭长鸣戴高帽,逼得不得不暂时先答应下来。
郭长鸣说一年纳税银三百万两更是无稽之谈,给他三十万两他都嫌多。
可此时,两人赌气看着对方,都不愿先开口收回刚才的话。
就这样,一式两份的契约书写成,青衫在两人面前分别放了一份,并一人手里塞了一根毛笔。在青衫的注视下,两人都憋着一口气等对方先撑不住。
所谓死要面子活受罪,李东风和郭长鸣不情不愿,万般不甘的在契约书上签了字,画了押。
青衫把契约书收回来,把湿润的笔迹吹干,满意的点点头:“契约书已经生效。等将军登上皇位那日,长鸣便把三百万两税银奉上。”
青衫说着若有所指的看向李东风:“当然,将军也要放长鸣离营。”李东风恨不得一口吃了他,嘴里的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此时契约已成,他想反悔也晚了。
第304章 她变了太多
趁着此时,郭长鸣还在营地中,我的地盘我做主,李东风开始耍赖。
我还有一个条件没说,他看着青衫一字一句道::“一命换一命,我可以放他走,但你,要给我生个孩子。”
青衫嫌弃的打量了他一眼,李东风被她的表情噎了一下:“青衫,我是三军主帅,他一个造反之人出现在营地中,又毫发无伤的出去了,将我置于何地。”李东风说着语气渐渐软下去:“以后是不是谁都能来刺我两刀子,反正李东风是个怂包。”他低头握着拳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他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全,人也从昏迷中醒来才两天,脸颊消瘦,往日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一副黄皮寡瘦大病未愈的模样。刚刚被青衫用匕首甩了一下,应是碰到了伤口,拿手捂着胸部,低垂的脸庞强忍着不适。青衫不怕强不怕硬,就怕猛男撒娇。
她刚刚甩匕首的力气确实不小,脸带歉疚的走到李东风面前,低头看着他:“是不是伤到了,我看看。”伸手去解李东风的衣服,李东风把手放下来任青衫摆弄。
青衫刚把外面的衣服拨开,就看到里面白色纱布浸出了血迹。她倒吸了一口气,心中后悔怎么就偏偏砸到了他胸口,正要把衣服全部解开看看,李东风握住了她的手。
“做什么,我看看严重吗。”青衫作势要挥开。李东风按着她的手就是不松,眼却看向郭长鸣的方向。青衫无奈,她明白,李东风这是不想在郭长鸣面前露出弱点。
“要不,我们先出去,你让王妃帮你看看。”青衫说着就要往外去,李东风拉着她的手不松,青衫转头看着他,不知他又想干嘛。李东风也不说话,只拉着青衫的手不松。
“反正疼在你自己身上,不治就受着吧。”青衫也不管了,把手抽出来,回到桌子边坐着。
这么一会功夫墨迹已经干了,她拿起一张契约书卷起来,用红绳捆好,又寻了一个细长的竹筒,把契约书装进去,盖子盖好,递给长鸣:“纸是特制的,里面添加了竹纤,表层又浸了油脂,耐磨防水,这张是你的,千万放好了。”郭长鸣接过来,把竹筒放到怀中。
长鸣知道他和青衫分开的时候到了,眼也不眨的看着青衫。青衫起身把他的衣服都收起来,用包袱装好,递给长鸣。
青衫转身道:“将军,先让王妃给你治伤,我去送送他。”
“既然达成了合作,哪有不留饭的道理。”李东风对外喊道:“张行,备饭,给郭公子送行。”
郭长鸣也不客气,李东风既然这么说了,他拱手应道:“多谢大将军留饭。”
打心底,青衫不愿意长鸣饿着肚子赶路,在她眼皮子底下还没事。可人一旦出了军营,以李东风的德行,肯定不会轻易的放他离开。那时肯定是一番追杀逃亡,满途腥风血雨。
李长意知道几人在要中军大帐一起吃饭,本欲进去,又想到自己在这车中待了半晌,却无一人来请她,她主动过去有些丢面子。这饭她也不稀罕吃,便对汤玉枢道:“我们回去。”
马车行驶后,李长意瞥了一眼汤玉枢,问道:“刚刚你可看到了,青衫有多爱护郭长鸣。若不是娶了我,你也能和她成一夕之欢。”
汤玉枢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伸出四根手指:“长意,我发誓,汤玉枢此生只有你一人。”
长意看着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好好的发什么誓。”把他的手拉下来,叹了一口气:“唉,也不知青衫用了什么法子,一个两个的都往前献殷勤,若是别人我才懒得管,可她招惹的是我哥哥。”
长意细细道来:“这十多年哥哥都在外征战,一年回不来几次,我又是个女儿家不好管哥哥房中事。”
“对于他俩我本是乐见其成,可她……我就没见过这般放浪的。”长意说着气上心来,抬手指向外面:“一个好好的姑娘家,也未曾成亲,整天勾三搭四成什么样子。”
长意露出回忆的神色:“那时庐州城破,我爹身故,大哥出家,二哥入伍。大嫂被她爹爹接回了娘家,家里就剩我和娘。白日娘哭我陪着她哭,晚上回房我在暗自落泪,都不知第二天要怎么过。”
“那时她管着李府事务,管着商铺,还去杨家把大嫂和一对侄女接回李府。她比我还小两岁,可人情往来,买卖生意信手拈来。那时我在闺中她曾教过我许多庶务,我从心底把她当亲妹妹看。”
“现在的处境比那时好上许多,可再看看她现在,行事放荡,自甘堕落。”长意说着摇摇头:“她变了太多,我已经不认识她了。”
听长意这般说,汤玉枢也暗自思量,青衫行事异于常人,本身又是个有主意的人,感情这事还真不好劝说。他身份特殊不好插手此事,拍拍的长意的手,一路哄着她回了十二鸾楼。
“西域多牛羊,小羊羔毛编织的羊毛毯既暖和又舒适,能当褥子还能当被子,比我用的还要在精细些。这入秋就凉快了,等回去我寻几张给你送来,很快就能用到了。”他说着不动声色的瞅了眼青衫的腹部。
青衫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东风听着皱起眉头,说的跟多好的东西似的,等他打下东都,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别说羊毛毯,就是金子编制的毯子也不稀罕。
“说着我想起来了,我曾经见过一次,牧区的妇人用小羊羔皮做的鞋帽极其保暖轻便,牧区孩子穿戴着在雪地里打滚都不妨,我让人讨一副送过来。”
青衫应道:“遇到了就让人帮着做一副,真遇不到也不用特意去寻,茫茫草原寻个人如大海捞针,为了一副鞋帽不值得费力气。”
长鸣笑笑不应,转而说道:“我那还有不少葡萄干,再给你送些过来。”
“要红色的,那个酸甜口好吃。”
“行。”长鸣应道,突然想起一事:“有件事你给胡洲说一声,海里的珍珠、珊瑚、贝壳之类的物件,在西边小国售价极高,他人手若是充足,可以试着往西边走走。”
青衫点点头:“此事我找他说。”
李东风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是吃,又是穿,现在还聊上了生意,气的火大。真当他傻啊,还是以为他一点生意上的事都不懂,郭长鸣这是要和胡洲搭线,从东到西,海上的陆上的,东边的西边的他都要占一笔。
等饭的间隙,青衫和长鸣两人视若无人说着话,李东风接了几次话茬都被长鸣噎回去。他心底气的火冒三丈,直想把人请出去,可饭又是他要留的,这火在大也只能忍着。
就在李东风的火气快要按捺不了的时候,饭菜端上来了,荤素搭配满满一桌子菜,李东风也由张行扶着从软榻走到桌边坐下。
李东风倒了一杯酒,举杯敬道:“祝郭公子一路顺风。”
青衫摆摆手:“把酒放下来。”李东风抿抿唇,还是软了态度把酒放下来,端起一边的茶水。
这边郭长鸣脸上露出笑意,端起酒杯就要喝,青衫也用眼神示意他把酒杯也放下来,郭长鸣不动声色的换成了茶杯。
“呵!”李东风嗤笑一声。
郑大娘知道青衫爱吃酸和辣,中午用油炸了一碟裹着芝麻的红辣椒,青衫先吃了几口素菜,夹了一段芝麻辣椒,咸香麻辣,欲罢不能,连着吃了好几个。
李东风嘴角带笑,瞧着青衫:“常言酸儿辣女,以后一定是儿女双全。”
第305章 你居然有哥哥
青衫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瞬间口中的芝麻和辣椒沫被吸到了肺部,呛得她转身直咳嗽,李枫端来一杯水让她压压。青衫惊讶的看着李东风,李东风调着眉头看向郭长鸣就,那表情分明是不知道她腹中有孩子。便想起来李东风刚刚说让她给生个孩子,估计是因为此才说酸儿辣女的话,慌乱的心也平复下来。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青衫心里想着果真不能做亏心事,否则吃饭都不安宁,她看着盘子中的剩下的辣椒,无论再好吃她今天是吃不下去了。
抬眼看到一起吃饭的杨嘉,青衫夹了一块芝麻辣椒放到杨嘉的碗中:“王妃,你尝尝。”
杨嘉点点头尝了一块,青衫又问她:“辣不辣。”
“还是有些辣的。”
青衫点点头:“自然是要辣的,酸儿辣女,夫人一定会儿女双全。”
此言一出,杨嘉羞得低头,脸上红晕密布。她现在给李东风生了一个儿子,若是再生一个女儿,可不就是儿女双全了。
郭长鸣举起茶杯:“将军和王妃成亲的时候,我不在应天,今天在此祝两位举案齐眉,儿孙绕膝。”他也不需要李东风有回复,端着茶杯把里面的茶水喝了。
杨嘉也端起面前的茶杯回敬:“多谢郭公子。”
谁都没指望李东风会应声,他也端起茶杯道:“长鸣,你就安心去西域走货,我会把青衫照顾好的。中原地大物博,她身边的一切不需要你操心。”长鸣似笑非笑的和他碰杯,两人对饮茶水。
两人心里都嘲笑对方,长鸣笑他什么都不知道。李东风笑他身处千里之外,任他有心也无力,到时还不是他近水楼台说了算。
一时饭桌上达到了奇异的和谐,两人说说笑笑,似多年未见的老友。
饭后,青衫让尚荣华去牵马,她则陪着长鸣走出帐篷。
李东风见人都出去了,让张行把软榻抬出来放到帐篷门口,注视着远处的两人。
青衫领着长鸣走到了一处开阔的空地,见左右无人,她回头瞧了一眼李枫。
李枫摇摇头:“周围无人。”
青衫这才开口:“你可曾听过天外天,楼外楼?”
长鸣不知她想做什么,点头应道:“好像是一个谍报组织,他们曾经出钱向我买西域各国的消息。”
青衫对他附耳道:“楼外楼的楼主,是我哥哥。”
郭长鸣缓缓的把头转向青衫,惊愕的看着她:“你有哥哥?”
青衫点点头:“嗯。”
郭长鸣又问了一遍:“你居然有哥哥?!”
青衫做贼心虚,转头瞧了一眼帐篷门口坐着的李东风,见两方距离隔得很远,她又把头转过来:“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不能有哥哥了。”
长鸣消化着突如其来的信息,他也转头看向李东风的方向,悄声问青衫:“他不知道?”青衫摇摇头。
长鸣心里平衡了:“你哥哥就是我哥哥,我回去就把大舅哥想要的东西准备一下送过去。”
青衫踹了他一下:“瞎说什么?”
“本来想着这两天就送你走,没想到让他撞到了。我也要寻个机会离开军营待产,此事一过我身边的人会大清一遍,你以后传信会更难。给你说我哥哥的事,是想着你那边有情况可以通过我哥哥传信。”
长鸣突然问道:“大舅哥叫什么名字?”
“沈楼主。”
“我知道,山外山楼外楼的主人姓沈,我问的是真名。”
青衫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你存的什么心思,是不是下一步就要问我的名字了。”
长鸣只笑笑不应声。
“沈山,我哥哥的名字。”青衫说完,招手让尚荣华过来。
尚荣华牵来两匹枣红马,说道:“我备了清水和干粮,都在马身上放着。”
青衫点点头:“你先回去吧,我和长鸣再说两句话。”
看着尚荣华走远了,青衫才开口:“出了营地就把所有的吃食都扔了,路上买着吃。”郭长鸣挑了下眉头,暗道青衫果然是了解李东风,但特意交代他此事,可见心里还是在乎他的。
“李枫,你送送长鸣,往北走三日就可以返回了。”
“是。”
郭长鸣不舍的看着青衫:“李枫跟我走了,你怎么办?”
青衫眼神带了些异色:“他现在就是一破布娃娃,起身都费劲。就是有心也干不了什么,你放心走你的。”这话引得郭长鸣发笑。
青衫对他摆摆手:“走吧,一路顺风。”
长鸣上前拥了一把青衫,亲吻着她的额头:“等我。”
青衫站在高处,看着长鸣,李枫,赵庄三人出了营地,一路打马北去,青衫掩去了眸子的不舍。这一走,不知又是何年才能相见。
她回到中军大帐门口,指指李东风的胸膛:“回去歇着吧,记得让军医看看。”
李东风却死死盯着青衫:“你是不是喜欢郭长鸣。”青衫颇为无奈的对天翻了一个白眼,掀开帐帘进去了。
她这边刚进去,李东风后脚就被抬进来了。青衫不理他,转到屏风后面去午睡,这一天过的,心力交瘁。
青衫沾床就闭眼,几息间就睡着了。
李东风在外间坐了一会,听到里面没有动静,他从软榻上起身,一点一点的挪到里间。看到青衫睡着了,他捂着胸口看了一会,又挪回软榻上,大病未愈这番折腾,他也累的够呛。张行把他扶倒在软榻上,李东风也闭眼睛歇息。
张行给杨嘉行了一个礼,寻了一个椅子坐下。
里间睡着青衫,外间睡着李东风,现在帐中一片安静,杨嘉也寻了一个椅子坐下来。
她愣了半晌,头上的金簪坠的头疼,她拔下头上的金簪,在手里握着。又半晌,低头看向簪子。最后,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爱与不爱一眼就能看出来,李东风的一颗心都扑在青衫身上。她虽然是公主,是王妃,是李东风的正妻,可在李东风眼中恐怕什么都不是,若不是因着她的身份,这个男人恐怕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幸好她还有一个儿子,李东风也不会亏待了她,此生也就这样了吧。杨嘉抬手把耳朵上的坠子摘下来,看着做工繁复的耳坠,心里还是不舍,拿帕子点点眼下的泪珠,又抬手把脖间的项圈解下来。
在李东风旁边守坐着的张行,只当没看见。他懂主子对青衫的爱而不得,也同情王妃的处境,可他只是一个侍卫,他的职责就是把主子护好。
“主子醒了。”张行出声道。
杨嘉也走过来,柔声问他:“王爷,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请军医。”
李东风起身感受了一下胸口的伤,问张行:“青衫醒了吗?”
张行小声道:“青衫姑娘还在里间睡着。”
“什么时辰了?”
“未时末(下午三点)。”
李东风转头看了一眼里面,有屏风挡着他什么都看不到,便对张行说:“把我抬进去。”
张行喊来几个亲兵,李东风吩咐道:“小声点。”
第306章 御下不严
几个亲兵轻手轻脚的把李东风的软榻抬到了里间,杨嘉跟着去了一趟,青衫斜躺着睡得正香。杨嘉心底是羡慕她的,她的夫君心心念念记挂的全是这个女子,甚至不在乎她这个正妻是否在场。
还有那个身穿长袍的男子,和李东风对峙不落下风。手握一地财势,竟敢为了青衫孤身入营。
两人的敌意都已经放到明面上去了,想到剑拔弩张间,青衫吃饭的那份泰然,杨嘉心底也是钦佩的。若是她,她有个情郎被人发现,羞也要羞死了,哪能这般轻松处事。仅仅一想,她就羞得不行,心里直感叹青衫果真不同于一般女子。
李东风挥挥手示意张行等人出去,杨嘉和张行回到外间。李东风则躺在软榻上看青衫的睡容,他细细瞧着青衫的脸颊,只觉人清瘦许多。他重伤,青衫把营中的军务接去,一路迎兵作战,大大小小几十场竟无一败绩,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这般明智的女子,刚刚竟然对他下跪了,那一闪而过的顺服,令人心荡神驰。他手扶上她下颌的触感,美妙至极。李东风仔细看向她的下巴,那儿还留有淤青。
两人的床紧挨着,李东风伸手触碰那块淤青,一时是心疼,一时又想把淤青弄得在大一些,最好在她全身都留下青痕。这般想着眼神往下看,一时不留意手又带了些力道,青衫感到不舒服身子动了下,李东风赶紧把手放开。
幸好人没醒,李东风看着她鼓囊囊的胸脯,又想着长鸣在留宿三天。三天两人缠绵几次,他又气又无可奈何,世上女子这么多,怎么就,怎么就放不下呢?
青衫醒来的时候,睁眼就是李东风的这张大脸,她吓了一跳忙往后撤去,刚一动发现两人的手十指相扣。她抽了一下没抽动,瞪了一眼李东风,李东风把手松开笑道:“你可真能睡,太阳都落山了。”
青衫从床上坐起来,癔怔了下,走出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李东风听着水流声,在里间出声:“我也渴了。”青衫狐疑的看向杨嘉,杨嘉微微一笑倒了一杯水给李东风端进去。
转眼,杨嘉端着杯子出来,青衫瞟了一眼,杯子是空的。
亲兵又进去把李东风抬出来,青衫问杨嘉:“找军医看了吗?怎么样?”杨嘉摇摇头。
青衫又看向李东风:“砸疼了吧。”
“你还说呢。”李东风做胸痛状,用手捂着胸口。
青衫无语:“脸皮呢,三军主将脸皮都不要了。”
李东风把脸侧一下:“这呢。”
青衫这次是真不想理他了,转头问杨嘉:“他平常也这样吗?”杨嘉笑笑未说话。
一时场面有些尴尬,青衫赶人:“你们夫妻先回去吧。”
李东风道:“不回。”
青衫侧头看了一眼外面,微风吹着,夕阳西下,金色的光线非常漂亮。
“我出去走走,你夫妻二人随意就好。”她出了帐篷,向着夕阳的方向走去。李东风又指挥亲兵把他抬出帐篷,他坐在大帐门口的软榻上,看着青衫越走越远,消失在遍地的帐篷中。
他抬头左右望望:“这有什么好看的。”
“很漂亮。”杨嘉应道,她也往远处看去,心里想出去走走,可碍于身份,无法像青衫这样自由,便只能困住这颗心陪李东风留在此处。
等青衫回来,天色将黑,李东风和杨嘉还在帐中,青衫自顾的倒了一杯茶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用下巴指着李东风,问杨嘉:“他怎么还没走。”杨嘉摇摇头。
“这是中军大帐是我的,我为何要走。”
李枫不在,晚饭三人一起吃的,尚荣华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过来:“姑娘,该吃药了。”
青衫屏息端着碗一口气把汤药喝完,接着又喝了两口清茶漱口。
李东风好奇的问她:“怎么喝起汤药来了。”
青衫故作为难的叹了一口气:“唉,自小产后身子便不好,这不还调养着呢。”青衫看向李东风:“时间不早了,将军该回去了。”
李东风静默一会,吩咐:“张行,我们回去。”或许是出于愧疚,李东风回了十二鸾楼。
杨嘉知道青衫小产,心惊不已,她也不敢询问孩子是谁的。只在心里猜测,若是李东风的,那青衫为何一直把人往外推,孩子若不是李东风的,那会是谁的,那个白袍男子的吗?还是真如长意所说那般,青衫和军中诸多将士都有说不清的关系。
李东风的身体逐渐变好,半个月后就能下地走路,他此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算旧账。在他重伤期间,军中数名将士和北军勾结意欲图谋不轨,自他醒来,影秘卫就一直秘密查探,如今到了清算的时候。
秋风起,风声鹤唳,万马皆喑yin。随着数不清的人头落地,事情也到了尾声。
天色已黑,十二鸾楼一层会议厅,李东风在桌案前坐着,李天江俯身跪在厅中。
“是属下疏忽失责,才让他和郭长鸣通信,此后把他发配到象湖水域,无令不得北上,请将军留谢大寒一命。”
李东风看着他淡淡道:“你也知道是你的疏忽。”
李天江知道他没有松口,再次叩首求情:“请将军手下留情。”
李东风严厉呵斥:“下去!”
此事已经挽回不了,李天江起身退出鸾楼,刚走到门口便听里东风开口。
“此事不要告诉青衫。”
“是。”李天江下了楼,他看着高高的鸾楼,眼中满是无奈。谢大寒跟在他身边近十年,风里来雨里去,就这样丢了性命太可惜,除了青衫还有谁能救他。
第二天用过早饭,郑大娘来收拾碗筷,一边和青衫说闲话:“之前来咱们这吃过饭的那个小伙子,听说和北军通信,要被斩首嘞。今天一早我包了饺子送过去,还那么年轻,就这样死了太可惜了。”
青衫疑惑的看着郑大娘:“那个小伙子?”
“叫大寒的,长得很精神的那个。”青衫立刻起身往帐外去。
青衫知道行刑的地方在营地西侧的草坡上,便一直往西边走,快走到最后就要跑起来,李枫从后面抱着她往前跃,过了两个小山包,在一片半人高的草丛里看到了几十人,监斩之人正是张行。
张行见到青衫过来,眼中闪过惊讶,随后拱手:“青衫姑娘。”
青衫从李枫怀中下来,往跪着的人群扫了一眼,就看到了谢大寒,而谢大寒看向她时满眼都是惊喜,此时他身后的草中躺着数十个尸体。
青衫站在张行身前:“你回去给将军说一声,饶谢大寒一命。此事错在我,我自去向他认错。”
“青衫姑娘稍后。”张行亲自回去请示。
张行刚离开,跪着的人就纷纷嚷起来:“青衫姑娘,求你救救我,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青衫姑娘,我上面有七十老娘,下面有三个孩子,若不是没钱,我也不会和北军通信。”
“求您和大将军说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青衫姑娘,我以后给您立长生碑,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青衫姑娘……”
听着身后求饶的话,青衫的心情沉重无比。转眼看向远处,视线又慢慢的落到脚下,张行应该是经常在此处行刑,地面的泥土都被鲜血染红,她的鞋上沾着带血的泥土。
张行回十二鸾楼说了此事,李东风皱起眉头,对后面招招手,一个戴面具的人走出来,李东风吩咐:“把她打晕了送回去。”随后又补充道:“李天江御下不严,杖责五十,由影秘卫亲自动手。”
李御,赵宁以及另三个影秘卫的人,跟着张行一起往西边去。
距离行刑地还有几十丈的距离,影秘卫几人对视一眼拔剑往前冲。
青衫刚听到李枫剑出鞘的声音就往后转身,随后就看到了几个脸带面具的影秘卫。眨眼就有一人冲出李枫的阻拦往青衫身前跃去。
青衫见人过来,立刻后退并大声斥责:“你敢。”眼前人影一晃,后颈一麻失去了知觉。
李御捏晕了青衫,接过她倒下去的身子,对着激战的几人出声:“住手。”
等张行跑过来的时候,李枫正抱着昏迷的青衫,和几人对峙着,张行上前致歉:“李侍卫,事出突然,请见谅。”
李枫环顾一圈,抱起青衫回了营地。
第307章 青衫姑娘来了
张行看着谢大寒眼中的光散下去,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问他:“你可还有未了的事。”
谢大寒扫视着周边的影秘卫,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动手吧,若有来生,我还想和你们做兄弟。”
张行看着他,眼中闪现不舍:“兄弟,一路好走。”
谢大寒闭上眼睛,两行热泪随之流下来,随后一刀挥下,鲜血喷涌而出。
直到跪立在地的几十人都被处决,张行指挥亲兵就地挖坑准备掩埋。轮到谢大寒尸身入坟,张行特意吩咐,他不是叛敌之人,单独做个坟茔。
李天江也从外面走过来,他压抑情绪看着谢大寒尸身,俯身摘下他身上的学舍标记,紧紧的握在手中。两个亲兵抬着谢大寒的尸体放进挖好的土坑中,随着一铲又一铲的土落下,伴随着的是棍棒击打在肉上的声音。
李天江跪在地上,面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挨罚,他身后是逐渐隆起的坟包。他受刑由影秘卫动手,他们个个功夫不俗,行刑的力度比军中要重一倍不止。五十军棍结束,李天江背上已是骨肉分离。
李御从怀中掏出出一个盒子,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到李天江嘴中,李天江强撑着身体不倒下去,有气无力的吞下去。李御又从盒子里捡出两片人参随后塞到他嘴中。
天江虚弱的道谢:“谢谢。”
“这是姑娘给我的。”李御说罢把盒子又放回衣襟,随后对着来接人的几名飞燕拱手,领着赵宁和影秘卫同僚先回去了。
张行回去后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李东风面色如旧:“青衫是非分明,不会故意寻你麻烦。若她鸾楼来寻我,不必拦着。”其后李东风等了几日,青衫都没有去十二鸾楼找他。
此时,青衫正在李天江的帐篷给他上药,李天江人还在昏迷中,被药物刺激的身上阵阵战栗。等伤药上好,李天江从趴在床上悠悠醒来,见到身边之人是青衫,痛的迷糊的眼中带了些神采。
“姑娘。”他动了动嘴唇喊了一声,刚有动作,青衫就出声制止:“别动,刚上了药。”随后又端来一碗汤药,把芦苇做成的吸管一端放到碗中,一端伸到李天江嘴边。
“先别说话,把药喝了。”李天江听她话含着吸管,把一碗药喝尽了。青衫把管抽走,随手给他口中塞了一块糖止苦。
“你这手段也太浅白了,人没救成,差点把自己搭进去。”青衫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不管你是潜到我帐篷,还是寻李枫传话,都比郑大娘带话靠谱。”
李天江刚要开口,青衫摇摇头:“你先歇着,听我说。”
“做事之前先把自己藏起来,这些事都不知道吗?亏你还领着学舍。”
青衫说完叹了一口气:“可惜,我也没把大寒救出来。”
沉默了良久,青衫才缓缓道:“他越来越像一个帝王了,这本来是我希望的事情,可真到了此时……”苦笑一声,随后的话青衫没有说出口。
隐去了心里诸多感慨,她又看向李天江:“此事,谢大寒死的冤枉,也是我亏欠他,你可知他家中还有什么人?”
李天江含着口中的糖块,出声:“行刑之前我去看过他,他说庐州城南云山下有个卖糕点的于姑娘,他让我转告这位姑娘说他负了她,让她早些嫁人。”
青衫沉吟了一下,出声问道:“谢大寒有家人吗?”
“他的家人都死了,也是无处可去,才自卖自身入的学舍。”
青衫在心里细细思量,庐州城内生活,一个月几两足够花销了:“平民百姓,不宜一次性给太多,我给你5万两银子,你让庐州飞燕每月给于姑娘送五十两。另外把谢大寒的学舍标识给她,若是有事可让她拿着信物去学舍求助。”
“好,此事我安排人去办。”
转眼半个月过去,青衫的腹部越来越大,她之前的衣服已经穿不下,幸好长鸣之前给她带来了两身身量宽大的衣裙,她白天在帐中待着,晚上李枫陪她着出去走走。
北地没有秋天,前几天还穿着薄衫,一阵秋雨过后,变黄的叶子被狂风吹的漫天飞舞,金灿灿的树林转眼成了光秃秃的树干。军中几十万套秋装早早就备好了,如今军中士兵已经脱下夏装换了秋服。
太阳落山的早了,夜色已深,青衫身上的披风被风吹得左右乱飞,李枫伸手替她拢着前襟,另一只胳膊扶着她往鸾楼方向走去。还没到地方,就能看到鸾楼的二层亮着泛黄的烛光。
两人刚到近处,就有亲兵上前招呼:“青衫姑娘来了,将军吩咐姑娘来不必通报。”
李枫扶着她上了一层楼梯,青衫推开一层的大门,里面黑乎乎一片。外面风太大了,门刚推开,风打着旋进了室内,吹的桌案的纸张哗哗作响。
“李枫,把门关了。”
大门一关,室内瞬间变得安静。
凭着感觉,青衫摸黑往楼梯的方向走去,不知脚下碰到了什么,猝不及防青衫整个人往前栽去。李枫正在点灯,听到动静,扔下火折子就往青衫的地方跃去。
霎时,有人从楼梯下翻身,一把揽过青衫。若是平常摔一下就摔了,她如今怀胎七月,可禁不得这般折腾。
李枫急忙从黑衣人怀中接过青衫,焦急问她:“可碰着了?”
“我无事。”青衫应了一声,出声道谢:”多谢这位卫长。”
“姑娘客气。”
青衫听出了这是李御的声音,她‘咦’了一声,问他:“将军在上面吗?”
“在。”李御捡过李枫丢下的火折子,把蜡烛点亮了,他端着蜡烛,走在前面,李枫扶着青衫跟在李御身后,三人一起上了二层。
二层的门未关,青衫在门外喊了一声:“将军。”
里面传来李东风的声音:“来了,进来吧。”
青衫缓步进了房间,转角看到李东风坐在矮凳上,脚边放着磨刀石和水盆。李东风对着烛光,检查了一下手中的匕首,用布巾把水擦干,在匕首上方涂抹了一层油脂,插入鞘中。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李东风说着,又把一旁的大刀拔出来,用手淋了一些水到磨刀石上,便在磨刀石上‘嚓嚓嚓’的来回磨拭。
门外的李御把灯台交给李枫,再次悄无声息的隐入暗中。李枫端着灯台,跟着青衫进了房内。
青衫寻了一个凳子坐下,一手抓着披风遮掩的严实:“明天大军北去,中途会路过南马场,听说南马场有个汤泉别苑,我准备在那儿歇歇脚。军中的事务杨先生和胡洲都能做来,我先离营调养一段日子。”
青衫说完,李东风没接话,只专心磨刀,青衫想了想又说道:“南马场到东都就百十里路程,若无意外,十天半个月也就打下来了,后面就是你们男人的天下了。可以给杨先生商议一下,军中各将士该得什么功名封什么称号,现在就可以着手准备。”
“若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青衫说着就要起身。
“青衫。”李东风突然喊道。他拿指腹剐蹭着刀口,把刀身反过来,撩了一些水淋上去,又接着磨刀。青衫见他有话说,又返身坐到凳子上。
大刀被磨得呲嚓作响,李东风一边看着手中的刀,一边和青衫说话:“杨嘉和长意都送回应天了,你搬回来吧。”
青衫回道:“天逐渐冷了,近日我身子越发不好,该去庄子养一养。”
“是不是因为我杀了谢大寒,你生气了?”
青衫摇摇头:“没有。”
“那你为何一直都没有来看我,你晚间在营中闲逛,我多次看你从这路过。我在这二层都能看到你,你故意躲着我,还把帐篷支的越来越远。”李东风语气放软:“青衫,我杀他是有原因的,不仅是因为他帮郭长鸣通信。”
“将军,我知道,此事你没有做错。我只是想尽力去救他,或许能救回来呢?我也知道,如果不罚他,何谈军中律令,三军主将岂不落了一个包庇,亲疏不分的名头。”
听她这般说,李东风停下手中的动作:“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离营,你若是不想和我同住,我搬走就是。”
青衫接着道:“若说此事,主要责任在我,我也是和郭长鸣私下接触的首要之人,将军不罚我,我却不能不知轻重。我去庄子,一为调理身子,二为证将军清名。”李东风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停下手中的活,赌气般的看着青衫。
青衫再次起身:“我先回了,祝将军早日荣登大宝。”
青衫走后,李东风执起磨好的大刀,劈在一旁的桌腿上,不来就不来吧,好容易把人盼来了,还是来气他的。气大伤身果真不假,他只觉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抬手扶着胸口深呼。
青衫和李枫两人下了鸾楼,李御进到一层的暗间,他打开暗间的窗户看着两人渐行渐远。刚刚在一层,虽然他只和青衫短短一息便分开,可胳膊揽腰的瞬间却感受到了她身子的异常。
便隐在暗处观察青衫,他曾经数夜不眠的窥伺她的一举一动,仅仅凭借她在李东风面前的小动作,比如就坐后不动声色的收拢披风,和李东风说话时表面看着放松,可身体却是紧绷着的,再加上她下楼梯时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此刻李御俯身在窗边,面具下的他眯着眼睛,可距离太远,外面又太黑,只远远望着寒风里的两人相携着走远。
“呵。”赵宁禁不住笑了一声。他今晚不当值便躺在暗间休息,青衫上楼、下楼他听的分明。见李御呆怔着看着窗外,他也掀开被褥探出窗往远处看了一眼:“人都走远了。”李御没理他,依旧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李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他越想越心惊,心里暗自猜测青衫怀的是谁的孩子,李东风?郭长鸣?还是李枫?心里又气又恨,一时无法遏制心绪,体内的气血如人的心思一样直往上翻涌。
“啧。”赵宁和他嫌弃的瞥了一眼李御:“只见一面就能气血不稳,真是出息。”
李御抬手解开脸上的面具,深吸一口气平复纷乱的心绪,满脸怅然望着窗外的黑暗。看他这副样子,今晚恐怕没有心思守夜了,赵宁从床上起身:“今晚你好好歇着吧。”他则随手拿起自己的面具戴上,出了暗间。
第308章 围而不攻
李枫走在青衫斜侧方替她挡着西边吹来的冷风,回大帐的路上,青衫的脚步都透露着轻松欢欣。刚到帐篷,青衫就兴奋的跳了两下,出口的声音都带着愉悦:“你去给荣华说一声,让他一早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出发去汤泉庄子。”
李枫忙按着她:“小心些。”
“哦哦,太高兴了,忘了。”青衫抚着肚子笑道。
秋风瑟瑟,大军拔营,距离东都更近了一步,军中士兵热火朝天的忙着收拾军中杂物。
一早青衫就听到四周传来的欢笑声,青衫也被这情绪感染,郑大娘笑着把饭菜端上桌:“今天都这么高兴,是快打赢了吧,大将军是不是就要当皇帝了。”
青衫笑呵呵的点点头:“快了。”
“那可了不得,下次再见到大将军就要磕头了。”
青衫回道:“在我这不用磕头。”
“哎。”郑大娘离近了问道:“那青姑娘,你是不是要封娘娘了。”
青衫正喝了一口汤,差些没喷出来,她拿帕子点点嘴唇漏下的汤汁:“大娘,可别乱说,他有好几个媳妇呢,轮不着我。”
“戏本子都说了,皇上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我就见过一个,其他的呢。”
“早晚会有的,大娘快回去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就要出行。”
郑大娘在屏风后帮青衫收拾随身物品,一边和青衫闲聊:“听说咱们要去的是个汤泉庄子。”
青衫一边吃饭一边回着她的话:“对,以后洗澡不用烧热水了。”
郑大娘一拍手:“那好啊。”又好奇的问青衫:“那热水从哪儿来,庄子里其他人烧的吗?”
青衫闻言摇头:“不是,是从地下流出来的热泉水。”
“热泉水?是土地婆婆烧的吗?”
“也不是。”青衫失笑一声,在脑子琢磨着该怎么说,才能让郑大娘明白:“地下有岩浆可以把泉水变热,泉水变热流出来就是温泉了。”
“岩浆是什么,是土地公公的脑浆吗?”郑大娘说着吓一跳,忙双手合十:“罪过,罪过,那热水可用不得。”
青衫立刻摆摆手:“不是土地公公,是地热。”
郑大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去汤泉庄子的路上,青衫和郑大娘,欢女同乘,青衫解释了一路,郑大娘只念叨罪过。
因着半路要和大军分开,尚荣华没让青衫乘坐的马车夹在军队中间,只远远坠在队尾,眼看就到了岔路口,尚荣华骑马道青衫的马车旁,隔着车帘对青衫道:“青衫姑娘,前面就要和大军分路了,可要派人和大将军说一声。”
前天晚上她已经和李东风辞行过,若派人过去要再往前数十里才能寻到李东风,一路要过数十万士兵,免不得惹人多思。便撩开帘子:“我昨天和将军说过了,直接去庄子。”
一辆马车和两辆敞开装满物件的马车从大军中分出来,晃晃悠悠的往东走去。张行得了信知道青衫已经分路东去,便给李东风禀告,李东风在鸾楼三层,看着青衫一行人渐行渐远,气的眼前发黑,胸前的刀伤阵阵发痛。
临到天暗,李枫才停下马车,在前方出声:“姑娘,到了。”
郑大娘拉着欢女先下,李枫随后牵着青衫的手下了马车,青衫看着高门上挂着汤泉别苑四字,又瞧着里面宽敞的大院深感满意。
跨过高高的门槛,尚荣华引着青衫先去主院歇息。青衫现在觉多,又在马车坐了一天,吃完饭没一会就睡得安稳。
初到此处,院中许多事务都要收拾,尚荣华吩咐来回走动的杂役:“干事时小声些,别惊了里面。”
数十个奴仆小心谨慎的的把别苑里外打扫一遍,李枫如门神一样守着主院,一边不动声色的把主院的布局记个熟悉,看院里打扫的差不多了,他从仆役手里拿过一个抹布,纵身上房梁,把房梁上方擦拭一遍。
天快黑了,李枫听到里间有了动静,他把烛火点亮,握着烛台进了里间:“姑娘,醒了。”
青衫“唔”了一声,任由李枫把她扶坐起来,待困意消去,她拉着李枫去逛后院的汤泉池子,刚推开第一个房门青衫就走不动了,看着占据一间房大小的水池,别提多开心。
她蹲下身撩了一把池子里的的水,水温刚刚好,青衫忍不住脱下鞋子,把脚浸到汤泉里。真是舒服啊,不如……,左右瞅瞅没人,青衫对着李枫挥挥手:“你帮我看着些人,我在里面泡会。”青衫说完就开始解衣服
李枫脸色刷的红了,他转身道:“姑娘有事只管喊我。”话音落人便走出去,回手把房门关好。
秋风中冒着热气的汤泉别说多诱人了,青衫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脱了,进到汤泉里,池子也够大,青衫从左游到右,又从右游到左。什么花式,仰泳她试了一遍,最后累了,放松身子静静的飘到汤泉上。
李枫听到里面没有动静了,在门外喊了两声:“姑娘?姑娘?”
青衫拨弄了一下水,应道:“没事,我累了,歇会。”她放空大脑,仰躺着看粉饰华丽的屋顶。
这个别苑她还没有逛完全貌,只由这一间屋子的装饰,便可知汤泉的前主人是多么奢靡。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只愿李东风能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突然她的肚子动了一下,水面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青衫笑了一声:“小家伙,你也在游泳吗?”
她浸在水里,伏在池边,本来想歇一歇在穿衣服,谁知越待越懒,手脚酥软的一个动作都不想有。
有气无力的喊道:“李枫,去拿个被子。”
“姑娘稍等。”李枫风似的往主屋去,寻了一床被子就抱走了。
他抱着被子回到汤泉边,在门外出声:“姑娘,我进去了。”青衫在里面应了一句。
李枫推开门,就看到青衫背对着他,一头黑发披散在雪白的背上,他忙两手举着棉被挡着自己的视线,一步一步往青衫的方向走。他听到青衫从水里起来的声音,听到青衫脚踩池边的声音,随后从棉被下方看到了青衫洁白匀称的脚丫和脚腕,手上传来青衫依靠在棉被上的重量,他左右一合把青衫包在棉被中,抱起她去了主卧。
此后一段时间,青衫除了吃就是睡,闲了就泡汤泉。
别苑安静,附近少农家,天气晴朗时,青衫也会出去走走。
转眼到了十一月,冬雪已经下了两场,李东风也如预期一样,领着大军来到了东都城下。试探性的进攻两次皆无功而返,最后大军围城,不进不出,等城中米粮用尽,等东都内乱,不攻而破。
李东风在东都城下摆好长龙困阵,便想着把青衫接回来,他事务繁忙脱不开身,便让张行代他去别苑接人,张行自是空车去空车回。
张行把青衫写给李东风的信拿出来:“属下无能,没能把青衫姑娘接回来。”
李东风把信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说着没生气,可人却不回来,这不还是在生气。”
李东风又重新看了一遍,把信收起来:“她如何,身子养的怎么样了?”
张行一脸为难:“属下不曾见到青衫姑娘。”李东风把信放到木盒,皱起眉头。
东都就在眼前,攻进东都就是军功爵位,军中的老粗们天天嚷嚷着要攻城。对他来说打下东都易如反掌,但如果强行进攻,里面的人死守城池不知要枉死多少将士。
李云殁在十字河,李东风每每想起都觉的心痛,胜利在望的事,他也不愿身边的人在无辜死去。
围而不攻,等东都内部主动瓦解,是最好的方法。他对这场不见刀光的暗战,做好了长期拉锯的准备。
于私而言,他尚公主,身份上是外戚,不能堂而皇之的直攻入城落个乱臣贼子的名声。
皇位,自然要来的名正言顺。他一路北上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做也要做的像样一些,此事他和杨开轩早已商量过,不急于这一时。
可他手下的兵想不了这么多,如果他不在此处镇着,方根生脑子一热,真能打下东都,那时他就坐定了论臣贼子。
他想青衫想的狠,心里暗自诽腹:对外说是青衫做错事自罚,罚的还不是他,见不着摸不着,他一颗心痒的落不到实处,心思流转间,突然想起了一个妙招:“张行,把武哥儿喊来。”
青衫面前烧着火炉,屋子里面暖烘烘的,正在别苑读着诗词做胎教,郑大娘走过来:“青姑娘,小王爷和江小公子来了。”
“他俩怎么来了。”青衫惊讶道。
张行她可以搪塞过去,可这俩小子却不能不见,十多岁的孩子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龄,若不见,这两人敢翻墙头溜进来。
青衫扶着高高凸起的腹部,看向郑大娘:“先让荣华领他们去后面的汤池。”
尚荣华领着武哥和江暄在前面走,占意和周平跟在后面,尚荣华边带路边介绍:“今天天冷,你二人骑马过来肯定冻坏了,青衫姑娘说先让你们去后面的池子泡一泡,晚上一起吃锅子。”
武哥儿和江暄虽然是带着任务来的,可两人也好奇汤泉池子,真见到后兴奋极了,十多岁正是爱玩水的年龄,当即脱了衣服跳进池子玩耍。两人一连耍了一个时辰,尚荣华过来喊人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还意犹未尽。
此时天色大黑,屋檐上的积雪在黑暗中泛着白。尚荣华领着两人进了内院,刚进去就看到院子里摆了三个火炉,青衫穿着白狐大氅坐在火炉中央。
她面前摆着一个长条桌案,面前的锅子里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青衫招招手:“肉刚煮好,快过来吃饭。“
第309章 破壳小队
“青姨。”“青姨。”两个少年似鸟雀归巢一般,欢快的往青衫身边跑去。
“芝麻酱都调好了,一人一碗。”等人坐好,青衫满脸笑意的看向两人:“饿了吧。”
李枫在一旁拿着匕首削羊肉卷,他剑术精湛,削出来的肉薄薄一层,放进锅中一涮就熟了,煮熟的羊肉片裹着酱料入口后千金难换。
两个少年拿着筷子一顿狂吃,看武哥和江暄一口接一口的大口吃肉,青衫乐的嘴就没有合过。锅中的肉被捞完了,青衫又下了一锅,四锅过后,两人放缓了夹肉的速度,青衫才在里面放了一些白菜叶,萝卜片。
江暄口渴了,自己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液体入喉,让刚泡过汤泉的身子爽的哆嗦了一下。水入喉却没尝出来是什么,端着茶杯放鼻尖闻了一下,有股淡淡的清甜。
江暄又细细品了一口,确认之前没有喝过,他举起茶杯问道:“青姨,这是什么?”
“椰子水,好喝吗?”
武哥儿出声问道:“椰子水?那是什么?”他凑上前瞧一眼,就着江暄的手把剩下的椰水饮尽,砸吧砸吧嘴:“甜的,但又不是很甜,说不上来。”
江暄又倒了一杯递给武哥儿,武哥儿咕咚两声喝完了:“挺解渴。”
江暄却问道:“青姨,这椰子水是从哪儿来的?”
“你洲叔从南洋运来的。”青衫转头向室内喊:“郑大娘,拿个椰子过来。”
“哎,这就来。”郑大娘在房间里应道。
武哥儿吃的差不多了,他起身看着一旁放着的冻肉和匕首,兴致勃勃的挽起袖头:“我也试试。”
他一手拿着肉,一手拿着匕首,使劲削了一下,一片肉掉下来,他又试着削了两下,影着明晃不定的炭火,青衫能看出来他削初出来肉片薄厚不一。武哥儿皱着眉头看着肉又试了两下,还是达不到李枫的水准。
李枫在一旁指挥他调整握刀的角度,武哥儿‘唰唰唰唰’连着削了十多下,果真有效,削出来的肉片一次比一次均匀。
江暄把头几片大小不一的肉片端过来,武哥儿看到了,忙制止:“青姨,吃后面的。”
小子自尊心很强,青衫让他不用在意:“无妨,放锅里多煮会就熟了。”
江暄把削好的肉拨进锅中,后面的肉片比李枫削的厚,但却均匀许多,青衫看着下锅的肉片点头夸赞:“不错,有进步。”看青衫这样说,武哥儿又削了满满一盘子。
江暄夹了一块萝卜放到碗中,问道:“青姨不是最爱吃辣锅,怎么今天这么清淡。”
青衫摇摇头:“年龄到了,该养生了。”
青衫离了军营专心养胎,这一个月养的容光焕发,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张脸更是白里透着红,江暄看着她笑的平和安静,但心里只觉和往常不太一样。
这时郑大娘抱来了一个椰子,青衫示意江暄接过去。看着手里沉甸甸泛着青色的椰子,江暄举着晃了晃,听到里面有水声:“这就是椰子,里面的水就是椰子水?”
青衫点点头:“是的。”
武哥儿放下手里的羊肉也坐过来,他敲了敲椰壳:“是硬的。”
“你俩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打开。”
“拿匕首。”江暄把匕首递给武哥儿,武哥拿着匕首左右戳,只在青色的椰壳上戳出了几个刀印。两个人商量着拿大刀斩开,欢女见两人要开椰子,也好奇的来到院中。
三人商量着,试了好几种方法均没打开,破壳小队的少女出主意:“咱们用剪子试试,我去拿。”
剪子拿过来,江暄握着剪子对着椰壳戳进去,但也只进去了一点尖头。
欢女又去拿前院拿锤头,武哥儿先是用锤头砸了两下,椰子打了个滚,锤子偏了方向,青衫看着急速滚走的椰子,笑得前俯后仰。
江暄跑过去把椰子抱回来,欢女又道:“我刚刚拿锤子的时候,看到了斧头,是不是可以用斧头劈开。”
“可以试试。”
武哥和欢女去前院拿斧头,江暄抱着被摧残不成样的椰子对青衫无奈摊手,青衫笑的都快坐不住了。她在院中笑,少年在院中看她笑,出丑又如何,他愿意。
江暄把椰子放好,武哥儿拎着斧头正中椰壳,里面的液体随之流出来。
“开了,开了。”椰壳破开,武哥儿举着椰子向青衫炫耀。郑大娘也乐得不行,赶紧拿碗去接椰水。
青衫指点着破开的椰壳:“椰壳里面那层白色的是椰肉,也很好吃的,可以挖出来尝尝。”
武哥儿把椰壳一破两半,江暄用匕首挖了一块雪白的椰肉放到嘴里嚼着,淡淡的椰肉没有味道。
“越嚼越香。” 青衫说道,也伸出手来,江暄又挖了一块放到她手中,青衫接过来放进嘴里。
武哥儿吃了两块椰肉:“我怎么没吃出来香味?还没有肉好吃。”三人分着把椰水喝了。
两人闹了这么一会,又回来吃第二局。
“听说你俩上战场了,感觉如何?”青衫问完两人皆沉默不语,青衫也不着急,继续往锅中续菜。
沉默好大一会,武哥儿才开口:“我以为上战场杀敌会很痛快,一刀一个人头,可实际上,那些北军见我俩小,一到开战的时候便拥蜂而至,我和江暄的护卫常死伤大半。”
武哥儿紧握双拳:“青姨,有些话我不敢和杨先生说,更不敢和我爹说,可我心里知道,我爹带着我们从南往北一路往东都去,对北军来说是抢占他们土地,掠夺他们的财物。我不想杀他们,每想到他们也有父母妻儿,我就不忍心,只要他们退兵,他们后撤,我就可以给我爹上书饶他们一命。”
“可是,可是他们杀了我那么多侍卫,我恨他们,恨不得杀光他们,我想攻进东都,打进皇城,杀掉那个皇帝,都是他,他是罪魁祸首,若没有他,我身边的侍卫就不会死。”
看着武哥儿充满恨意,以及迷惑不解的眼神,青衫心里很难受,可有些事情不得不说,她看着武哥的眼睛缓缓开口:“武哥儿,你想错了。”
“皇上是最希望天下太平的,国家动荡,当官的丢失的是官位,甚至有的官位都不用丢,双膝一跪,换个方向叩头就是。可皇上不仅会失去皇位,失去性命,与他有血脉连系的皇家亲族全会被杀。”
“武哥儿,你初上战场,亲眼看见身边人被杀,心怀怨恨是人之常情,你甚至能看到北军背后的难处直指要点,这点很难得。可天下大乱,百姓水深火热,错不在皇上。”
青衫看着武哥儿和江暄:“回去好好想想,你们还小,还有几十年去思考。”
月亮渐渐升至半空,炉中的火苗不再旺盛,时间也不早了,武哥儿打个哈欠。
青衫放下筷子:“累了一天,快些回去歇着。”武哥和江暄两人互相看看却不起身,青衫又笑道:“在青姨这随意些,困了就去睡觉。”
“那我俩就先下去了。”武哥应了一声,两人结伴往前院去了。
见人都走了,李枫才把青衫扶起来,相携着回了房中。青衫在院中坐了那么半天,腿部有些浮肿,李枫在手中化些雪花膏,给她揉捏腿部。
青衫半倚在床上,交待李枫:“和荣华说一声,备些干果吃食,明天一早送他们回去。
第二天,青衫和两个少年一起用了早饭。
太阳高高升起,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青衫身披白狐大氅,手上戴着暖手,头上顶着白羔毛帽子,送两人出了别苑的院门。
青衫刚迈步出门槛就站着不动了:“今天天好,青姨就不留你们了,快些回去吧。”
武哥儿和江暄看着牵来的马匹,略感惊讶,两人刚来这住了一天就要回去了吗?武哥儿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江暄,又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看着青衫:“青姨,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青衫满面含笑:“回去告诉将军,我在这住着很好。过完年开春我就回去,让他不用担心我。”
青衫把手从暖手里面抽出来,对着两人挥挥手:“路上注意安全,趁着日头早,快些回。”武哥儿不情不愿的上了马,满身冒着怨念。
青衫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狠狠心对周平、占意说:“此处距离东都大有百十里,你二人不可掉以轻心,路上不能耽搁尽早归营。”青衫说着又朝几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快些走。
江暄打马跟着武哥儿往北去,可他总觉不对劲,频频往后转头,青衫扬声道:“好好看路。”江暄这才打马追上去。
看着几人越走越远,青衫搭上李枫的手:“孩子太聪明了也不行,若只有武哥儿一人,我可留他几天,可江暄这孩子心细多思,还是早走早安。”
第310章 是脚丫
李枫扶着青衫回到院内,抬头就看到尚荣华,青衫不动声色的抬起另一只手拢着白狐大氅,笑道:“荣华,你出来也有大半年了,趁着年关,回应天看看爹娘妻儿。”
尚荣华惊讶的看着青衫,愣了一下才道:“我若走了,姑娘身边就没人了。”
“郑大娘和李枫还在呢,且我在庄子里整日无事,你也不必在这陪着。此时天寒地冻无战事,等过完年再回来就是。”
尚荣华为难道:“此处距离应天千里地,姑娘若有事,我也无法及时赶到,且我已经给家中寄信,今年过年不回。”
青衫笑道:“你不回,你夫人孩子还有年迈的双亲难道就不想你吗?我这就一个人,过不了多久洲哥就来了,我这无事,你收拾收拾回应天吧。”
直到晚间,尚荣华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就听有人敲响了房门,他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是李枫,出声道:“李侍卫,请进。”
李枫摇头示意自己不必进:“姑娘说了,请尚管事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应天。”
“姑娘还说了,我哥送来的龙虾海货,尚管事可以选些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姑娘说,她非常喜欢尚管事,尚管事做事体贴周到,请管事年后一定要回来。”
“姑娘祝管事回应天的路上一路顺风,时辰不早了,尚管事早些歇息,”
“哎……”尚荣华一句话没说出口,李枫转身出了院子。
近些日子,青衫常在内院待着,除了今日送武哥儿、江暄出门,他并没有见过青衫几面。他在这确实无事,白日也是闲着,尚荣华关上房门思索了一会,回就回吧,他也想孩子了,回去看看家人,等年后在回来就是。尚荣华连夜安排好别苑的的大小事务,第二天向青衫辞行。
尚荣华离开别苑的这天晚上,有一姓关的嬷嬷进到了别苑,青衫的衣食住行都转由关嬷嬷负责。
她还有不到一个月就生了,每到下午时分腿部便开始水肿,幸好后院就有温泉,晚上青衫会在温泉中泡一会。
青衫整个人浮在水面上,李枫站在水中托着她的身子,浸湿的衣衫下是光滑圆滚的肚子。
水波突然动了动,青衫抬手扶上腹部,她手摸着腹部的凸起,问李枫:“这是脚丫还是小手?”
李枫嘴角带了一抹笑,他一手放到青衫头下,另一手移到青衫的腰下,眼也不眨的看着她的腹部,轻声道:“是脚丫。”
在李枫的协助下,青衫缓缓站到水中,腹中的孩子踢得她肚子不舒服,她一手捧着腹部,由李枫搀着出了温泉。
关嬷嬷站在岸边,见人上岸了,忙把雪白的羊毛毯披在青衫身上。从李枫手里接过搀着人坐到岸边的软榻上,李枫等她坐好了才转身出去更衣。
关嬷嬷则留在房中伺候青衫脱衣,在她背上细细的涂抹着百花膏,一边聊天:“小姐,再有十多天公子就过来了。”
青衫眉眼溢上欣喜:“终于要来了,我有两年没见哥哥。”青衫说着转头看向关嬷嬷:“嬷嬷,你从西北过来,可知我哥哥身边有无红颜知己。”她露出期待的样子看着关嬷嬷。
关嬷嬷抿唇笑着,阖眼不语,青衫好奇的问道:“嬷嬷,你就说说嘛。”
关嬷嬷只摇头不语,青衫拉着嬷嬷的袖子:‘好嬷嬷,你就告诉我吧,我绝对不告诉别人。”嬷嬷摇头笑着,却不接话。
“我哥哥长相也不错,身边不至于一个女子都没有吧。”
“公子马上就过来了,小姐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公子。”
“好吧,我这不是好奇吗,提前知道一些,万一姑娘跟着过来呢,我也好有所准备。”
关嬷嬷给青衫披上白狐大氅,又戴着宽宽大大的羊羔绒帽子:“小姐什么都不用操心,只安安心心的把小公子生下就好。“她打开房门,李枫已经收拾好了守在门外。待青衫出门的时候,他抬手握着青衫的手,两人携着往前院去。
朱嬷嬷是沈山寻来照顾青衫生产的妇人,年方四十,送人来之前问过她的意见,青衫同意之后才把人送过来。
李枫扶着青衫回了房中,欢女举着手中的小衣服让青衫看:“青姨,这个衣服好小啊。”
青衫接过来,看着仅有她两个巴掌大的衣服也哑然失笑:“确实好小。”也好奇的左右翻着看,一边比划着问:“这也太小了吧,孩子能穿上吗?”
郑大娘放下手中的针线:“刚出生的孩子,两手就能托全了,不小的。“青衫翻着郑大娘做好的羊毛小上衣,小裤子,和关嬷嬷几人聊天。
被四十万大军围困在东都的平国朝堂却是危如朝露,清安帝坐在摇曳的烛火下,一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一边看着东都布防图,短短数日,年轻帝王的面颊不在红润,沧桑的双眼布满血丝。
二十万大军全部驻扎在东都,城里还有四十万百姓,城里余粮最多坚持一个月,一个月后城内无粮,这东都又能守几时?
清安帝紧皱的眉头仿佛凝固了,刘公公又端来一盏灯烛,光影晃动,打断了清安帝沉思,干涸的声音问出口:“刘公公,北边可有回信。”
刘公公本名刘奇,是清安帝还是皇子时就跟在身边的老人,他躬身虔敬道:“回圣上,北地五关均无来信。”清安帝摩挲玉佩的手停了一瞬,下一刻又紧紧握着手中的玉佩。
刘公公跟在清安帝身边多年,自是留意到他刚才的动作,急忙找补:“东都距离北地距离甚远,或许信还没有送到,圣上再等等。”
此后御书房只闻蜡烛燃烧的噼啪声,烛芯长了许多,刘奇上前把烛芯剪短。“圣上,时辰不早,该歇着了。”
清安帝摇摇头,瞧着刘奇剪灯芯:“兵临城下,国将不在,何处能安歇。”说罢低头继续看城舆图。
刘公公挑了灯芯,又挪来两盏烛火,暗自搓搓僵硬的手,退到门旁边守着。
一坐一站,寒夜悄然逝去,又一盏白烛燃尽,刘公公又上前换了一根新烛,清安帝捏了一把额头:“刘公公,你回去歇着吧。”
“圣上不眠,奴才哪敢先睡。”刘奇回了一声,他看着清安帝通红的双眼,心中一酸,从一旁的暖炉上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
清安帝放下手中的城防图,接过茶杯,拢着双手抱着小小的杯身。
一杯热水饮尽,清安帝侧了侧身子,扬声喊道:“高公公。”
高伟从隔间走进来,待走到了近处才低头出声应道:“奴才在。”
清安帝把散去热度的空杯子放到桌案:“刘公公该歇着了,明日朕还要公公陪着。” 刘奇看着近日越发消瘦的皇上,忍不住抬头向上看,正好和清安帝对视,心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低头隐去了眼中的泪花:“奴才遵旨,圣上也早些歇着。”刘奇躬着身子从至尊至贵的书房退出来。
第311章 此计可行
暗夜退去,东都像个庞然大物一样从黑暗中露出含牙带角的身影,围绕宫城近处的高墙大院陆续亮灯,给死寂的城池带来了一丝活气。高墙大院内的小厮点着灯火步履匆匆,人影晃动间满是临深履薄的谨慎。
一个面色白嫩的小公公正轻手轻脚伺候清安帝穿朝服,把清安帝打理妥当后,高伟举着冕帽来到清安帝身后,从下而上把坠有九旒的冕帽戴在清安帝头上。
“高公公,你去九卿房寻宋将军,早朝后让他去御书房等朕。”高伟对门口侍立的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小太监上前,他则退出了书房。
国将不在可此时仍在,朝会照例开展,不管朝中大臣如何呼嚷,一国之君不能乱。散会后,清安帝和几个朝中重臣在九卿房商谈,看着眼前争吵不休的诸臣,年轻的皇帝心中掀起一种无力感。
“诸公多有劳累。“他嘴角含笑向臣子致意,待他走远了,离开了臣子的视线,才迈开脚步往御书房走去。
刘奇在御书房门口等着,远远见着清安帝来了,他推开御书房的大门躬身等待着。清安帝满面寒霜进了御书房,刘奇上前把他头上戴的冠冕摘去,清安帝深吸一口气,这才看向站立一旁的宋玉楼。
一挥衣袖愤恨道:“满朝堂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一个个自持阅历丰厚,让朕看都是庸才。”
“如今兵临城下,即日国将不在,这些老奸之臣不求以身报国,竟然让朕向乱臣贼子俯首称臣,真是该杀。”
清安帝一锤砸向桌面:“城里还有二十万大军,岂能不战而降。况且北地还有三十万重军……”
清安帝猛然抬头,双眼如炬的看向宋玉楼:“密诏发向北五关已逾两月,连封回信都不曾有,难道,难道镇守北疆的将军都叛变了吗?”
宋玉楼颔首,在心里思索一番,凛然出声:“守四海关的佟将军和李东风手下的胡洲来往密切,伍门关的陆将军和李军里统领骑兵的陆黑是叔侄,这两位将军恐不会发兵援都。”
“另外守青口关的赵玉,古北关的梁秋彤,臣曾听闻这两位将军和江怀飞交好。如今能等待的就是阳子关的刘将军,先皇统兵时期他曾在军中任先锋,不会轻易被李军收买。”
清安帝缓步走向一旁舆图,眼神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来回巡视着。仿佛知道自己无力回天,泄了身上的力道,重重的坐到椅子中:“李军中有大才之人,数年前就开始布局,从南疆到北关,从西南大山到东界海域,朕此时才算看明白,终是晚矣。困兽之争,如何能胜?”
清安帝和宋玉楼一坐一站,两人对着面前的疆域图无计可施。
“我年少时从未想过这个位置,那时你我在学堂读书练字多么清闲,我总是想着年长些便去封地做个吃喝不愁的王爷。”
宋玉楼带着缅怀的神色,脸上多了一抹笑意:“那时安娘娘势弱,宫中又是势力之地,你处境不好,身边太监对你多有欺凌。你我熟识后,我总感觉你连我这个臣子的儿子都不如,不怨你天天念着远离东都。”
清安帝看着陪他长大的少年,脸上苦笑居多:“父皇病重时,几位兄长互相倾轧一一死于内讧。三位阁老扶我上位时,大河水患,西南逢旱,我势单力寡母家无力帮持,本想着徐徐图之,待我羽翼微丰在一展抱负,哪能想竟然一年不如一年。”
“玉楼,次次上朝,均吵得不可开交,各位大臣,朕信任的肱骨之臣为了安插自己的门生,为了黄白之物不顾百姓生死,这天下是亡于朕的手上,可也是灭于朝堂诸人之手,观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为朕所用。”
宋玉楼忙俯身跪地:“臣无能。”
清安帝摇着头,叹了一口气:“此事非你之错,十字河之战你已尽力,国运将尽矣。”
宋玉楼再抬头时,目光灼灼,他膝行两步到清安帝近处:“圣上,臣有密言。”
随后清安帝俯身,宋玉楼跪立在地凑上来细细碎碎的说着。
“这?”清安帝听完,沉思良久:“此事干系甚大,待我好好想想。”
宋玉楼直视着清安帝:“圣上,十字河之战李东风受重伤,那时所有人都认定李东风必死无疑。李军由青衫姑娘统率,臣明里暗里派暗线和青衫姑娘多次递信,皆被她拒绝。”
“后来属下给臣想了一招,堂而皇之的派人拿着诏书过去招降,青衫姑娘把臣派去的人斩杀在鸾楼前,甚至把尸身吊在鸾楼屋檐任西南李军围观。”
“李军一路从南至北,所有举足轻重的人物均出自青衫姑娘之手,如学舍舍长李天江,南洋主事人胡洲,统筹财物的李连生,李东风身边强者暗卫,更不论军中大大小小排得上名字的百十位小将,均与青衫姑娘有旧。”
“臣在十字河围困李东风,是郭长鸣暗地传讯,否则臣难困他。郭长鸣和我传信时只一个要求,李军若兵败,不可伤青衫一丝一毫,可见郭长鸣对青衫情谊之深。”
“臣敢断言,只要青衫身死,李军定会分崩离析。”
此言犹如惊雷在清安帝耳边响起,宋玉楼更是放肆的握着清安帝的胳膊俯身凑上前来:“只要青衫一死,我就立刻放出流言,是李东风忌惮青衫姑娘,暗地嘱人在大事将成之迹先下手。”
“若李军兵败,圣上还是圣上,您贵为一国之主该四方来贺,北地各部不敢不俯首称臣。”
清安帝泛着血丝的双眼泵出精光,呼吸急促,反手狠抓在宋玉楼的肩膀上,哑声道:“事若成,无碍。若不成,顶多一死罢了。”
“亡国之君,多条卖国之罪也无碍。”
“此计可行!”
清安帝一挥衣袖,从椅子上站起身:“玉楼,磨墨。”
密信写成,宋玉楼细看一遍,点头确认无误。清安帝从盒子中拿出雕刻九龙的玉玺,亲自在密信上按上鲜红印章。
第312章 知道我是谁吗
临着年关越近,李东风手边的事务越多,往年青衫提前就把军中过节的物料备好,他只负责分配就好。今年虽说有杨开轩和胡洲帮衬,可四十万的军营,各种报上来的数据扰得他头大,可不看又不行,有些事情需要他拍板才能做决定。
李东风刚核算完一摞账册,白恒又让人抬来一筐子,年底了,需要把近几个月的耗费都清算一遍。李东风本就不擅庶务,看着这些账本就头大,一边红笔勾画一边暗自气闷。
本预计忙过这几天他要亲自去汤泉和青衫一起过年,如今被账册扰得心烦,火上心头,暗自念叨着:“三请四延你不来,气性真是够大的,不来就不来,我照样能理清楚。”李东风自己在心里和青衫怄起气来,再也不提去汤泉别苑。
眼看到了腊月二十五,胡洲把手边的事都理的差不多了,恰好陈兴从南洋运来几艘货船,捡了些稀罕的物件给胡洲送来。
“哎呀。”胡洲伸了一个懒腰,合上最后一本文书。
“紧赶慢赶,总算理完了。杨先生,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别苑过年,我可是馋别苑的汤泉很久了,就等着好好泡泡解身上的乏气。”
杨开轩面前还有半摞册子没看,他应声:“我就不去了,你和青衫在别苑好好过年,替我和青衫道声新年安康。”
“行,一会我给将军辞行。昨日,东耳又派人送来不少东西,我给青衫带一些,剩下的都在我帐篷里面,需要什么你自己去取。”
陈兴从南洋过来,不用看也知道带来了不少稀罕物件,杨开轩笑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胡洲不在意的摆摆手。
一边挥舞着胳膊松泛筋骨,转着肩膀进了十二鸾楼,人刚进去就大剌剌的喊道:“将军,一会我就出发去别苑了,你这可要给青衫带话。”
李东风抬头望了一眼胡洲,压下去的闷气逐渐翻腾:“让她好好养身子,等年后在回吧。”两人又说了一些杂事,胡洲见李东风这没别的交待,告辞出行。
腊月的天是最冷的时候,整天北风胡乱的吹着,青衫歇了近两个月人也越发懒散,除了每天中午日头好的时候出来走走,其余时间均窝在房中不出门。因着她腹部胎儿越来越大,行动不方便,每有落雪,地面湿滑,院子里面的积雪都先清扫干净。
胡洲拉着辆大车货物,连夜赶路,迎着风雪去别苑,因着下雪道路难行,第二天天色将暗,才走到别苑,刚到门口就被守门人拦着了。
“来者何人?”
胡洲从马上跳下来,跺了跺僵硬的脚:“我,胡洲。”他随口应了一声便拉着马要进去。
“公子止步,此处是私人地界,外人不得入内。”
听守门人如此说,胡洲愣了一下,还以为对方没有听清,他一手扯开脸上防风的围巾,又说了一遍:“我,胡洲。”
“公子止步。”
又一次被拦下,胡洲愣了一下,实在是没想到他竟然被拦在院外,他看着面生的守门汉子,无奈的问道:“里面的主人家可是青衫姑娘。”守门的汉子点头认可。
“那就没错,让我进去。”
汉子见来人能叫出青衫的名字,知道来者是熟人:“公子若是给青衫姑娘送节礼,拜帖放这就好,我二人会把拜帖送进去。”
“啥?拜帖?”
“我家公子有交代,任何人不让入内。”
胡洲睁大双眼,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任何人不让入内,包括我?”
“自然是。”
胡洲不可置信,双手叉着腰,在院门口转了一圈。他冒着风雪走了一宿又一天,马车上放着万里外运来奇物。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不论到哪都是被奉承着的,哪能想到在这吃了一个闭门羹。
一时气乐了,扭头瞧了一眼大门,问门人:“你们公子姓什么?”
刚问完又感觉自己多此一举,心里暗自念道:不管是李枫还是李天江,敢把他拦在门外,等他见着面,只叫人吃不了兜着走。
他刚诽腹完,门人应道:“我家主人姓沈。”
“沈?”胡洲在心里把熟悉的人过了一遍,也没想起来青衫身边有沈姓之人。
“哪儿来的边门小户,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人。”胡洲心底认为是哪家不知情护院,一把推开门人就往里闯。
“唰。”两个门人抽出腰间的大刀,直对着胡洲。
经过这么一番吵闹,胡洲也烦了,心里那股狠劲直往上冒,他一脚踹翻门人,抽出随身佩刀迎战。
随他同来的下属自不能看着胡洲就这般孤身奋战,两个门人功夫不俗,几人在门口霹雳哐啷的打起来。胡洲这边有了帮衬,两步来到门边一脚踹开大门,拎着刀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内院。
青衫刚喝完一碗雪梨汤,关嬷嬷端着空碗从内院转进前院,一抬眼就看到胡洲像个恶煞似的走过来。
“什么人!”关嬷嬷厉声呵斥道。
“胡洲。”胡洲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手上的刀,只觉心虚。把刀收回刀鞘,一边走一边问:“青衫在里面吗?”
关嬷嬷见他突然转了性子变得温和,心中疑惑但仍旧制止:“外男不得进内院,公子有事和我说就好。”
再次被人拦住,心里的不快开始上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关嬷嬷,又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也懒得在费口舌,对关嬷嬷的话充耳不闻,边喊边走:“青衫,李枫。”
关嬷嬷上前拦着他:“你站住!”
见胡洲不理他,关嬷嬷大声喊叫:“来人,把他拦住。”从暗处跃出来三人,一声未发,抬手便抽出利剑往胡洲身上招呼。
青衫在屋子刚听到喊声,李枫便如一阵风似的出了房门,他来到院中,胡洲已经和三人交上手。
见此情况,李枫抽剑制住双方,口中沉喝:“住手。”
胡洲手是停住了,可见到李枫心头火苗冒三丈高,他对着李枫就是一脚,头也不回了进了屋子。
“哎,李侍卫快快拦一下。”关嬷嬷两手端着空碗,就这样看着外男进去了,她看看李枫,李枫收了剑,木讷的眨着眼进去了,关嬷嬷紧跟两步也进了屋子。
胡洲迎面看到青衫走出来,气呼呼道:“你这院里都是什么人,连我都敢拦……“话没说完就看到青衫挺着肚子出来了。
他瞧着青衫的肚子,看看青衫脸,又瞧着她的肚子,嘴巴张张合合,不知要说什么。
青衫对着胡洲笑意盈盈:“我以为明天才能到呢。” 李枫走到青衫身边,扶着她坐到软榻上。
“谁的,怎么,什么时候的事?”胡洲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第313章 一母同胞
看着他吃惊的样子,青衫笑出声来:“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了,你说什么时候的事?”
胡洲看看青衫,又转头看看李枫,一时难以接受。
青衫介绍道:“关嬷嬷,这是胡洲,也是李枫的表哥,与我自小的情谊,不必防着。”
青衫这种情况,胡洲不用问也知道原因,他出去把属下安置好了,亲自拉着马车进了院子。马车上两个斗粗的木桶,胡洲招呼李枫:“枫儿,过来搭把手。”两人合力把木桶搬下车来。
木桶上面有白蜡封着的盖子,上面还钻了几个透气的孔洞,青衫好奇的凑上前:“什么物件,还要用木桶装。”
胡洲从怀中掏出匕首,对着木桶边缘划了一圈,把蜡油刮破,用匕首插进缝隙中撬掉桶盖,青衫往里一探头,先看到的是水,仔细观察了一会,惊讶道:“龙虾。”
胡洲一手挽着衣袖,一手伸进桶中拨弄两下,一只胳膊长的龙虾被他拿出来。郑大娘和欢女看着张牙舞爪的大鳌虾,母女两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这么大。”青衫惊呼。“今天晚上我们吃龙虾吧,清蒸如何?”青衫一边拨弄着龙虾爪子,一边问胡洲。
“你看着做吧。”这是胡洲第一次往内地运鳌虾,也是身边人第一次见此物,但青衫熟稔的态度,胡洲一点也不讶异。
郑大娘探着身子,还有些怕,满脸为难:“我从来没见过,这该怎么做。”
青衫指着鳌虾:“很简单,先拿根筷子从这儿插进去放尿。”胡洲一手握着龙虾,一手拿出匕首捅进龙虾体内,哗哗的水流出来。
青衫点点头:“一会用刀背把龙虾壳,虾钳,敲碎,在上面淋些酱油蒸小半个时辰,等虾肉变红就可以吃了。”青衫说着舔了一下嘴唇,她光是说着就馋了。胡洲三两下把龙虾敲死,郑大娘哆哆嗦嗦的把龙虾带下去清蒸。
天色渐黑,她看不清楚里面还有没有,青衫弯身仔细瞧着木桶。胡洲看她这副模样,一旁解释:“一个木桶里有五只,这次上岸陈兴带了两桶。”
“这可是稀罕物。”就是在她所处的时代,鳌虾价格也不菲。
“军中事务都处理好了,能留下过年了?”
“嗯,差不多,剩下些杂事有杨先生。“
“将军如何?这些琐事可能应付得来。”胡洲点点头。其后的闲谈,他一直心不在焉,想问孩子是谁的,又感觉有些唐突,心里堵着一块石头似的难受。
晚饭好了,三人落座,青衫询问似的看向关嬷嬷,关嬷嬷上前两步轻声道:“公子已经回来了,待换了衣服就来用饭。”
青衫听罢微微点头,嘴角含笑对胡洲道:“在等一等,一会给你介绍个重要的人。”胡洲折腾这么久,腹中早已空空,看着眼前的饭菜忍着胸中的不快陪青衫等人。
不大时走进来一个身着青袍的俊朗公子,青衫满面笑意,出声亲昵:“可算回来了。”
此人撩起衣摆坐到青衫旁边,一边和青衫说话:“今天家里来人了,听张宾和付晓说还在门口打了一场。”胡洲见此人对他视若不见,心里火气按捺不住的往上涌。
“哥哥,都是误会。”青衫看向胡洲,向来人介绍:“这是胡洲,是李枫的表哥,我们认识已有多年。”
‘哥哥?他可从没听青衫喊过谁哥哥,就是他自己,也只被喊洲哥。转念一想,青衫腹中的孩子定不是枫儿的。守门人说此家主人姓‘沈’,莫不是此人了,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猫三狗四,也敢妄想染指青衫。’想到此,不怀好意的盯着青衣公子。
青衣人正是沈山,他办事回来后听手下说有人闯进院子,他妹妹的住宅岂能任由人擅闯,不管来人是谁,在他这都落了一个无礼的名声。
“公子可是姓沈?”
“正是,胡公子有何指教?”
胡洲见他承认了,一拍桌案站起身来。
沈山冷哼一声,也起身相迎。
“发生什么事了?”青衫吓了一跳,一头雾水的看向胡洲和沈山。
沈山扶着青衫的肩膀,示意她坐好,李枫起身站在青衫身后,看向对峙的两人。
“客人言行无状,可是沈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呵呵。”胡洲冷笑出声,随后不屑道:“我无状,我想一刀活劈了你,识相的快滚出去。”
“哈哈哈哈。”沈山禁不住笑出声来:“胡公子也太猖狂了些,闯进沈某的家,还让沈某滚出去,真是大言不惭。”
胡洲怒极,心想今日不论如何也要好好教训此人一顿,把手放到腰后就要抽出匕首来。
眼看两人要动刀剑,青衫起身立刻制止:“洲哥,你做什么?”
胡洲缓缓的抽出匕首:“青衫,你让开,这小子竟然敢欺负你,我宰了他。”
青衫灵光一闪,知道胡洲误会了:“等等,这是我哥哥,一母同胞的。”
胡洲握着匕首的手停住了,他看看青衫的脸,又看看青衣男子的模样,两人长得没有相似的地方。
“他是你哥哥?”胡洲心中疑虑,来回打量两人,又询问似的眼神看向李枫。
李枫点头确认:“沈公子是姑娘的哥哥。”
得到确定的答案,胡洲慢慢的把匕首送回怀中。看到沈山面前的茶杯是空的,忙从饭桌上拎起茶壶给沈山满上。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刚刚是小弟放肆了,改日我做东给沈兄赔罪。”胡洲笑着指着桌上红彤彤的龙虾:“沈兄快坐下,尝尝从东海运来的鳌虾,刚出锅的虾肉,肉质紧实,入口鲜甜。”胡洲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大虾钳放到沈山面前。
胡洲从来都是天老大,他老二,看这吃瘪讨好人的模样,青衫抿着嘴唇,努力憋笑。胡洲自然瞧见了青衫脸上的揶揄,气的用鼻子直喘气。
胡洲态度转变了,沈山自然也不再拿捏,两人惯常风里来雨里去,说起话来竟然颇对脾气。一个谈论西北风土,一个畅言南洋土着,当场撤去茶水,你一杯我一杯的饮起酒来。
青衫晚饭吃的不多,她陪着聊了大半个时辰,睡意袭来先打了个哈欠,李枫陪着她去里间歇息。青衫坐到床边,李枫端来一盆热水放到青衫脚边,他蹲下身帮青衫脱去鞋袜。
青衫轻轻拍着李枫的胳膊:“洲哥过来,你去陪他说说话。”李枫抬头看着青衫,略有迟疑。
“我这有关嬷嬷看着,没其他事,一会吃完饭,带洲哥去后面的汤泉池子泡会,去去身上的乏气。”
沈山和胡洲山南海北的聊着,两人喝的脸都红了。沈山晃晃脑袋,举起酒杯和胡洲又碰了一个:“胡兄,不能再喝了。来日方长,你走了这一天想必累了,这后院的汤子格外解乏,让李枫陪你去泡泡。”
沈山晃悠着起身,他刚走两步就打了一个趔趄,暗处悄无声息的出来一个黑衣汉子,扶着他往前院去了。
胡洲喝酒从来留两分,虽说此人是青衫兄长,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沈山歪倒时手指勾了两下,他可是看的真真的。不管是真摔假摔,总之不是真醉倒。
第314章 才不会卖我
“舒服!”胡洲倚靠在汤池里,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见李枫稳稳的在岸边站着,撩了一把水向李枫泼去: “下来,陪哥聊会。”
李枫脱了衣服和他并排坐到汤泉中,胡洲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枫,一边泄愤似的拿水泼他。
“枫儿,你能耐啊,青衫有哥哥,你居然不告诉我。”
李枫脸色一红,微微垂下头,看着晃动的水纹:“姑娘没说让我告诉你。”
胡洲在水下踹了他一脚:“青衫没说,你就不能主动告诉我。青衫什么时候和他哥哥相见的?”见李枫不答话,胡洲又朝着他泼了一把:“人都见到了,还有啥藏着掖着的,你不说我明天自己问。”
李枫缓缓道出了前事:“将军刚北上的时候,姑娘和沈公子偶然相见……”
“原来如此,那时我还在南洋,可我回来的这一年,也没见过沈公子来看青衫。”胡洲想了一下接着问:“都有谁知道沈公子的存在。”
“李舍长知道。”
胡洲心里略感讶异:“没其他人了?”
“郭长鸣也知道。”
“将军不知?”胡洲问完,李枫“嗯”了一声。
“哈哈哈哈。”胡洲笑出声来。“青衫故意瞒着将军的。”
“嗯。”
“好啊。”胡洲长出一口气。他又侧头看着李枫,上下瞧着他:“青衫腹中的孩子是你的?” 昏黄的烛火影影绰绰的照着水面,李枫轻轻摇了一下头。
胡洲心里有些惊讶,出口的话带了些不可置信:“是郭长鸣的?!”
李枫又摇摇头。
“李御的?!”
李枫依旧摇摇头。
“莫不是将军的?”
李枫不再有动作。
胡洲的心就像空中的烛火,轻飘浮动落不到实处,他依靠在石壁上,弄不懂青衫想做什么。边想边抬手搓了一把背部,一条寸许长的泥垢被他搓下来,又溶解在汤泉中。
两人聊了这么一会,他身上的死皮也泡软乎了,他挪下位置,把背对着李枫:“帮哥搓搓背。”
李枫拿起岸边的粗麻布放到他背上,他常给青衫按捏腿部肩膀,手上的力道便习惯性的放轻了。
这力道对青衫来说刚好,可放到胡洲身上跟挠痒痒似的,胡洲挺了挺肩膀:“使点劲,给哥好好搓搓。”
“嗯。”李枫用了些劲道,他看着搓下来的泥条,用瓢舀了水对着胡洲的背部冲淋。
搓了一遍担心没搓干净,李枫拎着粗麻布:“哥,你站起来,我再给你搓搓。”胡洲从汤泉中站起身,双手撑在汤泉边任他自由搓灰。
李枫干事非常投入,在搓灰这件事情上依旧认真,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胡洲顺着他搓的方向来回转着身子。
汤泉中的兄弟两人,虽然聚少离多,性格不同,在此处坦诚相见,血浓于水的情谊非比寻常。
胡洲只感觉从小捂到大的弟弟长大了,他心中满是对李枫的疼爱。揉了一把李枫的头,问他:“手里还有钱吗,缺钱了问给哥说。”
“嗯。”李枫应了一声,又专注搓灰大事。
胡洲突然伸手拉了一下小李枫,李枫忙后退两步,带些孩子气的语气喊道:“哥。”
“哈哈哈哈哈。”胡洲逗弄完人,又坐下把身子浸在汤泉里,放肆的笑着。
“咳咳。”胡洲咳嗽两声,小声问他:“经人事了吗?”
“哥。”李枫面带羞色难为情的喊了一声。
“好好好。哥不问了,不问了。”
第二日,大雪纷飞。青衫守在炉火旁看话本,李枫给她剥了半盘瓜子。一个姿势坐久了,青衫觉得腿有些木楞,笨拙的挪动着身子换了一个姿势。李枫见她有动作,起身掀开青衫裤角,看到腿部又肿起来,他坐在床尾把青衫的腿放到怀中轻轻的按捏着。
胡洲家中已经有三个孩子,对妇人怀孕生子也略有些了解,他凑上前看了一眼,皱起眉头问道:“水肿了。”
青衫头也没抬的应:“月份大了。”
沈山手里拿着楼外楼的账本正在盘算,闻此也一脸严肃的看向几人。
青衫不想几人担心,随口解释:“没事,等孩子出生就好了。”
胡洲把手中没吃完的瓜子放回果盘里,他拍拍手上的碎屑望着外面飘飞的雪花。
“青衫,你躲在这受生育之苦,他在远处喝酒听曲,为何不告诉他?”
青衫的眼从话本上抬起来:“这孩子是我要生的,和他人无关。”
胡洲不赞同她的话:“李军能打到东都,你功劳最大。四公主虽然是王妃,但于大事作用不大。你若想要,我必让你坐上中宫之位。”
青衫看胡洲说这话不似开玩笑,她莞尔一笑,随后不屑道:“我对皇后的位置没兴趣。”
这屋里也没有外人,青衫接着道:“孩子出生后,我会把孩子交给哥哥抚养。等东都安稳了,再想个法子脱身,那时山高海阔,以自由身畅游四方,可比困在小小的宫城快活。”
胡洲瞧了一眼沈山:“沈兄就由她这般任性。”
“我这妹妹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我也劝不动。”
沈山和胡洲一样,生在此世,长在此世,接受的都是忠君爱国,皇权至上的教导。明明能母仪天下,可她偏要做乡野村妇,两人一致认为青衫的想法甚是荒唐。
沈山把账册放在桌边,无奈的看着青衫:“令天下女子趋之若鹜的宫城,在她眼里就是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做个人人羡慕雍容富贵的皇妃不好吗,天天想着浪迹天涯。”
沈山说着拿手指点着青衫:“你呀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到了穷乡僻壤处,吃不饱穿不暖,豺狼土匪横行,那时后悔就晚了。”
沈山的话对青衫来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她看着李枫问道:“你会让我伤着吗?”
李枫非常慎重的应答:“不会。”
青衫骄傲的抬起头看着沈山,胡洲:“听见了吧,我这有天下最厉害的剑客,任他妖魔鬼怪伤不到我。”
这骄傲的小模样,让沈山无奈:“你想好了就行,哥哥不希望你受苦。”
胡洲也指着李枫:“你就听她的吧,回头她把你卖了你还傻呵呵的替她数钱。”
“姑娘才不会卖我。”
青衫点头对李枫保证:“对,我不会把你卖掉的。”几人笑了一阵。
胡洲想着手边的事:“沈兄,你在西北经营的是消息买卖,我这有个大单子,沈兄可敢接。”
“什么单子,胡老弟说来听听。”
“将军围困东都,有不少富家大户心思活络,到处托人走关系想出城。我这有门路,但不能明目张胆的干,沈兄可敢淌进来。”
他这一说,沈山知道他想干什么:“李大将军知道这事吗?”
胡洲抿嘴一笑:“能送信出城在军中都有人,不是这个将士的表叔,就是那个前锋的二姨夫,没法细究,此事大将军也心知肚明。”
沈山看了一眼青衫,思量片刻:“我怎么接人?”
胡洲见有戏,便细细的和沈山说起来:“等人下了城墙,你的人扮成送菜或送肉的商贩,把人远远的送出去就行,只要人活着。”胡洲伸出一个指头,比了个一。
“一万两。”
胡洲摇摇头:“十万两一个人,你我对半分如何?”
“那我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胡洲一脸遗憾:“我是想把这活独揽了,杨先生和军中的将士我都熟,若是遇到了谁家的亲戚我不好收钱。这家不收,那家收不合适,若都不收我出这苦力气作甚。” 两人商量了一通,彼此心照不宣。
青衫跟着听了几耳朵,她是明白了,在心里暗自吐槽,胡洲真是心黑手大,这天下没他不敢干的。
第315章 李枫愿意
胡洲坐了大半天浑身难受,他本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外面的落雪变得细碎,眼看就要停了。院中有小厮在扫雪,胡洲听到了声音,也出去拿了一把扫帚跟着一起清扫积雪。
不大会,院中雪清的差不多了,胡洲身上也微微冒汗,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对着室内喊道:“枫儿,来和哥过几招。”
转眼,院中的两人已经交手,高低不一的破风声传进来,沈山也心痒,他放下手中的册子:“走出去看看。”
沈山扶着青衫出了房门,两人站在廊檐下看院中的两人过招,和往年相比,胡洲竟然能接李枫数十招不败下阵来。
青衫看的频频点头,帮胡洲支招:“扫他腿,踢他,劈他。”青衫边说边攥着拳头使劲,沈山怕她摔着,站在青衫后面两手扶上她的肩膀。青衫笑得止不住,正经的招式打不过,胡洲又开始攻李枫的下三处。
“李公子剑术高超,原来胡兄功夫也不凡。”沈山话音刚落,李枫抓着胡洲的双臂,两脚攀着他的腰,两人双双倒在雪堆上。刚刚铲干净的雪,让两人扑腾的乱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青衫和沈山看着两人如小儿撕斗的模样,大笑起来。
等了一会,两人丝毫没有要结束战斗的行为,青衫喊道:“你哥俩较什么劲,洲哥,你松手,一会衣服湿透了。”
等人起身后,胡洲身后都是乌黑的水渍,青衫上前瞧了一眼:“都湿透了,快去换衣服,这么冷的天小心受凉。”
胡洲一把搂过李枫的脖子:“走,陪哥去后面。”
两人走后,沈山搀着青衫在院里散步。
“妹妹,我这小外甥你想怎么安排。一个姑娘未婚生子,恐怕会有不少人在背后嚼舌。”
青衫不在意流言,可要为将要出生的孩子考虑,若是别的小孩都有爹娘,她的孩子却没有,青衫心里犹豫。
“哥哥,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等她出生后跟我姓沈。”
青衫挽着沈山的胳膊,兄妹两人绕着院子慢慢走着。沈山刚到别苑的时候,就和李枫深入交谈过,这段时间李枫的表现他甚是满意。
沈山沉吟一会道:“你可有心仪的男子。”青衫沉默了。
“刘公子和郭公子你就不要想了。”青衫尴尬的笑了两声。
“孩子姓‘沈’我心里一百个愿意,但却于理不合。不如姓‘李’,‘李枫’的‘李’。”
“啊?”青衫惊讶了一声。
沈山低头瞧了一眼妹妹:“你我从小就分开了,可我毕竟是你的亲哥哥。之前的事过去就不提了,你不愿入宫哥哥不逼你。可婚姻大事由不得你任性,妹妹,你如何看待李枫?若对他无情,也不要耽误了人家。”青衫皮再厚,听完这番话也觉臊得慌。
沈山是看明白了,在青衫这过了明路的有刘英和郭长鸣,如今肚子里揣着李东风的孩子。之前他见过李天江,人虽然藏着掖着可对青衫的那份心意他是看的明白,这又来了一个胡洲。
胡洲明着暗着嫉妒李枫,兄弟两人一见面又亲又打,其中的原因青衫占了大半。他二人父母早逝,青衫的婚姻也就他这个做哥哥的能说上几句。
青衫要回房睡觉,临走时把李枫喊过来:“过来给我捏捏腿。”
青衫侧躺在床头,李枫挖了一块百花膏在手中捂热了,给她揉捏腿部,神情非常认真,仿佛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李枫,我若是嫁人了,你怎么办?”
李枫手中的力道一松,随后又接着按摩:“姑娘嫁人了,我跟着你去夫家。”
青衫垂下眼眸,轻声问着:“若那儿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呢?”
“我就在附近守着姑娘。”
“若有一天,我不需要你了呢?”
“姑娘若不想见我,我就藏在暗处不被姑娘发现。”
青衫不忍再问下去了,抽噎了一下鼻子。自言自语道:“真是多此一问。”
她一把拉过李枫的手:“好了,睡觉吧。以后你还是和我同睡,肚子越来越大了,晚上起身困难。”
青衫抱着一人高的抱枕,对着里面的李枫侧躺着:“孩子出生后跟我姓沈,你若是不介意,就把他当亲子?”
“我愿意。”
“我知道此事是我对不起你。”
“李枫愿意。”李枫不善言辞,又重复一遍。
灯火下的李枫双目绽出精光,他起身看向青衫,青衫瞧着他:“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她和李枫数十年日夜相伴,说这些事就像喝水吃饭一样,仿佛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想到白天沈山的话,青衫好奇的问:“我哥哥找你说过话?”
“两年前姑娘刚和沈公子相认,沈公子就找我谈过。此次沈公子刚来,就问了许多关于姑娘的事。”
“你和我哥哥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姑娘放心,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没说。”
“嗯,我知道。”
胡洲闲着无事,驾着马车从附近的镇子上买了一批炮竹,年画,把炮竹搬到库房。又抱着十多个画卷,像个大男孩一样风风火火的走到房中:“青衫,北地的年画和泸州的不一样,咱们也入乡随俗贴个年画。”
胡洲进来了,青衫伸手把年画接过来:“我看看。”
庐州靠南,年画多是花草。青衫把画卷展开,看到了前世常见的红底黑图门神样式的画,她脸上带着笑:“贴上吧,让门神保佑我们平安健康。”
郑大娘放下手里的绣活,乐呵呵的道:“胡公子稍等会,我这就打浆糊。”
胡洲买的年画颇多,青衫把画卷一一展开,给自己的房门选了一幅,胡洲把左右两侧的画贴好,还剩一个高高的门头。不等人说,李枫把门头刷上浆糊,一跃纵身到房梁,倒挂金钟把门头贴好。等两人把大门,正厅,几人的房门都贴了遍,天色已黑。
青衫挺着肚子在厨房忙活,郑嬷嬷在厨房备了小五牲,青衫让家里的三个男子去换了衣服,洗了手脸。沈山,李枫,胡洲,三人换过衣服并排站在灶台前,每人手里执香三支,祭拜灶神爷。
“开饭了!”
第316章 宁可信其有
院子里噼里啪啦的满是炮竹的声音,在浓重的硫磺味中辞旧迎新。
有亲人,有好友,青衫心情非常好,她腹中的孩子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快乐,在腹中一个劲的来回折腾,青衫抱着肚子笑。
晚上的西北风太猛了,青衫在院中放了几个焰火,被冷风吹得脸皮疼,几人又辗转到室内。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屋内的饭菜始终热气腾腾。
胡洲给李枫倒了一杯酒:“今天过节,喝一些。”李枫摇着头,不喝。
“有我和沈兄在此,你就是醉了也无妨。”胡洲拿着酒杯往李枫嘴边递。
李枫无奈的把身子往后撤:“哥,我不喝。”
“还是不是男人了,喝一杯。”
青衫看不下去了,忙把人护着:“你别欺负他,不喝酒不喝呗,别毁人名声。”
胡洲举着酒杯打量着李枫:“好好,你是有人护着了,哥自己喝。”
“胡兄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沈山举着酒杯和胡洲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夜深了,胡洲和沈山守夜,李枫陪着青衫去里间休息。
此时,东都到汤泉别苑的路上,有两匹骏马在暗夜疾驰。
深夜已经过半,马儿歇腿的间隙,包裹严实的黑色布巾下面是张刚毅的面孔。
“舍长,离此处不远有间客栈,不如先住一夜,明天一早在去别苑给青衫姑娘拜年。”
李天江抬手捂着腰间的布袋,那儿放着他给青衫准备的礼物。抬眼望去皆是雪白,刺骨的寒风要把人吞没绞杀,确实太晚,就是连夜赶到别苑,人也睡着了。他处理完手中的活就急着赶路,此时人困马疲,不如先住一宿,明天见青衫时也好有些精神。
“走吧,去客栈。”李天江扯动缰绳,马鼻喘息的热气遇到极冷,冒出一股蒸腾的白烟。
因着过年,客栈门口点着一对红灯笼,忽闪的光线照应着的窗户上贴的大红福字,在这寂静寒冷的夜色里,让人莫名心生冷意。
新立屯上前敲门:“来客了,店家开门。”哐哐哐的敲了几十下,里面才传来一声困意朦胧的声音。
“来了。”一个半大的小子打着哈欠来开门。“别敲了,里面住满了,客人换家住吧。”
“你这小子真是疲惰,大过年的,哪有那么多行人。去开两间上房,在备些热水来。”
“真不是小子懒,不说上房,就是通铺都睡满人了。”小二探头看了一眼两人的马匹,接着道:“和二位一样,都是骑着马来的, 我这忙活了半宿刚躺下。”
李天江在后面出声:“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下也行。”他从怀中拿出一块银子递过来。
小二哥把银子接过来在手中掂了两下,才示意两人进来。嘟囔着给门口的两个大灯笼各接了一根新烛,关上屋门,回到拦柜里面,悉悉索索的从拦柜下面拿出一床被褥放到一边:“小子说的实话,里面是真没位置了,两位客人凑合着睡吧。”小二哥脱下棉衣,掀开拦柜后面铺在地上的被子,就这么大剌剌的睡进去了。
新立屯啧了一声,嫌弃的看着地上的被子:“早知如此,还不如连夜赶过去。“对两人而言,在冰天雪地中席地而睡都是家常便饭,但因为他人的懒惰草草安眠,却让人心情糟糕。
李天江不想横生波折,再差的环境也经受过:“也就两个时辰。” 新立屯不情不愿的学着店家小二席地而卧,小小的褥子两人一人分一半暂时歇下。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尖利的哨响让两人同时惊醒。随后楼上各房亮起了灯光,小二也被这声哨声惊醒了,迷糊的出声:“怎么了。”随后从被窝露出一颗乱糟糟的头颅。
不大会从客栈的楼上楼下陆续走出来数个汉子,个个身强体壮看着就不是一般人。店小二裹着被子去开门:“客人这就走了,天还没亮,不留下吃个早饭在走。”
乌拉乌拉乌拉,客人随口说了几句,店小二没听懂,就这样看着他们出去了。随后一阵马蹄声响起,客栈里的人走个干净。店小二抱怨两句,又裹着被子睡下。
李天江和新立屯心中警觉,刚刚的汉子说话他二人听不懂,但通过衣着,和腰间弯刀能分辨出这些人是从草原过来的。
“舍长,我刚刚数了下,有百数人。”
李天江是学舍舍长,有些风吹草动他是第一个知道的。手下飞燕没有报上来草原部落有异动,为何此处会有近百人聚集。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李天江脑中闪现:“恐有事发生,我赶去别苑,你寻飞燕让他们去别苑聚合。另派人去军营禀告将军,有人对青衫不利。”随后两人从客栈分行,两条马匹一南一北各自疾驰。
李天江走了一条偏僻的小道,若他的猜测是真,他一定要赶在草原人前面,先提前把消息带过去。越想越心惊,数百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此处,一定是有预谋的,如今之计,便是让青衫先行撤走。
“驾!”李天江心急如焚,他俯下身子和马并齐,眼睛直视前方,任由寒风从眼睑掠过。
飞驰中,一个不小的院子出现前方的雪地中。
“吁。”他在院门勒马,能看到院里漆黑一片。
守门的张宾打开房门,他拢着衣服问道:“谁啊。”李天江通过他和沈山递过信,他上前打量认出来人。
“李舍长,你年拜的是真早啊。”
“有敌人要夜袭别苑,快带我见青衫。”
听到有要事,张宾也不再打趣,领着李天江进了内院。
“青衫,青衫。”
李枫听到响声,从床上一跃而起,他已辨清来人:“李舍长,怎么了?”
“有敌来袭,人数过百,快告诉青衫。”
青衫正在熟睡中,李枫把她叫醒,把李天江的话低声重复说给青衫,青衫立刻从混沌中清醒,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天江,进来说话。”青衫一边穿衣服一边喊道。
李天江站在隔间外,把路上的见闻给青衫简单说了一遍。
李枫拿来白狐大氅给青衫披上,青衫一边整理衣服上的系带,一边从里间走出来:“宁可信其有,我们现在就走。”
一时未敢停,李枫套车的功夫,沈山和胡洲也过来了。沈山把隐在暗处的数十人都召出来,交待他们做好迎敌准备。
话本故事里,卯时三刻,夜黑风高,人睡意正浓,是杀人的好时机,只是这次被杀的是青衫。
付晓从外面匆匆走来:“楼主,隐约能看到南边的雪地上,有百只马匹往别苑方向来,约一炷香就可到。”
李天江心思一沉,凝重道:“没那么快,我来时走的小道,会比他们快半个时辰,而且我遇到的马队应该是从北或者东面过来。”
众人心中皆是一冷,青衫立刻出声:“恐不是一队,对方人数太多,我坐马车先走,你们随后跟上来。”她停了一瞬,当机立断道:“不能往大营的方向去,对方赶在年关夜袭,就肯定会派人在中途拦截。往西北方去,那边山路崎岖,就是有人跟过去也不好追踪。”
李天江拿出匕首在门前的廊柱下三寸刻下‘wN’的字样,青衫对着几人仔细看了一圈,暗夜中,她隐隐能看个轮廓。已知对方来人众多,或许还有敌人隐藏在暗处的没有现身,此难不会善了。
第317章 青衫在哪儿
她想说些轻松的话,可喉咙却像被浆糊着一样:“你们都是我亲近之人,无论如何先保住性命。”
李枫扶着青衫上了马车,胡洲掀开帘子,匆匆递去一个包裹:“里面的东西你拿着,等我们安排好了便去寻你。”事态紧急,来不及说太多话,李枫驾着马车从侧门走出,一路往西北奔去。
青衫在马车中一手抓着座下,一手护着肚子,有些遗憾的想:可惜不能骑马,否则脚程便能快上许多。
胡洲把青衫的被褥弄乱,又一脚踢翻椅子,造成人员慌忙离开的假象。
幸好院中没有多余的侍从,三个男人简单布置一番,李天江点燃了一根预警的黄色烟花。
“不能都往西北去,我驾着马车往东去,能骗几个骗几个。”胡洲驾着马车往相反的方向驶离,沈山和李天江骑马往西北方向去,三人兵分两路踏上各自的路程。
转眼院里的壮劳力都走光了,关嬷嬷收拾了一个小包裹背在身上:“老嫂子,咱们也寻个地方躲起来吧。”
郑大娘拉着欢女,犹豫道:“贼人是奔着青衫姑娘来的,她都走了,应不会为难我们娘俩。”
关嬷嬷从西北来,见识过草原人抢家劫舍的凶残:“你没听到吗,贼人来自北地草原,他们杀人可不论男女老幼,老嫂子还是别在这的好。”
郑大娘看着外面黑漆呼啸的冷天,心里不愿意欢女跟着出去受冻,仍拒绝::“我娘俩就不走了,一会寻个地方躲起来。”郑大娘拉着欢女去了内院。关嬷嬷叹口气,脚步匆匆从偏门出去,沿着小道走远了。
不多时,数百个汉子先到了别苑,勒马时马儿嘶鸣喘息。数十人在院墙一侧搭起人墙,可见训练有素,很快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近百人乱中有序的进了院子,随后便一个房门一个房门的搜查,初始还没有声响,没多久开始躁乱起来,燃着灯火,刀剑出鞘。又有数百人从东边过来,两方人马汇合后,更加肆无忌惮的在院子里搜查。
郑大娘和欢女被人从床下拖出来,母女两人抱着瑟瑟颤抖。
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头上带着狼皮圆帽,用拗口的官话问他们:“青衫在哪儿?“
郑大娘抱着欢女吓得直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院子里的粗使婆子,我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汉子抽出腰间佩刀,弯刀刚被举起来,欢女立刻大喊道:“大爷,别杀我娘,我知道青衫姑娘去哪儿了。”
“你说,说了我就饶了你们。”
“青衫姑娘往北去了。”
汉子一挥手,有人跑出去,不大会又回来对着他一阵叽里呱啦。
异族汉子脸色横行可恶,操着不准的语音:“你骗我,你和你娘都要死。”
“大爷,我错了,青衫姑娘往西北去了,这次没骗你。”欢女吓得脸都不敢抬起来。
汉子狰笑着一刀划下。
“啊。”郑大娘抱紧欢女,忍不住喊出声来,声调刚扬起便松去力道没了气息。
郑大娘脖间的血飞射三尺远,欢女伤到了胳膊,亲眼见到亲娘惨死在在眼前,吓得昏死过去。汉子甩了一把刀上的血迹,一把扯过欢女撕扯起她身上的衣服。其余汉子见领头人要成好事,都哈哈大笑着散开,在房中翻箱倒柜搜寻金银珠宝。
疼痛和冷意让欢女醒来,迎面而来的是噩梦:“不要。不要啊!”被人压在身下,惊慌的嘶喊让汉子变得更加粗狂暴虐,就在汉子动作期间,一人过来对他说了几句话,汉子猛地抖了几下,提上裤子转身出了房门。
新立屯和李天江在客栈分别后就打马往北去,速度过快,黑暗中的路面朦胧不清,他只能通过马蹄砸落地面的声音辨别路况。路过一片被雪覆盖的高岗,一条绊马索悄然出现,身下的枣红马狠摔在地,马上之人纵身往前跃去。
数十个异族人骤然从雪地中出现,没有人多问一句,拔出弯刀朝坠马之人扑去,狭路相逢瞬间生死,刚一照面新立屯手起刀落斩杀两人。随后便被群起而攻,十数息,他身上已被弯刀划了不知多少个刀口。
招招皆是杀,在学舍日夜勤练的保命本领让他解决完最后一人,以刀支地勉强撑着身子。打斗剑所经过的地方留下一地殷红,这红色浸在雪地里化为点片黑迹。
新立屯瞧了一眼身后倒下的尸体,俯身抓了一把雪在脸上揉搓,迎敌时的每招每式毫无保留,对自身力量耗损巨大,随身携带的药包和烟火也遗失在打斗中,他踉跄着脚步往北走去。
胡洲驾着空马车一直往北去,马车后面连着两匹枣红马。刚跑出十数里,迎面而来百十个骑马的草原人,嗷嗷大喊着冲过来。胡洲挥了一下马鞭,翻身上到车棚,转瞬跳坐在后面跟着的马身上,一刀划断缰绳往一旁的小道跑去。
数百个草原人人兵分两路,一半继续往南,一半大叫着跟在他后面追赶。胡洲身下骑着一匹,另一匹空马跟在身后,他扭头往后看,咧嘴一笑:“驾”。便头也不回的往东北大营的方向奔去。
一连急行半个时辰,他中途有马可换,脚程丝毫没变,可他身后的追兵速度慢慢降下去。胡洲放缓了速度,扭头看了一眼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草原人,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到嘴边吹了一个响哨。
后面的人受到挑衅,越追追近,几支箭矢眼看就要射过来,胡洲俯身趴在马背上,扬起马鞭甩在马身上。
“驾。”枣红马吃痛,撒开蹄子继续往前奔,胡洲紧紧抓着马鞍,他背上插着的几根箭,随着马匹的奔跑对着昏暗天际摇晃着。
青衫乘坐的马车被草原人包围,李枫一个人护不了马车全身,正要把青衫带出来,沈山和李天江赶到了。两方见面就是红眼,沈山带的数十人都是好手,他曾经在学舍学过一年多,和李天江,李枫三人一组,进攻守卫配合顺畅。
“李枫,舍长,你们先走,我来断后。”沈山说着就往草原人冲去,转眼人已经陷入混战中,李枫和李天江翻身上马继续往西北方向去。
沈山在战场磨练过几年,混乱中一把大刀挥舞的如出水游龙,他左冲右突斩杀数十人,异族人逐渐被吸引过来,围着十多人组成一个大的包围圈。
混战一阵,约莫李枫护着青衫走远了,沈山才吹了一声长且尖的哨声,身边的人跟着他一起往外突围。
第318章 不能再走了
前方是盖着白雪的山麓,李枫驾着马车跑在最前方,李天江率几名飞燕在后面拦杀近处的追兵,沈山握一把大刀在在外缘阻拦。
青衫在马车中一手抓着身边的扶手,一手护着肚子,倏然间还分神去想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忽然一个急转,车身将翻,青衫半个身子撞到车板,李枫急忙喊道:“姑娘。”
青衫撑起身子,再次扶稳坐好:“无事。”
山路崎岖,雪径难行,马车跑不过后面的追兵,没多时再次被围起来。
李枫,沈山,李天江三人圈着马车在外守杀,青衫背好胡洲递进来的包袱,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李枫一把揽过她,护着她在刀光中左冲右阻。
青衫俯身在李枫肩膀,附耳在他耳边:“往西陵山去。”那儿山高陡峭,或许有一线生机。李枫功夫高,虽然带着青衫,仍率先冲出困圈。
其后是李天江,他抢来一匹马,骑上去追赶两人。
“马给你,你带着青衫先走。”李天江纵马到李枫身旁,大声呼喊。李枫充耳不闻,脚下发力跳跃着往前去。
山脚下,雪地中出现了一个村落,黑暗中能看到鞭炮点燃的阵阵红光,夹杂着稀稀落落的犬吠。
今天大年初一,各家各户都要早起煮饺子,放鞭炮。
“不进村,往西陵山去。”青衫再次发话,李枫脚步不停抱着青衫往更高的山脉掠去。青衫趴在李枫肩上,一双晶莹剔透的双眼看着村落渐渐远去。村中燃放的炮竹绽出的火光映在她眸中明灭绽放,青衫转过头来,覆盖白雪的山石已近在眼前。
晨起的天光仍旧昏暗,旷野的北风呼啸而过,掺杂着树梢的雪沫子打得人脸生疼。前方就是黑白交错的山中小径,青衫拍拍李枫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小径在山体的凹陷处,是经年累月的溪流冲出来的,上面多圆形卵石,石头上覆盖着积雪,不说马,就是人走在上面都打滑。李天江跳下马,对着马屁使劲抽了一鞭子,无拘束的马儿嘶鸣着跑向远方。
寒风吹得青衫摇摇晃晃,她稳着脚跟看向李枫:“你先歇一歇。”李枫扶着青衫往里面走,一边沉气呼吸,以人力奔一路,是不计后果燃烧内息换来的。
青衫抬手解下身上的白狐大氅披到李枫身上,天极冷,他身上几乎湿透,青衫担心他失温。李枫急促的喘着气,摇着头把大氅又回披到青衫身上。
青衫握着他的手:“听话,先披半个时辰。”李枫依旧摇头,执意把大氅给青衫穿回去。
李天江当先走在前方开路,青衫循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三人一刻不停歇的往山上攀爬,青衫大着肚子平地走路都困难,更何况走山路,还是覆有白雪的石子山路。行路途中她重心不稳,有几次脚底踩滑都是身后的李枫接着了。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青衫只觉腹部下坠的厉害,她停下脚步喘了几口,又抬脚往上去。
风从山底处往四处吹,在风中能听到山下马匹长鸣的声音。无需多言,三人都知道有人追上来了。
青衫在马车上颠簸一路,又爬了这么长时间,整个胯部疼的不是自己的了,这种情况由不得叫苦,再疼也得咬牙挺着。
不知何时天色已经大亮,山石上的干涸枯木已能清晰的看到颜色。青衫腰部以下已经麻木了,她抬脚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好似能健步如飞。
李枫和李天江两人轮流去山下伏击草原追兵,青衫则抓着这个间隙拼命的往上走。此时是李天江在她身后,先推着她上了一个大石块,青衫手脚并用继续往前,李天江则拿着树枝在青衫身后把混乱的积雪扫平,造成无人经过的假象。
沿着突出的山脊,朝着最高处攀爬,她要找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尽可能的保下性命。可山脊处的风最为狂烈,青衫身上的白狐大氅被过山风吹得左右摇摆,连着她的身子都在摇晃。
她不能压着腹部,只能弓着身子用手脚使力,手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每次放下在抬起,冷冻成冰块的岩石都会沾去一层血肉,她双手已经血肉模糊。
青衫撕下从裙子上撕下一块布缠着手,紧咬牙关,一点一点的往上挪动。紧紧跟在她后面的李天江看到了她身下有血迹,还以为是自己或者李枫蹭上去的,可过了一会血迹浸染了青衫的半个身子。
前面是一个桌案大的平台,青衫蜷缩在平台上喘气,李天江这才注意到她隆起的腹部,这一路他不是没注意到青衫腹部异常,可他竟然以为那是天冷衣服厚的原因。
他挪过去跪在平台上,手伸出又缩回去,随后一把抱起青衫,把她头上的帽子戴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的腹部。
青衫喘着粗气,任由他抱着,歇了一会她又翻着用胳膊撑起身子。李天江抱着她不让她再有动作:“你不能在走了。”
青衫摇摇头:“我无事,此处还不安全,继续往上走。”
“你……”李天江双眼通红:“你腹中的孩子。”青衫低头往下看,下半身一片殷红,她竟然没有感觉到疼痛,难道是太冷的原因吗。
四处打量了一下还是摇头:“此处山陡风急,不宜长待,继续往上走。”人出口的话转瞬就被大风吹走。
她继续一点一点的往上爬,初产妇往常要阵痛数个时辰才能真正临盆,她要趁着这段时间找个避风的地方。
不知道还好,此时知道了,她只感觉肚子一阵一阵的抽着疼,刚开始还能忍。后来一次比一次疼,直疼的痛不欲生,阵痛来临时不得不在山脊上停下,李天江从后面揽着她防止她摔下去。
宫缩过后,缓口气继续往上爬,等宫缩再次来临的时候,她倚靠在李天江身上,就这样爬爬停停,一直往上去。
她此时看着就像一个女疯子,一头乌发被风吹的漫天飞舞。李天江的心痛的无法遏制,他的姑娘,他捧在手心里的人啊,为何要一次又一次的受此苦难。
再难的路也有尽头,山顶就要到了,总算找到了一个能勉强避风的大石块。
青衫蜷缩在石块背后等候临盆,腹部一阵疼过一阵,后来几乎没有喘息的时机,整个人要被撕裂。
日头由高转到低,就要日落西山。
青衫只感觉到热,如火烧一样,她忍不住扯开身上的大氅。
“青衫,不能。”李天江紧紧抱着她,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你要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将军来了,我们马上就要得救了。”
青衫松了手上的劲道,忽然想起,这是在极冷之地临死前的燃烧,她失温了。
浅浅的呼吸扑在李天江耳边,那呼吸都是冷的,出口的声音微不可闻:“再看下。“
第319章 清安九年
李天江展开衣襟替青衫挡着风,他再一次掀开青衫的衣裙,一个湿漉黑漆的头顶出现在裙底。
他惊喜的喊道:“看到孩子的头了,青衫,你使劲,孩子快要出来了。”
青衫屏息用力,趁着宫缩来临的时候连着试了好几次。她连夜奔波,又爬山攀崖,挺过一天的阵痛。
“不行,我没有力气了。”
李天江俯身到她身前,听她说话:“用匕首把下面划破,你背后的包袱里面有一块羊毛毯,用它包着孩子揣进你怀里。”
再出口的声音微不可闻:“告诉李枫,我会在天上看着,让他好好的把孩子养大。”
李天江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他紧紧握着青衫的手,嘶声吼叫:“不。”
“对不起,是我误了你。”
她什么都知道,李天江紧紧紧紧抱着青衫:“不!”
青衫抓着匕首递给他:“快些。”
李天江接过匕首,再次俯身到裙下,他把冻僵的手放到嘴中暖着。拇指伸进去把孩子和皮肉隔开,紧咬着牙把刀尖对准拇指,撑的薄薄的一层肉皮被划破。
没了束缚,一股血水混着孩子往外涌,他屏息凝神托着孩子的头。
孩子落在白狐大氅上,李天江斩断脐带,颤抖着双手从包袱里拿出柔软的羊毛毯。
天色已黑,寒风浸肌的山顶瞬间可夺去一个初生婴孩的性命,李天江甚至来不及让青衫看一眼就便把孩子揣进怀中,他一手拥着新出生的小生命,颤抖着双唇:“是个男孩。”
此时,青衫感到无比的舒服,整个人似在云端漂浮,耳边的风声,身上疼痛都消失不见,太困了,想睡一觉。她闭上双眼,昏死过去。
李天江一手捂着怀中的婴孩,一手揽过青衫,低头亲吻着她的头顶,额头:“不,不会的。”杀人如麻的他,从不曾如此害怕。
突然眼角瞥过地面,那儿落着一个小盒子,应该是从包袱里滚出来的。他颤抖着把盒子捡起来,打开后里面是一颗指头大的黑色药丸。有救了,他捏起药丸准备放到青衫口中,可药丸太大,他把药丸放在口中嚼碎,抱着青衫口对口渡给她。
李枫击退一波又一波的草原人,他把人引到了另一个山头才抽身回来,心急如焚一刻不敢停歇,刚跃上来便见到这一幕。
“叮。”从不脱手的乌锋剑剑跌落在地。
青衫的眉眼漆黑如画,窝在李天江的怀中沉睡着。数年来他见过千百次她沉睡的模样,可这般惨白如雪毫无生气却是第一次见。噗通一声,李枫双膝跪地,以肘用力爬到青衫身边,是他,守护不力,一手蓄力要往自己的心脏拍去。
“你做什么?”李天江伸手拦住李枫,因为动作太大,一声婴孩啼哭的声音传来。
李枫手停了一瞬,看向李天江的方向。李天江听到哭声立刻不敢动了,他抬手轻轻拍拍着衣裳里面的婴孩,轻声道:“她的孩子。”随后李天江问他:“下面情况如何?这儿太冷了,青衫不能在受冻了,我们要尽快下山。”
青衫没死,李枫俯身靠到青衫身上,入耳的心跳声虽然微弱但却持续不断。
李枫抱起青衫,李天江护着怀中的孩子,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山下去。
“姑娘,你醒了。”李枫怀中抱着青衫,第一时间发现了她苏醒。
青衫清醒后,听到的就是婴孩的哇哇哭声。
“孩子呢,我看看。”
李天江小心翼翼的把婴孩从衣裳内抱出来,身为母亲的直觉,青衫知道孩子饿了,她伸手往衣襟摸去,手指脱力颤抖的无法解开衣服上的衣带。
“李枫,帮我把衣服解开。”
李枫抱着青衫坐下,从李天江手中接过孩子,便抱在胸前。
哺乳的这刻,青衫感受到血脉相连的悸动,黑暗中的她低下头来看着孩子吮吸。不觉间双眼噙满泪水,这是的孩子,从开始到现在,她亏欠这个孩子太多了。
黑暗中青衫看不太清孩子的面容,抱着软乎乎的小婴孩,她的心都化成水了。不大会孩子吃饱了,动动嘴巴,扭着小小身躯再次入睡。
他们在此处能听到远处飞燕的哨声,青衫温婉一笑,亲了下孩子的额头,又把孩子包好,李天江把孩子接过来揣入怀中。
“将军的人到了,天江,你带着孩子去寻我哥哥,不要让将军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青衫忍住眼中的泪水,她拼死生下的孩子,甚至没有看清他的模样就要被送走。
隔着衣服,李天江托着怀中的小生命,他不知青衫为何要这样做,看青衫不舍的样子,他也没在追问。飞燕哨声越来越近,李天江从袖口翻出一个口哨递给青衫,他则带着孩子往山下疾行。
等李天江完全遁入黑夜中,青衫示意李枫吹响口哨,远处有黑衣影卫闪现。
“李枫,守着我。”便再也坚持不下去,昏死过去。
影秘卫从山中快速跃过来:“主子,青衫姑娘找到了。”
“驾。”李东风闻言,立即纵马狂奔。
远远的,他就看见李枫抱着青衫,李东风从马上一跃而下,疾步上前喊道:“青衫,你怎么样?”
李枫把青衫往怀里揽了一下:“姑娘睡着了。”他一身黑衣还不太明显,可青衫身上的的白狐大氅在火把映照下到处是斑斑血迹。
“她受伤了。”李东风说着抬起胳膊就要把人接过来,李枫抱着青衫往后退了两步。
李东风又上前走两步欲托着青衫的身体,因李枫的拒绝面露不虞,李枫也回看着他。
“把人给我。”李东风手上用了些力道。
李枫不退不让,两人僵持在原地,同时出声。
“你放开。”“你放手。”
李枫一天在雪山杀了数人,凶性未去,此时青衫力竭而休。李枫本就不会遮掩,猩红的双眼看着李东风恨不得一剑把他刺死在眼前。
青衫是昏了,人还没死,被两人这样撕扯,硬生生的疼醒了。睁眼看到李东风在眼前,她有气无力的瞟了两眼,便知道眼前的情况。她看着李东风道:“去找个马车。”
“我饿了,想喝汤。”
“去别苑,那儿住着舒服。”三句话说完,青衫把头往李枫的怀中靠靠,继续睡觉。
李枫把青衫抱上马车,卫二生驾车,李东风骑马跟在旁边。青衫在车里晃得头昏脑胀,醒一会眯一会,不知走了多久车才停下来。
李枫抱她出马车的时候,青衫透过厚厚的被褥,看到天还没亮。回到她熟悉的房间,李枫端来热水替她擦洗,还没洗完张行端着煮好的鸡汤过来了,青衫觉得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第320章 可算醒了
李东风喂着她吃了两碗鸡肉,又喝了两碗鸡汤。吃饱饭后青衫躺在床上身上的汗珠直往下掉,人如同水里捞出来一样。李东风拿软帕给她擦洗脸上的汗,又换了热水接着处理手掌的伤痕。
歇过一阵,青衫身上恢复了知觉,一天的奔袭,加上产子,全身上下的肉酸胀的疼着,还有腹部子宫回缩带来的疼痛,和生孩子的阵痛没少太多,一时恨不得晕死过去才好。
李东风看他脸色痛苦,还以为弄疼她了,手上的动作更加小心。她手掌的皮肉包裹的裙布已经粘连在一起,李东风用温水淋着把她手上的污血冲洗干净。
自从情况好了之后青衫再也没做过重活,一双手娇养的如瓷般白皙细腻,此时的手掌被山石磨得血肉外翻。李东风红着眼捧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根根如葱白似的指尖破了皮,露出里面的鲜肉。
十指连心,青衫疼的紧抿着唇。李东风轻吹了一口,在伤处涂抹上厚厚的药膏,用纱布包裹了:“青衫,是我大意了,来此处的草原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走。”
青衫也后怕不已:“若不是天江深夜遇到,此劫我恐难逃。”
李东风上下打量着她:“可还伤到别处?”
“没伤到,就是一下走了太多山路累着了,歇两天就没事了。”她已是累极,此时已经安全,上句还和李东风说着话,下一刻就闭目睡着了。
李东风坐在床边,心里泛起阵阵后怕,青衫……,他连这种想法都不敢有。
李枫沐浴后换好衣服回来值守, 李东风为床上的人掖好被角:“我在暗处留了两个影卫,她若有不妥立刻禀人通知我。”他不能一直守着青衫身边,后面的事情还要他来做主处置。
事出突然,李东风来救援的路上先后遇到数千名伏兵,他白日连续征战一天,若非如此,中午时分便可赶来救援。
人走出院门便沉下脸来:“张行,把什巴朗带出来,我亲自审问。”
青衫这一觉直睡了两天两夜,期间高烧昏迷,几个人寸步不离宿夜不眠守在她身边。
等她再醒来时天色昏暗不明,她呼吸刚变,李枫就立刻上前喊道:“姑娘?”
青衫口干舌燥,抿抿唇,她动了一下,好似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又动了一下,才感觉到酸胀疼痛,青衫呼出一口:“扶我起来。”
李枫把手从她背下抄过去,刚要使劲,青衫“啊”了一声,李枫不敢再有动作,这一下她疼的眼泪都出来了。缓了一会,示意李枫继续,李枫刚用力,青衫还是摇摇头:“不行,疼。”
青衫动了动胳膊,胳膊酸疼到抬不起来。又动了动腰,腰更是断了一样钻心的疼,再往下脚踝也是酸胀麻木,她只试了这么几下便疼的泪汪汪。
李枫俯身到她耳边:“姑娘爬山伤到了胳膊,又因生下小公子腰部受损。”他一双眼满是自责:“姑娘上山时扭到了脚踝。”
青衫放弃起床的想法,摊在床上眼睛晃了晃:“我渴了。”
汤一直在灶上滚着,雪白的米汤很快送过来,李枫用勺子舀了一勺一口送到青衫嘴边。青衫喝完一碗,仍感觉腹中空空:“我还想喝。”
李枫出去,很快又回来:“关嬷嬷说给姑娘做一碗鸡蛋甜汤,姑娘等一会。”
青衫轻轻点头,问他:“这院里怎么样?”
“沈公子把他的人都带走了,各房丢了些财物,只是郑大娘身故。”
“欢女如何?”
“还好。”
青衫沉默了一会:“此事是我连累了大娘,可怜欢女。你把她喊进来,我和她说几句话。”
李枫没动,只闷闷道:“姑娘应该好好歇着。”
“郑大娘去了,剩下她一人孤苦无依,我只说两句话,无妨碍。”不多时欢女迈着步进了内房,青衫动了动指尖:“欢女,过来。”
欢女眼眶红红的,走到青衫床边,两手抓着袖口喊了一声:“青姨。”眼中的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乖,不哭了。这几天我生病了,你陪着我好吗?”
“以后有事就给青姨说,大娘不在了,你还有青姨。”
欢女跪倒在青衫床头,嚎啕大哭:“我娘没了,她被草原人一刀杀死了,娘啊。”
十多岁的姑娘,遭此大变,她又被什巴朗欺辱,满心的委屈无处可说。李东风带来的人冷冰冰的,她在院子里走路都不敢抬头,没了亲娘的庇佑,唯恐惹人不快被赶出去。
伏在青衫床头哭了一阵子,关嬷嬷端来一碗鸡蛋甜汤,她示意李枫接过汤碗,自己把欢女扶起来,哄着她出去了。热乎乎的面汤下肚,青衫身上又是一身汗,她动不了,被汗打湿的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关嬷嬷进来取碗,青衫动不了,眼含期盼的看着她:“嬷嬷,帮我擦擦汗吧。”
“这会刚发汗,可不能擦。”见青衫满脸不愿,关嬷嬷小声对她道:“小姐,你刚生完孩子。可比不得寻常,月子里染了风寒可是要带一辈子。”
青衫不太相信,她可是听过许多‘月子病‘的辟谣,将信将疑:“这么严重?”
关嬷嬷郑重其事的点头,知道李枫惯常听青衫的话,她特意交代:“李侍卫,这一个月可不能由着小姐的性子来,有事先问问我。“青衫动不了,事事都要求人,李枫得了关嬷嬷交待,不敢随意同意,侧着脸不应她。
青衫醒了,李东风赶紧来寻她说话,他搬一个凳子放到青衫床边:“我今日来了三趟,你可算醒了。感觉如何?”
“身上酸疼,全身无力,其他的还好。”
“我看你是冻着了,烧了整整两天。”
“我寻了个大夫过来,李枫就是不让给你把脉。我还能对你不好,你也说说他,不能讳疾忌医。”青衫不省人事的时候,他和李枫在病床前差点打起来,这不先告了李枫一状。
“此次夜袭已经问清楚了,有六百人来自北地乌根苏木族,派兵阻拦我救援的是布格图部,两个部族一共派了六千人,若不是你们先往西陵山去,还真能被他们得逞。”
“夜袭策划人叫什巴郎,在西山里面被飞燕捉到。”李东风从怀中拿出一块明皇的锦布递给青衫,青衫胳膊疼的抬不起来,李东风忘了她手上缠着白纱,又悄悄把手收回来,把锦布展开在青衫面前。
“……青衫身亡后,将许以万数美婢,精铁十万斤,锦布十万匹,平国与出兵两族永世通婚交好。”后面是艳红的印章。
见青衫看完了,李东风把锦布收回来:“又让我知道了一件晦事,清安帝真是嫌身上脏水不够多。”
青衫却只觉悲哀:“我竟然那么值钱,六千男儿拼死也要取了我性命。”
“青衫,跟我去军营吧,我把鸾楼让给你行不?”
“不去,你要回你自己回吧。”
李东风见她都这般模样了,还不愿跟他回去:“你还想任性到什么时候,差些性命都没了。你若在军营谁能越过大军对你不利,这儿空荡荡的附近连个人家都没有,有什么可值得留恋。”
话已出口,便指着桌台上摆着的彩色葡萄干,以及中原鲜少见到的肉干,他猛地端过过盛有肉干的盘子放到青衫面前,由于力气过大,甚至有几根肉干掉到青衫床被上。
“是不是还想着郭长鸣呢?我就该杀了他以绝后患。”
他发号施令惯了,也不再多费口舌:“青衫,你不回也得回,现在你已醒,明天归营。”
青衫还想见一面孩子,孩子出生后她都没有好好看看他的模样,她手疼,胳膊疼,腰疼,腿疼,脚腕疼,全身没有一处不疼的,莫名其妙的得了他一顿吼。
咬着牙抖着唇,脸颊一鼓一鼓的,那泪珠颤颤的从脸庞落下。
李东风说的本就是气话,看她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重了,人还没出房门又折身进去。
第321章 怎么能骨折呢?
青衫在鬼门关走一圈,差些命就没了,先后两辈子加一块也没有遭受过那么大的罪,现在动都动不了,可她又不能把缘由说出口。
“哇~啊~”“啊~~~~”青衫在他面前何时这样哭过。
李东风慌手脚都乱了,忙俯身用手替她擦泪:“怎么就哭了,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青衫不听他说,脸上的泪哗哗的流,李东风这越擦越多,逐渐放软了语气:“不走,你喜欢住就多住几天。”
“都听你的,不哭了啊。”
青衫沉浸在自己的委屈中,她一个好好的21世纪新青年,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招谁惹谁了。又想到那个世界的尸体可能早就烧没了,更是心伤难忍。
她生了孩子,不是在医院,身边也没有医生,没有助产士,她身下挨了一刀,每时每刻都火火燎燎的疼。
“啊~~~妈~~~~”
她一直是个非常坚强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不怕苦不怕累,可此时是真的想要一个拥抱,她颤抖着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嚎啕大哭。
李东风越劝,青衫哭的越大声,给他急得直挠头:“姑奶奶,不哭了,我错了,你让我干啥都行。”他撤开被子,趴在床上哄人。
“滚,你起开。”
“你欺负我,李东风,你欺负我,哇~~~,你走啊。”
李东风摆着手从床上起开:“我走,我走,不哭了,行不。”
关嬷嬷擦着眼泪跟着劝了一会,见青衫还是闷在被子里抽噎,她大概理解青衫的委屈,便把李枫偷偷叫到一边:“李侍卫,小姐那句‘妈’我虽然没听过,但约莫是想娘了。不能就这样让她哭下去,本就受了寒凉,在哭伤了身子。劳烦李侍卫出去一趟把公子寻来,让公子劝劝她。”
“好,我去寻沈公子。”
青衫闷头哭着,李东风左右绕圈正想办法,突然床上没声了,李东风走近了又怯怯的走开。
“青衫,青衫。”喊了两声仍旧没人回,心一狠掀开被子。见人紧闭着双眼在床里间蜷缩着,整张脸都被泪水浸湿,面色红白掺半。
“来人,快去找大夫。”
很快,张行领着郎中进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给青衫把过脉的一八里。
郭长鸣惦记着青衫的产期就在这半个月,早早的安排一八里过来,谁知青衫会遇到夜袭,导致孩子早早生产。一八里一副郎中装扮,身上背着一个大药箱子,骑着枣红马刚走到别苑附近,正好被出去寻找大夫的张行撞到。
一八里看到青衫的模样就是一惊,手放到脉搏上就知她已经生产过,便皱起眉头,细细的诊治。他沉着脸,房中的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出。
“先生,人怎么样了。”李东风迫不急待的问道。
一八里拧着眉头,打量着李东风。问话的这位公子正值壮年,双目有神气度不凡,外面一件绣禽氅衣,里面的衣衫隐隐露出蟒纹。
一猜便知此人是李东风,再看屋中只一个嬷嬷。想起他进别苑的路上三步一岗,可见守卫森严,却不见李枫的身影,他不是和青衫寸步不离吗?
他一边暗自沉思眼前情况,心里琢磨着怎么回话,可惜青衫气血攻心昏厥过去。看着青衫这一副糟糕至极的模样,想想还是不宜轻举妄动的好。
“这位姑娘乃是气急攻心昏了过去,等我施两针便好。”便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在火上燎一下,从青衫头上的穴位慢慢拧进去。
两根银针颤巍巍的留在脑袋上,李东风看了一会见人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便问道:“先生,人怎么还没醒?”
“不急,等她慢慢醒来为好。”
李东风一颗心都在青衫身上,让人把一八里先生请下去,他留在房中照看着。夜已过半,李枫回了别苑,他从关嬷嬷嘴中得知李东风寻大夫给青衫把过脉,心中惊慌。
“李侍卫不急,给小姐号脉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大夫并没有多说,只说小姐是气急攻心要慢慢醒来。”
“大夫可还在?”
“就住在前院东偏房。”
隐藏在屋脊的李御见李枫刚进屋和关嬷嬷说了一句话就去了前院,只觉有问题,远远的跟在他后面,见他去了前院偏房,便隐了气息贴在墙根。
认出来人是一八里先生,李枫才放下剑把,他把青衫遭受夜袭在雪山上产子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怪不得脉象如此虚浮,明天人醒了我在给她好好诊治一番。”一八里左右瞧了一下,小声问李枫:“对了,那人知道此事吗?”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李枫知道他说的是谁:“将军不知道,孩子刚出生便被送到了沈公子那。”
“沈公子?”李御心里暗念。
青衫醒来,整个人依旧昏昏沉沉,李枫照顾她吃过早饭,李东风也过来:“青衫,我寻了一个大夫,让他帮你看看。”
青衫从李枫那儿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也不担心,让李枫把一八里请进来。一八里装作第一次见青衫的样子,拱手行礼。
待重新号脉后,一八里问了青衫几个问题:“头疼吗?”
“疼,就像头上带了一个紧箍咒样,勒着的疼。”一八里不知道紧箍咒是什么,但他大概理解青衫的意思。
“还有哪儿不妥当?一并说出来吧。“
青衫也不再隐藏,细细说出来身上不舒服的地方:“耳鸣,耳朵里面有刺耳的鸣声,时不时的就冒出来。”
一八里追问她:“每天都什么时候出现,持续多长时间?”
“每天下午会听到,大约三四次,每次一盏茶的功夫。”
一八里点点头,青衫双目灼灼的看着他,说出了心里最大的担忧:“我腰部以下都动不了,且疼的难受,是不是要瘫痪?”
一八里愣了一下神,瞧了一眼青衫,脸犯难色:“这?”
“怎么了?”青衫立刻问道。
一八里又瞧了一眼李东风:“许要上手摸一下才能确定。”
青衫微微点头示意一八里上前来,李东风却皱起眉头,从心底他不愿意青衫被外男近身:“东都有擅长接骨的妇人,我再重新找个人过来。”
青衫本就不是古人,不介意男女大防,更何况一八里是大夫。等他找来合心意的妇人,她真瘫了怎么办:“不用了,我瞧着这位先生医术挺好。”
李枫把里间的帘子拉上,李东风主动撩开帘子进到了房内,青衫瞧着床前的两人。
“你俩都出去。”
一八里道声:“得罪了。”便把手放到青衫的腰上,从上到下把腹腰胯部的骨节过一遍。
“有些疼,忍一下。”一八里把双手放在青衫的胯骨上,两手一起用力往里推,青衫疼得咬着被角。
“咔嚓。”随着一声骨节响,青衫忍不住闷哼出声。
李枫和李东风听到这声,都忍不住喊出声。“青衫。”“姑娘。”
“试试,能不能动。”青衫轻轻的挪动着腰部,果真能动了。一八里想说些什么,顾忌着外间的人没说出口。便对一旁的关嬷嬷说:“劳烦这位嬷嬷备些布条来,大概一尺宽。”关嬷嬷下去准备布条,
青衫问出声:“我这是怎么了?骨折了?”她这模样确实太像骨折。
一八里点点头:“后腰有个骨节错位了,说是骨折也不错,幸好时间短,若是在等几天,还真能成个瘫子。”
对一八里的话青衫毫不怀疑,喃喃自语:“怎么能骨折呢?”
她没印象,可帘子外间的李东风和李枫心里明白,两人错开眼神默不作声。
第322章 我也想见见
关嬷嬷拿来剪好的宽布条,一八里和关嬷嬷一起把布条缠在青衫的腰胯上:“你现在骨节大开,不宜挪动。先保持三天,之后再看看恢复的如何。”
青衫收拾好后,关嬷嬷把帘子拉开,一八里正握着青衫脚腕,前后来回扭动:“真不知你是怎么弄了这一身伤,从上到下没一处好的。”
青衫忍不住喊出来:“啊!”又是咔嚓一声,脚腕关节复位。一八里让关嬷嬷的把布带剪成巴掌宽的长条,给青衫的双脚都裹上。
“寒风中吹了一天,头疼之症非一时能好,我写个方子,慢慢养着吧。”
这时张行在门外禀报:“主子,别苑门外有位姓沈的公子求见。”
“沈?”李东风想了一圈,他熟悉的人里面没有姓沈的。转眼看到李枫出门亲自去请人。
沈山来了,青衫心情好了许多,看着一旁的李东风甚是碍眼,便要赶人走:“将军,我这有客人。”
“什么客人,我也想见见。”
“那就不见了吧。”青衫脸上的笑容变得浅淡:“嬷嬷,你给沈公子说一声,就说我这今日不便待客,让他改日再来。”
李东风唯恐惹她不快:“既然不想我见,我避开就是。”
他出了房门,磨磨蹭蹭故意走的慢,在外院正遇到李枫和一个俊朗的男子走进来。他眼带敌意的看着这位姓沈的公子,沈山和他对望一眼便进了院内,李东风的眼神跟着两人的步伐往前,这人和李枫说了一句话,李枫转身把内院的大门关上了。
“青衫的客人?”李东风站在紧闭的院门外挑了一下眉头。
“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沈山说着边心疼的看着青衫。
青衫则是迫不及待的问他:“哥,孩子怎么样?”
“好着呢,李舍长把孩子送过来我就称了一下,七斤二两,之前备下的奶娘刚好派上用场。”
沈山这才看向一八里,拱手道:“一八里先生到了,一路风雪有劳了。”
沈山和郭长鸣在西北见过面,青衫身边有不少西域各国的物件,都是长鸣通过沈山的路子送过来。
一八里同样拱手回礼:“沈公子客气。”
沈山坐到青衫床头,和她说孩子的趣事:“……别看年龄不大,尿了、拉了知道哭,饿了就哼哼唧,娘说过你小时候也这样,长大了应会和你一样聪明懂事。”
青衫眼中的泪忍不住往下掉,她多想亲眼见一见,那是她怀胎九月生下来的孩子,她想看看。
沈山拿出帕子给她擦泪,心疼的看着她:“从小到大,不管是磕着碰着,哥哥都没见你落过泪。”
“都说母子连心,昨天夜里小外甥也跟着哭了半宿,若不是李枫去寻我,我都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罪。这儿若住着不好,去哥哥那,哥护着你。”
沈山不忍看妹妹受母子分离之苦: “我刚刚在院里遇到李东风了,看着人模狗样,你不想把孩子接过来团聚吗?”
青衫脑子有些乱,她想见孩子,可又不想被束缚,此生都困住了。
不能脑子一热就做决定,为了日后方便,便忍一忍眼前苦楚。想明白了,青衫还是摇摇头:“不了,哥哥也不必和他有过多纠缠。”
沈山心里明白了,又问她:“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有你我在,这孩子日后穷苦不了。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就叫‘谦’如何?。”
沈山瞧了一眼李枫,念道:“沈谦,好名字。”
李枫双眼熠熠的看着青衫,嘴角咧开,露出粹白的牙齿。
李东风一直留意内院,眼见一上午时间过去了,若青衫留饭他定要进去。临近午时,李枫打开门送沈山出来,他装作路过走上前去打招呼。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鄙人姓沈。”
李东风点点头:“原来是沈公子,沈公子和青衫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和她相依为命数年从未曾听她说起过沈公子。”
沈山上下打量了一下李东风:“想必阁下就是李大将军。”
“正是。”
“呵呵呵。”沈山笑出声来:“我认识她比你早。”
听完这句话,李东风眼中露出一丝杀气,沈山自然感受到了,心里暗道看着一表人才,倒也不堕大将军的名头,可惜她妹妹无意。罢了,以后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
也不和他多说,和李枫点点头出了大门,门口的张宾,付晓已经等了半天,见他出来便牵过马匹,三人打马一路往西去了。
沈山走了,李东风心里却留下一个疙瘩,更早认识她,青衫成长的前十年里,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明面上什么都没说,暗地让张行去查沈公子的来历。青衫整日躺在床上,吃喝都不下地,李东风得了时间便日日陪在她身边聊天解闷。
可惜青衫晚上房中只留关嬷嬷和李枫在,他话里话外想留宿都被拒绝。又想到那个不知来历的沈公子,只在心里暗自气愤。他回到自己的房中,踹了一脚床腿,三天过去了,还没查出来人的来历,吃干饭的吗?
刚要喊人,李御从暗处现身禀告:“主子,属下查得沈公子名沈山。因他手下有百十位好手,属下无法靠近细察。只打听到他近两年在西北经营,传言他领头杀了几个风评不好的北地财主,有势力后便成立了‘山外山,楼外楼’,此处专做消息买卖,若有买家想知道一些隐秘,只要钱给的多,就没有沈楼主不知道的。”
李东风不屑的笑出声:“呵,一个二道贩子。”
李御查到的不仅于此,张行把查沈公子的任务递到影秘卫,他主动接过。只半天他就寻到了沈公子的住处。
他心里有疑问,寻到人了也没离开,等天色暗下来,才飘身到屋顶,掀开瓦片的瞬间就庆幸此次来的是他而不是卫所的其他人。
房门紧闭,只有一扇侧窗半开着透气,沈山逗弄着怀中婴孩:“小谦儿,谦儿哦。”
婴孩皮肤白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拳头紧紧的攥着。男子对怀中婴儿甚是喜爱,不停的对他说话:“谦儿要跟着舅舅出远门……以后舅舅带着你,咱们爷俩过日子喽……你娘,唉,舅舅也没办法,舅舅说不动你娘,我们小谦儿不怕,谦儿有舅舅……”
沈山抱着小李谦在房中转圈圈,一边嘀嘀咕咕的说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楼主,胡公子来了。”
沈山忙应道:“快请进。”
胡洲推开门进来,抬脚就往沈山身边去,沈山忙把孩子护在怀中,用背对着他,点着下巴对胡洲道:“先把外袍脱了,在火盆边烤一烤,等寒气去了再过来。”
胡洲后退两步脱下外袍:“哎呀,还是沈兄心细。”
“这孩子还没满月,可禁不得一点寒气,若是病了,啊,呸呸呸,我们谦儿才不会生病。”
第323章 恰巧
胡洲在火炉边前后左右烤了一遍,才来到沈山近处,眼巴巴的看着,沈山依依不舍的把孩子交给他:“来,慢点儿。”
“哟,谦儿哦。”两个男子眼中都是小李谦。逗乐一会,小李谦哼唧唧似是饿了,这才交给奶娘抱走。
沈山一挥手,示意胡洲坐到椅子上: “我今日去了别苑,妹妹让我近日就带谦儿走,为防有变,明天早上我就准备出发。”
“这么急,谦儿还小,路上赶路可方便?”
“留不得,若被李东风发现,她这罪岂不是白受。”沈山叹了一口气,胡洲也不是外人,他就说了两句心里话:“唉,事到如今我还是理解不了她这做法。可又有什么办法,就这一个妹子,主意大着呢,我这当哥哥的只能听着。”
胡洲哈哈一笑:“青衫确是个有主意的。”
“我这一走短时又见不到她,你回去劝着点,让她再想想,谦儿还小,身边哪能没有娘。”
“哎。”胡洲点点头,不管能不能做到,大舅哥的话得听着。“我来还有一件事想和沈兄商议,别苑夜袭后,我准备抬抬价,若想出城价格翻倍,如何?”
沈山沉下脸来,能出城的人都是不缺钱的权贵,此次青衫和小外甥命都快没了,他不想接任何人出城。
胡洲多精明,看沈山的表现就知道不想干了,便咧嘴一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斜身向沈山道:“沈兄,二十万一人,你我各半,钱到了,人留下。”胡洲露出一个你懂的眼神。
“这?”
“这些权贵一边想出城活命,一边暗地联络外族妄想保全,早晚都是一死。些许财物而已,就当是他们给侄儿的贺礼。”
李谦是李东风的血肉,虽然当爹的不知道,可沈山却为青衫、大外甥鸣不平,便应了胡洲的说法,只拿钱不办事。
所谓灯下黑就是如此,胡洲怎么也想不到沈山这儿会有偷听的人,两人把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李御从头到尾听了一遍,也只能当不知。其后他又跟了一天,直听到沈山和手下偶然说出西北的目的地——西北临城。
记下地名后,又跟了一个时辰,捡着能说的给李东风禀告。
知己知彼,才好进军。
李东风次日和青衫聊天时,便有意问道:“青衫,认识你十多年了,还从来不知你家是哪的?”
“嗯?我家?”青衫第一时间想的却是21世纪的h市,虽然是个三级城市,但依旧繁华热闹,城市上空的蓝天上经常有成群的白鸽经过,站在她家阳台就能看到潺潺而过的母亲河。
随后回过神来:“我出生在界山脚下,爹娘都是逃难过去的。两人在山下垦了一块土地,后来大河水泛滥,我爹服徭役,一去不返,后来我娘也随着爹去了。阴差阳错下我进了施县县衙,遇到了陈夫人。”青衫仿佛在讲着别人的事情,几句话便把前十年经历概括了一遍。
李东风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又问道:“你可还有别的亲人?”青衫摇摇头。
“那界山下可还有熟识的邻居?”
“那时我还小,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快二十年,恐怕早已物是人非。”
李东风不死心,接着问她:“前几日来的沈公子,说与你有旧,不知他是何时和你相识的?”
青衫在心中哂然一笑,在这等着呢,她瞥了一眼李东风,直接挑破他的心思:“将军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
李东风赫然一笑,之后不等他开口问,青衫便主动道来。
她是谁,她是青衫,拿捏李东风还不容易,编个故事罢了,信手捏来:“我只知道他姓沈,多年前我和陈夫人、宝灵逃难途中,遇到劫匪,把我们身上的钱财全抢了去。快要饿死的时候,沈公子对我三人施予援手,我便记下了他的恩情。”
“前几日在集市偶然遇到,便约了今天来坐坐,他知道我生病了特意来看望一番,明日一早就要回去了。”
青衫说着看向李东风:“沈公子做好事不留名,也不要我报答,我只知道他在西北做些小生意,将军要知道他做什么,可替我帮衬一二。”
李东风点点头,心里信了她这番说辞:“原来如此。他曾救过你三人性命,江怀飞对西北更熟悉,我和他说一声,日后若有帮得上的地方,让他助沈公子一臂之力。”
“对了,怀飞在外面,此次你遇袭他非常自责,特意来向你请罪,可要见一见。”
青衫却问李东风:“将军何意?”
“我们北上途中便向草原各部送过东西,他们东西收下了,却出尔反尔,此次出兵的两族我日后定不会放过。且乌根苏木族和布格图部都是草原最北边的部落,六千人越过数十个部族来到此处,我就不信就没有一点风声。”
“关于怀飞,此次有过无功,你看着办吧。”李东风此次属实是气极,他的人也有人敢动,真是嫌日子长了。
“江怀飞不是傻子,将军离大事就差一步,他不会通敌。”听得人进了院子,才各自住口不言。
江怀飞进了室内,一言未说对着青衫的床铺跪下请罪:“青衫,此次遇袭都是怀飞失误,是我大意,没有留意东都和草原密信,让青衫姑娘受惊了。”
青衫转头,看着他俯趴在地上,和李东风对视一眼:“江副将,我知道此事罪不在你,快起来吧。”
李东风未说话,江怀飞跪在地上不敢动,良久,李东风才道:“青衫让你起来,还跪着做什么?”
待江怀飞起身,站立一旁,青衫才说话:“草原各部族也不都是一条心,他们做的事和你无关。”
江怀飞揣着一颗心来请罪的,青衫对身边之人格外宽容,这点他不担心,他怕的是李东风。看来青衫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他这关就好过了。又听青衫点出了草原各族弊端,也赶紧稳了心神听下去。
“为防止再有此事发生,你不妨想个法子,或联姻,或通商,趁着这次机会动一动各部。”
“各部之间以姻亲关系连结,且逐水草而居,冬合夏分,本就不是铁板一块。打下东都后,将军对各部可恩威并施,分处击破,只要他们各自为政,此铁板便可不攻自破。”
短短几句,道出了草原各部的关系,且把以后的治理方案都想好了。
江怀飞和草原各部族接触数年,财物女人没少送,可他们照样阳奉阴违,此次夜袭若成,李东风第一个斩他祭旗。
他这两天和手下幕僚绞尽脑汁分析得来的计策,本来是要向李东风献计保命,就这样被青衫轻轻松松,了了几句就道破了,江怀飞心里颇不是滋味。
李东风点点头:“不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方法青衫已经说了,你下去想想该怎么分处击破,以将功请罪。”
江怀飞低头称是:“怀飞自知失职,此次来此处特备薄礼,还望青衫姑娘收下。”
青衫笑言:“那我就不客气了。”
请了罪,说了事,送了礼,江怀飞出院子后长舒了一口气,他这是又闯过一关。打着灯笼也难寻这么好的主子夫人,对青衫的那颗旖旎之心终于淡去,人还是在李东风身边吧,对手下人好。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少年嗓音:“爹,青姨。“青衫和李东风一同往外看去。
青衫笑道:“武哥儿来了。”
少年身披鲜红大氅,一身红衣大步来到里间,蹲下身子,伏趴在青衫床前:“青姨,你怎么样了,我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过几天就好了。”
武哥儿撇着嘴:“都三天了,青姨还在床上躺着,是不是看我还小,故意瞒着我。”
“哪能,在青姨心中武哥儿已经是大人了。”青衫往外看了一眼没见到江暄,往常形影不离的两人只进来一个。
“江暄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第324章 去开疆拓土
武哥儿往后瞧了一眼,悄声道:“在门外,此次青姨受伤是江叔失责的缘故,暄儿不好意思进来。”
“这孩子。”青衫念叨了一句,对外喊道:“江暄,进来。”
宝蓝色的衣角从外面出现,少年一步一步缓缓的走进来,垂手站在外间,一副犯错的模样:“青姨。”
“快进来,让青姨看看是不是长高了。”
江暄这才绕过帷幔来到青衫床前,看温润少年鼻眼通红的模样,就知道刚哭过:“小子,想什么呢?”
来了武哥儿和江暄,别苑热闹了许多,青衫也从两个孩子的口中拼凑出来那天大营来别苑救援全貌。
武哥道:“有数十个小将军,知道青姨在别苑住着,初一一早就向我爹请命来给你拜年。我可是知道他们口中说给你拜年,实际上是想来泡汤泉……”
这十多个小将都是学舍出身,平常与胡洲走的近,陈观,卫上达,黄中,林连等几人一撺掇都想去别苑,一为见胡洲和他叙叙情,二为别苑的汤泉,小将们天天忙着带兵打仗,宿在荒郊野地数月不洗一回澡,趁这几天军中无事,他们也好来舒坦一回。
最后就是为了一口酒,李东风治军甚严,就是过年每人也就分得一碗酒。他们手下的小兵还能偷偷的喝一场,可他们为各军统帅,底下数千只眼睛看着,一口酒不敢多贪。
十数人一边惦记着汤泉,一边想着烧酒,禀过李东风就纵马往别苑去。刚出军营十多里便看见雪地里卧着一个黑衣人。
“吁!”众将勒马,陈观跳下来把人翻开,新立屯面色泛青四肢僵硬,陈观把耳朵靠近他的心脏感受:“还活着。”几人脱下手套对着新立屯一阵揉搓,人依旧昏迷不醒。
“这样不行,得赶紧把人送回军营。”
“恐有事发生。”
数十人看着情况就不对,又都是身经百战的小将,略一分析当即兵分两路,一路送新立屯回营救治,另一队散开往周边搜寻。在通向南边的路上,陆续发现了数十具尸体。
“是草原人。”
“看死法杀他们的是立屯舍长。”“方向是从南面过来的,且是围攻后反被绞杀。”
“或许是青衫姑娘出事了,快回去禀报将军。”
林连返回军营报信,剩下的几人往南直奔别苑。
新立屯到军营得救治,把青衫遇袭的事情告知,李东风得信后一刻不停,带上两百骑兵从南北两路往别苑方向赶去。
胡洲从北往东吊着身后的草原追兵,从天黑到天亮,若不是身边人太少,他何至于被追的乱跑。直到前方出现举着李子大旗的援兵,这才狰狞一笑,手握大刀掉转马头奔向草原追兵。
李东风则从南出发,一路奔至午时,眼看就要到别苑,路上突现数千人伏击。一方埋伏已久,一方跋涉,猝不及防下吃了个暗亏。
每当要冲出去就有奋不顾死的草原人往上拦截,以一命换一马的姿态往马身上插刀,李东风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会冒出数千人。最后双方围着别苑开启了一轮绞杀,如此用了两个时辰,才把人杀的八八九九,循着草原人追击的路径往西陵山方向去。
江暄比武哥儿心细,其后只要李东风不在,他便在青衫床边陪她说话,读青衫喜欢的话本,有些话本会有些大胆描述,江暄红着脸支吾着跳过去,青衫面上不显,看到少年害羞模样,只觉好玩。
武哥性子跳脱,刚回到房中坐了不到一刻钟,又呆不住了,拨弄了下江暄手上的话本,叹息道:“天天看书,多没意思。”
青衫休养了半个月已经能起身坐着了,她倚在床头随手接过江暄手中的话本。卷成桶对着武哥儿的脑袋敲了一下:“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看书还没意思,那你说什么有意思?”
“当然是打仗,骑马,杀人,那才好玩。”
青衫略作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个胆大的,都敢杀人了。”
“这有什么,李叔和张叔……”
江暄突然:“咳咳!咳咳!”打断了武哥的话。
青衫似笑非笑的看着江暄,一手拧上他的耳朵:“小样,在我面前还敢打马虎眼?”
“青姨,我错了。”江暄双手抱拳讨饶。
江暄还能坐住,武哥儿心里想出去玩,在房中一刻都难待,看着似猴儿一般上蹿下跳的人,青衫摆摆手:“陪他一块去吧。”武哥儿拉着江暄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江暄不让武哥说,青衫也知道。无非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赢得人活,输得人死。
从现实情况来说,她同情这些人。如果草原人夜袭成功死的就是她,世界的机制就是如此,此消彼长,历史从来由胜利者书写。
武哥儿戳戳江暄的胳膊:“今天是什巴朗的最后一夜了,不想去看看吗?”
江暄回望了他一眼,两人心有灵犀,转身往外走去。
占意和周平对视一眼,外面风大,两人一人回房取披风,一人跟着两人往外去。
这几日天气好,别苑外的雪已经化没了,狂风呼啸的暗夜里一群黑衣人举着火把往远处走去。远远看去,一名浑身赤裸的人似死人一样被拖曳在地。
走到了一处凹陷,李天江手持匕首紧紧贴在什巴朗肩膀处,手起刀落割下一块皮来 。什巴郎挣了一下身子,口齿不明的唔哝着。
李天江甩了甩肉皮上的血点,把割下来的草叶纹身送到他眼前:“你的父兄、部族很快会下去陪你。”
这个响当当的汉子,无论被怎么折磨审问都不曾露出害怕的神色,可此时却惊恐的看着这块来自他身上的皮肉纹身。口中发出 “不,不,不”的惊喊,仔细看去他口中已经没有人的牙齿舌头。
李天江点头示意,一旁的黑衣飞燕手起刀落,一颗人头噗通一声掉落地上。
“处理干净些。“他吩咐后,转身走向别苑。
远远看到有两三人脚步匆匆赶过来,离得近了才看出来人是武哥儿和江暄,武哥儿迎面就问:“李叔,什巴朗还活着吗?”李天江动了动脸,尽量把声色放柔和些,微微摇头。
武哥儿颇为懊恼:“唉,来晚了。”远处火光倏然腾起,他的尸体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焚烧殆尽。
武哥儿心不甘的问他:“可曾发现什么?”
李天江握着人皮的手丝毫不动:“不曾。”
武哥愤愤:“真够硬的,牙都撬掉了,还不招认。”
三人又返回去,李天江看着两个少年回了房才转身往李东风的住处去。
他把人皮放到李东风桌案前:“什巴朗不曾招认,只在他的身上发现一个草叶纹身。”
“飞燕把此次夜袭和拦截将军的草原人一一查遍,有612人的胳膊上纹有草叶纹身。”沁着血迹的新鲜人皮在桌上放着,上面纹了一片墨色的草叶子,看着毫无新意。
李东风低头瞧了一眼:“把此次参与夜袭的人都杀了,暗地派人去乌根苏木族和布格图部查探,把两族余下的人口,栖身之处都查个明白。”
“是。”
青衫的身体一日强过一日,在李枫的搀扶下能下床走几步,虽然出不了房门,但在屋子里转两圈比一直躺在床上舒坦许多。
许久不动,在房里转了几圈身上就微微冒汗,青衫受不了身上黏糊糊:“嬷嬷,今天给我擦擦身子吧。“
关嬷嬷摇头:“还没到日子,小姐在等等。”
“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东风从外院进来,看到青衫在走路,他观察了一会才进到房间:“能下床了。”
“在躺下去,骨节就生锈了。”青衫走到微微冒汗,端起一杯参汤润喉。
李东风坐她对面,细细打量着:“气色也好多了。”
青衫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你离营近二十天,不回去看看吗?”
“营中无事,这段日子我在琢磨入主东都后,身边的这些主副将该如何封赏,你帮我看看可行。”
“军中的封赏你和杨先生,方根生,陆黑做主就可。”青衫说完就对上李东风不悦的眼神,随即话锋一转:“拿来我看看。”
李东风从怀中拿出十多张草稿,上面写着诸位将士的名字和现有职位,后面跟着写有预备要封赏的新职。
第325章 难在有孕
“右卫将军方根生,封右都督,统管五军都督府。”
“右副卫王安,封右都督同知。”
“骑兵统帅陆黑,封大兵马司,统领东都五城兵马。”
“骑兵副统帅陈观,封兵部右侍郎。”
“白恒……”其后的青衫大致扫了两眼就没在细看。
李东风见她三两下便把后面的稿纸看完了:“怎么了,可是有问题?”
“没问题,将军封的很好。”
“那你仔细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改改。”
青衫凝眸看着李东风:“将军就要止步于此了吗?”青衫指着她看过的几页稿纸,一一念道:“方根生,王安,陆黑,陈观,白恒,这些人单拎出来都可任一军之将,你把他们困在东都,岂不可惜了。”
李东风的心猛然一跳,双目灼灼看着她,试探的问:“青衫?”
被喊到名字的人轻轻点头:“北地万里,部族众多,何不把他们统一。”
得到确定的答案便是心潮澎湃:从古至今,不管是开国皇帝还是守城之君,统一草原可是从未有过的功绩。
“青衫。”李东风带着狂喜,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北地甚大,一入草原便不见踪迹。” 青衫点着他们几个的名字:“看着挺多,若再往西域走走这些人不够用,将军不妨把一些有志气的小将都提出来,让他们去开疆拓土,固守一方。”
“攻下东都后你和诸部将开个会,像白恒这般老成持重的将士留守东都自然没问题,如陈观,林连,黄中,王丞等这般桀骜不驯的将士,把他们放在东都短时无事,时间长了还不够收拾烂摊子。”
“一群游手好闲的本地子弟,加上一群身负战功的无事将军,东都要乱成一锅粥了。真替以后的东都府尹头疼。”
李东风抚掌大笑:“哈哈哈,尔一人可抵十万将士。”
分封的稿纸变得不再重要,便和青衫闲聊:“我准备封老师坐三公之首。”
青衫反问他:“太师吗?”
“嗯。”
青衫前后想了一番:“百里先生的学生遍布天下,各府州府衙随处可见。老先生是将军的老师,应得太师之位。”
还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原因,百里先生年岁已大,封了太师也是个富贵闲人,此举也能表彰李东风尊师重道,顺便收拢天下读书人。
“还有一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青衫:“嗯?”
“这一年胡洲给师兄打下手,师兄多次夸他理事敏捷,且他是你我相识之人,关系可靠。我问过武哥儿他颇喜欢胡洲,我打算让他任詹事府主事。”
詹事可是掌管太子家事、政事的一把手,李东风信任胡洲,但胡洲可没有给他说过龙参在南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历史上挟天子以令诸侯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以胡洲天不怕地不怕的的性子未来的事还真不好说,况且背后还有个郭长鸣在,两人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洲哥也就这段时间在此处,等事了了他又会回南洋。让他任詹事,你也不怕他把武哥儿带歪了,不如让杨先生任詹士。且胡洲那儿我托他造了两艘宝船,还不知如何了。”青衫岔开话头。
“什么宝船,我怎没听你说过?”
坐久了腰有些酸疼,青衫扶着桌案缓缓起身,李东风见状也起身扶着她往床榻走去。
“南洋的稻子一年能收成三次,咱们这虽然地大物博,但也由此每年都有不同的省份县区出现旱涝灾。我托洲哥打造了两艘宝船,不为别的,若遇到灾荒年,南洋的粮食可以运到中原。一船粮食数万吨,就是慢些过来也能救活些人。”
青衫扶着腰坐到床边,李东风伸出一只胳膊放到她身后揽着些,小心把她安置在床上。李东风拉起一旁的被子给她搭在身上,心里如同火烧,小小的女子满心都是百姓,何其有幸啊能得她相助。
青衫躺在床上继续问他:“将军好像不愿意杨先生任詹士?”
“师兄人品学问皆好,我若只给一个詹士远远不够,还需再加一个少师之名。他本就代理中堂一职,我入主东都师兄必是内阁首辅。介时老师是太师,那时满朝文武岂不无人可与他制衡。”
李东风也说出了心里话:“世家历经数朝不倒,如此盛名岂不更让他们骄狂。”
“我知你的心思,大事不稳此事急不来。这一路从南到北,各处府衙、州县与杨先生有旧的官员我都一一登记在册,等梳理好了交给你,日后考核升任你心里有个数。”青衫说完又嘱咐了一句:“你还未登宝座,各世家之间姻亲关系千丝万缕,现在没有十足把握切不可动,知道吗?“
“嗯。”李东风应了一声,见青衫一脸疲色,便让她先歇着,见青衫闭了眼睛,李东风随手掖了一下被角,才起身出去。
一个月过去,冰雪消融,嫩绿小草冒着寒风长出新芽。
产后第一次经期,青衫腹痛不止直至昏厥,一八里诊脉后得出病情:“本来想等等调理一番会不会有转机,如此来看……”边摇头叹息:“还是那次在雪山受冻伤到了身子,日后恐难再有孕。”
对能不能再生孩子,青衫并不在意,这个时代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她是一个都不想生。李东风在一旁沉默半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青衫,不知在想什么。
尚荣华再次回到别苑,顺便带来一箱子潇潇,太华,宝灵等人的信件和礼物。
早春的风虽冷但不至于刺骨,军营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将领往别苑跑,李东风再不回去,别苑就要成军中大营了。关嬷嬷和欢女留在别苑,青衫走后没几天,两人便被沈山留下的人接到西北照顾小沈谦。
马车上面覆着一层遮风的老青布,在绵延数里的军中很不明显,李东风骑了半天马也乏了。趁着歇马的功夫,掀开车帘进了马车。
青衫正倚靠在车厢闭目养神,外裹着白狐大氅衬着她的脸越发白里透红。这一个月喝了许多汤水,又有一八里在身边调养着,再名贵的药材只要她能用到就没有寻不来的。如此调理下脸颊也涨了一些肉,此时闭着双眼窝在白色的大氅里,整个人就像一块极尽打磨的无瑕白玉。
感觉眼前有明光闪过,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睡眼朦胧,如同惊醒的白兔,见到来人,眯了一下又阖上眼帘。
“累了吗?”
“唔。”
自从杨嘉回应天后李东风就在没有碰过女人,青衫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看在他眼里更是心醉魂迷。如今他是欲望极盛的年岁,往常能上战场消耗精力,这两个月无战事,憋的正狠。
“我来给你揉揉。”他挪到青衫身边,不等青衫开口,一双大手揽上青衫的腰上下揉捏。因力道适中,青衫得了舒服便也随他去了,继续闭目养神。李东风按捏着青衫的后腰,不由心猿意马,便失了方位。
第326章 就是乱臣贼子
“做什么?老实点。”青衫拨开他的手挪到车角。
李东风尴尬笑两声:“腰上长肉了啊。”一个眼刀飞过去,李东风住了嘴,说一个女人胖那是大忌。
随后又找补:“肉乎乎的更好,更好。”
青衫白了他一眼,没安好心的家伙,亏她还以为是真心疼她,没好声道:“你下去。”李东风咳嗽一声,又下了马车。
忽感腹中有些饥饿,抽出一旁的点心匣子,看着做工精致的桃花糕点,想到李东风说的话,又生气的把盖子盖上。揉着肚子上肉,转念又想到沈谦,不知道孩子是什么样子,逗一下应会咯咯笑了。
“吁。”马车停下来了,青衫掀开小窗的帘幔往外看,黑压压的士兵整齐站着。她前后扫了一遍看到李东风骑着马往后退去,远远能看到队伍后方跪着两人。
李东风早早的下马,扶起跪地老伯和少女,又交谈了几句,才再次跟上来。看到青衫掀开帘子望着他,便打马前行,扬起的脸上满是笑意。看他这骄傲的模样,便知无事发生,青衫白了他一眼放下帘子。
“驾。”李东风走到近处,车队继续前行。
李东风骑马和青衫并行,得意洋洋的炫耀:“刚才遇到的是附近百姓,雪化来地里看春苗,知道我领军从这路过特意过来感谢。他们家分得了三亩良田,老伯说他和孙女以后也有了盼头。”青衫在车中静静的听着,眼中也带了笑意。
有几个月没来军营,刚下马车便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马儿方便不分时间,营帐各处是飘扬的马粪味。
“好久不见啊。”杨开轩抱拳。
“杨先生。”青衫回礼。
“将军回来了,青衫姑娘好。” “将军。” “青衫姑娘好。” “将军。” “青衫姑娘。”
入目皆是熟悉的面孔,青衫一一点头致意。
李东风见招呼的差不多了: “今早出发时你就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鸾楼已经布置好,快去歇着。”
青衫知道他他近一个月没归营,积压的事情多:“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
李东风招来尚荣华:“看看缺什么,找白恒要。”随后便被一群小将簇拥着回了大帐。
大帐不远处就是高高耸立的鸾楼,青衫一路走过去,路上的小兵见到她都兴奋的行礼问好,青衫自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许久不见,看到熟悉的人和物确有些想念。
鸾楼一层,除了郭长鸣送来的物件不见了,其他都是以前的布置。中央烧着一盆炭火,进去后暖洋洋如春日,青衫把大氅脱下来歪倒在软榻上。
此时就一个感受:腰疼,又酸又疼。一八里先生也说了这是产后遗症,要养上三五年才能好。她这一躺便睡着了,再醒来天色已暗。
李枫依着门框看着窗外的营地,感知到人醒了又添了两盏灯:“姑娘,可要用晚饭。”
睡多了,便在营地溜达。
杨开轩还在挑灯夜战,听门卫说青衫来访,他立即起身相迎:“快请进。”
青衫进来时,杨开轩已经走到帐子门口,青衫调侃他:“几个月不见,杨先生生疏许多。”
“哈哈哈,我料你会来我这,只是没想到是今夜,身子恢复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后面养着就是。”
桌案上有壶清茶,案边摆了把椅子,旁边是烧着正旺的火炉,一看就是给提前备好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青衫坐到椅子上:“围了这两个月,东都城内如何?受降的贵戚权门能占几成。”杨开轩思索一番,伸出四根手指。
“才四成?”
“贵戚哪那么容易受降。倒是城中的百姓有八成愿意出城,可有大军在城墙驻守,若有人敢靠近城墙三丈内,乱箭射死。”
青衫又问他:“城内粮草如何?招降书送几次了?”
“按理来说粮草所存余量不多,可城里不少高门贵族,年岁不稳,既是打仗又逢过年,家家都有存粮。招降书隔三差五往里射。宋玉楼年纪轻轻,掌军却有一套,一旦收到招降书便立刻焚毁,守城兵看不到,条件开的再好用处不大。”
“朝堂中人如何说?”
“清安帝想打,宋玉楼想打,可朝中关系复杂,想打者,招降者各半。军中有不少官宦子弟,各家都有谋算,宋玉楼虽是主将却指挥不动。”
青衫在心里过了一遍,大军围城,里面若不缺吃喝,除非硬攻,否则真不好办。此事她也无法,朝堂之事问完了,她不由问道:“城有近四十万人,百姓如何?”
杨开轩叹息一声:“听说有不少老弱妇孺饿死,贫苦人家无柴做饭,把房梁都拆了。”
青衫忙问:“饿死人数有多少?”
“近万数。饿死的多是苦人,往年靠着给城里富户做工维持生计,现在殷实家户都缩衣节食,这些穷苦人家更缺粮少衣。”
“竟然有这么多。”青衫惊讶,她是受过饿的人,知道挨饿的滋味。她转头看向烧的正旺的火炉,惦记着城内的百姓,要想法子尽快破城。
次日一早,青衫便就去了大帐,李东风在帐前的空地上和赵何桥对打,两人的招式都是大开大合,两把精刀被舞的赫赫作响。
春寒料峭,地面一层寒霜,青衫瞧了两眼便没了兴致,余光见李枫正兴致勃勃的看两人过招。青衫进帐篷李枫自然会跟着她进去,便先交代他:“机会难得,你在这看会。”她则撩开帘子进了大帐。
帐中的炭火已经熄了,可仍比外面暖和许多,她解下大氅搭在屏风上,转眼看到一旁的桌案上乱糟糟的,堆放着不少公文书信。
便走过去收拾起来,还要看一眼分辨是哪些类别,正整理间看见了几封展开的信件,她本不愿多瞧,可一晃而过的信件的署名让她来了兴致。
东都城通判史加,光禄寺寺卿任德明,国子监司业曹智文,一连三封都是东都城官员来信。
早练结束,李东风出了一身汗,一手接过张行递递来的棉巾,一手把大刀扔给赵何桥。
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李枫,他擦着头上的汗问张行:“青衫来了?”
“青衫姑娘过来有一会了,现正在帐篷里歇着。”
李东风往大帐去,张行先他一步掀开帘子,李东风低头进帐,刚抬眼就看到青衫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东都来的信件。
手中用力握着布巾,瞳孔紧缩,大步向前急迫道:“青衫,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这样。”
青衫的双眼从信件上移开,缓缓的看向李东风。他仿佛被这目光烫了一下,错开青衫的注视,从她手上抽走信件,干巴巴道:“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之前你身体不好,我没敢告诉你。”
青衫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她,李东风把手上的信折起来偷偷塞到袖口:“我这就想办法,你先别急。”
青衫看着她,眼也不眨:“竟是我看错了人。”李东风只觉热的不行,头上的汗还在往外冒,他忘了手上还拿着棉巾,任由汗水往下落。
“不,青衫。他既然敢动你,我定要逼得他无路可去,我要让他成为千夫所指,死后也要千万人唾弃。”
这人事到如此还在狡辩,青衫不由得气上心来:“我一个人的命和一城人的命相比,孰轻孰重,你分辨不清吗?还是我青衫的性命就那么值钱,值得数十万无辜偿还。”
“派人杀我的是杨添,他高坐宫城,冻死饿死再多人对他而言没有影响。李东风,你在想什么?”话音落,青衫脑中便有了结果,用探究的眼神看向他。
敢用满城百姓的性命逼迫清安帝,最好逼他自裁谢罪,他便能毫无负担的入主东都,青衫想到此不可置信的看着李东风。
心底毒辣的一面就这样被撕扯开来,李东风咬咬牙干脆全盘托出:“他是一国之主,是他用满城性命逼迫我,逼我攻入东都,让我担犯上作乱,谋逆篡位的罪名。”
青衫想把他的脑子挖出来看看:“你做的就是谋逆篡位的勾当,十数年前就开始了, 我们从西到南,从南到北,百万大军为何跟着你?李东风,你是现在才意识到你是一个乱臣贼子吗?”李东风被她直白的话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第327章 出城即可活命
张行站在大帐门口,这两人说的让他头皮发紧,青衫姑娘一如往昔,没有她不敢说的话,他瞧着一旁的李枫,李枫目不斜视站在另一侧。
张行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硬着头皮进了大帐:“主子,青衫姑娘。”
青衫对李东风挥挥手,吵也无用,东都城内已经冻死饿死数十万人,需要赶紧想办法。见张行正在摆饭,也不问李东风的意见,直接道:“一会你把杨先生,胡洲,天江,白恒几人喊过来开会。”
张行瞧了一眼李东风,见他没有指示,应声:“是。”
帐篷中又只剩两个人,青衫看着桌上的粥碗,想着城内的惨状难以动筷。李东风看着青衫,和她面对面僵持坐着。
“我竟没发现,你会在意外人的眼光。从古至今,有多少君王是名正言顺做上的皇位,就是子承父业还有不少是弑兄逆父上来的。”
“你一路过来,是万众瞩目下一刀一枪打出来的,谁敢说一个不字。此时我们就是篡位,就是大逆无道,这又如何?只要你治理的国家太平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没有人会在意皇位是怎么来的。”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你坐了皇位,笔杆子在你手上,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千百年后的人不会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是皇帝,你写的就是正史。”
“这数十年北上之路,你不曾有大错。可,可就现在,胜利在望,竟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李军营地米粮从没断过,一墙之隔竟看着城内数十万百姓活活饿死,此错你我此生都洗刷不掉。”
说到这青衫气的眼前发黑,停顿良久,才又缓缓道:“怎么忍心看着他们饿死,你就不曾想过,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儿?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还是为了天下百姓!”
面对青衫的逼问,李东风握紧拳头,这口气他不受也得受:“一会他们来了我就下令攻城。”
“李东风!”青衫低吼。
“数十万百姓的性命还不能让你悔悟吗?你现在攻城和一开始攻城有区别吗?”青衫说完,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李东风放松了脊背,语气放软了些:“青衫,我错了,我不该只顾着自己的名声就不顾百姓生死。”
“我知错,认错,改错。”
“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会做个好皇帝的。” 李东风端过山药粥放到青衫面前。
男人心性如同孩童,李东风也就是是看着她的份上勉强认错。青衫心里在气,有台阶就得下,否则李东风牛脾气倔起来真要错上加错。
青衫心塞的如压着一座山,低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用力的舀着碗里的粥一口一口的喝着。李东风又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她面前,他这讨好人的模样,看的青衫只想给他一刀。
帐篷不隔音,听到李东风说的话,帐外的几人面面相觑,自家将军……认错了。青衫姑娘果然是青衫姑娘,杨开轩满脸懊恼,他就不该听李东风的。
两人很快吃过饭,李东风殷勤的把饭菜收起来:“我出去看看。”他把托盘递给一旁的亲兵,对帐外等着的几人点点头:“都到了,进来吧。”
青衫的双眼还红红的,一记凌厉的眼神甩到杨开轩身上,杨开轩咳嗽一声:“青衫姑娘,早啊。”
青衫瞧着他:“你俩倒是一条心。说说吧,此次围城哪处受灾最严重。”
“呵呵呵。”杨开轩尴尬的笑了一声,开始分析眼前的形势。
“现在陆将军守北城,根生守西城,刘参将守东城,师弟驻军南城。”
“东都内外城,内城住的大都是官宦贵戚,家中有余粮,此次封城对内城影响不大。外城多穷苦人家,尤其南城,居住的百姓大都给人做活维持生计,死伤…最多的也就是此处,估计……五万人死于此难。”
“驻守城南的是宋玉楼,之前派人送过信,他态度坚决,不放一人出城。军中有粮草,可城楼高耸,我们无法送进去。”
青衫想了一会,看向李天江:“我记得城南有一处燕舍,舍中飞燕如何了?”
李天江回她:“城南的燕舍有三名飞燕,年前飞鸽传书说城楼有线人。线人叫王行,在朝上有些关系,年前索要金子,年后则换成粮食,城内的粮食不多,王行每三日从城墙放下一个木桶吊粮食。近期我派人和王行谈过,他只答应维持城内三人活命,其他的再不应允。”
赵何桥见几人冥思苦索,干脆道:“不如强攻,四方同时攻城,不出三天,必破。”
真是仆随主,青衫向他解释一句:“围了这么多天,现在强攻,岂不前功尽弃,再想想别的法子。”
直到要用午饭,青衫悲哀的想这一天又要饿死多少人,忽然灵光一闪:“欸,不如在城南设数口大锅,里面熬上浓浓的米粥,让香味飘到城内。”
“再把箭矢头取掉,上面绑着纸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只要百姓破城而出就有粥喝,就能活命,宋玉楼把持的在严,能拦百张,还能拦住满城数万张。人多力大,若城内百姓真想活命就要拼一把,内城官宦不敢出头,那就让群众从内而外破城而出。“
青衫想起一场旧事:“数年前我被困在九龙城,洲哥和李云能领军进城,就是城内的百姓从内而外自发破城。”
青衫说着看向其他人:“如何?可能行?”
几人对视,杨开轩眼角抽搐了两下,一边在心底过了一遍,饿极的人有多么疯狂,想象那个场面就全身发麻:“此计或可一试。”
白恒起身:“将军,那我这就召集伙夫去南城外煮粥。”
李东风点头,白恒和赵何桥拱手下去准备。
“君王无道,饿死数十万百姓,尔等无需等死,城外有粥,出城即可活命。”
“出城即可活命。”“城外有粥。”
每支箭头都绑着纸条,数万支箭射入城内各处。青衫和李东风,杨开轩在城南不远处站着,近百口大锅正冒着腾腾热气,米粥的香味随着风向飘往城内。
白恒看看紧闭的城门,又看看脸色严肃的几人:“或许城内已经有动静了,我们再等等,再等等。”
直至入夜,城内无一人出来。锅中的粥都熬烂糊了,有数万大军在,倒不会浪费。
几人在中军大帐配着咸菜喝米粥,杨开轩一连喝了两碗,擦了一把胡子上的饭渣:“等等看,或许明天就有动静了。白副将,你明天多安排些人在城外守着,饿疯的人什么都敢做,别让他们扰到附近百姓。”
第328章 我想喝粥
东都城,丰安巷,一处破败的院落内,半大的少年已经月余没吃过正经饭了,人瘦的像竹竿一样。
早春的天还冷着,少年身上只着一层破烂的单衣,那衣裳并不合身,细长的身躯像个衣架子撑着衣服晃荡。
他一手缩着,一手拿着豁开口的水瓢,半个身子扎进缸里,水瓢和陶缸下的沙泥水摩擦出刺耳的嚓啦声。这水还是一个月前的落雪化的,再省着用也要没了。
少年颤颤的把小半瓢泥水倒进锅中,抬头往上看,破了一半的屋顶露着惨白的天际。他挪过一块石头,在上面又垫了几块碎砖,人踩在上面踮脚抓屋顶上垂下来的竹片。
“哗啦。”一阵拆家的动静。
少年忙用胳膊抱着头,几十张瓦片从屋顶落下来,少年拍拍身上的灰尘,把竹片收集起来,抱到屋角。灰尘过后,可以看到屋顶的窟窿比刚才又大了不少。
“春生,春生。”一声虚弱的声音响起,这破烂的屋中竟然还有一人。
“娘。”少年放下手中的竹片,走到屋子角落。地面上席地放着一个黑乎乎的破褥子,上面窝着一个妇人,妇人面黄肌瘦,出口的声音弱不可闻:“春生,你把巷子里的的刘老大喊来。”
“不。”名叫春生的少年赌气似的扭开脸。
“一会你就把眼睛捂着,等刘老大把娘分了,你拿着娘的肉去换口吃的。”
春生眼中泪汪汪的,仍旧执拗道:“我不。”
“听话。”
“我不,娘还活着。”春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捡起一片竹片出了房门。
不多时,少年回来,双手捧着竹片蹲到铁锅边。瘦弱少年小心翼翼把借来的火种放到锅下,把竹片掰的碎碎的,小火苗一点点的变大。妇人也不再说话,浑浊的眼睛看着锅底的火。家中无粮无柴,仅剩半碗浑浊的水也是救命用的。
“啪。”有东西掉落在院落,春生抬头往外看了一眼,没有异常。
“啪。”透过破损的屋顶一个奇怪的箭矢落到屋子里,他走过去把箭矢捡起来。剑头上包着一张纸,他拆下来左右翻看,他不认字,不知上面写的什么。心里只念叨这纸怪好,留着下次点火用,随手把手中的箭矢塞到铁锅下当柴火烧了。
锅中的水刚腾起热气,春生便把剩下的竹片拉出来,随手捡了一片瓦片把火扑灭。把铁锅里的水倒进破碗中端给席上躺着的妇人,妇人抬起头喝了两口又睡下了。春生一仰脖,不论干净与否,把剩下的泥水喝个干净。
他咂咂嘴看着妇人:“娘,我出去看看。”妇人躺在席子上,如同睡着一般没有回应,春生便缩着脖抱着膀走了出去。
才刚出院门,就遇到个比他矮半头的孩子,上身穿一件黑色棉衣,抽着鼻涕问他:“生哥,去刘老大家。”根生点点头,两人结伴往巷子深处走去。
刘老大,大名刘宏,是这几条巷子的话事人。两个少年刚到刘宏家门外,就看见院子里乌压压蹲了满地人,两人绕着墙根挤进人群蹲下去。春生用胳膊肘捣了一下早来的伙伴,悄悄问道:“狗蛋哥,今天咋这么多人。”
名叫狗蛋的半大孩子从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春生:“看看。”
“我不识字。”
狗蛋啧了一声,把纸展开,嘟囔道:“让你识字你不学,这会不行了吧。”一字一句的念给春生:“皇上不行,饿死十多万百姓,我们不要等死,城外有粥,出城即可活命。”
春生眨眨眼,问他:“我们咋出去?”
狗蛋指指里屋:“这不,街坊们都来找刘老大商议。”
众人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一个精瘦的汉子,突然站起来往里屋去,其他人都抬头看着他,直到汉子进到屋子里面,院中蹲着的人才听到屋子里面再次掀起争吵。
“刘老大,我要出城,我幺儿快要饿死了,我不想把他换给其他人吃,前两个孩子都没了,这是我最后一娃了。”随后便是三五句劝解的话,瓮声瓮气的听不清,很快院中人都听到男人夹杂着说话的呜呜声。
春生舔舔干涸的嘴唇:“我也想出城,我娘快不行了。”
狗蛋抿抿唇,看着屋门:“我想喝粥。”随春生一起来的一旁的黑衣小孩也附和似的点点头。
大人一轮又一轮的商议,春生隐隐有些明白,可又听不大懂,他又饿又困,迷迷糊糊的半睡着听大人谈论争吵。夜已深,春生感觉自己快冻死了,可周围蹲着的人却没有起身的,就是狗蛋也强睁着两只眼看向说话的人。
此夜南城无眠,不仅丰安巷,大半个南城的巷子人心浮动,人都快死了再也顾不得其他。
春寒料峭,冷风无情的吹着,春生头一磕,猛地一哆嗦人突然醒来,院子里的人群已经散去,他抄着手夹着肩膀摸黑回家。家里仅仅余有半个屋顶遮风,他紧挨着病倒的妇人,娘俩就这样凑合着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春生能听到他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他咂吧着嘴从梦中醒来。他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娘,姐姐大碗大碗的喝着浓浓的白粥,莹白的大米粥,真香啊。
他醒来就摸了一把妇人的胳膊,感受到了温度,轻舒了一口气,她娘又熬过一夜。春生动了动鼻翼,梦里的白粥味还萦绕不散,他馋的嘴巴里都泛出了口水。
“咕咚。”春生咽了一口唾沫。起身往水缸看去,一夜过去,里面的仅剩的一层泥水已经干了,他不信的弯身探进去,伸手蹭了一手泥巴。捻捻手上的泥,他扭头看向角落蜷着的妇人,妇人如同死人一样毫无动静的窝在那儿,可春生知道,人还活着。
左右看了一圈,实在没有能换的的了,那只铁锅烂了一个眼大的窟窿,没人肯用吃的换。把自己卖了,家家缺少粮食,隔壁巷子的员外都往外撵随从,他又能卖身给哪户。
春生夹着肩膀又出了门,实在不行他一家一家的磕头,巷子里的街坊总不能见死不救,多少能给一口也成。
“生哥,今天你去吗?”刚出门就看到黑色棉衣的小孩。
“去哪?”
小孩左右看看,离近了道:“昨天晚上说的呀,一会我们去闯城门。”小孩让春生看看自己裤头里面藏着的烧火棍,那是一截铁,一头磨的亮亮的。
小孩一笑,露出满嘴牙:“我爹说了,让我和他一起去。若真能闯出城,就不用饿肚子,也不用吃人肉了。”
小孩又放低了声音,闷闷道:“我若是死了,屁股上的肉给你,我全身上下也就屁股上的肉多点。”
春生恍然明白了,大声道:“我也去。”
小孩上下看看他:“马上就出发了,你什么都没拿,怎么和当兵的打。”
“等等我。”春生喊了一声,转身回院子。他上下打量一下,家里什么都没有,随手把地上缺了一块的锅拎起来,和小伙伴一起往南城门走去。
出了巷子米香味更浓,他动动鼻子,干巴巴的咽了一口唾沫。黑衣小孩也猛吸了两口空气,咂咂嘴:“真香啊,这是米粥吗?。”
第329章 城门开
春生使劲点着头:“是米粥。”
不仅他俩,巷子里能走动的都出来了,不论男女老幼人手都拎着家伙,沿着巷子两侧的院墙排排站着。刘老大穿着油的发亮的粗布棉衣,脸皮瘦的贴着腮帮子。他身量较高,走到近处才看到他一手拎着锣,一手拿着砍刀,晃晃悠悠的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和两旁的街坊说话,遇到不大点的孩子还会停下来,弯下身子用粗粝的手摸摸孩子的头顶:“孩子还小,放家里吧。”
“放家里也是死,出去总能拼口饭。”
刘老大走到春生面前,抬手摸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你娘咋样了。”
“还活着。”
“若能回来,记得给你娘带口吃的。”春生动了动手中的锅,刘老大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等他走出巷子,众人又等了一盏茶,南城门的方向响起锣声。
巷子里的百姓随声而动,大人小孩拿着手中的刀棍埋头往前跑,有人刚跑出巷子就倒在路边,被后来的人踩在脚底下,不知生死。
更多的人还没到城墙下,便累的喘着粗气搀扶着往城门的方向去,离得越近人越多,越来越多的人往南城门聚集,春生弓着身子扶着城墙根,他刚刚跑了一会现在头沉的走不动道,在抬头就和巷子里的人走散了,眼前一时黑一时白,耳边嗡嗡的叫着,掺杂着凌乱的脚步声,现在不知到了哪儿。
“回去,在这做什么?”
“回去饶你们不死。”
守城的官兵拿着长枪往外抵,第一轮箭矢射出去倒地几十人,可其余人如同没看到的一般继续往前进。官兵便执着长枪对着百姓,他们不信,平常大声说话都不敢出的底层人竟然敢闯城门,真是天方夜谭。
这些身穿破烂的百姓,就这样一步一步逼着守城官兵往后退,官兵的长枪往前刺,可平常唯唯诺诺的人就像不知疼痛一样,挺着刀继续向前。
其后便是杀戮,饿极了的人看见血就喝,一个官兵被人砍断了胳膊,他便亲眼看着自己的断掉的胳膊被人撕着生吞了去。
“啊!啊!啊!”断肢的痛抵不过所见的震撼,转眼这一切便被淹没在人潮中。
官兵也是人,他们虽打仗流血,却不曾见过吃人的场面,不由纷纷后退。他们面前的这些人已经不是人了,是吃人的鬼怪,看着成千上万狂热的眼神,他们害怕了。一退一进,百姓到了高大的城门边。
“刺啦。”指尖划动城门的声音。
第一个人从半人宽的城门挤出去,他看到了蒸腾的大铁锅,米粥的香味就要把他淹死。疾步跑到一半便失气栽倒在地,前面就是吃的,吃的……其后跟上来的人状若疯狂的往前去,他们眼中只有冒着白气的锅。
“门开了。”
白恒先是一喜,待看到出来的人状若疯子,刚出锅的粥不怕烫一样直接往嘴里倒,历经百战的小将也红了眼眶。
“慢点,慢点。粥有的是,够喝的,不要抢。”白恒见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伸手往锅里抓,立刻指挥士兵上前阻拦。
春生在人群里被挤的喘不出气,等他有意识的时候竟已出了城,抬眼就是百张大铁锅。
“啊,啊。”他再也顾不得,直往前奔。
一碗热粥下肚,烫的双目发红,碗底都舔干净,他拿着李军发来的碗又去领第二碗。这时他才真正有了活着的感觉,他感觉他能再喝上许多,可一人只限两碗。他拿着手里的碗看着后来的人大口大口的喝,只感觉肚子空空好似什么都没吃一样,更饿了,口水不停的分泌出来,在大口咽下去。
从城里闯出来的百姓,刚吃上了粥,转眼城门又紧紧闭起。他们看着紧闭的城门满脸惊慌,城内是他们有他们的住所,如今天气还冷,他们要往哪去。
青衫和杨开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早早的就把帐篷备好,天色还早,帐篷发下去,士兵从旁帮衬,一顶又一顶的帐篷在城墙下支起来。
青衫又从军营收集一批冬衣,城内出来的人里面大半都是穷苦人,身上的衣服仅能蔽体,白恒顺着帐篷走了一遍,无棉衣的百姓都发了一件。春生也得了一件,他过冬之前有一件厚衣,后来没饭吃拿衣服换了半碗粟米,便只剩身上的这件薄衣。
春生接过厚厚的衣服穿到身上,他身量小,棉衣到他膝盖,就是窝在地上也不冷。风吹的帐篷呼啦作响,因着火盆中央放着一个火盆,竟让帐中的人隐约有汗意。
春生眼也不眨的看着冒红光的火盆,就是年时好的时候他家也没烧过这样的炭火。不知明天城门能打开吗,他还能进去吗?他娘,他娘还能不能等到他回去。明天两碗粥他喝一碗,给娘留一碗,真好,她娘不用被分着吃了。
青衫和李东风站在鸾楼三层,远远的看着城门的方向。因着百姓在营中,白恒加强了营地巡逻。看着一队又一队走过的巡营人,青衫对白恒更满意了:“今天白恒辛苦了,分发米粥时百姓拥挤,发现问题及时纠正,以及后面安置都做的很好。”
“是你安排的好,各种情况都提前预备着。”
青衫不想听他戴高帽,转而问他:“明天四城同时赈灾,可安排妥了。”
“已经吩咐下去,就看另三城的百姓能不能也闯出来。”
青衫的眼睛越过营地,越过城门看向东都的方向:“看情况过不了几天四城门将全开,将军一定要嘱咐好手下将士,不可随意进城。”
“两军打了数十年,中间死伤无数。我知道将军带兵规矩森严,可仇人相见势必眼红,大军一旦进城不好说会发生什么。先让他们守在城外,等日后论功行赏。”
“我这就通传全军,敢私自进城者严令处置。”
“自古以来,得胜进城的将军多少都会居功自大,不可一世,望将军得大业后戒骄戒躁,一如往昔。”
李东风瞧着青衫的侧脸:“我若有做的不对的,你指出来就是。”青衫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第二日,北城破,第三日,东城破,第四日,西城破。短短四天,四城大开,此后城内的百姓出城喝粥,竟成了人人口耳相谈的幸事。
四城主门形同虚设,城内外百姓轮回闯出进入。
出去,简单,随着人流往外闯就是,反正守城士兵拦不住。
想进城,也简单,李军半夜放粥,喝饱后在城门等着,趁着城内的人出去,城外的人就可以进来。
城内朝堂已经乱成一片,宋玉楼孤木难支,手下将士已不听使唤。他在清安帝面前再次请罪:“臣无能,未能阻止百姓出城。”
第330章 将军好酒量
清安帝背对着宋玉楼,看着金丝楠木制作的龙椅,心里一片悲戚。四城门如同虚设,李东风仍驻军城外丝毫不动,这是在逼迫他自尽以谢天下,他为一国之君,竟沦落至此。
他若死,李东风就能堂而皇之的入主东都称王封帝,简直痴心妄想。
清安帝转身看向俯身跪在地面的宋玉楼,扶着桌案坐到流光溢彩的宝座上:“我死后有何颜面面对先帝,又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宋玉楼满眼含泪和清安帝对望,城中已经有过半官员逼迫清安帝写罪己昭,向饿死的数十万百姓谢罪。
“皇上,罪己昭不能写,东都死去的百姓都是因为李贼,您若写了此文,这天下的正理将都被他占了。”
清安帝摇摇头:“我与不写已经无甚关系,这天下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清安帝回想这几个月,他殚精竭虑,不顾身份之尊联络草原部族,和李东风内外拉锯,以全城百姓的性命为筹码,终究还是败了,败了。
他已经看到他死后受万人唾骂,亡国之君,被人蒙蔽,视人命如草芥,为一己之私,残害一城百姓,里通外国,枉为一国之主。
清安帝抚了一下桌案的奏章:“本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可竟然有人能破此计,可知是谁?”
宋玉楼满目仓然,回道:“青衫重伤回营后第二天,城南便有了动作,第三天,城南便被破。”
“西南有灵女,得之可为皇。”清安帝喃喃自语。“让他来吧,你回去便让城楼士兵放下兵器,十二门任内他入,不可伤百姓分毫。”
宋玉楼猛地仰起头:“皇上。”
“朕就在此处等他。”
宋玉楼满面泪光,俯身跪地。
“你我君臣一场,也算有了始终,唉,是我误了你。”看着正年轻的臣子兼好友,清安帝眼角微红。宋玉楼年少多才,正是施展抱负的好年岁,可惜了。
“皇上,是臣无能。”
清安帝微微摇头:“回去吧。”
四城十二门大开,城楼上的士兵放下兵器,任由百姓出入。
青衫放下手中的笔,吹干纸上墨迹,折好后装进信封,嘱咐李枫:“交到天江手上。”李枫接过信从十二鸾楼下去。
“荣华,备些好饭好酒,我请将军吃饭。”
夜色将黑,李东风抬步而上,青衫在鸾楼一层接他:“将军来了,里面落座。”
“嗯?”李东风对着青衫上下打量一番。“今日怎这般行径,我往日来的时候,你可从来没有迎过。”
青衫泯然一笑:“今日不同往日,我让荣华备了些酒菜,将军快进来。”
李东风往里一望,偌大的厅堂划出来一片,地上放了一个软垫,上面放了一个矮桌摆了满满一桌子,饭香扑鼻,打眼一看便知色香味俱全。
青衫从后面接来披风放到一边的椅子上,李东风脱下鞋子踩上软垫:“今日有口福了。” 李东风寻个地方随意坐下,又看到地上摆放的酒壶,疑问道:“还有酒?”
“请客吃饭,自然要备酒。”
青衫拎起酒壶给李东风满上:“细想来,我还没有请将军吃过饭。”
李东风也想了一番,点头附和:“确实,从来都是一群人一起用饭。”前几日的早饭吃的不愉快,两人都不记得了。
李东风端起酒杯就要喝,青衫拿筷子止住了:“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好。”李东风放下酒杯,夹起一筷子猪耳朵。
其后两人吃吃喝喝,聊聊过去和未来,谈的非常畅快。
青衫见他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拎起一壶酒满上:“将军,朝你借几个影秘卫。”
“要办什么事,给张行说一声就成,还值当你动手。”
“不是什么大事,将军就说借不借。”
“借,你要多少找张行要。”
“我要五十人。”
话一出,李东风好奇的瞧着青衫:“要这么多人?”
“我要进城,借你的人好办事。”
李东风细细瞧着青衫,心里嘀咕,难道是要报别苑夜袭之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便对外喊道:“来人。”
张行从外面走进来,拱手应道:“主子。”
青衫看着张行道:“不用他,把卫长喊来,我有话交代。”李东风对着张行摆摆手,张行又下了鸾楼。
李东风端着酒杯淡淡道:“出来,听青衫吩咐。”
“主子,青衫姑娘。”一名脸戴面具的影秘卫从墙角处悄然出现。
“把你们卫长喊来,青衫有事交待。”
“是。”话音落,人又消失不见。
青衫备了十壶酒,眼见酒壶空了大半,可李东风依旧老神在在看不出醉意。心里暗自郁闷,起身推开窗户通风。
李东风一撑桌案也起身,三两步走到窗户边从后面抱着青衫,下巴蹭着她的额头,垂眼看她苦闷的模样。
“想杀谁,我替你杀。”李东风说着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青衫拍了一把这人不老实的手,她备的都是醇正的精酿酒,他喝了不少怎会没有醉意,难道买到假酒了,不应该。
“我方便一下,等我。”李东风穿上鞋子下了鸾楼。趁着这个功夫,青衫又搬来两坛。
李东风回来的时候,青衫正在开坛,他挥挥手:“出去吹了一会冷风,酒意便上来了,不能在喝了,再喝就多了。”
青衫把酒盅换成了酒碗,抱着酒坛往碗里倒酒,等碗倒满了,把酒坛放下斜斜坐在矮桌边:“将军好酒量,喝了十多壶才有醉意。”
李东风挨着青衫坐下,歪头依靠在青衫肩膀上。青衫眼中带了喜色,端着酒碗送到李东风嘴边,李东风半眯着眼睛:“不行了,头晕。”
“这是荣华从应天府带来的陈酿,将军尝一尝。”
李东风就着青衫的手一饮而尽,漏下的酒液顺着喉结流进衣襟。灯下观人,自带三分柔情,青衫也是人,两人紧挨着,李东风的鼻息喷打在她脖间,他这般勾人的模样,青衫也不是没有感觉。
“花生。”李东风头也不抬的道。
青衫抓起盘子里的花生米送到李东风嘴中,李东风衔着花生‘咯嘣,咯嘣’的嚼着。青衫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才又抱起酒坛倒了一碗。
“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你也尝尝。”青衫轻轻的抿了一下,辣的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可好喝。”
青衫摇摇头:“和我往常喝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常用的果酒是有甜味的,这酒入口甚辣。”
李东风伸出手揽着青衫的腰,贴在她脖间笑着:“呵呵呵呵,果然是小女子。”
“是,你是大将军,自然比我这小女子厉害。”青衫说着又把酒碗端到他面前。李东风一口把酒喝了,抱着青衫吻起来。
“唔。”猝不及防下,青衫被他灌了一口酒下去,呛得直咳嗽。
“趁人之危,枉为大将军。”
“我自罚一杯,给你请罪。”
“一杯太少,要三碗。”
“好,三碗就三碗。”
第331章 斩草除根
青衫抱着酒坛倒一碗,李东风喝一碗,吃着喝着,三碗酒已过,青衫倒酒的手不停,李东风也不在意,只埋头喝,不觉间便真醉了。
李东风摩挲着青衫的手,枕在他的腿上,嘴里喃喃道:“青衫,青衫。”
“在呢,醉了就先睡吧。”青衫拍拍他的背,轻声道。李东风抱着青衫的腰,沉沉睡去。等了一会,青衫往外挣了一下,李东风抱的更紧了,她只得放弃。
微微出声:“卫长可在。”
一黑衣人悄然出现在屋角:“属下在,青衫姑娘有何吩咐。”
“留几人守着将军,其余人于寅时初在南城门集合等候。”
赵宁不知青衫要做什么,但李东风发话了,虽然自家主子现在醉的人事不知,他接了命令传下去。赵宁很好奇青衫的任务是什么,会要这么多人手,这可是影秘卫成立后青衫第一次指使他们干活。
下楼后看到值守的张行,赵宁凑到近处悄声问道:“张侍卫,可知青衫姑娘要做什么?”
张行摇摇头:“不知,主子发话了,你照做就好。”
尚荣华把矮桌上的饭菜收拾干净,青衫又挣了几次,李东风的胳膊抱的死紧,青衫叹口气,招呼李枫拿床被子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寅时还要起床干活。
李枫把枕头放到软垫上,青衫躺下,李枫又把锦被给青衫盖好。守了一会,等人呼吸平稳,转身隐入黑夜。
李东风如同一条大狼狗似的,抱着青衫的大腿睡得呼呼作响,李枫自然不会给他盖被子。半夜,李东风冷了,迷糊中摸着一丝热意便一把把青衫抱入怀中,无意识的揉搓两把又沉沉睡去。
天色还黑着,到了时间李枫便把青衫喊醒。李东风五花大绑似的把她抱进怀中,青衫连手带脚的把他推开。临睡前被他强灌了一口酒,不知是酒的原因,还是被他压得,又或者是地面太硬,总之她起床后浑身酸疼很不舒服。
洗过脸,一头黑发编了一个麻花辫,又换了一身方便骑马的衣服。
楼下已经有数人在等候,打头的是李天江,他身后跟着十多个飞燕,每人手里拿着一根火把,映照着鸾楼前的一方天地。
“等将军醒来,给他煮碗醒酒汤。”尚荣华牵着青衫的白马在楼下等着,见她吩咐应声是。
天色还寒,青衫披着白狐大氅,一行人上马出行。马匹经过杨开轩的帐篷,阵阵马蹄跑过,立刻惊醒披上衣服出了帐篷,远远看着一群人往营门奔去,天色还黑着,通过火把的照明隐约可见马阵中有个白衣白马,军中也就青衫一人骑白马有白氅。
杨开轩距离大帐和鸾楼都不远,好奇间他往鸾楼的方向走了几步,远远看着鸾楼下守夜的是赵何桥,他还没睡醒,边打哈欠边问赵何桥:“天还没亮,青衫做什么去了?”
赵何桥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杨开轩抬头瞧了一眼黑漆漆的鸾楼,赵何桥是李东风的亲兵,他在下边值守,那李东风肯定在楼上,那青衫为何要半夜出营。
便又问了一句:“师弟呢?”赵何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示意李东风在楼上歇着。
杨开轩皱起眉头,青衫搞这般大的动静是做什么,数百人跟着她一起。李东风还没醒,那这事他知道还是不知道,奇怪。
刚躺到床上,人又突然翻身坐起来,起身走到帐篷边,犹豫间摇摇头又坐回去,其后便再也没有睡意,睁眼等天亮。
杨开轩刚走,赵何桥便上楼禀告李东风:“将军,青衫姑娘已经出营了。”
李东风确实喝多了,头疼的很,他抱着被子从软垫上坐起来,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带了多少人?”
“影秘卫百人和飞燕近千人。”
“嗯。”
赵何桥退下,李东风勾起嘴角无声的笑了一声,又揉着头躺下去,扯过青衫被子再次睡起来。
清安九年二月十五日,青衫一行人纵马到南城下,数百名黑衣影秘卫正列队等待。
“吁。” 青衫驻马停下,随后扬声问道:“卫长何在?”
“属下在。”赵宁从队中踏出一步,应声道。
青衫从怀中拿出白玉通行令,吩咐赵宁:“通知四城守门人,立即接城,无令不放一人出城。”
“遵命。”赵宁接过白玉通行令,暗自猜测,青衫这是要攻城吗?队中分出四匹快马,向四个方向跑去。
青衫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册子:“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赵宁心中一凛,接过青衫手中的册子,他视力极佳,火光晃动间他也看清了册子上写的姓名,住址,甚至家中几人都明确写出来。赵宁把册子递给身后的人,并做了一个‘斩’的手势。
青衫拉动缰绳调转马头:“把城门打开。”
赵宁一挥手,数百人像蝙蝠一样往城墙上扑去。高高的城墙上传来短短几声呼喊,便再没了声音。
“吱呀。”高大的暗红城门从里面打开,青衫在众人的簇拥保护下踏进东都城。
“哒、哒、哒。”
火把噼啪的燃烧声夹杂着马蹄声,李天江紧跟在青衫身旁,笔直挺阔的长街大道仿佛没有尽头,乌压压黑衣人带着凛冽杀意沿着长街往北去。
天色将亮,可不见启明星升起,天空下着细雨,迎面扑到脸上,青衫戴上狐裘帽子遮挡了迎面而来的寒意。远处的长街水汽弥漫,泛白的雾气从地皮升腾,更远处的大红宫墙隐约看不分明。
数百人口鼻中呼出的白烟和地上的雾气交织,群马策过,留下白雾在空中牵缠交错。
李御拿着册子率先出动,按照册子里标注的地址一家一户寻去,脸带面具的影秘卫,和手中持的利剑如同勾魂之刃,所到之处,无一人生还。
一行人到了宫城门口,天色已经微微亮起。前方就是汉白玉雕刻的黄道桥,桥的另一侧是大红宫门,宫墙不绝往两边绵延。
白衣白马踏白桥,青衫身后已经跟了近千人,他们都是学舍各级飞燕,在城中藏身只为今日。李天江吹了四声简短有力的哨声,千人如同潮涌一样往宫墙扑去。
鲜艳的红顺着朱砂般的宫墙蜿蜒往下,墙根处洒着片片血迹。
沉重的宫门从里而开,李天江和李枫左右护着青衫,往外围着数层黑衣飞燕。
短短半个时辰,宫城攻之近半,飞燕所到之处皆是死寂。
远观宫城,青衫如同一粒白子,一步一步的往最高处靠近。她骑在白马身上,望着眼前的宏伟宫殿,红木牌匾上是描金字体。
冷寂的宫殿从里打开,前后走出来两个公公,为后的一人正是和青衫有过数面的高公公。
高公公手持大刀,眼神冰冷看向青衫:“是你,李东风呢?”
前面的公公年龄更大一些,三角眼绽出精光:“想必这位就是青衫姑娘了。”
青衫微微抬起嘴角:“这位便是刘公公吧。”话音落,她看向李天江微微点头。
天江手一挥,数名飞燕往前冲。刀剑相交,刃入骨肉。
数息后,飞燕从前方退去,两名公公的尸体也被抬走,只有殿前大片的血迹在诉说着刚发生的故事。
新立屯待带领飞燕把殿门撞开,又细细搜寻一遍,确认没有异样才又返回殿外。
第332章 造化弄人
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室内没有烛火,只有殿门的暗光照进殿内。
高处的龙椅上坐着一个身着龙袍的年轻男子,面对着堂而皇之的闯入者不动如山,青衫瞧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男子,便不再多看。
她骑马吹了一路,此时冻得手脚冰凉,左右打量一番,殿中一点火星都没有。
“太冷了,生堆火来取暖。”青衫说话都抖了,努力忍着不让牙齿打颤。
天江从飞燕手中接过精炭,拿起检查一番,确认没有异常才让手下点着。火光映照下,诺大的永安殿从昏睡中醒来。
青衫伸出手在火炉边烤着取暖,一边细细交待天江:“这几天事情多,东都内外注意警戒,不要让人趁机作乱扰了百姓生活,若有发现先下狱,等事后一一审问。”
杨添紧握着龙椅扶手,这个女子只进来的时候扫了他一眼,其后便如同进了自家一样随意。
忍不住怒喝道:“逆贼李东风何在?”
李天江等人都往殿堂中央看去,对皇帝没有人不好奇。
青衫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高处的人,又转回头看着炭火。清安帝的声音落下,殿中又恢复平静,只余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李枫往中间走了两步,他搬了一把椅子又返回青衫身边,青衫便坐在火盆边烤火。
新立屯又安排飞燕在永安殿各个角落点了几个炭盆,随着炭火燃起,殿内温度逐渐上升,青衫烤了一会身上的温度也渐渐回来。她生下沈谦后身体明显变差了许多,怕冷,禁不得劳累,就骑马走了这一段路程,腰胯就就隐隐作痛。
赵宁、李御带着十多个影秘卫也来到了永安殿,赵宁递上册子,拱手道:“属下来复命。”
青衫接过册子丢进炭盆,火势吞噬着书册泵出一片明光,脸上有光影在跳跃:“让他们都出去吧。”很快房中只剩青衫,李枫,李天江,赵宁,李御五人。
“不能用毒,身上不能伤,你们想个法子。”
天江,赵宁,李御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决断,三人呈犄角之势往高坐正堂的清安帝走去。
清安帝伸手指向逼近的几人:“尔等竟敢,做出天地不容,逆天无道之事。”
李御嘴角一勾,这就是清安帝,是一国的皇上,此时就要死在他的手上,兴奋激越来回冲击。
“李东风只会躲在女人身后吗?这江山他窃去又能坐稳到几时?”
青衫依旧稳坐在椅子上烤火,贵为皇上又如何,面对死亡,人人都会怕。
“青衫姑娘,有个秘密事关李东风性命,你可愿听。”
青衫愣了一下,却仍旧未动,只道:“皇上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
“秘事我可告诉姑娘,但有一事相求。”
“我与玉楼从小相识,我知他胸怀天下,希望姑娘能留他一命,让他替我看看李东风的下场。”
青衫呼出一口气,摆在明面上的阳谋,她青衫不得不接。
她若就此杀了清安帝,此事传出去,就是李东风不在意,若数年后拿出来翻说依旧是笔烂账。还是听了秘密再说吧,她不是君子,不必做驷马难追的承诺。
青衫从椅子上起身,走向清安帝:“不知皇上要拿什么交换。”
“你上前来。”
青衫皱起眉头,拎起裙摆踩着石梯往上走,迈上九层台阶,来到清安帝近前。
清安帝细细看着青衫,就是这个女子一步一步逼得他失了天下,又要逼得他失了性命。在他见过的女子中,论美貌她不能称绝色,头上无钗,耳上无环,温婉大方如邻家女子。
可此女手腕极深,扶持着李东风一步一步的从西南小城走到权倾天下。
“宫中有密道,可以直通城外。”青衫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这。
清安帝一身黑色冕服,上面用金丝绣的金龙张牙舞爪,长期居于高位自有不凡气势。青衫疑惑的看着他问道:“密道在何处?”
“永宁殿,廊柱中。”
“多谢皇上告知,我会遵守承诺,放宋将军归于山林。”
“我信你。”请安帝看着青衫说道,便双手放在椅背上,做出如归的姿态等待生命终止。
青衫转身下了台阶,李天江三人开始动手。
龙椅上的皇帝把右手放到腰间。三人都紧紧盯着他,见他手有动作三人同时动身辖制,青衫听到身后的摩挲,头也不回的继续迈脚下台阶。
“叮当。”一块青翠的玉佩沿着台阶滑下去,撞到青衫的裙子停到她的脚边,青衫转头往下看,俯身捡起玉佩。
这块玉佩她见过,小陈村,界山中,她救下的那个少年。
哪有这般巧的事情,或许是同款,她举起玉佩对着火光,玉佩中央有一块阴影,似云团,又似三片竹叶。青衫眨眨眼,举着玉佩转身看向龙椅上的人。
被李御和赵宁按着肩膀,请安帝眉眼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请青衫姑娘把玉佩还给我。”
青衫细细看着请安帝,这一刻面前长开的面容和山林里几面之缘的少年重叠,青衫又拾阶而上,递出手中的玉佩,请安帝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中。
青衫愣愣看着他手中的玉佩,感受到老天的捉弄:“它是不是叫‘青竹’。”
请安帝和青衫对视着,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可却明白,眼前之人就是数年前的故人。
请安帝眼中尽是难言:“我回来后,就派人去寻你,回来的人都说那儿没有哑女。我不信,年年私下让人去寻,西南大乱,村子荒芜,直到‘青竹’再次回到我手中。”
青衫也想到了小陈村的种种过往,太久远了,她几乎要忘记。
“我没有给你赎金就把‘青竹’拿走,如今社稷大乱,朝堂颠覆。”
“哈哈哈哈。”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如今再去与你手,也是收因种果再无牵连。”
请安帝看着青衫,脸色变得复杂:“西南有灵女,得之可为皇。”
“原来,我竟比他更先遇到你。若是我先找到你,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这一刻,青衫如同置身于冰天雪地中。
“青衫姑娘竟是娇娇女。”他知道,他知道她叫娇娇。
忍不住后退两步,她和他不再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也不可能在救他一命。
一个是被推翻的皇上,一个是谋逆之人。青衫不再看清安帝,当即转身快步下台阶。
三人得了讯号,来不及惊讶两人之间的关系,便辖制住这世上最尊贵的人。
青衫背对着一切,看着从窗柩处透进来的亮光。
不知过了多久,青衫转身看着歪倒在龙椅上的请安帝,轻声问:“他死了吗?”
李天江挡在两人之间,出声应她:“清安帝已逝。”
两行泪珠滑下,颤抖的声音从她口中溢出:“鸣钟吧。”
第333章 胜利者
一枚红色烟火射到空中,宫城西侧的玉隆寺响起钟声,一连九九八十一下,喻意着皇城最尊贵的人晏驾。
从永安殿走出时,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她此行的任务完成了,身心疲惫至极。甚至无力气上马,李枫扶着她上了白马,沿着长街折返。
影秘卫把清安帝安置到棺椁中,赵宁借着检查的名义拿走清安帝手中的玉佩。
李御寻了个僻静处拦着赵宁,面具下的赵宁咧嘴一笑:“此事我会照实禀告给主子,他手放在腰间握住剑:“主子上次留你一命,你若夺,此次难逃一死。”
李御的胳膊依旧挡在赵宁身前,赵宁微微歪头,看着他问道:“值得吗?活着能得到更多。”面具下的李御紧紧抿着唇,慢慢把胳膊收回,看着赵宁远去。
李东风在营中处理军务,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钟声隆隆没个尽头,心中有了结果,了断清安帝性命的人定然是青衫。
杨开轩脚步匆匆的从外面进帐篷,刚看到李东风就迫不及待:“师弟,钟声整整八十一下,清安帝晏驾了,我们快进城。”
李东风这才沉声道:“来人,备马。”他不介意亲手杀了杨添,但青衫早他一步做了,最后一块挡路的石头也没了,这是一个大惊喜。
李东风,杨开轩,张行,赵何桥,胡洲等人都在大帐外等候,李东风翻身上马,顾不得渐渐变大的落雨,振臂一呼:“进城。”
众人看到打开的南城门,白恒指挥手下的士兵接管城防,其余人跟着李东风脚步不停的直奔宫城,在长街半道,李东风远远看到前方有一人骑着白马在走进,他打马前去,果不其然正是青衫,她身后跟着李枫、李天江和数十名飞燕,身下的白马走的并不快,在淅淅沥沥的雨中颇有些闲庭信步的感觉。
“雨马上就大了,你快找个地方避雨。”
青衫愣了一下,仿佛刚看到他,眨眨眼睛看向李东风,她轻轻点头,被雨打湿的眉眼发梢随着主人的动作而微微颤抖。
李东风随后看向李天江问道:“宫内情况如何。”
就在这时,雨点越来越大,天上的雨落到石板上砸起一个个水坑,李东风点了几个亲兵:“城内不安稳,你们护送青衫回营,其余人跟我进宫。”
李东风心里急迫,又兼着雨势渐大,他没留意到青衫的状态不对,短短的一个会面诸人又交错远去。李天江不能陪着青衫,他看向李枫示意他照顾好青衫,打马跟着李东风往宫城的方向去了。
各个宫门都有脸戴面具的影秘卫守护,李东风一路畅通的进了永安殿。
赵宁见人来了,立刻拱手:“主子,属下听从青衫姑娘安排,今日晨时领卫所灭二十八户,共一千四百余人。”
李东风听此心中一惊,青衫一向心软,他以为她借影秘卫只会杀参与夜袭别苑的数人,没想到竟然杀了这么多。
李东风又看向李天江,李天江这才拱手回禀:“飞燕已查,宫内无一活物。”
“什么?”李东风惊讶道,随后便明白了青衫此行的缘由。心中一酸,为着青衫这份眷顾,险些落下泪来。
“尸身呢?”
李东风心里想着青衫的情谊,三分为着情势,扬声大喊道:“皇上啊,臣弟来晚了。”便三两步奔到到棺椁前,俯身大哭起来。
“皇上,为何不等等臣弟啊。”
随着他的哭声响起,殿堂内外诸人双膝跪地,让这位命途多舛的清安帝享受他该有的死后荣光。
因着清安帝新丧,国无新君,城内的达官贵人,明公臣属一致举荐李东风暂代朝政,他推辞一番,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接过政权。
随后,李东风下令举国痛哀,东都城附近的大小官员一律着素服,带乌纱,城内百姓禁嫁娶三月,全国上下月内禁用酒肉。
因为宫城内各宫妃不论妃位高低都被斩杀,杨开轩写了一篇名为《祭帝妃自缢替天赐尔明德文》,给枉死的妃子一律定位自缢陪葬,祭文内赞扬诸位妃嫔对清安帝的忠贞,一律封厚赏得享死后尊荣。
哭灵的妇人不够多,李东风便下令东都城附近六品以上官员家眷都来重明殿替清安帝守灵。如此举城哀悼痛哭三天,因先帝的陵墓在西陵山,所以清安帝的陵寝也定在那儿。
清安帝出殡的时候,从皇城西门定安门到西陵山一路过六县十八镇,百十里路足足走了半个月,李东风骑着马一步不落的跟着棺椁,每到岔路口还要下马大哭为逝者引魂,如此折腾,人是消瘦不少。
朝堂官员明白李东风是故作姿态,可一路被引过去的百姓却不知,看着李东风扶着清安帝的灵柩哭的嗓哑泪干,都纷纷跟着感慨。
这番作态,也让李东风的口碑一路上升,见者无不描绘的声色俱全称赞他是忠良之臣。
那夜被杀掉的二十八户人家被定为佞臣,清的就是这波奸人贼子,公告出来后百姓一一拍掌叫好。
李东风在清安帝灵前苦守月余,他率领的四十万西南李军稳稳驻守在城外,对城内百姓秋毫未犯。不仅立了为君尽忠的好臣子,好驸马,好贤王,也是人人称赞的好将军。
清安帝的棺木进陵时,李东风嗓子都喊哑了,领诸臣行礼叩拜,悼念祭文。
陵寝封闭,也是他带领百官在陵寝门口念祝文,声声嘶厉,引的围观的百姓红了眼眶,如此,这场浩大的葬礼才算告一段落。
晚间,李东风暂时宿在张行临时备的院落中,他咳嗽几声,张行端着一壶热水走进来:“主子,喝些水润润嗓子。”
李东风却问张行:“青衫如何了?”
“青衫姑娘在别苑修养,听说这几天身体已好了许多。”
一个月前,青衫从宫城回大营当天就病了,病的很严重,连日高烧不退,李东风听说了,可他那几天正要接见城内百官,拉拢人手,安排丧仪,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直到青衫去了别苑休养,他都没有空出时间去看看。
细细算来,两人有一个月不曾见面,此处至汤泉别苑也就一夜的路程,今晚出发,明日一早就能见到人了。
想到此,便一刻也等不了:“张行,备马去别苑。”
张行怔了一下,看着模样消瘦,下巴泛着青茬的主子,刚要提醒要不要休整一番,转念又想主子这番模样或许能让青衫姑娘多些心疼,便住了口,出去备马。
这时赵宁从一个角落出来:“主子,属下有事禀告。”
“说。“李东风满心都是青衫,一个眼神都没多给他。
“此事关青衫姑娘。”
李东风这才瞟了一眼单膝跪着的赵宁,赵宁接着道:“上个月十五日,清安帝殁于永安殿,当时曾出现意外之事,依属下辨青衫姑娘和清安帝似是旧识。”
第334章 老男人
烛火下的李东风双眼微眯,他紧紧盯着赵宁:“把那日的情景一字不落的说一遍。”
赵宁逐字逐句把当日两人所说的话给李东风复述一遍,又从袖中拿出青竹玉佩呈上来:“这是属下从清安帝手中取得的‘青竹’玉佩。”
李东风接过玉佩仔细打量翻看,心中满是诧异。此时,他一刻也等不及,紧握玉佩走到院中,大喊道:“马呢?”
张行从外面跑着进来:“主子,已经备好。”
亲兵正把枣红马牵过来,他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往外奔去,张行挥挥手示意亲兵上马,紧跟着他往远处去。
面具下的赵宁抿着唇,李御出事后他担任影秘卫卫长,扪心自问把此事告诉李东风是他应该做的。这个月事多繁杂,他顾着主子事多,青衫病重,兄弟手足,等了一个月才说,虽不算晚,细究下来,也是犯了隐瞒不报。反正已说,顶多在挨青衫一顿打,便也寻了一匹马跟上去。
百十里路,快马加鞭两个时辰,夜已大深,除了李东风一行人手持的火把,周围不见一丝亮光。
刚到别苑,李东风率先勒马。来时的路上他想了许多,也让他从惊慌到失措转而思考其中的缘由,青衫既然认识清安帝,为何又要扶持他,她曾数次遭遇险境,陪着他从东南小城打出来这一路是多么艰难。
攻下东都后为何又要亲自杀了清安帝,他亲自查验过清安帝的尸身,确认人已死无疑。
两人是什么时候相识的,有过什么过往,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听青衫说过。前襟放着的玉佩灼的他整个胸口都是烫的,一颗心忽冷忽热,忽上忽下,她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又是怎么看待清安帝,她究竟瞒了多少?
李东风下马后,仰头看着汤泉别苑的牌匾,上战场杀敌他不怕,与人浴血拼死他也不在意,可看着眼前的木门他竟然胆怯了。
“当当当。”
亲兵上前敲门,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中年人颇为眼熟,是跟在尚荣华身边的一个管事。
这么早上门,守门人还以为是送菜的菜农,仔细一看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李东风,惊得门人忙俯身行礼:“大将军来了,天色还早,青衫姑娘应还未醒,小的这就去里面通报。”
“不必,我自己进去。”
守门人姓徐名东,因办事老道特意带来别苑,见李东风进了内院且脸色不好,徐东安置好同来的亲兵,便直奔尚荣华的住所。
李东风一路来到青衫房前,他用力一推,房门打开,刚进去一步,便被人用剑拦着。
别苑安全,李枫未和青衫同住,他听到这边有动静便持着乌锋剑跃到青衫房中。此时的他身上只穿着黑色亵衣,脚上连鞋子都没有。
虽然胸前被剑指着,李东风仍旧伸出一手拨开下垂的白绸帘幔,继续往前。李枫持剑的手又往前送了两寸,李东风脚步不停往床前去。
“站住。”乌锋剑剑锋划破了他的衣裳,若再敢进一步,下一刻就不仅仅是破衣服。
李东风双眼直直盯着床上的人:“她病了,我来看看。”
“姑娘还没醒,请将军在外厅等候。”
李东风转头看向李枫:“我不会吵醒她,你若不放心便在此处看着。”
李枫不为所动,双方僵持着,李东风败下阵来,自顾自的搬了一个凳子守在青衫床前。屋内无光,青衫侧身对着外间睡得正香。李东风细细瞧着她,一个月没见,人瘦了许多,养伤期间脸颊上长出来的肉又没了,白皙的脸蛋陷在泛着紫调的丝绸面料里,如精美的白瓷。
“她吃饭如何?”“这次经期来可还难忍?”“她有没有提过我?”他自顾自的问,李枫不理他,问的多了也觉没趣。
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看着青衫的睡颜,听着她沉稳的呼吸守着她。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他来时路上堵在胸中的不平气愤,渐渐散了大半。
不管她目的如何,从始至终她对他都是无所保留的。等她醒来,他问问,随便她怎么说,只要她还在这儿,他已经胜了,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哈。”李东风莫名的笑了一声。李枫立刻紧张的看向他,见李东风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拎起来的乌锋剑又放下去。
天渐渐亮起来,公鸡打鸣的声音透过窗柩隐隐传进室内,青衫的身子朝内翻了一下,又抱着柔软的稠面被子揉了揉。
李东风见她这模样,不禁笑出声。
青衫翻身时眼睛睁了一个缝隙,见到眼前有个黑影一闪而过,这时又听到耳边传来男人的笑声。心里正疑惑,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往外转头看,一个胡茬丛生的男人坐在床头。她心里一惊,又仔细打量两眼才认出李东风。
“将军?”
“是我。”
“啊,吓死了,什么时候来的。”
“有些时辰了。”
青衫从床上坐起来,扫到一旁的李枫光着脚,只穿着一层里衣,手中还拿着乌锋剑,如同门神一般在床畔站着。
来回看了一下两人,心中暗暗叹气,对李枫道:“先回去穿衣服,一会来吃早饭。”
李枫这才出了房门,青衫回头细细打量李东风:“他脾气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来都剑拔弩张,你就不能和李枫好好相处,”
李东风勾起嘴角笑笑,却问青衫:“你病如何了?”
“养了这许久,已经无碍。”
“那便好,我刚接手政事,有许多事情处理不来,我过来接你回东都。”
青衫若是想去东都,就不会在百里外的别苑疗养:“往常你接触的就不多,有不懂的可以问杨先生,他处理这些毋庸置疑。”
李东风下巴的青茬实在扎眼,青衫瞧着他:“怎么瘦了这么多,东都有数不清的官员,就没个主事的?清安帝的丧仪还用你来操心?自己照镜子瞧瞧,现在成什么样子。”
青衫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子去拿屏风上搭着的衣服,李东风也跟着起身拿起她的上裳。青衫裹上裙子,系好腰带,李东风帮着她穿上衣。
青衫一边理衣服,一边埋怨他:“三十多岁的人了,还真当身子骨和年轻时一样,身体是本钱,要好好爱惜。”
听着她抱怨实则关心的口气,李东风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听你的,好好爱惜身子。”
青衫不满的看着他:“是不是又一夜没睡?我就在这儿,早两天晚两天来差什么,一夜缺觉,三天难补。”李东风乐呵着,任由她发牢骚。
青衫坐到凳子上,李东风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替她梳理长发,手中的发似黑色的缎带一般,既黑且亮。李东风顺着冰冰凉凉的头发从上到下梳着,连着梳了十多下也不见其他动作。人和人不同,青衫从他手里夺过梳子,决定自力更生。
在镜子中给了李东风一个眼神:“你自己好好看看,下巴上的胡须有三尺长,多久没刮了?”
“不记得了。”
“一会用过早饭去后面的汤泉泡泡,在好好睡一觉。马上要承大统,也让百官看看李大将军是如何威武雄壮。”
“大丈夫何必在意外貌。”
青衫瞪了他一眼:“难道要在史书上留名,李东风是个胡子邋遢的中年老男人。”
第335章 我喜欢男子
“你。”李东风气绝。他只是随意一说罢了,可青衫说他是胡子拉碴的老男人,还是很伤自尊的。
低头对着镜子揉下寸许长的胡须,若不是为了博个好名声,他哪能憔悴如此。
尚荣华得知李东风来了别苑,让厨房多做了一份饭,他引着两个丫头在外间摆放饭菜,里面的两人已经洗漱好。尚荣华瞧着两人的相处没有异常,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下去。
“将军,姑娘,这是菜农一早送来的野菜。厨房蒸了一锅野菜包子,剩下的厨房做了一个凉拌。”
青衫扬起嗓子应道:“辛苦了。”
“姑娘客气。”
尚荣华上好饭菜便退下院子,青衫,李东风,李枫三人坐下吃饭,青衫一如以往盛了一碗粥,剥了一个鸡蛋。
李东风不客气的拿起包子就啃,野菜馅里裹着香喷喷的油渣,吃起来满口留香,一连吃了好几个,清安帝百日未过,不能碰荤腥的事两人都没想着遵守。
李东风放下喝空的汤碗,中年老男人这个词,一直在他脑中,其他事都往后排,首要之事是先把胡子剃了,他用帕子擦了一把嘴角:“我去后面了。”
虽然知道原因,但还是嫌弃的不行:“去吧,好好泡泡。”
这边脱下衣服浸在汤池中,温热的水泡着,舒服的人闭眼哼哼:“舒坦。”
随即看向一旁的张行:“下来。”
张行跟在李东风身边,大小事务都要他操心过问,他经手的事和李东风相比只多不少,这月余,人也瘦了不少。
“多谢主子。”张行也脱光衣服浸到水里泡着。他和李东风名为主仆,实是最亲近的人,李的贴身事宜每项都是他经手操办。
“哎呀,舒服,难怪青衫姑娘又回了这儿。”
“她是个会享福的。”李东风眯着眼睛泡着:“赵宁,一起来。”
“是,主子。”赵宁心里别扭了一下,但也如常的摘下面具,脱了身上的衣服也进了池子,三人排排坐着。
李东风较年长,数年的征战经历,在他身上留下大小多处伤疤。大多数时候他是沉稳的,位于上位常发号施令,此时抛却外界累赘,他仍是三人中最不凡的存在。
张行比李东风略逊一筹,他身量较小些,气势便不那么盛。反差最大的是赵宁,因常年戴面具,皮肤白皙,就像是两个黑巧克力之间掺着一个白色,张行也是第一次和这个同僚坦诚相见,好奇的瞟了赵宁好几眼。
赵宁虽然隐身暗处不常出现,但他不是能吃亏的人,他和张行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见张行偷偷瞧了他好几下,看着人直接问:“张侍卫对我很好奇?”
“往常很少见赵卫长摘面具,猛一看卫长挺白。”
“我不似你常在外,太阳见多了自然就黑。”
“这倒是。”张行甚少见这般肤色白的同性,又忍不住打量他两回。
赵宁知道张行已经成婚,且对他只是因为肤色的原因好奇,可他自己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张行好奇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还是让他感觉麻栗,他面上不显,甚至和张行对视。
张行尴尬一笑,找找话题:“赵卫长年岁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姑娘。”
“还未有。”
“东都遍地好姑娘,卫长喜欢什么样的,等我夫人来了,我让她给你物色一个。”
赵宁心里一番思索,他喜欢男子的事情李东风并不知道,这倒是个契机,于是也不再瞒着:“我和张侍卫不一样,我喜欢男子。”
“!!!”张行立刻转头看向赵晨,眼睛瞪得像铜铃。赵宁摊开双手,眼神却若有若无的扫视张行上下,张行默默的往后缩了缩,再也不敢往旁边多看一眼。
李东风心中也讶异,但属下私生活他从不多管。李御和青衫那档子事,他现在还觉堵得慌,想到身后的衣服边放着的那块玉佩,更难受了。
赵宁泡了一会,解去身上的疲乏,便穿衣出去了。张行这才感觉自由点,想和李东风说些话,可赵宁功夫高,耳力好,又担心被听到。
转头看了看,拿起岸上的澡巾:“主子,我给你搓搓背。”若是往常,张行定要在背后揶揄几句,此时,沉默着一下一下卖力搓着。
最后李东风用硫磺皂涂抹在脸上,拿剃刀刮了胡须,他手里拿着镜子,左右照了一下:“干净了吗?”
张行点点头:“主子刮得真好。”
李东风一手举着镜子,一手拿着剃刀问他:“我也替你刮刮。”
张行立刻摇头:“不用了主子,一会我自己来。”
从汤泉出来后舒坦的只想睡觉,张行也有一个月未歇息了,对他摆摆手:“这两日不用跟着,去歇着吧。”
径直往青衫的院子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他来到房内自顾的倒了一杯水喝下。走到里间,左右看看也没人,便毫不客气躺倒在青衫的床上,扯着被子盖到自己身上,呼呼大睡。
这一觉直睡到中午,醒来时神清气爽,这些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荣华,在穿些肉,要肥瘦相间,这样吃着才香。”院子里面青衫在指挥什么,李东风瘫在床上想再睡一觉。属于青衫的香味阵阵入鼻,不仅人精神,不该起来的地方也有抬头的趋势,他不舍的抱着被子吸了一口,满鼻馨香。
青衫正看李枫切肉,抬头看到李东风出了房门,招呼道:“醒了,那边肉刚烤好,趁热吃。”李东风从盘子上抓起一把滋拉冒油的羊肉串,一口一串撸起来。
走到青衫身边,随手递给她一串,青衫接过来咬下顶端的一块瘦肉,下一块是肥的她不想吃,又把签子递给李东风:“这块肥的给你。”李东风接过来把肥的吃掉,又把签子递给青衫。
不等李东风问,青衫就主动说了缘由:“荣华去隔壁镇子买菜,国丧期间没有卖肉的,便买了一只羊,今天天好,我便做主吃烧烤。”
青衫说着问他:“找了半天不见张行,你派他出去了?”
李东风刚刚出房门时,就看到就院子一角坐着他的几个亲兵,围着另一个炉子吃的正欢。
“这个月事多,张行也没歇着,这两天我得闲,给他放了两天假。”
炭火正旺,尚荣华翻烤羊腿,青衫指挥李枫挪来一块烧红的炭,在桌子边煮了一锅茶水解腻。几人边吃边聊直到半下午,随后又备了瓜果,吃着喝着眼看日落西山。
青衫揉了一把撑的圆圆的腹部:“今天吃的有些多,出去走走?”几个亲兵围着李枫和赵晨练剑,青衫便和李东风一起出门散步。
春风和煦,时光悠悠。别苑附近没有农家,只门前一条小道延伸到远处,两人走在漫天夕阳中。
“看那儿。”青衫指着别苑一侧,那儿规整的种着一片腕口粗的树。
“这儿树太少了,我让荣华买了一些树苗,那些才刚种下。我要把这附近都种满树,杨树,柏树,桃树,梨树,枣树,柿子树,以后有吃不完的果子。”
青衫说着伸出双手比划着:“这条路有些窄,我准备再拓宽两倍,在路两侧种上垂柳。以后的空了便来这小住几日。”
“对了,这个别苑以后是我的私产,不能在许给别人。”
李东风满面笑容,看着她描述未来生活,自是满口同意。
第336章 还我命来
两人一直走到天色大黑才返回小院,晚饭青衫喝了一碗菜粥,李东风又吃了一盆羊肉。青衫去后面汤泉洗浴,回来就看到李东风歪在她床上,手里拿着一本‘闺中小姐爱上穷书生’类话本翻看着。
看他把此处当自家一样随意,心中无奈:“去后面睡去。”
李东风像没听到,敲着手中的话本:“这书有什么好看的,还没你写的三国志有意思。”
青衫把书从他手里拿过来:“不喜欢可以不看,又没人强迫你。”
李东风一把把青衫抱进怀中,埋头在她脖颈间嗅着:“我想要你。”
青衫立刻起身往后撤,满脸防备:“不行。”
李东风长手一伸,拉着青衫胳膊一下子把人拉到床上,他俯压在青衫身上:“为什么不行。”说着还故意往下顶了顶。
“我大病初愈,承受不了。你想要女人,自己去寻。”
李东风近半年都没碰过其他人,青衫的话堵的他心塞,张嘴轻咬了一口她的肩膀:“我就想要你。”
“不行。”青衫严词厉色又拒绝了。
“不行便不行,我什么都不做总行吧。”
青衫狐疑的打量他,那表情明显是不信:“昨天一宿没睡,今天去好好睡一觉。”
李东风怨男般望着青衫,青衫不为所动。此时不敢真惹恼了她,便一步三回头,像条落魄的狗样出了房门。
青衫脱下外裳,歪倒在床上,打开手中的话本接着上次折痕继续看。一侧的窗户悄悄被打开了,李东风倏忽翻身进房。
“小生来给姑娘捏捏腿。”他低着头偷溜进来,单膝跪立在床边,给青衫捏腿,这伏低做小的姿态给青衫逗笑了。
青衫踢脚踹了他一下,李东风顺竿爬抓着青衫的脚腕坐上了床,脸上脱去了嬉笑变得庄重,青衫打心里不信他,挣开脚腕。
李东风看向她:“我这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他从怀中拿出‘青竹’玉佩递给青衫,青衫看到这块熟悉的翡翠便是一惊,暗道果真瞒不过。
“你为何会认得清安帝?”
青衫合上话本:“那时我还小,许多事情已经记不大清了。我认识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皇子。”
李东风直直望着她,两人面对面坐着,颇有会审的意味,而青衫回答并没有让询问人满意。不得已,从头细细说来。
“……二十年了,我早已忘了这段往事,也是见到这块玉佩才想起来。”
“你救杨添的时候,是几岁?”
“约莫五六岁。”
随着青衫的讲述,李东风眼前浮现出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背着大大的竹筐在山中采药,他遗憾自己为何没有在更早的时间和她相遇。
手中攥着玉佩,情不自禁的抱人入怀。刚知道青衫和杨添有旧,他很气愤。可现在,只剩下心疼。”
青衫拍拍他的肩膀:“好了,该回去睡觉了。”
李东风扳过青衫的肩膀:“你可还有其他的事瞒着我?”
“为何这样问?”青衫反问道,心里却虚的很,她瞒得事还真不少。
“打了一个姓龙的,走了一个姓沈的,这又来一个姓杨的,还有那姓郭的,姓李的…谁知哪天会不会又跳出来一个姓王的,姓马的。”
“哪儿能?”
“我想在这睡。”青衫张口要赶人,李东风紧接着道:“你信我,我什么都不做。”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李东风又要往前来。
青衫伸出一根指头:“我再信你一次,最后一次机会了。”
“行。”李东风脱鞋上床,终于把心心念念的人抱在怀中,双臂箍着青衫猛吸。
一颗大头从身前绕到身后,青衫像面团一样被他来回揉搓,拍拍他的胳膊:“能不能安静会儿。”
李东风不动真章,但手和嘴却不老实,一下接一下啄的青衫脖间都是红印,不用看,她的腿上、腰间肯定也被揉掐出了红痕。握刀上战场的人,下手就是重,他自觉已经放轻了力道,对青衫而言那劲道犹难承受。
喜爱的人在怀,如何能不乱,李东风身上的火气起了灭,灭了起,悄摸试探了几下,青衫的眼神像刀子样甩过来,他还真不敢强来。
李东风拥着她:“我还以为你是名门之后,因动乱中遗失在外,我只是你手中的一把刀,一朝大仇得报便要弃我远去了。”
青衫笑了一声:“乱说。”
“不是名门之后,你怎么能知道那么多。理商铺,开酒楼,办学舍,选人去剑门山学剑,早早的就为影秘卫做准备。到后来统兵练军,甚至能画出来闻所未闻的万国舆图。”
许多事情初始不显,直到后来桩桩件件牵绊,细细往前推,才发现青衫在数年前就织好了网。
“你为什么会懂得这么多?还有那次天现异象又是什么缘故?”
青衫沉默了一会,她不说,李东风心里恐怕会介怀此事。
“我刚出生时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本不该生于此世,但偏偏来到了此处。”
“有种人生而知之,不该存于人世。但我既然来了,就想做些事情,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好一些,让百姓活得更舒心,过上好日子。”
“我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做事的,没想到将军真的能荣登大宝,看来也是天命所归。”
李东风抱紧了青衫:“那是因为有你在。”
这个晚上,青衫动摇了,或许她和他携手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月色被乌云笼罩,到处是人,残破的人,饿死的人,瘦骨如柴的人,他们穿的破烂,行行踽踽,跌跌撞撞的往前行。他的身后有人伸着手嘶吼,焦急往前,乌黑一片看不清眼前的路,张口大喊,嗓子失声一般无声发出。
她心焦挣扎着往前奔跑,却浑身僵硬,有人摸到了她的肩膀,如柴的手指紧紧抠着她的肉,鲜红色的血液翻腾着往下,他们更加疯狂,张着手上涌。她害怕战栗,看着洪水般涌来的人,这些人是寻她报仇的。
“还我命来。”“都是因为你。”“你才是最该死的。”“是你杀了我。”“你去死。”
如山的人黑压压的过来,争抢着把她的骨肉撕碎。
青衫从梦中惊醒,大口的喘着粗气。
“怎么了?做噩梦了?”李东风被耳边人惊醒,扶上青衫的背,入手是满手汗:“出了这么多汗?”
他起身点起灯火,端到青衫面前来,看着青衫泛白的脸,拿来一个帕子替她沾去额头汗珠。
青衫愣愣的看着眼前,李东风把她抱进怀中,等她缓过来。
青衫长呼一口气,推开李东风,起身换了一件干净的上衣,再次躺倒。
一根蜡烛只剩了寸许长,青衫又睁开眼睛,李东风一直看着她没在睡,青衫双眼一睁,李东风就凑上来问道:“又做梦了?”
青衫摇摇头:“没有。”
李东风握着她的手,焦急万分:“你可以给我说说,别闷在心里。”
第337章 我不进宫
青衫感受着他手掌传过来的温度,缓缓开口:“从南到北,十数年来你我所到之处便是兵戈,多少百姓在战乱中背井离乡。”
“若不是我,西南不会大乱,象湖水域不会飘满尸体。千百场战役死了多少人,绵延大江南北的战场,百万人被牵扯进来成了亡魂,我……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为何会这样想?”
青衫动了动眼神:“我救了清安帝,又亲手杀了他。他一直在寻求救国之路,若没有我,他也能把这天下恢复如初。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岂不是白白失了性命。”
“因为我的疏忽,致使东都数十万人饿死。”
“这一切,我是罪魁祸首。”谁又能想到呢?老天给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你想错了。”李东风不明白青衫为何会陷入这样的困恼:“我们所过之处百姓列队欢迎,你给他们分地,分粮,你分下的红薯,土豆,玉米救活了百万人,因为你,这个国家正在慢慢变好。”
李东风拍拍青衫背,似安慰孩童一般:“青衫,不怕。我会护着你。”
李东风把青衫圈在怀中,这一刻他感受到青衫外泄的情感。外人眼中的她一往直前,为了目的奋不顾身,可又有谁能看到她悲天悯人的大爱之情。
她这副样子,李东风心疼极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你还有我,就是他们来报仇索命,第一个也是来找我。”
“青衫,你没有做错。我会比他做得更好,我会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青衫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她没有做错吗,李东风仿佛听到了她的反问。
再次应答:“你没有错,我会做个好皇帝,你会看到更多百姓因你我过上更好的生活。”
两人相互依偎着,一句一句聊着。青衫打开心扉和他说了好多心里话,杀了清安帝后,这些思绪似枷锁一样禁锢着她,隔三岔五做噩梦,这也致使她的病一直反复不曾好。埋在心里的桎梏(zhi gu )说出来,李东风虽然不太会安慰,但他说的话比较诚恳,这一切都让青衫感受到不一样的温暖。
天色渐亮,青衫细细听了一会,院外传来牛马叫声,知道这是尚荣华买的树苗到了。黑暗中她双眸熠熠,看向李东风:“还睡吗?”
“你想睡吗?”
“不睡了,出去看看。”
“行。”
李东风笨手笨脚的照顾青衫穿衣,在她指挥下总算没出差错。推开房门,扑面而来一股冷气。迎着青涩的天迹,两人出了大门来到别苑墙外,徐东正指挥人从敞开的驴车上卸树苗。
“徐管事,这是什么树。”
徐东转身,看到结伴而来的两人,立刻招呼道:“姑娘早,将军早,这一车都是梨树。”
一车胳膊粗的梨树根下还有新鲜的泥土,她扶着一棵,拍拍黝黑的枝干:“将军,过来帮忙。”
两人帮着树农把梨树卸下来,十多辆驴车陆续赶到,徐东陪在两人身边不便走开。青衫对徐东摆手,示意他去忙别的。
青衫拿铁锹,李东风一手拎一桶水,两人加入栽树的行列。青衫把梨树放到挖好的坑中,李东风用铁锹铲土把树根埋起来,两人就这样分工协作种了一颗又一颗梨树。
李东风在新埋的树根上踩了几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有些日子没出汗了。”
又往一侧走了几步丈量尺寸,待他站定青衫把铁锹递给他,李东风“哈”了一声开始用力掘土。挥汗如雨,映着初升的朝霞,和田地里的农夫也没甚差别,青衫看着他笑起来。
“笑什么?”
“李大将军种的树,要和打仗一样好。”
“必须的。”
最后一棵树种好,李东风把树根附近的新土踩严实。
两人顺着刚栽好的树往回走,前边的一棵树上面搭着李东风的外衣。李东风一手拿铁锹,一手拎着水桶,青衫把他搭在树枝上的衣服拿下来放到臂弯,两人说笑着往别苑去。
尚荣华在别苑门口等着两人,见人走近了,接过李东风手中农具。
李东风打趣他:“日后结了梨子,不要忘了给我送来尝尝。”
“将军放心,一定挑最好的给您。”
“哈哈哈哈。”青衫在一旁笑出声。
别苑虽好,可不是久居之地。
青衫和李东风一起进京。马车行进在路上,晃悠的人昏昏欲睡,迷糊中她忽然想起一事,便问向李东风:“老夫人、王妃一行人是不是已从应天出发了。”
李东风点点头:“五月初能到东都。“
“先派几个经验丰富的嬷嬷过去接应,她们初来东都,免得风俗,口音,饮食会不习惯。”
“嗯。”
“哎。”青衫懊恼了一下:“我怎忘了,王妃生长在东都,有她陪着老夫人,应该无恙。”
李东风看她困得双眼无神,大手一伸揽着她的头放到自己的肩膀上:“路还长着,先睡会儿。”青衫确实困了,双眼一阖,歪着头便睡过去。
李东风替她盖好披风,轻轻拢着,他身子不动,可眼中的深思却表明了人心在动。良久,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睡颜,脸上不自觉的带了三分笑。他这一路走来就不是光明的,该死的人也就不该活着。
庆王府是东都数一数二的府第深宅,不仅离宫城近,走路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前朝就是最受宠的皇子居住之所,后来更是就近并了三所宅院再次扩建。
李东风第一次进东都谢恩路过这所红门大院就曾感慨过,他若得了皇位,庆王府就要改名青府,他要让青衫住这儿,离他近,随时可以进宫,也方便他出来寻她。
数十年的愿望成真了,庆王府改名青府,是青衫的府第。不是郭府,不是李府,就是青衫的青府,他要把最好的都给她,让她再无后顾之忧。
马车悠着进城,刚入城时,小贩的吆喝声,行人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随着马车走走停停,后面便只听见车轱辘的声音,青衫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入眼的都是高门大宅。
她皱起眉头回看李东风:“我不进宫。”
“知你不想住进宫,我给你选了一个宅子,前面就到了。”
马车停下,李东风扶青衫下马车。站稳后,抬眼往前看。
朱红色大门,上面的牌匾红底描金,‘青府’两字张扬肆意,格外引人注目,青衫站在门口端详了一会,甚是满意。
李东风见她喜欢,便更洋洋自满:“进去看看。”
青衫则回头看了李枫一眼,大手一挥:“走。”
不愧是两朝府第,每个院子各有特色,院内仆人丫鬟各司其职,远远见到几人纷纷行礼避路。
李东风陪着青衫逛了一圈潦草看完,正厅摆着十数张太师椅,青衫随意寻了一把坐下:“前后五进共六个院子,我一个人住不了这般大的园子,还是换一个吧。”
李东风拉起青衫坐到中央的椅子上:“怎么,不喜欢?”
一旁的侍女把泡好的茶放到桌面上,青衫端过喝了一杯,说出心里话:“喜欢。”
“既然喜欢为何要换,这离宫城近,以后进宫方便,再说牌匾都挂上去了。”
李东风陪青衫吃了一顿午饭,仅仅一上午的时间,张行匆匆来回数十次。李东风有闲心和她品茶聊天,青衫却看不下去了:“我这没别的事,将军快去忙吧。”
“等等。”
第338章 糟了,冲我来的
青衫不明白他何意,李东风又喝了一杯茶,张行从外院引进来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
张行在一旁介绍:“这是任院判,在宫中任职多年。”
“下官见过大将军,见过青衫姑娘。”青衫看向李东风,疑惑他要做什么。
“任院判是东都有名的妇科圣手,你身子久病不愈,让院判帮你诊治一番。”
他一片好心,青衫不好拂,对赶来的院判和颜悦色:“有劳了。”
任院判从药箱拿出脉枕,青衫把手腕放上去,露出莹白纤细的一截。
李东风摆手,侍立两侧的丫鬟屈膝行礼,纷纷退出厅堂。
“得罪了。”任院判在椅子上坐好,伸手按压青衫的脉搏。
厅中异常安静,眼前的院判能得李东风如此对待可见医术非凡。青衫心中慌乱,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李东风这厮要做什么。
任院判感受到手下的脉搏越跳越快,他来之前就得了吩咐,为了能更好完成自己的任务,微微一笑,安慰青衫:“姑娘不必紧张,老夫不吃人。”青衫微微一笑,也跟着放松不少。
“我看姑娘眼底发青,可是夜间睡觉不安稳。”
青衫应道:“这月余隔三岔五的做梦,晚间时常惊醒,白天补觉也总睡不安稳。”
“夜间可曾盗汗。”青衫点点头。
“饮食如何?。”
青衫细细想了一会:“饭量不如以前,多吃些总觉腹部胀的难受。”
“换只手来。”青衫依言换手。
任家院判又细细诊了一番,李东风在一旁听的认真:“青衫不是扭捏的女子,任院判有问题尽管说。且我和她是亲近之人,自不用回避。”
任家看向她,那眼光似已经看透一切,青衫在心里直呼:糟了,冲我来的。
“姑娘曾产过一子。”此言一出,青衫心跳狂飙到一百八。
不能否认,任院出口肯定,说明他已经诊出来。但让她承认也不可能,垂下眼想对策。
任院判此言正戳中了李东风的伤心事,他脸色晦暗:“曾孕过一子,孩子没保住。”
谢天谢地谢东风啊,青衫赶紧接话:“自那以后便得了落红之症,持续大半年未曾好。”
“难怪,我观姑娘脉象浮华,细涩,阴血亏损严重,常做恶梦因也在此。”任院判看看青衫又看看李东风,再次问道:“落红日久,可有看过大夫?”
“看过,当时在征战途中,只寻到乡间郎中,开了温补的药方。”
院判脸露疑问,喃喃道:“那也不至此,姑娘脉象宫寒怎会如此严重。”
“两个月前,意外遇袭,……下面被贼人伤到了,那时正逢经期,又在山中受了寒风,回来大病一场,或许于此也有关系。”
真真假假,谁又能分辨得了,不等任院判再问,青衫一条一件把产后的身体变化都说了出来。
“自那以后,我常感身子虚弱,吹风头痛,若逢阴雨天气,晚间手脚冰冷。特别是经期,更是头疼,腹痛,难以忍受。”她深受痛经之苦,此时是真心求医问药。
“姑娘的病症非一日可好,我开张补气血的单子,姑娘先用着。此外我在专为姑娘做份暖宫丸,每日两丸,早晚服用,能减少行经之痛,一旬后我再来复诊以便调整药方。”
“多谢院判。”这声道谢她是真心实意。
李东风握了一把她的手,以示安慰:“我还有要事,晚间再过来看你。”
青衫看着两人出了厅堂,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幸好这个世界没有互联网,真快被吓死了。
两人前后从青府出来,任院判听到李东风在问:“她的身体与子嗣如何?”
“青衫姑娘两次皆伤到根本,且宫寒严重,日后难有孕。“
眼看李东风杀机闪现,院判立刻变了口风:“臣会为青衫姑娘精心调养,子嗣并非不可求。”
李东风这才落下满意的眼神:“她的身体日后只由你一人负责诊治。”
“下官必会竭尽全力。”于他而言,能攀附下一任皇帝,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青衫卸下所有的担子,无事一身轻,在任院判的独家调理下开启了‘养生模式’。每日浇花逗鸟,逛街听曲,日子过得快活极了。
清安帝已入陵,往事不可提。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便是李东风成皇称帝,这也是满朝上下最让人期待的一件事。
迎宾楼是西市最热闹的酒楼,中午时分,一楼大堂坐满了食客,小二哥肩上搭着擦桌布在桌台之前繁忙穿行。
络绎不绝的吵嚷声此起彼伏,突然有一个突出的嗓音盖过周遭,正吃饭的食客都好奇的往中间看去。
“李大将军可不是常人,听说大将军祖上在飞龙山,光听这地名就不寻常,大将军能打到东都那是天命所归。听说大将军出生时天上就盘着一条青龙,这龙一直跟着大将军,但不到危险关头绝不现身。”
隔壁桌正用饭的的客人出声问他:“你咋知道的?你见过?”
谈话的人看向问话的食客:“兄台问的好,我是没那福运,但有人亲眼见过。这五爪青龙第一次显象是在象湖,那次大战可了不得。你们可知龙参的护命体是什么?”
有人急不可耐的问道:“是什么?”
“也是龙,是条白龙,只是那条龙修炼时日尚短。那时李大将军带领五万水军,和龙参带的二十万水军在象湖做战。大家伙想想,五万对二十万,那肯定不敌,就在李大将军兵败之迹,突然从天上落下一条青色的龙来,眼看这龙越来越大,在象湖水域上空来回翻腾,龙参的护体白龙见青龙出来,自然要和它一较高低。”
“只见一青一白两条龙在从天上打到水里,又从水里打到天上,直搅得天翻地覆,两军水军纷纷落入象湖。这时……”
讲话的汉子故意停顿,对着周围的食客们看了一遍才说出下文:“龙参的二十万水军落入水中,纷纷哭爹喊娘奋力挣扎,可李大将军的水军如同神兵蟹将,在水中行走如履平地,扬起手中大刀对着水里的敌军手起刀落,杀的那叫一个痛快。”
“这青龙在飞龙山修炼不知多少年,岂是区区一条小白龙就能抗衡的了,被青龙一爪子刨心挖腹吞吃了去。龙参的亲儿子为了护亲爹死于象湖,龙参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往十万大山,是再也回不来了。”讲故事的汉子说到这叹息一声。
“还有吗?”
“兄弟想听。”
“想听。”
“那我就再讲讲。”一群人纷纷点头,催着汉子多讲一些。
“黑龙第二次现身是在十字河,那次可是险而又险,李大将军只带了亲兵百人,被数十万人围在场中……最后神龙显身,长尾一摆,数万人就此失了性命。”
“如此说来大将军有神龙护体。”
“依我说大将军就是神龙转世,要不怎么会生于飞龙山。”身边的人纷纷点头应和。
东都吉言漫天,仿佛还嫌不够似的,有早起入城的商贩百姓又带来新的吉兆。
“东都东侧的护城河有鲤鱼在河上飞。”
“那是鲤鱼跃龙门。”
显而易见的李东风将化成飞龙,君临天下。
第339章 祭天大典
距离东都城破已经月余,杨开轩领着应天六房人员先行赶来接手东都事务,李东风看着不急不躁,可实际上的重要部门都换成了自己人,朝堂内外再也翻不出风浪。
杨开轩领六房官吏,方根生、陆黑统五军都督,张行带内廷二十四衙门,李天江带着五寺官员,以及遗留的前室杨家旁支,整个朝堂数的上名字官员的都来了。
他们穿上大红官衣,头戴黑色官帽,浩浩荡荡的走上长街,经黄道桥,入大业门,在永安殿前俯身下跪,后续的跟来的官吏跪满殿中地面,乌压压的缁色官帽从大业门往外延伸到长街之上。有百姓自发沿着队尾往下跪排,满街的人如同长龙延绵数里,满城皆求李东风登天子之位。
帝王登位,三辞三让才至。前两次李东风决而不受,这第三次来的轰轰烈烈,满城百姓俯地叩拜,此情此景前无古人后当无来者。
“臣跪请李大将军登天子之位。” “草民跪请李大将军登天子之位。”
入东都后,青衫虽然放权,但日日和飞燕联络,这城中发生的事她都入耳,城内流传的有关李东风的各种传奇故事,也是经她的手往外散播。
青府就在长街旁,青衫伫立在院中,仰头望着碧天,墙外的声声呼喊是如此恳切,民心已至,是时候了。
李东风在臣民的呼喊声中一步一步走上九龙台阶,驻足在宝座前稳坐,睥睨天下。
“臣恭请皇上圣安。”永安殿回荡着阵阵激扬。
“朕将与诸臣相戒,以致至治,躬身忧勤,以和万民。”
李东风在礼部议定的吉词中,定国名:乾。帝号:兴武。后称其兴武帝。
三日后,将于四月二十八举行祭天告祖登基大典。
祭天前一天,李东风陪青衫用过晚饭,暮春午后,暖洋洋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李东风拉着青衫在后院散步消食。两人身前身后丫鬟仆从,御前侍卫如云般数不清。
“我先祝将军荣登大宝,下次再见就要称皇上了。”
“不想当面向我贺喜吗?”
青衫疑惑的看向李东风:“我这不就是当面贺吗?”
李东风拉着她走拐到另一条小路上,附耳问道:“我说的是在祭坛,待我焚烧祭词后,首句便想得到你的恭贺。”
“我如何能过去。”
“我说你能去得,谁敢不同意。”祭天时,在场的只能是男子,可只要李东风发话,谁又敢反对。
青衫没想到她也能去,一脸为难道:“祭天可是彰显帝王之尊的大事,我不知道能去,没提前备衣服,还有半天的时间,哪来的及。”
李东风却反问她:“你想去吗?”
“这般重要的时刻,我自然想去看看。”
“那就妥了,衣服之事你不用担心,明早我让人给你送来。”
因为次日便要早起往祭坛去,李东风晚间便要按照旧制早早的回宫沐浴,听从礼部安排。
二十八祭天这日,天还未亮青衫便在丫鬟的喊叫中醒来,张行半夜就把祭服,以及配套的首饰一起送来青府。青衫在丫鬟的服侍下青衫换上大红祭服,涂上脂粉,戴上金灿夺目的发饰。
从早到晚要跪拜一天,她让厨房煮了几个鸡蛋塞到袖子里备着,便坐上马车去祭坛候场。
太阳升起来,青衫按照礼节排队入场,祭坛已经历经三朝,自建成之日,从未有女性入场参与祭拜。站在诸臣前面的都是青衫熟识的面孔,有军中各将士,也有应天而来的文职,汤玉枢、王广礼,宋召,胡复边,刘良,曹乂冕等人都在臣工之列。
此处是祭天圣地,女人不得来此处,但对于青衫,众人是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正常。
青衫能来,还不是李东风同意的,谁敢说一个不字。后面的东都旧臣,离得远看不清,就是看到了恐怕也不敢有异言。
李东风坐着辇车从宫城的方向过来,数百名臣子一致下跪请安,青衫愣神的功夫,发现满场就她还站着,暗叹了一口气,也双膝跪地加入队伍。
祭坛下有明黄色缎子搭建的临时休息处,李东风下了辇车便进去歇着,诸臣在外面无言静候。
青衫站的头都有些发昏,才听到一声喊:“吉时到,请圣上出銮殿。”
数百名乐工组成的乐队,开始击鼓吟唱,恢弘浩荡的乐声在祭坛边响起。
“哞!”一头壮硕的牛被捆绑起来,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抬着一根巨木,木棍中央是束着四脚的公牛。在气凌霄汉的声乐中,公牛现场宰杀,放血,去毛,挖去内脏,这边有条有理的进行中。
刚死去的牛还冒着热气,青衫还没回神,又听的耳边响起喊声。
不知何时李东风已经走上了祭坛,手中举着燃起的香烛插进造型古朴金灿灿的香炉。
“跪。”
李东风在前燃香敬天,臣工在后,行三跪九拜大礼。
“请圣人敬献苍璧。” 李东风在前,诸臣在后,三跪九拜大礼。
“请圣人敬献醴酒。”又是三跪九叩。
祭黄天上帝,起,拜;祭祖宗牌位,起,拜;祭日月星辰……祭风雨雷电。……起,拜;……起,拜。如同机器一样,随着祝官的喊声起身,下跪。
一旁静候已久的读祝官,终于开始宣读祭天祝文,这文长且乏味,青衫跪在地上差些要睡过去。
好久读完,李东风手持黄纸祭文丢入香炉,又是三跪九叩行礼,青衫在一旁随着跪,跟着起。
眼看日头偏西,祝官把敬献的苍璧,锦帛,香烛等贡品从祭坛撤下来,青衫心里一松,总算结束了,她磕了一天,头昏脑胀,恨不得就地躺下睡一觉。
这些撤下来的物品送至祭坛西侧的燔柴炉焚烧,待烧的差不多了,青衫眼睁睁看着那头惨死的牛被送进了柴炉,其后便是添柴加火。
腰酸背痛,多站一刻都是煎熬,心里念道不会要看着这只牛被烧完吧。
果真被她猜对了,李东风领着百官在柴炉西侧看着所有的祭品烧为灰烬,从日落西山,到星辰漫天。为防止如厕不便,早上吃了两个鸡蛋,中午偷着吃了两个鸡蛋,牛肉的香味刺激的她胃部咕咕作响。
柴炉里面的火越来越小,代表受命于天的人间之子和百官的愿望都能直达上天,至此祭天大典完成。
天色黑的路都看不到了,青衫从队伍中出来时,腰酸的路都走不成了,真是又累又渴又饿,她躲在僻静处扶着院墙歇息。
李天江一直有留意青衫,只是祭天事大他不敢乱动,散场后便四处寻青衫的身影,人多嘈杂,且都是红衣,他寻了好一会都没见到。难道被皇上接走了,不该啊,他一直有派人留意皇上的辇车,上面并无青衫的身影。
就在他心急之际,在墙根的阴影处瞥到一个熟悉的影子,青衫背靠着墙根歇息。
第340章 哎呦呦,姐姐疼你
“可还能撑住,我这就送你回去。”
青衫抬头看到匆匆走来的李天江:“天江。”喊出的声音有气无力。
李天江搀着她,左右望望,天色已黑,可留意两人的并不少,李天江放弃抱着她出去的念头:“再等会,人少些,我让人把马车驾进来。”
“不用。”在天江的搀扶下,青衫挪着步往外去。
行走途中,张行也过来了:“青衫姑娘,主子特意交待我来寻你,依礼制,皇上祭天后要立刻回宫,不得留宿宫外。主子不放心,让我来给您说一声,待此事了了,他在寻姑娘说话。”
“回吧,晚上让他也早些歇息。”
“是。”张行又看向李天江:“青衫姑娘这就有劳李舍长了。”
“张侍卫客气。”
今天的祭天在场之人就没不累的,青衫本就体弱,她产子不到半年身体还处于恢复期,这一天下来劳神遭罪,不停的行三跪九叩大礼,真是累极了。待坐上马车,人都瘫了。
勉强醒着撑到府门,李枫在门口等着,数百年传下来的规矩,参与祭祀礼不能在外留宿,李天江把人安全送到也折回自家。
青衫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李枫身上,一步一瘸腿的进了宅子,待大门一关李枫直接抱起她大步往内院去。累的无力气吃饭,草草用了一顿,便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李枫替她整理好被子,掀开裤脚,看着她青红一片的膝盖心疼的不行。
尚荣华领着府内侍女送来热水,在外间问道:“姑娘,可要热水洗漱。”
青衫睡得正香,李枫替她回话:“她睡着了,热水送进来吧,劳烦尚管事再去寻些活血化瘀的膏药。”
尚荣华身边的侍女把热水送进去,李枫正在给青衫取下头上的金簪,侍女把热水放好低着头走出去。
李枫把帕子浸到热水中打湿,给青衫擦拭脸庞卸去脸上的脂粉。侍女把膏药送进来,把脏水端出去。李枫又从梳妆台前挖了一块百花膏,给青衫细细涂好,这才拿起化淤血的膏药来。
他把膏药在手中揉化,覆上青衫的膝盖细细揉搓,青衫睡得沉,他不敢用太大力气,便用巧劲,慢慢的把药膏浸入伤处的肌肤。
床上的人不舒服的动了一下,李枫担心扰着她,也跟着停了一会,等她再次睡熟,手上才继续慢慢按捏。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见她醒了李枫把帘子拉开,白花花的太阳光射到室内,青衫眯起眼睛问他:“什么时辰了?”
“午时初(11点)。”
“可以吃中午饭了。”青衫起身,刚有动作腿部疼得她哎呀一声。
李枫上前扶着她,青衫抽起裤脚看到黑紫一片的膝盖。她偷偷打量李枫的脸色,他面色虽未有变化,但眼中的神色可瞒不过,青衫知道他生气了。
“这祭天之礼真是繁琐,以后再不去了。”青衫说着看向李枫:“也是我好奇,想看看皇上祭天是什么样的,这次可算知道了。”
“祭礼上杀了一头大黄牛,我只听得叫一声,便没了生息,这礼部的官员都能和西市的宰客相比了,数百斤的大黄牛宰的又快又好。”青衫用胳膊肘抵了一下李枫的胸膛。
“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
“真的?”“嗯。”
“我看着不像。”
李枫无奈的看着青衫,勾起嘴角对她露出一个笑容,这笑容如昙花一现随即消失不见,但冰块总归是融了一下。
李枫扶着青衫坐到梳妆台旁的凳子上,又拿来湿帕子递给青衫:“姑娘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心疼。”
李枫从来就是三竿子打不出来一句,何时说过这样贴心的话,青衫的心都软了。
她这一宿睡得香,可怜脑子直愣不转弯的人是怎么过来的,忙哄他:“哎呦呦,姐姐疼你。”
“姑娘可记得我比你还长一些。”
青衫一边擦脸,一边点头附和:“对对,你比我大几个月,你生在年初,我生在年尾。”
她擦好脸,涂过百花膏,看着镜子里的人,不是她自夸,全身上下细皮嫩肉,细腰大胸,身材没得说。年岁大,模样也长开了,鹅蛋脸柳叶眉,好一个标致的美人儿。
揽镜自照,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一个飞吻。李枫恰巧看见这一幕,眼神闪躲几下悄悄红了耳朵。
过得三五日,她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忙了十多年猛然赋闲在家,全身都不得劲,便带着李枫,尚荣华去西市转转。
新朝旧势交替,许多旺铺都没了主子,青衫逛西市一为散心,更多的是看看这些铺子的位置,适合做什么生意。
她把李东风推上了至尊之位,因着性别不对,得不了一官半职,总要捞些财物傍身。这些铺子就不错,选上三五七八个,细水长流,一年也能有不少进账。
从西市到东市,登记在册的共有四百二十八个铺子,偏僻的地方她就不去看了,就在东西市两块地面上选几个,张行把册子送到她这了,让她先选,她选剩下的在由李东风赏赐给众功臣将士。
东都虽然大,尤其是西市商品繁多,不拘卖什么,只要是开门迎客的店铺,她都要进去逛一圈,还要问问店家收成如何。
五月初的天气,早晚凉意甚大,她里面穿了一件月白厚衫,外面套着同色长坎肩。上面的头发用一根通体翠绿的玉簪子挽起来,其余的头发在侧边编了一根辫子。
全身上下没有金银首饰,但肤色白皙,身上衣物所用的布料皆是绸缎所制。更不用说她身后跟着持剑的侍卫,和三个管事,让人不敢小瞧。
进去一店,未语先笑:“店家好啊。”
“姑娘好,看看要买些什么?”
这是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店家是个三十多岁模样周正的男人,眉眼带笑招呼她。青衫点了几样问问效果,店家拿起来一盒胭脂递给青衫:“姑娘真有眼光,我家的胭脂可是本店特色,不仅颜色艳丽,里面还加了蜂蜜,尝起来有甜味,永兴坊的姑娘媳妇们用的都是我家的胭脂。”
“这胭脂不仅能涂口唇,在脸蛋上点一些,揉匀了,能让姑娘再艳上三分。”青衫被他这番话说的笑起来。
“姑娘不信,来试试。”青衫摇摇头示意不用。
“姑娘肌肤赛雪,更该点缀一番,放心,本店试胭脂不要钱,尽管试上一试。”
青衫拿过白瓷盒子盛着的艳红膏体,凑近了闻一下,有店家说的蜂蜜的甜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她也是女子,当即便来了兴致,若是效果好也可以买些带回去。
店家见她被说动了,赶紧举起镜子放到青衫面前,她手中这盒是新开的,便用指腹沾些胭脂涂到唇上,抿抿唇使口脂涂的更均匀些,果真不错,显得她皮肤又白了一度。
第341章 从龙之功
“这盒我要了。”
“好嘞,一盒三百文钱。”
“不便宜呐。”
“小本经营,总要养家糊口的。”
胭脂店旁边就是关门月余的珍品阁,青衫又拿了一支眉黛一边暗自打听:“旁边珍品阁怎么关门了,可知原来的郝掌柜去哪儿了?”
店老板看青衫面生,没想到竟然认识隔壁珍品阁的掌柜,他这谋生的胭脂铺可比不了珍品阁,那里面每件可都是稀罕物,能认识郝掌柜估计是哪家官家小姐。
“珍品阁关门后,郝掌柜便回了乡下老家,这铺子背后的大人倒了总算没牵连到他。郝老哥虽是掌柜,这些年做事谨慎小心,能全须全尾的回去,也不容易。”
青衫和尚荣华对视一眼,能得隔壁铺子如此称赞,这位郝江荣郝掌柜是可用之人。
“姑娘慢走,若用的好了再来啊。”青衫一行人则转身去了珍品阁。
“姑娘,珍品阁关门了,里面没人的。”
青衫回头,对胭脂铺的老板笑笑,来到了珍品阁门口。珍品阁大门上交叉贴着白色封条,徐东把封条揭下来,招呼着远处的小厮,小厮拿着钳子撬开门便进去了,李枫先进去查看情况,青衫在门口待了一会才和尚荣华一起进去。
胭脂铺的老板惊得张大嘴巴,对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来回打量,口中啧啧称奇:“这大白天的竟敢撬门,真是胆大。”
几人进到店内就看到货架光光,尚荣华打开货台下的暗柜,里面都是大小不一的盒子。他随手拿出一个打开,里面放着一件玉雕把件,又随意翻看其他的暗柜,每个柜子里都放置着木盒。
在珍品阁转了一圈,青衫心里有数了:“这些应是郝掌故收起来的,他在此处十二年未取店里分毫,你派人把人请过来,给他说还接手珍品阁,薪俸翻倍,问他愿不愿来。”
直到青衫一行人走远了,胭脂铺子老板才回过神来:“这又是哪个官家的小姐,竟敢揭官府封条。这西市要变天了。”
青衫兴致勃勃的逛了一上午,虽然控制着自己少买,一条街下来马车也塞得满满当当。“近中午了,前方就是迎宾楼,我们在此处用饭如何?”尚荣华率先问道。
“可以,看看王清在么?”
青衫和李枫等人上了二层包房,尚荣华去后堂寻人。青衫拿着菜单点了一个山楂茶,骨汤豆腐,麻辣笋丝,炒青菜,清蒸鲈鱼,粉蒸排骨,酒焖红烧,三荤三素六个菜。
她刚点完,尚荣华回来了:“不巧,王掌柜回府了,她夫人快到京了,忙着收拾院子呢。”
“哈哈哈,情有可原。去年他得了一个闺女,这会快会走了吧。”
“一岁两个月了,该会走了。”
徐东给尚荣华倒了一杯水,就要转身出去,青衫喊着他:“出去做什么,留下一起吃。”
徐东看看尚荣华,尚荣华拍拍身边的位置:“姑娘发话,你二人就坐下吧。”
“是。”
徐东相貌端正,做事稳重,是年后尚荣华回来他从应天跟着过来的。和青衫接触两个月,知道青衫为人随和,特别是对身边之人,从没说过重话,也不像一般姑娘扭捏,几人没事时也常一起谈天说地。
青衫把菜单递过去,徐东翻着菜单又点了一盘小炒肉。
今天多了一名傅姓管事,此人也是尚荣华以前的跟班,刚从应天城过来,青衫对他笑笑:“别拘着,想吃什么就点。”
傅昆气质突出,浓眉大眼,更像个书生,他拘谨的坐到徐东身边:“多谢青衫姑娘。”
“客气什么,傅管事成家了吗?”
“家中已有两子一女,儿子已经进学堂了。”
“看不出来啊,管事多大了。”
“虚岁二十八。”
几人聊着闲话,吃了这顿饭。根据上午的情况,又划了几个下午要转的铺子,几人都是刚到东都,人生地不熟。一上午跑下来,几人聊些生意经,看看铺子周围的店铺情况,对城内物价,以及百姓的购买力大致有了看法。
感情都是往出来的,徐东是几人中年龄最长的那个,提出的建议切实可行。尚荣华比青衫小两岁,虽年轻但脑子活泛。傅昆话不多,出语就一针见血。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三人在加上青衫,几人把册子上的百十个铺子,哪家盈利最好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来晚了,给姑娘赔罪。”从外间走进来一个蓝衫男子。
“王清。”青衫惊喜道,两人自应天一别已有两年不曾见面。
尚荣华和徐东、傅昆三人起身相迎。王清摆摆手示意三人不用多礼,自寻了青衫身边的位置坐下:“姑娘可还好。”
青衫点点头,看着他上下打量:“成熟了不少。”
“和姑娘两年未见了。”他眼含深意看着青衫,随后意识到不妥,又转而看向桌面的残菜:“滋味如何,可吃的习惯。”
“没见我们几人把这几盘菜都吃完了。”
王清注意到青衫面前的册子,闲聊几句后问道:“姑娘可是有事要做。”
青衫拿过册子翻了几页,点了几个店名:“我准备选几个店铺,荣华和两位管事帮我一起看看。”
王清接过册子翻看,点点头:“这几个铺子位置都不错,我初到此处便相中了这个。”王清拿指头点了一个米粮铺:“就是面积小了点,没法做酒楼,若是改成食肆,收益能翻三番。”青衫和尚荣华几人对视一眼,均笑起来。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王清好奇道。
徐东接话:“王掌贵说的没错,你来之前我们也是这样说的。”王清听罢,也跟着笑起来。
青衫从王清手里接过册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在看几家,你忙着吧。”
他送几人出酒楼:“这次我来晚了,等下次我做东请几位吃饭。”
“下次聚。”
青衫几人说着聊着往远处去了,他也想跟着一起去,但身份所限由不得人。
西市和东市以长街为轴,是东都最繁华的两个区域,西市多卖吃食,衣物、住宿、油盐肉柴,笔墨器皿百姓常用的物件,东市则是牲畜交易,大件家具,买奴卖仆等富家大族才能用到的物件。
青衫选铺子的时间,朝堂的贺喜声洒遍满都城。
从龙之功轻易不可得,可一旦得到了就是万人之上。
百里老翁封太师,三公之首。杨开轩是首辅大臣,居内阁之首,张长庚,汤玉枢同入内阁辅政。
胡复边、陈兴主吏部,王广礼和胡洲主户部,白行启、史晓坤主礼部,刘良为工部尚书,宋召为刑部尚书,曹乂冕、王靖邦主工部。应天六房直接迁到东都,诸人还是干自己的活。
方根生封卫将军,统五军,任五军都督府,王安在都督府任都督同知。
李天江任宗令,执掌宗人府。张行做大内总管,管理内廷。赵何桥任司马,统领五城兵马司。白恒任东都府尹,管理东都事务。
陆黑,破虏大将军。陈观,镇北将军。刘英,平北将军。宋达,黄中,林连等各小将都纷纷封了各式将军,赏赐宅子、财物。
江怀飞去地方,任西北朔、榆两省都指挥使。
新皇大赦天下,让罪犯回籍耕种赡养养双亲。满城欢歌笑语,敲锣打鼓。
第342章 枫儿,你变了
青衫带着几人连着逛了三天,把东西两市了解个遍。选了西市的珍品阁、米粮铺,还有王清口中十字街位置的店铺,青衫可不会浪费这么好的位置,和尚荣华三人商量后一致同意改做吃食,定名‘十字街杂食坊’。
另又选了一个成衣铺,改名‘四季成衣’,一个家纺铺,油盐铺,山海干货铺,一共七个铺面,青衫把这几个铺子划去,才把账册给张行送回去。为何不选东市,东市有因犯罪抄家,或者其他原因沦落到此,不得已卖身的各家妇人,她自知心软见不得,干脆不要这边的铺面。
只一天,李连生便亲自上门,他也是第一批进东都的,两年前被郭长鸣造反的事情牵连,便不被李东风信任,这两年在背后出力不少,但仍旧沦落到了势力边缘。
为了避嫌,这两年青衫和他接触不多。他现在暂代市令,负责东都城市场交易各项琐事。
今日来是把更名改姓的红契给青衫送来,青衫本就对他有愧疚,得知是他亲自来此,自然十分欢喜。
“青衫姑娘。”李连生抱着一个木盒子规规矩矩的给青衫躬身行礼。
“何必这么见外,里面坐。”青衫走在前,引他去花厅。
花厅空间不大,中央放了两把太师椅,西侧靠窗的位子置着软榻,软榻上一角放着枕头,羊毛毯子,矮上零散摆着几本账册,另有一盘切开的桃子。东边靠墙的位置是两把太师椅,临近的桌子上放着一盘精致的糕点,另有瓜子,花生,葡萄干等杂食。
连生在东侧的太师椅上刚坐稳,便把盒子放到桌面上:“这是加盖官印的红契,我给姑娘送来。”
青衫在另一侧椅子上坐下,把盒子打开,拿出契纸,除了西市的七家地契,还有汤泉别苑的房契,以及汤泉附近千里良田都更名到青衫的名下。
“李大掌柜身子可好?”
“谢姑娘挂念,家父身子依旧康健。”
侍女上了两杯清茶,青衫示意他喝口茶,连生微微欠身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
青衫如往常一样,家常般的问他:“此后怎么打算的?”
“家父年龄渐长,有退身之意,等人到了城内便不再管事。”
青衫微微一笑:“如此也好。黄大掌柜如何了?”
“黄叔此次没有跟着来东都,前儿来的信交代了几个铺子的情况,便准备回庐州做个富家翁。”
“怎么不来东都住上三五年,也好看看此处的风景。”
李连生呵呵一笑:“黄叔年轻时来过东都,估计是年纪大了,禁不得波折,皇上登基的喜事此时应该传到了庐州。”除了这些旧事旧人,两人也没太多可谈的事务。
青衫端起茶杯浅尝一口:“应天事变,此后你我便没再见过,有些话一直没机会对你说。”青衫看着李连生:“是我牵连了你,我该对你说声对不起。”
李连生没想到青衫会与他道歉,立刻从椅子上起身:“此事和姑娘无关。”
“是我私放长鸣离开,让你跟着受牵连,若非如此,你怎能只得一个市令。”
这两年他时常自怨,他在外行商走货,冬受寒,夏挨热,吃苦受罪这些年什么都没得到,也不是不恨。此时,青衫直白的挑明了,就像她拿着一根针把他胸中抑郁成团的怨气戳了一个孔,终于得了一个地方能宣泄。
连生俯下头来:“不敢怨,是我昏了头,做出错事。”
他也不是完全清白无辜,若不是他不言不语,青衫也不会在紧急关头入了郭府,丢了清白之身。以李东风的性子,能留他一命,已经是手下留情。
“坐下说。”青衫指指椅子,李连生又坐下来。“去年夏秋之际,将军和长鸣见过一面,两人定了条约,日后井水不犯河水。”
“这些往事已经过去了,往前看吧。既然做了市令,就把多年的经商经验都发挥出来,不辜负两市信任。”
“尊姑娘口旨。”
一逗一笑,仿佛回了旧年时光。
青衫这些年虽无心揽财,但她的位置在这放着。
胡洲,郭长鸣,王清他们三人经常往她这送钱,李氏铺子里走关系、说情、不明所以的各色掌柜,以及李东风时不时送来的各色战利品,她对自己名下的财物还真不甚清楚。
她以后也不会在回应天城,趁着搬家的机会,稀罕的物件带回来,属于她名下的资产带不动的能卖的换成金银带到东都青府。青衫和尚荣华,徐东,傅昆四人,对她的财产登记整理,整整半个月才把贵重的物品理一遍。
青衫得不了一官半职,她身边的这些人也是空有个身份。青衫翻看着还没统计的账册,大概值百十万两银子。
她指了指那一摞账册:“除了登记在册的,其他的你们看着处理。可惜你们跟我也没个职位,这些东西拿着分一分。”
尚荣华推辞道:“这都是姑娘的私产,如何使得?”
“东都物价高,你们也要养家生活,我能给你们的也就这些身外之物,权当你们的安家费。”
“这府里的大小事务,和那几个铺子也需要你们打理,回头我拟个章程,咱们按例分帐。”
“应天的女眷不日就要到了,这府内院子大都空着,你们选一选,提前收拾一番,别让家里人跟着受委屈。”
徐东和傅昆不敢表态,一起看向尚荣华,尚荣华心里一暖,笑道:“姑娘,我们知你是一番好意。不说宅子是皇上赐给你的,就这位置也不是一般人能住起的。”
青衫转而一想:“是我想的简单了,住所可寻好了?”
尚荣华三人同时点头,徐东开口:“姑娘不用挂心,宅子已找好。”
“家眷来不了,你们选一个院子做临时住所,以后天寒下雪,或者有别的事耽搁了,也不用回家惊扰家人。”
尚荣华跟青衫时间较长,欣然答应。三人商量,选了二院外东明房,西月房共六间做三人在青府的常住居所。
另徐东又提出:“外面的事我三人足矣,只是内宅也需要一个人,要聘一个管事嬷嬷吗?”
青衫想了一会,自觉不需要,她可不喜欢被人管着,摇摇头:“先不用了,这府里就我一人,我自己管我自己。”
“哈哈哈哈。”几人笑起来。
青府虽大,可就她一个主子,尚荣华三人都是老人了,管理人事一把好手,青衫的日子过得富贵又清闲。
面前的账册摞起来足有半人高,青衫在西花厅翻着册子拨弄着算盘,光金银就有近千万两,整整放了三间房。另有各种金银玉饰,珍珠器皿,多的数不清,堆满了一整个院子,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富婆。
青衫看着册子开心的咯咯笑,李枫刚练剑结束,身上都是沁出来的汗水,她趴在窗户边对李枫道:“我们有好多好多的钱,这辈子花都花不完。”
李枫被她的快乐感染,站在窗户外对她笑:“姑娘很开心。”
“当然开心。”“姑娘开心我就开心。”
青衫伸出白玉似的指头点点他:“枫儿,你变了。”
“我哪儿变了。”
“洲哥昨晚过来,是不是又给你说什么了?”
李枫脸色一僵,忙摇头否认:“表哥什么都没说,我先去洗漱。”急匆匆的往后面去了。青衫看着李枫走远,在心里给胡洲记了一笔,教坏小孩子可是不行的。
第343章 买个包子
青衫在西市选铺子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华丽的戏楼,当时有事在身只匆匆瞥了一眼。
这时闲来无事,听曲儿去。
她装了两荷包碎银子,一个系在自己身上,一个递给李枫,又抓了一把铜板包在帕子里塞放到袖口。领着李枫大摇大摆的出门了,两人一路闲走着逛着来到戏楼。
戏楼牌坊装饰的格外亮丽,抬头往上看:“彤云戏楼。”
左右两侧还挂着木刻对联,上联是:云雨台前观云雨,下联是:雷电声中飨雷电。
台子上的小生正唱着,青衫迈脚进去,和李枫一起在大堂寻了一个空桌随意坐下,一个眼明手快的伙计上前来招呼:“姑娘,这才刚开场,可要些吃的?”
“都有什么?”
“桂花糕,枣泥糕,绿豆糕,荷叶酥,雪花糖。”伙计一溜报出几个菜名,“喝的有龙井茶,碧螺春,小钟,铁观音,还有菊花,茉莉花茶,姑娘选哪种?”
“一壶龙井,荷叶酥,雪花糖各来一份。”青衫点了两样,又问李枫:“有想吃的吗?”
李枫摇摇头,示意青衫不用管他。
听了小半个时辰,戏台上的小生和花旦咿咿呀呀浓情蜜意,平淡的生活里听戏也算一个消遣,青衫渐渐咂摸出了一些滋味,晃着头跟着鼓点打拍子。
一时,有个男子过来搭话:“小人见过青衫姑娘。”
青衫瞧过去,男子岁数不大,她想了一下没见过此人,点头微微一笑,转头看戏台的表演。
见青衫不理他,男子也不恼,笑呵呵的招来堂中伙计,先递给伙计一块碎银子,才开口吩咐:“换壶新茶,再加一盘桂花糕。”
“公子稍后,小的这就来。”伙计把凉了的茶水撤下去。
平白得了人家好,青衫不好再不开口:“我见公子面生。”
“是我的错,竟忘了姑娘不识得小人。”男子主动致歉,对着宫城的方向抱了一个拳头:“承皇上圣恩,把族人从飞龙山接过来。我姓李,名桂林,因认识几个字便先来了东都。我爷爷和李东风爷爷是一个奶奶所生,论辈分皇上乃是我族兄。”
青衫点点头,李桂林继续道:“四月二十八祭天礼上,小人有幸见了姑娘一面,没想到竟能在此处遇到姑娘,真是巧啊。”
飞龙山是来了一批李氏族人,这事青衫知道,没想到在这会遇到认识她的人,这人脸庞削瘦,身材瘦长,纯看面貌和李东风毫无相似之处。估摸着是在山中吃喝不好,非不是一时三刻能补回来。
青衫从荷包里面翻出一块银子放到桌面上:“我与公子非亲非故,如何能让公子付茶水钱。”
李桂林立刻摆手:“姑娘不必如此,若无姑娘哪有我李氏族人的今天。”
他说话一直是站着的,他后面还有其他人在听戏,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惹得身后看官发了牢骚,青衫指着一旁的的座位:“李公子坐下说话。”
李桂林往后瞅瞅,自觉挡了后面人的视线,转身拱手致歉,才坐在青衫对面,又向一旁的李枫致歉:“李公子,叨扰了。”
“李氏族里来了多少人?到东都后住哪?”
“一共来了八个人,宗令在永宁坊安置了住所。”
青衫又问他:“身上钱财可够用?”
“够用,礼部官爷和宗令大人都给拨了款子,要不小人哪有钱来听戏。”
青衫又从荷包拿了几块碎银子放到桌面上:“这些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再……。”
“不用,不用。“李桂林脸涨的通红,连连摆手拒绝,忽然起身:“我爹让我买些馒头,天色不早了,我这就去买馒头。”说完转身就走了,走到半途又想起来还没行礼,转身向青衫拱手行礼。
青衫被他笨拙的举动逗笑了,对他摆摆手:“路上慢点。”
这就是听戏的一个插曲,这场戏消磨了一下午时间,等戏结束天色已经大黑,擂台上的班长敲着鼓说着下场戏,青衫坐了一下午腰酸的不行,也没心思继续听下场,和李枫出了戏楼溜达着回府。
白天繁华热闹的西市,现在一片安静,市集两侧的铺子透出昏黄的烛光照亮一片街面。偶尔有着急回家的行人从冷清的市集穿过,人影来去匆匆。
青衫想到了沈谦,只起了一个念头,眼中的泪便汇集成了珠链往下落。每走一步,地面都有朵朵绽开的泪花。
李枫低头看去,心中一颤,刚刚还沉浸在欢声笑语的人,现在默默垂泪,他上前一步握住青衫的手。
青衫愣了一下,两人相交的手被宽大的袖袍遮掩着,她回握一下。把包有铜板的手帕拿出来,递到李枫手上:“我饿了,去买个包子。”
前方不远处有个包子铺,店家正要关店,李枫买了一个包子。青衫在戏楼吃了糕点,又喝了茶水,厕所就跑了两趟。她其实不饿,不管是多心还是本来如此,她不能让李东风察觉到李枫的异样。
包子她咬了一口,馅料水叽叽的不好入口,摇摇头又递给李枫。
行走在万家灯火中,思绪却飘了很远。新生的乾国以后怎么走,她还能为百姓做些什么。大事已成,她要不要现在就离去,还是在等等。
她若走了,这个国家又是以前的模样,百姓饥一顿饱一顿,扛不过天灾,绕不过人祸。她也想看看沈谦,她的孩子,她拼死生出来的孩子,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她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从始至终都是不称职的。
“小心。”李枫忙搀着她。不知不觉中到家了,还差些被门槛绊倒。
青衫恍然醒来:“真快,这就到了。”
这天晚上青衫都没有睡踏实,人闲了就爱胡思乱想,她需要找些事来做。她名下七个铺子都在筹备开张,七个铺子需要百十人,要先把人找齐了。
青衫换了身正式一些的衣衫去了长街,长街尽头是黄道桥,过了桥就是巍峨迤逦的宫城。黄道桥前的那段长街常被称为御前路,还被称为生死路。
这条街可了不得,坊间传言“五府六部,七司三院,东边掌生,西边掌死。”说的就是此处。
列六卿于左,建五军于右,长街东边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西边是都督府、兵马司、宗人府,影秘卫等衙门。青衫上次来是早上,各府衙都没开门,此时却是官署林立,府部对列,三步一岗、戒备森严。
还没到近处就被巡逻拦住:“此处皇家重地,常人不得乱入。”
她左右打量一番没有认识的人,默默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等晚上去李天江府上寻他。
“放肆。”远处有一人大喝,随即跑来对着巡逻兵斥责:“这是青衫姑娘,日后见到不可阻拦。”
阻拦青衫的巡逻兵脸色涨红,忙不迭收起手中的长枪。
青衫对着来人微微一笑:“无妨。”
“先下去。”巡逻兵听从吩咐往别处去。青衫只觉来人面熟,却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
“下官姓王,单字永,曾是皇上亲兵营的人,如今做了巡捕把总。”
“恭喜王把总。”
王永引着青衫往长街里面去:“青衫姑娘要去哪儿?”
“宗人府。”
王永陪着青衫往前走了六个衙门,停步到宗人府门前:“青衫姑娘请,日后有事只管吩咐下官。“
青衫微欠腰:“多谢王把总引路。”
王永又往南边去了,青衫上前,还好没再被拦着不让进,他向门人说了寻人的话,便在宗人府门前等着。
第344章 食色性也
“青衫。”李天江从里面大步走出,刚见到人就惊喜的喊出声。
“天江。”青衫也笑着应道。
“发生什么事了?”
“找你说些私事。”
“里面来。”
青衫和李枫在后面跟着他往宗人府院内走,里面办公的干事继承他办事的规则,一律稳健疾行,遇到两人纷纷俯首问好。
李天江领着青衫到了自己的办公的地方,宽大的桌面上放着一个笔搁,一台砚石,另搁着几本极厚的线装书。
“坐。”李天江搬来一把椅子,让青衫坐到桌案旁,便眼也不眨的等着青衫开口。
被他这样重视对待,青衫忍不住笑出声:“不必这样,我在西市选了几个铺子,现正在筹备开张。之前铺子里的伙计走的也不剩几个,我对东都不熟,怕寻来的人有异心。燕舍有不少伤着的飞燕,你匀些给我。”
李天江点点头:“我挑些聪明伶俐的给你送过去。”
“我要在任务中受伤之人,那些行动自如的你自己留着用饭。”
李天江这才明白青衫的意思:“燕舍伤患是不少,可留下来的都是重伤之人,如何能给你。”
“你是瞧不起他们还是瞧不起我,你怎知他们就愿意被你养一辈子?伤了残了就不用吃饭,不如让他们出来自力更生。”
李天江突然想到刘英,他是断臂之人,北上率领先锋阵营冲锋陷阵:“断臂之人尚能谋生,可飞燕里有些无法行走之人,你将如何?”
青衫问他:“胳臂可还在?”李天江点点头。
“好办,别的干不来,只守在柜台收钱总行,我那有个干货铺子,有眼有手就能干得来。”
“汤泉附近万亩田地将军都划给我了,你那有多余的飞燕,都让他们去种地吧。既能让他们有个去处,还方便统一管理。一群功夫在身的汉子,放他们回原籍还真不放心。”
李天江被她的话逗笑了,随即摇头拒绝:“那是你的地,怎能分给别人。”
“我愿意。再说那是国家的地,没有他们在前方作战,我命早没了。就这样说了,回头把人给我送来。”
来都来了,青衫又问他:“老夫人她们走到哪了?”这事问李天江在合适不过,他现在干的就是这事。
“现已经过板泉城。”
青衫把凉了的茶喝了,起身道:“算一下,前后不到十天的时间也就就入京了,这是大事,我就不打扰你了。”
李天江送她出门,人还没走出宗人府院门就遇到办事回来的李桂林。
李桂林猛然见到她,惊喜异常:“青衫姑娘。”
“我随意来转转,李公子忙。”
“青衫姑娘慢走。”
青衫挥挥手,月白的衣袖甩得格外张扬:“不送。”
燕舍是死伤最多的地方,每次出任务囫囵回来的不到一半,从南到北,撒满了飞燕的鲜血。
对普通百姓来说,战事已停,是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可飞燕的脚步从未停歇,如今他们潜身入草原,等待下一场战斗。
李天江还没留她说几句,人就不告而别,念起青衫说的话他心里既酸又疼。青衫啊青衫,这般好的姑娘。
李桂林拱手:“宗令大人。”
李桂林和青衫打招呼,两人显然是认识,李天江收起脸上不舍,颔首应道:“事办妥了。”
“卫大人带属下去西边的村子招了三十壮丁,答应他们一天三顿饭,和五十铜板。”
“好好学着。”“是。”
李桂林禀完便下去了,李天江没有问他如何认识青衫,若有心想查,这些事瞒不过他。
李东风和他同姓同族,他现为李氏宗令,身边也要有李氏血脉之人。他从飞龙山寻了几个机敏能干的族人带在身边培养,且看看,是真心是假意,时日一长自会见分晓。
青衫回来和尚荣华说了此事,让他提前备好住宿的地方,等这些飞燕来了铺子,都是他手下的伙计。
此事是做给活人看的,既让燕舍的飞燕放心办事,大事虽成,李东风不会忘了他们。另外,燕舍伤残之人众多,她这庙虽小,也能替李天江分担一些。
收拾妥当的铺子一个一个开张,生意往来尚荣华三个管事自可以理来,都是自己人,白日经营一天,晚上把收支送到青府。青衫看着这些账册心情又是不一样,连夜拉着李枫进了库房,把一些她用不上的稀罕物运到珍品阁售卖。
米粮,成衣,家纺,油盐,干货也都运转起来,之前的杀手转为跑堂。
随后便是之前遗留的伙计,三个管事三拨人之间互相看不惯。起摩擦很正常,谁吃饭还不咬到舌头。唯一遗憾的是,这铺子都一溜的纯汉子,青衫研究着从东市买些姑娘来,最好是厉害的姑娘,好杀一杀他们的匪气。
如此便想到了潇潇,她跟着老夫人、李长意、宝灵等李家女眷同来东都,幸福生活也要来了。
无所事事,便又去了彤云戏楼,因着睡了个午觉,到戏楼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大堂已满,便去二层寻个包厢,要了些糕点茶水,一边吃一边看,好不惬意。
一曲落幕,人仍意犹未尽。
班主拿着铜锣在戏台上吆喝:“今天逢五,是本戏楼一旬一次的大戏,请诸公赏面观戏。”
大堂下有人大声吆喝的问:“郑班主,晚上唱哪出?”
“春日会。”
“好戏,跑堂的,来碗面片汤,大爷今晚不走了,”
“好味。”“好啊。”“那就等等。”底下一片感叹声,堂下坐着的大半都没起身。
青衫也来了兴趣,晚上的戏一定很精彩,不如等等,看完戏在回去。这戏楼有不少菜色,青衫点了几个菜,在包间吃饭等下场戏开幕。
叮叮当当,锣鼓开始敲起来。
郑班主又上前吆喝:“来来来,家中管的严的,兜里没银子的,各家夫人、小姐们请离场喽。”
“哈哈哈。”班主的话惹得堂下大笑。
“班主,快开始吧。”“等不及了。”“这就遭不住了,趁早回去歇着吧。”
“哈哈哈哈。”堂下一阵一阵的哄堂大笑。
随后出来个装扮清雅的小生,手里端着盘子挨个收钱,每人一百文。众人都老老实实的交了钱,有手脚不干净的汉子还会拍一下小生的屁股,惹得下面一阵大笑。
轮到青衫这间的时候,见到里面坐着位姑娘,收钱小生愣了一下才端着盘子进去。透过他脸上厚重的油粉,仍能看出这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子,这小生只说了一句:“包间五两银子。”青衫拿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银块放到盘子里,小生欲言又止,端着盘子出去了。
不大时,有人来敲门,进来的正是刚刚敲锣的戏班班主,她见青衫面生,便拱手问道:“姑娘是首次来此处吧。”
青衫点头,班主这才解释:“下面上场的都是粉戏,戏词带黄口,未出阁的姑娘不适宜看。”
青衫笑笑,心里暗道果然如此,便回他:“食色性也,无妨。”
班主也遇到过不明内情的妇人,得了他提醒无不羞愤欲走,青衫这无关痛痒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
郑班主走后,青衫和李枫对视一眼,她脸上是兴奋激动,带着些跃跃欲试。
粉戏,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看。
第345章 随我进宫
锣鼓一敲,身穿桃红柳绿的戏子粉墨登场,堂下人一片拍掌吆喝叫好,剧目刚一亮面就这般惹人兴奋。
“小姐,小姐~,我与你把领扣松,咱一起来衣带宽,你且无需忍耐,这风流千金啊难买……”
咿咿~呀呀~,细听之下全是不堪入耳的调情话,众人都被唱曲子的两人吸去了目光。不知何时,从后面抬上来一张垂着红色帘幔的床。两人一边唱着,你侬我侬的掀开帘幔往床榻上躺去。
床后的的灯烛放的甚是巧妙,隐隐绰绰的能看到床上两人交叠的身影,光影晃动间,咯吱咯吱的摇床声响起来。
堂中听曲的汉子一个个伸着头睁大着眼睛,恨不得跳上台子看。青衫也不例外,这粉戏是出人意料的‘精彩’。
这次可算懂了什么叫淫词艳曲,床上人一唱三叹,床下人嘤咛婉转,最后一声冷哼,一丝白迹洒到帘幔上。随后男唱女随撤了场,堂下之人纷纷咂舌赞叹。
青衫心里暗自感叹,怪不得达官贵人爱养戏班子,这戏班子和她知道的完全不一样啊,还是城里人会玩。
郑班主敲着锣,又上台去:“多谢老少爷们捧场,养活我们彤云戏班。今日二十两银子就能领走一位角儿,先到先得。”班主话音落,堂下再次嘈杂起来,诸位交头接耳议论着。
郑班主满面含笑对着堂下诸人看过一遍,又抬头看向二楼雅座,这时,有一老爷喊道:“我出二十两。”
铛,锣鼓声响,郑班主大喜:“好咧,这位爷二十两。”戏台上走出三名小旦姑娘,那老爷选了一个绿衣服女子。
青衫皱起眉头,悄悄对李枫道:“咱们要两个。”青衫说完便往后撤了半身。
李枫上前两步,来到窗户边喊着:“四十两,两位。”
铛铛,又是两声锣响:“这位爷请人。”堂下的汉子都探着头往上观望,李枫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大戏已落,稀稀拉拉,堂下人交谈着往外走,青衫暂留在厢房等那两个姑娘。两名戏子敲响了房门,见到里面坐着一位姑娘都惊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
一名蓝色戏服的姑娘率先开口询问:“是伺候公子还是小姐。”听声俨然是哥儿的声音,
青衫也愣了一下。
一番交谈后才知道这两位姑娘都是长相清秀的小伙子装扮的,这身段模样,还有说话的声音经过后期训练和姑娘家一般无二。
“这戏班子都是男孩,女孩不是被卖了去就是被糟蹋死了,在这她们活不下去的。”
青衫已经回了府,可想着那男扮女装戏人的话,心中若揣了一块石头,太阳之下无鲜事,新朝旧替总如此,短暂得来的快乐,被重重的阴霾再次覆盖。
李东风入宫后,每日忙得睡觉都要挤时间,宫城离青府近,但也就此事后来了一次:“我没时间出来,你也不去看看我。”
“新国新气象,现在事最多的时候,我这几日在盘点铺子,也没个闲时。”
李东风鼻子哼了一声:“没时间入宫,有时间听曲看戏,我时刻都在想着你如何?你呢?”
“那又是啥好地方,目不入流,是给有钱的公子哥和坊间的二流子,光棍汉看的,你一个姑娘家哪能看这,也不怕脏了耳朵。”
青衫暗自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知道了,那地方以后不会再去了。”
李东风瞧着青衫:“随我进宫吧。”
青衫猛摇头,见李脸色不好,转言道:“老夫人,王妃,长意小姐,宝灵,二夫人她们不日就要到东都,你那封赏的旨意可都备好了。”
“有礼部操持,出不了错。”
“等王妃到了京城,你好好安慰一番,别让她担心受怕。启哥儿也大了,你们夫妻二人好好相处,给孩子做个榜样。”李东风冷下脸来,一双充满怨气的眼睛看着她,青衫默默止了话。
忽而又念起一事,这事除了李东风还真没人敢做主,青衫琢磨了一下还是问出来:“宋玉楼你准备如何处置,难不成一直关着?”
说起宋玉楼,李东风胸前的刀口还隐隐作痛,他可是差点就死在此人手下。若不是青衫答应了清安帝饶他一命,李东风绝不会让他多活一天。
“先关着吧。”
鸾驾距离东都越来越近,忽而传来王妃病逝的消息。
青衫知道后先是惊讶,随后才是人心不可测的冷意森严,李东风能做出这事,也合了他心黑手冷的做派。
只是可怜了二皇子李裕启,杨嘉若活着,他身上留有两朝血脉,是最尊贵的皇子。杨嘉之死,对外说是思念逝去的先帝,忧思成疾,不治身亡。
可知道内情的人怎会这般想,稍一琢磨便会知道是亲生父亲杀了生身母亲,等这孩子长大后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随之而来的便是李东风为杨嘉封的谥号:纯孝皇后。
和清安帝的丧仪相比,四公主的丧事简而又简,李东风在宫城连奠堂都不曾摆,只下了一封诏书,说明杨嘉逝去。尸身不入东都不受百官参拜,因在入京途中病故,入棺后便拉到西陵山下葬,和先帝作伴而眠。
那边冷落入葬,这边敲锣打鼓恭迎李氏后眷入京。
老夫人由一民妇晋升为皇太后,一跃成为这世上女性的至尊者。
南云山元隆寺有位‘忘忧’僧人,因长年为国祈福,特封为:隆庆护国法僧。
大夫人杨欣封为一品荣王妃,赐荣王府,长女李玉喜赐封郡主,次子李裕营赐封世子。
李长意是李东风的亲妹妹,是乾朝唯一的长公主,封号:长乐,赐公主府。长女汤南祈赐封郡主。
陈宝灵玉貌花容,聪慧恭谨,育有一子一女,封号:丽妃。其女李玉敏是二公主,其子李裕禄是三皇子。
王守春温婉淑和,柔顺有礼,育有一子一女,封号:婉妃。其女李玉容是大公主,其子李裕庆是大皇子。
宝灵的生母陈夫人封一品夫人,享朝廷俸禄。
武哥儿虚岁十五岁,自小跟着他东奔西走,他倒省事一视同仁。几个皇子皇女一律按排行前后挨着叫,倒也省的赐爵后外人多思多想。
乾朝元年,五月十六日一大早,百官在南城和康门列队跪迎,这次入京之人是新朝皇帝的血亲,无比尊贵之人,礼部参考前朝的礼制又添隆重。
明黄色的引幡从黄道桥往南,一路绵延至和康门,长街两侧站满仪仗队守卫,十里长街驻守卫兵就出动了五城兵马司近万人。白行启还曾提议在长街两侧设帐帘,以防沿街百姓窥视天家权威,此举被李东风否决,否者光遮掩布匹又要再多费数万两。
青衫也要去和康门等候,衣物首饰早早备好,衣服的颜色要合时宜,首饰要体面,不能着装寡淡和盛况不符,也不能太出挑展露风头。这次的主角是皇太后,是后宫的妃子和长公主,她在一旁做个背景就可以。
晚上入睡后,青衫梦到了她入宫为后,和李东风浓情蜜意,和如琴瑟,转瞬间李东风如同换了个人,两人由爱生恨,至死不休。
忽而她又一身鲜红嫁衣,李东风拉着红绸缎领她来到堂上,宾客们言笑晏晏,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景象。她在家相夫教子,两人举案齐眉,忽然李东风一身王服,拔刀相向,一群红衣官服把她活活钉死在棺木中,泣血而亡。
忽而北风呼啸,雪粒弥漫,她一身冲锋衣在风雪乱飞的雪山深处艰难行走,忽然听得有人喊她,风吹的烈,这声音隐隐约约听不分明。梦中的她左右寻找声音来源,焦急的往前跑,一脚踩空跌入深渊。
第346章 天威浩荡
“姑娘,该起床了。”李枫在床边轻喊。
青衫猛地醒来,被梦魇压制着的五感纷至沓来,此时才觉腹部隐痛。人算不如天算,正赶在这天她月事来了。青衫身子虚,月事对她而言就得病一场,这一晚上梦里是各种魑魅魍魉,让她疲惫的很。
她身上汗津津的,枕头上依稀可见深浅不一落汗痕迹,这时也没有精力再去沐浴。伸手一拨,青绿色的床帘开了一道门,李枫拿起床钩要把帘子挂起。
“不急着收。”她起身要去拿月事带,腹下的痛意让她全身的力气都没了。青衫坐在床沿,一手撑着,一手指着房中搁着的箱笼:“帮我把那个箱子打开。”
李枫打开箱子,青衫示意他:“把蓝布包裹拿过来。”
青衫接过包裹在帐帘内更换,李枫叫来了两个丫鬟伺候她。等她更衣梳妆,喝了两口粥,天色已经不早了。李枫套上马车,又绕了一个圈子把她带到南城门附近,青衫在一个人少的巷子下了车,李枫扶着她往和康门方向走。
短短一段路程,青衫走的极慢,等她到的时候太后的凤驾已经到了城门。
随着一声:“跪。”
李东风带头,其后是百官,依品阶高低在城门统一跪拜,青衫也寻了一处跪下,李枫在她身后托着她的胳膊也跟着下跪。礼官读吉言,百官和观礼的百姓俯身听宣。
青衫离的不是很远,但也没到内圈仪仗之地,忍着腹痛,俯身跪在地上,抱着肚子的姿势反倒让她舒服些,可耳朵嗡嗡的听不清前方在说什么。
太他娘的疼了,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青衫数着数挨着时间。
李枫附耳道:“姑娘,太后在寻你。”青衫搭着李枫的手,借他的力道从地上起身,起身的瞬间头冒金星,眼前一片黑,若不是李枫劲大搀着她,或许就一头栽倒在那了。
往前走了数步,她眼前才清亮些,老夫人一脸笑的看着她,青衫不动声色推开李枫。迈着步子往前走几步,待到了近处,拎起裙摆再次跪拜:“恭祝皇太后万福金安,永康长乐。”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夫人看着比一年前还要精神,笑得眉开眼笑,应道:“哎,好孩子,起来吧。”
“谢皇太后。”
她跪着的地方和太后还有两步的距离,怕起身过快站不稳昏倒,得了应允便慢慢直起上身。李东风在两人中间,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拉青衫,青衫借着他的力道从地上站起身。
五月中旬的天正是和煦,且太阳已经出来了,李东风摸着青衫的手却是异常冰凉,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定会问上两句。青衫把手抽回来,退后两步站在一侧作背景。
老夫人对青衫也就随口一问,如今见到人受了礼便又和李东风聊起家常。李东风扶着老夫人在俯身跪地的百官中间走过。
青衫精力不济,眼前阵阵发黑,也顾不得和李府一众女眷寒暄,低头不语渐渐的落于人后,李枫适时扶上她,两人坠在人群后面跟着往前走。
纷华精美的伞扇,丰润健硕的御马,夺目绚丽的细仗,规整威严的三十六骑,庄重宏伟的钟鼓乐曲,这场声势浩大的皇室礼仪,由礼部领头,司礼监、二十四衙门辅佐,东都城内数十个机构通力合作。举办的迎接仪式既庄严又隆重,把天威浩荡不可侵展示的淋漓尽致。
青衫越走越慢,渐渐的和围观百姓沦为一体,贵人走后,长街两侧的守卫陆续退出,店铺开门迎客,又恢复了往日繁华。
之前李东风登基的欢庆余韵还在,随着后宫城太后、妃子,公主等人的到来,东都城内又掀起新一轮庆典大喜。长街上的百姓满脸雀跃,诉说着他们见到的皇家庆典。
青衫脸白如纸,疼的汗水浸透衣衫,实在撑不住,绕出长街便回了青府。李枫抱着她刚进府门,尚荣华看了她的情况便拿了牌子去太医院请人。任院判亲自上门诊治,青衫已经疼的晕过去,院判把脉诊治后开了一副补血化瘀的方子。
皇上有多重视青衫的身子,任院判心里明白,若是平常他定会禀告上去,可今日是皇太后,丽、婉两妃,长公主等人入京的日子,院判便想着过了今日在去宫里禀告。
青衫喝了药,仍不好使,心里怀念现代的止痛药。她躺着坐着都难受,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如濒死的鱼,心里念叨着,忍忍,忍忍吧,把这两天忍过去就好了。
“姑娘。”
熟悉的声音在在外院响起,潇潇上身着束袖衫,下身一袭绿色长裙匆匆跑进来,发前簪着一个发梳,好一个清丽干练的女郎。刚进屋就看到青衫一脸病容的躺在床上,立即询问:“大夫可来看过?”
“无事,养两天就好了。”
她左右瞧了一眼房中摆设,入眼处皆是不满,便皱起眉稍,怒视着房中诸人:“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姑娘都病成这样,还不上心着些。”
青衫抬起手示意她到近处:“时日还长着,你刚回府,好好歇几天。”
潇潇握着青衫的手,看着她憔悴的模样:“我在后面就瞧见姑娘身子不适,这是得了什么病?”尚荣华挥挥手,让一众侍女退下去,留下两人说话。
青衫见到她心中甚是开心,对她也不瞒着:“月事来了,这两天过去就无事。”
“怎么会腹痛,往日也不曾疼过?”
“去年冬季受了寒凉,得了痛经之症。太医院的院判来看过,调理几年便会好些。”
潇潇满嘴埋怨:“姑娘临走时,我说让你带上我,这下好了,月月都要受罪。”潇潇说着红了眼眶。
青衫拍拍她的手:“这府内不小,一会去后面转转选个院子住,以后我们日日在一起不分开。”
“我要和姑娘住一起。”
“好,你想住哪就住哪。外院的事情由荣华管,这内院就由你来接手。”潇潇点头应了。
天还未黑,便有内管太监来青府宣口谕,尚荣华把人请进青衫的房中,身穿青灰衣装的小太监来到青衫床前,先恭敬的磕了一个头:“请姑娘安。”
青衫从床上坐起上半身:“起来吧,皇上有何事?”
“圣上让奴才问话,姑娘今日请院判入府,可是身子不妥?”
“皇太后,长公主,丽妃,碗妃两位娘娘,以及诸位皇子公主,郡主,世子初来东都,明日在上阳宫举办宫宴。来的都是自家人,特吩咐小人来给姑娘说一声,请姑娘去热闹一番。圣上特意吩咐,若姑娘身子不妥,不出席宴会也可以。”
“请公公回去告诉皇上,明天我会去的。”青衫和尚荣华对视一眼,他点点头,送小太监出青府,并赏把碎银子。
潇潇则是满脸不快:“姑娘病成这样,如何出席家宴。”
青衫的身子不舒服,从心而言她更愿意在家歇着,可于礼而言,她如何能不去。这也是李氏后眷在宫城举办的第一场家宴,皇家内眷都在,就是疼也要忍着。
幸好是午宴,她还能晚些出发,就这一场梳妆打扮时辰也差不多了,最后在脸上涂了一层脂粉让气色更好些。
马车从青府出发,绕道皇城东侧,从俞毓德门入了宫城,李枫、潇潇两人跟着她入宫。进了毓德门是一条红墙深道,道路南侧是东宫,是皇太子长住的地方,如今乾国还没有正式的太子,这宫城便空着。路北侧是上阳宫,是皇太后居住的地方,青衫从毓德门去上阳宫,能少走几步路。
第347章 妹妹见过姐姐
青衫一路往上阳宫的方向去,路上都是井然有序的宫女太监,见到人经过就低头行礼。远远就看到上阳宫宫门口有数位老爷夫人作揖畅谈,其中一方青衫不曾见过,另一边的几位她觉得眼熟。
潇潇在一旁提醒:“站在左边的是大夫人的父兄,现大夫人被封荣王妃,杨家父子也被尊称国舅。”经潇潇提醒,青衫想起来了,是大夫人的母家杨举人父子,她脸上带着笑往近处去。
“杨国舅近来可好?”
杨举人年纪大了,看不了太远,探着头往青衫的方向看,倒是他儿子在一旁提醒:“爹,这是青衫姑娘。”
“啊呀,是青衫姑娘,许久不见,青姑娘威仪愈加深重。当时你来我杨家接欣儿母子,还是个小姑娘,一转眼都数年了。”
“是呀。”青衫看了潇潇一眼,潇潇微微摇头,她也不知道另一方站着的几位中年人是李家的什么亲戚。
杨国舅见青衫不认识对方,主动介绍:“这是皇太后的娘家堂兄。”
青衫立刻屈身行礼:“见过于国舅,小女不曾见过诸位,没认出来,请国舅见谅。”
一位身着紫衫,头发斑白的老者上下打量青衫几眼,才缓缓道:“起来吧,你随东风在外奔波,不曾见过我于家人,今日初见不算你失礼。”
“国舅雅量。”青衫直起身,感受着太后娘家兄弟子侄的打量,若是这时代的闺阁女子被外男如此瞧着,恐早就羞红了脸颊。
青衫从容不迫的和于家诸位老少男子微笑对望,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谁是主客,于家小辈中自有承受不了她目光的人主动低头躲闪。
潇洒一望后,青衫便躬身致歉:“诸位失陪,我先去见过皇太后。”转身后,落落大方的朝上阳宫走去,潇潇和李枫分别跟在她两侧。主次三人,不怯人,不屈人,自带雍容庄重。
“大伯,青衫……”
“慎言。”一位本家圆脸子侄刚开口,就被于国舅打断了。
“是。”
于氏族人互相对望一眼,隐去脸上忧虑,纷纷面带笑容接着笑谈。杨国舅和儿子留意到了于家人未说完的话,但这和他们杨家没有关系,两人对视下,权当没见到,两家人继续互相恭维道吉祥。
李枫留在院子里,青衫和潇潇进了里间,她先看到了陈夫人,宝灵,守春,长意,汤玉敏,大夫人等她熟识的人,更多的是不认识的妇人小姐,围着皇太后说笑。
“青衫姑娘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场面立刻安静下来,一屋子人都看向刚进来的青衫。
皇太后笑呵呵的招手:“青丫头,快来。”
“这几个婆子你不识得。”太后拉着她的手,向她介绍周边围着的妇人。
“这是我娘家嫂子,也是东风、长意的舅母。”太后指着离得最近,坐在高凳上身穿红褐色长褂的白发妇人。
“见过国舅夫人。”青衫躬身行礼。
妇人笑得颇为喜庆,对着青衫点头,嘴里连连夸赞:“好,好,长得真标致。姑妹子,我就说你是个有福的。”
“哈哈哈哈,嫂子就会说好话。”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又看向另一旁年轻些的夫人:“这是我那侄媳妇。”
“于夫人。”这次青衫只点头致意。
“青衫姑娘好。”身着月白长裙的年轻夫人屈身和青衫还礼。
“丫头,过来。“皇太后对着一个粉色衣裙姑娘招手,姑娘低眉羞涩来到近处,太后一手拉着人姑娘的手,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转脸看着青衫:“这是我堂侄女,彩屏。”
“屏儿,这是青姐姐,快去见见。”
“妹妹见过姐姐。” 小姑娘规规矩矩的屈身行礼,一身粉色衣裙,看身量还未长开,估摸着也就十五六岁。其穿着打扮在一众女眷中也是光彩夺目,青衫心里暗自一笑,诽腹这又是闹哪出。
面上对着小姑娘扬起一抹笑:“彩屏妹妹好。”
老夫人喜气洋洋:“好啊,好啊。”
又见了两位飞龙山出来的李氏妇人,陪着说了几句,才从包围圈中退下来,来到宝灵和陈夫人面前。经过一夜歇息她痛经的情况好了许多,可这一番走下来腹部又隐隐钝痛起来。
潇潇搬了一把凳子放到陈夫人旁侧,青衫终于能坐下歇会儿。陈夫人得了诰命的封号,看上去神采奕奕,见青衫过来甚是欢喜,忙道:“青衫,你还没见过两个孩子,快把二公主,三皇子抱来。”
很快,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被各自的乳母抱来,大的两岁,小的一岁,青衫摸着孩子的小手逗乐,听宝灵、陈夫人说着玉静,裕禄的趣事。众人三五成群各自说笑,谈论着家中孩子,分享育儿之道。青衫听着,心里满是羡慕,她想沈谦了。
“青衫姑娘年岁也不小了,快些给东风再添个小子才好。”于家舅母扬起嗓门说了这么一句,惹得殿堂诸位妇人哈哈大笑,无不上下打趣青衫。
“准备什么时候嫁过来啊?”
“青姑娘好福气,嫁进来就是妃子。”
青衫怀中正抱着玉敏,听到这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脸对着诸位妇人无奈笑笑。
“禀皇太后,皇上来了。”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从外面匆匆走进来。
话刚落,李东风的身影就出现在殿门口,他进屋的那一瞬间,身上明黄色的长袍映射的阳光让屋子亮了一度,屋内的众人都往外看,见到是皇上亲临,都纷纷起身跪地。
一片问安声从各处响起,因着是初次入宫,初次举办宫内家宴,开口的声音有先有后,像是屋子里面有了回声。
李东风抬抬手:“都是李家亲眷,不必多礼。”诸妇人起身后,面红眼热的往上凑。
“皇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就感觉你不一般,如今果然当了皇上。”“是啊,皇上小时候就是人中龙凤,泸州城谁人不知李府二公子的名头。”
“可惜我那伯爷早早的去了,无福享受这泼天的富贵。”
前面的话李东风还能听个乐呵,说到他爹,李东风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侧眼打量了说这话的妇人。
“今天是团圆的好日子,婶娘就不要说这些惹人伤心的话。”
这妇人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去皇太后面前找补:“李家嫂子,你看我这张嘴,笨嘴笨舌,你千万别见怪啊,皇上说的对,这大好的日子咱们一家人就该快快乐乐。”
“老嫂子有福气,瞧瞧这皇子皇孙,一只手都要数不过来了。”周围人七唱八喝这事就过去了,好言好语的话落了一箩筐。
“娘,前面要开宴了。”李东风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太后近前。
老夫人笑容满面的应道:“都饿了吧,我们去吃席。”众位妇人先行一步往前堂去,除了李东风,皇太后,殿中只剩下长公主长意,荣王妃,宝灵,陈夫人,青衫等几个亲近之人。
娟儿和兰儿扶着皇太后往前走,长意喊了一声‘皇兄‘便也跟着她娘出去了,李东风目不斜视的瞧着青衫,宝灵看这情况和陈夫人先走一步,此时殿中只剩下这两人。
李东风笑了一声拉着青衫的手,青衫挣了一下反被握的更紧些,李东风身着明黄长袍,龙行虎步仪表堂堂,嘴角含笑自带三分倜傥。青衫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被他一路拉着手来到了宴席。
“恭请皇上圣安,皇太后万福金安。”
趁着众人磕头的间隙,李东风伸手指了指他旁边的桌案,毋庸置疑李东风坐在最中央,坐在他左手边的是皇太后,右手边就是他指的位置。
青衫不悦的摇摇头,小声道:‘太近了。”
“无妨,你就坐那。”
第348章 从来就是这样
还不等青衫再多说话,堂下诸人已经起身入座,李东风又指了一下他身边的位置示意青衫坐过去,这次可被百十双眼睛盯着。青衫不好拂他的面子,往旁走了两步坐下去。
“开宴。”太监在堂外大喊。宫女似水流一样,端着散着香味的佳肴进来。
青衫随意一瞥,便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位子排列的可不对。
在李东风左手边紧挨着皇太后的是汤玉枢,李长意夫妇,两人身后置着一个桌案,坐着被乳母抱着的郡主汤南祈。祈姐儿还是个奶娃娃,正呼呼大睡着。
再往下是荣王妃,王妃身边是世子李裕营,营哥儿比武哥儿还大两岁,十六岁的少年,继承了大公子的美貌,生的唇红齿白,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再过两年说门好亲事,自能撑起王府门户。
荣王妃身后的桌案坐着李玉喜,喜姐儿已经十八岁了,颜若桃李,欲语还羞。果然女大十八变,青衫刚刚在后堂竟然没有认出来她。
青衫也听尚荣华提过一句,杨开轩做媒,要把郡主说与他同窗的儿子。不知这门亲事商谈的如何了,荣王妃寡居数年,如今子女已大,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青衫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李东风,老夫人拎不清,任由长意胡闹,大夫人不争不抢退居后面,这做兄长的也不居中说句话,真是粗心大意。可惜李长意自视礼仪甚好,怎到了自身就像盲人把烛,看不清是非了。这位置一出,多少人又要暗地非议。
荣王妃旁边是宋召和汤玉敏,两人身后的桌案边乳母抱着一个两岁的哥儿,虎头虎脑的左右瞧看,嘴里还在往外冒着泡泡。
在往下近处坐着荣王妃的父兄,嫂子,陈夫人等人。
李东风右手边是青衫,位于青衫下首的是宝灵和守春,现今后宫的丽妃、婉妃。其后一溜四个桌案,分别坐着李东风的五个孩子。为首的是武哥儿李裕庆,其后是已故纯孝皇后生的二皇子李裕启,在后是宝灵生的三皇子李裕禄。接着是守春生的大公主李玉容,宝灵生的二公主李玉静。
青衫的视线在二皇子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两岁多的孩童乖巧的坐在桌案旁,歪头看着李东风。眨着双眼,又看向桌面放着的乳羹,一旁的奶娘端起碗一勺一勺的喂着。
除了李裕庆跟在他身边,李东风常年不在家,和这些儿女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青衫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只愿他以后能多陪着妻儿,也好尽到父亲的职责。
再下首是李天江,他的眼睛时不时的留意旁边几个皇子皇女,他下面坐是李大掌柜,李连生夫妇,王掌柜,王清夫妇。王清的妻子是白氏,青衫略有耳闻。李连生的妻子青衫是第一次见,听闻是一县知府的女儿,看着也是落落大方,面如满月,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再往后是太后母族,为首的两桌是于氏堂兄弟两人,以及女眷,青衫在门外见到的于国舅,以及太后引荐给她认识的舅母,表嫂,表妹彩屏都在下首中央的位置。
在往后是飞龙山过来数十个李氏族人以及家属,在边缘的十多桌青衫就不知是李家哪儿的亲戚了。
宫宴可不是让你吃饱的,青衫在最前方,底下数百双眼睛打量着,她吃着也没劲。再加上腹部依旧不舒服,略微尝两口垫垫肚子,便提起唇角带着微笑面具迎接四处端量。
一场宴会吃着聊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皇子公主,世子郡主年纪还小,都被各自的乳娘带下去歇着。若不是皇太后精力不济先撤了,这场宴会还不知要吃到什么时候。
青衫腰酸的坐不住,拿帕子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将军,我先回去了。”
李东风侧脸问她:“这离暄凤殿不远,你去那歇会。”
青衫摇摇头:“我先回了,你和众多族兄,表兄多年不见,我就不打扰你了。”便寻个机会出了上阳宫。
潇潇扶着她,青衫抻着腰往前走着,前方有个侍女拦着了她:“青衫姑娘,长公主有请。”
“你是丹桂?还是飘香?”青衫看着人面熟,却不知是长意身边的哪个丫鬟。
“女婢丹桂,青衫姑娘请。”
青衫累了,不想多走一步路,她捏了一把腰问:“远吗?”
丹桂愣了一下,随即回她:“不远,长公主在叠翠亭等您。”青衫和她一起转头看向前方,山石布景后露出一角展翅欲飞的琉璃屋檐。
潇潇扶着她刚往前走两步,丹桂又开口:“长公主只要青衫姑娘一人过去。”青衫摆摆手,示意她在前方带路。
前行百十步,绕过假山,李长意站在凉亭下等她。青衫拎起裙摆来到亭中,寻了一个石鼓凳坐下。丹桂退去,凉亭附近的侍女四散开来,亭中只有两人。
青衫并不开口,只好奇的看着长意。长意在亭中缓慢踱步,手中的帕子被扯成一团。青衫见她转了几圈还没说话的迹象,便一手撑在耳边胳膊肘支在石桌上。
“你从来就是这样。”长意气冲冲道。青衫眨眨眼,颇觉冤枉,她可什么都没有做。
“随心所欲,放荡不羁。”青衫慢慢的把手放下,低头整理衣衫,规矩的坐好。长意受嬷嬷教导,一言一行都要符合大家风范,她刚刚的行为在长意眼中确实是放荡的。
长意坐到她身侧的石鼓凳,犹豫了一瞬,仍旧开口:“青衫,若没有你,我二哥不会这么容易的得到宝座。你来到我家十多年尽心尽力辅佐我二哥,替他出谋划策,笼络人心,你的付出我都知道。”
“教导我的朱嬷嬷也是你为我寻来的,那时我没有想过为何要费那么大力气托白府寻教养嬷嬷,现今我才明白,你那时就在为今日入京做准备,我们一家人能到今日你出了很多精力,这些我从心里感谢你。”
长意扯紧了手中的丝帕,继续开口:“那年我二哥来京师求娶四公主,郭长鸣占了你的身子。我曾经误会过你,我以为是你行为放纵对我哥哥不忠,我也做了些对不起你的事情。后来我才知道内情,是郭长鸣胁迫你,你用自己的……清白,赎了李家安稳。此事,是我们李家欠你的。”青衫挑了一下眉头,颇为好奇她要说什么。
“我二哥对你情有独钟,你若入宫为妃我会尊你为嫂,敬着你。你、我、宝灵,我们三人相识数十年,从未起过龃ju龉 yu,日后我们三个也在一起好吗?”
青衫心里暗道:这是李东风的说客,劝她入宫的。可李长意后面的话,却非如她所想。
“我二哥如今是皇上,你可为妃,却不可为后。历朝历代以来的皇后都出身名门,身家清白,你出身不详,曾多次卖身,且,且身子不洁,就是我二哥不介意,可天下悠悠诸口怎能堵住。二哥现在是皇上,后宫妃嫔的来历都将登皇家玉牒,我二哥又该被人如何笑谈。”
长意紧紧的盯着青衫:“我已经出嫁,按理说是汤家的人,不该插手兄长的家事。但李家是我的娘家,你陪着我哥哥南征北战,功劳甚高,我也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俗礼,可你不得不为我哥哥想一想。妃子,甚至贵妃的位置都可以给你,只有皇后你做不得。”
站在历史的角度,青衫能理解,历朝每个皇后的前三代都要查个清楚明白。她出身低微,私下也确不清白,长意这番话说的很清楚,她的是非功过她也懂,事情就是这样。
青衫点点头:“我会和皇上说明白的,长公主可还有其他的事要交待?”
李长意一身宫装,金线绣成的牡丹花纹映着阳光华丽无比,她头上的金簪在亭子内来回映射,光芒耀眼。青衫低头看看自己,她穿的也是绸缎长裙,上面绣着花样暗纹,阳光把她的影子打在石砖地面,挽起的头发上插着两根玉簪。
青衫缓缓起身,迈下凉亭,往来时的路上走。
“青衫,对不起。”身后传来乾国长公主的道歉。
青衫转身,对她展颜一笑,便被假山挡住了身影。
虽没有大吵大闹,但都心知已回不到从前。庐州城内,紫藤萝下,两人嬉笑打闹的日子终一去不复返。
第349章 再去杀一次
入宫,青衫可是一点都不稀罕。从宫宴回府,当即让潇潇收拾衣物,李枫驾车,三人轻装简行赶去汤泉别苑。
别苑外的万亩良田由飞燕接手,有家人的把家人接来,以别苑为中心,道路为网格,一层一层的往外铺去,一个又一个的小村落在别苑附近新建起来。
青衫招了几个木匠,在别苑里叮叮当当一个月,刻了不少木胚子。这胚子线条流畅,雕刻精致,未婚的汉子不知是何物,可成家的匠人可知道这是什么。由于青衫管理严格,这些汉子并不敢多议论。
崭新的乾国开始了第一次北征,陆黑为北征主将军,领刘英,陈观,黄中,林连等数位小将,率两万骑兵,二十万精甲兵直奔草原。飞燕由新立屯主领,孙雨,卫二生,卜文等人共同协助此次战阵。
“别苑夜袭,主派人是什巴郎部、乌根苏木部,此两族不留一人。其余草原部落脱不了干系,我必为汝报此仇。” 仍是那名小太监来别苑给青衫送信,信是李东风亲手写,简单几句说了北征的事。
青衫看完信,把信压在桌面,同时也压下心底的不同意,看着来送信的小太监:“多谢小官人,上次传我进宫赴宴也是你吧,如何称呼?”
“奴家名敬全。”
“敬,这倒是一个少见的姓氏。今年多大了?”
“16岁。”
青衫点点头:“这一路辛苦了,今晚在这好好歇一夜。”
敬全自出了宫就没敢耽搁,快马加鞭赶了一天路,临晚上才到别苑,青衫留他过夜,心中自是感恩,忙俯身跪地:“多谢青姑娘。”
青衫“哎”了一声,忙去扶他:“不必多礼,后面有汤泉池子,去解解乏。”
见他身上都是汗,又问他:“没带衣服吧。”敬全不好意思的抿唇,他哪能想到会在这过夜。
青衫瞧着他的身量,转身拿了一件蓝色长袍递给他:“凑合穿吧。”
敬全跟着李枫往后院去,远远还能青衫吩咐:“远来就是客,去小厨房吩咐一声,给敬小哥做些饭菜送过去。”
“知道了,但姑娘也不该……”走远了,其后的声音便听不清了。
“请自便。”李枫把人领到地方,视线在他手上的衣服多看几眼,才转身离去。
敬全推开门,里面并不大,一边摆个木架子,下面是青砖围成的三尺宽汤池,汤池上冒着热气,撩了一把,水温正好。他骑了一天马,身上的汗就没断过,把衣服脱下放到架子上,便跳进池子。
正泡着舒服,响起敲门声:“敬全公公,我家姑娘让我给你送些东西。”
敬全愣了一下,忙抓着架子上的衣服,就在他刚起来的时候门开了,敬全扯着衣服挡着下体。
李枫推开门,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架子上,又目不斜视的走出去。敬全再次浸到水里,脸烧的通红,他非全人,从不对外展示裸体,这下可是丢人了。
暗自恼恨一会,想起来李枫送来的东西,抬头去看,架子上多了一块硫磺皂,一块布巾,两个瓷盒。他打开盒子看看,一瓷盒白色膏体,一瓷盒是防蚊用的清凉油。除了这些还有一壶水,一个瓷杯。敬全倒了一杯水,水温刚好入喉,尝一口甘甜解渴。两杯水下肚,全身舒坦。忽又怔着,眼神飘向青衫递给她的衣服,心中一股热流涌过,便捧了一把汤泉水扑到脸上。
青衫把敬全当远来的客人看待,她这吃穿不缺,给他的这些只是日常。敬全能入宫做奴才,也是穷家出身,何时被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就是其他人家面上恭维,心里也是瞧不起他这阉人,他这边如何感动不必再提。
由敬全公公送来的信,被青衫压在桌面后,便没再拿起来。也没有必要再去看第二遍,为她报仇不假,可也不必灭两族。
飞燕先至,知己知彼;大军后发,武力碾压,此战乾国必胜。
打着为她报仇的名义,起着威震四海的威风,李东风啊李东风,好个一石二鸟。
此念刚起,转瞬便被压制,历史轮回,有生有灭。草原灭,乾国起,此策源于她,她要好好想想,该用什么样的法子让草原上下都忠心乾国。
敬全第二天起床时,天刚蒙蒙亮,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女人的衣服,联想到前天晚上,恍然惊觉这衣服是青衫的,吓得他忙把衣服脱下来叠好放起来。
来到门前谢恩的时候,与他对话的是潇潇:“敬全公公不必多礼。知道公公要早起赶路,姑娘特让小厨房赶早做好饭,公公吃了饭再回。”
“多谢潇潇姑娘。”
“请。”潇潇引着他往小厨房去,远远就看到灯火明亮,厨娘正烧火烹菜。
敬全吃了早饭,牵上喂饱的枣红马,在门口给青衫磕了一个头,才上马远去。
潇潇把这事给青衫说了,青衫点点头:“看来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子。“
“姑娘看谁都是好人。”
三人正在吃早饭,敬全公公又回来了:“青衫姑娘。”
“可是忘了什么物件?”
敬全公公起身道:“皇上来了。”李东风从外面大步流星的走进来,潇潇忙起身行礼。
“你怎么来了?”青衫起身迎他。
李东风拉着青衫手哈哈一笑:“正好赶上早饭。”看到桌上有小包子,如同回到自家一样招呼青衫:“再上两屉包子。”潇潇打了新水伺候他洗漱,把自己的饭碗撤下,又给李东风上了新碗筷。
“你怎么来了?”青衫问完话,便看着李东风,等他回话。
李东风夹个包子一口吞了,嚼了两下直点头:“好吃,快吃饭,一会饭凉了。”见他不接话,青衫也不再问。
饭后,青衫在檐下坐着,李东风和李枫在院中过招,李东风用的是战场杀敌的招数,一把刀大开大合舞得龙吟虎啸,李枫手持乌锋剑,锋芒所致剑光凛然。
初始刀剑碰撞,旗鼓相当,后来李东风渐渐落了下风,手挥舞大刀往前劈,随即身子一转脚步后撤退出战圈。
李东风把刀递给张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昨天晚上我没休息,改日我定胜你。”青衫心底暗笑他死要面子。
两人喝了一壶茶,李东风又拎着刀舞了一圈,眼看到了正午,才终于坐定:“此次北征,我跟着他们一起去。”
“不是安排好了吗?怎么又想着亲去?”
“昨晚给你传信后,我想了许久,我要亲自去一趟北地。草原人年年掳掠边关,我要把他们打到草原深处,再不敢生出南下的念头。”
青衫瞧着他:“净说大话。”
“怎么,你不信,我这次去要把他们打疼了,打的他们哭爹喊娘。”
“此行治标不治本。你把他们打走了,一两年可安稳,可三年,五年之后呢?北地苦寒,五月化冻,八月结冰,他们也是人,无粮无衣,早晚还会在入关劫掠,产不了粮食就要抢,那时你要如何,再去杀一次。”
“你说该怎么办?”
“江怀飞做得就挺好,拿粮食布匹换他们的牛羊。”
李东风皱起眉头:“可现在他们是喂不饱的饿狼,粮食,布匹,盐巴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他们要铁具,盐巴,否者便不在互易。此举何意?我若不给他们提供,等到八九月份,草原人便要重操旧业在我乾国的边关烧杀抢掠,我不会坐看此事发生。”
“你如今是天子,手下将士甚多。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言还用我告诉你?新朝初定,你若有个好歹,这天下又将大乱。”
李东风来时已经想了一路,便也不遮掩:“我以外戚的身份得了皇位,总觉来历不正。古来亲征的皇帝不少,我此行北征,史书上自会留下李东风三字。”
第350章 亲征
青衫学着他的样子,仰头望着院外的蓝天,她想起来她所在的世界,那个雄才伟略的皇帝,一代人干了三代人的活。
“你想好了吗?”
李东风重重点头:“想好了。”
青衫也不再劝他:“那就打吧,把他们打服了趴在地上叫爹。”
李东风一挥衣袖,笑得畅快:“哈哈哈哈哈哈哈,知我者,青衫也。”
等他笑够了,青衫才继续道:“之后,在边关设官市,鼓励通婚,垦荒,让关内外两边合成一家,如此才能永消边关之患。”李东风心里动了动,面上不显,只微笑点头。
青衫又问他:“你还没立太子,你走了谁来监国?”
李东风收回远眺的眼,看向青衫:“你。”
他握上青衫的手:“有你在后方坐镇,我放心。”
青衫拍拍他的手:“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十日后。此时天暖,我与众部将早去早回。”
“哎,我的假期又没了。“青衫起身喊着:“荣华,潇潇,收拾东西回京。”
待上了马车,青衫才觉头大,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本来做个甩手掌柜多好,此时重担又落到她肩上,也不知道李东风是个什么章程。
她要筹备多少粮草辎重,药材,北地冷的早,此时冬装要备起了。她在脑中把事务细细过了一遍,外人看着便是出神的模样。
李东风知道青衫开始筹谋,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这就开始操心了,入京后我召集朝臣一起商议此事。”
青衫点点头:“我去寻连生,王清先收集药材。”
李东风把青衫圈在怀中:“又要辛苦你,此战一了北地大安,那时我便让你过上太平日子。”
青衫灵光一闪,抓着李东方的衣衫:“石竹会场有千门大炮,此行可以带上。”
李东风同样眼光熠熠:“好啊,有了这千门大炮,我定会早早凯旋。”
李军有大炮,但青衫从不让他用,若不然他三年内便可打到东都。这时青衫同意把炮调给他用,李东风欣喜万分。
入京后,青衫一刻也不得闲,先见了李连生和王清,谷庆丰,又和胡洲寄信,让他筹备军粮从海路运至东都。抽空又去旁听了六部会议,李东风为主将,方根生,陆黑为左右将军,另数位副将拱卫,杨开轩随军。李裕庆留东都监国,青衫辅佐主持大局,汤玉枢,刘长庚辅政。
东都城北,黑底红字的李字大旗随风招展,李东风领三十万将士在此处歃血北去。出宫门时,皇太后,两妃,长公主等一众皇家子女,泪洒满襟和李东风道别,武哥儿撑着不哭,信誓旦旦的要替父守好家国。
此时李东风穿甲戴胄,一手拍着他的肩膀委予重任,十四岁的少年忍着哭声泪如雨下。
“男子汉哭什么,跟着青姨好好学习,等爹回来要考较你的。”武哥儿狠狠点头。
越过武哥儿,李东风的视线落在青衫身上,后者对他轻轻点头,两人心有灵犀对视一笑。
“呜~~~”号角响起,大军开拔,整齐划一的盔甲碰撞声,逐渐远去。
李东风刚走,青衫领着武哥儿召白恒,李天江,汤玉枢,刘长庚,以及胡复边,王广礼,胡洲,白行启,刘良,宋召,曹乂冕等六部人员开了一场安全大会。
“新朝初定,有皇上在东都坐镇宵小畏于君威不敢妄动,如今御驾北去,这城内安防人手增加一倍,有犯乱者即刻押入大牢。”
“在座之人都是皇上可以依赖的重臣,万不可掉以轻心,对入京人员严格盘查,一旦发现异常绝不轻放,此事白府尹责任重大。”
“遵命。”
“另外六部人员要互相配合,保证前方战线补给,若有人敢藏奸作假,我有先斩后奏之权。”
“臣遵命。”
……
“诸位做得好了,皇上归朝后定会有赏。时间不早了,诸位先回吧。”众人纷纷起身道别。
这时青衫又出声:“请汤阁老和李宗令留步。”
汤玉枢和李天江又坐下来,两人都看向青衫,青衫放缓了语气:“两位是李府近亲,玉枢一定要加强汤府内宅护从,长意是长公主,这城内还有不少平朝遗老,一定要小心他们居中作乱。”
“回去我就增添府内侍从。”
青衫接着道:“你和长公主商量一下,让她进宫陪着皇太后也好,既得了安全,又能顾得母女之情,还能在一旁劝说,缓解太后思子之情。”
汤玉枢点点头:“我回去和长意商量。”
青衫又看向李天江:“把别苑附近的飞燕都调进京城,在重臣居住处多设岗哨,以防不测。”
此后,青衫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她所居住的地方距离六部衙门不远,上下班倒是方便许多。
她不信外松内紧,或者外紧内松,全都“紧”着来,就这东都城内隔三岔五的有人举反旗,虽然没惹大乱子,仍旧让人头疼。青衫去了牢狱亲见宋玉楼,好说歹说,宋玉楼只一心求死。
气的她回来生了半天闷气:“真是不知好歹,若不是时机不对,真想把人拖出去斩了。”
“青姨,我早看他不爽,我去砍了。”
“回来。着什么急,等你爹回来再杀他。”青衫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郁闷压下,可不能把孩子带歪了。
“今儿休沐,怎么没进宫陪老夫人。”
武哥儿苦着一张脸:“青姨,我也想进宫,可我一去我奶奶就拉着我哭,好容易从我奶那出来了,我娘抱着我哭,怎么劝都不好使。我爹在北地过得好着呢,若不是要留我在这,我也想去草原。江暄信里可说了,北地草原旷阔,纵马一天都寻不到边际。”
青衫左右瞧着武哥儿,拿手点他:“小子,你这话里有话,可是皮痒了。”
“不敢,在青姨这,我哪敢有旁心。”
“行了,明天一早才有议程,想去哪玩,说个地方。”
武哥儿瞬间来了精神,眼睛轱辘一转:“江暄走之前我们就约着去玉隆寺,直至他走都没去成,我想去逛逛。”
“走吧,我也没去过,咱俩一起去。”
“太好了!”武哥儿雀跃不已。
说走就走,一行人骑着马,带着随从往玉隆寺去。距离寺门还远,为显诚意,便在山门下马,沿着台阶拾步而上。
“一会上去后,捐些银子,在佛祖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三个头,给你爹求个平安。”青衫徐徐交待,武哥儿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下。
他进了寺庙便寻沙弥说了自己的需求,也没打肿脸充胖子,从自己的零花钱里分出五十两给寺庙做香油钱,跪在佛祖面前老老实实的磕头请愿。青衫一边看着他,一边赏百年古寺。
转眼间,武哥儿拿着一把六色福囊过来,举着一个紫色的递给她:“青姨,这是我给你求的。我求佛祖保佑青姨喜乐康泰,政事少忧。”
青衫忙双手接过:“谢谢武哥儿。”
“这个给奶奶,我求奶奶福寿康宁,长命百岁。这个蓝色的给我爹,我刚刚特意求佛祖保佑我爹平安回来,等我爹回来了,我要给佛祖塑金身。……蓝色的给我娘……粉色的是给我妹妹,我妹妹可喜欢粉色了。她的衣服,首饰都是粉色。”
青衫听他说着,一边点头微笑:“下次入宫,把福囊带过去,也让老夫人,你娘开心开心。”
“佛祖已经拜了,让占意安排几个侍卫跟着,去玩儿吧。”
武哥儿兴奋极了,忙跑出寺门,随后又一阵风的跑回来,把一把福囊塞到青衫手中:“青姨,帮我拿着。”
“天黑了,就要回来。”“知道了。”话音落,人又跑没了踪影。
武哥儿身边的侍卫不是影秘卫就是飞燕,都是百中无一的好手,青衫也不担心,她在玉隆寺慢悠悠的逛了一圈,便备了一盏清茶,在寺中高处赏景。
偷得浮生半日闲,大人需要放松,孩子更需要放松,趁着此机会,好好歇息一番。
夕阳西下,彩霞漫天,玉隆寺漫上一层金光甚是漂亮。眼看余晖将尽,青衫喝完最后一杯茶,微皱眉头:“武哥儿还没回来。”
李枫微微一笑指着远处的山头:“那儿呢?”
青衫睁大眼睛往下看,在另一座山尖处,看到有树稍在晃动,这动静便如一条线顺着山涧往玉隆寺的方向来。
青衫惊讶道:“这么快。”
“武哥的功夫见长。”
青衫脸上的笑容遮不住:“都是你教的好,看来晚上跳墙是有用的。”
第351章 边关急件
天边最后一缕余晖散尽,武哥儿也到了玉隆寺,气喘吁吁的左右观望。
“这儿。”武哥儿抬头就见青衫站在高处的凉亭对他挥手。
“青姨!”
青衫拿出帕子给他擦头上的汗:“再过两年青姨就够不到了。”武哥低下头让青衫擦得方便些。
“先歇歇身上的汗,一会先吃饭还是先洗漱,洗澡水已经备好了。”
“我先去洗澡。”
“去吧,我在饭堂等你。”
晚上的菜虽是素的,但武哥儿吃的痛快,米饭添了一碗又一碗,一连吃了八碗,最后又就着剩下的饭汤来了一碗汤泡饭。看着一旁摞起来的饭碗,青衫担心他会撑着。
武哥看出青衫的担心:“若是明天不回去,我还能在吃两碗。”
青衫感叹:“乖乖,这就不少了。”
“青姨,我在山里见到了一只红色的松鼠,若不是急着回来我定要把松鼠捉回来让你看看。那只松鼠可漂亮了,尾巴红彤彤的,就像一个燃烧的火把。”
小小的院子里,萦绕着艾草的气味,青衫坐在房间门口的石阶上看星星。她想要的是这样与世无争的生活,她和李枫,沈谦,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该多好。
转眼入了秋,天气渐凉,隔三岔五就有捷报传来,李东风在北地攻战顺利。上封捷报上写他连破三族,还想趁着天还不太冷,一鼓作气把草原各族都打散。青衫当时就给他写了回信,北地气候寒冷,跟他同去的士兵大都是南方人,无法在草原过冬,嘱咐他早日领兵回京。
胡洲,连生,往北地运粮,运药材,伤寒药不够多,郭长鸣的旧部偷偷联系青衫,以低于市面价格把药材卖给她。药材都往北地运去,一时间东都治疗伤风的药价格堪比人参,为防伤风,早晚天凉之际青衫也多添了一件外衣。
朝堂无恙,可宫里的皇太后得了风寒,青衫和武哥儿一起进宫探望。皇太后先和武哥儿嘘寒问暖,随后泪眼汪汪的看着青衫。
“我前天晚上做梦梦到了东风,他光着脚在冰天雪地里跑,我在后面喊他,可他就是不回头,我就在后面追啊,那风裹着雪吹的我都站不住。”皇太后边说边摇头:“还是没有追上。”
“我听说这时候北地就开始下雪了,那雪大的能糊住眼睛,一夜能没过屋顶。”老夫人思儿的双目看着青衫:“我是管不住他,你把他叫回来吧。东风最听你的话了,你让他回来他一定回来。”
青衫安慰她:“您老先好好养身子,前天我就给皇上写信了,让他尽早回来给您请安。”
“我就知道,你是想着他好的。”
皇太后拉着青衫说了些话,李长意进宫照顾病重的母亲,也在一旁坐着,三人又说些庐州旧事,皇太后念着早去的人,又哭了一场。长意想起冤死的爹,也禁不住落泪。老夫人哭着便带了埋怨:“东风常年不在家,天风自上了山便再也没见过,也就长意守在我身边,我这命咋恁苦啊。”
汤玉枢进宫用饭,见到的就是哭成一团的皇太后,长公主。
午饭青衫在宫里吃的,饭后长公主伺候太后歇息,她和汤玉枢,武哥儿一同出宫理事,出了大业门就是各衙门。
刚到政事堂,张长庚便递来一封信:“边关急件。”青衫打开看了一遍,便把信纸递给汤玉枢。
汤玉枢看完倒吸一口凉气,把信纸递给张长庚,他则和青衫商议:“伍门关外百里,埋伏草原人,他们是要突袭攻城。”
青衫应道:“应是如此。”
三人在桌案把地图展开,青衫指着一处:“皇上已经深入草原,猜测大军前方,草原各部族应已布好局在等他。不知北地天气如何,若是下雪,我们送去的补给不能及时送到,对众将士而言,这将是一场鏖(ao)战。”
青衫从东向西沿着山脉指过各大小关隘,直停在伍门关处:“各部族佯作战败,把人手偷撤出去集结在伍门关外,若伍门关被攻破,进无可拦,退不可阻,关内几十万百姓将直面对数万烧杀掳掠的草原人。”
汤玉枢接着道:“皇上若继续行军到伍门关支援,路上会被前后夹击,就是胜了也是惨胜。若绕道古北关返回东都,这五万草原人从伍门关进关抢掠再散入北地,皇上此次北征岂非让天下人瞧不起。”
三人对着地图分析推测,此时事发,他们可窥见草原各部族动向,李东风那儿不知道又是什么境况。青衫又细细过了一遍:“北地各关口皆配备大炮,陆将军守伍门关已经有十多年,只要他据城不出,草原人没那么容易打进城。”话虽如此,可草原人既然敢聚集到关下想必是抱着破城的决心。
青衫看了一眼汤玉枢、张长庚两人,沉声道:“召六部开会商讨。”
等重要人员都来了政事堂,汤玉枢和张长庚把阳子关遇袭的事情说出去,由六部共同商议。青衫在一旁听他们分析,最终和她所想的差不多,草原人设计一边迷惑李东风,一边集结各部进攻阳子关。
汤玉枢看向众人:“当务之急,朝廷要派出一人去阳子关安抚守城将士,此人既要得皇上信任,身份且要尊贵,鄙人不才主动请去。”众臣不说话,一致看向青衫。
青衫点头:“玉枢说的在理,只是,你去不如我去。”
“刘良,给四海关发敕chi符,让佟将军调一万精兵,支援伍门关,若陆将军有其他情求,务必答应。另发令至青口关,古北关,阳子关,令三关各调十门大炮至伍门,各处将士待命,做好迎敌准备。”
“明天一早我轻装骑行奔赴伍门,裕庆就托付给在场的栋梁之臣,我替将军拜谢诸位。”青衫拱手行了一礼,各工臣纷纷回礼。
人散了后,汤玉枢上前质问:“青衫,为何不让我去。身为女子,你都可以奔赴战场,为何我不行?我既入阁,又为皇上的亲属,你这样把我置于何地?”
青衫起身,摇头一笑:“你敢说,我不敢应。你若只为阁老,去伍子关责无旁贷。可你还是驸马,你的安危不该自己做主,回去和长公主商议,若你夫妻二人商量妥了,我不会阻拦你。”
“是我心急了。”
汤玉枢回府便拉着李长意的手,扶着她坐稳了,才缓缓说出此事,他还没说完,长意眼中的泪就开始往下落。
汤玉枢用自己的帕子给她擦拭眼下的泪水:“长意,你是乾国的长公主,也是我妻子。你我为一体,国家遇险,我该替你扛着。”李长意闻言抱着他痛哭,指尖狠狠嵌入他的衣裳。
“二哥还没回来,你又要去,若是你二人……,我和孩子们该怎么办?这朝堂又该怎么办?”她埋身在汤玉枢怀中,一边落泪一边摇头,发钗凌乱失了往日稳重。
汤玉枢安抚的拍着她的背,待她哭过一阵,朱嬷嬷拿来干净的帕子,汤玉枢接过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两人含情对视着,长意眼中的泪水忍不住再次落了下来。
汤玉枢也红了眼眶,他轻声安慰怀中的妻子:“我是驸马,是皇家人,就是城破,他们也会护着我的。不哭了,眼圈都红了。”
晚上汤玉枢,李长意,和小郡主汤南祈,一家三口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汤玉枢抱着女儿喂了几勺奶乳羹。李长意看着父女相处的温馨场面,心似在滚水里来回烫着。乳娘抱着小郡主去歇息,朱嬷嬷端来一盆温水,汤玉枢挥挥手让她下去。
房内只剩夫妻两人,李长意在梳妆台前,汤玉枢脱得只剩一件单衣长袍,他在一旁站着看长意一件一件的摘下身上的饰品,一头秀发从头上垂落,待头上饰品皆无,汤玉枢握着她的手,拉她到床边坐着。
成亲两年,汤玉枢身边没有侍妾通房。她生怀南祈时,曾经提过,被汤玉枢拒绝了,她心里是欣喜的。南祈满月后,两人月月都有数次肌肤之亲,她既欢喜又忧虑。
喜的是她和他身心交融,她沉浸在这无与伦比的爱意中。忧的是,万一她又怀了孩子,她会故作大度再次提出给他纳妾,她不愿意和另一个女人分这份“爱”,就是想想,长意心里就如针扎难受。更何况,她心里还藏着一件隐秘。
汤玉枢双眼看向她,他撩起她的头发,眼中的欲望已如实质。
长意心如乱麻,她听见自己在问:“你还念着青衫吗?”
第352章 此行听谁的
汤玉枢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李长意会如此问,两人距离之近,鼻息交融,他脸上的怔容瞒不过李长意的眼。
汤玉枢立刻换了副惊讶的模样:“我为何会念着青衫?”长意看着他的脸,想把她之前的调查托盘而出。
汤玉枢拉起她一双白皙的双手握在自己手中:“你是我妻子,是我孩子的亲娘,我若念也只会念长意。”
他按着长意的手压在自己的胸膛:“我这颗心,只为你。我汤玉枢发誓,此生只会有李长意一个女人。你是我的妻,我敬重你,爱护你一生。”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所忧也是我所忧,我不在东都,这府里会增加不少侍卫,定会有模样方正的侍从在府内巡逻,你可不许多看他们。”他这拈酸吃醋的样子惹得李长意扑哧一笑。
抬起拳头捶他胸口:“胡说什么?”
“今晚我要努力,最好在怀一个,如此我才能放心。”他一边说一边把人拥进怀中。
青府,灯火彻夜未熄。
青衫、李天江、张长更、白恒、宋召,胡复边、曹乂冕等人在青府大堂开了一个简单的会议,青衫对之后三个月的城中布防再次规划,又对明年秋季将来的科考做了大致安排。
会议散后,夜已经过半,几人还没走出大门,又碰到赶来的胡洲、李连生,在院内寒暄互道辛苦。
青衫和天江在房中坐着,看到两人来了,青衫立刻起身:“抱歉,让两位等到现在。”
“与我二人客气什么。”胡洲自顾的寻了一把椅子坐下,李连生跟着坐在他身边。潇潇撤去之前的茶水,又在两人面前换了新的茶盏。
“伍子关被围,我从附近关隘调兵至此处,所需粮草,药材翻倍,之前收集的药材都运走了,还需要两位在收些。”
“西北是江怀飞的地盘,粮草让他就近准备,可药材却不够用,此事连生多费心。需要银钱先找王清要,待此事了了在算账。”
“是。”李连生应声。
胡洲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李天江,皱起眉头问青衫:“汤玉枢是皇亲,论身份地位此行就该他去。伍子关天寒地冻,你身子还没养好,不用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青衫抿唇一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有其他的想法。”
胡洲做出一副你说,我听着的姿态。
“自古以来边关战乱不止,趁着这次机会,一举把草原人打服,强迫他们坐下来谈一谈,草原产牛羊皮子,肉奶,可做成肉干,奶制品,去换他们需要的粮食,布匹,盐巴,由官府监管设市,关内百姓自行贸易,我想试着用此法换一片安稳。”
“具体怎么实施,我需要去一趟边关亲眼看看,和陆将军商议,此举日后需要他来维持。”
胡洲垂眸暗思量,这几句话他已经能窥见其中的利益,关内外若能和平相处,于国于民大有益处。可他心里却不痛快,她不顾自己的安危,一心扑在家国,还不是为了李东风。
胡洲看向青衫:“此行我跟着你同去,一直听怀飞说西北风情,我也要亲眼去看一看。粮草的事不用担心,七月份皇上出征的时候我就在南洋买了十万亩稻田,在等月余,新的稻谷就从海上运来了,此事有陈兴看着,我就是不在他也能办妥。”胡洲说完看向李连生,用眼神询问他。
“我如今是市令,要留在东都。所幸之前的人脉还在,我回去就送信到南边,尽快把所需的药材买来送过去。”
青衫应道:“辛苦。北关近期不会平静,以易换战要等年底才能施行,此举不宜大肆宣扬,到时间了我给你写信,那时再行动。”
“是。”
胡洲打了个呵欠:“都歇着吧,太晚了。”
青衫也困的不行,她一直喝浓茶提神,此时也是撑不住了:“我就不送了,你们路上慢些。”
三人往外走了几步,胡洲打了一个哈欠:“不行,我今夜留这了。”转身搂着李枫的肩膀:“今晚哥去你那凑合一夜。”便头也不回的和李天江,李连生摆手。
次日天还没亮,青衫,李枫,胡洲,李天江,汤玉枢几人在北城永平门集合。除玉枢随身带了两名长随,其余人都是只身前往。李东风北去李御跟着,赵宁则留在东都听青衫安排,此行他带一名属下跟随青衫同去,另有新立屯领十名飞燕随侍左右护卫众人安全。
一人一骑,人齐后二十人顺着大路纵马北去,青衫穿了厚厚的加棉的裤子,就这一天急行下来也是咬牙承受。
胡洲敲响青衫的房门,见开门之人是李枫,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鸡蛋大的白色瓷盒递过去。
李枫接过,轻声道:“她睡了。“
胡洲问他:“伤着了吗?”李枫知道他问的是青衫的腿,便摇摇头。
“昨天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今天让她好好歇着。”
李天江也从一旁的屋中走出来,对两人点头,随后看向李枫问道:“青衫身体如何?”
“无碍。”
胡洲对李枫道:“回去歇着。”便看了一眼李天江,悠悠晃晃往楼下去。
李天江知道胡洲这是有话要说,也跟着下楼,两人在客栈大堂寻个角落坐下来。
胡洲向上瞟了一眼,那位置正是汤玉枢的房间:“你,我,他,此行听谁的?”
李天江沉默一会:“听青衫的。”
“大事青衫做主,小事还要找她吗?”胡洲笑得不怀好意,凑上来:“青衫在东都无事,再往西走走,郭长鸣接到信,你猜他会不会来凑个热闹?皇上被困在草原,据我所知,长鸣和草原各部落的关系可不错。有事我不避着你,但他,我不喜。”
他,指谁?眼前是汤玉枢,远些是李东风,还是郭长鸣,或三者都有。
“郭长鸣来了也无事,青衫不会让他乱来。“
胡洲咧嘴一笑:“你倒是宽容,你我都在青衫身边,还让他到了近处,草原上的那位知道,回来你我都要掉一层皮。”李天江皱起眉头,这是青衫私密事,他没法管。
胡洲起身:“哎呦,行了,明天再说。”又悠悠上楼回房睡觉。天江坐在椅子上,不明白胡洲想干什么。
“舍长。”这时新立屯从房中出来。
他和李天江打声招呼,一边走一边和身后人交待:“此时换你值防,等两个时辰会有人替你,不要打瞌睡,明天晚上再睡个好觉。”新立屯一边说着,一边陪同飞燕往外去。紧接着另一个黑衣飞燕从外回来,新立屯安排换防人手:“饭已经备好了,吃完早些睡。”
回来的飞燕先对新立屯点头,随后对角落的李天江拱手,李天江点点头:“辛苦了。”
天江和新立屯又商量次日的行程路线,才一同上楼歇着。
汤玉枢何曾经过这般急行,一天快马奔袭,穿得虽厚,可他双腿内侧的肉皮已经磨破了,人又困又累,可腿上的患处火燎的疼痛,让他睡不着。
睡不着便胡思,是不是青衫也和她一样疼的难眠,他昨天晚上早早归家,事后早早的睡了,今天才知道青衫在府里又安排不少走后事宜,青府的灯一夜未熄。如此想着,心里不由钦佩,以女子之身扛起国家重任,他小舅子真是幸运。
第353章 千年王八
次日一早,客栈后厨早早做好了饭。
青衫心里有事便没睡踏实,李枫刚掀起被褥青衫就醒了,翻身要起床,腰酸背痛腿酸,对着李枫摇头苦笑,索性就在床上完成洗漱穿衣,才由李枫一路扶着下了客栈的二楼。
汤玉枢和青衫差不多,两大腿内部被马背磨得疼痛难以并拢,走起路来像怀中揣着孩子,胡洲看着汤玉枢的惨样忍着不笑出来。转眼看着青衫也一副难受的模样下来,赶忙上前两步扶着。
此后又是一日奔行,一行人丝毫不敢停歇,每到驿站便换马急行,两天的时间走了六百里,已是青衫的极限。可青衫心里明白,若不是迁就她,单凭李天江,胡洲的脚程,两日可行千余里。
这晚到了歇脚的地方,几人纷纷勒马止步,马儿拉风一般喘着粗气,那气息在灯火的照耀下泛起一片白雾。青衫在马上动了一下,腰部以下麻木疼痛动弹不得,李枫看出了她的窘迫,直接抱着她入了客房。
汤玉枢比青衫好不了多少,他顾及脸面,强撑着下马,由身边长随左右架着入了客栈。胡洲看他这副娇贵的模样,将笑不笑,拿舌头挑着腮抱着膀子从旁看戏。
李天江从马背上拿下行李,用眼神示意胡洲:“你去看看青衫。”看着胡洲跟随李枫进去,他则去了汤玉枢的房间。
汤玉枢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李天江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伤着了。从包袱里翻出一个瓷盒递给他身边名叫金州的长随道:“在伤处涂一遍,晚上许能睡个好觉,夜间警醒些,小心汤阁老起热。”
“多谢宗令。”汤玉枢忍着腿间剧痛,点头致谢。
李天江又嘱咐他:“晚饭在房中吃吧,此行都是自己人,不用见外。”
汤玉枢身边都是男子,遂向李天江问道:“去看看青衫如何了,我看她也不大好。”不为别的,他身为男子都难以承受这般急行,不知她那又如何,这一问也是尽到同伴的关切。
李枫进屋后把青衫放在床上,把两侧的床幔放下,青衫一人在幔子里检查自己的腿部,这次她有备而来,在腿上缠了一层绵纱,可一天的长途跋涉,腿部仍然擦出血丝,此外身体的劳累令她很吃不消。
身体在疲惫,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了,临睡之前青衫喊来赵宁和暗卫刘兴城:“你二人今日不用守夜,今晚好好睡一觉,我有事交待。”
次日一早集合,队伍中少了两人,赵宁和刘兴城前天晚上去青衫的房中瞒不过同行之人,今日再看人不在,各人心里也都有了猜测。
第三日晚,汤玉枢起了高烧,腿上的伤口也更加严重,但他不肯单独留下,强撑着又奔行两天。
幸好第五日晚,众人赶到临城。
江怀飞管朔、榆两省,见到远处赶来的老朋友,脸上的笑越发真切。早就接了信,见到人了就直接迎到府内,热水饭菜诊治的大夫早就备好,一行人终于能好好歇一宿。
青衫身子不适,早早离席下去歇息,李天江拎起茶壶倒茶,胡洲和江怀飞哥俩好的喝起酒来。
胡洲一手端着酒杯,举向李天江:“你这人真没意思,明天我们在这休整一天,喝两杯去去乏。”李天江不为所动,端起茶碗和两人碰杯。
一杯饮尽,江怀飞感慨道:“我们都是泸州人,庐州还穿单衣,此处却开始烧炭。寒夜漫漫,不免孤枕难眠呐。”
在座的都是千年王八,闻音知意,胡洲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江怀飞也不再装模做样,看着眼前的两人哈哈一笑,对着后面喊道:“出来吧。”
从屏风后出来三名女子,盈盈袅袅来到三人身边一一坐下,胡洲哈哈大笑,拿手点点江怀飞:“江兄风流依旧。”
李天江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胡洲:“时间不早,我先回去歇着。”
江怀飞忙拦道:“天江,你家中无内眷,更该纾解一番。”李天江沉着脸,起身出了房门。
不干净的女人胡洲一向不碰,江怀飞自然知道他的嗜好,便多说一句:“放心,都是干净的。”
胡洲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另一名女子坐过来,满脸不怀好意:“他不要,我要。”一把扯过女子,左拥右抱喝下美人喂下的酒,与江怀飞畅谈前尘旧事。
郭长鸣在应天起事时,两人都在背后都搭了一把手。对郭长鸣做出的事,胡洲和江怀飞不以为然,能自己当家做主,谁愿意被压一头,可又怎能想到起事的人是个情种,要美人不要江山。
说起旧事,又是一阵唏嘘,没多时胡洲便醉意朦胧。
“你二人今晚好好伺候胡兄。”
胡洲打个酒嗝,吻向一旁的女子:“多谢江兄了。”
胡洲由美人扶着回了房,拥着两女栽倒在床上,随后嘟囔着什么,起身去了一趟茅房晃晃悠悠回来,往床上一躺便鼾声频频。
“胡公子?胡公子?”两女围在床边对着他月夸下揉了两把,软塌塌毫无反应,一女又温言软语喊了几声,床上的男子醉的人事不知。
“这……”两女对视一眼,面露难看,退出房门回禀主家。
听的脚步走远,床上之人鼾声渐小。胡洲睁开眼,那眼中哪有分毫醉意。
青衫洗漱好正要入睡,门外响起敲门声:“青姨,睡了吗?”
听到少年独有的声音,青衫扬起笑脸在室内应道:“没,进来吧。”
“青姨!”少年来到青衫面前,眼中的兴奋难以压制。
“又长高了。”青衫上下打量着江暄:“在这住着可还习惯。”
江暄点点头,问青衫:“武哥怎么没来?”
“他想来,我没让他来。我来之前武哥还一直念着去草原跑马。将军、杨先生不在,我、你汤叔,李叔也不在,东都离不开人,只有把他留下了。”
武哥儿没来,江暄自然知道原因,无非是青姨心疼他,不舍得他跟着受苦,又担心伍门关守不住,武哥儿是新朝大皇子,伍门关若破武哥名声就坏了,人留在东都才是最好的安排。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温婉女声:“青衫姑娘。”
“母亲来了。”江暄低声道,随后退后两步站立一边等候。
甘羊现在是两省指挥司司马大将军的夫人,且与她是旧识,按理来说青衫见到她应该是欣喜的,但她近期做的事着实过分些。
青衫人坐在凳子上不动身,看向新进来的美妇人,受了一礼才示意甘羊起身:“好久不见。”
略微寒暄几句,甘羊把宁姐儿喊过来:“快给青姨见礼。”
一个粉雕玉琢的姑娘跪在青衫脚边行了大礼,青衫抬抬手让宁姐起来,一手轻摸宁姐儿的脸蛋,夸赞道:“姐儿长得真漂亮,以后这江府的门槛可要被人踩烂了。”这话,一刀见血。
第354章 小公子会站了
甘羊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紧接着恢复如常,向前走两步温声:“姑娘赶了一天路定累了,我本来想明天过来请安的,可想到你此时就在府里住着,实在忍不住就先过来探望。”
说着并抬头四处打量:“这屋子里的物件都是我安排的,你看可还妥当。若有缺了少了只管开口,把这当自己家。”
见青衫淡淡的瞧着她,甘羊只感觉自身被看透了一般不自在,心里想着快些离开此处:“我说句话就回了,你且好好歇着,明日我再来寻你说话。”
低眉颔首欲走间,转眼看向一旁站着的江暄,语带不悦:“你这孩子怎不懂事,你爹特意吩咐不允许外人来打扰姑娘休息,还不快随我回去。”
江暄眼中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没褪去,不舍的看了一眼青衫,赶忙低头认错:“是儿子没有考虑周全。”
名义上的母子三人在仆从的簇拥下往院外去,待院中恢复宁静,李枫搀着青衫去里间歇息。江暄的亲娘,对外说是病死,可看这情况,因“病”而死,不一定是真。
诸事繁杂,家国面前皆是小事,青衫长叹一声,她身体实在不适,跋涉一天已是疲惫至极,思绪刚起便蹙着眉头沉沉睡去。
江暄随着甘羊等奴仆往外走,一路伴着敦敦关切,江暄时时与之应声,一派母慈子孝。待送江府主母回了主院,道过晚安后才回自己住处。
房门关闭江暄才彻底放松,嗤笑一声,泄愤似的扯掉身上衣物。他爹现在是两省指挥司,为一方大员,在临城同辈中无人可越过他,论才学气貌谁见了不夸一句才貌双全。
可只有他心里明白,外面的风光掩不了内里肮脏。这江府,面上和气,内里破烂不堪,多待一刻都令人作呕。
他爹不喜甘夫人,却硬要立她为江府之母,可怜他亲娘就这样死于后宅阴私。因着甘夫人和青姨的往日之情,这杀母之仇他都不知如何报。
他娘怎么“病”死的,他爹知道,可为了府内太平,亲爹把府里知情人都灭口。等他回来,事已成定局,这府里再也没有他娘的踪迹,谨小慎微的女人活着或者死了,并无甚干系。
深呼几口按捺住不平的愤气,青姨来了,虽说临城只是中转,可他想跟着一起离开。若只他一人,他爹定不会让他跟去,可若……江暄一边想着,计上心头,拿起磨石在磨盘研磨。
他对武哥了解的比本人还要多,对于把人引出来,江暄有百分百把握,剩下的就看武哥有没有那个本事跑出来。一封信,从江府连夜送出。
幸好在用人上江怀飞并不限制他,儿子大了,该有自己的交际圈,且江暄聪慧懂事,课业上未让人多操心。
次日一早,早饭都未用青衫便带着李枫,李天江出了江府。
因着马上就要见到沈谦,青衫心里焦灼如焚,漫无目的的进了两个商铺,欲买些什么,心里念着沈谦,眼前的商品也是走马观花看一遍,又移步至街上。
“到了,前方就是。”李天江轻声道。
青衫猛地看过去,映入眼前的是一处三层木楼,招牌上写着“樵山酒楼”。
三人步入大堂,跑堂小二上前招呼:“三位里面请。”
李天江对小二拱手:“在下姓李,寻沈楼主。”
“原来是李公子,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三位请。”小二哥引三人上了二楼。
敲开房门,开门的是欢女,少女和年初比长高了不少,一身墨绿衣裙落落大方。
见到三人甜甜开口:“青姨,李叔,你们终于来了。”一边侧身让三人进来。
沈山怀中抱着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婴孩,他握着孩子的手和青衫打招呼,婴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远道而来的三人。
看到沈谦,青衫眼中的泪霎时外涌,忙抬手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怕吓着孩子忙回头遮掩,李枫见她失态,上前两步挡在她身前。
待心情平复,擦去脸上泪水,深吸一口气从李枫背后走出来。她来时路上就期待着见到沈谦,自我感觉心理建设已经做好了,没想到刚一见面就禁不住。
她细细的看着眼前粉白面团似的孩童,又忍不住落下泪来,抽噎着把孩子接过来,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能不疼。
看着怀中柔软胖乎的亲子,一时心软似柔水,脸上带笑,眼中含泪,又哭又笑。她抱了一会,沈谦挣着身子往沈山的方向看,口中啊啊伸着手要舅舅抱。
沈山握着小外甥的手,循循善诱:“这是你娘。”青衫笑着哭着抽噎着,看向李枫,李天江,两人的眼眶也同样泛着湿痕。
沈山把拨浪鼓递给青衫,青衫逗弄着孩子,试图把人留在怀中,谦儿看到咚咚作响的玩具,被青衫手里的拨浪鼓引去注意。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过了一个时辰,关嬷嬷端来奶乳,青衫接过来吹凉了一勺一勺的喂给沈谦。沈谦吃一口撒一口,青衫拿软帕子跟着擦一下,只觉自己的孩子格外好看,胖乎乎的,白生生,肥嘟嘟的小脸蛋可爱极了。
沈山见她一心都在孩子身上,提醒道:“该吃午饭了。”
青衫头也不回:“你们吃,我不饿。”饭菜上来后,青衫仍坐在床上和李谦玩,沈山看着玩的开心的妹妹和外甥颇为无奈。
李枫盛了半碗米饭,夹了些青衫爱吃的菜放进碗中,端着碗和筷子递给青衫,青衫瞧了一眼接过来,就这般腿盘坐在软榻上吃起饭。
沈谦爬到她面前,张着手伸手抓筷子,青衫忙举高了:“这个你可不能要,你还小,吃不了。”
小孩儿流着口水伸手去够,关嬷嬷在一旁激动道:“小公子会站了。”青衫惊喜看着关嬷嬷,又看着远处吃饭的三人。
沈山放下碗筷起身走来,看着站起来的小外甥眼中都是赞赏:“不错,今天确是谦儿第一次站起来。”
关嬷嬷应道:“能站就能走,估计过不了多久小公子就会走路了。”
小孩子觉多,刚过午饭,就打起哈欠,青衫看着沈谦儿的头一磕一磕的,眨眼倒床上睡着了。孩子睡下,青衫守着他听沈山,关嬷嬷讲孩子平常的趣事。
“哥哥,谢谢你,把谦儿养那么好。”
“跟哥说什么客气话。还要往北去吗?”青衫点点头。
“你既如此帮他守国,等此事了了,我把谦儿送过去。”
青衫摇摇头:“既然瞒了,就瞒着吧。”
“这是他儿子,他心中有你,你也舍不得他,何必父母亲子分离。”青衫只觉如刀绞,看着沉睡的孩子沉默不语。
沈山叹了一口气:“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母亲,你要让他一人孤零零到什么时候。谦儿现在小,不记事,再过两年呢,他大了,问我爹娘在何处,我该怎么回他。”
青衫也难受,她舍不得孩子,又不想在李东风身边禁锢一生,心里一团乱麻。若不是边关有乱,她恐怕都见不到沈谦,想到和孩子相处短短一天时间又要分别,她眼中的泪忍不住往下落。
她以后终是要离开东都,还是摇摇头,看向沈山的眼神变得倔强,拗起脾气:“不行,你就要养着,你是我亲哥,你不养谁养。”
沈山看着身居高位,此时却耍起小孩脾气的妹妹,颇觉无奈:“哥哥是为你好。”
“我不管,我就是不想让他知道。”青衫没法开口说,她也不知道她要做的事能引起多大的浪。心中委屈极了,想到又要和沈谦分别,撇嘴哭起来,她沉浸在自己的心伤里,哭的一点形象都不顾。
沈山扶额,伸手指着青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当哥哥的半句重话都没说,她倒哭起来了,气的沈山直摇头。
第355章 知子莫若父
李天江给倒了一杯茶:“沈兄,青衫既不愿意那就先瞒着,此事日后再说。”
“哎。”沈山又叹了一口气。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眨眼天色已黑。一天的时间足够她和沈谦混熟,母子两人血缘天性,就像从未分别过一样耍笑。
如今的临城已是半个江家,打听青衫三人来了此处并不算难,江暄在府里等了一天不见青衫归来,见天色已暗特来樵山酒楼寻人。
欢女哼着小曲从二层下来,虽然她略变了些,但江暄仍一眼便认出来。
江暄暗道青姨果然在此处,沈楼主和青姨又有什么关系,竟能商谈一天。他站在门口静静的等着,又看到欢女端着奶乳走出来。
“欢妹妹。”江暄脸上含着笑喊道。
欢女看着出现的江暄,满脸意外:“江小公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寻青姨。”
“啊,来找青姨。”欢女看了眼楼上,又看看江暄,一时不知要不要把人带上去。
“青姨早上出门时吩咐我,若是晚间没回来,就让我来此处寻她。”
欢女这才放下心里的疑惑:“江小公子请跟我来。”两人前后上楼,欢女敲了两下门,伸手把门推开,江暄先听到的就是青衫哄孩子的声调。
“姐姐再不来,谦儿就要饿肚子了。”话音落,转头看到欢女端着奶乳进来了。
“姐姐来了,谦儿不用饿肚肚喽。”欢女往里走两步,青衫便看到欢女身后的江暄,她脸上的笑窒了一瞬。
江暄示意周平在门口等着,他则上前两步:“青姨,我来接你回府。”
青衫看了一眼窗户,外面天已经暗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她感慨一句,接过欢女手中的奶乳,用勺子喂给沈谦。
青衫手上没停,一边问江暄:“怎么来这了?你爹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来的,我爹不知道。”
“嗯。”青衫应了一声,继续喂孩子喝奶乳。
江暄拱手:“沈楼主。”
沈山回礼:“江小公子。”
青衫疑问道:“你们认识?”
江暄回她:“沈楼主来府里吃过几次饭。”
青衫恍然:“你们都在临城,认识也是应该的。”
江暄看向床上的孩子,向青衫问道:“这是沈楼主的孩子吗?真是天真可爱。”
青衫微微一笑,替沈谦擦了下巴上的乳汁:“我与这孩子投缘,便玩了一会,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一小碗牛乳喂完,青衫把孩子交给关嬷嬷,她从床上起身,点点头:“沈公子,叨扰了。”
“客气。”
这一别又不知何日能再见,她隐下心底的痛,辞别沈山,一行人步行回江府。
“青姨怎么会认识沈楼主?”
青衫便把糊弄李东风的那番话拿出来说了一遍:“沈公子和我、宝灵,陈夫人有救命之恩,我既来了此处定是要上门拜访。”
“沈楼主手下人和官府多有摩擦,他既是青姨的恩人,回去我就和下面的人打招呼,让他们放宽限制。”
“多谢江小公子了。”
“青姨客气。”能帮到青衫的救命恩人,江暄暗自开心。
一行人回到江府便去探望汤玉枢,他躺在床上,身上搭着被子,屋子里烧着火盆,见青衫来了他一惊随即脸色一红,他腿上有伤,被子下面的双腿可是寸缕未着。
“身体如何?起热了吗?”
“已经好多了,不耽搁明天行程。”
“我正要说此事,临城到伍门关快马三日可到,你留在此处多养几天,等身子好些在过去。”
汤玉枢挣扎着坐起来:“我可以的。”
青衫赶紧走两步按着他上身:“身体最重要。”
“青衫,我已无大碍。”
青衫劝解他:“不为你,也想想长意,小郡主,她母女可在东都等你。”
“就是为了她二人,我才更要去。” 汤玉枢态度更加坚决。
两人对视着,青衫明白了他的坚持,便不再多说:“你好好歇着,明天一早出发。”
“公子来了。”娇俏的侍女端着水盆与江暄见礼。
“孩儿有事相问。”“进来。”
一位温婉可人的姑娘正帮江怀飞脱衣,江怀飞看着赶来的儿子:“从樵山酒楼过来的?”
江暄站在屋中却不答话,江怀飞摆手示意姑娘下去。姑待人离开后,江暄才开口:“儿子在樵山酒楼见到了青姨,宗正,枫叔,他们三人和沈楼主颇为熟识,商谈甚欢。”
江怀飞脸上带了一丝凝重:“可知他们谈了什么?”
“详细内容儿子不知。”
江怀飞在房中踱步一圈,江暄才缓缓开口:“儿子问青姨为何会认识沈楼主,青姨说沈楼主早年曾救过她的性命。”
江怀飞停下脚步看向江暄,不懂沈楼主如何救过青衫,两人应该从未有过交集。
江暄继续道:“沈楼主还救过丽妃和陈夫人。”
江怀飞脸上的肌肉抽动着跳动,他想到许久以前做过的混事,青衫为此还打过他两耳光。因他而死的姑娘不少,青衫的巴掌他没往心里去,只是偶尔想起此事,总觉无地自容,因着对青衫不能说出口的隐秘感情夹杂着他做过的事,心里又羞又恼。
就如今日一般,旧事重提。沈楼主救过她,他害过她。这般比较起来,只感觉脸上仍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揉了揉左边的脸,想到青衫左右各一巴掌,又揉了揉右边的脸。
“爹,你怎么了?”
江怀飞的思绪从旧事中抽出来:“无事,你接着说。”这些事发生时江暄还没出生,他当然不知他爹怎么了。
“沈楼主与青姨有救命之恩,爹可否给手下人打个招呼,让沈楼主在朔榆两省便宜行事。”
江怀飞没回他,却问道:“暄儿,你今年已满十四,可曾遗精?”
江暄怎么想不到他爹会猛然如此问,不可思议睁大眼睛看着他爹,眨眼间脸上覆了一层绯红,又羞又臊的喊道:“爹!”
“这有什么,你我是父子,给爹说说。”江暄羞恼的不行,左右寻避身之处。江怀飞却不觉得,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害羞的。”
“爹。”江暄这声爹喊得又急又软。
“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给爹说说。”
“爹说什么呢,儿子还小。”江暄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江怀飞笑了几声,笑意落,眼中带了严肃:“暄儿,爹知道你自小聪颖明事,这江府以后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做事之前多想想,不要一时冲动做了错事。”
亲爹的这番话,做儿子的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江暄脸上的红晕仍在,心里却凛然一跳:“孩儿知道。”
江怀飞这才继续刚才的话:“沈楼主那边我会吩咐下去。”
“你年龄不小了,有些事周平照顾不来,我挑两个和顺姑娘的给你送过去。”
“但凭爹做主。”
看着江暄离开的身影,江怀飞感慨一声,正是长身体的年龄,他也不想往儿子身边送女人。知子莫若父,江暄心里还是念着青衫,就怕少年情窦初开,薄薄一层窗户纸破了,能把天捅个窟窿。
第356章 誓死守城
陆义身穿玄铁盔甲,沿着城墙查看布防,伍门关守城已有八天。
草原各部族在伍门关集结数万精骑,疯了一样攻城,前几天日夜猛攻,他身为主将几夜不曾阖眼,幸好前日四海关佟明佟将军借调一万士兵,否则伍门关不会守得这般轻松。
粮草刚到便迎来北地的第一场雪,狂风夹杂着大雪已经下了三天,草原人的攻势一如既往的猛烈,敌军自下而上架云梯攻城垛,拼死要攻入伍门。
传令官快马送来东都号令,让他誓死驻守伍门关,就是没有此令,他也会拼死守城。
阴沉的天让人分辨不出时间,城下敌营再次响起退兵的号角声,攻城的草原人扛着云梯按部后退。城墙上的士兵厮杀一天顾不得歇息,开始打扫战场,抬走战死的同袍,救下伤残的同伴,收拾妥当后纷纷挤在墙根避风处打起呼噜。
大雪把血迹斑斑的城墙盖了一层白,这片白转瞬就被印上脚印,一个一个的红色脚印出现在雪地,换防的士兵踩着近似黑的血渍遥望远处。
“晚上注意戒备,若发现敌营异动,立刻敲锣鸣示。”
“这儿再加二十人来守,每人多发一把长枪,明天再被攻破提头来见。”
一直到天色大黑,陆义还在城墙,他身上的盔甲外冻了一层冰晶,在火把的映照下像熠熠生辉。
“禀将军,东都来人了。”一小兵从城墙下跑上来。
“来人是谁?”
“为首之人是个姑娘。”
“什么?”陆义不可置信。
难道是青衫,刚翻出这个念头又被打消了,这是边关,苦寒之地,只有罪大恶极犯人才会被发配至此。
青衫拿着白玉通行令,跟着一名小将上了城墙,她一天未停,冒雪奔至伍门关,第一件事就是打听陆将军所在,知道他在城墙布防,便也寻着人来了此处。
“将军,人上来了。”
“胡闹。”陆义拧着眉训斥上报的亲兵。
“这位是陆将军吧,将军辛苦。”青衫率先拱手致意。
陆义打量青衫一眼,拱手道:“来者何人呢?”
“青衫。”
陆义眼神惊了一瞬,刚刚心里还在骂娘,没想到来的真是本人,他又上下打量一番,青衫穿着猩红大氅,戴着白色的羊毛帽,火把隐绰绰他看不出样式,只觉里面是黑色衣裙。
“不知来者是青衫姑娘,未曾远迎。”
“无妨,将军操劳战况甚是辛苦。现今情况如何?”
陆义望了一眼城墙下的夜色,那驻扎着草原敌军,远处的雪花纷纷扬扬的往下落,一切都遮掩不见:“草原上缺粮少衣,他们不事生产,只得来抢,这五万草原精壮拼了性命攻城。”
他定定的看着青衫:“若再无援军,或许三天,或许七天,或许明天伍门可破。”
“四海关一万精兵可到?”青衫问道。
“三日前就到了。”
“为何守不住?缺什么将军请说,我定会竭尽全力为将军筹得。”陆义眼神带了些意外,他以为会吓到这个娇弱的女子。
青衫也没想到陆义会这样说,不管是给她的下马威,还是实际就是如此,她从京师来,要把自己守城的决心表出来:“皇上在草原攻他们的腹部,逼得他们不得不挺身走险来此处,陆将军无论如何也要守住。我信将军,我来此处就是向将军证明,我青衫不惜性命和伍门关同在。”
青衫说着握上陆义的手,她手上带了狠的力道,让陆义感受到自己的决心。两只冰凉的手接触,陆义的心神为之一颤。
陆义生在伍门,长在伍门,父兄皆被草原人所杀,他接替父亲的职位,从士兵开始一刀一枪的拼杀出来,直到现在,他驻守伍门关近三十年。
前朝还在时,伍门就是接收犯人的流放地,草原人来犯,他和手下的弟兄上场杀敌。胜了,无奖励,败了,杀头请罪。伍门关一直如此,远离京都,这儿的百姓家园被烧,亲人被杀,妻子被掳和京都的贵人毫无关系。
这些吃穿不愁的富贵人就是会逞嘴上功夫,陆义冷哼一声:“此处穷乡僻壤,不是游玩之地,青衫姑娘不必以身犯险,今日好好歇一宿,明天我安排手下送姑娘去临安。”
“陆将军。”青衫握着他的手更紧了。
“伍门关是乾国的北大门,伍门关的百姓是乾国的百姓,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乾国的子民。”
青衫伸手指向城墙外的漫天雪花:“皇上还在北地,他为了治下安宁能够舍身。我不是为了名声,我来此处是为了拼杀的勇士,以身守城的将军,东都在念着你们。”
“我知将军曾受过许多苦楚,可这是乾国,初生的乾国,我们的力气要往一处使。”
不等陆义开口,青衫接着道:“我离开东都前,从京都周围调了三万精兵,令他们轻装急行,不日便会赶来支援。又从青口关,古北关,阳子各调三十门大炮支援伍门,风寒伤药,随后便会运送过来。”
“陆将军,虽然我生长不在此处,但我和你一样,誓死守城。”青衫双手紧紧握着陆义的手,让他感受到她的真心。
陆义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他手上的血迹沾染了青衫手上的冻疮,四只手的伤口斑驳重重都来不及上药包扎。
年过五十的将军,心里一暖,他感受到青衫的诚心,或许这个年轻的姑娘和之前的东都人不一样,立刻拱手:“末将领命。”
“陆将军,快快请起。”
两人沿着城墙边走边说,青衫时不时问几句,出口必切入要点,陆义讲解的更用心。“将军,晚饭已经备好。”
陆义和青衫说的正投机,闻言忙拱手:“抱歉,姑娘远道而来,还未用饭吧,仓皇之下恐会薄待。”
“无妨,今天跟着陆将军吃。”
“姑娘若不嫌弃,请。”
野干菜糊涂面条,杂粮馒头配大酱,青衫抱着比她脸还大的碗埋头吸溜面条,五分的饭被她吃出了十分的香,陆义本以为她会嫌弃,谁知道她埋头吃的头都不抬。
他的年龄能做青衫的爹,如看自己孩子一般笑着看她吃饭,多日紧绷的脸露出一丝笑意,一边吆喝李枫,天江,胡洲等人吃饭。青衫都这样了,同来的几人有默契的一人一海碗,用筷子扒着面条吸的震天响。
陆义就喜欢这样的人,入乡随俗,他也招呼亲兵一起用饭,和东都来的客人暗自较劲,看谁吃的多,喝的响。
确实都饿了,吃完一碗肚中有货了,帐中数十人对望着开口大笑,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便打破僵局。诸人互相介绍,彼此熟悉。
两日的急行,汤玉枢的病更重了,分出来几顶帐篷让几人暂住。
一行人商谈完回来时汤玉枢已经歇下,金州烧好热水等他们洗漱,短短几天时间,这十八人的队伍仿佛家人一样互相照顾。
第357章 八髎穴在哪
“玉枢还烧着吗?”
“喝了碗汤药,出一身汗,这会睡下了。”
“预防夜晚起热,今晚再辛苦两位轮守一夜。” “是。”
看着一刻不歇的女子,金州暗自佩服,纵是他一个身负力强的男子也受不了这般急行,可青衫却撑下来了,刚到伍门关就登城会见陆将军,这种坚韧的精神让他钦佩。有情谊,能吃苦,和他知道的闺阁女子全不相同。
这几天急行奔波,青衫也到了临界点。早上李枫喊她吃饭,青衫似昏迷一样毫无知觉。李枫知道她这是累极了,五官摒绝外界陷入梦中。
中午过去,青衫才悠悠转醒,但她自我感觉却不好,没睡好一样沉的狠。她动了动身子要从床上起来,胳膊撑了两下腰腹都没离开床面。
“李枫,李枫。”青衫慌了。“我起不来了。”李枫上前扶着她坐起来,青衫下半身仍旧无力瘫在床。
“我这是怎么了?”
“我去找大夫。”青衫扯了一把李枫的衣袖,李枫明白她这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便点点头。
青衫瘫倒在床上,再次感受一把,此刻就一个念头:完了。
李天江从外匆匆赶来,看向床上的人,青衫侧头看着他,露出一个苦笑:“自腰部以下,毫无知觉。“
“怎么会这样。”李天江细细回想这一路,青衫的吃穿用皆是他亲自检查过的。
等了这一会,青衫心里已经平复许多:“都不是,生谦儿的时候就有过这种情况,应该是一路骑马颠簸致使旧疾复发。”
昨日几人夜宿大营,军营管理严格,有些讯息传递不便,今日一早天还未亮李天江就出营接讯,在城内见到主动找来的郭长鸣。本不欲她二人相见,可青衫的身体更重要,压下心底的烦闷:“一八里先生在伍门关,我去请他来诊断。”
“太好了。”青衫满面惊喜,上次的腰伤就是一八里先生治好,能在此处遇到简直好的不得了。
忐忑等待中,一八里先生拎着药箱子,跟着李枫到了营地。
郭长鸣一袭深蓝长袄,头戴狐狸帽,进营时候按规矩走在几人身后,入得帐篷内便大步向前直奔床榻,看清床上躺着的人,先俯身握上青衫的手。
“怎么来了这儿?”青衫开口问他。
“从西域买了一批皮货,本来要运去临安,半道接到消息知道你来了此处,我就停在这等你过来。”他看着青衫的脸面感慨一声:“幸好我来了。”
随即转身给一八里让位:“先生,快来看看她如何了。”
李枫搬来一把凳子放到床边,一八里先问青衫:“说说一路上的情况。”
“我们从东都出发,除两天前在临安歇了一夜,路途上没有发生意外。”
“一路上都是快马急行?”
“差不多。”
“腿上有伤吗?”
“没有,知道此行要快,临来之前家中姊妹赶制了两块棉巾,一路上我都缠在腿上。”
“绑的紧吗?”
青衫点点头:“因怕路上会松,每次上路前都是让李枫帮忙。”
一八里收回把脉的手,心里大致明白缘由:“把被子掀开,我看看。”
郭长鸣把青衫身上的被子掀开,一八里顺着青衫的腰腹往下按压,一边按一边询问。从左到右按了一遍,随着青衫摇头频次的增多,一八里脸色变得沉重。
郭长鸣和他相处甚久,明白他表情的含义,眼神逐渐凝重起来。一八里看着青衫,在她腰腹部比划,我要在此处施针。
“嗯嗯。”青衫连着点头,她相信一八里先生。
“幸好今日来的及时,诊治宜早不宜迟,劳烦公子把她翻过去,露出后背。”
郭长鸣和李枫两人扶着青衫在床上翻了一面,让她趴在枕头上。
“来个人帮她脱去衣服,要露出八髎liao穴。”
郭长鸣转身看着两人,示意李枫,李天江出去,青衫不知道八髎穴在什么位置,这三人可是知道,学舍不光学武艺,也要认穴位。
李天江第一个走出帐外,李枫看着郭长鸣不为所动,郭长鸣率先出声:“你在这做什么?”
“让李枫留下。”青衫主动开口,她和李枫同吃同住,看下腰也没啥吧,谁还没穿过露脐装,就是比基尼也不在话下好吧,咳咳。
一八里默默转身准备银针,郭长鸣动手一件一件掀开她背上的衣服,两手指放到裤腰处,他拉的很慢,青衫逐渐感觉到不对劲,这情况要把整个屁股露出来了,是要打屁股针吗?
忙出声:“等等。”郭长鸣的手停下了。
青衫又问:“八髎穴在哪?”
郭长鸣起身背对着青衫,拍了一下自己的髋部示意。
青衫把头埋到枕头里,囫囵不清道:“你俩都出去吧,让一八里先生来。”讳疾不忌医,一八里是郎中,让郎中来吧。
郭长鸣见青衫害羞的模样,忍不住勾唇笑了一声。等他在抬头,发现李枫已经出去了,长鸣上前再次把青衫的衣衫拉下,两片雪白的臀露出来。
一八里用烈酒擦拭银针,扎在对应的穴位上。一手轻轻捻着银针,问她:“什么感觉。“
“涨、麻。”
“有感觉就好治。”八根银针对照的穴位刺下去,一八里又回头从第一根银针往下捻去。随着银针伸入,哇呜,青衫感觉到了酸爽,紧抿着唇浑身颤动。
郭长鸣眼也不眨的看着青衫,他察觉到血液在体内滚动,双拳紧握,手背青筋勃起遏制那股激愤。
这几年,他往西域运货,万里之遥,不管是劫匪还是变幻无穷的天气,他都能泰然处之。可此时不同,牵动他心脉的人就在眼前,见到人,他所经受的一切都值得,这么多年的分别仿佛就为了再见这一刻。
她在受苦,为了另一个男人,嫉妒在此刻浮现,就要把他淹没。
一八里刚施针结束,抬眼看到郭长鸣双目赤红,立刻拿一根银针扎入他指尖,一缕鲜血从发泄口涌滋而出。
“静气,凝神。”
郭长鸣看眼床上躺着的人,深吸一口气缓解澎湃的心情,青衫以为此话是对她说的,她确实有些害羞无措,听一八里如此说,轻闭双眼舒缓紧张的情绪。
“八髎穴是三腑之管,两柱之基,上连脊椎,下连双腿。也是督脉气血起始,女子易出现多寒、多湿、多血瘀之症。”
“髎穴开六经开,髎穴合六经合。此穴位于人体中部,是六条经络气血运行的关键,链接上焦和下焦气血。你也是仗着身体年轻,且遇到了我,还算能有治,若不然下半辈子要瘫卧在床。”
起针后,一八里让青衫摆成侧躺的姿势,他双手按上青衫的髋骨使劲下压。
“啊!”随着一声骨节咯吱,青衫的下肢有了感觉。长舒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青衫在床上躺好,一八里让李枫拿来她裹腿的棉巾。
“年初,你耻骨刚折过,还这般快马急行,真是不要命了。你来时路上就没感到胯骨疼?”
“有些疼,歇息时看腿上无伤,便没在意。”
“你腿上若有明伤,还不会这般严重,且好好养着吧。”
“我要躺多久。”
“伤筋动骨一百天,养过这个冬天也就差不多了。”
“先生,可有其他法子尽快恢复,前线在打仗,我不可能一直在这躺着。”
一八里不回她,指挥几人撕剪布匹,和之前一样裁剪成一尺宽的横条,李枫和郭长鸣听从他的吩咐把青衫下本身包裹起来。青衫腿部刚有了知觉,就想出门,不用他这个做先生的交待,就她身边这几人也不会让她有下床的机会。
第358章 同在
随后在床上躺了三天,这三天她除了吃就是睡,郭长鸣虽然限制她动作,但不阻拦外界消息,她也能往外传递信息,就是别想下床。
这三天,战况更加胶着,草原人每天都在强攻。大雪难行,从青口关,古北关,阳子关运来的大炮还未到场,从东都调来的三万精兵距离伍门关还有多日路程,简报再多也消不了心底的焦灼,不能再躺下去。
不管青衫好说歹说,郭长鸣铁了心不让她动,李枫和李天江都有意保护青衫,暗自附和郭,与下床一事上三人颇有默契。休养五日,有人扶着她也能慢慢下地走动,只要不站立太长时间是没有问题的。
长鸣端来一盏冰糖燕窝,动作轻缓一勺一勺喂与青衫。
她无事,他也无事,冬日漫长,长鸣心情甚是不错。他已经做好城破的打算,以他如今的势力也能护着人平安离开。
两人相处这几日,郭长鸣放下一切事物,专心照顾青衫的衣食起居,事事亲为。李天江汇报战况,长鸣在一旁充耳不闻,两人于李东风有关的事闭口不谈,面上很是和谐。
青衫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米虫生活。却日日如同火烧,李天江一日三次来和她禀告城墙战况,可她更需要亲自登城去看。
“这些年从南到北,皆以武力威服镇压。只有北五关刀枪未动,可此处最该让军士见到乾国威仪。如今他出关往北去,也是想和五关将士共同御敌。也只有血战才能让将士臣服新朝,此时双方目标一致,分两阵南北夹击攻敌,也让五关士兵知道,乾国的皇帝从未把他们当成外人。“
“北五关唯有伍门关位置偏僻生活艰苦,我就是连接四肢的筋脉。如今城墙上危在旦夕,我既来了此处,就要现身在城楼,唯有此,才能向守城的将士表明伍门关经受的一切,东都朝堂都看在眼中,乾国与之同在。”
青衫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中的焦急似乎要溢出来:“长鸣,我从东都过来,我就是东都朝廷。”
她这一番话说完,郭长鸣知道再拦,面上便不好看了。她有她放不下的事,端着空了的茶盏出了房门。
等他在回来,青衫仔细打量他的脸色,长鸣语气轻松:“今天的攻城战快结束了,你想去城楼,等明天。让天江准备一辆马车,路上少受些颠簸。”
“好。”
次日一早,郭长鸣对青衫照顾的更加仔细,备下的衣裙是新裁剪的上等绸缎,因着身处军营,颜色并不出挑,上身墨色对襟长袄,衣襟处绣着碧蓝色对称祥云,下身是织锦蓝裙,外罩暗红织锦氅袍。
郭长鸣扶她她坐在梳妆镜前,昨日刚洗过的头发,散落如瀑,花香萦鼻。
“在一旁打个辫子就行。”郭长鸣听从青衫吩咐,在她耳边编了一个麻花辫,简单的一根辫子垂到腰侧,简单至极。
长鸣又弯腰给她穿鞋子,青衫看了一眼发觉是双未曾见过的新鞋子,忙收脚:“不用穿新的,脏了多可惜。”
长鸣拉着她的脚,把白底黑面绣牡丹的棉鞋穿在青衫脚上:“脏了就脏了,我那还有许多。”
穿戴好,长鸣拿过白狐大氅披在她身后,这才抱着她走出院门,院外停着一麻布马车。汤玉枢也好的差不多了,他自诩男儿不愿坐马车,和李枫,李天江等人一起骑马去见证伍门守将的风华。
离城墙越近,有失掉目标的箭矢钉在地面、两侧的屋脊上。、
李天江手中长刀高举,大喊:“集合。”
藏匿四处的飞燕往马车处聚集,汤玉枢也勒紧缰绳,紧跟着马车被飞燕护在中间。
城墙下,箭矢似流萤乱飞,飞燕持刀组成刀墙时刻准备着击落。郭长鸣抱着青衫下了马车,脚步不停往楼梯上迈步。
青衫一手抵着他的胸口,长鸣止步把她放下。
“你在此处等我。”青衫拎起裙摆,抬步往上去,一抬一放步子慢且坚定。
长鸣止步楼梯口,看着青衫往上去。李枫执剑在她前方,汤玉枢落后她一阶,后面是李天江和数名黑衣飞燕。
直到人消失在楼梯尽头,长鸣才回马车。车幔落下,才敢失态。
何至于此,唯有他,连跟随的资格都没有。一步错,步步错,若当时他杀了李东风,夺下军权,这天下都是他的。又怎会像现在这样,他连站在她身边都不可能。
“李东风,李东风。”咬牙喊出一个人名,上次命大,让他逃过死劫,这次……三年经营,他和草原部落交易甚多,情谊匪浅。
军中故交仍在,若李东风身亡,他未尝不能成大事。
那时,江山美人都是他一人。
青衫上了城楼,上面杀声震天。
李枫在前方开路,她一身白氅跟在其后,她身上的这抹白让草原人的攻势更加狂烈。己方守城的将士见青衫上楼,士气大涨,大喊着杀向敌军,两方均不要命般在她周边暴起厮杀。
有身穿狼皮的草原人被己方将士一刀斩头,汤玉枢忙握着青衫的胳膊,拉着她把人护在身后。红色血液漫天乱飞,汤玉枢抬手用衣袖挡着迸溅的鲜血,腥红的血气堵塞满口鼻。
慌乱中他看到青衫白皙的脸颊上洒下一片血红,被她随意拭去,阖眼间洒血死去的人如若敝屣。
前后左右都在迎敌,飞燕护卫,每走一步都是血液漫天。青衫不耽搁士兵杀敌,一步一步迈过地上的蒸腾血气。青衫和汤玉枢两人在护卫下,相携走过大半城墙。
她一身白,在城墙上方很是明显,所过之处断肢残臂。
在己方阵营更是振奋将士的心,青衫姑娘在此时代表东都朝廷,代表深入草原腹地的李东风,她的出现让伍门关守城的将士意识到他们的皇帝和他们同在,也让他们明白,他们的皇帝正在这些敌人的家中厮杀。
“杀!” “杀!” “杀啊!”
国家意志更加坚定,青衫也完成了她来此地的目的,东都没有忘记边关的将士,他们流的每一滴血,都有人见证。
一行人从东城楼上城墙,走至西城楼下城墙,她下来的时候郭长鸣在楼梯口等她。脸上喷溅的鲜红血渍衬着那张脸更发惨白,百狐氅袍被血浸染成诡异的纹路,似凝未凝的血顺着大氅边缘往下滴落,郭长鸣上前两步迎上,弯腰把人抱起来往马车上走。
看着她回来的模样,心底的欲望再次动摇,如何能辜负她这番为民的心意。悔不当初又能怎样,她想要的是百姓安稳,一颗心,两方念头来回滚动。
郭长鸣把人抱上车,青衫自感腰部还受得了,往旁边挪了一下:“我身上脏。”
郭长鸣拉了她一把,坐到近处:“不脏。”
“要不要躺下,可能受得了。”
本要拒绝,但看长鸣等了半个时辰硬做出欢喜模样,心软了一瞬,脱下氅衣倚靠在郭长鸣身上。她对他温婉的笑着,一改城楼上的坚韧。
第359章 拔尔王
长鸣从袖中拿出帕子,给她擦拭脸上的血迹。刚刚半个时辰经历了什么,她不说,他也可猜到。
“你身子还未好全,军营生活不便,我在城内寻了一处院子,可至那休养。”
“凭你做主。”
马车一路往城内走,她自知该退让一步,住军营长鸣不易行动。青衫轻阖双眼,承蒙所爱,总之是为她身子好。
百门大炮,三万援军到后,粮草充足。陆义将军,汤玉枢一起来小院见青衫议事。
“伍门关本来有十门大炮,在你们来之前,留的一百枚火药就打完了,如今百门大炮已到,我准备今晚都支在城楼,轰他狗日的,让老子出了这口窝囊气。”
汤玉枢点头:“我同意陆将军提议,如今粮草、火药充足,是该解了围城之困,展我乾国威仪。”两人底气十足,势必要一扫前耻。
“两位听我一言,我们在此处大获全胜纵然是好,城墙下五万草原人若见不到破城的希望,恐怕会转战至临近关隘。不如把敌军拖在此处,若去了他处抢掠,也是我们失职不为。”
“且皇上在草原腹地做战,各部族精壮人士都在此处,放他们回去,皇上便会腹背受敌。如今草原雪大,还不知内里情况如何,陆将军可能在坚持一段时日,等我收到皇上的行踪,在做下一步部署。”
陆义被压着打了数日,现在士气大涨,一心只想取得大胜,这些事他也曾想过,总归立功的想法占了上风。
现青衫再次说出利弊,状作刚明白的样子应和:“青衫姑娘说的对,他处的关内百姓也是我该守护的,如今粮草伤药充足,我部下守城三月无任何问题。”
“陆将军辛苦,伍门关不破,将军乃首功。”青衫示意汤玉枢送一下他。汤玉枢和陆义在小院门口道别,直到陆义纵马远去,汤玉枢才苦笑着回来。
汤玉枢和陆义的想法一样,只求打跑城下的敌人,早日求得胜利。青衫一解释,他才知自己险些犯下大错。
回来后,面红耳赤:“枉我读了三十年圣贤,盱xv衡大局却不如你。”
“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之前又没经历过战场。前日城楼上多亏有你扶着,否则不知要摔几下。如何,可吓着了?”
青衫突如其来这么一问,汤玉枢仿佛又置身于城楼,周边都是血雨,他不适的咽下一口唾沫。
青衫看出他的紧张:“已经很棒了,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全身僵硬路都不会走。你昨天却能走完全程,非常厉害。”
汤玉枢暗出口气,明白青衫这是在开解他。他往日的那些手段,自诩卓着,在真正的战场前如蚊蝇般渺小。
前赴后继的异族人不顾生死拼上城楼,被涌上来的守城兵阻拦,双方不惜性命,断肢残血乱飞,身处其中才知道战场殒命之快。短短半个时辰,眼见无数人死去,近夜,他一闭眼就是置身城楼的惨状。
自是怕的,只是硬撑着走完。沿途他数次头晕耳花,若不是见被她那一眼睨视惊着,恐怕也会无措跌倒在地。
金州,章光放在东都是好手,若在战场保命的本领甚至不如守城的士兵。到了此刻,他才明白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青衫把李枫放在身边是对的,性命面前,男女大防已不是问题。
彼时生,他时死,城墙上一幕,对他往日的观念冲击甚大。一时间怔愣的看着青衫,眼前温声劝慰和那傲睨自若之人重叠。
“玉枢。”一声温语把他喊醒。
“惭愧,惭愧。”
晚间,青衫在床里侧平躺着。长鸣斜倚在外侧,一手支在枕头上给她说行商路上的趣事。
“我第一次去西域,那时还没有行走沙漠经验,正疲倦至极要休息,就遇到了十多个刀客,慌乱中丢了大半货物,一番厮杀逃出了险地,才发现水袋丢了。在沙漠中走了五天五夜,正感慨天要亡我,却遇到百十异族人,拿货物换了三袋救命水。”
“后来熟识了,知道他们有敌系血脉受到本族人排挤,在沙漠中居无定所。那时我准备交易的货物剩的不多,若是带着回来也是累赘,便赠与他们。”
“哦,什么人?哪族的?可曾询问?”
“他们自称沙尔伯人,常在刀客出现的地方活动,因着先前赠物,后来只要我在路过那处,便暗中引着我避开刀客渡过那片沙漠。后来结缘,是因为一次他们族内得了疟疾,一八里先生治好了他们,此后这些人便决心效忠于我。这百十人本就不怕死,凭着蛮力抢占了一处城池。”
长鸣伸出指头比了一个三:“这才三年,凭着我运过去的茶叶,丝绸换了不少宝石香料,目前此处已聚集万数人。”
“坤迷湖位置也好,方圆数里就这一片水源,所有从阿拉木沙漠出来的商人都要在此处歇脚,便总有人痴心妄想夺下此处。”
他先叙述平稳,说到此才稍带些怒气。青衫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起此事,心里边想着如何帮他。因对他说的地方不了解,忍下心底的好奇,继续听他说下去。
“今年,我在坤迷湖立国,国民尊我为拔尔王,日后若在有敌人来袭,那就是侵犯我国土,我可举全国之兵力清剿。”
青衫大为震惊,让长鸣去西域行商,竟然超出她意料成立了一个国家,实在是难以想象,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长鸣。
第360章 此事甚难
长鸣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拿食指蹭了蹭她的脸颊:“惊着了。”
“过于出乎意料,你……成立的这个国家叫什么名子?”
长鸣感受着手指下肌肤的触感,不舍得收回,依旧拿手蹭着她的脸,自己敛眉含笑不回她。
青衫被他勾起好奇心,伸出指头勾着他的手,轻轻的在他掌心挠了一下,如同撒娇一般的小动作,惹得长鸣意动。
看青衫老实的躺在里间,他俯身凑上前撑着身体和青衫亲吻。
间隙,青衫出言:“快说。”
“想知道。”
“嗯。”仍旧缠绵。
“汤阁老对你的心思你知道吗?”
忽然闻之,青衫猛然抬头,双眉紧皱看着长鸣。
“前几日他还不曾这样,可是在城墙上发生了什么?”
“并无他事发生。”青衫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误会了。”
“呵呵~呵~。”长鸣隐笑两声。
“玉枢和长意很是相爱,你不要乱言。”
“嗯,似你我一般。”如此回答,气的青衫给了他一拳。
青衫身体还在恢复中,日日在房中修养,很少在外露面。
汤玉枢在伍门关仍住在军营,因对军务不通,如吉祥物一样好吃好喝的供在一旁。陆义不限制他的言行举动,但他对守城御敌一知半解,也提不出有用的见解,倒有些郁郁寡欢。
李天江经常一走一天不见人,晚上回来先去青衫房中回话,在院中歇息一夜次日又早早出门。
汤玉枢和长鸣因着两人的身份各属一方,偶然见面点头致意。几次下来,见长鸣白日黑夜都陪在青衫身边,汤玉枢因先前城楼之时对青衫的那份迤逦,心里又添一份。
陆义吊着城下的草原人,时不时装作难以抵御,但来自城墙下的强攻又堪堪能阻挡,这让攻城的草原各部气的跳脚骂娘。
是夜,长鸣和青衫正躺在床上说话,忽听的窗户被人敲了两下。两人同时看过去,长鸣手握匕首,走到窗户下面问道:“何人?”
“影秘卫。”
“学舍名。”
“初子十一。”
长鸣立时看向青衫,青衫点头,长鸣拔掉窗户上的窗栓,窗户打开一个黑影从窗外翻进来。
灯火点燃,来人掀开裹着脸的兽皮露出一张俊俏的面容,青衫赶忙坐起身,惊喜不已:“李御,将军怎样了?”
“主子无事。”
青衫忙从床上爬下来,郭长鸣扶着她坐好,把鞋子放到脚边。青衫穿上鞋就来到李御近处,她仔细打量着李御,见到人瘦了许多,伸手就要握着他的胳膊。
李御后退一步,轻声:“脏,姑娘离远些。”
青衫有许多话要问,碍于长鸣在场她不好开口,便道:“吃饭了吗?”
“还未曾用饭。”
青衫不好意思的看向长鸣,长鸣知道她要问话,拿了一件棉衣披到青衫身上,借口给李御准备饭菜便出去了。
青衫把李御领到火炉边:“快过来烤火。”
两人一人搬了一个凳子,围着炉子坐好。不等青衫问,李御把李东风的遇到的情况大致说一遍:“如今草原风大雪厚,人马陷进去出不来。主子寻了个被掳过去的关中汉子带路,正埋伏在马哈麻驻地附近。我来的时候,主子说三天后,要对马哈麻发动进攻,此时四天过去了,估计已经攻下马哈麻部。”
“将军身边还有多少人,粮草伤药可够用?”
李御沉默一瞬,随即回道:“有五万大军跟在将军身边,粮草伤药够用。”
火炉上的水壶沸腾着,青衫拎着水壶倒了一杯热水,她把杯子端起来递给李御:“你是将军身边的亲近之人,也值得我信任,我信你不会骗我。”
李御呼吸一窒,被她看的泄了气,收敛神情:“半个月前草原下了场大雪,因粮草伤药送不进来,主子让五万人撤出草原驻守在阳子关做后防,另五万人随主子入草原。后来雪深风大,大军失了方向,前后半月有万人冻死。后来主子命令伤病者原地驻扎,带着亲兵袭击草原各部落掳掠口粮衣物,如此才维持下去。”
青衫深吸了一口气,李御继续说:“主子身边现能战者虽余万人,但各部落留下的大都是老弱妇孺,一一攻克并不难。”李御说着瞧了一眼青衫的神色。
青衫指指他手中的茶杯,示意他喝两口热水暖暖。
“将军派你回来可是有话交待。”
“伍门关有草原人的耳目,故此,我才趁着天黑进城。”
李御端着茶杯啜饮,青衫看着火炉陷入沉思。
“主子说他不知伍门关内情况如何,一切都听姑娘吩咐。”他从怀中拿出一整个虎符递给青衫。
青衫看到虎符眼睛一酸,李东风把如此重要的物件交给她,这是不确定他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长鸣估摸着两人谈的差不多,端着热气腾腾的海碗进屋来:“李卫长,我煮了一锅鸡蛋疙瘩汤,你先凑合吃。”
“多谢。”
长鸣把海碗放到桌面,青衫示意李御:“你先吃饭。”
“长鸣,把关外的地图拿来。”
青衫看着桌面摊开的地图,在脑中描绘着李东风的行军路线。马哈麻部,这些草原人随水草而居,她不确定李东风现在在什么地方,心里着急,右手的食指在地图上来回巡逻,实在不得要领。
长鸣搬来一把凳子放到她身后,青衫坐到凳子上眼神却不离桌面,她在脑中细细分析所有可能。伍门关外五万草原人绝不能放走,否则李东风是真回不来了。
她看着地图眯起眼睛,忽然想到身边之人,心头一凉。见到旧人过于欣喜,是她放松了警惕。
若为皇,还是李东风更胜一筹。残破的国家刚刚有了一些生机,再经不起波折。
一早,青衫便脸带笑容:“长鸣,这几日你辛苦了,既然李御来了,便让李枫来陪着我吧。”
李御回来,和谁陪着她并没有关系,郭长鸣瞬间便了然。静静的看着她,微微一笑:“我去喊李枫。”
“长鸣。”青衫喊住了他,起身往外走两步,抬手帮他整理下衣服。“今晚上好好歇着,明天替我去趟临安,我只去过一次,你帮我仔细看看。”
长鸣明白她说的是临安的沈谦,她故意支走他,让他远离伍门关。
青衫又勾着他的指头:“在临安多备些盐,棉布,药材,茶,米粮等物,等我的信。”
这句话却不知青衫是何意,难道李东风的大军要他来救援,不怕他在粮中放毒,除了敌军,他可是最盼着李东风早死的人。
青衫看出了他的不解:“这场仗我定是要赢的,等攻下草原各部族,北地便是乾国的地界,他们也是乾国的子民,我想要以货易货让他们与乾国亲近。”
长鸣略微一想,便摇头:“此事甚难。”
青衫狡黠一笑:“怎能知难而退,从南至北,哪一件不难?事在人为,后面少不了你帮我。”
“好。”她想要做的事,他不会拒绝,这么多年早已养成习惯。
其后,青衫养伤,关注草原人攻城强度,若有退兵的打算,陆义撤下一波士兵,做出不敌的模样诱惑草原人继续攻城,但又总能胜他出一分。
青衫,汤玉枢,李天江,陆义几人布了一场大局,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揪出了数名名草原线人,待线人都落网,李御和李枫两人结伴入草原给李东风送信。
此时,李天江搬进了青衫室内,和青衫为伴。
看着夜灯下皱眉思索的人,李天江再次出声:“青衫,时辰不早了。”
“嗯,这就来了。”青衫应了一声,用镇纸压好墨迹未干的纸张。伸了一个懒腰,走到床边坐下。
第361章 此战必赢
李天江拎起炉上的热水壶,给她倒了一盆洗脚水,用手试探下水温才端到床边,青衫脱下鞋袜,把脚伸进去泡着。
李天江在她身侧展开被褥,一边问:“怎还愁眉。”
“伍门关的商户不愿和草原人做生意,甚至不肯开价。想的头都大了,也没有个好法子。”
“洲哥入伍门关后,就挨家挨户拜访此地商户,现今已和他们打成一片。江指挥司统管朔榆两省,本地商民总要给他一分薄面,明天把他二人叫来一起商量,总好过你一个人苦思。”
青衫扭头看着李天江,没曾想他能说出这番话:“有道理。果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李天江抿唇一笑,无奈的摇头。
照旧青衫睡里侧,李天江睡外面,待里间的人躺好,李天江检查一番,把被子给青衫盖好,又在火炉上压了新碳,才吹灭灯火准备歇息。
“唉,不知道李枫,李御现在何处,可还顺利?”
“他俩在天门山学剑,对这冰天雪地甚为熟悉,且又是相熟的两人,一定无恙。”
“不知将军怎么样了?”
“一定无事。”
“好不容易当了皇上,他一定无事的。”
李天江侧耳倾听,里间的呼吸声音逐渐变得沉稳。
千里外的荒原之上,到处是没人高的积雪。北风呼啸吹的人堪能站稳,暗夜的雪地间映照着朦胧人影,熊皮靴踩在雪地上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手中大刀映照着明晃晃光影。
数不清的黑影从雪地现身,悄然扑向前方。无情的划开厚重帐篷,就着朦胧的月色,一刀劈向沉睡之人,异族妇人在梦中永远沉睡。
领头之人正是李东风,他身披一件熊皮大衣,雪地反射着莹白的月光,冰冻的月光下他就像厮杀的头狼闯入沉睡的安乐园。
一旁大些的孩子嘟哝着,手起刀落,孩子的头颅滚向一边,滚到了帐外的雪地,被随后而来的敌人蹋入雪中。
随后惊呼声响起,又很快湮没在快刀下,还活着的妇人孩童被敌军聚集在冰天雪地中,狂风裹挟着冰雪刮过这些人的身躯,刚从温暖的羊皮褥中起来的人瑟瑟发抖。
赵何桥随手抓过一孩童,在拳打脚踢间撕扯下孩童身上裹体的衣物,对着光屁股的孩子来回检查,并无发现异常,抬手把孩子扔回母亲怀中。
又大步走至一老妪身旁,用冒着热气的刀划破她身上裹着的羊皮,墨色的草叶子赫然出现在眼前:“乌根苏木族?”
老妇人听到这熟悉的发声,浑浊的眼神露出不解。
赵何桥行至帐篷内,李东风正拿皮子擦拭砍刀,他语气轻松:“将军,乌根苏木族人都在这了。”
李东风头也不抬:“老规矩处置。”
“是。”
赵何桥掀开帐篷往外去,很快外面响起惊呼,随后是女人的嘶声痛哭。听不懂的异族的语言混合着中原士兵的辱骂,李东风把擦拭一新的刀具放好,想着下一步该往哪去。
甩了一把刀上的血渍,赵何桥才从帐外走进来,拿起李东风擦刀的兽皮擦拭刀上的血迹,这天滴水成冰,若不赶紧擦干净上面的血渍和刀身冻结在一起,在想要弄干净就费把劲。
张行从外进来禀告:“主子,巡防兵已经派出去了,正安排将士进帐篷休息。”
李东风点点头,这才坐到草垛铺成的地铺上,拿起一旁冻成坨的肉,扔给张行一块,他用匕首扎着肉在火盆上炙烤,肉香逐渐弥漫,就着匕首咬下一大口。
张行有样学样,同样用匕首扎着肉在火盆上烤着,他们就这样,在无补给的情况下靠着劫掠养活自己。吃饱喝足后,随手扯过一旁的兽皮盖在身上睡过去。
“将军,你看谁来了。”
李东风忽然惊醒,手握紧大刀,双眼睁开如同虎视。赵何桥激动的来到他身边,让出身后的位置。
“李枫。”一身白的李枫出现在他面前。
“哈哈哈哈哈……”李东风笑的张狂恣意,此战他赢定了。
伍门关城内,李天江看着面前拦路的少年。
“李叔。”两人四日前就到了,武哥儿和江暄两人偷偷摸摸躲在城内不敢让自家大人知道,这两日发现城内戒严,明白这是有大变故,不得不主动现身。
“跟我走吧。”天江点点头,对两人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
少年互相望望,心里忐忑不安。李天江带着两人先去燕舍交待事情,听着大人的吩咐,一个又一个飞燕领命出去,在场的人都明白决战的时刻就要来了。
等李天江把燕舍新到的讯息一一看去,随手递给武哥儿一个纸条,武哥儿看到纸上的信息立刻激动起来,扬起脸望向江暄:“我爹要回来了。”手中纸条递给身边的江暄,两个少年对视一笑,共同分享着好消息。
李天江把两人带到一个小院子门口,武哥儿不安的问他:“李叔,青姨生气了吗?”
李天江转头看了一眼:“进去吧。”
少年跟在天江身后,来到院内,走到房门,迎面来的是温柔目光。青衫对着他们上下打量,和往常一样招呼:“回来了,饿吗?一会饭就好了。”
如同疲倦的鸟儿归家,卸去了紧张不安,武哥儿低头轻声呼唤:“青姨。”
青衫拍了拍少年身量:“先吃饭。”饭桌上武哥儿连着吃了好几碗,初见时的紧张没了踪影。
“去见见你姑父。”
武哥走后,青衫才看向江暄,江暄进来后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青姨。”
“你爹说把你交给我,你自己说,我该如何处治你?”
“一切听从青姨安排,暄全无怨言。”
“把手伸出来。”青衫走到他身前,随手抽了根戒尺。
“臭小子,胆肥了,仗着聪明敢把人诓骗出来,千里的路程说来就来,以后是不是要上天。”一连十多下,江暄的手心红了一片。
“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以后还敢不敢了。”
江暄迟疑了一下,看到青衫的眼神立刻摇头:“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握了下手无伤大雅,这惩罚比他想的轻太多。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已长成,青衫需要抬头看到对方的表情,好在跟在身边长大的孩子还听她话。太闲了容易出事,青衫坐回到书案边给他交待:“你和武哥儿去寻洲叔,后面听他吩咐。”
李东风带领着军队离伍门关越来越近,在对方无知觉的情况下,和陆义里应外合把五万草原人打败在关外。这一战,草原各族惨败,。
李字的幡旗猎猎招展,伍门关内百姓纷纷出关相庆。李东风亲登城楼抚慰将士,引得城下百姓抬头相望,一拨又一拨的呼喊,君王将士再无隔阂。
天色渐黑,城墙下支起无数的火盆,李东风和众将士一起享受胜利的宴饮,军民同乐。酒席已半,李东风对跟着他孤军深入的部下再次举起酒杯:“我与尔等共饮此杯。”
“共饮。”“共饮。”
能坐在这儿享受胜利,是运气,是坚持,是不屈,更是背后兄弟的命垫起来的。
不需多言,彼此对视个眼神就明白,一身胆气的好汉纷纷红了眼睛,借着酒劲大笑畅饮,怀念死在路上的同袍。
待回头,主座上不见了尊贵的身影,陆义左右张望,正要喊人,被陆黑一把拉过去,举起酒坛灌酒。
“叔,喝酒,小侄初见叔叔,总要给叔叔敬酒的。”
“好侄儿,今日你我叔侄不醉不归。”
第362章 可该还手
和营地的热闹不同,小院在雪夜中恬静平和,走来的路上寒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意,李东风按耐着心底的急躁,推开院门。李枫正在院中练剑,看了一眼来人,便继续辗转腾挪。
房门打开又闭阖,进来的寒风吹动青衫的发梢。她在火炉边执笔思索,抬眼看到了等来的人,嘴角含笑往来人望去。
李东风往前走两步,看到眼前的人恍若梦中般盈盈笑着。终狠不下心来,得知青衫数日与那人同住,一路上的恨意再看到人的那一刻还是忍下去了。
握着的手温软柔和,终于回家了,这是他的“家”,草原上刺骨的寒冷,难言的出路都已经是过往。
“我回来了。”他抱着青衫狠狠吸了一口,如记忆中一样满鼻百花香。
青衫拥着他的背,轻轻拍了两下,实在不想煞风景,但李东风力气太大,这一下勒的她去了半条命。也不知多久没换过衣服,整个人如同从狼窝出来一样,熏得青衫眼冒泪花。
“将军,水已经备好了,快些去洗漱。”
他急着见她,等不及沐浴更衣,这才刚抱了一下就要被赶走,李东风面露不甘,薄唇渐渐抿起:“你嫌弃我。”
“哪有。”无论如何不能承认。“将军九死一生打了胜仗,迎还来不及呢。瞧瞧你身上的冰雪沫子,快些去洗洗,晚上好好睡一觉。”
李东风眼神一眯,坏心起来,拉着青衫狠狠亲下去。一吻结束,青衫捂着被胡须扎疼的脸摆手赶人,心里暗骂大老粗。
李东风连着换了三次水,披着新衣回到青衫房中,此时夜已过半。他以为青衫睡着了,没想到还在等着。上前两步钻进被窝,抱着软乎的人就是啃。
青衫摸到他湿漉漉的头发,睡意惺忪:“去把头发烘干。” 青衫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李东风看她无精打采的模样忍了又忍,胸口堵的难受,拥着人又舍不得撒手,这一宿青衫只觉得有个火炉炙烤着她。
次日天色渐亮,李东风晚上忍了一夜,此时再忍不了,亲一口,舔一下,揉一把把人扰醒了。见人刚睁开眼,就把青衫拉进怀中。顾忌着青衫的腰伤,虽没有完全尽兴,但也算解馋,两人闹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洗漱。
“关外还有多少人?”
“俘虏四万壮丁,十多万老弱妇孺。”
“这十四万人将军要如何处置?”
“斩杀三军阵前,祭奠死去的将灵。”
果然和青衫想的差不多,此战李东风损失惨重,她看向对方:“我有个想法你听听。”
李东风随口应她:“嗯。”
“在草原设藩属,收他们为属民。”
此言与李东风心中所想相差甚远,帝王夏日北征,至今已有半年,一路死里逃生才从北地回来,他看向青衫的眼神无言凝重。知晓了他的心思还敢违命,若换个人说出此话,下场不会好了。
“青衫,你不必多言,只有将把他们斩杀在三军阵前,才能消我将士心中的恨意。”
青衫静静的看着他:“你不仅是三军主将,还是乾国皇上,不如听我说完在做决定。”
“此次北征我们已胜,你把数十万人全部斩杀会扬名立威。可人如春木杀不尽的,十年二十年后,敌人血债血偿,边关再起纷争,带着灭族怒火来的敌军,又要用多少无辜的人命去抵。”
“留下他们的性命,与各族人签订协议,保边关太平,这才是长久之计。”
李东风看向青衫的眼神变得冰冷,她不是他,没有上战场,不知看着身边兄弟死去的恨痛:“我乃一国之君,他们追随我死在征战的路上,我自然要用敌人的鲜血祭奠,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青衫皱起眉头:“将军……”
“青衫,可一可二不可三,我不需要你用身体换取利益。你转告他,若让我碰见,绝不会手下留情。”李东风说完,转身大步走出院子,只留青衫和那未出口的劝言。
早上的不快并未影响到李东风的兴致,肌肤相交间感受到身下人兴趣怏怏,李东风并未放缓进攻,欢愉过后亲了亲青衫的耳朵:“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青衫阖下眼睛,转头看向一角垂落的帘幔。
“你也太偏心了,是他取我性命在先,我就不能反击一把。”
青衫瞪向他:“那下次你把他杀了,你明明知道,我气的是这吗?”
李东风挺了把胸膛:“我乃天下之主,杀些俘人又如何,谁敢多言?”
“你若执意造下杀戮,也不必说与我听。”
“你!”李东风往前凑下身子,见青衫闭上眼睛不听他言,僵持了一会,扯开帘幔裸着身子下床,从火炉上的铁壶倒了一杯热水,胡乱喝了几口。才又看向青衫,床帘缝隙中的人裹着被子背对着他。
暗自咬牙男子汉大丈夫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端着一盏茶,撩开帘幔坐上来,意欲喂青衫喝水,杯子刚放到青衫身前,就被她一挥手打翻了。
李东风从被子上拾起茶杯,脸色变得难看:“别闹了,有话就说。”又等了会,不见人回话。
看她纤细的脖颈上阵阵红痕,李东风压下脾气温声道:“你说吧,我听着。”
青衫这才看向他,抱着被子坐起身来:“我是气将军不听人言,仗着国有骄兵一意孤行,刚有成就且如此,日后岂不一言蔽日。”
李东风略有所思,点点头:“嗯~,我知错,知错就改,你请说。”并用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青衫抬手打了他一巴掌:“你是乾国的皇帝,让草原人臣服比杀戮更好,长战历数十五年,已经死了太多人,此后该是休养生息。”
“在北地派兵驻军,无垠的草原作屏障,日后北地再无敌人,风过之地皆为国土,瞩目之地是泱泱大朝。从南至北目之所及都是乾国的子民,再也不必筑墙防备,这样的丰功伟绩前无来者。”
果然不能给她开口的机会,不可否认他动摇了,哪个帝王不想开疆拓土。
若能做到青衫所说那般,乱臣贼子出身又如何,李东风胸中泛起阵阵激跃,他忍不住抱着青衫的头狠狠亲过去,如此远嘱高瞻的人是他的。
第363章 王不见王
等他放手了,青衫接着说:“此事说来简单,要做起来也艰难。”
长夜初始,她与李东风一点点分析:“北五关的存在就是为了抵御外敌,至今已有上百年,起的作用一时不可隐消。关内百姓和关外异族人敌对千年,两方人隔着祖辈间的血海深仇,恐要作长久打算。可既然要做,就要下定决心,从各方面着手化解怨恨,你能下得了决心吗?”
看着青衫疑问的眼睛,李东风握上她的手:“不用担心我,想怎么做只管放开手去。”
放虎归山,要交好北地异族,刚把消息放出去,就遇到了反对,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和则百年交好,杀则后患无穷。”白天的话由言在耳,陆义从来没想过和北地深仇大恨的草原人在一地共处。他祖爷爷,爷爷,伯叔爹侄,甚多好友同袍都死在草原人的马下,刻骨的仇恨是支撑他活下来的力量。
他想杀,把草原人一一斩杀在关外,这是他成护关将军的职责,放过他们,岂不是让他背叛一直的信念,令身边的兄弟死不瞑目。可又是一国的皇帝亲自让他交好,简直可笑,到头来他用命遵循的的忠义之事全然成了笑话。
“简直荒唐。”
“陆义从来忠君爱国,若让末将与关外鞑子交好,请圣上先斩臣于关内。”
杨开轩,汤玉枢两位阁老开言利弊,陆黑作陪,李东风以国君的身份亲自劝说。
仍换来一句:“末将为守伍门关而生,臣活着,关外人不允许踏进一步。”
杀是最简单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如此。这些将士身处其中,遵循的是祖辈做过的事,若不杀反而是难。第一步开关门就搁置至此,交好的风声已经放出去,耽搁越久,反对的声音会越多,趁着胜利的浪头,立即开启第二步。
此时是青衫的主场,她怎么说,李东风全然配合,可听到郭长鸣也要来院子协助她行事,便当场转变了口风。
“这么多商人,偏偏要他来。”
“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来的商人里面并不只有郭一人,临近伍门关两省,十多位巨富商贾都应邀来做事。只是李东风与郭长鸣芥蒂甚深,王不见王。
他介意郭长鸣,青衫明白。见人气呼呼的坐在那儿,便走上前抚着他的背:“将军,我知道你与他有芥蒂,可开关通商事关重大,将军身为一国之君,何不放下私情,只要对国事有益处皆可招来做事。”
李东风脸上的表情变得奇怪:“青衫,郭长鸣数次泄我行踪,欲致我死地,你若一心向他,置我于何地。”
“将军,众人拾柴火焰高。”
“若是男人之间的较量我无所谓,只是他频频用此宵小手段,让人瞧不起。”
“青衫,他这般对我,我可该还手?”
郭长鸣两次泄密差点让李东风死在战场,两人在十字河签的契约书已然成了一张废纸。
伍门开关通商极其重要的,此事必须做成,谁也不能阻拦。
细细琢磨一番,计上心来。青衫勾着着李东风的下巴,眼中满是柔情:“是我疏忽,竟不知道他对你做了甚多恶事。将军,让他来。”
青衫说着,一边拿指头抚摸李东风的嘴唇:“有一有二就有三,也断了他不该有的念头。”
青衫第一次对他说这般露骨的话,李东风乐开了花,所谓色令智昏什么郭长鸣已经抛到脑后,把人压在怀里肆无忌惮。
一夜被翻红浪,次日一早李东风便交代下去,关内外通通商的事情一律由青衫做主。虽说身子受些罪,但总归达成了,她是真有做妖妃的潜质。
青衫做事一向先谋后动,自她离开东都,尚荣华,徐东,傅昆三人在北六省省来回奔波,如今人已聚齐,青衫和远道而来的商贾开始第一次会见。
青衫先见过从东都过来的王清、李连生等人,胡洲在伍门关待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把城内大小势力摸查一遍,随着杨开轩,汤玉枢,江怀飞,郭长鸣,沈山几人的加入,此方赢面又增上两分。
和多年前讲课一样,把各地赶来的商人聚集在院中,几十人坐在长椅上,前方挂着一卷白布。
“商路密布,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不管在山坳小径,亦或者官道驿站,都有诸位行商走货的身影,数百年来商路越来越多,贯穿江河南北。连生,胡洲,长鸣,王清等人统领手下千人,散布各地,花费数十年才摸清其脉络走向,今日我与在座的诸位共享。”
李东风坐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人,心里一片柔软,想着昨日晚间青衫给他说的那番话。
“中原和北五关离得虽远,但有数条商线将其串连。这些商路形成时间久远,在中原腹地牵连之广,以及在各家族中的影响,比看到的还要深切。”
“日中为市,聚天下之货,无形之中自成一统,聚沙成塔的影响力不弱于一国之策。商人揽聚天下财物,可把此项作为治国的重器,再辅之税收、文治、武统,做起事来往往可事半功倍。”
自遇到她以来,他就在变,数年前在泸州街道策马扬鞭的小子摇身成了一国之君,她夙兴夜寐,都是为了他治下的国家,她推着他成就一番宏图大志。
眼前之人在白布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乾国地形,又在地图上画下商路:“晋商驼道大致六路,南水道常称“南三线”,北驼道奉为“北三线”,其主要枢纽为“一河五关、一江三城”:即北依大河,有伍门关,四海关,青口关,古北关,阳子关。南仗大江,有泸州城,应天城,临安城。”
此次宣导会之前,青衫先和李连生,王清,尚荣华等几人开了小会,郭长鸣也现身议会,旧人重聚,不免让人回忆起应天事变前。那时,他们都是她手下的管事。
“想一想,五关以北的戎狄、严狁、娄烦、匈奴、蒙古等各族,近百年南运了多少货物。哪姓官员背后没有大族撑腰、五关的将军,商路上的贩者等等诸人,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聚集了多少金银。”
“人们常谈论帝王史时,封侯拜相,极少论及商人,仿佛商人就活该在泥土下,上不得台面,你们几个跟着将军,为军中近百万将士提供粮草,药材,布匹,也该看清这一切。”
“富商大族助建新朝,其功甚大却少言提及,贾商能金玉其车,行诸侯之贿,却仍被不齿于口。”
“如今商者藏匿于六官之下,我们窥探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官商暗地里的牵扯遍及全国各地,所获巨额利润往往大族占据多数。长此以往,国家可得财物日渐变少,贫困子弟何时才能出头露角。都是一国子民,同生于日月之下,岂能让高者更高,低者更低。”
“我欲让农人贫家子弟出头,为穷苦百姓开通一条向上走的道路,可有不愿者。”
第364章 势必达成
筹谋至今,不见血的厮杀在冬日再次展开。正如此时,火炉燃烧着,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青衫正和外地来的商人讲解着一切,而这些人对她的本心又能理解多少呢?
“并不是每一个商人都能来此处,我多方打听知道在座的诸公让利于民,积攒下手里的这份家业都不容易,你们是真正公道的商户,难道不想光明正大的行商运货,以后不再被层层盘剥,关关让利。”
院中坐着近二十名商人,都是从底层一点一点摸爬出来的,他们饱受欺辱都有一把心酸,青衫说的再多于他们而言是筹码,真正打动人心的还是利益。
“数年前我在南方买了数块茶园,专练种茶炒茶,如今囤积的茶砖能供应一条新的商道,诸位若加入进来,我将所有利润分给在场的诸位。”
“至今我收拢的盐厂近百家,可维持市面盐价不变。粮产更无忧,有南洋数国在,就算遇到灾害饥荒,也不会让中原的粮价波动甚大。”
“此战将军大胜,对我们而言是天时地利,如今只差人和。“两粮”、“两布”、“两油”、“两器”均握于我手,最该“通商互市”。”青衫带着蛊惑的声音传进商户耳中,和官方合作,没有人会不心动,
经过两天的紧急讨论,胡洲把签好的契书递进来:“这些商户在场上浸淫已久,如今为利而来,若哪天有了变化,恐会各顾前程。”
青衫指着签字画押地方,似笑非笑的看着胡洲:“前怕狼后怕虎,可不太像你。”
胡洲挠挠耳朵,他就是试探一下:“你知道就行。”
“这些商户将迎接第一波阻力,让人盯好了,不管被冲成什么样子,都要迅速整合起来。”
“抗住这波冲击潮,先做强,后做大,把敌人挤下去。“
只有如此,才能让更多平常之人来到高处,才能促进经济贸易的大发展。经济上来了,才能看到百家争鸣,催生出繁华的百家文化。
青衫的手压上这叠契约:“我要让粮油、丝绸、瓷器、食盐、药材、皮毛等各色商队走遍乾国内外,要将钱庄、当铺、票号、镖局开遍天涯海角。”与北地通商利在当下,功劳在千秋,她一定要做成。
巡视室内,算盘声此起彼伏,每张长桌前都坐着一个她熟悉的人,每人对应一个模块。这些人都是从泸州就开始跟着她,忠心不容置疑。
新朝初始,凝聚力最强的时候,她等了十数年的时机终于到了。若等到新贵享受到权势带来的益处,就不会在这般轻易的放权。蛋糕是有尺寸的,啃食的人越多,分到手中的糕块就越小。封建时代下,富裕生活靠更多的压榨才能维持住。
数十年布局绝不能败在世族手上,能截断的应当机立断,截不了的节点后面支援顶上来,全国的物资、所需要的资金不能吝啬。
牵一发动全身,这是她第一次向世家大族发动攻击,不知道这些百年积攒的世家是否已经发现。只要有一处知晓,凭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面对的就不仅是一地的商贾,先探探世家官僚的底气有多深,趁着此机会用百分意气截断西北之地。
江南地区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要靠诸位运到北地,等到了关外,再把北地的牛羊、驼马、人参、鹿茸等运往南方。
远道而来的商户要回去运货了,青衫亲自送他们出门:“此行先祝各位一路顺风,我在伍门关等着你们满载而回。”
“我青衫以命起誓,伍门关通商互市势必达成。”
“青衫。”胡洲没想到青衫会说出以命起誓的话,开“关”门罢了,何至于此。
郭长鸣此时才明白青衫要做什么,他这几天都在思考,他果真不如她啊。
此话传到了李东风耳中,两人白天各忙各的,只有晚间才能安静说会话。
“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也抵不过你一人,以后这些没轻重的话少说。”
青衫点点头:“各处来的商户如同散沙一般,我不带头说些重话怎能约束起来。为防以后有人破坏互市,先向将军求个口谕。”
“嗯,你说。”
“若有人反水,允我先杀后报。”
他还以为会是别的,毫不介意应了:“此事你看着办。”
不从的人不只是关外,更多的将来自关内,她要的口谕,可以先杀后报,一切都是她说了算,没有旨意,便没证据,皇上随口一说,除了他二人,事情的真相无从得知。以后此事了了,旧事重提,还不是她说了算,再退一步,她拿命抵了便是。
“将军,此事我定要做成的,你给我留些人手。”
“我人就在这,你要什么说一声。”话说完,才觉不对,意有所想的看向青衫。
青衫手上的冻疮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拉着李东风来到里间,又一一替他脱下身上的衣服,青衫这几天事事以他的感受为主,让李东风错误的以为两人是相处已久的夫妻。
一如往日的温柔打消了他突如其来的不安,怀抱柔软的身体,满心愉悦。每日下午赶在人员解散前来小院,晚间和青衫共同用饭,同在一起安歇。郭长鸣俯身跪拜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对他而言如同闷热的夏日吹来一阵凉风,格外舒坦。
心里如此想着,手便不老实起来,掌心刚触上那片柔软,便被拍了一下,不解的看向怀中人。
“疼。”
“我看看。”就要掀开被子。
“看什么?”
“伤到哪了,我看看好给你上药。”
他敢说,青衫不敢听,这人脸皮真是厚极了。还摆出一副办正事的模样,让人羞的无地可去。
“睡你的觉。”青衫裹着被子转向里侧。粗心的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青衫说的是何处,抬高音调“哦”了一声,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一只大脑袋伸青衫面前:“我与小妹妹已见过多次,何必害羞,上些药,好的快些。”
身下的人扯着被子蒙住脸:“你不要脸。”这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这边刚和关外异族有接触,便感受到了异动,世家的阻拦之力来的如此快速。反过来想,该理应如此,存在了数百年的家族怎么会放过一丝敌意。
青衫满怀歉疚的看着对方,李东风沉着脸不罢休:“胡洲,李连生,王清都在这,若还需要你留在伍门关,要他们何用。”
“每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将军走后,他们也要离开。”
“跟我回去。”
争吵过后,李东风便去了军营,领着军士一遍又一遍的操练。不知情的将士还在自我反思,是否做错了事,手下的兵是否强抢民女。圣上在此坐镇,军纪严明下此等恶事谁人敢做。
那会是因为什么,吃醉酒了没给钱,还是睡了哪家鹞姐忘给了。滴水成冰的天气,一直训到天色全黑,李东风来小院歇息时人员早就散了。怄气一天的人,凶兽般狠狠的看着青衫。
第365章 声声入耳
张口却是委屈:“我可以等你,等开“关”互市后,我们一起回东都。”
“将军……”
“你又要劝我,每次都是你有理,对你而言是互市重要,还是我重要。“青衫眨眨眼想着措辞。
“皇上就要在东都过年吗?伍门也是乾国的领地,此处住着乾国的百姓,朕与民同乐,就要在此处过年。”
“我知道,将军所想我都明白。”青衫上前,一下又一下抚着李东风的胸口。冰冷沁人的盔甲让人心疼,这是在营地待了一天,青衫亲自倒了一碗热茶递过去。
帮着他卸了盔甲,坐在炉火边喝茶取暖,这人还是听她话的。
“从区域来说,北地五关地势险峻,历朝都把此地当第一屏障,常年囤积数万士兵。这五个关隘个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守护腹地安稳。”
“偏偏这儿干旱少雨,土地贫瘠,且山多地少不适宜种粮,产不了作物。养着十多万守关士兵,还要提防关外异族掳掠。迫于生计,年轻的一代携着口粮外出走商,在外见了世面,知道商人低下。回乡后用挣的钱扶持同乡学子,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发展,朔榆两地官商交错,不是一时能捋清楚的。”
“我同情此处的百姓,也欣赏不屈的商人。可行商获取的银钱都流向高层,让世族富者更富,贫苦者更贫。这十多来年南北战乱不绝,不管势力如何划分,那些官士的往来不曾断绝,商贾经年盈路。”
“数百年的传承下,世家似河流下的沙石藏得极深,若一心为民还好说。可据我所见百姓亡苦对大族而言如戏狗逗猫,一心翻弄权势做背后的主人。”
“官商纠结联姻,血缘为纽带,家族为依托,一把大手已经掺入国家气运兴衰。解决之道便是在新朝初立时,快刀斩断。”
闲聊的语气说着石破天惊的话,李东风一直想把世家从背后撤出来碾死,可隐藏的太深牵涉太广无从下手。
“我知你心中所想。”青衫对着他浅淡一笑。
“距离北五关最近,牵涉最深的当以朔、榆两地商户占比最多,此处也是王、张、李三姓世家的根基。开“关”互市我特意从外地召商民运货,此举一为把北地纳入乾国,二便是想着斩世家大族一臂。”
话说至此,李东风也明白她未尽的言语,为这一颗向他的心而感动:“所以你放杨开轩在我身边做幕僚,是为了稳世家的心。把江怀飞安排在朔榆,让陆黑认陆义做叔父,是为了此时。”
“正是。”
李东风的双眼复杂难明:“所以你让我回东都坐镇,是为防朝堂有变。”
“是。”两人坐的不算很近,青衫微微向他的方向倾靠:“儿女私情在国家大事面前不值一提。”
李东风转向一旁的炉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国之君,注定要被束缚,这些早晚要承受。
“崇文、重商、精武,富农。古城老街,大院庙堂,该一起繁盛。李东风,我会给你一个绝无仅有的盛世乾国。”
声声入耳,他相信她说到就能做到,可她和江山,她……江山……乾国。
随后的话便从耳边飞过:“……保障军营物资供应,若没有他们,几十万将士无衣避寒,无粮可用,甚至身上盔甲,手中刀剑都难以俱全。……撒与各地,让他们去融合交流,把不相干的多地文化联动到一起……”
李东风还朝东都,留十万兵马任青衫调遣。
“缺物件了给我递折子,万不要委屈了自己。我在东都等你,此地事了,不可多停,回去了我在朝堂设宴为你洗尘。”李东风动了动指头,他想抱抱她,亲亲她,自恃行事光明,如今已经藏私,自我唾弃又心有不甘。
青衫扬起灿烂的笑容,拥抱了他:“一路顺风。”
“朝堂不比战场轻松,现只在暗处交手,他们不敢乱来,你也不可大动干戈。东边的事就靠你了。”轻松的语调打破了他心里桎梏。
车舆走远,青衫长舒口气,她还真担心李东风不同意。男人啊,终究逃不过千秋大业。
李东风一走,青衫集军权,政权,商权一身,开干吧。
第一件事就是把陆义收监,开’关’互市,大势所趋,往事已过,顽固不化者先一步移走。世间哪来两全之策,他陆义不同意互市,那就由同意互市的小将顶上。
其后便是一枪一个指令,江怀飞在朔榆两地行走多年,有他在中间协调冲突少了许多。
青衫忙的不可开交,海一样的公函从下面收集起来,按照轻重缓急摆放好,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胡洲本来要去下面行商探路,被青衫这般不要命的工作量惊着,便派可靠的人下去,他留下帮着打下手。
临近年关,货比三家,一番价格战下来对方损失甚多,朔榆两省的商贾突然闭门歇业,青衫暂时把心倾注在商货上,要把南地的货物尽快运到朔榆两省,不能影响两地百姓日常生活。
就近调货协商,终于补上亏空。青衫如同昼夜兼程的劳夫一样,病倒了。
上个月来伍门关连日奔波冻的经期迟迟未来,此次便是汹涌如潮,有血崩之证。一八里随身候诊,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人救治过来。
行经期间,青衫虚弱的起不来身。郭长鸣不顾他人异样眼光替青衫擦身换衣,李御也从暗处现身,和郭长鸣明争暗斗。
见李枫守在房门外,胡洲咬牙切齿,恨其不争。
江怀飞看向他哥俩的目光隐隐带着同情,瞧不起谁呢。胡洲从来敢想敢干,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不就床上之宾吗,他送李枫上去。
青衫眼昏耳鸣,吃一口吐两口,瘫在床上起不来,哪还顾得几个大男人人之间的机锋。,胡洲,郭长鸣,江怀飞,王清,李连生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这几人默契的承担下各自的责任。
青衫在病中过了乾国元年,等人恢复的差不多,已经到了正月十五,几人在房中摆了一桌宴席,既为庆祝节日,也为庆贺青衫痊愈。
第366章 择日不如撞日
李东风从东都送来的奇巧炮竹放到此时才正式亮相,江暄拿着火折子在院子点燃,一簇又一簇五颜六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美丽而又易逝的事物没人不爱,感受着鼻尖浓浓的焰火味,青衫在心里琢磨着给李东风的回信要写些什么。宫城的御医已经到了两拨,若再不好,乾国的皇帝恐怕要亲自过来。
烟花缭乱中,胡洲举着酒壶揽过长鸣的肩膀:“日后艾青国壮大了,可不能忘了兄弟的帮衬。有朝一日兄弟没地去了,可能有一席之地可容身?”
“胡兄太看得起小弟了,青罕能有今日胡兄功不可没。”胡洲给他空下来的酒杯加满,长鸣看着斟满的杯子:“若说容身,就不要嘲笑小弟了,你手下的弟兄,恐怕比我一国民众还多。”
“什么你我,喝。”两人碰杯共饮。
那边青衫和东都来的任院判的相谈甚欢,李御少有的现出真容在一旁作陪,任院判把李东风托他带来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青衫听。
郭长鸣看李御不顺,看任院判同样碍眼。学舍时候怎没发现,乖巧听话的小子长大后会变成虎口夺食的狼。
眼睛带着笑,伸手搭在李御的肩膀上。
肩膀被手放上去的一瞬间,李御浑身一僵,他暗卫的身份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两人皮笑肉不笑的哈哈笑着,陪青衫看院中的烟火。
任院判历经两朝,常在宫内外行走,早已修炼成人精。透过表面的热闹看到隐藏的危险,先借口告退出了院子。
江怀飞,和王清热闹一阵后,领着江暄一起离开小院,他儿子和那几人相比如同白兔一般,还是先走为妙。
房内,郭长鸣和李御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拼起酒来。
“绝不能让青衫离开乾国。”李东风离开时只给他留了一句话,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留在伍门关。
“两位好酒量,佩服佩服。”胡洲在一旁起哄,并随手给李枫倒了一杯:“枫儿,尝一口,这酒可是好东西。”李枫拒绝。
“长鸣,李御,你俩做什么,都少喝些。”两人此时面红耳赤,再喝下去就要醉了。
胡洲拦着青衫,一边对两人嚷着:“不醉不休,谁也不许在杯中养鱼,李御你还是不是男人。”
看热闹不嫌事大,青衫白了他一眼:“少在这添油。”
恰巧又上来几盘热菜,胡洲夹了一筷子油光发亮的红须菜放到青衫碗中:“这红须菜属实难得,需得从雪地里现挖现做,晚一时都不够爽口,趁热多吃两口。”
“你俩少喝些,吃些菜垫垫,一会醉了难受的还是自己。”
郭长鸣从少年时便在酒桌上谈判,他酒量比不了胡洲还喝不倒李御。影秘卫长年藏在暗处又喝过几两,不把人喝下去绝不下桌。
李御代表的可不是他自己,李东风让他留下,暗自表露出的意思让他狂喜不已,决不能输,两人谁都不肯罢杯。
劝了两次,两人都把她的话当耳旁风,青衫把菜嚼得嘎吱响。
眼看两人站立不稳,时机成熟,胡洲拉过李枫:“你看枫儿多好,跟在你身边这些年,任劳任怨又听话。我孩子都有四个了,他还没成家,当哥哥的心里着急啊。”
“可他又是个固执的,心里认准一个人我也没法。青衫,枫儿不善言谈,这话我来替他说。你要他吗?”后面拼酒的两人同时停了动作,四双眼睛同时看向青衫。
“要。”如何能不要:“他是我第二条命。”
年少时的奔波,两人早已牵连在一起,此生都分不开。
“那好,何时给他个名分?”胡洲继续追问。
话说是该给个名分了,可当着郭长鸣和李御的面,她该如何答,突然安静的环境让人心跳加速。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如何?”胡洲兴奋起来,斟满两杯酒分别递给两人。
青衫看向李枫,李枫同样一脸惊愕:“我不知道,哥哥会……你若不愿……”
“我愿意。”青衫把酒杯递给他,主动挽上他的手腕两人共饮交杯酒。酒入口辛辣热烈,拉着李枫的手进入内室,再不管外界风霜。
什么是猛人,眼前就是。三人盯着紧闭的房门,身体僵硬的如雷劈过。郭长鸣默默的看向胡洲,李御也把眼睛收回来,为兄弟插兄弟两刀的胡洲,哈哈哈一笑:“这是喜事,大喜事,两位应同喜。”
“同喜?”这口闷气郭李都咽不下,两人对眼,心有灵犀一致对外,不把此人灌倒决不离席。
说到做到,三人一夜喝了近百坛,胡洲酒量再好,也抵不过两人协力。且他心里高兴,高兴啊,终先撑不住,滑倒在桌下。
李枫入房是早晚的事,只是就这般在两人眼前堂而皇之登堂入室,实在爽啊,爽啊。
穿过门窗和层层遮掩的帘幔,三人行酒令的吆喝声不断传来,青衫眼神往外瞟了一眼,那俩人绝对是故意的,把李枫按压到床沿给他脱外衣。
“姑娘。”
“嗯?”青衫应一声,手上的动作持续不断。房中只点了两盏烛火,但李枫脸红害羞的模样让人想逗弄,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突然的动作把人吓的全身一颤。
“怕什么?”
青衫一件一件剥着他身上的衣服,衣服还没脱完,李枫的沉重的喘息声便响在耳边。等最后一件脱下,青衫扑了上去。
李枫抱着她一个激灵,来的有点太突然。
青衫愣了两秒埋头在他胸膛低笑。初哥,可以理解,也是她行为太孟浪了。
“我……”
已经做过一次了,青衫身上的衣服还完好无缺,也不知心急的是谁。
这次两人双双达到高峰,青衫对着他的胸膛啄了两口:“真棒。”便被人抱的更紧了。
第367章 一碗水要端平
天色微亮,王清先来小院,看到堂中醉成一团的三人,赶紧吩咐手下把人挪出去。李御从事暗卫从来不曾这般放任过自己,仆从刚来他便有了警觉。瞧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摇晃着身体从地上起来。
几人再次见面已是午时,青衫见到胡洲就是一声:“表哥。”
胡洲一晃神赶紧往外掏见面礼,他上午刚换了衣服什么都没摸着:“等一会,一会哥送你见面礼。“
见到桌上的长鸣和李御,青衫的眼神左右乱飘,尴尬笑笑:“上午辛苦了。”
王清没让话落下来:“不辛苦,早些安定也能早些回东都。”
郭长鸣的脸更黑了,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时李枫舀了一碗鸡汤放到青衫面前:“辛苦了。”
“不辛苦。”
她真的就是随口一应,说出口话想收也收不回了。
郭长鸣胸中气血翻飞,他功夫差,在西域练了一种能增加气息的功法,只是禁不得气。拼了一切巧取豪夺把人要了,如今还要受此大辱,早知如此不如让李东风杀了了事。
青衫和他面对面坐着,昨天晚上‘色’字熏心,做了些坏事,又说了不该说的话,正是自责内疚的时候,看郭长鸣连筷子都不拿。
便伸着胳膊夹了一块鸡肉放到他碗中:“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多吃些补补。”
看形状是鸡腿上的肉,鸡有两只腿,这是左腿还是右腿,他还在胡思乱想,眼前的人又夹了一块肉放在李御碗中:“多吃些。”
随后桌上的人每人都分得一块青衫亲自夹的肉,几人又分别回夹了一筷子放回她碗中,王清便也随大流夹了一片白菜,怎么能光给肉,也要吃点素的。
能让他破功的也就这一个,呵呵呵呵,郭长鸣仍然生气,但肉是青衫夹的,还是吃下去了,一顿饭也只吃了这块肉。
春雷阵阵,天空阴云密布,仿佛在酿造着大暴雨。房中骤雨初歇,室外甘霖降落。
郭长鸣侧耳听了一番,雨点淅淅沥沥:“下雨了,明天恐会降温,我替你出面。”
“都开春了,我多穿些衣服就是。”
“数十族人并不都甘心称臣,我担心有人对你不轨。”
“李枫,李御都在呢,还有数万精兵,哪能伤到我。”
他想替她去,想陪他去,都被一一否决,身份终是不一样。
此时是春季,雨再大,也就是沾湿衣衫,青衫上了马车,开始一天奔波。
一旬一人,三人轮着入室,青衫自持渣,但这碗水总是端平了的。两月过去,三人相安无事,也渐渐接受彼此存在。
本来以为互市已经到了尾声,昨日却传来异族内讧,有人抢马外逃,在追捕途中死伤百人,青衫便在今日出面料理此事。
半个时辰马车到了军营,李东风虽不在,但军中纪律不见散漫。壮年,老人,女人孩子数十万草原人被分块关押,详细的汇报昨天晚上已经呈报上来。
陆黑又亲自对青衫说了一遍详情,守了近三个月难免有怨气:“这些异族人不能杀,不能放,每日还要供养不少口粮,军中将士颇有怨言。”
青衫心里另有想法:“去看看起事的人。”
“闹事人众多,我怕有人还藏着。”这些被监禁的异族人不知从哪儿得到的信,对青衫敌意很大。青衫若在他的营地出了问题,他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你在大营等等,我把人带过来见你。”
青衫停了一下,李枫举着伞跟在她身边也停了一步,脚步响起声音继续:“怕什么,这是你的营地,前面带路。”
忽然有一个装扮漂亮的女人出现在营地,被当作犯人般囚禁三月的草原人无不好奇的看着青衫,青衫和陆黑一边商谈着一边往这边走来。
“陆将军,这可是你的女人,这般柔弱可别撞散了。”一名囚禁在笼子的的草原汉子对两人吹起口哨。
青衫瞟了他一眼,春寒料峭的天气,这人只穿一层羊皮外衣:“是他吧。”
“对,昨天差点就让他逃了。”
“伤人了吗?”
“为了活捉他,死伤了十多个兄弟。”陆黑气愤的看着此人,要不是那劳什子互市,不可伤人,他早把人砍了。
“把人拎出来。”
六名士兵把人从笼子里拉出来,等他站起来不由得人吃惊,竟比身边人高出一个头来。汉子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便左右撞了一下,身边的士兵被他拽的站立不稳。
所有人都在看向汉子,看向陆黑,看向突然出现的女子。
“跪下。”
如同恩赐般的语调,惹得汉子嚣张大笑,那不屑的表情很让人期待后面发生的事情。也该止于此了,青衫轻轻摆手,李东风的亲兵迅速出手,狼牙铁棍朝着膝盖猛砸,汉子再无猖狂,抱着打碎的膝盖骨在地上打滚。
这三月,有千名夫子来到军营教导草原人说官话,习中原文字。每日有规定的任务量要完成,否则便不给饭吃,此策虽然不近人情,但非常奏效,现下眼花耳聋的老者都能用汉话沟通几句。
现在渐渐讲解中原的文化,学习圣人言论,恐怕要经历两代以上才能见效。短短三月,时间还是太短。
“说说你的理由,或许我会放你回去。”汉子突然抬头,眼中尽是质疑。有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到身后,桌子上的热茶也迅速摆好,大有长谈的态势。”
汉子全身沾着浸湿的泥土,脱力摊在地上,仍然嗤笑出声。昂头看向青衫,脸上被疼痛的泪水冲出道道污痕。
“你还是躺床上……”又是一棍打下去,碎牙跌落在泥泞的地面。
“噗!”混着血水的断牙被吐出来。
一双坦诚的眼睛看向他,和他们部族上翘的眼尾不一样,这一双大眼平和真挚:“中原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没有听过这句话,但大概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
吐出口中的血水,肿胀的脸皮让他说话的声音变得不清:“我乌加部儿郎是天上的雄鹰,我要在草原上纵马,不要由中原人驱使。”
“没人囚禁你们,也没人驱使你们。”
“你骗人,我数十万族人都被囚禁在此处。”
“我把你们困在这学习中原文化,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和中原人交流。有没有听说过开‘关‘互市?”
“听过,可那是你们的谎言。你们看不起我们放牧的人,高高在上的中原人不会和我们交易。”
一人坐的舒服,一人躺的随意,还以为能顺藤摸瓜抓到一条大鱼,谁知道是一个蒙了眼的傻大个。
青衫低着头看着他:“我囚禁你们做什么,十二万人一天就要耗费八千石粮食,生病了有伤药,天冷了给加衣服,临生产的妇人还要额外照顾,这三个月花了百万两银子,你算算,这些你可还得起。”
“我不想放你们走吗,你们家都没有了,老人孩子靠什么活下去?”
“我们有牛羊,可以吃肉度过寒季。”
“你是傻子吗?”这话干脆问出来了:“谁告诉你们的。”汉子迟疑了一瞬,这才意识到他们是败军,他们的牛羊就是他们的家,牛羊都没有了还怎么回家。
“想要关内土地吧?”
汉子再次抬头,污痕斑驳的脸带着不可置信。
“土地很快就有了。”一方循循善诱,一方渴望已久。土地能产作物,守着土地便不再挨饿,在土地边盖上房子便不用受迁徙受冻之苦。
“好好学习汉话,若是回关外牧羊,可以把毛皮卖给商人,关内的商人很精明的,话都说不好容易被骗。”汉子被蛊惑般点点头。
“若是留在关内种地,也要和汉人打交道。”
“要牛羊,土地。”
第368章 我叫玛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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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也是她的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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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时代如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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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一日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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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是我没看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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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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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宋公子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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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耕者有其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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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请扩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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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兴武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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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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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千古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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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由你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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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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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天家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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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杀之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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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你若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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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何来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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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他们的主子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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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举国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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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生地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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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还是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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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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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只求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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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应行当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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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炫耀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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