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观测时》 第1章 一切的开始 每一颗星辰，都能产生自己的意识。 星元历617年，星辰海某处不在星际生物已知星图上的星球，停留着一艘星舰。 “天光”号上，一位怀孕妇人虽然穿着随意，双眉一扬，目光移动间，依然带了一种威严气质。 唐珂放松身体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抚上肚子，陷入沉思。 一年前，东域、西桑两国边界星发生战争，夫妇两人受命，带领一支舰队前往支援前线。 经过两个月的僵持与火拼，这次冲突暂时得以平息，但是东域西桑两国间的矛盾却是一直在积累，也许未来会有一场大战也未可知。 意外发生在返回东域主星凝华星的途中。在星辰海中，适合智慧生物居住的星球只有极少数，更多的是环境恶劣诡异的荒芜星球。 唐珂夫妇带领第三舰队返回凝华星的途中，遇到了一场毫无预兆的星磁风暴，舰队被迫停在一颗荒芜星上。等到星磁风暴结束，舰队就发现少了一艘星舰，而且是舰队领导人之一唐珂上校所在的星舰。 第三舰队剩下的领导人玉离光上校在带领舰队回归后就申请休假，一直徘徊在那片星域，希望能够找回妻子。他们才刚刚得知，他们的家庭即将到来一个新的生命…… 笃、笃、笃。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唐珂瞬间坐正，多年来的习惯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反应。在他人面前，要以身作则，维护军人的形象。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位扎马尾的姑娘。这姑娘看了看唐珂的脸色，关心地开口：“上校，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要是疲倦就去躺着吧，星舰停在这里已经快八个月了，一直没有办法。也许……也许短时间内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上校您可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唐珂神情温和了些：“书宁，是发生了什么事？以我现在的状态，没有事情你应该不会让人打扰我。” 季书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唐珂严肃的目光中屈服了：“卫孤铭他们今天出去探索这个不知名星球，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唐珂闭了闭眼，扶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屈起食指，一下又一下敲在扶手上：“现在差不多到下午四点，出去探索的队伍规定的是下午三点前回来。已经晚了一个小时啊……” “这样子的话……走吧，我的“云生”放在哪里了？”唐珂抚在肚子上的手放了下来，两只手在扶手上一撑，站了起来。 季书宁吓了一跳：“上校，您现在这样怎么还能操控机甲到处跑呢！派其他小队去找好了……” 季书宁的声音在唐珂的目光注视下越来越小。她知道，整个“天光”号上，卫孤铭是除了上校之外最强的人，连他都被绊住，换作其他人去找，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是……可是上校她现在……唉…… 星球的某处，光线昏暗的密林里，一汪浅浅的湖泊本该幽深静谧。这种静谧却在不久前被打破。 湖边草地上开满了淡蓝色的花朵，在幽暗的环境里泛着蓝色荧光。成片的荧光里凸现出五个人形黑影。 此刻，这些黑影倒在地上，全都失去了意识，在梦境深处，却在做着相同的梦。 …… 卫孤铭警惕地看着四周，其他四个同伴跟在他身边。 密林还是那片密林，湖泊也还是那片湖泊，却又和一开始看到的不一样了。 时间线不复昏暗，像是回到了明晃晃的白昼。密林、湖泊，还有……卫孤铭视线一凝，湖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座小巧精致的六角亭。 亭子在湖心，望去竟没有路连接，明明离他们不算远的距离，却怎么也看不清坐在亭子里的人影。 第2章 十三万年的等待 “卫队，怎么办？”身边的队友压低声音询问。 卫孤铭早在不觉间皱起了眉：“先原地待命，我感觉不太对。” 这里乍一看去，好像没什么不对，可是他却就是有一种不和谐的感觉。 远处的那棵树，卫孤铭清楚记得第一眼见到时，是一棵有三人合抱粗的树。他不知道树的品种，却被树的分枝上系着的老旧红色布料分去了注意力。 而此刻，那棵树的位置上，却是长着一棵婴儿手臂粗细的树苗。树苗苗的枝丫上系着的红布料鲜艳如新。 再仔细看，亭中人影的衣着样式也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风格。而最不应该的，就是那个人影。哪怕是星际时代的普通人，在这样一个距离中，也不应该看不清他人的模样，更遑论他们是身体机能远超普通人的机甲师。 明明白白的不在认知之中，却又让人理所当然地觉得合情合理。 卫孤铭叹气，示意队友安静等待，心下隐约觉得，这次只怕真的遇到了些不仅仅不在他的认知，也不在星际时代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的事情。 时间过得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让人心里越加不安。 亭子里的那道身影仿佛没有看到他们，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从身形隐约可见是个女子。喝茶、下棋、撸……撸猫？ 卫孤铭思绪一歪：那只纯白毛色的猫看起来皮毛油光水滑，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吧。 卫孤铭念头一收，莫名觉得亭子里的人刚刚好像看了自己一眼。默了默，他静下心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也许……没有恶意？那……是不是可以自救？不不不，没恶意也不代表就是善意，还是等星舰上的人救援吧。 现实世界，一架二十多米高的白色机甲破开密林的阻挡，落在湖泊草地上。 驾驶舱开启，副座上的季书宁跳下机甲，来到几人身边，确认人还有气息，放下心来，干脆利落地一人一脚。 骤然从梦境中回归的几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有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卫孤铭一抬手，制止了要说话的人：“回去再说，这里不安全。” 机甲驾驶舱只有两个位置。“云生”走在前面开路，卫孤铭一行六人徒步跟在后面。 …… 闯入梦境的人离开了，梦境却还在继续。 六角亭子里多出了一道身影，施施然入座。 白虎喵喵从女子怀中挣脱，跳到了石桌上，抖了抖胡须：“喵，我感觉刚才那小子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多出的那道身影是个沉默冷峻的青年，他看着对面的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该离开了。” 女子神色不变，颔首应下：“好。” 没有多余的话，女子转身离去。白虎喵喵化成猫形，在女子脚边窜来窜去，偶尔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两圈，也渐渐远了。 “摇光，”冷峻青年坐在亭子里没有动，但他知道，女子能够听见：“辛苦你了。” “等我回来。”女子和白虎一步迈出，像是走到了临界点，从这个世界消失。 冷峻青年来到系着红布的树苗前。这棵树苗是摇光出生那年栽下的，红布上画着黑色划痕，一道痕迹代表一万年，细细数来，他们已被困梦境十三万多年。 摇光出生前，他和贪狼以为会是一个男孩子，结果他们都没料到，“杀破狼”格局中，破军意志化形后竟会是个娇娇嫩嫩的小姑娘。两人一时间无措起来。 可时间并没有留给他们太久，摇光出生，不久后，族人内乱、北天战乱、诸天分裂、万族之争，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最终成了现在这样的境况。 第3章 一换一 就在摇光一步踏出梦境时，整颗星辰爆发出一种无形的能量，顷刻之间，已横扫过无数光年外。 距离这颗星约104光年外的一颗蓝色星球上，草木不生，废墟连片。在过去的上千年里，深蓝海洋吞噬了大部分陆地和仅余的幸存生命。这颗星球上的生命，从海洋中走出，又最终回归海洋。 无形能量扫过时，地心深处一片虚无空间传出一道虚弱至极的意念：“破军……” 废墟广场上，像是静静盘坐在那里，千万年未曾移动过的一座“雕像”，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蔓延，彼此连接，最终脱落下一块块外壳，落地无声，化成湮粉。 一声轻叹，盘坐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附近这片星域内，所有低等生命暴动。 …… 密林边界，唐珂坐在驾驶舱里，看了眼探测器显示出的信息，按下了通讯器的按钮：“卫孤铭，从现在开始，你带着其他人全速返回星舰。” 卫孤铭一怔，察觉到了什么：“上校……” 然而不等他说完，就被通讯器传来的声音打断：“这是命令！” 卫孤铭咬牙应声：“收到！”回头对着其他人一挥手：“全速返回！” 唐珂驾驶着机甲冲向最近的一个红点，那代表着一个未知的生命体的存在。 红点正在向着这边移动，唐珂不确定对方是无意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但她不能冒险。星舰上的能源已经不多，经不起消耗，她必须要先一步阻止危险靠近。 “云生”悬停在空中，唐珂看向前方，那是一只身形巨大的兽类，此刻红着双兽眼，四处乱攻击。 巨兽如一座小山，看见机甲，一爪子拍过来。唐珂操纵着机甲云生从兽爪下躲开，发出一道能量炮击在巨兽身上。 受到疼痛刺激，巨兽咆哮一声，巨大的前爪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这个给它造成疼痛的小虫子。 唐珂十指飞速，机甲每每在紧急关头避过。巨兽防御很高，机甲配备的武器，打上去只能更加激起它的凶性，只有寻到弱点才有可能击败它。 唐珂猜测应该是巨兽的眼睛，一边控制机甲上升，一边还要躲开巨兽的攻击，其实并不是很容易，因为这不知名巨兽等阶较高，速度很快。 又一次避开兽爪，唐珂精神一振：就是现在！一颗炮弹打出，巨兽的爪子刚刚从眼前过去，惯性使然，来不及回挡。 炮弹炸开，巨兽怒吼一声，倒在地上失去了动静。 唐珂心下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操纵机甲返回，腹部陡然升起一阵疼痛。 咬牙就近降落了机甲，唐珂昏迷前看了一眼探测器，机甲所在绿点附近，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鲜艳的红点。 完了……孩子…… 黑发长袍的男子凭空出现，静默地站在机甲的肩膀上。 机甲舱门自动打开，男子悠然步入其中。一道术法打在唐珂腹部，此外，一颗淡香弥漫的丹丸被隔空送入唐珂口中。 唐珂原本隆起的小腹平坦下去，而男子的怀中，多了一个锦被包裹着的小婴儿。 男子抱着婴孩离去，仅留下一句带着说不上是善意的笑语：“一个孩子换回家的路，便不让你为难了，我替你做选择。” 这片区域重新归于寂静，附近的星域里，暴动的生灵也重拾理智。白色机甲静静立在荒野中，那些鸟兽族类却都下意识远离了这片区域。 第4章 知遇恩 唐珂睁开眼，直起身，下意识地去安抚宝宝，手却摸了个空。她瞪大眼睛，一时竟有些茫然，难道战争、孩子、失落异域，都是一场梦吗？ 这段时间的经历，在唐珂心里，本就是一段说不清的路程，孩子的存在，给她带来了一些真实感，如今莫名之间寻不到孩子存在过的痕迹，竟让她一时间心神发痴，不确定起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视线无意间落在那巨大兽尸上，唐珂回过神来，这不是梦。 到底是一个上校，手底下领着那么些人，冷静思考是必须学会的事，慌乱也只是那片刻。 唐珂检查了自身，没有受伤，甚至感觉状态比之前还要好，可她的孩子确实没了。 有人，不，谁知道那会是个什么存在，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在没有伤到她的前提下，不知不觉间取走了她尚未出世的孩子？ 唐珂握紧拳头，觉得这样一个认知是多么可笑，可是她却又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那个孩子，丢了…… 晃神间，她忽然想起，似乎有人说过话，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言，可意外的是，那句话她似乎听懂了。 “一个孩子换回家的路，便不让你为难了，我替你做出选择。” …… “天光”号上，卫孤铭带着人返回后，立刻去仓库取出自己的机甲，想要去支援唐上校。 星舰开启，白色机甲闪进，降落下来。 “上校回来了！” “哗啦”围过去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在这片失联的星空下，唐上校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唐珂清楚知道这一点，知道自己必须打起精神，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虚弱，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走下机甲的那一刻，周围忽然静了下来。 季书宁挤到近前来，颤着嗓音喊她：“上校……”忽然却又说不出话。 唐珂神色不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有人在外面吗？都叫回来吧，准备返回。” 留下这个消息，唐珂转身离去，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迟来一步的卫孤铭站在人群外，看着唐珂上校离去的身影，心中忽然沉了下去。 年少成名却家世平平，几乎就是被孤立的最好人选。从小，平民孩子觉得他高傲而孤立他，贵族子弟又因他家世平平而看不起他。更有觉得被平民少年压了一头的贵族子弟，心中不爽之下，频频找他麻烦。 直到某一天，军部的大人物来学校，卫孤铭听见那个姐姐对他说：“小少年，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姐姐很看好你！” 她是机甲天才，是三年前毕业的那一届学生中的风云人物，更是帝国上层贵族出身，她说，她看好他。 后来，学校里的贵族学生虽然还是看不起他的家世，但是却很少再来找他麻烦了。 再后来，他听说那个姐姐进了军队，他很努力地练习，最后也进了军队，而且就在她的队伍。 在队伍里，那个姐姐很照顾他，队伍里的人也都很好，他很喜欢那里，喜欢那些人。 他看着那个姐姐有了喜欢的人，结了婚，有了孩子，渐渐变得稳重。可是，那个姐姐的第二个孩子，为了他们，失去了…… 是男女之间的爱情吗？当然不是。卫孤铭想，那个姐姐结婚的时候，他是很高兴的。 那大概是一种，久在寒夜中迷失，固执地寻找着出路，偶然出现一束光，就忍不住去向往的感觉。 就像太阳。 不过，应该没什么正常人会觉得太阳是自己的吧？ 第5章 更重要的事 星舰上众人心中沉沉，哪怕是找到返回的方法，也不能抵消他们心中的失落、难过。 这几个月里，寻不到出路的他们，对这个孩子寄予了许多期望，新生，总是会让人充满期待。 沉闷的氛围中，所有的人都回到了星舰上，等待着唐上校说过的“返回”。 某一刻，沉寂的星域像是短暂苏醒，那些暗淡的星辰，不约而同将自身光华洒向这里。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天亮了许多？” “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了，还在持续变亮。” “见鬼了，现在都深夜了，怎么还像白天似的！” 光华越来越亮，终于到了极致。星舰上众人被迫闭上双眼，仍是难以挡去刺目光芒。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明亮的感觉骤然消失，回归到一片昏暗。从极亮到骤暗，众人眼前一阵不适。等到适应了后，下意识地去看向外界。 熟悉的那片星空出现，众人一时恍惚。有反应快的，立刻去看自己的终端，忍不住惊呼：“啊！有信号了！我们真的回来了！” 消失了八个月的“天光”号出现了！ 这样一个消息迅速传开，一直在附近星域徘徊的玉离光第一时间赶到。蔚蓝色机甲靠近星舰，停了下来。驾驶舱开启，跳下了一个身手矫健的青年。 看到星舰，他一眼就认出正是妻子所在的那艘。只是此时反而有些近乡情怯，不敢上前。 星舰入口渐渐开启，玉离光终于还是更急迫于想要知道自己的妻子怎么样了，几步登上了星舰。 看到他，众人一静，玉离光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个表情？”看了一圈没找到唐珂，心中顿时一沉：“珂珂呢？难道她没回来？” 众人连忙安抚：“没有没有，唐上校在她房间里呢。” 玉离光听了这话，脚下就往那边去，身后又飘过来一句小心翼翼的低语：“就是……你们的孩子可能不太好……” 玉离光脚下一顿，神色稳重了些：“我知道了。” 唐珂抱膝蹲坐在椅上，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在近处停下，接着传来敲门声。 没有人应答。 敲门声停了下来，门把手缓缓转动，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探进来个脑袋。脑袋看着她，小声唤她：“珂珂？” 唐珂抬眼看他，卸下了坚强的一面软声应答：“离光……” 玉离光立刻心疼地推开门，上前几步把妻子拥进怀里，一边轻轻拍她的背，一边轻声哄她：“没事了，没事了，回来就好。” 唐珂鼻子一酸：“可是孩子……” “是我们和这个孩子没有缘分，不要难过。” 唐珂想起听到的那句隐隐约约的话语，沮丧摇头：“不是的，就算……就算那时候我醒着，我可能……也会选择放弃孩子……对不起……” 这，才是唐珂内心最耿耿于怀的原因。她很爱那个孩子，可是，于她而言，却还有比那个孩子更重要的事情。 玉离光听出似乎还发生了什么事，可现在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他的妻子，现在更需要他的理解和安慰。 “珂珂，别自责，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想，你做出的已经是你心里最值得的选择。” “珂珂，世界上总是有许多事，是寻不到两全的办法的。” “珂珂，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人总是在一个又一个选择中走下去，要向前看，别回头。” …… 唐珂在玉离光一句接一句的安慰中，渐渐接受了现实。是的，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孩子已经失去。而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 唯一能让她好受些的，大概就是那个声音说的，他替她做出选择，没有让她直面这个局面。 第6章 群星寂静 在一片寂静星空下，群星黯淡，时间在这里近乎停滞，每一分每一秒被无限延长。 从废墟广场抬头看，除了那“勺子”尾端的那颗蓝白色星辰外，其他的星辰都好像敛起了自身的星芒，日月也隐没在群星暗淡之中，不再释放光华。 神秘人看着襁褓之中的婴儿，带着意料之中的遗憾：“诸天分裂之后，本源也被分裂。北天的星辰意志，以南天之身降世，到底不尽完美。” “只是，破军意志非同寻常，初期这段时间，我必须亲自带在身边才能放心。可惜，她两个兄长尚被困在“梦境”之中。” “罢了，等她长大后，放她自己去外面了结因果，完善己身吧。反正都是要出去的。” …… 星元历618年，唐珂与玉离光的幼子出世。唐珂仿佛已经放下了那个孩子，专注于新的生命。 寂静星空下，一岁大的婴儿抓着神秘人的食指不肯放开，软糯又含糊不清的喊他：“怕怕！” 黑发长袍的人表情一闪而逝的尴尬：“我不是你爸爸。” 小婴儿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嘴里吐了个泡泡：“麻麻！” 神秘人：“……” …… 星元历620年，东域、西桑边界再起战争。唐珂上校主动请缨，前往前线。回归时，身边多了一个两三岁女童。据闻，女童是边缘星人，父母在这一次战火中遇难。唐珂心中有所感触，怜其幼年失亲，领养为女儿。 废墟广场上，小女童爬上神秘人的腿上，拽着他的右手长袖喊他：“爸爸！爸爸！” 神秘人皱眉，用左手食指去戳她脑门：“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爸爸！” 小女童扁着嘴委屈：“那就是妈妈！” 神秘人看了她一眼，无奈叹气：“算了，你往后……就叫我师父吧。” …… 星元历623年，唐珂上校外出，路遇一起纠纷，该事件的主要人物为一对失联已久的母女。女儿在幼时因家境贫寒遭遗弃，再次相见时直言对其母有怨。 唐珂沉默旁观完整场闹剧，回到家里后只字未提，饮食居行与往常无异。 六岁大的女童抱着一只猫崽子从废墟里回来，走到神秘人近前，踮着脚，努力把小猫崽儿捧高：“爸爸，看！” 神秘人现在听到她这声“爸爸”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伸手捏住猫崽后颈那块，拎到眼前看了两眼，又放回女童手心：“一只小猫崽，喜欢就养着玩儿吧。” “对了，”神秘人看着远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废墟里埋藏了很多东西，承载了长久的历史虚影。平时，你可以自己去搜寻、探索。” “这里的时间因为被封禁，每分每秒变得漫长而无聊，所以，你有很多时间可以去做这件事情。有疑惑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 星元历627年，唐珂上校遇刺，伤势不重但昏迷不醒。唐家责怪玉家没有把人照顾好，玉、唐两家从此生出嫌隙。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并排盘坐，大的那个青年模样，黑发长袍，眉目疏朗，神色间颇显无聊。小的那个，眉眼精致，神色平静，白衣蓝边，星辰纹路。 “今日我将传你道法，待你修道有成之日，便是你离去之时。于修道一途，我对你要求不多，唯望你纵使经历风雪，亦能心灯长明，勿失本心。”神秘青年神色肃穆起来。 少女点头，郑重承诺：“师父，待我修为有成，我会一剑劈开封禁，让北天重见天日！” 神秘青年沉默了一下，不想打击她，若无其事地给出建议：“就要开始修炼了，你平日从废墟中寻到的那些小说话本就少看些吧。” …… 第7章 南北之隔 星元历632年，夏。 经历了又一轮残酷淘汰后，各校学生迎来了他们的假期。对一部分学生来说，考试、升学，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通通被丢在了身后。 即便是平时上进的学生，也会高兴能够放松一阵，邀上几个朋友一起游玩。 少女已经十五，仍是那身白衣蓝边、星辰纹路的繁复衣衫。外界的五年光阴，在这里足够让她沉静下来。她安安静静地闭眼盘坐着，不言不语。 神秘青年蹲在她身边，扯着她的袖子，叨叨个不停： “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该学的你也都学会了，你该离开了。” “北天失落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一个重见天日的契机，就落在你身上了。” “你会怪我，当年让你和你的母亲母女分离吗？你的母亲说不定还在期待着找到你。” “诸天分裂后，南北天本源也被分裂。你虽是北天星魂，但是支撑你实体行动的却是南天的本源之力。” “北天失落，本身本源被封禁，更与外界断了联系。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消耗，而得不到补充，再不去南天，我怕你有一天本源耗尽，会醒不过来……” “摇光……” 少女摇光睁开眼，仰头看了一眼记忆里从未亮起过的星空。星辰的光华内敛，连带着整个空间失去了色彩。 她现在已经知道，“勺子”柄端唯一亮起的那颗星，是她的名字——摇光。 “师父，你去准备吧。” …… 说是准备，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等到那阵摇光从未见过的奇异白光亮起，神秘青年听到少女语气不明的低语：“北帝，诸天分裂之战，你们是故意的。” 青年神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少女会如此想。光芒暗下，摇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青年缓缓盘坐下，沉默半晌，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好久没听到别人喊我北帝了，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自送那艘星舰离开至今，积攒了十五年的逸散出来的本源之力，一下子又用光了。幸好，反正你们平日也不用发光。” “其实，就这样也好。虽然被困，至少，大家都还在一起。可是，当初做错的事情……总要付出代价。” …… 东域帝国首都星凝华星，是帝国的军事、政治、经济中心，正如它的名字，凝聚了东域的万千光华，是帝国最明亮的一颗星，是君王最华丽的王冠。 凝华星分四个行政区，分的方式倒也方便，就像把一个西瓜十字切，两刀四块，分别为一区、二区、三区、四区。 一区相对特殊，因为这里坐落着帝都日月城。如果说凝华星是东域最明亮的一颗星，是最华丽的王冠，那日月城就是这王冠上最瑰美的那颗宝石。 一区左右紧临着的是二区和四区，平日里人流往来比较频繁，三区与一区相隔，这两区倒是往来要少些。 暑假来临，一区的学生们，不想走动的就在附近转转，想出去玩玩的，大多都选择了离开凝华星，去其他星看看。 而对于那些既想短暂放松一下，又不想去其他星花费太多时间的学生来说，平日里也能去二区、四区，反倒是三区成了此时最好的选择。 日月城，城东玉家。 十四岁的阳光少年从楼上噔噔噔跑下来，大声问：“大哥大哥！今年暑假你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吗？” 客厅里的哥哥今年十八岁了，他放下手中的书籍，露出清俊的容颜，稳重地回答：“今年还是你和小妹去玩吧，我去医院看看母亲。” 弟弟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少年低落地问：“哥哥，妈妈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爸爸不会回军队了吗？” 哥哥一时沉默，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等母亲醒过来，他们就会一起回来了，还会继续在军队的。”至于妈妈什么时候醒来，哥哥却没能回答上来。 第8章 相遇 一座装修风格粗犷的大院落里，火红头发的少年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不耐烦地大声说着：“知道了，老头子！如果真遇到了，我会看在小姑姑的面子上不和他们为难的！” “我快迟到了！不说了！秦哥他们该已经到约定的地方等着了！”少年说着，头也没回，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华丽的别墅前，温文尔雅的少年登上飞行车，西装领结的花白胡子管家在一边恭声讲述：“少爷，季家、宋家发来消息，几位少爷已经先走一步。” 少年唇角的弧度不变：“告诉剩下的人，让他们自由行动，到了地方再集合吧。” 飞行车离去，有路边的行人议论着：“那是首相家的车吧？” “应该是了，不知道车上的人是谁。” …… 上午十点，古华夏城又迎来了一批游客。 火红头发的少年正是最活力四射的年纪，这个发色走在人群中也特别显眼，引得不少青春年少的女孩子红着脸向他们这边偷看。 这一行人有五个，都是如朝阳初升般地年纪。 红发少年走在最前面，为了方便和同伴聊天，干脆转过身倒着走。 “听说，这座城的名字来源，是因为这里的外星文明遗迹。书上倒是提过一些，可是我翻遍了星图也没找到一颗叫华夏的星球。” 走在后面的四个少年中，一个看着活泼些的少年忍不住反驳：“古华夏文明是一个文明的称呼，不一定就是一个星球的名字。” 红发少年皱眉，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可还是忍不住降下声音来嘟囔：“可也没说不是星球的名字，说不定这个文明所在的星球就用这来命名呢？我还是觉得这个古华夏文明不在星图上。文哥，你说呢？” 同行的一个长相斯文俊秀的少年，扶了扶眼镜，认真说：“根据我曾经阅读过的文献资料，再比对现在所知的星域图，古华夏文明确实应该在已知星域外，是一个失落已久的文明。” 红发少年得到了队伍里号称“移动的百科全书”的司文的认同，一下子信心十足，下巴一抬，又恢复了原来的音量：“怎么样，英子，我就说吧。” 楚云英不想和他计较，只道：“你表弟表妹来了。” 唐诗“嘁”了一声：“我才不上你的当，上次你这么说，连个鬼影都没。哎呀！” 唐诗知道撞到人了，连忙转身，看清对面两人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一收，一句“怎么是你们”脱口而出。 场面一时尴尬起来。 司文微微笑了下，替好友化解：“是玉家兄妹啊，趁着暑假也来玩吗？” 玉家的少年比另一边的少年们还要小上两三岁，平时并不常见。一来是因为年龄有差，他们对玉家的那位兄长倒是要更熟一些，二来则是因为两边人不在同一所军校，军校之间的竞争压力也是很大的。 玉天星不比在家时活泼，正经了些，点点头：“是。” 唐诗总算调整好了心态，知道这毕竟是自己的表亲，皱了皱眉，问他们：“怎么只有你们俩？你大哥呢？” 玉天星最害怕的人里，第一是他大哥玉天阳，老是管着他，第二就是这唐诗表兄了。因此很严肃地回答：“大哥说去医院看母亲。” 唐诗眉头微微松开，又问：“你们两个要去哪里玩？” 玉天星没多想就回答：“还没想好，随便看看，听说西城那边有很多外星文明遗留工艺，可能会去那边。” 唐诗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真不巧，我们打算在城东城北一带玩几天，看来接下来我们都不会再遇见了。” 玉天星兄妹俩愣了愣，明白了唐诗话里的意思，少年脸皮瞬间涨的通红，咬着唇不说话，少女眼圈一红，迅速低下头，往哥哥身后躲了躲。 第9章 九层塔 剩下两个还没开口说话的少年里，身高体壮，相貌英武的那个，握拳虚咳了两声，低声提醒：“咳咳，有点儿过了啊。” 唐诗回给他们一个眼神，那是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过分了。楚云英赶紧点头，没看人家小姑娘都被你说哭了！ 唐诗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去玩吧！” 玉天星拉了妹妹赶紧离开。 唐诗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玉家的人就想起唐、玉两家间的矛盾，觉得烦躁，情绪顿时低落了不少。 司文看了看唐诗，向其他人建议：“刚下飞行器，不如先去住的地方休整一下。” 没有人有异议，即便是从没有开过口的那个少年，也应了一声“好”。 那少年的一双眸子，比其他人都要幽暗深邃，映不出任何景象，像吞噬万物的深渊，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些空洞漠然。 …… “城北这座塔，据说和那个古华夏文明有关。”少年们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了城北。 这座塔有九层，外形看上去灰扑扑的，和其他塔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来这里的人只有三三两两，并不是很多。 再加上塔内空空荡荡，墙壁上偶有丝丝裂纹，让人怀疑随时会倒塌，愿意往上走的人就更少了。 唐诗抓了抓头发：“哇，这塔看上去……好没有安全感。” 司文上下打量着，说出自己的结论：“开裂的只是外表一层，内里材质是用青铜整个浇筑出来的，目前不会出事。” “整个？”唐诗用手比了比那九层塔，惊讶：“那得多大的模具？” 其他几人也有些吃惊。 “走走走，进去看看。”楚云英和唐诗一样，都属于活泼好动的性子。 就在少年们准备进去的时候，从一旁插进来个声音：“咦，这不是帝城的人？” 少年们看向说话的人，司文看了看自家同伴，上前和他们交谈：“季图、宋凯，你们也来了？” 名叫季图的少年有意无意地说：“唐诗也在啊，说起来，我们有几个去城西的同学，刚刚还和我们说，看到玉天阳的弟妹在那边，好像惹到麻烦了。” 唐诗听了脸色不太好看，季图笑笑，没有多说，带着皇家的人走了。 唐诗捏了捏拳头：“他们总还是我小姑姑的孩子，我得去看看，秦哥你们先玩着吧。”说完已经掉头往城西去。 楚云英是个喜欢凑热闹的，跟在他身后：“等等我，我也去。” 双眸幽邃的少年微微侧首：“阿文，你也去。” 司文有些担心：“秦哥？” “季图、宋凯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楼天河顿了顿，接着说：“秦哥是怕皇家那群人故意使坏。你脑子好使，帮阿唐、英子他们看着点，别被人设计了。” 司文看了眼秦白照，点了点头，对楼天河说：“好，我去了。” “秦哥，咱们还上去吗？”楼天河看着前方高塔问。 秦白照空茫的目光不知落在何方，闻言道：“去。” 第一层塔内空荡无物，游客大概有二十多个，秦白照、楼天河没有在第一层多停留，直接上了第二层。 第二层的游客又少一些，等到秦白照他们上到第七层的时候，已经没有其他游客了。每一层都相同的空荡，相同的结构，足以让那些人索然无味地返回。 嗒、嗒、嗒，很轻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楼天河打眼一扫，便将第八层的空间尽收眼底。 到了第八层，比第一层的面积小了近一半，楼天河摇了摇头：“没有人。” 两人同时看向楼梯，那是第九层的入口。 第10章 仙人和塔的故事 一级一级楼梯向上延伸，墙上的裂纹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塔的久远。 少年拾级而上，转个方向，第九层的实物便映入眼内。 八方立着七尺高的绘有花纹的青铜长柱，柱子顶端是用石头雕成的莲花小台，各莲花台心上有一根蜡烛，此时是没有被点燃的状态。 此时，立在北方的那长柱前有一道身影背对着他们。楼天河有些惊讶，低声道：“没想到，第九层还能看到其他游客。” 摇光缓缓睁开眼，耳边正听到这句话，微微敛神，半转身回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到面前的事物上。 青铜灯座上的神秘花纹，石莲花的特殊材质，还有各自特殊的位置，让摇光知道，这大抵是一座属于诸天分裂之前的建筑物。 那时候，各天境的关系都还好，往来频繁，想要穿越各天境也还没有那么难，东南西北各天境，都会在许多地方，设下这样的专门排布有传送阵的建筑。 后来，本源分裂，跨天境而行成了难事，这样的传送点就渐渐无人问津。 因南来北往的行人而繁荣起来的传送点，又变得荒凉破败，随着不再有修者前来以及本地文明的几次起落，被人慢慢遗忘。 偶尔会有住在附近的老人给小孙子说起本地传说。说曾经有自称华夏来客的仙人，穿着繁复的衣衫，绘有玄秘的飞仙纹路，从塔中走出，留下了一段传说。 仙人和塔的传说在民间口中一代代流传下来，经历了星陨纪元和寂灭时期。直到诸天纪元后期，位于边缘星域的小区域里的凝华星，与区域里的各星辰再一次连在一起，往来变得容易，兴起了一阵外星文明热，这里才又繁华起来。 摇光兀自背对着他们站立，细细感受着与北天的不同。秦白照和楼天河两人也没有多话的意思，打量着这不大的空间。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两个少年停步静待。楼天河拧眉望着来人：“原弘。” 被叫做原弘的少年，视线在另外两人身上一扫而过，看见一个是不认识的少女，一个是秦家秦白照，心里有了些猜测。对上楼天河，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们也在这里。” 打完招呼，又陷入沉默，皇家贵族军事学校与日月帝城军事学校之间本来关系就不好，或者说，皇家军校因为招收学生的特殊性，和大部分军校关系都不好。 再加上双方家族政治立场不同，此刻见面就更无话可说了。 在这种难言的沉默尴尬的气氛中，摇光终于把注意力分到了在场的人身上。 白虎喵喵化成白色猫崽儿，此前一直安静地趴在摇光肩膀上。摇光把它从肩上拿下来，改成抱在怀中的姿势，一只手给喵喵顺着毛。 大概是她这一系列动作，打破了另外两方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原弘转动目光，把第九层看了一圈，对秦白照两人点点头，和善微笑：“听季图、宋凯他们说，这座塔有些来历，如今看来，第九层确实有些趣味。” 秦白照目光还是不知道落在前方的哪里，点了点头，平淡地说了一句：“进来之前，我们也遇到了他们。” 说完这几句，双方默契地不再提季图、宋凯两人。 摇光见不会打起来，略感无趣，视线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停在秦白照那里。 摇光抱着喵喵走了几步，停在秦白照面前，伸出一只手想要碰一碰少年的眼睛。 也许少女伸出手后，发觉到这样的举动是不太妥当的，就已经有了停手的想法，再加上旁边楼姓少年的伸手阻拦，以及秦白照自身的反应，最终没能碰到少年幽暗深邃的眸子。 第11章 她的「天赋」 摇光的指尖停在秦白照眼前，顿了一顿，又收回手。 少年的表情有些惊讶，似是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做，僵住了一瞬。之前捉住了少女手腕的手没有用力，让少女很轻松就收回了手。 旁边的楼姓少年警惕地看着摇光，就看见少女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 摇光犹豫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微微颔首，抱着喵喵缓步走下楼梯。 第九层剩下的三个人都感到莫名，默默对峙了一会儿，两方人各自散去。 摇光在塔外站了一会儿，看着新的天地，不知该往何处去。 几个七八岁的孩童本来聚在一起玩耍，此时好奇地看着这个着装奇怪的人。 一个小女孩说：“这个大姐姐好漂亮！比妈妈给我买的娃娃还漂亮！不过……还是没有我妈妈好看！” 大概每一个女孩子，小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心里最喜爱的娃娃，妈妈天下最美，第二好看的就是这个娃娃了。 另一个小女孩点点头：“也比我的娃娃好看！为什么之前都没有看见这个姐姐？” 调皮的男孩子高高举着手：“我知道，她一定是塔里走出来的仙人，就像爷爷讲的故事里的仙人！” 其他小孩子都笑他：“阿亮你又胡说了！那只是一个故事！” 阿亮看小伙伴们都笑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还有些不服气，小声自语道：“说不定呢，说不定是真的呢……” 小孩子们笑闹着一下子又散去了，摇光放眼望去，天光正盛，万物着彩，是她十五年来从未见过的白昼。 可是这样鲜艳的色彩，美丽的世界，却有人和她一样，从一出生就没有见过呢…… 摇光半转身，回看了高塔一眼，摇了摇头，漫步离去。 商业区人来人往，摇光走的很慢，一声声话语飞散在空中。摇光用本源密码捕捉、分解、重组着语言中信息，通过这种方式来熟悉当地的语言。 在北天的那些年里，摇光直到后期才知道，本源密码原来并不是星辰一族承载万物、运行秩序所得到的奖赏，而是只属于她的「天赋」。 短短一天不到，就在她无目的地乱逛中，也学到了不少的相关知识与常识。 夜幕降临，城区的高楼大厦亮起灯辉，衬得天幕上繁星黯淡。 摇光停在一个摊位前，玻璃橱柜里面有许多支蓬松如云彩般的各色。周围多是父母牵着小孩子，或三五成群的女孩子，或牵着手的年轻情侣。 像她这样一个人的反而少见，摊主看她不说话也没有说什么，忙着自己的生意。 周边的人多了些，或多或少都会有目光投过来。喵喵被人看得有些烦躁，蹲在摇光的肩头，甩了两下尾巴，对周围的人拉长声音“喵——呜～”了一声，有点儿像是警告或者示威。 人群外的少年们正好路过，秦白照微侧首，脚下顿住。 随行的人见状也停了下来，唐诗受了上午的事情的教训，警惕着说：“有点儿奇怪啊，他们好像都刻意走慢了些。” 司文仔细观察了几眼，得出了结论：“小范围内的人下意识地会往某个方向看，也许是人，也许是物。” 正想问要不要去看看，就看见秦白照已经走了过去。 穿过人群，楼天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奇装异服的身影，提醒道：“是九层塔上我和秦哥遇见的那个女孩儿。” 司文他们后来听楼天河提过第九层发生的事，当时没觉得有什么。旅游景点，会见到异性不是很正常的吗？要是一个女孩子也没有，才反而不正常吧。 直到这一刻见到人，他们才恍然有些明白，同伴为什么会特地提了一句遇见了一个女孩子。 第12章 血亲 那的确是一个会让人印象深刻的人。 银灰色长发柔顺披散到腰间，像星光织就的锦缎，又像月下的飞瀑涌泉。繁复奇异的服装，带着神秘色彩的星辰纹路。少女适意地负手而立，身姿直如青松翠竹，右肩蹲着一只毛茸茸的白猫团子。 白皙精致的下颌微抬起到一个认真的角度，她和她的猫，同样望过来的眸子，明净如琉璃美玉，似水晶萤石。少女看什么的目光都带着懵懂认真的好奇，一扫而过的态度却又让人察觉到她的漫不经心。 像初入人世的精灵，还没有被凡尘沾染。 换作是他们，如果有人问起旅途中的事情，大概也会不经意间说一句“曾经在某个地方遇到过一个女孩子”。 秦白照在摇光身前停下，在他身边的少年们莫名觉得停下的那一刻，周围突然寂静了一瞬。少年们带着些不自在地观望了四周，发现行人走得好像更慢了，而且若有若无的目光向这边投来。 秦白照静了两秒，对摊主说：“两个。”略一顿，偏转向摇光：“请你……和你的猫。” 摇光好奇地望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用略显生涩的声调说：“谢谢。” 在摊位前看了有一会儿的少女，随即对着摊主指了指橱柜里白色和蓝色的。摇光一直都知道，自己偏爱白色和蓝色。 拿到了的摇光，看了看肩膀上的猫，喵喵也正好歪了脑袋看着她。 一手一支，该怎么喂站在肩膀上的猫？ 喵喵纵身一跃，跳到了三五步外红发少年的肩膀上。唐诗微惊，想用手把猫抓下来，却又怕对方有洁癖，不让别人碰猫，因而无措地看着猫的主人。 摇光递过去蓝色的：“给你，喂它。” 唐诗接过，茫然地举着凑到猫嘴边，喵喵 舔了一下，瞪着圆溜溜的宝石眼睛“喵～”了几声。 摇光见状笑笑，看向秦白照：“它说，很喜欢，谢谢你。” 喂猫的少年心里有些委屈，我喂的它，它为什么不谢谢我？心里想着，口中也下意识问了出来。 其他人失笑，少年反应过来，也不好意思，毕竟那只是一只猫。大概是少女表情太认真，那么一瞬，真的让人觉得她是听懂了猫语，转述给他们。 喵喵虽然猫小，吃的却很快，跳回到摇光肩上，蹲立在那里，抬起一只前爪进行猫式洗脸。 楼天河看着少女像上午一样，冲他们点点头，转身离去。下意识地看向秦白照，他还记得，最初，是秦白照有意来见这个少女的。 秦白照的表情一如既往，漠然到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请人家吃两个？ 唐诗看了看手中剩下的棍，忍不住咋舌：“这猫……胃口挺好……” 楚云英在一边笑他：“你也想吃？也可以让秦哥请你啊！” 唐诗挺胸抬头否认：“嘁！我才没有想吃这种女孩子才喜欢的甜食！” 少年打闹声里，司文目送少女远去，又回望自己兄弟，神情若有所思。 另一边，摇光抱着喵，咬了一口白色，入口即化，再寻无踪，只余余味。摇光叹了口气：“感觉差了点儿什么。” 白虎的神念在她识海中响起：“喵～摇光大人，是填不饱肚子喵？” 摇光摇头：“不是，食物于我而言，已经失去了果腹的作用。” “那喵就不知道了……话说，摇光大人喵，你感觉到那个红头发的少年，还有那个给的好心少年，他们的特别的地方了喵？” “察觉到了，一个血脉同源，一个能感应到我的特别。” 第13章 少年人 “喵～，血脉同源喵能理解，可是另一个？” 摇光走得并不快，可在她有意引导下，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很快就转入了一片无人的风景。找了个在路灯灯光笼罩下的漆红长条木椅，摇光路过垃圾桶时，顺手将只剩下的签子扔进去，抱着猫来到路灯下坐着。 “那个人，应该是先天眼睛看不见，但他上午碰到我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星魂被触动，那应该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摇光上身后仰，靠在椅背上，阖着眼养神，用神念与白虎交谈。 喵喵团卧在摇光臂弯里，听到秦白照看不见，有些遗憾：“喵～好心少年的眼睛很好看呢，就像摇光大人和喵一样。” 想了想，喵喵猜测着：“也许，好心少年祖上曾经有星辰一族的族人，遗传下了什么，让他能够感知到星辰一族的特别？” 摇光沉吟：“这个猜测……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竟然会有寿命悠长的星辰一族和人族相爱，真是让喵惊讶呢。”喵喵有些想不通，纵有百十年的相伴，那往后的生命里呢？ 摇光不再说话，喵喵也沉默下来，头顶的星空渐渐和灯光模糊成了一片。 “哎，醒醒！” 摇光睁开眼，才发现夜已经变得很静了，周围的灯光也稀疏下来，包括人类的大部分生物都到了沉溺梦乡的时刻。 而眼前这几个人，看样子还在归途。摇光看见来人，神色多了些沉思。 火红头发的少年很有点儿自来熟的性格，见她深夜孤身在这里，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不回住的地方啊？这里不是夜放区，再过会儿到了零点，智能警察就该四处巡逻了，碰到了要问好多问题，很麻烦的。” 摇光直直看着他们，直接地回答：“没有。” 没有？没有住的地方？那是不是应该借些钱让她找地方住一晚？毕竟女孩子夜里孤身在外不安全。可是，没有住的地方，那她之前又是怎么过来的？ 少年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心里忍不住有些迟疑，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如果最后发现是个骗子，很打击人的啊！ 唐诗看见司文的眼色，轻咳了两声，又问：“那你之前晚上住哪啊？” 摇光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神色变化，又或许，看见了也没有在意，竖起食指指着上面的方向。 唐诗顺着看去，猜想着说：“你是其他居民星来凝华星的游客？” 居民星？只有两个人一只猫的星球，算是居民星吗？摇光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还有其他家人吗？”唐诗觉得，眼前这小姑娘的回答有点儿奇怪。 家人……摇光心间重复起这个词，面上带出一缕疑惑，北帝是师父，应该不算是家人吧？有血缘关系的，却又不知道自己。 摇头的动作更加缓慢了：“不知道……”顿了顿，想起面前的人和自己有血脉关联，问道：“你算吗？” 哎？唐诗下意识地否定：“我不认识你啊！” 摇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低下头给喵喵顺毛，不再说话。 “当——” 少年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从北城区远远传来一声钟响，声音传到这边时，已经变得飘忽渺远如从梦境外传来。 楚云英看了眼终端上显示的时间，提醒道：“零点了。” 第14章 两个问题 转弯的地方走来一个双眼处闪烁蓝光的智能机器人，少年们心底暗叹运气不好，才刚过零点就碰上了智能巡警。 摇光一点儿也没有要遮掩什么的想法，大大方方地坐在那儿，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年们无奈地让智能巡警扫描了个人终端上的信息。 机器人眼窝里的蓝光闪了闪，响起电子合成的声音：“感谢五位的配合。” 摇光看着智能巡警继续向前巡逻，没有错过少年们脸上忽然僵住的表情，以及绷紧的身体。 气氛一时变得沉默而又不安，唐诗回看了看同伴，转回来干笑两声，僵笑着一张脸：“我现在说算还来得及吗？” 少年们想起少女之前问的那句“你算吗？”都沉默无语。 “阿文、天河，你们带着英子和小唐先回去吧。”秦白照不等几人变色出声，又道：“半个小时后我再回去。” 司文果断选择听从：“好，等你回来。”他和楼天河一人硬拖着一个，把人给带走了。 远远走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唐诗一把甩开司文，少年的手还在颤抖，语气里带着惊怒：“文哥？！我们怎么能留秦哥一个人在那里！那个人……那个人她……智能巡警……五个人……” 唐诗紧张到话都说不清，司文知道他的意思，冷静地替他开口：“那个少女有问题，智能巡警的探测器没有探测到她，一定是带了很先进的屏蔽器。平常的公民日常生活中用不到屏蔽器，她很可能会有什么大动作，所以用屏蔽器掩饰自身存在。课上提到的几例多是与刺杀、恐怖袭击活动有关。” 唐诗张了张嘴，呐呐无语：“秦哥……” 唐诗的性格随了唐家老爷子，都是个火爆脾气，做的比想的快。楚云英也是开朗型的，却又与他不同。 楼天河放开楚云英，确定他没有什么冲动想法，才接着司文的话解释：“秦哥留在那里会有一定危险可能，但是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最大的判断依据就是，少女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表现出恶意。也许，少女并不是敌人，也许，少女对我们没有恶意。” 唐诗有被宽慰到，语气软了下来：“那接下来怎么办？” “先回住的地方，等。秦哥半小时内回来，应该已经有了什么线索，我们视情况决定要不要上报。半小时内没回来……半小时内没回来就立刻报告给当地政府和军方。” 看唐诗还想说什么，司文沉声：“你还是刚踏入军校的一年级新生吗？拖延时间、稳定局面、查探清楚善恶，这些，总要有人去做！你可以因为义气导致团灭，再没有人知道一个抱有恶意的人降临，然后在某一时刻，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面对危险，是每一个军校生踏进军校那一刻，就该做好的准备！” 唐诗哑然，垂头丧气地跟着他们走。 秦白照此时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紧张，甚至有点儿悠闲。他在少女身边坐下，学着少女的样子，微微后靠着。 “你喜欢这里吗？”秦白照想了想少女说话的风格，决定问地直白些。 “喜欢。我第一次看见白昼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有这么多的生命和色彩。”少女的声音顿了顿，又道：“还有光。” 秦白照心中微动，问起第二个问题：“你……会破坏这里的生活吗？” 摇光反问：“我为什么要破坏这里的生活？” 秦白照得到了答案，却没有急着离开。 第15章 命运的预兆 秦白照还在想着摇光刚才的回答，思考着这其中暗含的事情： 假设她说的都是真的，首先，从她对第二个问题的不答反问能够感觉到，她是没有恶意的。这意味着，在某一方面，她和我们也许站在相同的立场，至少不会相反。她也是东域帝国的公民？或者友好的盟国？敌国的反动势力？还是立场中立的星空更深处的来客？ 秦白照的心里有所偏向，他认为应该是最后一个猜测——星空来客。他至今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有接触时，自己会‘看见’。他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平常人们所说的‘看见’，但那确实是他一直概念化的思维里唯一出现的不同的形式。 而如果少女是星空来客，那似乎就出现了可能性。如果少女出身的那个地方，是更高层级的文明，也许就有能够让他‘看见’的物品。而这，同样符合唐诗之前问住在哪里时，少女抬手指星空的动作。 回到少女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上，秦白照出神了几秒，今天，也是他第一次看见白昼、色彩，还有……光。 回过神的秦白照忍不住想，他是因为先天看不见，至今日才第一次意外看见白昼，少女是因为什么呢？ 是建在地下的暗无天日的牢狱？还是不可见人的秘密基地？少女在那里会是什么身份？囚犯？工作人员的后代？残酷训练出的战争兵器？违反人道的科研产物？ 秦白照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尝试将心底涌起的那缕烦躁揉散。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一旦和身边的少女有了联系，都让人禁不住感觉惋惜。 不再深究这个问题，秦白照算了算时间，打算提出告辞，辞别将说出口的瞬间，一个念头划过，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你如果没有住的地方，可以跟我走。” 话一出口，秦白照就有些后悔，这种情境下，实在是有些唐突了。控制住表情，仿佛之前的话就是随口一提，怕被误会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和朋友住的地方还有空余的房间。女孩子深夜一个人，不安全。” 摇光沉默了两秒，坦诚地说：“我没有这里流通的货币。” 她从别人的交谈间知道，这里流通的是一种叫做星币的货币。北帝也曾给过她一些资源，不过显然，那不会包括没被封禁的外界，十三万多年后的货币。 这样一个回答，使秦白照更加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推测，少女应该是其他更远星域的来客。在附近星域里，星币都是一种通用货币，没有人会‘没有’。 “没关系，是朋友家在这里闲置的房子。”秦白照站起身，略低着头，‘看’向摇光的位置。 摇光和喵喵对视了一眼，答应了下来：“那，先谢过了。” 一天之内遇见三次？说是巧合，没有命运的牵引，摇光都不信。 房子离这里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依秦白照的估计，普通人正常速度下步行一刻钟左右。而依军校生的身体素质，还可以更快些，当然，不是指战斗中那种跑动的速度。 秦白照和摇光并排往回走。这是一幢普普通通的独立的三层小楼，邻居们只知道这里长时间没有人居住，只有每半月会有清洁工来打扫一次。而在昨天，这里住进了五个少年。 第16章 不接受一见钟情的说法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四个少年，时不时要转头看向墙壁上的壁虎外形的挂钟，秒针“嗒、嗒、嗒”的走动声，为气氛添了些无形的紧张，说不清到底是嫌时间走得太快还是太慢。 “叮——咚！” 唐诗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扑到门边，边打开门边高兴地喊：“秦哥你终于——”看到门外站着的两道身影，唐诗剩下的话瞬间卡住。 唐诗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也卡住了，要不自己怎么说话也一顿一顿的？他看看摇光，又看向秦白照：“这是，秦哥你，新认识的……朋友？”尾音上扬，透露出浓浓的犹疑。 秦白照点头，道：“先进去再细说。” 唐诗恍然地让开门，：“对，先进来。”真有什么事，在外面说，被别人听到也不好。 而且，唐诗念头转回来，心想，如果真是什么危险分子，秦哥怎么可能会把人带回来呢？ 关上门，等人都坐好了，场面安静了几秒，秦白照想了想措辞，决定先为双方做个介绍。 “这是和我一起来的朋友，楼天河、司文、楚云英、唐诗。我姓秦，秦白照。你呢？”秦白照想起他们还不知道女孩的名字，依次介绍完名字后，顺势问她。 “摇光。”顿了顿，补充说：“也可以是瑶光。” 同时，为了帮助他们区分，她伸出手指在桌面写下这两个字来。真是幸运，她今天刚好有从路边的商铺招牌上看到过这两个字在这里的写法。 秦白照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看向同伴说：“这位，你们听到了，摇光。” 四个人，八只眼睛默默地看着他，好像在控诉他的不负责任。这就完了？还没说怎么把人带回来了呢？ 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心声，秦白照接着就说起了这件事情：“嗯……她没有这里流通的货币，找不到暂住的地方，所以，我请她暂时住下来。” 因为家族长辈都是互相认识的，所以几个人也是从小就认识，彼此间有足够的信任，再加上摇光自身对她说过的话，也表露出不是太在意别人知道的态度，秦白照也就没有要瞒着众人的意思，直接说了摇光的原话。 至于他自己的分析猜测，那显然不适合当着摇光的面讨论，他会找个时间再细说，或者由司文来给其他人分析。 …… 其他人对这个说法没有异议，指给了摇光一间二楼的客房后，各自也打算休息了。 司文跟在秦白照身后进了房间，顺手关上门。 “秦哥，你今天的做事风格有点儿反常……”司文顿了顿，拉过两张椅子，看秦白照坐下后，自己也坐下，才接着说： “按照以往的你的行事来看，你不会无缘无故，主动和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路人，在偶遇的情况下打招呼。” “你也不会深更半夜带没有住处的女孩子回来，而会选择借给她钱，让她自己寻找住处，最多再护送她到人多的安全的地方。” “你更不会，把一个有问题的，可能有潜藏的危险因素的人，带到朋友身边。” “而这些，你今天都做了，都和那个叫摇光的女孩子有关。” 秦白照没有否认，坦然承认了这些于他而言的异常：“是。” 司文身形坐正，抬手扶了扶眼镜：“我不接受一见钟情这种说辞。”他率先堵死了一条可能会被拿出来敷衍他的路。 秦白照不语，半晌，点了点头：“这个答案，过几天我再给你。这几天里，你可以仔细观察，判断摇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夜谈到这里差不多结束，司文站起身，准备离开：“好，我会客观地判断她是什么样的人。” 第17章 夜雨暗潮生 摇光把房间里的摆设，和自己曾经从废墟里找到的书籍、影像上的描述进行比较，大致能够明白一部分物品的用途。 小白猫蹦到床上，在柔软的枕头上走了几步，侧躺下团成了一个球，喵喵的神念传来：“摇光大人，这几个少年心地不错哎。喵好长时间没有吃过正常东西，还有这么舒适的房间。” “嗯……我不记得了……”摇光略显沉默地回它。她现在的所知所识都是在北天那特别的十五年里所掌握的，北帝和喵喵口中说过的，更久远之前的那段记忆，她现在没有一点儿印象。 喵喵沉默片刻，带着安抚意味地说：“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喵能认出来，摇光大人就是摇光大人。” “嗯。” 喵喵看见摇光应了一声后，盘坐着阖上眼，知道摇光这是不准备再多说，轻轻甩动两下尾巴，也陷入了沉寂。 临近黎明时下起了大雨，初时还只是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外墙上的声音，因为房子隔音效果不错，一般人都不会被吵醒。 可少年们都是军校生，警惕性很高，机甲师五感又要比普通人好得多，因此一开始下雨的时候就知道了。 唐诗睡得迷迷糊糊地在群里发着消息： “下雨了，今天的原定计划怎么办？” 司文看着光屏上的消息，想起昨天夜里的谈话，给出了自己的回复： “暂时取消，各自安排。” 嗯，下雨天，留客天。是一个不错的观察时机。 在他们这个五人小团体里，日常事件通常都是由司文来决定，楼天河辅助性给出建议，这是为了防止有什么司文一时没想到的地方。 唐诗、楚云英两人执行。这并不是说唐、楚两人不聪明，只是基于对朋友的信任和依赖，让他们懒得自己动脑子。如果把他们放出去，那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 至于秦白照，因为不爱说话，他很多时候都是默许。但，在重要的事情上，还是很有话语权的。就像昨天面对摇光的时候，如果秦白照没有说让其他人先走的那句话，只凭司文后来说的道理，是拦不住唐诗这个冲动少年的。 看到消息，唐诗安心地打算接着睡，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些，少年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低声嘟囔着：“都什么时代了，天气预报还是时准时不准的。” 当初订票的时候，是看准了古华夏城这几天都是好天气的。 窗外的银光一闪而逝，几秒后，“轰隆”一声雷响，把刚睡着的少年惊醒。唐诗惊愕地坐起身看向窗外，自语道：“不是吧？还打雷？天气预报这偏差的也太离谱了吧？” 愣了一会儿，唐诗突然醒悟，猛地躺下，被子往头上一蒙：“不管了，不管了，睡觉！” 雷雨中，电光乍现间，仿佛有人影携着风雨，一闪而逝，往城北而去。 “喵～摇光大人，有人往传送塔的方向去了。”小白猫原本正在安睡，突然间抬了抬脑袋，琉璃墨玉般的瞳孔折射出幽幽冷光。 摇光没有睁开眼，用神念回复：“不用理会，师父借用的并不是现在这座传送塔。” 所以，就算把塔拆了，也找不到什么痕迹。更何况，就算能找到些什么，他们自己会信吗？消失已久的文明来客？ 第18章 深沉喵 少年们最终还是没有睡懒觉。在学院里养成的习惯让他们一到时间就醒了过来。看看窗外浓云密布下，往常早已大亮的天色，如今阴沉一片。 少年们洗漱完，先后下了楼，就看见一楼客厅的窗户边站了道人影，正扒着玻璃好奇地向外张望。窗台上蹲着的小白猫和她一起，只留下个可可爱爱的背影。 最先下来的是秦白照，同样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眼角余光里多了个人，存在感还是挺明显的，摇光对雨景的注意力分了一些到秦白照身上。想起这人和自己一样没见过下雨天，摇光转过头认真的打量了秦白照两眼，从他面上的淡然表情，还真看不出他的异常。 摇光突然好奇秦白照“看见”雨天的瞬间，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好奇归好奇，摇光到底没做什么动作，于她而言，并不是所有的好奇都需要答案。 摇光转回视线，隔着一块透明玻璃，看见雨中的世界，远处各色的霓虹灯光模糊成一团团没有边界的色块，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一两个，撑着伞匆匆而过。 秦白照站了会儿，出声说：“厨房机器人准备了早餐。” 早餐？ 一直望着窗外，一动不动装深沉的喵喵动了动耳朵，忍住偷眼去看摇光的冲动。 秦白照好像是特地来告知这一句话，说完也没有提出邀请，直接转身离开。 摇光顿了顿，跟在秦白照身后离开，喵喵跃下窗台，蹭到摇光的脚边跟上。 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边，除去首尾两张椅子外，两侧各有三张椅子。司文、楚云英坐在一侧，楼天河、唐诗坐在他们的对面。 摇光落在后面，看着秦白照落座在楚云英那一边，自己在他的对面坐下，旁边的人是唐诗。 喵喵一纵身跃上最下首的椅子，也占了一个位置。 厨房专用的智能机器人有正常人的身高，但因为日常用的机器人要避免普通人害怕，所以并不是完全模仿真人的外形，方方的脑袋，方方的身子，看起来还有点儿可爱。 合成电子音听起来是一个没有起伏的年轻女声：“早餐已经备好，是否现在用餐？” “是。” 机器人依次放下六份早餐，到了摇光这里时，摇光对着它，一只手指了指白虎喵喵，很认真地说：“请给喵喵也来一份，谢谢。” 同桌的其他人目光看过来，喵喵适时地叫了两声。 离得最近的唐诗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它叫喵喵？” “是。”摇光看着机器人又回到厨房，端起一份食物。 “你对它很好啊？”唐诗继续发问。 “它陪我很长时间了。”机器人把食物放在喵喵面前。 唐诗看了看，那猫大概也就两个月大的样子，小小一团：“它看起来不是很大的样子？” “血脉。”摇光拿起餐具，对准食物，准备进餐。白虎一族的族人，保持幻化的体型还是很容易的。 血脉？唐诗茫然了一下，不确定地想：是指遗传基因吗？这猫因为基因变异，所以长不大？ 唐诗本想问得仔细些，打算给摇光介绍好的兽医，可想了一圈，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认识的兽医…… 再一看摇光，已经在认真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唐诗打消了再问的念头，决定等什么时候，自己知道了有名的兽医，再和摇光说这件事。 第19章 少年们的猜想 对少年们而言，早餐比以往气氛稍稍沉闷了一些，毕竟多了一个不熟悉的人，言语之间要注意不少。 唐诗一边扒着饭，一边浏览着古华夏城当地的新闻网页，看看能不能从网友的评论中，找到些当地有意思的地方。 网友甲：“天气预报居然没有提前预告要下雨，离家门口就二十多米了，忽然下来就成了落汤鸡。” 网友乙：“天气大神——一个迄今为止依旧让人琢磨不透的男人：哼！汝等凡人╮(￣▽￣)╭。” 网友丙：“这算是当地气象部门失职吗？” 网友丁：“据我三姨妈的表哥的儿子的朋友的在气象部门工作的同学说，这场雨来的确实急，前一秒数据显示还是晴，后一秒雨下下来后，才突然变成很明确的雷雨了，所以才没来得及预告。” 唐诗看了会儿，发现有很多当地人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嚼着食物有些口齿不清地说：“二来……这糖雨……在当地五算是小见的了。” 坐在对面的楚云英也看到了网上的言论，咽下口中的食物道：“按照帝国在这方面使用的设施来说，确实不该出现这种……”楚云英顿了顿，想到了一个词来形容：“‘意料之外’的局面。” “不过，理论上还是有可能的。”司文低头思索，在脑海中从以前看过的书籍里组织答案：“人员失职的可能性不大，设备多是智能化，可以自动连接星网，上传数据，但不能排除设备自然损坏，人员没有及时检修。” “除此之外，也可能是人为干扰。也许是恶意修改了上传数据，也许是干扰、屏蔽了信号，以致探测结果出了问题。”说起这个，司文看了眼对面一排末尾的摇光，昨天晚上这个少女也表现出了屏蔽官方设施信号的情况。 摇光仿佛没听见，用小银勺舀起甜点外层的奶油送入口中。从她的表情，甚至判断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司文转回视线，接着道：“第三种可能，就是天气确实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骤变。至于骤变的原因……未知可能性太多，不做假设。” “我觉得应该就是第一种可能性吧，没来得及检修。”唐诗耸耸肩：“总不能刚好要出事，就让我们赶上了。” 司文笑笑，不置可否。 吃完早餐，雨还在下，天色较之前明了几分。少年们本来的计划被打乱，一时无事可做，百无聊赖地聚在客厅，各自打发时间。 唐诗、楚云英坐在一起，找了部机甲战斗片外放着看，楼天河坐在他们一侧在星网上看着什么，司文在终端阅读储存的书籍、资料，顺便透过镜片瞄了一眼秦白照和他昨晚带回来的客人： 一个在正经端坐看着唐诗放的影片，另一个也在一脸认真地看着影片…… “摇光，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呢？” 司文的点名提问很突兀，唐楚二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开始思考答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还有点儿懵地看着司文：这次点的名居然不是他们俩，而是一个刚认识的人？而且，你有问了什么问题吗！？ 影片正放到男主为了心爱的女孩子和别人决斗，摇光从光屏上收回视线，没有停顿地给出回答：“二、三。” “咦咦咦？摇光你回答的这么快，知道文哥问的什么？”唐诗惊异地扭头看她。 摇光点头：“在之前你说过觉得是第一种可能性后，就没有人再说过和因果有关的话题了。” 第20章 人类总是喜欢想太多 所以文哥是接着我那句话问的？可是，这中间隔了十多分钟了，你为什么还能这么自然地接上啊！？ 唐诗张了张口，没说出这个无意义的问题，选择问了另一个问题：“所以，你认为是，第二、第三种可能性……”唐诗费力回想了下司文当时说的分别是什么，才道：“人为干扰？天气骤变？” 刚刚好避开了他以为的第一种可能性？ 唐诗有一点点幽怨，不过还是认真思考着其中的联系。 “人为干扰，天气骤变。”摇光语调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师父借用的是历史中的那座传送塔，而不是现在的传送塔。如此一来，时间、空间都被干扰，再加上传送时，那一瞬间南北天连通，产生了一丝交换，这才在小范围内引起了异常。 少年们显然不可能想到这些，所以在他们理解的联系中，应该是“先有天气骤变，再有人出于莫名目的而进行干扰”，而不是“因为人为干扰，所以天气骤变”。 至于人为制造天气变化，却是被早早排除在外了。虽然科技已经可以做到降雨，但雷电依然没有被降服。低配版的雷电能够做到，可像这次程度的雷瀑，还不是科技能够在现实世界模拟出来的。 “那岂不是说……有人要借这场雷雨谋划什么事情？”楚云英也从光屏上移开视线，加入话题。 “隐瞒下雨时间能干什么？”唐诗不解：“打个时间差？” “不管干什么，反正暂时与我们无关了。”提出问题后，一直在旁观的司文觉得他已经得到了一些想要的答案。 一个间隔了十多分钟的问题，这个女孩子还能在一瞬间找到联系，做出回答，至少说明她的记忆力很好、思维灵敏，并且有一定的全局观和思考能力：在餐桌上提出雷雨话题后，少女有进行过思考，得出自己的答案，且设想过“如果被问得是自己，该怎么回答”的情况。这才能在被问及相关问题时，立刻就给出答案。 而以上这些特点，能得出另一个结论：少女至少是个人们口中很“聪明”的人。 “啊？我们不查查看吗？”唐诗下意识反问，问出口后他自己也察觉到不妥： 他们现在还只是军校生，如果是任务或者正好碰到了，查一查是应该的。可是这事连个影都没，就连有人要搞事，都还只是他们基于摇光的回答做出的一种延伸猜测，自己想象出来的。连这也要查，可真忙不过来了。 摇光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突然问道：“别人渡劫，你看到了也要去管吗？” “渡、渡劫？”唐诗脑袋懵了懵，这个小说里看到的词，出现在现实对话中，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看到唐诗被问懵这一幕，其他人忍俊不禁，没出声的楼天河出来打圆场：“咳，摇光也许要表达的是，就算有人借机谋事，说不定也只是人家的私事，与我们无关，贸然插手不好。” 唐诗想象了一下，如果查下去结果发现是，某家族继承人内斗、某夫人一怒刺杀婚外情丈夫之类的私事……嗯，算了，还是不查了吧。 摇光听着楼天河说的，没反驳，虽然她是认真的，不过也确实有这一层意思。 但是，之前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是认真的啊…… 摇光大人接触人类的第二天，发现人类总是喜欢想太多。 第21章 演技不行，全靠特效 雷雨的话题到此为止，众人又继续各自之前的事。 摇光转向光屏，看了一眼未完的影片，平静地想道：哦，男主在决斗中输了，心上人成别人的了。 同样看到这里的唐诗：？？？ 这剧情？说好的男主呢？主角光环呢？ 影片还在放着，窗外的雨声渐收。影片的最后，男主驾驶机甲，带领人族战胜了危机。 唐诗和楚云英一人一句吐槽着影片。 “剧情老套。”唐诗率先道。 “演技不行，全靠特效。”楚云英接了句。 “这个不能怪演技，实在是主演实力太低。”唐诗还是很公平的。 “也是，明星里就没几个高级机甲师，发挥不出机甲的威力，也只能靠后期制作了。”楚云英表示理解。 “不过，这战斗技巧也拉胯。”唐诗提出新的槽点。放在影片里给普通人看，显得很厉害，不过要是他们这些军校生打成这样，怕不是会被教官狠削哦。 “你总不能指望他们能做到军校生那样。”这次替演员们说话的换成楚云英了。 “机甲战斗片？”唐诗质疑。 “呃……这年头内容和标签不一样的多了去了，你应该已经习惯了。”楚云英无奈耸肩。 “习惯了……好吧，我确实习惯了。”唐诗恍然。 这边两人你来我往，一人一句演的很开心。 时间才到上午九点多，本就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又是在假期，少年们有点儿坐不住了。 唐诗和楚云英见雨停了，忍不住询问：“出去吗？假期旅游，哪有整天待屋里的？” “唔……”司文沉吟，看向秦白照和楼天河：“秦哥和天河什么意向？” 秦白照颔首：“可以。” 楼天河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提醒了一句：“没雨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司文查了查终端，迟疑了一秒道：“预报说是没雨了。”不过，刚出了雷雨这事，大家对古华夏城气象预报的准确性很怀疑。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还是秦白照率先做出决定，起身道：“走吧。中途下雨就先找地方避一避。” 少年们开心地跟着他站起，还不忘招呼摇光：“摇光，一起去啊。” 摇光随后起身，抱着喵，向机器人要了把伞，这才跟着少年们出去。 “昨天去看了几个城北的外星文明遗迹，今天去哪里？”少年们边走边议论着。 “城东怎么样？”有人提议。 “我看看……城东是商业区，好像没什么意思。”唐诗看看地图，要说各类商品，日月城可是帝都，比这里繁华多了。 “那城西？”楚云英问。 唐诗迟疑，然后果断拒绝：“那还是城东吧。” 楚云英笑他：“你怎么这么不待见你表弟表妹啊！” 唐诗没说话，其他人也没再提，只是向着城东去。 东域帝国拥有十三颗居民星，国境广阔，人口无数，在这个基础上也诞生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世族。其中有些世族，历史据说可以追溯到寂灭时代末期。只不过如今大环境改变，实力普遍遭到削弱，有的还能保持盛名，有的在历史中衰落。 这些世族分散在各处，并不在帝都扎堆，古华夏城就有一个顶级世族，而且是有历史底蕴的那种——华夏步家。 秦白照他们去的就是步家的一个娱乐城，集商业、娱乐、餐饮一体的一幢高楼大厦。 第22章 华夏少年 少年一众本就形貌出色，再加上摇光这么个奇装异服的，走出去回头率百分之九十。 唐诗撞了下摇光的上臂，低声问道：“摇光，你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引人注目了。一会儿去买新的怎么样？”突然想起秦白照曾经私下和他们提过的事，唐诗又补充了一句：“放心，秦哥付款。” 楚云英在一边听着有趣，插嘴问他：“为什么是秦哥？而且，摇光引人注目也不止是衣服的原因吧。” “嗯，顺口说的。反正秦哥又不介意。”唐诗抓了抓头发，确认道：“对吧，哥？” “不介意。”走在前面一排的秦白照没有忽略他们的对话。 “走吧，走吧？”唐诗看向摇光，当事人还没说话呢，那边都已经同意了。 “可以。”摇光没有反对。 服装店在十到二十层，进了店门，有机器人过来，选择了大致类别后，机器人会引路到该区域。 摇光看着唐诗在机器人屏幕上选择了女装，然后六人跟着机器人过去。 少年们很快就意识到不妥的地方，他们一群男生来女装区，简直奇怪！虽然摇光身高放在同龄女孩子里算高挑得了，但是和少年们比起来还是不够，站人堆里都要被淹没了！虽然没有人工店员，但是有顾客啊！ 那些同样来女装区买衣服的人，要么是都是女的，要么是男女数量差不多。因此，顾客看他们的目光都显得怪怪的。 唐诗、楚云英捂脸，司文和楼天河也忍不住觉得有些尴尬，秦白照神色如旧，转身对他们说：“你们先随便逛逛，我陪摇光就行了。” 司文点头：“好，那我们就先上去了，完了发消息给我们。” 四人走后，秦白照和摇光并肩而行，这下，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就正常多了，从古怪变成正常的欣赏。 “有喜欢的吗？”秦白照走了一段路，侧脸问道。 感觉到身边的人停了下来，秦白照也随之停驻。 摇光视线扫了一圈，定在秦白照双眼，抬手牵住他的左手。 于是，秦白照一向单调的概念化思维中，又一次出现那种形象而立体的世界。 秦白照怔了一瞬，低下头正好对上少女直视的目光，心中升起一阵明悟：她知道。知道我的眼睛看不到，知道当她触碰的时候，我就能够‘看’到。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 秦白照忽然弯了弯唇角，少女的目光纯澈，此刻只告诉了他一件事：你挑吧。 秦白照转开视线，开始在一排排女装里给摇光挑衣服。 挑衣服这种事，秦白照其实也不熟，往往家里给他准备的什么他就穿什么，更别说还是给女孩子挑衣服，所以此时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看了看摇光身上的衣服，再看看其他来买衣服的顾客的着装，秦白照又看回琳琅满目的商品…… 喵喵蹲在摇光肩上，同样看着一排排货架，蠢蠢欲动…… 另一边，四人直上到五十楼以上，机甲游戏区。 楚云英捣捣唐诗的胳膊，示意他去看某个方向。唐诗看过去，不是太感兴趣地说：“是他啊。” 司文、楼天河顺目望去，看见是个黑发黑眸的少年，眉梢斜挑，张扬自显，目似点漆，骄矜暗藏。 司文低声为楼天河解释：“昨天玉家兄妹和人发生矛盾，就是他们。华夏步家的继承人——步雪堂。” 楼天河当时陪秦白照去九层塔，所以没有见过他。 步雪堂眸光望过来，冲几人颔首致意，带着身边的一群人离去。 第23章 机甲上长大的少年哟不搞封建迷信 步雪堂身边也有几个和他年龄相差仿佛的少年，行动间既不像秦白照几人自在相处，又不像平日原弘身边的人那样恭敬谄媚，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既有主次之分，又有朋友之谊。 “有什么消息了吗？”步雪堂边走边随口问道。 “可能……有人过来了……”回答他的是个比他大两岁的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不确定。 步雪堂没说话，那少年又继续补充说：“于叔没有发现痕迹，但最近天气异常。” “只凭这些还不够，但是有人说看见有奇怪的人从塔里走出来的。”少年笑了笑，接着道：“但是问他们有关那人的相貌、特征时，无一例外只有一个词——奇怪。相貌、性别都不清楚。这本身就意味着有问题。” 步雪堂点了点头：“能做到这种情况的人，不论是不是从塔里出来的，都不是我们小辈能应对的。平时注意些有没有这样的人就行，真要是遇上了最好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 刚遇见步雪堂没多久，司文四人又遇到了熟人。唐诗看看不远处的玉家兄妹俩，第一次没有毫不犹豫地坏了心情。 他用如在梦中的语气，心情颇为复杂地问身边的人：“你们说，我最近是不是应该去搞一下封建迷信活动？” “嗯？”旁人莫名。 “去寺庙什么的拜拜。”唐诗解释说：“我总共才出来三天，每天都能看到他们，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其他人失笑，楚云英拍在他肩膀上：“机甲上长大的少年哟，封建迷信是要不得的。” 唐诗也并不是说真要去拜神佛，只是借此调侃一下自己。调侃归调侃，虽然唐、玉两家不合，可还没到视而不见的境地，此时既然看到了，总要寒暄一下。 “我去打个招呼。” 唐诗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就要过去随便说几句完事。 楚云英看着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哭笑不得，一把拉住他：“我说，你别老是欺负人家啊。” 唐诗有点儿炸毛，还有点儿委屈：“我哪欺负他们了？” “你这表情哪像是去打招呼，和咱们教官训人都有的一拼了。” 唐诗想起教官平日里训人时候的样子，有点儿怀疑，但还是顺从地缓和了神色，看着兄弟们。 楚云英看看，觉得差不多了，拍拍他肩膀，在他背后轻推了一把：“去吧，好好说话啊。” 唐诗努力维持着脸上，他认为作为一个兄长该有的七分温和三分严肃的表情，向玉家兄妹走去。 玉天星其实很想装作没看到，然后就这么离开的，但是他发现的时候太晚了，唐诗表哥已经走到他十米范围内了。 他们在的这片区域人不多，十米范围都没几个人，这要是当看不见，转头就走，就实在愧对他二级机甲师的身份了。 玉天星只好迎过来几步问候：“诗表哥。” 那名少女还是跟在他身后，神态间带着些拘谨：“诗表哥。” 唐诗“嗯”了一声，默了默，问起这两天的情况：“这两天没再遇到什么麻烦吧？” 玉天星摇摇脑袋：“没有了。” 唐诗“嗯…”了一声，简单说了说昨天的事，末了道：“步雪堂那边应该没什么后续了，就是皇家的人，你们注意些，他们和你哥不太对付。” 玉天星点点头：“我们知道了。” 唐诗“嗯……”了一声，终于没能“嗯”出来什么东西。 唐诗：想打人。 第24章 玉家的天之娇女 眼见唐诗脸色越来越糟糕，玉天星赶紧提醒道：“诗表哥，你朋友好像到了。” “嗯？”唐诗回身看了眼，果然看见秦白照和摇光已经到了，和兄妹两人道了别后，回到朋友身边。 玉天星松了口气，拉着妹妹的手赶紧转身走了。 “他们。”摇光望着玉家兄妹的背影吐出两个字。 唐诗顺着看了一眼，正看到兄妹俩人迫不及待要离开的背影，“嘿”了一声，回道：“我表弟表妹。” 说着，打量着换上新衣的摇光，长袖白衬衫有点儿大，再加上一件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外套，更显得人娇弱，紧身牛仔裤包裹出纤长双腿，都是很日常的穿着，就是看起来有种……风一吹就会跑的感觉。 所以，摇光之前穿那套奇怪的衣服，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壮吗？唐诗冒出这么个想法。 而且，这明明已经是很常见的休闲装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看过来啊！ “表妹。”摇光的语气依然是平稳的陈述句，可其他人却听出摇光对这个表妹有点儿兴趣。 可能，这就是下划线的作用吧。司文心中暗道。把一篇文章中的重点词汇画出来，能够起到强调作用，加深印象。这里，表弟表妹两个并列，摇光却只单单提了一个表妹，显然对表妹更好奇。 “哦，她叫玉天娇，我小姑姑收养的孩子。”唐诗随口答道：“虽然是收养，不过很得宠爱。从名字也能听出来了，玉天娇，玉家的天之娇女嘛。” 摇光点点头，没再说话。 来了机甲游戏区，自然是要玩机甲游戏的。 星元纪虽然才数到632年，可是机甲的历史却已有了一千多年。早在上一个纪元——诸天纪元的时候就有了机甲的诞生，只是那时候的机甲制造水平远不如现在。 随着诸天星辰再次初步连成一片，有了“星辰海”的雏形，揭开了星元纪的序幕。各星辰上的文明交互促进着彼此的发展，但互相征伐依然不可避免。机甲无论攻击还是辅助，作用都很强大，是星际战争间的主要战斗力。这导致在附近星域里，机甲之风盛行。 人们的日常娱乐中，也少不了机甲的影子，各种拟真机甲游戏层出不穷。当然，游戏和现实还是有区别的，并不是说游戏里是个高手，现实里就一定也是高级机甲师，因为驾驶机甲除了各类操作之外，还需要强健的体魄以及天赋。 比如，在高速运动下会头晕眼花，产生生理性不适的人、有恐高症的人显然就不太适合成为机甲师。 少年们兴冲冲地来到一个人比较多的大厅，听了一会儿，知道这是一个新开的店。 大厅里有十道门户，两人一组，进入一扇门。等过了两分钟后，下一组人进入，当里面人数满一百后，将不再有玩家进入。 门后是四面都有门的小房间，进去里面的人随意打开一扇，进入新的房间。当穿梭在各小房间的人，有人在同一间屋子相遇时，房间会被锁定，随机出现一种小游戏，赢的一组得一分，输的淘汰。 积满九分者可以按照提示离开，并获得奖励品一份。 第25章 折纸鹤 “我们就玩这个吧！”唐诗眼睛一亮，虽然拟真机甲游戏他也很喜欢，可是真人同台竞赛更刺激。 “要两人一组呢。”楚云英默默提醒。 “我们六个人，正好分三组。”唐诗明白楚云英的意思，他们五个人清楚彼此实力，可对摇光的实力却一无所知。看上去这么弱不禁风的摇光，分到哪一组似乎都不太公平。 不过。 “我们只是出来玩而已，不要这么认真，就算输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开心就好。更何况，一百个人里不可能个个是高手。” 楚云英一听也对，像这种线下实体店因为空间和时间上的限制，能碰上高手是很难得的事情。像他们这次一轮游戏里能有五个军校生，就已经很少见，再要碰上其他好手，那真不好说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没人再有意见，六人分了组，不爱思考的唐诗和细心的司文一组，实力第二的楼天河带着稍弱的楚云英一组，至于实力为谜的摇光，就被分到了和公认实力最强的秦白照一组。 这样的分组，组内成员互补，小组与小组间有一定程度平衡，算是比较稳妥的分组，能够较大程度保证存活率。 他们到的时候，这一轮游戏已经进去过两批人了，在他们前面还等着一些人，所以少年们直到第四批才能进去。这个时间已经有些靠后了，前面那些人里，运气好实力强的，说不定都已经淘汰九组人后出来了。 摇光落后秦白照一步进入，身后的门合上，显示出一个红色标识，表示不可开启，其他三面门则是绿色标识。这是正常的，要不然打开那扇门，人不是又出去了？ 门后的房间有十米长宽，四方空荡无物。秦白照直走到对面的那扇门，开启。 摇光不语，只是跟上。又开了几扇门，终于第一次碰上了其他玩家。 两组人相对，四面的门都成了红色标识，不可开启的状态。机械的声音从四面响起：“两分钟内，每组玩家用纸折出一只千纸鹤。评分高者胜出。” 折纸鹤…… 秦白照有些无奈，如果之后的小游戏都是这种，那他和摇光还真有可能走不出去…… 地面裂开一道线，扩大成一个洞口，从中升起两座半人高的平台，台面上摆放着几张纸，这是他们要用到的东西。 秦白照拿起一张纸，手指轻巧摩挲过纸面。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过折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样的，不过，只要按照记忆里的痕迹，把它折出来还是能做到的。 对折、斜折、沿着折痕向内折……纸鹤在他手指间渐渐成型。 折好的纸鹤展开翅膀，像是要穿云而去，掠过千山。可惜，折出来的纸鹤，它没有眼睛。 对面的玩家也折好了，放在台面上，系统给出评分，是秦白照的评分更高。 接下来几次遇见人，都是秦白照一个人就能完成，摇光一直在旁观。有像折纸这种平常人都可以的小游戏，也有需要一些专业技能的小游戏。 又淘汰掉一组人后，两人打开左手边的门，门后的房间里站着同样一男一女的两人。 第26章 遇见的和没遇见的 秦白照所在房间被锁定的时候，隔壁的屋子里也有一组人，其中一人看看这边，略显夸张地说：“哇，少主，我们来晚了一步，里面已经有人了。” 黑发黑眸，骄矜暗藏的少年没有说话，直接转头走向另一扇门，打开。然后他们就碰上了另一组人——皇家的季图、宋凯。 季图、宋凯两个人昨天还借机挑起玉家兄妹和步雪堂一边的矛盾，没想到今天就碰上其中一方人了。 在古华夏城设计当地的霸主，没被发现的可能微乎其微，只不过步雪堂懒得理会。可既然是碰上了，倒也不介意顺手给个教训。 司文带着唐诗打开南面的门，离开了原来的房间，过了几个呼吸，东面的门打开，走进来的人仪态优雅，神色谦和，可旁边跟着的人却破坏了这种感觉。 那人笑得谄媚：“原少真是厉害，今天一定是可以胜利的了，就那些什么都不会的平民，哪能难得住您。” 原弘的面上神色淡淡，既没有被人吹捧的自喜，也没有对拍马屁之人的不耐烦。 一边的人紧跟着，赶在原弘出手前，替他打开西面墙的门。 楼天河和楚云英打开门，楚云英看见里面的人，乐了，低声对楼天河道：“幸好唐诗没在这一组，要不然他可能真要去拜佛了。” 门后的人正是玉家兄妹，看见楚云英的时候还慌了慌，等看清另一个人不是他们唐诗表哥才松了口气。 不过，楼天河和楚云英，他们好像也没办法胜出啊！ 秦白照走进下一间屋子，听到有人先惊讶后释然的声音：“秦白照？真没想到会碰见你。不过，昨天少主还提过见到帝城的司文、楚云英、唐诗，这么一想，会遇见同是帝城军校生的你，好像又是情理之中的事。” 秦白照把这个声音和记忆里的对比，再联系到这是在古华夏城，很快就意识到对面的人是谁了：“华夏军校，许晏。” 许晏上前几步，介绍道：“对，这是和我们同一届的，颜雪飞。” 许晏、颜雪飞。和秦白照同届，都是华夏军校三年级生里名气很大的学生。许晏能认出秦白照，是因为去年有一次军校间的联合集训，两人曾经有过交集。而颜雪飞，没有参加那一次联训。 秦白照点头，也向他们介绍：“摇光，朋友。” 许晏看了一眼，笑道：“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你妹妹呢。” 摇光才十五，本就是稚气未脱的状态，再加上长得漂亮可爱，就好像小女孩喜欢的，橱窗里穿着精美衣物的布偶娃娃。 就是这衣着……有点儿不太搭。颜雪飞心道，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当然应该穿蓬蓬的公主裙才更可爱。 外套下摆处，大大的兜里探出一颗雪白的，毛茸茸的脑袋，脑袋上还支棱着一对尖尖的耳朵。 喵喵脑袋动了动，瞪大眼睛冲着两人“喵～”了一声：衣服咋了，喵选的，有问题？兜兜那么大，本喵躺着不舒服吗！ 摇光揉了揉喵喵的脑袋，颜雪飞看的眼睛晶晶亮，在许晏胳膊上狠掐了一把：好可爱！好可爱！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还带着一只可爱的猫咪！简直可爱到犯规啊！好像上去掐一把脸，再rua一下脑袋！！ 摇光内心无动于衷：…… 第27章 机甲制造什么的最讨厌啦 许晏被掐，面不改色，微笑：“不如，我们先比赛吧。”这是自家人，我忍…… 这次小游戏的题目，在两边人聊天的时候就已经公布了，是一次辩识材料的比赛。 机甲和机械的制造，发展到如今，所用的各类材料也多不胜数。 两边的台面上摆着十种材料，颜雪飞眼光一扫，大致看到从日常能见的普通材料到机甲、机械、各类武器用的高级材料都有。 点头笑道：“哎呀，没想到我也有能淘汰掉帝城秦白照的机会！” 颜雪飞这话很明显在开玩笑，秦白照也不生气。 日月帝城军校和华夏军校，在每三年一届的机甲大赛里都是竞争对手。秦白照和许晏、颜雪飞等到下一学期开学就是四年级生，上一届的时候才一年级没有参赛，下一届是绝对不会错过的，到时候两边绝对会有对上的时候。 不过颜雪飞直接对上秦白照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她是个机甲制造师，而秦白照是机甲师。 要是平常机甲战斗，她想要赢秦白照基本没可能，但这次的题目正好偏向于机甲制造专业，因此才开玩笑这么说。 秦白照看了看一排材料，虽然不是全都不认识，可是题目是要求还要写出各种材料的属性、用处的，这对一个机甲战斗专业的来说，要和机甲制造师比这个就有些不够看了。无奈笑笑，偏过头低声问：“输了的话，会不开心吗？” 摇光无所谓地摇摇头。 秦白照于是很干脆地等在一边，静待对面一组按要求写完了答案，等到判定结果出来，和对面打个招呼告辞。 按照提示离开的秦白照，带着摇光走出游戏场地，出口并不是在入口的原大厅，而是换了一个地方。 站在这里的都是在这一局里已经被淘汰的人，有的在等待自己还没有出来的同伴。 秦白照他们一出来，楼天河和楚云英就看见了，赶上前把人带到一边人少的地方，楼天河才低声惊讶：“秦哥？你们也被淘汰了？” 秦白照点头，简单明了地回复：“材料辨识，遇见华夏军校的颜雪飞、许晏。” “他们啊……”楼天河表示理解。 “材料辨识、颜雪飞！又是和机甲制造有关！机甲制造是我今天最讨厌的专业了！”楚云英愤愤不平地说。 楼天河为他补充：“我们的题目是零件组装，对面是玉家兄妹。玉天娇在机甲制造上确实很有天赋，等到她进了一军，那一届的机甲制造专业恐怕没有人能胜过她。” 一军是东域帝国第一军事学校的简称，全东域帝国，十三颗居民星，无数所军校里面排第一。人气、名望都是最高，其他军校的简称还会带着诸如“帝城、皇家、华夏”的限定词，它连东域两个字都不用带，反正别人都知道，一提起一军，指的就是它。 一军是全东域最优秀的军校，招收的学生自然也都是帝国各处的尖子生，甚至有主星之外的学生跨星球报考。能在一军称第一，基本上在全东域的军校生里就掉不出前十。 楚云英想起先前比赛时小姑娘流畅的动作，专注的神情，忍不住感叹：“真不愧是玉家的天之娇女，也是天之骄女。” 第28章 铃铛当然是小猫咪的专属 楚云英这边感慨完，出口又有人出来，一看还是认识的：“皇家也有人来，这么一来，今天一天，凝华排名前四的军校见到了三个。” 玉家兄妹还没有进入一军，所以没有算他们。 这次出来的正是被步雪堂淘汰出来的季图、宋凯二人，两人脸色难看，没有多停留就离开了。 再等了一会，终于看见司文和唐诗一组人出来，唐诗手上拿着个没拆开的小盒子，看起来挺开心。 楚云英上去把两人带过来，唐诗看了看四个人空着手，大为惊讶：“你们……都被淘汰了？” 楚云英摊手，把自己和秦白照两组的情况简单说了，唐诗乐了：“那我和文哥的运气还真不错，这么多人，我们没碰上一个，遇见的都是平常水平。”说着，扬了扬手上的盒子：“看，这是胜出的小礼物。” “看看是什么？”楚云英好奇道。 唐诗也有些好奇，倒不是多稀罕什么，纯粹就是有种拆盲盒的乐趣。 拆开外面的包装，盒子里躺着一枚外型古拙的铜铃铛。精美倒说不上精美，但是有一种古韵，当作获胜的小礼物也算不错。 盒子里还有一根编绳，唐诗看了看，转过脑袋问他们：“这铃铛谁拿去玩？” “喵～”喵喵从兜里举起一只爪子勾了勾，吸引了其他人注意力。 摇光看了一眼铃铛，伸出手道：“给我吧，喵喵喜欢。” 唐诗不甚在意地放在她手中，随口说着：“去内网拟真游戏里看看呗，出来几天了，都没摸过机甲。” 游戏里操纵机甲虽然和真正的操纵机甲有差别，不过好歹还能练练操作和战斗意识，增加经验，聊胜于无。 于是一众人说说笑笑着又去其他的游戏区玩。 摇光落在后面，手中把玩了两下铃铛，用编绳串着，给喵喵戴在脖子上。手指轻拨了两下铃铛，听没有响声传出，便不再拨弄。 拟真机甲游戏需要借助设备，连接内网，少年们选了六个排在一起的舱位。 秦白照想起进入内网是需要获取终端信息的，刚想问摇光有没有终端，就发现摇光已经躺进游戏舱里，关了舱门。 等了一会儿不见摇光有问题出来，又怕另一边唐诗他们久等，秦白照便合上舱门，连接进入了内网。 上线的地方正是上次下线的地方，司文四人就在一边。 看他在内网里的虚拟投影出现，唐诗环顾了一圈，后知后觉发现少了一个人：“……摇光？” 秦白照不好做猜测，只说了自己看到的事情：“摇光关闭游戏舱有一会儿了，没见她出来。” 其他人对视一眼，尽量往好了想，也许摇光已经连上内网了，只是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所以没来找他们，自己玩去了？ 摇光学着他们关上舱门，安静地躺在游戏舱里。静等了片刻，旁边的游戏舱里动静都变得平稳，摇光闭上眼，又睁开。 什么也没有。 睁着眼睛望了舱顶一会儿，摇光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没有再睁开。 思维穿过层层迷雾，在某处留下投影。 第29章 行走的NPC 摇光站在内网的“最初之地”，身周是一个无人的大厅，前方的光屏提醒着她填写在内网的资料。 摇光略过姓名、年龄等不去理会，只在挑选衣着时加了一件黑色兜帽斗篷。斗篷一合，将她的身形衣着遮掩的严严实实，兜帽一带，脸也被遮去了大半张，只露出明润的唇及精致的下颌。 系统提示音响起：“请选择目标模块。” “游戏模块。” 内网分日常和游戏两个模块，游戏模块下，可以下载多种游戏资源，但最近这两年要说名气最大的，还要数直属于内网的《星海》，拥有星网内网的海量数据和技术支持。至于内网的数据和技术怎么样，那是经过历届机甲大赛的检验的。 眼前的光暗下去，等再亮起时，摇光便看见自身处在星外的环境下。 整个人如置身于星海之间，脚下是无形虚空，远处一颗颗星辰闪耀，黑色的背景更显神秘浩渺。 沧桑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自语叙说，又像是在咏叹追忆。 “每一颗星辰，都能产生自己的意识。” “祂们从虚无中诞生，在寂静中沉眠，承载着万族生命，运行着秩序规则。” “当星辰意识苏醒之时，是群星璀璨，是天命之选。” “未来，每一刻，都在星海中正在上演。” 摇光安静听完系统的情景引入，看着远处的星海，客观评价：“星网，也算名副其实。” 系统的提示声又响起： “你已准备好，迎接你的命运了吗？” 摇光没说是，也没说否，一步跨出，斗转星移，身边浮光掠影般飞过一幕幕场景： 有一无所有的荒芜星球，有植被茂盛的广袤旷野，有生命不息的原始时代，有动荡不安的战火纷繁。 巨龙的翅膀遮蔽了大片天空，一支火焰长枪划破天际，钉穿了巨龙，天幕骤然黑暗，吞噬了火焰，天外一点星芒，刺破了黑暗。 短短几个呼吸，却仿佛经历了几个纪元，最后，神秘隐退，一颗星辰在眼前放大，高楼林立、繁华入目。 自身视角如一颗流星，高速下坠，坠入这凡尘俗世。 摇光站定，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一座荒山。高大的树木遮挡天空，低矮的灌木丛掩盖路面。 摇光处在不上不下，半山腰的位置。是上山？还是下山？ 摇光没有迟疑，选择了向下而行。反正上去了，也还是要下来的。 一支刚入山没多久的小队，转了个弯就看见有个披黑色斗篷的人走过来。领队的人抬手，示意队伍警惕。 本来游戏里那么多玩家，也不用见一个就警惕，但是现在所处的地方很荒僻，基本上没有玩家踪影，那出现在这里的人，就值得思考为什么会出现了。 身后一人提醒道：“队长，她没有显示Id。” 星海里的游戏玩家，角色Id正常情况下是直接以可被遮挡的状态显示在头顶的。站在无遮挡的空旷场所，你的Id可以被别人看见，如果站在一堵墙后，墙另一面的玩家是看不见角色名的。 可是他们现在的角度，是应该可以看见对面人的Id的。 被称队长的人叫【不夜侯】，他点开对面的人物信息面板，若有所思：“Npc？” 第30章 NPC也分档次 之前出声提醒的那个队伍成员，凑上来后就看见： Id：？？？ 再多的信息就没有了，看的他震惊吐槽：“游戏官方什么时候这么没下限了？直接一堆问号？” 从表面上来看，这确实符合游戏Npc的信息，而且还不是一般的Npc。 星海里的Npc分五个星级，一颗星的Npc不具备智能化程度，只能在固定区域内说着简单呆板的几句台词。 两颗星的Npc智能化程度25％，台词具备一定自主性，可以发布一些简单固定的任务。 三星Npc智能化50％，具备较强的自主性，拥有自主剧情，可以主动发布主线支线，这种人人列表中都有的任务之外的隐藏任务。 到了四星Npc，智能化已经达75％，他们的自主性和普通玩家没差别，满世界乱跑，完善的剧情和npc关系网，随机性发布隐藏任务，主动性交互。 至于五星Npc，智能化已高达90％，玩家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影响到npc对自己的好感度，从而决定了后续剧情发展。五星npc还具有唯一性，一旦死亡，将不再刷新，彻底从星海世界消失。 一部分感性的玩家坚信，星海是属于这些npc的世界，他们有着自己的情感，有着自己的故事，而那些故事，与玩家无关。玩家，不过是异世界的来客。 而一部分理性的玩家则认为，哪怕智能化再高的npc，也只是一堆毫无感情的数据，对着一堆数据感动，真是可笑。 三星及以上npc对外可见的信息除了官方公布的之外，都要靠玩家自行触发剧情，摸索信息。只不过，以前还从来没出过问号的形式，都是直接空着。 这么来看，他们这是遇上了至少三星的npc？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隐藏任务啊！隐藏任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小说里的奇遇啊！ 这个玩家有点儿激动：“队长，说不定有隐藏任务。” 不夜侯看见对方不紧不慢地步行，仿佛没看见他们，保守起见，决定先隔空对话。 “阁下！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他这话问得有点儿直接，不过，总比上去就说“您看，有什么隐藏任务要发布吗？”好。 摇光看了一眼，没说话，方向和速度都不变，从小队侧面擦行过。 不夜侯见摇光这态度，玩笑般地对队友说：“看样子，这个隐藏任务与我们无缘了。” 其他小队成员也有些遗憾，不过，npc也没法强求，只好就这么算了。 “行了，先把我们手上这个任务做了再说吧！”不夜侯提醒队员们，他们之所以会到这么荒僻的地点，正是因为手上有一个隐藏任务，任务的最后一环节，来这里寻找一个隐居已久的npc。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独行的身影，不知道这个npc会是几星的？神神秘秘，以前也没见有人提起过，说不定是新出的剧情npc。 摇光下了山，一路向北，进入了最近的一诺城。进了城后，摇光就显得不那么显眼了。城中npc众多，和玩家混做一堆，看见npc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至于披着黑袍，也属于能被理解的范围内。 偶有点开她人物信息的，也多数忽略了问号这一小细节，没注意到这代表着未知性。 而未知性的另一层含意，就是可被知晓。 第31章 NPC也是可以被邀请的 摇光从行人的交谈中，抓取到了部分关于一诺城的情况。 一诺城里最强的组织是玩家势力君子阁，玩家势力榜前五。君子阁的公会驻地就在城中央，一诺城里的玩家大多都属于君子阁。 摇光想起之前山上遇见的那支小队，头顶的势力名称并不是君子阁，而是破晓之光，玩家势力榜第一，驻地在更偏东北方的破晓城，城主烈阳，同时也是破晓之光的会长。 忽然间，两条系统公告出现在所有玩家眼前： 【系统】：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恭喜玩家势力【破晓之光】成员不夜侯历千辛，破万难，完成五星隐藏任务——〈长风归来〉。 【系统】：星河千帆过，人间梦魂久。隐居已久的长风星君，近日有感于星象，静极思动，应命而出，加入玩家势力【破晓之光】，成为客卿。 四下里看着这两条公告，安静了好一会，才恢复喧闹，只是讨论的话题却不复先前。 “破晓之光又多了一个五星npc客卿。” “不一定是五星吧，系统又没明说。” “能用上星君这个词，一定是五星，你忘了，只有游戏背景里提到过的星辰意识，才能被称为星君。” “那又怎么样……其他公会不也有五星客卿。” “有是有，但是多一个总会更好吧。” 一诺城，君子阁总部驻地，会长及平日里的几个核心都不在，负责的玩家只好给他们留言。 破晓城，破晓之光驻地内，会长同样不在，但是还有核心成员在。 窝进椅子里的女孩子，咬了口果子：“茶茶成功了。” 另一道人影轻笑：“被他听到你又喊他茶茶，他要和你决斗的。” “唔，怎么能怪我，谁让他名字里带茶呢！”女孩子的Id是轻云蔽月，此刻笑嘻嘻反驳着。 另一边的人叫烟雨行舟，没有接女孩子的话，转而说起不夜侯这一次任务：“长风星君隐居地在君子阁的势力范围内，不夜只带了一个五人小队去，方便隐藏。” 轻云蔽月打了个哈欠：“会长好几天没上线了吧？” “嗯，会长这段时间去看望伯母，知道不夜带回来长风星君，应该会上线的。”烟雨行舟推测道。 正在做日常的五人也看到了这两条公告，楚云英Id叫云想，此时忍不住咋舌：“陆茗运气真好，五星隐藏任务啊，大量经验、游戏代币、高级材料、强力武器。” 唐诗也有些艳羡：“最关键的是，破晓之光多了一个五星客卿，不知道长风星君的绝技是什么。” 五星npc怎么说也该有一两个压箱底的技能，不然都拿不出手。像他们天涯静处公会的明华星君，就是个机械大师，可以制作威力超强的武器，供玩家使用。 当然，什么时候做以及做多少，就要看星君心情了。 但是，客卿可以选择有缘的玩家教授技能，这样一来，就算客卿自己不动手，玩家们也可以自给自足，只不过在等级上需要玩家自己苦练。 玩家之中自然也有机械大师，那就比较厉害了，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用图纸，可以自己组装、修改。 npc教授的玩家则需要按照图纸，准备好材料，才能组装、合成武器。至于修改，要全凭个人能力了。 第32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司文、楼天河看了会公告，没多说什么，不过，心情也不复之前平静。秦白照最后一枪击毙任务目标，淡淡道：“继续下一个任务。” 其他的玩家势力也各有或大或小的反应。 有人放下手中的武器，摸了摸鼻尖儿，笑叹：“一军的那些家伙又强大了一些。” 有人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长风星君？不值得在意，我们的风烟星君可以造十级机甲。” 也有人眼神认真，战意浓烈：“烈阳！” 不过这些，都与摇光无关，她只是看着公告里的人名，目光中已是了然：“长风……” “他们原来对外是这样说的吗……也算是把事实摆在众目睽睽之下吧。” 摇光知道了该知道的，便只余下单纯的趣味，随处在游戏里逛了逛，对游戏里的世界增多了些了解。 等到逛完一诺城，摇光计算着现实里天色也快黑了，就退出了游戏。 一边的几人还没有出来，摇光耐心等了会，秦白照他们才出了游戏。玩了一下午游戏，少年们精神还显得很好，出来后还有余兴提了几句游戏里的事。 唐诗想起摇光来，问她：“摇光，你有玩《星海》吗？” 摇光颔首：“上去看了看，游戏背景很有意思。” 唐诗惊讶：“那你一定也看见那两条公告了吧！还有，你上了游戏都没有加我们好友！下次一定要记得，我Id焰蚀。” “喂喂！不要这么不讲理啊！你之前又没有告诉过摇光我们的Id，他怎么加我们好友啊！”楚云英无奈地指出好友的漏洞，顺便说了自己的游戏名：“我叫云想。” 虽然有些惊讶，摇光居然有玩游戏，但剩下的三人还是顺势说了游戏名。司文，时光静默。楼天河，凭栏客。秦白照，剑锋。 摇光无所谓，答应了下来。 眼看到了晚餐时间，众人去到餐饮集中的区域，唐诗这次有心了，点单的时候特意为喵喵点了一份。 吃到一半的时候，旁边一桌食客忽然惊呼：“《星海》官方刚出了公告，说是要更新资料片了！” 刚从游戏出来没多久的少年们一听，顾不上食物，都去终端上查看官方的具体公告去了。 在游戏官方最新的一篇文字里，果然说的是要更新资料片： 各位玩家： 《星海》游戏接下来将进行为期三天的停服更新维护，维护期间无法登入游戏。 维护结束后将开启大型历史资料片——《四海归一》序章，有缘的玩家可从npc处接取到推进剧情发展的各星级隐藏任务。部分任务将具有唯一性，不可多次接取。具体内容请玩家自行探索。 “三天后要开始新资料片！”唐诗一开始是惊讶，这还是《星海》游戏上线以来，第一次更新资料片。惊讶过后，继而是担心：“三天后，不知道资料片的任务费不费时间，我们在这里不太方便啊。” 这次资料片更新，肯定有很多机遇，如果遇到限时任务或者不能下线的情况，可能要在游戏里一待就是一两天。 他们原计划在古华夏城的假期是八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如果按照原本计划的话，他们很可能要在资料片关键时期，在别的公会抢时间做任务的时候，把时间浪费在回去的路程上。 而且，因为是短假期，他们现在居住的地方并没有完善的设备，不能随时都可以上游戏。 第33章 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提前回日月城吧？”楚云英提议。 唐诗少见地有些犹豫了：“我们回去……摇光怎么办？” 唐诗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摇光就忍不住替她操心，有种照顾自己妹妹的感觉： 我们一回去，看摇光这随遇而安的性格，说不定没人叫她，她连饭都不好好按时吃了！ 而且小姑娘长成这样，走大街上被人拐跑了怎么办？他完全不怀疑，有人说一声，摇光绝对会跟着走！他们秦哥不就是这么把摇光拐来的吗？ 虽然摇光表现出来的并不是傻，而是有恃无恐，让人觉得无论遇上什么她都能解决，所以不用在意。 可是，一个人，会很孤独的吧…… 如果唐诗就这些向摇光提出针对性问题，摇光倒是能说出为什么——因为血脉的感应。境界越高的人，血脉会越发纯粹，同源之间的感应也会越清晰。 唐诗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但是还是会下意识亲近。 “要是摇光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去就好了……”唐诗心中一动，就想邀请摇光一起回去，可话堵在口边，说不出来。 他知道，摇光一定会无所谓地应下来。可是，真要说出口，他就实在太失礼了。对两边人来说，彼此只不过是刚认识不到两天的，旅途中的朋友。 “还可以游戏里一起玩啊。”司文温和地笑笑，望向摇光：“是吧？” 他对摇光还是有警惕心，所以用还可以游戏联系安慰朋友，只是游戏里联络的话，应该对现实没什么危险吧，至于如果游戏里有什么损失，还在可承受范围里。 摇光没生气，她的认知告诉她，对一个表现异常的陌生人保持警惕性是合理的。 至于游戏还是现实，对她来说都无所谓，所以，她只是一如既往地点头应下。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冰雹，幸好还在商业区，很多店还开着门迎客，少年们来不及多想，冲进路边的商铺躲避。回头一看，摇光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冰雹下得急，很多行人都选择往两边店铺下躲，等人近了，唐诗往旁边让了让，让摇光也能够站到檐下：“早知道，出来的时候我也带把伞了。” “以防万一。”摇光收了伞，看向天际。区域内的天地秩序还没有恢复平衡，古华夏城的天气预报……摇光收回目光，暗道，大概还要有个一两天的误差。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摇光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但她还是侧了脸，微仰起头看着秦白照，即使知道他看不见。 认真，她的态度一向如此。 “随便看看，然后，顺其自然。” 摇光的回答，听得一边其他人嘴角微抽，这其实就是没有打算吧？！ 秦白照沉默了几秒钟，才略显低缓地应声：“嗯。” 旁听了两人对话的司文松了口气，一向冲动的唐诗都能克制住自己，没说出那句“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要是沉稳冷淡的秦白照说出来，那他可就真要怀疑，摇光是不是给秦白照下了什么药了！ 第34章 离别前的礼物 接下来的两天，因为游戏在停服维护，已经决定提前返回的少年们，带着摇光大致逛了一遍古华夏城，顺便也经历了古华夏城复杂多变的天气。 在某一次外出突然下雨，被淋了个措手不及后，少年们又一次看着摇光撑起伞，风雨不侵。 唐诗心情复杂：“摇光你天天带着伞吗？” “未雨绸缪。”摇光只说了四个字。 这还真就……字面上的意思啊…… 长了经验的少年们，决定接受这个说法，并且说服了自己：“伞多好啊，可以遮风遮阳，防雨防雪，挡冰雹，遇见坏人还可以当武器，简直是外出必备！” 第三天一大早，少年们带着行李站在门外，和摇光告别。 唐诗第一个跳上前，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是一顶简约复古风的卡其色棒球帽。 唐诗把它扣在摇光的头顶，伸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少见的正经稳重的语气。 “离别小礼物。虽然觉得遇到坏人你也不会怕，但是真遇见了还是很破坏心情的。” 帽檐压得低，如果不仔细看，只是匆匆一瞥的话，倒不至于太引人注目。要是能把这一头柔顺亮泽的长发也遮住，那就更好了，唐诗心道。 “谢谢。”摇光礼貌回答，一只手伸进外衣口袋里，正睡觉的喵喵被她掏出来。 唐诗眼睛一亮，先前的正经稳重立刻成了错觉，惊喜道：“你要把它送给我当回礼吗？” 摇光：“……这你得问喵喵自己。” 喵喵：“喵？”摇光大人？ 唐诗有些失望：“原来不是吗……” 摇光把喵喵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一只猫形哨子。 “喵喵的玩具。”摇光解释了一句：“可以召唤神兽。” 唐诗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理解了摇光的意思，应该是指当喵喵在附近的时候，吹响哨子，它会自己找过来。 唐诗没有因为往后可能不会再遇见就拒绝，觉得当个纪念也不错，接下来后还不忘再次提醒：“千万要记得游戏里加好友啊！” 下一个是楚云英，他对摇光没有太深防备，但也没有太亲近，因此只是微笑着点头，打了个招呼：“游戏见。” “游戏见。”同样一句话，楚云英说出来，让人觉得是朋友间的随口约定，可换成司文，就变成了客气而疏离的礼貌性问候，俗称，客套话。 摇光神色不改，同样回了他一句游戏见。 楼天河停在摇光面前，他比唐诗三人还要更早见到摇光，但是之后的交流反而不如唐诗、楚云英，甚至比起司文还要少一些。 “这边的房子很少有人来，日常家务全由机器人打理。如果没地方去，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这幢房子是楼家名下的，闲置在这里，偶尔有人来这边旅游、办公的时候住宿。 “谢谢。”摇光认真回应。 楼天河走过，秦白照在摇光面前停了一会儿没说话。 秦白照把一个礼物盒子递给摇光：“谢礼。” 不论有意无意，谢谢你，让我看见过另一个世界。 摇光淡定接过，很流畅地接下一句：“不客气。” 秦白照默了默，似乎想说什么，张口却只是一句：“再见。” “再见。”摇光很有把天聊死的天赋，一点儿也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第35章 光明正大的风险 摇光目送少年们离去，等看不见他们了，才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礼物。 拆开来是一个造型精致的金属手环，亮银色泽，纹路简约，某处刻着“东域”两个字——是东域帝国公民的终端。 终端是每个东域公民都有的，用来身份认证的物品，记录了公民的个人身份信息，绑定了个人账户，出行、消费、登录内网等都离不开它。 外来人员则有其他方式证明身份是合法的。 这个东西，摇光自然是没有的。秦白照为她办理合法终端，既要费力还要承担风险。 终端如果损毁，也能补办，但是是要验明身份的，而摇光缺的，恰恰是证明她曾经存在的证据。 秦白照没有选择伪造摇光是东域公民的身份经历，而是为她选了另一种身份——星际移民。 遥远星域的客人，因为喜欢东域帝国的文化而移民，成为东域的一个公民。这很符合实际，不是吗？ 有秦白照做保，摇光的身份算是过了明路。东域之前的经历全部空白，也算是有了个合理的理由——涉及到其他星域的隐秘。你不能要求别人刚到你家，就出卖自己之前的家吧？ 这样一来，秦白照所需要承担的风险，全部落在了摇光这边。如果摇光做出什么恶劣事件，秦白照要负一定责任。 摇光拿起手环，戴到左手腕上，金属手环自动调节到贴合皮肤的大小，点开联系人，里面只有一个通讯号码，是秦白照。 “喵～摇光大人，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喵喵跳回口袋里问。少年们走了，没有人带着出去玩了。 摇光闻言，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纸质册子，翻开到某一页，在其中一行字后面画了个勾。 那行字写着“收到一份礼物”。 摇光随手翻了翻，能看到许多页上都有着字迹，画勾的却很少很少。 “看。” 摇光简单的一个字，让喵喵没有再问什么。摇光大人说看，那就看好了。 摇光在原地站了会儿，关好了门，离开了住了几天的房子。 热闹了几天的房子又冷清下来，除了按时工作的机器人和半月来一次的清洁工，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迎来下一次的客人。 已经坐上星舰的唐诗，还有些放心不下，问着旁边的人：“你说，摇光以后打算干什么啊？” “随便看看，然后，顺其自然。”楚云英重复了一遍摇光当时的回答。 “……我是说更具体一些的事情。”唐诗无奈道。 “那就不知道了，感觉摇光对什么都没太大兴趣，没有想做的事。”楚云英摇头。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猜不透，让人忍不住为她操心。”唐诗赞同。 摇光不在，司文终于找到了内部批评教育的机会，听见这句话，问唐诗：“我们和摇光认识才五天，你对她这么照顾？对陌生人的警惕性呢？” 唐诗努力形容自己的感受：“你们不觉得摇光就像……就像自家妹妹那种感觉？忍不住操心，怕她被坏人拐了，怕她不好好吃饭，怕她被臭小子骚扰。” 楚云英听着，觉得有点儿奇怪：“你这操的不是哥哥的心，是老父亲的心吧？” 唐诗：……你们都没妹妹的吗？ 唐诗有点儿懵：“你们……对妹妹不这样？” “我没有妹妹啊。”楚云英理直气壮地回答。 唐诗：“……堂妹、表妹什么的，也没有？” 这个就更好反驳了，楚云英十分尖锐地指出唐诗这个例子：“你对玉天娇操过这心吗？” 唐诗：…… 唐诗无话可说，他对玉天娇确实没这么操心过。 司文无奈扶额，这话题都歪到哪里去了，重点怎么就变成了妹妹？摇光又不是唐诗的妹妹。 第36章 这游戏背景有些眼熟 某处幽暗的殿堂前，一人白发苍颜，面容和蔼，对着面前的众人道：“皇传出的指令是，让各位依法行事，谨言慎行，莫要坏了规矩。” 人群中一人闻言，松了一口气：“我们边缘星域向来低调，没掺和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白发苍颜的老者，笑吟吟补充：“皇还说了，尤其是边缘星域，千万要谨慎。” 角色：破军 年龄：15 性别：女 人物形像还原度：百分之百 “初始角色生成中……” 摇光这次没再精神入侵星网，而是用秦白照帮她办理的终端，光明正大地登录游戏。 《星海》更新后的第一天，出于对新资料片的好奇，上线的玩家很多。 摇光这次的初始地还是在一诺城周边，由此猜测应该是根据现实地理位置划分的。古华夏城区域内建号的玩家，可能都会分布到一诺城附近。 如此一来，驻扎一诺城的排行榜第五玩家势力君子阁，很容易就能猜到和华夏步家有关系。 初始角色等级为零，通过做任务或斩杀妖兽可以获得经验，提升等级。 摇光选择了更复杂的那个方式——做任务。 新手任务不难，就是在npc之间来回跑，费时间。摇光不嫌麻烦，每个npc的话都听的很仔细。 对游戏的背景故事有了个大致了解。 故事发生在南域，数千年前的一次星域性战争，战况激烈，引动了星辰海中的莫名力量，一场席卷全星域的磁场暴动后，众人发现原本完整的星域变得残缺。 一种说法渐渐流传，星辰有自己的意识，星球间的生物不顾后果，彼此征伐，致使星球受到危害，惊醒了沉睡中的星辰意识。 星辰意识联合起来，一起释放相斥的磁场，因为当时征伐的主要有四方阵营，于是星域被撕裂成四片，放逐到四个方位，再不相通。 玩家所处在南域，几千年来，发展到如今的境况，也算是欣欣向荣。 “说了这么久，破军你该对这里有所了解，成为机甲师，变得强大，是每个人都有的梦想。”图书馆的npc如是说道。 因为是很简单的新手任务，自主性不强，所以设置成了固定回复。摇光按照台词读了一遍：“是，我很乐意成为一名强大的机甲师。” “成为机甲师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里有一些关于操作机甲的书籍，你可以拿去看一看。”图书馆npc推过来一摞书，不忘道：“当然，这是要收费的。” 摇光扫了一眼，接过书籍，淡淡道：“谢谢，这正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系统提示，扣除100金币。 摇光拿过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在图书馆里找了个座位，翻阅起这些书来。 书里的内容和现实世界相通，npc给她的是几本机甲操作的基础知识，包括按键组合、指令解读、操作间的注意事项等。 大部分玩家在学校里已经学习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游戏里就没有再看。 可图书馆里并不是没有人，阅读区里，零星坐着三五个人，分布的很散，都在认真地看书。 摇光坐在角落里，用一种没有遗漏却很迅疾的速度，花了些时间把书看完。 第37章 恭喜获得零级新人队友一枚 图书馆忽然进来了两个玩家，Id前顶着君子阁的公会徽章，一个叫六月雪，一个叫冬时雁。 叫六月雪的女玩家敲了敲柜台，问图书管理员：“你好，我们想借阅有关于三千年前星域之分的书籍。” npc查了查数据，面上带出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相关书籍显示已被借阅，尚未归还的状态。” 六月雪眨眨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全都……被借出去？一本也没有？” “是的。” 六月雪和同伴对视了一眼，名叫冬时雁的玩家礼貌询问：“请问，能查一下是谁借走了这些书籍吗？” 不待npc拒绝，从图书馆更里面的位置传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少年声音：“不用查了，我借的。” 冬时雁听出声音是从阅读区某个位置传来的，和六月雪一起寻了过去。转过几重书架，就能看见靠窗的一个座位前的桌子上，码的整整齐齐的三摞书。 书后面的人站起身，上半身前倾，双臂交叠着趴在书上，好整以暇地举起一只手，和他们打招呼：“嗨～” 冬时雁看看对方的名字，温和微笑：“才过去几天，你就敢这么出现在一诺城。” 虽然当初不夜侯的小队低调前来，但是还是免不了被人看到，事后一对时间，不难猜测，不夜侯请回去的长风星君是在一诺城附近隐居。 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挖走了宝藏，到底有些丢面子。 不夜侯“嘿”了一声，不是太在意：“反正，任务我已经做完了，人也已经到我们那了，你们还能破坏得了？” 冬时雁没有反驳他的意思，六月雪可不服气，故意吓唬他道：“虽然破坏不了任务，但是杀你一次出出气，顺便灭灭破晓之光的威风，也不错哦。” “不至于，不至于……”不夜侯连道，拿起手底下一本书，转开话题：“你们是来借书的？” 提起借书，六月雪想起她们来的目的了，有些防备地问：“你来图书馆，就是为了借这么一堆书？” “你们不也是来借这堆书的吗？”不夜侯笑眯眯，没有上当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是反问她。 六月雪偷偷撇嘴，没有接话，她也不是傻的，怎么会平白告诉竞争对手情报。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角落里的摇光合上书，起身向外走。 图书馆门口摆着一张躺椅，椅子上天天躺着一个青年npc，捧着本书看。有人无聊去和他对话，他也爱搭不理。 就在摇光将走出图书馆时，系统忽然弹出提示：“触发资料片剧情任务——〈曾经沧海〉，请所有在场玩家组队接取任务。” 摇光目光看过去，图书馆门口的青年npc默默举起手里的书挡住了脸。 图书馆里的其他人也收到这个提示，冬时雁轻笑：“现在看来，我们都不用借书碰运气了。” 他和六月雪会来图书馆，就是因为从公会其他玩家的任务剧情里，猜到这里会有隐藏任务，所以来碰碰运气，想来不夜侯也是类似的原因。 不夜侯手快，已经建好了队伍，一个个递过去邀请，看见队伍里的人名，笑道：“呦，还有个小新人呢。咦，这不是东陵山脉的那个谁？” 第38章 队伍成员 “东风。”十米开外的位置上站起一个人，冷冷提醒道。 星海玩家大多都知道东风的脾气，冷是冷了点，但是是性格使然，人其实还是挺好相处的。 不夜侯一笑置之，等图书馆场景的玩家都在队伍里了，一共有七个人，分别是队长不夜侯，君子阁公会的六月雪、冬时雁，无公会玩家东风，零级新人摇光，以及两个真的是无聊才来图书馆看书的，普通公会的路人玩家，天蓝色、小鱼干。 “大家都过来吧，互相认识认识。”不夜侯说这句的时候，已经接取了任务，任务第一环，要求从图书馆里，找到有关三千年前分域之战的线索，并完成完整拼图。 知道这段时间要一起做任务，在这里的玩家都聚到了不夜侯这里，摇光也不例外。冬时雁动手把两张桌子拼到一起，让七个人能围成一圈坐。 不夜侯看了一圈，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认识的，他、冬时雁、六月雪都是知道现实身份的，东风虽然不知道现实身份，但是游戏里也是有名的大神，不认识他的人很少。剩下三个玩家，Id顶在头上，性别什么的都是明显的。 视角一转，就看到落单的零级新人，披着斗篷，容貌性别都不清。 这个打扮有点儿眼熟，让不夜侯又想起了遇见的那个npc，心下纳闷，难道现在npc和玩家都喜欢装神秘？ “呃……名字什么的，大家一眼就看到了，就直接说任务吧。”不夜侯见状直接道：“既然我是队长，那就我先来说说我对任务的看法？” 不夜侯说到这里，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提出异议，才微微一笑：“任务说是在图书馆里找线索，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从书籍下手，找一找有关分域之战的内容。除此之外，也不能忽视了线索以其他形式存在，要仔细观察馆内物品，看有没有可能留下什么线索。” 冬时雁思考了一番他的话，提出了行动不便之处：“一诺图书馆内，书籍浩如烟海，一本一本翻查太费时间。” 不夜侯抬手摸了摸下巴，点头：“对于这点，我通过其他情报确定了范围，与线索可能相关的书籍都已经在这里了。”不夜侯点了点桌面上他借来的三摞书。 听到其他情报，大家神情如常，没有一个要求告知情报内容。一来，大家立场不同，没道理要求别人平白无故贡献；二来，就算对方说了，自己也不敢完全相信，万一对方藏了什么信息呢？所以，大家都自觉没问，保持表面和谐。 “我们没问题了。”“我们”是指他和六月雪，他们两个都是君子阁的人。既然不夜侯这么说了，冬时雁也就暂且相信他的说法。 其他人也相继表示没问题后，不夜侯进行了一个任务分配，他和冬时雁、东风、天蓝色四个男孩子负责图书馆的杂物，桌上的书籍则由六月雪、小鱼干和摇光三个女孩子负责。 不夜侯提起摇光时还忍不住说了句：“破军，要不是听你声音是女孩子，我都要以为是男生了。” 第39章 第七块拼图碎片 三摞书一人一摞，因为照顾到摇光是新人的原因，六月雪还特地从摇光那一堆里拿了一些到自己这边。 既然安排的是看书，摇光顺从地拿起面前那一摞书里，最上面的那本，在位置上看起来。 唰、唰……书页翻动的声音里，小鱼干突然激动地说：“我找到一个线索！” 其他人的目光看过来，正好看到小鱼干手中的书翻开了一半，翻开的这一页上的其中一段文字发出浅黄的光，光芒聚拢间，一枚拼图碎片成型，漂浮在小鱼干的面前。 任务说明里显示：已收集碎片1\/7 小鱼干伸手接住，其他人也收回目光，更加仔细认真地寻找线索。 之后的半天时间里，六月雪从书籍里找到一纸残页，冬时雁找到的是一只残旧的毛笔，不夜侯在某一层书架上发现了一片风干的叶子，看着像是书签，东风寻到了一个没有收信人和寄信人的信封，天蓝色则是在墙壁上找到了一张星图。 这些线索都化出了一块拼图碎片。 任务提示：已收集碎片6\/7 还差最后一个碎片，众人的目光看向摇光，从已经找到的碎片情况，不难猜出应该是每人触发一个线索，现在，只剩下摇光的没找到了。 冬时雁看看摇光面前的书，提议她：“看起来，破军的线索不是从书里触发，你不如看看图书馆其他东西？” 摇光从善如流，起身离开桌前。不过，她的目的很明确，直直走向图书馆大门。 看在其他人眼里，就很像一言不发，生气离开。有人不禁皱了眉，有个这样的队友，自然是不会让人高兴。 果然还是新人，一定是不知道这些大神，能和这么多大神同队，她都激动的不敢说话，新人居然还莫名其妙生气！普通玩家之一的小鱼干，为大神们愤愤不平。 不夜侯愣了一愣，忙追上去，口中还说着：“小新人啊，你别多想，冬时雁他没别的意思！” 跟到图书馆门口，前面的黑袍一停，不夜侯也下意识跟着站定。 摇光斜下着伸出右手，伸到躺椅上看书的青年npc面前，平静地说：“线索。” npc移开脸上的书，看了她两眼，当然，因为兜帽遮下的阴影，他看不清女孩子的面容和表情。但是，从女孩子平静无波的语气，他似乎已经想象到了会是怎样的表情。 不夜侯张口想劝说她，npc是不会直接把线索给玩家，让任务这么简单的。 青年npc在他开口之前，在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弹珠大小的无色玻璃球。把玻璃球稳稳放到摇光掌心后，青年再次默默把书挡到脸上，没有言语。 看到这一幕的不夜侯闭上了嘴，想了想，没忍住好奇，问摇光：“妹子，你知道这个npc有线索，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来要？” 兜帽下传出声音：“你分配的任务范围是翻查书籍。” 不夜侯无辜回望着，因收到系统提醒已经收集全碎片而赶来查看的其他人：怪我咯╮(￣▽￣)╭。 这……这个原因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听到对话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第40章 叮！解锁新昵称 众人同时沉默，默契地决定忽略掉两人的对话。 “现在拼图齐了，都拿出来进行下一步吧。”东风突然道，他是无公会玩家，不怎么和人接触，虽然少了公会资源，但也少了公会的负担，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队伍成员都拿出自己那一片碎片来，七块拼图自动悬浮在空中，排列组合成一幅完整的图画来。 一座四面环山的山谷，看上去实在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让人找都不好找，实在是这种普普通通的山谷在游戏里太多了。 众人看了会，都无奈摇头，没注意到过这么个地方。 “这样吧，那就先到这里，大家散了去做其他任务。等谁找到了这里是哪里，再接着任务。都先加个好友，到时候也好通知。”不夜侯干脆道。 做完这一环任务，摇光的经验值够升到一级了，好友系统开启，可以加别人为好友。 几人互相加了好友后，就散队了。资料片任务多，这个暂时没头绪，还可以去碰碰其他任务。再不济，去做日常也比发呆好。 摇光还在原地，在好友搜索栏里依次输入了唐诗、秦白照等人的游戏名字，递了好友申请过去。 最先同意的是秦白照的剑锋，对面发过来试探性的信息。 【剑锋】：……阿瑶？ 秦白照几个人没有在一起，各自去碰运气，看能不能接到隐藏任务。收到摇光的好友申请的时候，他正在浮北之原。 看到有人申请好友，本来是要忽略掉的。他们几个在星海里也是榜上有名，时不时就会收到好友申请，不可能什么人都同意。 不过，注意到申请人才一级后，秦白照想起自己为摇光办理的终端。如果摇光用这个终端的身份重新建号的话，应该也就是一级。 所以同意了之后，他又问了一句。因为是在游戏里，在不确定的情况下，直接说出现实名字似乎不太好，万一对面不是，他怕会因此给摇光招来麻烦。 秦白照想起摇光曾经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摇光，也可以是瑶光。” 于是选了这么一个称呼。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破军】：你随意。 这个回复风格……从字数，到语气，再到内容，是摇光的感觉，没错了！秦白照心道。 【剑锋】：一起吗？ 【破军】：嗯。 嗯……就当是同意了吧。 【剑锋】：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秦白照在浮北之原，不是安全区，让一个一级玩家自己找过来，有些危险，所以他去找摇光。 【破军】：一诺城图书馆。 秦白照让摇光在那里等他，自己回了浮北城，走城里的传送阵到一诺城，等到了一诺城图书馆，就发现摇光在门口等着。 走近了之后，秦白照忽然心生拘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摇光。叫现实名？可这是在游戏里，不方便。叫游戏名？秦白照脑海中闪过摇光的模样，又觉得破军二字实叫不出口，而且显得很生疏。 忽想起之前叫她阿瑶时，摇光的态度并不见喜恶，便觉得这个称呼正好。 “阿瑶，一直在门口等？”秦白照到了跟前问。 第41章 怎么还可以半路加人？ “嗯。” 好乖！ 简单一个字，秦白照却莫名生出了这种感觉。甩甩脑袋，把这种错觉甩出去。秦白照想了想，问她：“升级还是任务？” “触发了资料片任务，你要来吗？”摇光静静站在原地，一边的npc青年听到她这句话，盖在脸上的书抖了抖，努力稳住了，没有掉下来。 秦白照略显惊讶：“我可以吗？听你的语气，已经接过任务了，还可以半路加人的吗？” 摇光转个脸，目光下落，是对着npc青年说话：“坐标。” 青年躺尸了一个呼吸，仿佛才听到有人说话，再次移开脸上的书，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才说出了一个坐标。 摇光收到两声系统提示，一个是说已经解锁霁月遗址坐标点，另一个是说新加入了任务成员剑锋。这两条提示都是全队成员都能收到的。 刚回到破晓城驻地没多久的不夜侯低着头看消息，烟雨行舟见状询问：“什么事？” 不夜侯轻笑一声，没有隐瞒：“刚才不是和你说了，一诺城那个隐藏任务，第二环因为不知道地点所以暂时搁置。” “看你这反应，这么快就有消息了？”烟雨行舟猜测道。不夜侯刚刚还让他帮忙留意下，看有没有类似的地方。 不夜侯甩甩手，答道：“是啊，不仅解锁了坐标点，还多了一个任务成员。” 烟雨行舟听他语气颇为耐人寻味，不像是随便多了一个人，便问他：“谁？” “秦白照。”他们知道彼此现实身份，因此有其他玩家时称游戏名，私下里有时则称真名。 “哦……”烟雨行舟了然：“你这个任务有点儿难啊，这才第二环，就已经有四方人了。”普通玩家对任务产生影响的可能性不大，不算在内。 “谁说不是呢。”不夜侯说着建了个群聊，把任务成员都拉进来。剑锋的好友，他是有的。 “这样吧，这个任务，你多费心，但不必太在意结果。有机会就拿下，没有机会就尽量拦一下其他人。公会会把重点放在其他任务上，你这边就牵制一下对手。”烟雨行舟沉吟，又道：“如果紧急关头不撞时间的话，公会也可以予以支援。” 不夜侯朝他比了个手势，语意含糊不清：“放心，我心里有数。而且，有些想法，还不太清楚，等确定了再和你说。我先看看情况去了。” 任务群聊里，不夜侯第一个发了消息，打开话题。 【不夜侯】：［撒花］，欢迎新成员剑锋加入，不知道是哪位解锁的坐标啊？ 【剑锋】：破军解锁坐标的时候，我在。 秦白照这样的回复，别人看在眼里，就会顺势脑补成，破军找到坐标的时候，碰到了做其他任务的剑锋，或许因为刚好在同一场合，或许剑锋的下一步任务和他们的并联到一起，所以剑锋就并到了他们队伍里。 不夜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细究，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地方，大家是想现在就去做任务？还是先各自清任务，再约个时间再去？ 秦白照收到消息，细心询问身边人：“你上游戏方便吗？” “随时。”娱乐城全天营业，秦白照交给摇光终端时，留给她的，除了秦白照自己的通讯号码，还有她账户里的一笔星币，显然也是顾及到了摇光身无分文的现状。 第42章 天一城 不夜侯看了看大家的回答，发现这段时间，大家的时间都比较自由，择日不如撞日，决定现在就去做任务！ 发了消息让队员先准备好行装，再自行到坐标位置。 霁月遗址的坐标不在安全区，位于东陵山脉的深处。星海游戏上线至今，综合实力划分为四个阶梯。 第一梯队是五星npc，玩家里则是排行榜前百名，不过单对单的情况下，完好状态下的五星npc对玩家拥有绝对压制。 第二梯队上游是四颗半星的npc，包含各种种族，一般情况下，至少要四个排行榜前一千名的玩家才能平手；下游则是正常的四星npc和排行榜万名以内玩家。 第三梯队是三颗半星的npc和满级玩家。 余下通通被算到第四梯队里。 他们这个队伍里，现在有八个人。不夜侯、冬时雁、东风，以及刚加入的秦白照的剑锋，都是前百名，属于第一梯队，六月雪因为自身偏向于辅助，所以排名在二百多，是第二梯队，剩下两个普通玩家，虽然在万名以外，但也玩了有段时间，达到满级，是第三梯队，而摇光……单就等级而言，放在第四梯队都能说的上是垫底的存在了。 摇光没什么好准备的，当然，她这个等级也准备不了什么。而秦白照，身为一个能进前百的高手，系统背包里当然没少过装备、武器和补给。 秦白照带着摇光从一诺城的传送点处，传送到了距离目标坐标点最近的一座主城。 “这里是天一城，是东陵山脉区域最大的主城，离我们要去的地方大概还有两百公里路程。”秦白照出了传送点，知道摇光对这里了解不多，低声向她介绍着。 “东陵山脉是一片原始地貌，植被茂盛，妖兽横行，在游戏里属于危险程度比较高的地区。大部分玩家不怎么往山脉里去，所以这里的聚集点也不多，算上天一城，也只有三座主城。除了系统认定的主城外，就是一些玩家自发形成的交易点。” 摇光跟在秦白照身边，听着他的声音，看着这座主城。天一城的风格比之她之前所在的一诺城更为粗犷。 一诺城像是一片历史遗留建筑，带着古韵，那里的玩家们也更加悠闲，就像是去文化古城度假一样，晒晒太阳，看看书，和朋友聚在一起聊聊天。 天一城就像它的名字，有种天下第一，舍我其谁的霸气，行走在其中的玩家大多来去匆匆，一副很不好招惹的样子。城墙高达上百丈，厚有五丈，建成这样是为了抵御游戏背景设定中每月十五号来自山脉深处的兽潮。 单只是靠这城墙还不够抵挡兽潮，毕竟游戏是为了给人玩的，当然要让玩家参与到其中。所以每月十五号，位于东陵山脉的三座主城都会迎来一大批涌入的玩家。 这些玩家会自觉地组织守城、猎杀妖兽，得到的收益就是猎杀妖兽所获得的材料。 当然，守城也会有失败的可能。在《星海》游戏开服的第三个月，玩家们对守城这项活动失去了新鲜感，那一次守城失败，三座主城被妖兽占据。 玩家们以为到第二天这些妖兽就该被系统刷新没了，结果并没有，妖兽一直占据着主城，城里的传送点也是不可用的状态。 这下玩家们着急了，东陵山脉虽然危险，但也正因为危险，深入的人反而很少，山脉里没被得到的好东西可就多了。主城这下被占据，玩家们可要多了许多麻烦，山脉里的宝贝不说，光是做任务不能走这里的传送点，就要多费好些时间。 玩家势力榜上的大公会联合起来一起夺回了三座主城，为了防止以后再发生这种事，决定以四个公会为一组，到了每月兽潮那天，每组轮替着来守城。 第43章 物品转移 “剑锋！” 刚从传送点离开没多久，几米外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秦白照的游戏Id。 秦白照转向他，点头致意：“东风。” 东风看了两人一眼，没有理会为什么他们很熟的样子，只是提议道：“一起走？” 这没什么好犹豫的，秦白照应下了对方的话：“正好，我也是这个意思。” 三人等来到城外的开阔处，秦白照和东风放出自己的机甲。一架是以速度着称的「天隼」，整体银灰色为主，飞行时很容易和天空的背景相融合，令人肉眼难以察觉它的存在。另一架是攻防兼备的「灵犀」，闪着黑色金属色泽的庞大机身，看起来很有威慑感。 天隼的驾驶舱舱门打开，秦白照揽过摇光，一跃跳上去，东风多看了他们一秒，才跳进灵犀的舱门。两架机甲舱门闭合，划过一道弧线飞掠向图书馆门口的青年Npc给的那个坐标点。 一架机甲的标准人员配置，是一个机甲战斗师加一个负责维修的机甲制造师，不过，因为机甲制造师属于稀缺资源，也可以选择机械师替代。平日里当然没有这么严格的要求，机甲战斗师们自己一个人就上了。 此刻，天隼号的驾驶舱里，秦白照坐在主驾驶座上，双手在键位上不停动作，输入着指令。 摇光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认真观摩学习。秦白照察觉到她的意图，手速放慢了几分，以便她能够来得及看清。 不过，摇光只看了几分钟，就不再盯着秦白照的手看了，而是目光上移，落在他的眼睛上。 盯着别人的缺陷看，是真的很失礼。不过这两个人却都不在意。摇光看的认真，秦白照就淡定地任她看，只是输入指令的速度又回到了平常水平。 一边同行的东风开着灵犀号，就见他的队友刚一开始就“嗖”的一下窜了出去，后来又慢了下来，没几分钟又“嗖”了出去，不知道在搞什么。 东风：懒得理他们。 只要他们没撞到妖兽身上，就没他什么事。 进入星网的内网需要设备连接人体部位上的神经末梢，通过扫描，把信息复制到内网中，再进行投影，就成了人们看见的立体形象。 秦白照的信息复制到内网，当然依然是看不见的。 他对外界表现的很正常，有多少人知道呢？看他身边的人，唐诗和楚云英不像是知道的样子，楼天河不太确定，司文也许知道一些。其他人只怕更不会知道了。 摇光想，他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要比别人多付出多少努力呢？ 他很认真，即使是在游戏里，驾驶机甲也像在练习。 摇光收了视线，看向前方，视野里的一切都被高速甩到身后，树木的枝叶交错纵横，飞禽走兽在各种路线出现，天隼号一直稳稳地从它们中穿过，没有碰上任何阻碍。 “这个，你拿着吧。”摇光递过一样物品。 “这是什么？”秦白照不解。 摇光解释着：“是这次的任务物品。” 摇光手中，正是她之前获得的那颗无色玻璃球。 “任务物品放在我这里？”秦白照不知道摇光为什么要放在他这里，但是，对于摇光，他总是有种莫名的信任：“那我先替你保管着，要用的时候来拿就好。” 第44章 论萌新养成计划的夭折 队伍群聊里，突然跳出小鱼干的求助信息。 【小鱼干】：［大哭］大神们，救命啊！！！ 紧跟着的是另一位玩家的解释。 【天蓝色】：［汗颜］咳咳，是这样的，我们从天一城出发，一开始山脉里的妖兽还能应付，又深入了一段距离后，妖兽等级越来越高，我们就被妖兽打死了…… 【不夜侯】：没事没事，你们现在在哪儿？报一下坐标，我去接你们。 【小鱼干】：大神，我们刚死回天一城，还在复活点。［大哭］ 【六月雪】：［冒泡］那你们先别走，我和阿雁一会就动身，到了天一城正好把你们接上，不夜就不用去了。 【天蓝色】：谢谢大神！ 【小鱼干】：谢谢大神！［感动］呜呜呜，大神，你们真好，一点儿也不高冷。 【六月雪】：［傲娇］ 【不夜侯】：哎，我记得还有一个萌新来着？叫破军是吧？要是需要帮忙，大家都是队友，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啊。 【不夜侯】：正好君子阁的两位把我原本要带的队友带上了，我现在很有空的！ 【不夜侯】：让我来带你啊！我对萌新最友好了！！！ 东风终于看不下去了。 【东风】：剑锋带上了。 【不夜侯】：……你怎么不早说。我的萌新养成计划泡汤了。［哀怨］ 【东风】：…… 东风气倒，他干什么了他！好心提醒还要被怨！ 【东风】：你可以当我没说。［冷漠脸］ 【不夜侯】：嗐呀，那不成了自欺欺人，多没意思啊。哎，话说，东风你平时表现的那么高冷，居然还会发表情！ 东风这次彻底不想理他了，无论不夜侯说什么，都不再发消息。 这次聊天最后以不夜侯的一句感慨做结束。 【不夜侯】：人生呐，真是寂寞如雪。 他看到消息的队友们：…… 同样看着消息，但一直没说话的摇光：……萌新养成计划，什么鬼？ 东陵山脉位于地图最东面，主山脉是一条东北——西南走向的，长达万里的山脉。在西南起三分之一处，又向东南延伸出一条三千多里的支脉，这样就成了一个有些变形的巨大“人”字。 在支脉与主山脉的交界，是东陵山脉的主峰——东陵山，高达9998.9米，玩家时常调侃它“离天只有三尺三”。 这条支脉的北部，平行分布着三条不与主山脉相连的无名山脉，则被玩家们亲切地称为：一号山脉、二号山脉、三号山脉。 天一城坐落在东陵山脉的西面，而霁月遗址坐标点在二号山脉。这意味着他们要横翻过东陵山脉，再继续向东北深入。 摇光他们过了一半的路程时，有两架机甲追了上来，机甲内置的通讯器显示出消息来： 【冬时雁】：联手吗？ 秦白照收到消息，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许晏还有颜雪飞，你记得的吧？就是在迷宫游戏里赢了我们的那两个人。” 摇光点了点头：“记得。” “冬时雁就是许晏，他问要不要联手，你怎么想？” 摇光摇头：“没什么区别。” “那我就答应他们了。” 秦白照敲下消息：可以。 既然联不联手没什么区别，何必现在就树立一个敌人呢？ 第45章 还没到退缩的时候！ 虽然不夜侯先前说过让他们自行前往，不过走在前面的几人还是有意放缓了速度，等一等队友，最后是一起到达的。 这里已经是东陵山脉极深处了，时不时就窜过一只妖兽，所以众人都没有收起机甲。 不夜侯操控着「猎杀」号，机甲配置的武器是一把大剑，此刻落到地面，拎着大剑砸飞一只一间屋子大小的望月魔狼，四处看了看：“好像和地图上的地形不太一样。” 地图上是一座四面环山的山谷，而这里，却是二号山脉里的一座矮山。虽然它矮了点，但也确确实实还是一座山，怎么也不能称之为谷啊。 六月雪也就是颜雪飞的「雪女」号也落了下来，白色机甲跺了跺地面，若有所思道：“难不成是要我们自食其力，把这里轰成山谷？” “喂喂！冬时雁快管好你家的人！女孩子不要这么暴力啊！”不夜侯夸张地喊着。 许晏笑而不语，毕竟怎么能拆自家人的台呢？ 游戏里的时间已经到了入夜时分，一轮圆月爬上东天，明晃晃地发着光。 冬时雁坐在驾驶舱里，旁边是他带着的玩家天蓝色。他看着天空中的月亮，忽然变色：“不好！今天是十五，再过一会儿，兽潮可能就要发动了！” “这次又没轮到你们君子阁守城，我和剑锋都没急，你急什么？”不夜侯操控猎杀号又一次抬手击飞了一只望月魔狼，嘴里忍不住嘟囔着：“这附近是有个狼窝吗？一只又一只的。” 这个月的守城组正是他所在的破晓之光、秦白照的天涯静处，还有另外两个玩家公会。 “你要回去吗？”天隼号里，摇光转头问他。 “不用，我不在也没关系，刚刚已经和阿文说过回不去，他们四个在，守城没问题，而且，公会里还有那么多玩家呢。”秦白照解释道。 “哟哟哟！”不夜侯敏锐地捕捉到了秦白照话里用的不是司文游戏名，凑过来小声问道：“认识的啊？怪不得你居然愿意带着呢！” 秦白照笑：“是认识的，不过，我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吧？” “哼哼。”不夜侯哼了两声，扭过头去。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咱们自己吧！”颜雪飞不满不夜侯之前怼许晏的话，替许晏反驳他：“我们现在可是在山脉深处，兽潮发动起来，最先倒霉的就是我们！” 这里离三座主城都很远，想要在兽潮里保持无损回到主城，虽然他们这里有几个大神，但是……那可是兽潮啊！不是一只两只，也不是一百只两百只，而是整个东陵山脉的妖兽！ 而且他们没有掩护点，也就意味着，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要不停地保持注意力上的高强度集中，然后砍砍砍。长时间下去，生理和精神上都会疲惫。 不夜侯点点头：“那看来我们要尽快找到地方了，总不能来一趟，什么也没发现就灰溜溜回去了吧。”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原地下线，等到游戏里兽潮时间过去了再上号。但是没有人提出这个建议。 他们可是机甲战斗师啊，未来是活在战斗第一线的人，到那时候遇到的境况，只会比游戏更残酷，怎么能动不动就产生退缩的想法呢？ 至于现在，可还远没到能够让他们退缩的时候呢！ 第46章 只在今天，只在这里 “大家都多动动脑筋，想想关键点在哪里。”大概是感受到了兽潮将近的压力，不夜侯停下乱转的视角，开始认真地审视周边环境。 七块拼图碎片组合成一幅图后，就各自散开，回到了它们的主人手里，那幅图则被系统拓印下来，放在任务列表里，玩家随时可以查看。 颜雪飞对着地图开始和周边的环境比照，结果没有一处是对上的。 颜雪飞：…… “这破地图……该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颜雪飞刚吐槽完，自己就开始反驳了：“不可能啊，系统给的坐标点就是这里，总不能官方还故意坑人吧？” “也许，并不是现在的地貌？”冬时雁猜测着：“可能是这里无数年前的样子。或者，那片空间其实根本不在这里。” “我记得，是破军解锁的坐标？”不夜侯看向天隼号。 秦白照微皱眉，赶在摇光之前，冷淡开口：“是，阿瑶得到坐标点的时候我就在一边，没有问题。” 不夜侯听出秦白照语气里的不虞，解释道：“别生气嘛，我不是在怀疑你朋友，我只是好奇是怎么得到坐标点的？” 这次回答的是摇光本人了。 “图书馆门口的那个Npc，我问他要，他就给了。” 众人：怎么回事？怎么有种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的感觉？ 不夜侯：总感觉这个小新人，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情报啊…… 不夜侯沉吟片刻，缓缓说出话：“那不如……破军你再猜一猜现在的关键点在哪里？” 众人：这个‘猜’字用的好…… 摇光抬手，在秦白照已经没有进行操作的界面上按下几个键位，天隼号稳稳抬起右臂，手中武器指向一处——一头望月魔狼正蹲在一棵巨松下，不知道是不是前两次被打怕了，只是一直盯着这边，不再过来。 “你别打它了。” 不夜侯看着那头魔狼，无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惊奇道：“原来我打的一直都是同一只吗？” 众人：…… 一众队友向周围散了散，望月魔狼站了起来，举着爪子踌躇不前。 不夜侯抬了抬手，队友们再退开一段距离。魔狼“唰”地向着山顶狂奔，抵达山顶后，仰着脑袋，伸长脖子：“嗷～呜——” 嚎叫声婉转凄厉，还夹杂着被两次痛扁的哀怨，在山脉上空缭绕不绝。 “嗷～呜——” 山林渐渐多了些声音，一开始只是树叶被风吹动似的“簌簌”声，再后来，像是动物在林间奔跑，撞过枝叶与灌木丛的声音，再到后来，地面开始轻微地震颤。 不夜侯脸色不太好：“它不会是在呼叫自己的族群，想找回场子吧？” 冬时雁摇头否定了他的话：“不是，是兽潮。兽潮开始了。” 那头望月魔狼还在对着月亮嚎叫，就在这嚎叫声中，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看月亮！” 天空中的月亮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光，且这血色在加深，此时的众人看见的，已是一轮比平日看起来大了两三倍的血月，低沉沉地悬在山顶上。 摇光碰了碰秦白照手臂：“月亮。” 秦白照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启动机甲，飞向那轮血月。 “我们要飞到月亮上去吗？”颜雪飞跟在后面，疑惑提问：“月亮能上去吗？以前好像没有人上去过啊。” 摇光看着前方，肯定地回答：“只在今天，只在这里。” 摇光真的是比他们掌握更多情报吗？ 不，她只是比他们更清楚，这个游戏的实质是什么，这个任务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47章 怎么，你也要抱？ 血月比他们以为的还要近一些，大概从山顶向上只飞了十几千米，就到了近前，是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球形。 球形的表面并不光滑，像是粘稠液体在流动着。 “这么小，机甲开不进去吧？那岂不是要跳进去？噫～有点儿恶心。”颜雪飞嫌弃地打量着面前的“月亮”。 “没办法，只能弃了机甲了。”冬时雁打开舱门，让副座上的天蓝色先跳。他们现在处于半空中，机甲一旦收起，就没了落脚点，人会掉下去，所以让带着的队友先走一步。 小鱼干坐的颜雪飞的机甲，此刻站在舱门前深呼吸，不经意瞥见地面开始觉得头发晕。 颜雪飞见她状态不太好，在操作界面输入了悬停的指令，离开驾驶位走过来，关切地询问：“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小鱼干都快要哭了：“大神！我好像有点儿恐高！我不敢跳！” “没事，我抱你！”颜雪飞非常豪爽地一把拦腰抱起小鱼干，纵身跳了出去。在跳出机甲的那一刻，选择把机甲收回了，两人很快就没入球形的内部空间里，只剩下小鱼干激动的“啊啊啊”之声。 秦白照站起身：“我们也走吧。” 摇光随着他来到舱门前，秦白照略微犹豫，伸出手横抱起她。 没有抗拒。 秦白照心下松了口气，同样跳出，收回机甲。 天蓝色还没跳，见到这两边，下意识看了一眼冬时雁。 许晏见他望过来，还有点儿疑惑：“怎么，你也要抱？” “不不不不！”天蓝色连忙尴尬地摆手否认，匆忙提气跳了出去，内心汗颜：大神们真是……热心肠啊……啊哈哈……他只是下意识看一眼而已…… 东风早在第一个就跳进去了，此时只剩下冬时雁和不夜侯，两个人各自站在舱门前吹风。 许晏看看不夜侯：“其实，你不用特地活跃气氛的。”在之前的交流里，不夜侯显然在积极充当活跃氛围的角色，插科打诨，逗大家笑。 不夜侯骄傲地挺胸：“我可是你们的队长！当然要保证队伍气氛活跃。”下一秒，不夜侯立刻泄了气：“唉——明明看会长带队的时候很简单啊。” 不夜侯口中的会长，是他所属的破晓之光公会会长，烈阳。 许晏：……怎么办，看他这么惨，之后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和其他人合起伙来欺负他了。 不过，没等他深刻反省自己，不夜侯又说话了：“对！一定是你们的原因！你们真是太难带了！我带我们公会的人就没这么麻烦！” 许晏：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 许晏二话不说，跳进球体里。 不夜侯笑着摇头：“啧啧啧……”紧跟其后跳进去。 跳进去的那一刻，摇光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就像是穿过一道光门，很短暂的失重感后，秦白照把她放下来，在地面上站稳。 耳边是小鱼干还在激动的声音：“啊啊啊！六月雪大神，你太飒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神！！！” 大神抱起她跳的时候超有安全感啊！！哪怕六月雪大神是女孩子，那一刻她都想要嫁了啊！！！ 颜雪飞被她热情夸赞得非常不好意思，摸着耳后根，“嘿嘿”笑了两声：“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啦，很多人都能做到的。” 第48章 是的，我学的很快 摇光看向这片空间，这次果然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山谷地形了，他们正处在一条通往谷中的小道上。 这时候，冬时雁和不夜侯也进来了，颜雪飞看着他们俩：“怎么这么慢，我们都进来好一会儿了。” 许晏笑着回她：”多说了两句话。”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位置，并没有见到可以穿越的物体：“看来，没办法原路返回。” “这里没办法放出机甲。”东风在一旁提醒，作为一个喜欢独行的玩家，机甲就是他最好的同伴，所以刚到这个空间，他就曾尝试过放出机甲，结果就是他说的，在这里被禁止了。 “那我们要是一直没找到出路，是不是就要被困在这里了？”小鱼干显得有些苦恼，但很快又放松下来：“没关系，女神在这里，待多长时间我也不怕。” 不夜侯故意吓唬她：“肯定不会超过三个月。大不了任务失败，等资料片结束了，总该放我们出去的。” “啊！三个月！”小鱼干果然被惊到了，她想得最长的时间也就十天半个月罢了，这要真是三个月……那她还不如直接退游好了！ 摇光没有关注这边的对话，她看着小路向里延伸的方向，这片空间并不大，但是，是独立于游戏现有地图设定之外的。除了看得见的四座山和围成的山谷，其他空间都弥漫在云雾中，应该是不能到达的。 这种空间在游戏里其实不算很少见，副本和任务秘境都是类似的独立空间。只不过这个，更特殊些，连机甲也禁止了。 “出发，出发！”不夜侯喊了一声，队伍开始行动起来。 秦白照从背包拿出两把枪来，小巧些的那把手枪递给摇光，问她：“会用吗？” 摇光摇头，秦白照便又拿回来，给她演示了一遍用法，上膛、瞄准、开枪，再次递还给她。 把不夜侯给看愣了：“我说，你这朋友之前根本没接触过这些啊？” “没关系，阿瑶学的很快。”秦白照很淡定，之前只是看了一会儿他操控机甲，后面不是就能让机甲抬起手臂了吗？这个可比机甲简单一些。 摇光点头，语气真挚地附和：“是的，我学的很快。” 不夜侯：成……吧…… 一队八个人就这样向山谷进发，小路很窄，尤其两山夹缝之间的那段路，只能排着队单人通过。东风打头阵，之后依次是不夜侯、冬时雁。六月雪和秦白照负责殿后。 等到全员进入山谷，才算是看清这片空间的全貌。 在谷地中只有一间破旧的小木屋，一看就像是很多年没有人住的那种。 木屋前一棵桃花树，此刻正开了一树繁花，远远看起来璨若流光，彤若云霞。屋子周围是一片荒地和一口井，荒地里已经没有植物在生长。一条瀑布从屋后的那座山垂挂下来，在山脚汇成一个水潭。 “没有人烟或者妖兽踪影，这里应该不会太危险。”冬时雁扫了一眼，分析道。 不夜侯没有听见这话就放下武器，保持谨慎地说：“小心为上。” “霁月遗址，既然说是遗址，应该已经没有人了吧。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这里环境看起来很宁静祥和，大概是个好脾气的吧。”颜雪飞看着周围感慨：“完全没有现代的痕迹，不知道游戏设定里会是什么时代，怪不得会禁止机甲呢，原主人也许不喜欢现代的东西吧。” 第49章 长风仍在，霁月已无 众人来到了木屋前，不夜侯伸手推开门，屋里的光景便显现在众人前。靠墙两座木制书架，一张案几，墙上挂着些字画。这些物品此时无疑都蒙上了一层尘土。 不夜侯当先走进去，众人跟着进入，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得拥挤了。 就在这时，从冬时雁、六月雪和东风身上飞出了三个光团。那光团飞到案几边，散去光芒，露出形状来，正是三人在一诺城图书馆寻到的任务物品——一张残笺，一支旧笔，一个信封。 只是此刻，这三件物品不再是残破的模样。仿佛来到这个空间，这些东西也回到了过去的样子。 那只毛笔无人掌控，自己在信笺上写起来，众人凑过去看它写了什么。 长风兄：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你为南天之人，我为东天之人，各为其主，还是就此决裂吧。今后再见，便是敌人，无须手下留情。 愚弟霁月拜上 “长风？”不夜侯惊异出声：“是我前几天请回去的那个长风星君吗？” “这是一封决裂信。”冬时雁仔细看着信中的用词：“信里提到了南天和东天，应该是星域之分那段时期的信。在此之前，长风和霁月是好朋友，但两人所属阵营不同，到了星域之分战争时，两人变成了敌对立场，霁月便写下这封信，以示决裂。” “看来星域之分是南天胜了。”东风出声道。 “啊？为什么这么说啊？”小鱼干疑惑，不能理解。 颜雪飞叹口气，给她解释：“因为长风星君还在，霁月却已经成了遗址。这一对好朋友之间，没能走到善终啊。” “任务变了！”天蓝色这时惊讶地发现。 摇光去看任务面板，任务已经由寻到霁月遗址变成了送信，要求把这封信送到收信人的手中。至于收信人是谁，显而易见。 众人面面相觑之时，小鱼干弱弱举手提问：“这封信当初……到底有没有送到长风星君的手里呢？” 如果长风星君见过这封信，任务让他们再送一遍，这不是揭人伤疤吗？如果没送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估计霁月连灰都没了，他们这时候送去，还是在揭人伤疤啊！ 众人：不知道啊！ 不夜侯忧心忡忡：“但愿长风星君不会看到这封信，心灰意冷再次归隐。”他们公会可刚请到没几天呢还。 “大神们，我要下线了，我妈催我啦！”小鱼干突然着急地说。 不夜侯立刻说：“那今天的任务就到这里吧，外面现在还是兽潮，我们出去了也不方便，就在这里下线。” 颜雪飞忙提醒小鱼干和天蓝色：“你们回头上线了给我和冬时雁发消息，这里还是山脉深处，你们不好走，到时候我们带你们回城。” “谢谢大神！”小鱼干匆匆忙忙回了一句，身影就消失在原地，看得出来，她母亲催得是真急。 剩下的人也各自道别下线，秦白照问摇光：“最近怎么样？” “还好。” 秦白照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要下线吗？” 摇光点头颔首：“嗯。” “也好，那就下线吧，等上线了我来接你。” 两个人都不是擅长说话的人，这么几句后，就再没什么可说的了。秦白照等着摇光下线，又自己待了一会儿，给司文几人发了消息，也下了线。 第50章 应该做的事 从游戏里出来，已经到了深夜，娱乐城是不关门的，摇光就随便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发呆。 “摇光大人喵～，你看你看！那边那两个人！”喵喵甩动尾巴向着左前方。 摇光在喵喵叫她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是之前远远见过一面的玉家兄妹，嗯，她的弟弟，和义妹。 两个少年人看起来玩得很开心，面上是明朗的笑容，玉天星一手牵着妹妹，一只手比划着什么，而玉天娇的手里，则是拿着一支还未融化的冰激凌，笑得眉眼弯弯。 少年人说着笑着走远了，摇光目送他们的身影在人海中消失，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发呆。 喵喵看着摇光，也陷入了沉默，跳到地上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她：“摇光大人喵～喵也想吃冰激凌！” 怎么样才能让摇光大人开心起来呢喵？啊，有了！看刚才那个小姑娘那么开心，一定是因为甜甜的凉凉的冰激凌！摇光大人吃了也会开心起来了！ 摇光从椅子上起来，几步走到喵喵身边，弯下腰把它抱起放到肩头。 餐饮店铺在娱乐城的每一层都有，摇光寻到店铺，向服务员点单：“一个，甜的。” 喵喵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她的头发，摇光于是改口：“两个。” 一人一猫的组合还挺少见，服务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姐姐，很有耐心地询问：“小妹妹，这些都是甜的哦。有什么具体想吃的口味吗？” 摇光不知道，更直接些说，类似于冰激凌吃什么口味这种问题，她从来都没有去思考过，因为是无所谓的。所以她随便指了两个，包装看起来是蓝白色的。 服务员笑着拿给她：“是最近新研发出来的风铃果口味啊，很受欢迎的哦。” 摇光付了款，拿着冰激凌转身走远，她把冰激凌放到眼前认真地看着。 吃什么口味的冰激凌，喝什么饮料，下一顿饭吃什么，人类总是喜欢把思考的时间和精力放到这种可有可无的事情上吗？还是说，这就是‘人’应该做的事呢？ 人…… 摇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字。 风铃果口味的冰激凌尝起来是清甜的，还带着凉，她从来没有对它抱有过期待，自然谈不上好坏和喜恶，只能说，不算糟糕吧。 摇光开始尝试思考，作为一个‘人’时，应该做什么。 思考间，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娱乐城，夜风吹拂间，行人来去匆匆，在为生计奔忙。摇光站了会儿，决定，学他们给自己找事情做。 人有住处，所以，她要先给自己找个住处，不能像之前一样，随便往椅子上坐一夜，尽管，对她来说，那依然是无所谓和不必要的。 摇光散漫地走出一条街，转了个弯的档口，停下脚步。 地面上掉落了一个融化了一半的冰激凌，它的主人才享用了不多。摇光抬手摸着下颌，依那时见到的情形，它的主人并不应该这样随手把它丢弃在路面。 所以…… 摇光站在原地看了看周围，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基本上没有人，但是在她的感知里，那个方向的气场，很“乱”。 第51章 兄妹 少年憋着一口气，闷头跑动，视线不停地扫视着周边，尝试寻找一切能够在这种时刻起到作用的东西，心思却在担忧着妹妹：“那些人应该都被我吸引过来了吧……小妹现在应该安全了吧？”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兄妹两人离开娱乐城没多久，玉天娇忽然借着衣服掩饰，拿出探测器给玉天星看，她把声音压的很低：“二哥，有人在跟着我们。” 玉天星低头看去，探测器上在表示他们位置的星号后面，显示出两个红点。 玉天娇继续悄声道：“这两个红点是从娱乐城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们了，所以我把他们标记了出来。” 玉天星努力维持表面上的镇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然和妹妹亲热地说着话，实际上用极细微的声音传递给妹妹：“别怕，你看到前面那个岔路口了吗？” 玉天娇抬头看了看，点点头：“看到了。” “一会儿到了那个岔路口附近，我让你跑，你就赶快往人多的那一条路上跑。”离那个路口不远了，玉天星语速极快地嘱咐着妹妹：“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去，等到了安全的地方，立刻向这里的治安军报告，等着他们来保护你。” “那二哥你怎么办，我们一起往人多的地方跑吧。”玉天娇不愿意自己逃跑，让玉天星一个人陷入危险。 “没事，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体力不行，跑不了太长路程，我们都往一个方向跑，可能就一个也跑不掉了。分开跑，我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会安全很多。”玉天星看玉天娇还想反驳，握紧了她的手：“放心，妹妹，我是男子汉，还是二级机甲师，保护自己妹妹是应该的。而且我能够拖延一段时间的，只要治安军来的快，说不定他们都还没找到我呢。” 玉天娇咬着唇，眼里快要泛出泪花：“二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玉天星拍拍胸口：“当然！” “娇娇，就是现在！跑！”玉天星猛一推玉天娇，把她推向人多的那条路，自己转身朝跟踪的人做了个鬼脸，拔脚向另一条人少的路上飞奔。 身后跟踪的两个大汉没有预料到早已被发现，被兄妹两个人分开跑这招晃了一下，其中一个一咬牙跺脚，骂了句脏话，横下心道：“追亲生的那个小崽子！” 玉天娇谨记着哥哥的话，一路往人多的地方跑，她不敢停下，她不知道，跟踪的人会不会就隐藏在周围的人海中，只等她一停下，就要把她掳走。她只有，不停地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往明亮的灯光处跑。 玉天娇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长时间，每一口呼出的空气都变得那么艰难，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酸涩和疼痛从肌肉中传来，直到一双手拉住了她，她惊呼抬头，对上了许晏和颜雪飞的眼睛。 颜雪飞惊讶地看着她，问身边的人：“我记得这不是玉天阳的妹妹吗？” 许晏的记性好，还记得前几天遇见的人：“是他们。”看玉天娇这般惊慌的样子，于是出声询问她：“你们遇见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你不是和玉天阳的另一个弟弟一起的吗？怎么就你一个？” 此时的玉天娇，听见大哥的名字，心情冷静了一些，也认出了这两人是前几天起了冲突的华夏军校的人，但此刻她顾不上那些恩怨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救救二哥！有人跟着我们，二哥让我往这边跑，自己去引开他们了！” 第52章 老虎不发威，真当喵是喵？ 玉天星能把两个大汉遛了十多分钟还没被抓住，这十分钟耗费的心力，对这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人来说，比平常一天都要多了，到了这一刻，也终于快要撑不住了。 玉天星缓下脚步，准备调整好呼吸和体力，进行最后的搏斗。他看着这边的建筑，大概是工厂区，入夜已经没有人了，巨大建筑在地面投下一片黑影。 之前为了能够引开跟着的人，他特意挑了人少的那条路，把人多的路让给了妹妹，后来他已经不敢往有人的方向跑了，因为不知道追着的人会不会是穷凶极恶之辈，如果遇见的只是一两个普通人，别说救他了，说不定反而要遭了后面人的毒手。 “嗒、嗒、嗒……”一阵稳而不乱，仿佛每一步间隔的时间都一样的脚步声从阴影中渐近。 玉天星提起心看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从阴影中走出来一个沉静的少女，银灰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面上的表情如亘古不变的月光。 玉天星看清少女面容，心下一喜，这不是诗表哥的朋友吗？她在这里，是不是说明表哥也在附近？ “你好，我表哥也在这附近吗？”少年急切地上前询问。 摇光摇头：“没有，他们回日月城了。” 坏消息来得太快，少年大失所望，但还是好心地建议她快些离开：“那你快离开这里吧，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一会儿可能会很危险，你千万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 玉天星从没有一刻这么想念唐诗，如果他诗表哥和他常玩的几个朋友在这里，不，哪怕只有一个，只有一个！后面的追兵不都是手到擒来！ 摇光退开了几步，表示自己听明白了他的话。但几步后就不动了，表明她拒绝按他的话去做。 玉天星还待再说什么，追在后面的两个大汉已经到了。其中一个高个子的，露出狰狞的笑容：“臭小子，这么会跑，你倒是再跑啊！等爷爷我抓到你，先打断两条腿，看你还怎么跑！” 少年咬紧牙关不说话，狠狠瞪视着这两个人。 另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一眼瞥见摇光，皱紧眉头：“怎么还有其他人在？” 高个子见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不以为意地说：“管他呢，一起抓起来就是了！我们快动手，之前跑了一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带着人找过来了！” 说完，捏紧拳头大踏步走过来。 玉天星攥着拳头，咬着牙就要迎上去，他是绝不愿意束手待毙的，同时，心里还有些气摇光：刚刚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好了，想跑也跑不掉了！ “喵嗷——”一声狠厉的猫叫声在此刻显得十分突兀且惊心，少年只见一道白影从他身后方瞬间飞射出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高个子的惨叫声就响了起来。 喵喵一爪抓过高个子的眼睛，从他脸上弹射而出，飞扑向剩下的那个人。矮小汉子想要躲开，可是他又怎么躲得开神兽白虎一族的速度呢？ 喵喵的利爪从肉垫中弹出三寸长，在月下反射出金属般锋利的光泽，从矮小汉子的面门一划而过，寂静无人的工厂区回荡着两个人凄厉的惨叫声。 玉天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那道白影又从第二个被抓伤的人脸上飞向他，少年的念头还没转到害怕上，喵喵却只是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爪子上的血迹，就离开了。 喵～把摇光大人的衣服弄脏了就不好了。 第53章 坑弟弟，要趁早 玉天星缓缓转过脑袋，少女站在阴影和月光的分界线上，肩头上的小猫崽在舔着爪子…… 少年恍惚间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出现了错觉……看到那只小猫把敌人解决掉了…… 然而两个人的惨叫声还在响起，证明那并不是错觉。 “！”玉天星想说些什么，一时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心里乱糟糟一片，再抬眼看见摇光正转身要走，下意识喊出口：“请等一下！” 摇光顿步，面色疑惑地望着他，忽然又露出了悟的表情，走过来问：“你要付给喵喵报酬吗？” “啊？”玉天星懵了一下。 摇光于是解释：“喵喵救了你，你应该付给她报酬。” 玉天星觉得少女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单论她救了自己，给些酬劳回报，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那你通讯号给我，我给你转过去吧。” 玉天星加了摇光号码，转了一笔星币过去，有些伤心地看着账户里的余额：这个月的零花钱一下子少了一半啊…… 摇光看到到账提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少年一抬头就看到她又要走，忍不住把她喊住：“那个……” 摇光回头，不说话地望着他。 “呃……这两个人……怎么办？”少年期期艾艾地，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 被喵喵抓伤的两个人，手捂住脸的上半部分，跪倒在地上哀嚎，鲜血从他们指缝间流出来，滴滴答答地滴落到地面上，和湿了一小块儿地面。 玉天星转过头不去看他们，他并不同情他们，因为知道，如果没有遇见身边的少女，自己落入他们手中的下场只会更惨。只是看着这样的场面，让他觉得……嘶——好疼啊……那猫抓人看起来好疼啊…… 摇光瞥了一眼，说道：“那你得再付一份薪酬。” 哎？ 少年茫然，犹豫了一秒，把剩下的一半零花钱也转了过去。 摇光收到提醒，几步来到两个汉子身边，以手作刀，一人一下砍在后颈处，把人给打晕了。 “好了。”摇光收手，退开。 玉天星：就这？要了他一半零花钱呢！ “这样就好了吗？”少年忍不住再次确认地问她。 摇光沉默地看了他一个呼吸的时间，这才出声提示他：“报警、抓人、审问。” 少年扁扁嘴，很委屈：忽然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这些他当然知道啊，只是一时脑子卡壳没想到，再加上好奇少女会怎么做，所以才会显得一点儿自己的主意也没有啊。 玉天星打开通讯录打算报给治安军，最先看到的是玉天娇的名字，突然反应过来：对了！妹妹！不知道妹妹那边怎么样了！他还没有告诉妹妹自己已经安全了呢。 少年心急如焚，只要还没有确认妹妹的安危，他就放不下心来。他立刻拨了妹妹的通讯号，几乎是拨过去的瞬间就被接通了，光幕上显示出玉天娇的形象来。 “二哥！”玉天娇带着哭声急切地询问少年：“你现在怎么样？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玉天星赶紧安慰她：“我没事，我现在很安全，地点大概是城南的一片工厂区。你那边怎么样？安全吗？” 玉天娇点头，抬手擦掉眼泪：“我遇到了华夏军校的学生，他们帮忙联系了治安军，我现在也很安全。” 第54章 世界 “你没事就好，我在这边等治安军来带人，然后就去找你。你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走啊，等我去找你。”玉天星细心地嘱咐着妹妹。 “嗯，我知道了，二哥。”玉天娇在光幕那边连连点头。 玉天星这边挂了电话，向周围看去时，发现摇光没打招呼已经走掉了，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他都还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呢…… 不过，少年转瞬就想到了，既然是诗表哥的朋友，表哥肯定知道，回头问他好了。 少年再次拨通一个号，光幕上显出玉天阳的影像来。成熟稳重的大哥在看到弟弟安然无恙的那刻，心里悄然松了口气，敛起眸中的关切，恢复成稳重的模样，不待玉天星出声就先开了口：“事情小妹已经和我说过了，你没出事就好，古华夏城那边的治安军正在赶过去，我已经和他们联系过了，后续审问出结果他们会告知的。” 玉天星抬手摸了摸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大哥，我这次能脱险，要多亏唐诗表哥的一个朋友呢。” 玉天阳抬了抬眼：“发生了什么事？” 玉天星就把后来遇见少女，还有一只猫出手打败敌人的事详细说了说。说着说着，少年忽然从心底生出挫败感来：自己怎么连只猫还不如啊？ “我知道了。”玉天阳淡淡应声，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兄长的视线透过光幕直直看过来：“你们要提前回来吗？” “回去吗？”少年想了想，在这边好像也玩的差不多了，回去也行：“那我们明天回去。” “嗯，没有其他事就先挂了吧。”青年说这句话时，眼底的倦意显露了出来。 玉天星心底涌出一阵心疼和愧疚，大哥在辛苦照顾母亲，他们却在玩耍，还遇到麻烦事让大哥担心：“大哥，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吗？妈妈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玉天阳避开了第一个问题，转而想让弟弟安心：“没有变得更糟糕就是好消息。换个角度想，时代总是在进步的，只要能维持现在的情况，总有一天，技术会发展到能让母亲醒过来。” 玉天星情绪不高，低低应了声：“那我挂了，大哥你也要好好休息。” …… 少年这边挂断通讯后不久，古华夏城方面的治安军就赶到了，把两个歹徒和少年都带走了。 摇光就站在阴影中，看着少年向家人报平安，看着少年挂断通讯蹲在原地难过，看着少年和治安军的人离开…… 这片地区终于又恢复到最初的宁静，摇光在终端上查询地图，沉默看着那个标着日月城名字的点，过了几分钟，才关掉页面，无声离开。 喵喵跳进了外衣口袋里睡觉，摇光在星空下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思绪也像空中飘荡着的断线，随风而动。 秦白照把终端给她的时候，就有在里面留了一笔星币，今天晚上又从弟弟这里挣到了两份“报酬”，足够最近一段时间正常的花销了……日月城……要不要去呢…… 摇光看向城北的方向，那座传送塔在这里并不能看见，但摇光知道，它就在那里。她从那里走出来，跨越了千万年时光，和无数颗星辰，来到这个世界。 第55章 我朋友多的很，你说的哪一个？ 东域帝国最好的医院隶属于军方，总部就在日月城。唐珂自出事后，就一直被安顿在这里，玉离光在这里照顾她。 最近学校开始放假，玉天阳来到这里照顾母亲，把玉离光替换回去几天。此刻他正站在病房的一角，刚结束了和弟弟的通讯。 青年走回病床边坐下，看着病床上的母亲：“母亲，天星和娇娇都安全了，您不用担心。” 玉天阳沉默地守在病床边，忽然低声问：“母亲，您还不醒来吗？您真的连我们三个，还有爸，都不要了吗？” 像过去五年里无数次一样，唐珂不可能做出回答。 玉天阳静默片刻，一声叹息，再次远离病床边，抬手拨过去一个通讯号。 唐诗正在游戏里领着一队人守天一城，忽然接到外界的通讯提示，放下了武器，面上表情既惊又疑，匆匆告诉身边的楚云英：“我表哥找我，不知道什么事。” 楚云英一枪射杀一只飞在空中的妖兽，直起身：“那你快去，万一是什么急事别耽误了。你的队我顺便帮你带了就是。” “好兄弟！”唐诗感动地一拳垒到楚云英肩头。 楚云英身子晃了晃，这一枪擦着妖兽的翅膀飞了过去，默默转头看着他的“好兄弟”咬牙切齿：“快走快走！别在这捣乱！再不走，我下一发子弹先解决了你！” 唐诗讪讪笑了两声，立马原地下线。 楚云英直接在公会里发声： 【云想】：焰蚀带的守城队注意，你们队长有事下线，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暂时先听我指挥。 底下是一群耍活宝、开玩笑的。 “队长不要我们啦？” “会长今天也没来！” “害怕，不会过一会儿，现在的几个队长也消失了吧？”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枪两枪～没了队长～” 这些都是同一公会的玩家，甚至很多其实也是帝城军校的学生，平日里都是熟悉的，开玩笑实属常见，楚云英笑骂一句，由着他们玩闹，只是间或给出一两句安排的任务，让他们好知道下一步是干什么。 另一边唐诗出了游戏舱，接通玉天阳的通讯，看了两眼对面，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脸色就不好了：“找我什么事？” 玉、唐两家的关系自唐珂昏迷不醒后，就变得有些微妙。唐家平日里对玉家是嫌弃、指责、爱理不理，玉家很有些愧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因此基本不会主动联系唐家。但如果玉家出了什么事，唐家又不会完全不闻不问，照唐家老爷子的说法——“孩子的身上总还流着一半唐家的血”。 玉天阳对唐诗这态度已经见怪不怪，上来直接就开口问了：“你在古华夏城是不是有个很厉害的朋友？” 唐诗翻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回他：“我朋友多的很，你说的哪一个？” 玉天阳回想弟弟的说法，补充道：“是个女孩子，还有只猫。” 唐诗听见这个形容，终于拿正眼看他了：“是有这么个朋友，你问她干什么？不对，你们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玉天阳斟酌着，把来龙去脉说了：“天星他们最近也在那边玩，刚刚遇到了袭击——” 玉天阳话没说完，唐诗脾气先炸了：“玉天阳你怎么当哥的？连我出去玩都是和秦哥他们四个人一起去的，你就让两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自己出去玩？现在还出事了？” 第56章 表哥表弟，逐渐同步的对话 玉天阳对于这指责并不生气，反而虚心承认了下来：“这确实是我的疏忽。不过你不必担心，他们现在已经没事了。” 为了防止唐诗再次打断他说话，自己脑补些什么奇怪的后续，玉天阳也不卖关子了：“天星说多亏了你那朋友……的猫，救了他。” “喵喵？”唐诗下意识反问。 ？？ 饶是玉天阳平日里从容淡定，乍一听自己这个表弟学猫叫，也忍不住露出迷茫与不解：“……你喵什么？” 唐诗瞪大眼睛：“不是你说喵喵救了天星他们的吗？” 玉天阳这时反应过来喵喵是个名字，默了默，道：“你朋友名字还挺可爱的。” 唐诗无语纠正：“……喵喵是猫的名字啊，我那朋友叫摇光！” 玉天阳：…… 玉天阳也无奈了，内心开始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真的没休息好，导致精神恍惚，注意力不集中？ 玉天阳深吸一口气，决定忽略掉这个话题，重新开始对话：“我找你是想了解一下你这个朋友，她救了天星，我觉得应该准备些谢礼。” 摇光会喜欢什么？这可把唐诗给难倒了，就他们相处过的那些日子来说，他完全没发现摇光有对什么表现出特殊倾向过啊！ 所以唐诗在深思熟虑了半天后，给出了一个自认为挺合理的答案：“随便了，摇光很随性的，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你要是实在拿不定主意，给她转笔星币好了。她遇见什么喜欢的，自己会买的。” 这个答案……玉天阳只得点点头，好歹也算是给出了建议不是？ “表弟他们遇见的袭击，你心里有什么猜测没有？”唐诗一改玩笑的语气，拧着眉问询。 玉天阳视线落在病床上的母亲身上，沉思片刻，摇头：“应该不是那帮人。这次只有两个歹人，而且实力也没有多强，天星都能跑了十多分钟才让他们追上。如果是那帮人出手，你朋友应该帮不上忙了。这次倒像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唐诗很不满他那句小看摇光的话，但又反驳不了，藏在暗处的敌人有多强大他是知道的，连小姑姑不也着了他们的道？这么一比，这次的袭击的确很不够看。 唐诗抬手捏了捏眉心，想起古华夏城的事来：“我们之前遇见过表弟……”他犹豫着开口：“还有皇家军校和华夏军校的人。表弟他们和华夏步家的那个继承人好像闹过矛盾。不过，我当时知道这件事，是皇家的季图他们告诉我的。嗯……秦哥他们还遇到过原家的那位。” 听见这么多人名，玉天阳也不由得开始思考起这之间可能的联系来：“华夏步家的人，应该不可能，他们是地头蛇，要动手，天星跑不了，而且，他们也没理由就为了一点儿小矛盾做出这种事。天星遇袭，后来还是许晏帮忙联系当地治安军。” “……原弘，他的手段没有这么不上台面，内里什么样不谈，至少表面上好看。”玉天阳神色间多了些讥讽：“而且，如果是他的话，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首尾。” “这么一来，就剩下季图、宋凯他们了，可以往这个方向查一查。”唐诗嗤笑一声，显得对这两人很是看不上：“有贼心，没贼胆。” 这之后，对话再次陷入沉默。末了，唐诗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好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挂了吧。” 话音刚落，通讯就显示被挂断。玉天阳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讯界面出神。 已经没什么话说了吗？ 母亲没出事时，他们表兄弟之间还很亲密，那时候的天星最喜欢跟在他唐诗表哥身后，去玩男孩子喜欢的游戏。后来，天星最怕遇见的也是唐诗…… 第57章 他会喜欢的 摇光就这么在夜风里走了一圈，最后又转回到娱乐城，距离离开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回到游戏区，选了个偏僻角落里的游戏舱，又一次登上了《星海》游戏。 游戏人物还是在霁月遗址那片特殊空间里，不过，现在居然还有别人？ 不夜侯正从屋后绕过来，看见摇光，略顿了顿，向她走过来打招呼：“挺巧啊，你也闲的没事又上来了？我想起之前匆匆下线，都还没有找到出口，所以又上来看看。” 摇光对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这件事并不感兴趣，她有自己的事要做，只是淡淡一句话回他：“不必解释。” “哎呀，已经被定义为解释了呀。”不夜侯摸摸鼻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解释就是掩饰？所以，她这是认定他别有用心了？ “那么，你在这个时候上线，又是为了什么呢？”不夜侯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双目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面前的人。当然，只能看见摇光戴着兜帽，遮得严实，根本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啧。”有时候通过细微的表情变化，是能判断出很多事情来的，摇光的兜帽在不夜侯眼里，就显得很碍事了。他伸手就要去揭下兜帽，却被摇光反应很快地侧身避过。 不夜侯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看你之前连枪都不会用，还以为是没练过的，现在看来，你身手也还不错嘛。” 摇光并不回他，静默不动地看了他两个呼吸，这才转身向着木屋前那口井走去。 不夜侯从之前那两个呼吸的对峙中，感觉到了一种警告——警告他不要再伸手动她帽子。 这个警告的内容让他觉得有点儿好笑。像个小孩子一样，扎了两条好看的小辫子，大人看着好玩，就去拽她的小辫子，小孩子就露出自以为凶狠的表情，狠狠地瞪了一眼揪她小辫子的大人，并告诉大人，不许再揪她的小辫子了。 不夜侯以此断定，这个叫破军的玩家估计年龄不大，肯定比他们小，倒也不好意思再去为难她。毕竟，要是被秦白照知道了，会被说他欺负小朋友的啊！ 摇光来到井边，站了片刻，而后开始动手把木桶放下去，再提上来时，盛了满满一桶井水。 不夜侯这时候凑了过来，往井里看了两眼，没见什么异常，便开口问她：“需要帮忙吗？” 摇光转脸看着他：“你有种子吗？” 不夜侯思考了两秒，真从背包里翻出两包种子来：“要花种子？还是菜种子？” 摇光准确地选中了花种子那一包，向着周边荒地走去。 不夜侯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脚边这桶水，提起木桶跟了过去，内心还在感慨：这小姑娘真安静啊，要是换成颜雪飞在这，绝对要吐槽我为什么会带着花种子菜种子，可这小姑娘问都不带问一句的，拿了种子就走。 摇光把手里这包花种子拆开，捏起一撮洒在荒地上，不夜侯自觉地跟着给种子浇水。就这样一个种一个浇，等那包花种子种完，不夜侯回头看，基本上木屋周围一圈都种上了，不由得问：“做这些有什么玄机吗？对任务有用？” 摇光把种子剩下的包装袋还到不夜侯手里，走到木屋门前环视了一圈，点了点头，觉得成果还不错：“也许有用吧。他会喜欢的。” 第58章 什么时候有过A计划了？ 他？谁？ 不夜侯满心疑惑，却直觉，这个问题可能暂时得不到答案。 “我们来交换一下情报吧？”不夜侯把木桶放回水井边，顺势往井沿上坐下休息，抬着脑袋向已经走到桃花树下的摇光提议道。 桃花开的很好，已经开了的，粉白的花瓣舒展着，还没有开的，粉红的花苞挤作一团，其间点缀着才将将冒头的嫩绿的叶芽。 摇光抬手折下一枝伸到她面前的，开的正好的桃枝，收进背包里。到了这时，才算是真正做完了要做的事，可以离开了。 “我没有什么可以和你交换的情报。”摇光留下这句话后，就直接下了线。 “没有可以交换的情报……”不夜侯屈起一条腿盘坐在井台上，单手托着脸自语：“也就是说，都是不能交换的情报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来摊开在膝上，翻到了某一页后停下，一枚叶片书签夹在这页，透过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其后的文字。 “初，霁月与长风交好……战起……战于东天……霁月胜……三月后，霁月陨落……” …… 这次在游戏里倒没有耗去太多时间，摇光再次出来，天还没有亮。 漫长的夜晚…… 摇光站起身，忽然察觉到什么，视线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几个人身上扫过。那几人分散在各处，行为举止看着与其他行人无异，摇光却发现，他们像是在找什么人，因为他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周围的人看去，却又很快就挪开。 是在找她！ 几乎是瞬间，摇光心中升起这样的判断。 “是守塔人吗？”摇光的位置选的很偏僻，几乎没有人在这片区域，此刻的自语近乎无声，更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了：“他们知道我从塔里走出来了，但不知道我的信息，也许……他们有什么办法确定，但，那要先找到我。” 摇光再看一眼他们，选择了另一个方向离开。 “虽然没有察觉到恶意，但我现在并不想这么早就去接触过去的故事。” 比起那些已经鲜为人知的陈年旧事，摇光对现在的这个世界更感兴趣。而且，就在刚刚，她又接到了提示——她的账户又多了一笔星币，留言信息是感谢她救了他的弟弟。 玉天阳最终还是采取了唐诗的建议。 “资金充足，启动b计划。”摇光看着账户余额里小数点前的七位数，再想想身后娱乐城里还有人在找她，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于是找到购票页面，订了一张飞去日月城的票。 “喵～摇光大人，那A计划是什么？”喵喵从外套口袋里探出脑袋问。 “哦，没有A计划。”摇光平静地回答。 喵？ 离开古华夏城的当天，摇光来到航空港等着半小时后起飞的航班。 即便是夜间，航空港里的人也很多，有来的，有走的，摇光坐在航空港的等候区，看着不远处正依依不舍告别的一家人，表情平静中又带着点儿好奇。 那是一对母女在和一个老人告别，小女童赖在老爷爷身上哭得很伤心，一边伤心地抹眼泪，还一边抽抽噎噎地说着话：“爷爷，你、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嘛！” 母亲在尝试哄女儿开心：“泡泡乖，不想去见爸爸吗？” 女童点点头：“爸爸，想见！”声音又低落下来：“可是，为什么爷爷不一起去啊？爸爸一定也很想见他的爸爸啊！” 听见这句话，老人的眼里忽然有些湿润了，他冲孙女眨眨眼，像个老顽童似的：“奶奶不舒服，爷爷要陪着奶奶啊。等奶奶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去日月城看泡泡。” “那……”小女童这次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知道这样说会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但因为年龄原因，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好：“为什么不是爸爸回来看爷爷奶奶呢？” 老人叹了口气，母亲忙哄她：“爸爸为了让泡泡过得更好，工作很忙。”又对老人露出为难的神色：“爸……” 老人只是点头，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唉……我明白他的难处……” 母亲有些愧疚：“爸，要不您和妈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老人摇头不应：“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现在老了，也不想离开了，怕一离开，就回不来喽。” …… 第59章 脑子多转几圈会产生什么奇怪的联系？ 像这样的离别情景还有几处，摇光一一看在眼里，心里却什么想法也没有。 那位母亲终于哄好了女儿，抱着孩子在摇光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来，女童把脑袋搁在母亲的肩膀上，睁大眼好奇地看着她。 摇光一点儿也没有心理负担地看回去，女童也不怕人，还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她的头发，但是被那位母亲发现并制裁了。女童的母亲朝她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 摇光摇头示意无所谓，看起来乖巧安静的样子，女童的母亲看着漂亮的小姑娘很喜欢，便多问了几句：“小姑娘是自己一个人吗？怎么没有家里人来送？” 摇光一时间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但她觉得她应该回答的，她看着涌动的人海好一会儿，想到了答案，于是摇头：“他们不知道。” 这个回答出乎那位母亲的预料，母亲这样一个身份，让她不仅对自己的孩子，还包括世间所有的孩子，都多了份关心。 她停下手边整理行李的动作，温柔地探问：“怎么了？是和家里人置气，离家出走？” “不是。”摇光否认了她的猜测，却又不再多说什么。 那位夫人看了看她的神色，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只是善意地提醒她：“无论如何，和家里人说一下，也可以让他们不要担心。而且，如果在外面遇到什么困难，有个认识的人知道总是好的。” 摇光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种属于人类女性的慈爱的光，这种光让她知道，面前的人对她说的话是出于某种好意。 摇光不擅长去拂逆别人的善意，因为他们所说的事情，对她来说仍是无所谓的。但这些她无所谓的事，却可以让另一个人，觉得自己的善良得到回应，所以，有时她并不介意按照他们的好意，去做一做这些可有可无的事。 但如果她察觉到了恶意，那么，就懒得去理会那人了。 所以此刻，摇光如那位夫人所希望的，点开了终端的通讯录。在今天之前，里面只有一个秦白照的通讯号，今天夜里，则多了一个玉天星的——玉天星在之前转她报酬的时候，顺手加了她好友。 摇光选中玉天星的号，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要去日月城了。 正在等候区另一端的玉天星，收到这条消息时，一开始感到很莫名其妙——去就去呗，跟他说干嘛？ 少年正常情况下脑子转得很快，但今天受到了一些刺激，不由得更多转了几圈。 转念就开始想：她是不是知道我们也要回去了？那和我说是为了什么？想和我们一起走？也不是不行……等等！她是不是想在回去的这一路上充当保镖，顺便从我这里再拿一份报酬？也不是不可能啊……可是我的零花钱已经都转给她了啊，回去的票还是妹妹帮忙买的……难道要再向妹妹借吗？ 少年看了一眼身边乖乖坐着的妹妹，犹豫了一下，回了一条消息：我这个月零花钱已经没了。 收到消息的摇光：？ 她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人类脑部构造的复杂性。 第60章 对对对！这两个都是我妹妹！ 摇光不知道少年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她发那条消息，只是因为那位夫人希望她能给家人发一条消息。结果得了这么个回复，想了想，放在一边就没理了。 结果过了会儿，左等右等都没等来回信的玉天星忍不住了。 她怎么不回消息了？是不是因为我说零花钱用光了，所以她放弃了当保镖的想法？ 少年咬了咬唇，看着玉天娇，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她商量道：“娇娇，你这个月零花钱还剩多少？能借我一半吗？带你认识个朋友。” 玉天娇想不明白，一半零花钱和带她认识个朋友，这两件事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但她还是二话不说答应了：“二哥，已经给你转过去了。” 毕竟，是她哥哥呀。 少年很感动妹妹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拍了拍她脑袋，玉天娇避之不及，嗔怪他：“二哥，别老拍我脑袋，会长不高的！” “长不高也没关系，妹妹天下第一可爱！” 玉天娇被她夸得害羞，别过头去：“二哥！你再这么取笑我，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玉天星怕她不信，拍拍胸口做保证：“我是认真的！别人家的妹妹都没有娇娇可爱啊。” “哼～” 见玉天娇不再理他了，玉天星挠挠头，心思又回到摇光这边，把刚借来的星币转到她账户上。 摇光收到提示，看着莫名其妙又转过来的星币沉默片刻，点开玉天星的聊天界面，发了过去：不是没有零花钱了吗？ 怎么又给她转？真是奇怪！ 终于收到回信的少年看着这条消息，内心泪流满面：果然！她之前一定是因为挣不到报酬，所以才不回消息了！ 少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她：你在哪里？ 航空港。 玉天星看着这简短的三个字，有那么一瞬间想捶桌子，他当然知道是在航空港里啊！要不然可就来不及给他当保镖了！深呼吸一口气：我知道。具体是哪里？ 摇光抬眼看看标识，把位置发了过去：A3等候区。 没过一会儿，就见少年左手拉着行李，右手拉着妹妹往这边跑过来。少年在A3等候区停下，看了一圈，没找见人，内心有点儿崩溃，又一条消息发过去：骗人！！！我没看见你！！！ 从这连续三个感叹号，就能看出少年心里有多委屈了：他巴巴地跑过来找她，还带着妹妹和行李，结果人家居然不在！这是一个保镖对雇主该有的态度吗！ 摇光从位置上站起来，半偏转身无言地看着那边的两人。 人站起来，还是比较引人注意的，少年这回倒是看到她了，正正对上面无表情看过来的摇光，要发消息的手顿住，欲哭无泪：为什么在那么偏僻的角落里啊？为什么他之前会没发现啊？为什么啊？！ 玉天星带着妹妹来到摇光跟前，正听见旁边的一位夫人的问话：“这两位就是你家里人吗？” 摇光点头：“是的。” 玉天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么说，但是少年没有拆穿她，而是应和着点头：“对对对，这两个都是我妹妹！” 嗯，仔细想一下，表面用家人的身份，暗中其实是保镖，也算是一种掩护嘛！ 摇光转向他，认真纠正：“我是姐姐。” “好好好，你是姐姐！”少年并不在意这点，随她怎么说，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 旁边的那位夫人掩着唇笑：“你们姐弟之间感情真好。” 第61章 一家人，当然要一起走！ 玉家两兄妹就在摇光旁边坐下来了，少年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开心，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和妹妹说说话，一会儿去逗坐在那位夫人身边的小女童。 然而这种开心没能维持多久…… “你干什么？”少年看着摇光起身欲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摇光指指等候区里的大屏幕提示牌：“我的航班到了。” 少年震惊了：“你为什么跟我们不是一个航班？！” 摇光纳闷地看他，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们是一个航班？” 少年石化在当场。 玉天娇看看二哥说的要介绍给她认识的朋友，再看看傻眼了的玉天星，抿了抿唇：怎么办？总觉得二哥今天傻乎乎的。 摇光刚走出两步，被玉天星从后面拽住了袖子，她转头，对上少年努力瞪大的眼睛。少年磨了磨牙，想起了什么，双眼一亮，大声道：“姐姐！我们可是一家人！当然应该一起走啊！” 玉天星很得意，把‘姐姐’、‘一家人’这几个字着意咬重音：哼哼～一家人可是你先说的，看你怎么反驳！ “我航班到了。”摇光平静地重复这一句话。 “不行！”少年急了，扯着她袖子大声反对。 玉天娇不能看着自己二哥这么不讲理，但心理上还是偏向于帮着玉天星的，探着脑袋在一边小声提醒他：“要是姐姐没什么急事的话，改坐和我们一班好了。” 玉天星得了提示，精神一振：“对，你改航班不就好了！” “快快，我来帮你改。”少年看着摇光没动作，在那干着急，干脆凑了过去，就着光幕动起手来：“我看看，还好，还有票，嗯……运气不错，我们对面的房间没人，就订这里好了！” 少年眼疾手快，生怕摇光下一秒就要走，唰唰几下就帮她订了一张同一航班的票，甚至连位置都选好了，看着界面上显示的名字，心道：摇光？原来她名字叫摇光啊…… 摇光确实没什么急事要去日月城，那些人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她身上来，看着少年给她订了新的票，只比现在这班晚了一个多小时，也就由着他去了。 接下来的这一个多小时，少年看她看得比较紧，连去洗手间都要让玉天娇陪着她去，好像总觉得她会半路丢下他们一声不吭就离开。 洗手间里，玉天娇努力想替自己哥哥说几句好话：“摇光姐姐，我二哥他平时不这样的。真的……” 玉天星之前寻个机会把摇光的名字告诉了妹妹，毕竟，说好了要介绍个朋友给她认识的，如果被发现其实他之前连名字都不知道，嗯……总觉得有点儿掉面子。 “他平时还是挺好说话的，可能是特别看重摇光姐姐的原因，所以很想和摇光姐姐一起玩啊。” 摇光点点头，不做评价。 玉天娇轻轻吐了口气：嗯……摇光姐姐应该不会生气吧？二哥要介绍的这个朋友好像很不爱说话，不过，又让人觉得很好相处，很奇怪呢……二哥今天也变得奇奇怪怪的，希望二哥之后能正常些…… 第62章 弟弟什么的，真是一种麻烦的生物 他们要乘的那一艘星舰在一个多小时后准时抵达，玉天星从椅子上跳起来：“走吧走吧！” 等上了星舰，人还能跑不成？ 一边的母女二人很巧合的，也是乘的这一艘星舰，他们从之前的交谈中知道了母亲姓卫，女童姓霍，小名泡泡。 “阿姨，我帮您拿行李吧？”五好少年玉天星，看到那位母亲又要抱着孩子，又要拿行李，很不方便，主动开口道。 “不用不用，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你们自己也有东西要拿。”卫夫人忙摆手推辞。 “没关系的，一会儿人多，您还要抱着泡泡，再拿行李那才是不方便呢。至于我们，反正我姐姐会帮忙的。”少年手快地拿过卫夫人的行李，还转了个脸，对着摇光用一种一听就知道是故意的声音，大声地说：“是吧？姐、姐！” 摇光自己，倒没带什么行李在手边，全部放到芥子空间里让喵喵带着了。少年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来，但眼睛里却有着促狭的笑意，明晃晃地把“故意”两个字写在脸上。 摇光默默提过兄妹俩的行李。 弟弟什么的，真是一种麻烦的生物。 玉天娇无奈地抬手扶额：二哥今天是怎么了，明明很想和摇光姐姐玩的，怎么行为却这么幼稚啊？一点儿也没有平日里当哥哥的样子啊？ 玉天娇没有阻止摇光拿行李，因为少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他们之前对外说是亲人，那么现在充当姐姐这个角色的摇光，帮弟弟妹妹拿行李是符合常理的，但她很自觉地从摇光那里分了一些行李拿着，因为做妹妹的，帮姐姐分担一些，也是很应该的。 卫夫人看着这三个少年人，眼里心里喜欢的不行：“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你们一半乖巧懂事就好了。” 玉天星推着行李走在前边，听见她的话，好奇地问：“卫阿姨的儿子没有跟着来吗？” 卫夫人想起儿子，声音里更多了几分温柔：“没有，他和他爸都在帝都那边呢。说起来，我也有好几年没好好看过他们了。他在那边上学，很少回来。” “这样啊……”玉天星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道：“在日月城上学，那挺好的，那边名校很多，尤其是军校，东域前十的军校，有三所都在日月城呢。” “嗯，他就是上的军校。”卫夫人笑了笑，关于这个话题不再多说。军校因为性质上的原因，它们的学生对外还是需要一些保密性的。 玉天星也知道这点，默契地转了话题。在之前的聊天里，他就有特别注意过，没有透露过自己家信息。 四人一路上了星舰，玉天星一直帮忙把卫夫人的行李送到她的房间外，彼此告了别，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又是遇袭，又是看紧摇光不想让她走，紧张了半天才安顿下来的少年，在自己的房间里，脑子终于清醒了些，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他向妹妹借钱，然后主动请了一个其实根本没打算当保镖的保镖…… 摇光没有想当保镖，这一点，是少年从后来摇光最开始和他们不是同一航班这件事，以及她的无所谓的态度中逐渐悟出来的。 少年想到这点，一时欲哭无泪：所以，他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摇光是想当保镖再挣一份报酬的啊？ 第63章 来自姐姐的宠溺 房门突然被按响铃声，玉天星几步窜到门后打开门，看见妹妹站在门外，退开一步把玉天娇让进门来：“娇娇？你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这艘客运星舰共有三层，一二两层是半开放式空间，乘客流动性较强，第三层则是相对独立的小房间，具有更好的隐私性，他们订的票就是第三层。 玉天星的左边是玉天娇的房间，对面则是摇光的房间，少年看了眼对面毫无动静的房门，略感郁闷地关门回去。 玉天娇已经寻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正走回来的少年，终于有时间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二哥，你今天的行为好幼稚哦，都没有平时当哥哥的稳重了。还有，你和摇光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啊？感觉很熟悉的样子，你那么无理的举动，摇光姐姐都没有生气。” 玉天星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听她这么一说，自己也开始觉得奇怪起来，迷茫且迟疑地讲起来：“之前遇袭，就是摇光救了我。不过……其实，就算加上前几天，远远看见过一次她和唐诗表哥他们一起的场景，这也才是我第三次见她……” 少年面带不解，继续说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对一个才见过三次面的人，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来。当时好像就是直觉，觉得可以对她这样孩子气，觉得她不会生气。可能……是因为她那句‘是姐姐’？” 玉天娇捧着脸点头：“我也觉得可能是这个原因，二哥你在摇光姐姐面前，就像是在大哥面前一样。”玉天娇掰着手指数起来：“幼稚、撒娇、耍赖、不讲理……” 少年听着她的话脸色黑起来：“……我在大哥面前，也没有你说的这么、这么……这么任性吧。” “嗯……”少女食指刮了刮脸蛋，做出一副认真回想的模样来，然后煞有介事地点头：“好吧，是没有我说的那么严重的程度。不过——二哥在大哥面前，确实更像是一个你这个年龄应该有的小孩子样！” “哼。”少年不服气地要去挠她痒痒：“别说的好像你就不像是一个小孩子样啊！” “哈哈哈哈……”玉天娇连忙躲避，一边起身往外跑，一边说道：“二哥！你说不过我就挠我痒！哼！我回去休息，不和你玩了！” 玉天星把妹妹送回去，回了自己房间，关门前忍不住又看了眼对门——还是没有动静。 生气地瞪了两眼对面的门，大力把房门关上。 怎么也算是认识了，你就不想找我玩吗？就不想跟我聊聊天吗？就不想关心关心你的新朋友吗？ 摇光的表现告诉他：并不想。 玉天星摔上门，躺到床上独自生了会儿闷气，思绪不由得转到妹妹说过的话上——“二哥你在摇光姐姐面前，就像是在大哥面前一样。” 少年仰躺在床铺上，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无意识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他想，其实还是不一样的，在摇光面前，和在大哥面前，还是不一样的。 第64章 绝对的实力，令人安心 玉天阳当然也是宠爱弟弟的，但是他对少年的纵容是有底线的。他会允许玉天星在无伤大雅的事情上有一点儿任性，但绝不会陪着少年去做那些，他认为超出了程度的事情。 久而久之，玉天星的潜意识里知道什么是可以和大哥撒娇的，而那些不可以的，他自然就不去做了。 在少年的记忆里，会毫无顾忌地陪他玩、陪他疯，他想做什么，都会无条件支持他的人，是唐诗表哥。 唐诗就是那种，少年说不想参加宴会，想要去哪里哪里玩的，他就会立刻带着少年从宴会里溜出去玩，等到回来被发现，再一起挨批评受罚的人。 如果说唐诗带给少年的是随心所欲的自由，玉天阳带给少年的就是安心，少年和大哥一起，无论做什么，从来都不会担心受罚，因为玉天阳做的事，总是最合适、最正确的。 而摇光，少年想，很奇怪的，她两者兼备。 性格的原因决定了她不会去干预少年想要做什么，绝对的实力又能够保证事情永远在可控范围内。 算起来他几乎快一天没合眼了，到了认为安全的环境里，困意慢慢袭来，少年翻了个身，意识坠入深沉的梦境前，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是真有这么个姐姐就好了…… 摇光还没有休息，她在床沿坐着，喵喵早已经从口袋跳出来，钻进被子里睡着了。 黑暗中无声无息，这样的环境，是她所熟悉的。 与那些时间里不一样的，是天边那一抹透过舷窗能够看见的晨曦。那最初只有一点点儿灰白的色彩，在天际渐渐扩张着自己的领土，并为自己染上了橘红。 黎明降临，万物苏醒。 摇光翻到秦白照的通讯号，发过去一条消息：我最近这两天上不了游戏，任务你们先做，不必等我。 这艘客运星舰的速度、性能、作用，一来和军方的星舰比不了，二来，因为航程是在本星内，不需要掌握星际间航行的能力，再加上凝华星的面积本就很广袤，从三区的古华夏城飞到一区的日月城，几乎是把这颗星球绕了一半，要用一天多的时间。 星舰上在第一层也有供人娱乐的区域，但是人多游戏设备少，摇光就不打算去了。而到了日月城后，还需要一些时间安顿下来，所以，摇光说了两天这个时间。 日月城，秦白照昨天晚上退出游戏后就睡了，现在收到提示，知道是摇光发来的，人立刻清醒。坐起身思考着该怎么回消息。 收到消息时，他是立刻想要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遇到麻烦了。但最终又把这些删去，换成了一句简短的回复：我会转告他们。 秦白照始终觉得，对摇光来说，自己大概和路边遇到的行人没有多大差别吧…… 那些问题，更适合相交颇深的朋友之间的关心问候。 摇光的消息发过去，过了一会儿才收到回复，看了眼内容，觉得自己对队友们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不会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等她上线做任务而浪费时间，这才准备休息。 第65章 委屈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玉天星洗漱过后，精神饱满地去隔壁找妹妹，带着玉天娇来到摇光房门前，摩拳擦掌地准备拍门。 玉天娇赶紧按住他的手：“二哥，有门铃的。” 玉天星拂去她的手，再次高抬起手想要砸门，语气淡然道：“我知道啊，不想用。” 就是任性！ 玉天娇没来得及再劝，面前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摇光脸上看不出喜怒，就安静地站在门内。 “……”玉天星的手正举着，还没砸上门，又尴尬地放了下去：“……刚醒？” “不是。” 摇光只略微休息了两三个小时，醒来后一直在通过星网上的电子图书馆看书，她对这样的世界还是太陌生了…… 少年原本想要追加的话，脱口变成了：“那你怎么一直不过来找我们？” “有事？”摇光的视线从玉天星的脸上移动到玉天娇的脸上，又再次移回少年的眼睛，看不出两个人找她有什么事。 睡醒后一脸神采飞扬的玉天星，被摇光这两个字的回答噎出内伤，像被初霜打了的茄子，神色都暗淡了几分。 本想怼回去一句“没事就不能找吗”，玉天娇偷偷拽了拽他的衣摆，少年想起睡前的闲聊，也意识到自己对摇光的态度是不太好，张了张嘴，说出的话就变了：“吃过了没？想找你一起去一层吃饭。” 玉天星突然缓和的语气，让摇光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再低头看看时间，道：“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九分。不是吃饭的时间。” 她这是拒绝了……拒绝了…… 玉天星本来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别扭，结果好声好气提出邀请，还被拒绝了！少年刚端正的心态转瞬消失，立刻就炸毛了：“不许拒绝！我要你陪我一起去！” 摇光平静地看了他两秒，退开两步，然后抬手。 “砰。” 少年看着面前关上的门，扁了扁嘴，要不是妹妹就在旁边看着，他觉得他现在委屈的能哭出来。 他们兄妹坐星舰回日月城基本不会有危险，但是因为以为她想和他们一起走，少年虽然没必要，但还是向妹妹借钱打算雇她为保镖，这样他们就有理由一起走了。 在等候区，他硬是替她改了航班，还一直紧张地怕她不声不响离开，直到登舰后才松了一口气。 在星舰上，少年满心期待她能来找他们玩耍，结果摇光进了自己房间后就再没出来过，最后还是他带着妹妹来找她。 少年立在门外，盯着门上的标示着309的门牌，紧抿着唇不说话。他做了这么多，只是……只是想和她熟悉起来成为朋友，只是想他们可以一起玩耍…… 可她呢？她其实一直在拒绝。 少年心里很不是滋味，回想起睡前的那个念头，内心赌气似的想：有个这样的姐姐有什么好的！他才不要这样的姐姐呢！ 玉天娇察觉到了哥哥的难过，心里也很不好受。玉天星在妹妹面前，一直都是积极乐观，阳光开朗的，是带给她笑容的那个角色。哪怕挨了大哥的批评，少年也不会露出现在这种神色。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不知道该怎么像二哥曾经在她伤心难过时逗她笑那样，让他重新露出笑容。 第66章 弟弟，不仅麻烦，而且奇怪 玉天娇鼓起勇气，上前两步，准备按响门铃后再好好求一求摇光姐姐，却被玉天星按住了手。少年牵过妹妹的手，把失落的情绪掩藏在冷硬的声音后：“不用了，我们走。” “二哥……”玉天娇呐呐开口，她不觉得二哥是真的不在乎了。 就在这时，309的房门又一次打开，露出了其后的身影。兄妹两人同时扭头去看，少年的眸子里还带着一股倔强，不知道她又开门干什么。 “走吧。”摇光迈出门后，回身带上房门，回视着一直看着她的两人，视线在少年泛红的双眼略一停顿，疑惑问他：“你在哭？” “没有！！！”少年立马羞恼地大声否认，下一刻突然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在两人看不到的方向，攥紧右手的衣袖，狠狠擦了把眼睛。 呜呜呜，她怎么这么可恶！把人惹哭还这么理直气壮地问他是不是在哭！之前明明拒绝了他，现在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跟他说“走吧”！ 这就是在哭吧？ 摇光不解地看向剩下的人：“他在哭？” 玉天娇：“……” ……这让她怎么回答呢？ 玉天星听见她又问，忙转过来二次否定：“都说了，没有！” “你不是拒绝了吗？怎么又想去了？”玉天星情绪冷静了些，怕她再追问他是不是在哭，忙把话题转了个方向。 “我什么时候拒绝了？”摇光把喵喵抱在怀中，用手顺着它背上的毛，淡淡反问他。 “那你刚才干什么去了？”玉天星不服气地质问她。 摇光把喵喵往两人眼前送了送：“喵喵刚在睡觉，我去叫她。” 喵喵在摇光的掌心里伸了个懒腰，歪着脑袋冲两个人“喵”了一声。 “好可爱的小猫咪啊。”玉天娇忍住想要上手摸一摸的想法，但还是控制不住凑近了些去看，眼睛都亮晶晶的。 玉天星认出这是那只抓人特凶的猫，想把妹妹拉远一点，但毕竟是他的救命猫，再加上主人就在这里，想着应该不会出问题，就没有真正动手。 少年回想了一下，之前确实没看见这只猫，所以……她刚刚真的不是拒绝，而是去找猫了？ 玉天星有点儿相信这个说辞了，心里的失落、难过一扫而空，转眼又是晴空万里，心里欢喜，脸上都带出笑来。 哼！他就说嘛，自己这么热心积极地去和她交朋友，怎么会有人忍心拒绝他啊！ 摇光看着少年刚刚还一副伤心的要死的模样，转眼又咧着嘴乐，像个傻瓜，心中对弟弟这个概念的认知又多了一些。 弟弟，不仅是麻烦的，还是奇怪的一种生物。 “它叫喵喵？可以摸摸它吗？”玉天娇小声问。 “这要看喵喵自己愿不愿意，你可以试试。”摇光把喵喵向她那个方向送去。 “喵～”喵喵一双琥珀般晶莹润透的圆眼睛转了转。 喵～摇光大人不讨厌她，那就勉为其难让她摸一摸好了。 玉天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生怕动作大了会惊跑喵喵。那只手最终轻柔地落在了喵喵的脑袋上，柔软顺滑的毛发，蓬松而温暖，像天上离太阳最近的云朵。 玉天娇摸了两下，就很礼貌地收回了手，眼里却还闪烁着开心。 真好。 摇光姐姐不是讨厌他们，二哥也不会再难过，还有喵喵愿意让她摸。 真好。 第67章 我不是玫瑰，我是星星 玉天星回过神来时，看见摇光正站在一边，眼睛望着走廊的一端，一副在等他们的样子，安安静静，并不催促。 他这时记起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招呼两人：“那我们现在下去吧，这个时间点，餐厅的人应该不多，正好自在些。” 两人点头认同。 玉天星和妹妹并排走在前面低声说着话，摇光就抱着喵喵落后他们两步，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一路上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艘客运星舰算是大型的，第三层有五条纵向长廊，每条长廊的两侧是单独成间的客舱，兄妹两人和摇光就住在第二条长廊的两侧。这一层的乘客基本上见不到，都是紧闭着房门。 五条纵向长廊的中间，用一条横向的主廊贯穿。摇光三人便是要通过主廊那边的连接上下三层的电梯去到第一层的餐厅区域。 三人进了电梯，直接下到一层，还能见到不少乘客在走动，等到了餐厅，因为不是进餐时间，人果然像少年说的那样少了许多。 三人就近找了张餐桌，翻看起菜单。摇光只看了一眼，随手点了几道菜肴，玉家兄妹倒是仔细地看了，挑选着喜欢的菜品。 “请问，介意多我一个人吗？” 一道声音突然在头顶上方响起，玉天星把视线从菜单上挪开，打量着对方，看见是个穿着光鲜亮丽的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此刻正微微含笑地站在桌边礼貌地询问着他们。 玉天星扭头看了一圈周围，空的位子还很多，非得来这凑一桌？ 少年对着亲近的人会有些骄纵不讲理，但对不认识的陌生人，出于教养，即使不喜欢，也还不至于初一见面就让人尴尬下不来台，只是也回以礼貌性的微笑，望着对方说出婉拒的话：“不好意思，我的姐姐性格很腼腆，有些怕生……” 言外之意，所以，你还是另找张桌子吧！ 青年听见这话，面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来：“这样吗，真是遗憾……您不必对此感到抱歉，是我失礼了。” 青年说完这句，识趣地转身欲走，迈开两步却又回过身来，看着摇光目中流露出赞叹：“请允许我再冒昧多说一句，您的光彩足以令万物失色，神秘而危险，却又如此动人的气息，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特别的一个，或许……我能有一个幸运的机会，将这朵玫瑰握在手中？” 这话听得玉天星大为皱眉，正想要呵斥两句，青年却已经转身快步离去。少年的眉头仍未舒展：“这个人怎么说话怪怪的，让人很不舒服。” 玉天娇身为女孩子，对一些事情总是有更敏感的直觉，离去的青年给她的感觉，就不像是一个正常人：“摇光姐姐，你要多当心这个人，我感觉他可能不会这么轻易就放手。” 从始至终，摇光只是低头给喵喵顺着毛，连余光也不曾关注过青年一眼，听见玉天娇的话，仍是毫无波澜的语气：“没关系，我不是玫瑰。我是星星。” 那个人的直觉的确敏锐，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还能特别关注到她，但是……还是太低估她了。玫瑰的刺不过扎人罢了，他却想握住一颗星星？ 第68章 弗朗西斯 一顿饭的时间里，玉天星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味儿，就……好气啊！ 原本喜欢的食物，现在嚼在嘴里都觉得没那么香了，少年把餐具往盘子里一放：“不行！我觉得那个家伙没安好心，摇光你之后一定不要落单，有什么事叫上我们一起。” 摇光没他那么激动，往喵喵的盘子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才淡淡开口：“你们打不过他。” 少年霎时有种被人往心口戳了一刀的感觉，闷闷不乐地重新提起筷子夹菜，他知道摇光的话没错。他自己遇到险情还是被摇光救的，要是有什么摇光应付不了的局面，能被他解决的可能性就更小了，除非对面不是依靠武力。 …… 那青年遭到拒绝后，没有多停留，直接离开了餐厅，回了自己的客舱。他的身后跟了两个保镖一样的人，青年在门前停了一下，对着两人点了一下头，吩咐道：“那位小姐的信息。” 说完这句，青年进了门，留下两个保镖在门外。其中一个立刻转身离去，剩下一个守卫在原地。 不消片刻，离去的护卫再次回来，恭敬地按响门铃。 “进来。”从里面传出一声命令，同时舱门自动打开。 护卫带着资料迈进门，不敢向四周张望，低垂着目光来到了青年身边，弯身将资料放在案几上。 “唰唰”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了一阵，护卫在这期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这些？” 青年懒洋洋的声音，护卫却听出一种不满来，把腰弯的更低了：“回副团长——” 青年敲了敲案几的平面，护卫的回报声戛然而止，等待聆听裁决者的指示。 “在外面不要叫我副团长。”青年只淡淡说了这一句。 护卫惶恐地回复：“是、是，弗朗西斯先生。” 青年阖了阖眼，往后靠进沙发中：“继续。” 三次被青年出声提醒该怎么做，这个护卫早已经满头冷汗，此刻战战兢兢地开口：“据调查，那位小姐最初在东域帝国露面，就是前段时间在古华夏城，在那之前的行迹毫无线索……奇怪的是，她出现在古华夏城之后的行迹也很模糊，像是被人有心遮掩了。” 弗朗西斯看着手中这薄薄几张纸，关于那个叫摇光的少女只有半张，剩下的全是和她同行的玉家兄妹两人的信息。 “姐姐？”青年轻“呵”了一声，把资料放下：“我可不知道东域的玉家，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位小姐。退下吧。”后面一句是对护卫说的。 护卫听见这句话，如临大赦，躬着身退到门边，带上了门，才呼出一口气。 都说副团长年纪不大，气势却很强，看来是真的，明明说话也不严厉，怎么就那么吓人？那个‘疯子’的外号之前还以为是吓唬人的，现在想想，哪有会叫错的外号呢？只盼望副团长看在团长这次交代的任务很重要的份上，不会生出什么事端。现在招惹上玉家，接下来的任务可就不容易了。 …… 虽然无法反驳，但兄妹两人还是用这个理由跟着摇光一起回了309客舱，并且不愿意再离开。摇光由着他们两个在一边玩儿，自己接着之前没看完的书继续看。 十三万年的时间太久，很多事情在后世的史书中已经不可见，又或者成了神话、寓言一样的修饰过的故事。 摇光把只言片语的文字的记叙，和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相印证，理清了后世的时间线，知道大致发生过什么重大事件。 第69章 行动 接下来的航程一直很平静，平静到玉天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那个人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并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不行不行！不能掉以轻心，万一他要等到最后才搞事情呢？ 少年保持着这种警惕心，干脆和妹妹赖在了摇光这里，也不回去自己的房间了。甚至为了避免再遇见青年，连饮食也直接吩咐小机器人送来，不去餐厅了。 看到摇光在看书，兄妹两人不好意思打扰她，就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小声放着影片看，看累了干脆就在沙发上头靠着头瞌睡起来。 摇光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又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了。关掉阅读的页面，起身来到兄妹身边，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女孩儿的面颊。 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过来。 摇光指了指床的位置，示意她去床铺上睡。 玉天娇这时已经醒过了神，坐直身子，轻声问她：“摇光姐姐，你不睡吗？” “我还不睡。” “哦……”玉天娇听话地脱掉鞋子爬上床铺，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拿眼望着摇光：“那二哥怎么办？夜里气温低，在沙发上睡着会着凉的。” 摇光睨了一眼在沙发上睡得歪歪倒倒的少年，伸手拿过挂在一边的外套，随手给少年盖上。少年像是察觉有人，动了动手臂，到底没有醒过来。 虽然外套看起来还是有些薄，但是好像也没有其他东西了啊，嗯……只好委屈一下二哥了。 “那摇光姐姐你自己呢？”女孩儿又问，说着往里滚了一圈，让出一半床铺来：“摇光姐姐，我给你留了一半位置，你要是打算睡的时候，就可以过来睡了。” 女孩儿让出的位置，在床头灯橘色的暖光下，有种温馨的感觉。摇光看了看，轻点点头：“嗯。” 玉天娇看着摇光坐回之前的位置上，继续翻看着什么，确实没有要睡的打算，睡意重又袭来的她。翻了个身躺好，继续睡了。 寂静中，时间无声流逝，又到了黎明将近的时分。摇光看向时间，此时离抵达日月城还有两个小时。沙发上的少年和床铺上的女孩儿都睡得正香，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摇光起身，留下喵喵在这里守护着两人，独自走向舱门。 喵喵跳上少年胸口位置，安安稳稳地蹲下，一双圆眼睛盯着摇光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 摇光来到长廊里，带上了房门，转过身看着长廊不远处的斜上方闪烁的红点。两秒钟后，她若无其事地向着主廊走去，进了电梯，一路没有停留过，径直来到了一层的餐厅。 这个时间的人很少，摇光点了一份早点，在空的桌椅边坐下等待，顺便还要了三份，打算离开的时候打包带走。 没过多少时间，餐厅入口出现了一个人。摇光抬眼看过去，直到这时，才是她第一眼看到弗朗西斯的模样。 一身得体的纯白常礼服，抬起手时能看见的方形镶金边红宝石袖扣，同套镶金红宝的玫瑰胸针。青年金色的短发像黄金般耀眼，五官深刻而立体，一双浅蓝的眼瞳透露出温润的气质。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眼中的欣赏与赞叹，像是看见了世间最完美的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第70章 摇光的行事原则 弗朗西斯这次没有上前来，而是在入口的位置坐下，远远观望着他的猎物。越是看，他唇边的笑意就越深。 真是无畏啊，明知我的意图在她，却还敢公然出现在这里，简直就是对我的挑衅，一点儿也不像那个小子说的性格腼腆到怕生，真是……合我心意极了。 摇光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那有如实质的目光，在看过那一眼后，就专心于送上来的早餐了。 吃饭的时候，就应该专心吃饭。同理，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专心去做这件事情。 这是摇光的行事原则之一。 …… 饭后，摇光拎着用保温盒装好的早餐，目不斜视地往回走，从弗朗西斯身边经过时，也不曾有一丝停顿。 哦？被无视了吗？ 弗朗西斯笑容不变地看着摇光离去的身影，隔了两秒钟，也起身离开。他并不急着追赶上去，而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像一个拥有足够耐心和十足把握的猎人，丝毫不怕猎物会跑掉。 摇光步入电梯，青年赶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迈了进来。 沉默中，电梯的门闭合，只有他们两个人，各自占据了一角空间。 电梯开始向上运行，原本直视前方的青年忽地笑了一声，继而转头看向她：“摇光小姐，又见面了。” 摇光平静回望着他沉默不语。 “你看起来对我知道你的名字这件事，并不感到惊讶。”弗朗西斯不介意她的沉默，相反，他认为这更加证实了他的眼光，毒辣而挑剔。 电梯门此时打开，已然到了第三层。摇光提着早饭，转回头走出电梯，弗朗西斯仍旧跟上。 电梯建立在主廊的两端，摇光路过第一条纵向长廊与主廊的交汇处时，拐角走出来抱着女儿的卫夫人。 卫夫人笑着让女儿和摇光打招呼，同时自己也亲切地问候：“是摇光啊，自己一个人出来吃早餐？怎么不和阿星他们一起？” 玉天星向卫夫人自我介绍时，只说了叫他阿星就好，玉天娇也只说了娇娇的昵称。 摇光略点头回应：“他们还在睡。” 卫夫人理解地点点头：“真是羡慕年轻人啊，睡眠质量好，我现在年纪大了些，就容易早醒。” “哪里的话，这位夫人您看起来容光焕发，就如我的姐姐一般。”弗朗西斯面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绅士微笑，此刻这样说道。 卫夫人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摇光身边的青年，摇光停下来和她说话的时候，青年也停在了一旁，此刻见他开口，便顺势问出来自己的疑惑：“这位先生是……？” 弗朗西斯右手覆于左胸前，微微欠身致意：“弗朗西斯。艾利克斯·弗朗西斯。我是摇光小姐的朋友，很荣幸认识您，夫人。” 卫夫人也立刻点头和蔼回礼：“弗朗西斯先生，您好。” “妈妈，泡泡想要吃早饭了。”卫夫人的女儿在她的怀里动了动，扬起小脸看向自己的母亲。 卫夫人抱紧孩子，不好意思地看向两人：“那我们就先去餐厅了，摇光你也早点回去吧，阿星那孩子要是醒了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弗朗西斯轻笑着说：“摇光小姐已经答应了要去我那里做客，恐怕要让那两个孩子多等一会儿了。” 第71章 废话真多 “这样吗？”卫夫人有些疑惑地看向摇光。 摇光视线在母女二人身上掠过一眼，点头：“是的。” 卫夫人释然地笑了笑：“这样啊，真没看出来，原来摇光还挺喜欢和朋友一起的。那我们就先走了。” 两边人互相辞别过，摇光转身走在前面，弗朗西斯落后她半步。 卫夫人抱着泡泡走到电梯门前，等候电梯的时间里，回头看着摇光和弗朗西斯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摇光还给弟弟妹妹带了早餐吧？做完客再回去，早餐不会凉了吗？ 电梯这时候打开了，卫夫人抱着泡泡走进去，想了想，问女儿：“泡泡，想不想你小舅舅？” 泡泡听见小舅舅，眼睛亮起来，大声点头回答：“小舅舅，想！” “那我们吃过饭回去，给你小舅舅打个视频，让他来接我们好不好？”卫夫人又问。 “好啊！”女童开心地答应下来。 …… “摇光小姐是怕动起手来，会波及到那位夫人吗？所以才应承了去做客？”青年走在摇光的身侧，偏过头垂眸看着她的侧颜。 当然，他不可能看出什么。摇光既不会去承认，也不会去否认。 “心软可不是个好习惯，会暴露你的弱点的。”青年笑笑，仿佛已经把摇光当作自己人一般，这样去指点她的行事。 走过第三条纵向长廊，在第四条长廊左转，摇光并不需要弗朗西斯带路，准确地在青年的客舱门前立住。 就像摇光没有惊讶青年知道她的名字一样，青年也没有对摇光知道他的房间号感到意外，很自然地刷卡开门。 原本守在门外的护卫，在两人进了房间后，眼神突然变得恍惚无神。 弗朗西斯随手关上门，转身走向沙发，在自己的地盘，充分掌握了主动权，这次换成摇光落在他后面了。 摇光看着青年的背影，抬手，毫不犹豫地以手作刀砍在青年颈后。弗朗西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然而，却发现根本无法闪避，他终将为他的傲慢和轻视付出代价。 “废话真多。”少女淡淡开口。 至此，摇光才说出她对弗朗西斯说的第一句话，很可惜，青年是不可能听到了。 青年倒在地上，摇光随手扔了个法诀过去，确保他在星舰抵达日月城之前都不会醒来，开始寻找起一些信息。 这个过程很快，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摇光就从弗朗西斯的通讯器里查到了一些他和别人的对话。 摇光把这些信息拷贝到芯片里，来到桌前，拿起那摞纸看了一眼，见是自己和玉家兄妹的资料信息，把自己的那页抽出来销毁，剩下的拿在手上，确认再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后，从容离开这里。 门口的护卫仍是双眼无神的样子，好似丢了魂魄一般，摇光明晃晃地从这里离开，他们也没有一点儿反应。 …… 玉天星是被喵喵压得胸口喘不过气，一口气憋醒的，一睁眼就对上喵喵近在咫尺的反射出幽蓝色的眼睛。 “！”少年心脏停了一拍，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把喵喵抱到一边沙发上，嘴里嘟囔着：“你这看上去才一点点儿大，怎么这么胖！” 喵喵一尾巴甩到他手上，不疼不痒，主要就是表达一下对少年措辞的不满态度：喵！你才胖呢！ 第72章 这不是早饭的问题！ 睡醒的玉天星手撑在沙发上坐起身，盖在身上的外套在此时滑落，少年顺手捞起来，拿到眼前看了看，认出是摇光的衣服，视线不由得想去寻找她的踪影。 床头灯一夜没关，难得女孩儿睡得很香。玉天星一眼就看到，睡着的只有自己妹妹一个人。 房门恰在此时打开，摇光提着还热的早餐推门而入。玉天星听见声响扭头看去，正和摇光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少年目光在床位和门口来回转了几个回合，好像终于弄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激动地就要去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出去。 但是喵喵比他更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再定睛看时，它已经蹲在摇光的肩头了，途中还在少年的脸上踩了一脚当作借力…… 喵喵留了力气，玉天星没感觉到痛，就是没遇见过被猫踩的情况，有点儿发懵。等回过神来，少年心里又是气恼又是好笑的，抬手抹了把脸，暗自嘀咕道：这猫成精了吗？不就说了它一句胖嘛，还这么记仇？ 被这么一打岔，玉天星的思绪出现了个空档，等再想起要去问摇光的时候，情绪倒没有一开始那么激动了，但还是夹杂着些关切的责备。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就出去了？虽然我睡着了，你可以叫醒我的。”少年顾忌着还没醒的妹妹，蹑手蹑脚地迎向摇光。 摇光边走向桌边，边把装着早餐的保温盒提到他眼前：“我带了早餐回来。” 玉天星一怔，伸手接过早餐，继续说道：“这不是带不带早饭的问题——” “你不吃吗？”摇光疑惑地望着他，大有只等少年说一个“不”字，就好把早餐拿回来的架势。 玉天星赶紧搂紧保温盒，咬牙切齿地挤出声来：“吃！谁说我不吃了！” 好气！她就不能好好听他说话嘛！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重点，明不明白什么是危险啊！万一遇上了那个奇奇怪怪的大变态，她一个人，连个帮忙呼救的人都找不到啊！ 玉天星气闷地把保温盒往桌上一放，起身去洗漱了。玉天娇这时也醒来了，还处于不明所以的状况之中，摇光告诉她早餐在桌子上后，坐进了靠舷窗的位子上，不再言语。 玉家兄妹很快收拾好了自己，来到桌边时，喵喵已经很自觉地吃上了。 “摇光姐姐，”玉天娇端起盛放食物的器具，来到摇光的对面坐下，她已经从少年的抱怨中知道了事情，女孩儿犹豫着，说道：“……下次做什么可能会有危险的事情，可以提前和同行的人说下……因为……哥哥还有我，或者是其他关心你的人，我们都会很担心你的……” 玉天娇说这话时，少年还在生气，位子离得老远，装作闷头吃饭的样子，看也不往这边看一眼，却又忍不住竖着耳朵听，想要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摇光直视玉天娇的眼睛，看见女孩儿眼中的真诚，静默了片刻，打破沉默，用严肃而认真的语气回复她：“抱歉，我知道了。” 偷听的少年心情好了些，弯了弯唇，也端着食物坐了过来：“哼，看在你这么诚恳的态度上，我就不生你气了。” 第73章 芯片里的信息 摇光一直等到兄妹两人吃过饭，收拾好垃圾，重新坐下来，打算找些什么事情，来度过这最后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才出声问他们：“有人来接吗？” 听见她问，少年目光盯着星网上的页面，随口回道：“我有和大哥提到今天到，他说会来接我们。” 听见只有一个人，摇光皱了皱眉，摇头：“不够。” “不够？什么不够？”玉天星的目光，这下子从面前的光幕上挪开了，疑惑地望着她。 摇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了之前复制了信息的芯片放到桌面。少年看看她，又看看芯片，伸手拿了过来，连接到自己终端的槽口中。 页面显示读取中，很快就跳出了里面的信息，从内容上不难看出是两个人的对话。 ：遇见了一个很合我意的人。 ：任务。 ：和东域的玉家的人在一起。 ：任务。 ：别这么无趣嘛，我什么时候失手过。 ：任务。 ：这次带出来的手下有点儿蠢啊，以后团里招人还是好歹看一看质量吧。 ：这不归我管，招人是「鬼」在负责。还有，不要节外生枝。 ：既然你没什么建议，看来我只好按自己的心意去做了。而现在嘛，我要去会一会那位小姐了。 ：……你别乱来！ 对话到这里结束，玉天星看着光幕，脸色不是很好。这段对话虽然没有透露出什么明确的信息，但是却让少年觉得很不好，读出了一种阴谋的感觉。尤其是首先开口的那人所说的话，绝不像是什么正派的人！ “这是……你从哪里得来的？”少年急急抬头看着对面的人问。 “昨天遇到的那个人。”摇光平静地回答。 “你今天又遇见他了？看你好好回来，我还以为你这次没遇见呢！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少年猛然跳起来，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摇光，生怕她被人欺负还自己不当回事。 “没有。”摇光指指芯片：“我把他打晕了，然后发现这个。” 听到摇光前半句的时候，少年松了口气，心里还庆幸着看来对方还是有顾忌的，没有动手，等听到后半句，才知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少年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 对方那是没有做什么吗？他那是没能做什么吧！ 看摇光确实没什么事，玉天星才能静下心来思考这个芯片的事，少年低声自语地嘀咕着：“鬼？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一般兄妹两人都是一起的，接触到的信息也差不多，自己一时想不起来，玉天星就转头去问妹妹了：“娇娇，你有想起在哪里听过「鬼」这个名号吗？” 玉天娇茫然地摇头：“二哥，我没感到熟悉。” 嗯？娇娇不知道？那看来应该是我比较感兴趣的，而娇娇没怎么关注过的地方了？ 少年没有得到答案，只好转回来自己思考。 “艾利克斯·弗朗西斯。”摇光突然开口，见少年望过来，摇光补充道：“那个人自我介绍时说的名字。” “更熟悉了，艾利克斯·弗朗西斯、艾利克斯·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弗朗西斯……我想起来了！”少年一连串的自言自语后，突然提高音量喊道。 第74章 渊之鲸 玉天星神色凝重地在星网页面上输入了一串网址，点击访问后，页面跳转出来了一系列的验证信息，最后终于进入了那个网站中。 少年在验证身份信息时，口中也不得闲，给两个人解释道：“这个网址是军部的，里面的内容，主要是一些不太适合在网络上流传，但又不具有特别高的保密级别的信息。想要访问这个网址，会有一些身份验证，一般和军方有关就够了。比如在役、预备役军人及其子女。我现在还是因为父母的原因才可以进去，像我大哥，他是军校生，就算不因为父母也能访问这个网址。” 介绍完这些信息，玉天星闭口不言，在首页的搜索栏里输入了“艾利克斯·弗朗西斯”、“鬼”这两个关键词，点击搜索，页面刷新出来，少年看着显示出来的第一条搜索结果，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起头看看安然坐在对面的摇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说。”摇光看出他有什么话要说，因此直接开口了。 “摇光，你得到的这些信息，会不会有不真实的部分……”少年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张嘴，索性连人带光幕转到她那边，让她自己去看搜索到的信息：“你看这条。” 摇光视线落在光幕上，点开的那个帖子里标题是五个加粗加黑的大字：渊鲸星盗团。 下面是对标题提到的渊鲸星盗团的一些简单介绍，摇光一眼扫过这些内容，继续往后看下去，与弗朗西斯的名字有关的内容很快出现： 艾利克斯·弗朗西斯，外号“疯子”，渊鲸星盗团两个副团长之一，个人实力不详，有人称曾有八级机甲师在他手中败亡。 涉及事件：一手策划南境联盟“血色一九”事件，用未知手段引来虫族袭击，伤亡……南境联盟19号星球，无一幸存……除此之外，还曾参与多次恐怖袭击活动，如…… 楼主建议：八级以下就不要有什么想法了，遇见就赶快逃吧。 后面的摇光不再看下去了，转而看向玉天星，等着他的解释。 看摇光还是不能理解的表情，少年咬了咬唇，决定说的直白点：“渊鲸是活跃在南境联盟的一个星盗团，很少在东域、西桑两国出现。” 南境联盟位于东域、西桑两国的南方，实力和两国差不多，是由一些自治星球联合而成的国家。这些，摇光从星网上有了解过。 少年继续说下去：“这个弗朗西斯是渊鲸的副团长，连八级机甲师都拿他没办法……摇光你说把人打晕了……” 那岂不是说……摇光比八级机甲师还厉害？她才多大啊！看起来也就比他大一点点年龄吧！十五岁的八级机甲师？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弗朗西斯被打晕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年纪的人族孩子，正常情况下也才刚入门机甲，天赋好的能有两三级机甲师的实力，顶了天的，也不会超过五级，也无怪乎外号“疯子”的人会栽了。 在他预料里，摇光就算天赋再好，六级？七级？还能到八级不成？至于他所感受到的危险性，他更愿意相信，那是来自于其他方面，比如强大的武器或者智谋，而这些，他同样不觉得自己会输。 他所设想的猫抓老鼠的游戏里，他是那只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猫，看着小老鼠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地逃跑。 结果…… 结果摇光真就来硬的…… 有什么问题？先武力压制了再说！ 第75章 为什么不杀？ “所以……会不会我们遇到的是假冒的？”玉天星把疑惑问出口来。 “应该不会。他很厉害。”摇光话一说出口，意识到这么说不够严谨，于是又补充道：“哦，我是说，对你们来说，他很厉害，这艘星舰上没有人能打的过他。” 对我们来说…… 听见这句话，玉天星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他的心情，下意识问她：“那你是怎么把他……打晕的？” 为了不让少年再纠结这个话题，摇光特意选择了模棱两可的说辞：“用了些其他手段。” 至于是什么手段，就让少年自己脑补去吧……反正，人类自己会说服自己的。 少年的表情果然变化了一番，由沉思到恍然大悟，最后是激动，他用力抓住摇光的手臂，努力压低声音，像是怕惊醒了什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会不会已经醒过来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控制住了整艘星舰，就在门外埋伏着我们！” 摇光无情地拍掉他的手，让他坐回原位去：“不会。我能保证在抵达日月城前，他都不会醒来。你现在可以找人了。” 玉天星放下心来，像摇光说的开始联系他大哥，找到玉天阳的通讯号，少年正要按下去，又抬头看她，犹豫着问：“摇光，你身份方便吗？我直接如实说的话，军方很可能会找上你，毕竟你制服了一个凶恶的星盗首领，他们肯定不愿意就这样简单揭过这件事。” 少年说到这里，突然变色，右手握成拳头，砸在左掌心，惊道：“糟了！走廊里的监控一定拍到了摇光你和星盗有过接触！” 摇光的神色不变，冷静地说：“监控没问题。” “摇光你对监控也动过手脚了？！”少年半是疑问半是惊讶。 这句话得到了摇光的肯定：“嗯。” “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动监控的准备，那就是不想被别人知道和你有关了……”少年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倏然抬眼看向对面，征求着摇光的意见：“这事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成功的可能性不太大，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们在大人眼里还是很不靠谱的小孩子，我们说的话，大人也不会完全信任。所以……我想，可不可以把真实情况告诉我哥？如果大哥答应替我们周旋的话，就绝对不会有问题了！” 少年说这话还有些不服气，伸出四根手指数着：“明明大哥也就比我大四岁嘛！他说的话却让那些人觉得很可靠。” 摇光自动忽略少年后面的幽怨，伸手端起面前温了的茶水，送到唇边饮下一口：“可以。” 这样，就可以了吧。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弗朗西斯？ 一来，在星舰上死了人，会把事情闹大，负责的人一定会追查下去，虽然暂时可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又为什么动手，但是，一艘星舰就这么多的人，对排查之后的人选长期监督，说不定会发现些什么，尤其玉家兄妹是第一个上报的，受到的关注只多不少，而她又和兄妹两人一路同行…… 二来，那个人也没有想杀了她。他既然没有想杀她，她干嘛要去杀他呢？ 至于为什么要对弗朗西斯出手，那是因为青年想找她麻烦。 师父说过，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 与其等着青年来找她麻烦，倒不如她先给青年找麻烦。落到东域帝国军方手中，应该，就没有时间来找她麻烦了吧…… 摇光端着杯盏，微微阖眼，再次抿下一口茶水，睁眼，表情平静。 -_- 第76章 过分的天才 达成了意见一致的条件，少年这才继续刚才要做的事——联系玉天阳。 通讯接通，视频背景里，清俊的青年站在窗前，身后是纯白的墙壁，神色看起来比上一次通话精神些了。 “什么事？”视频里传来青年的声音。 “大哥，”玉天星深吸一口气，张口：“我这边好像遇到星盗了……” “……”视频那端的青年略显沉默，仔细端详着弟弟妹妹的神色，见他们一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却又不见他们遇到危险的慌张模样，心中猜测不出是什么状况，于是直接问出来：“发生了什么？” 玉天星于是就把怎么和摇光同行、遇到奇怪的变态、摇光制服弗朗西斯、发现他们身份不对劲这一连串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他不忘说起摇光不想暴露这件事和她有关：“对了，大哥，你千万别说是摇光打败了那个渊鲸星盗团的什么‘疯子’副团长！” 玉天阳不解：“为什么？这是荣誉。” “哎呀！”少年懒得多解释，直接转了镜头：“你自己看啦！摇光她只比我大一点！” 镜头突然转向，出现的是一个过分年轻的女孩儿，安安静静地端坐着，丝毫不因为少年将镜头突然转向而惊慌。 第一眼看上去，给人的印象是一个乖巧漂亮的孩子。 只一眼，玉天阳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这个孩子，太年轻了。 常人说天妒英才，可自古以来，真正遭天妒的又有几个？更多的，是为同族所不容，而被加害。 一个有天赋的孩子，人们会夸赞他、欣赏他；可一个过分有天赋的孩子，一部分人却会妒忌他、畏惧他。 尤其这个孩子还这么年幼，却已经展现出了超出常人的实力。如果她还没有一个足够强大到能够保护她的背景，在那些人眼里，大概就像一把无主的神兵利器。若能为自己所用，那自然最好，若不能，也绝不能让这把神兵落到别人那里，成为对付自己的利器。如此一来，那就只有毁了这把神兵了…… 摇光也看到了视频那端的玉天阳，一个成熟稳重的哥哥形象。 说是青年，其实有些叫老了他。在星际时代人均寿命达到五百岁的背景下，玉天阳才刚刚十八岁，还有很长远的未来。 玉天阳对着镜头这面的摇光点头致意，同时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摇光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少年已经转回了镜头，他的目的只是让他大哥能够理解他的想法，给玉天阳晃一眼，让他知道摇光有多年轻就够了：“大哥，大哥，你快答应下来啊。” 玉天娇也忍不住在一边帮腔：“大哥，摇光姐姐人很好，你帮帮我们吧……” 玉天阳在看到摇光的那一眼，其实心里就已经同意了弟弟妹妹的请求。这个孩子两次帮了他弟弟妹妹，本身也没有做出不好的事，他们玉家又不是什么恩将仇报的恶人，没道理把人家往火坑里推。 “我答应了。”青年于是在视频那端开口。 这边，兄妹两人均露出喜色，又听青年问道：“你们那边有留下什么痕迹吗？” 玉天星赶紧回答：“摇光说，监控她有处理，应该没问题的。” 青年瞥了弟弟一眼，不急不躁地又问：“人呢？” 少年哑火了，这个他就不清楚了，只好睁大眼看着对面的摇光，等她说明。 第77章 玉天阳的计划 “在路上遇到过一位夫人。”摇光看向玉天星，这目光让少年意识到，那位夫人可能是他们认识的。 视频里的青年沉思片刻，想好了计划，对着玉天星说：“十五分钟。这艘星舰还有一小时三十七分钟抵达，我会等你们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你们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去，顺便见一下那位夫人，找好理由。十五分钟后，再和我联系一次，把你们找到的那段信息复制给我。” “如果有人问起的话，你们记住，只说是在那十五分钟后，再回来的时候，在口袋里发现了这个芯片。因为人多，环境嘈杂，没有注意到是谁放的。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于是联系了我。剩下的就交给我。” 少年边听边点头：“好的……大哥，我知道了……” 结束了通讯，三人彼此看了看，玉天星率先站起：“我们出发。” …… 要说人多，还得是一层。三人这次下到一层，有不少人已经从睡梦中醒来，或者和身边朋友聊天，或者因为快到站，在整理行李，整个一层的空间，因为杂乱的声音变得拥挤起来。 “让让……麻烦让让……谢谢……”少年走在前面开路，专捡人多的地方去，两个女孩儿走在他后面方便了许多。 玉天星一边寻找人多的地方，一边还不忘注意有没有卫夫人的身影。找人又正好可以成为他们往人群里挤的理由。 估计着差不多的程度了，玉天星回头低声问摇光：“卫夫人可能在哪里？” 摇光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少年得到示意，三人一路去向餐厅。 卫夫人因为带着泡泡吃饭，更多时间是在照看着女儿，再加上摇光在弗朗西斯这件事情上没有耗费太多时间，等他们寻到时，卫夫人母女早餐才进行到一半的程度。 “你们怎么来了？”卫夫人把剥好的虾肉放进泡泡的餐盘里，略带疑惑地看向他们。 玉天星早已想好了借口，大声回答她：“卫阿姨，这不是快到日月城了吗。我听姐姐说遇见了你们，就想着先过来和你们打个招呼。阿姨走的时候别太急，等我去帮你们拎行李。” 少年的笑容明朗而富有感染力，让人毫不怀疑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不用不用，我正打算吃过回去后，联系泡泡她小舅舅，让我那个弟弟过来接呢。”卫夫人提起这件事，便不由得想起之前遇见摇光的事，关切地看向摇光：“对了，摇光不是去那位弗朗西斯先生那里做客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来了！少年精神一振，心道：就是这个话题！ 玉天星怕摇光不知道该怎么说，来的路上就和她说过，由少年来回答相关的话题。 此时便做出半是生气半是埋怨的样子道：“我姐姐她没去，半途被我喊回来了。那个弗朗西斯我看着总不像好人！都和她说过让她不要和那个家伙有接触，人家一请，她居然就答应了！还好我醒的早，发现她不在就给她发消息，让她快点回来。” 少年说起这些话，简直不用特意去装，那满满的郁闷和生气就能感受到了。 看到摇光从门外回来的时候，他是真的气啊！虽然后来摇光道歉的态度良好，让他消了气，但是一提起来还是会回忆起那种情绪。 第78章 两方人马 “我姐姐她就是太单纯了！不知道人心难测。”玉天星还在说着。 被迫“单纯”的摇光，站在一边默默地听着少年给她立人设：…… 卫夫人听他这孩子气的话，抬手掩着唇笑：“你倒是很关心你的姊妹。” 笑过后，卫夫人又看向摇光，语气温和中带着些长辈对晚辈的恳切与关怀：“摇光，虽然阿星这话说得没有依据，好像只凭自己的喜恶。不过，那位弗朗西斯先生我也觉得不像是个好相处的。” “说起来，我之前见你给弟弟妹妹带了早餐，还想着哪有人带着早餐去做客，等你回去都该凉了。因为这点，我还怕你会不会是不情愿的呢。都打算让我弟弟来接的时候，看能不能帮到你了。” “谢谢。” 这声谢，是玉天星没办法替她回答的。 少年这时看了看时间，发现接近十五分钟了，于是提出告辞：“那卫阿姨，招呼我们打过了，就先回去了。抵达的时候等我们一起下去啊。” 卫夫人挥挥手：“去吧去吧。这天还早，你们回去还能睡个回笼觉。” …… 玉天星没能睡回笼觉，他还得忙着做他大哥交代的事。先是给玉天阳打了视频，然后又把那些信息复制发送了过去。 日月城，隶属于军方的医院里，玉天阳低头看着收到的那些信息，正打算去找他的父亲。 玉离光已经又从家来了医院。 病房门打开，高大的男子站在门外，在向医生问着妻子的情况。 比起十五年前，这位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的人，容貌看起来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青年的模样。星际人平均五百岁的寿命，他也才不过临近四十，即使再过两百年，容颜和身体的各方面机能数值，也还算得上是一个青年呢。 更何况，驻颜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只要愿意，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模样。只不过，大部分人会在到了一定年龄后，不再执着于保持年轻的模样。毕竟，这时候他们可能已经是好几代人的祖宗了，看着外表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喊自己祖爷爷什么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会有点儿奇怪的心理感觉……好像自己为老不尊似的…… 虽然容貌变化不大，但是爱人如今的状况，一人照看三个孩子的成长，到底让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变得沉静下来。 “杜医生，她的情况有什么起色吗？”刚到的玉离光和一身白色工作服的医生就站在门外交谈起来。 杜雷是唐珂的主治医生，同时也是医院里名望很高的医生。从五年前，就一直是由他负责唐珂的情况，然而，唐珂却一直没醒过来。各项检查都表明，她当年遇刺所造成的伤势早就痊愈。 杜雷透过房门的透明玻璃看了一眼他的病人，毫无苏醒的迹象。最初那一年，他还能怀着沉重的心情告诉面前这个男人，病人情况没有变化。而现在，他已经能够摒弃个人情绪，用客观理性的语气说出那个伤人的答案：“唐珂女士的情况，没有好转的趋势。从检查结果来看，她应该早就可以醒来了。” 看着玉离光一脸失望，杜雷的话顿了顿，不忍见朋友露出这种表情来，说道：“现在这种情况，我有两种猜测。” 第79章 不能醒来还是不愿醒来？ “两种猜测……是什么？”玉离光听见医生朋友这么说，便打起精神来询问。希冀着也许可以从这两种猜测里，找到突破困境的线索呢？ 杜雷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用视线的余光把周围观察了一遍。 玉离光很警觉，见他这样，也同样不动声色地审视起当前场景。 唐珂住的VIp病房，只住了她一个人。病房有专门配备一位护士，不过他并不放心妻子一个人，所以平日里一定会有家里人陪在这里，大多数时候是他，偶尔是长子来替换他，如果他们父子两人都短时间里忙碌，那就会让最小的两个孩子来。 在他的要求下，那位专门配备的护士只在一些必要的事情上，得到传唤才会出现，平日里并不在病房。此刻，长子正在病房里，护士则不知道去了何处。过道里只有二三个其他病房的护士匆匆来去。 等到这两三人离开，这条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玉离光微摇头：“没有人了。” 他说的没有人，不仅仅只是过道里没有医生护士在行走，也包括确认没有人在偷听、窥探。 一起在部队里待过，杜雷对他的能力还是相信的，他抿了抿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我最近发现，在其他国家的医学界流传出一些东西。都是些以前没出现，或者还没有公开表示研发成功的东西。” “这些东西现在流传出来，肯定不会是才研发出来不久的，说不定早就有了成果，只是一直藏了起来。所以，我想，嫂子现在昏迷不醒，会不会也是受到了这类隐秘成果的影响……” “因为这些东西以前没出现过，我们缺少对它们的研究，所以才一直不得其法。”杜雷没去关注玉离光的表情，保持微弱而迅疾的声音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到底会不会是因为那些东西并不能确定，我个人从科学的角度上觉得这种可能性比第二种大。因为对这个东西不了解，我们才可能无法发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玉离光神色凝重了些，但也没有立刻就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追问起剩下的那个猜测：“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杜雷略显沉默，抬头看了他一眼，斟酌着说：“第二种可能，嫂子她……不想醒来。” 这话其实不太好说出口，在外人的眼中，唐珂有疼她的家人，有相爱的伴侣，还有聪慧的孩子，生活中也几乎没有什么坎坷，是令无数人羡慕的样子。 有什么不愿意醒来的呢？ 说她不愿意醒来，就像是当着人家亲人的面质疑他们之间的感情。 玉离光听见这个答案，微微一怔：“不想醒来……” “是的，人的心理防御机制，会让他们在觉得受伤时，产生某些举动去反抗或者回避。病人不想醒来的可能性，就是建立在这之上。平日里的举动可能没什么表现，因为这主要是在潜意识方面的影响。而当她的自主意识陷入昏迷时，潜意识就趁机上浮占据了主导，让病人觉得现实里某些事情无法接受，所以不愿醒来。”杜雷进一步解释起这种可能性的原因。 第80章 心结难解 玉离光听着这解释，几乎是瞬间联想到了许久之前的那件事，他右手握成拳抵住唇，陷入沉默，过了会儿，才再次开口：“如果……是第二种可能的话，该怎么让她醒来。” 杜雷皱起眉，回复他：“很难，那涉及到了人体最复杂精密的部分——脑和意识。别看现在孩子们玩得VR游戏很厉害，好像真的把人的意识抽离出来放到游戏世界里，其实需要的对脑、神经、意识的深入研究很少，即使有相关的研究，也是建立在人拥有清醒意识的基础上。嫂子情况不同，潜意识比起清醒意识，即使说要更为复杂上百倍上千倍也不夸张。” 谈话又一次陷入沉默。 这次先开口的是杜雷，不再以医生的口吻，而是作为一个老朋友，表达对自己朋友的关心：“你好像更倾向于第二种猜测……是发生过什么事吗？有事情别老憋在心里，容易产生心理疾病。就算嫂子现在不能听你唠叨，兄弟们不是都还在！” “唉……”玉离光长长的一声叹息，他往后靠在了墙壁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低垂着脑袋，目光露出些忧郁，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缓缓开口：“我们曾经丢失过一个孩子……” 杜雷站在他对面，听到这件事有些惊讶：“没听你们说过。”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因为涉及到了一些机密，我无法和你详细说……”安静了两秒，玉离光接着说起：“总之，因为一些原因，她一直觉得对那个孩子很愧疚。直到后来天星出生，她的注意力才转移到天星身上。” “我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可是听你说她可能不想醒来，就回想起她过去的一些表现，觉得，也许……她其实一直没放下，只是不想亲人担心，才装作已经看开的样子。”玉离光说到这里，自责涌上心头：“……是我没有尽到责任……我是和她朝夕相处的人，如果我能早点发现这只是一层表象，我就可以多劝导她，就算她还是无法放开，至少，我还可以和她一起承担，而不是让她一个人，默默在心里内疚。” 杜雷听完事情的因果，一时无言，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开解，只是抬起手，沉重地拍拍老友的肩膀，表示理解和安慰。 玉天阳就是在这时候推门出来的。 “爸，我有些事要和您说。” 沉闷的氛围被打破，玉离光站直身，看看杜雷，冲他点了点头：“杜医生说的第一个猜测也不能忽视，但这方面我不是专业的，还得拜托你多关注一下了。” “嗯，你先去吧，我会留意的。”杜雷恢复成作为医生对患者家属该有的态度，温和而可靠，却又带着距离感。 杜雷转身离去，玉离光跟着长子进了病房，关上门后一直来到病床边，先看看妻子的脸色，苍白中带着很少的血色，没有太大变化，不算好，也不算坏。 他在床边坐下，才看向儿子：“你要和我说什么事情？” 第81章 父子 玉天阳立在他身边，没有立刻开口，抬手打开自己的终端，寻到和玉天星的聊天记录：“阿星说，他们回来的星舰上有星盗。” 玉离光一时辨不出自己小儿子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这一趟出去怎么遇上这么多事？” 听到这个，玉天阳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暂时先按下了这奇怪，把聊天记录里的一张截图给他看，解释道：“天星不久前在自己口袋里发现了一个芯片，我问过了，不知道是谁放在他身上的。读取其中的信息后，就是这样的一段对话。” 玉天阳给父亲看的正是摇光从弗朗西斯那里复制的信息。他看着玉离光看过图片后皱起的眉，给出更进一步的信息：“嗯，对了，我还问过天星，有没有察觉什么奇怪的人。他说，有一个和他们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对话的人，自称艾利克斯·弗朗西斯。” 不同于少年想了半天才想到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玉离光脑袋里把弗朗西斯、鬼、星盗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立刻就意识到是什么了：“渊鲸？” “渊鲸副团长闲的没事跑来东域首都，还被人认出来了？” 玉离光是不大相信的…… “还有，那臭小子还和人闹过不愉快？又是怎么回事？” 呃…… 玉天阳没想到自己老爹关注的重点居然在这里，顿了顿，如实说了：“阿星和娇娇是和他们的一个朋友一起回来的，他的朋友……不知道怎么，就入了那个自称弗朗西斯的青年的眼……” 剩下的玉天阳没说下去，熟悉幼子性情的玉离光自己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欣慰地点头：“为了帮朋友倒还说得过去。” “爸，关于星盗的事您打算怎么解决？”玉天阳不得不出声提醒：“那艘星舰上有很多乘客，星盗的事还没有爆发出来，知道的应该只有阿星三人，和那个放芯片的一方。” “怎么解决？我能怎么解决？”玉离光握紧妻子的一只手，看着窗外的天空，声音平静：“联系你陆叔叔吧，我现在还没回军部，不好直接调动人手。虽然我觉得是渊鲸的可能性不大，但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掉以轻心。就算不是渊鲸，而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星盗，他们既然想要在东域作恶，就不能坐视不管！” 玉天阳微微点头：“好的，那我去找陆叔叔了，正好还可以一起去航空港，把阿星他们接回来。” “接上你弟弟妹妹，就先回家吧，这边有我。”玉离光看看儿子：“这几天没休息好？” 玉天阳下意识就想抬手去摸摸眼睛。 玉离光见了，就笑道：“不是气色的原因，是精神上。看着没以前精神。你弟弟妹妹也才刚回来，你们先休息好，再来看你母亲也不迟。” 玉天阳笑笑，放下了手：“那我就先走了。” 得了允许，玉天阳就往房门外走，玉离光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拍拍妻子的手背，感慨一声：“孩子们都长大了，这几年多亏了天阳这孩子帮着看顾弟弟妹妹，真是辛苦他了……” 玉离光从父子间的谈话里，察觉到他们可能隐藏了什么信息，不过，知子莫若父，玉离光清楚小儿子，自然也清楚大儿子，知道不会是什么有危害的事，也就由着他们，没有多问。 第82章 军方出动 玉天阳出了医院就开始用终端联络陆机，也就是陆茗的父亲：“陆叔叔，您现在方便吗？我这边得到一个消息……” 等得到了对面“方便”的回答，玉天阳把对父亲说的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说道：“我爸说这件事让我联络您。” 对面传来沉稳的男声：“我知道了，到了现场再联络。” 通讯结束，玉天阳回望身后的医院大楼。 父亲虽然现在不在部队，但其实他一直都有关注着吧……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帝都一些中小家族从暗中的消息得知帝国治安军突然有调动，忍不住心中不安：治安军这次的调动人手有点多啊，是谁家要倒霉了？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家族？ …… 玉天阳此时却已经到了航空港，算算时间，弟弟妹妹他们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抵达。提前这一个小时，就是治安军的人手安排时间。 他已经察觉到了，人群中隐藏了许多便装的军人。玉天阳相信他不会感觉错的，毕竟这是他最常接触到的一类人。他的父亲、母亲，学校的教官、导师，乃至他和他的朋友。 “会长！”一个少年悄悄来到玉天阳身后，伸手拍他肩膀的同时，突然出声。 玉天阳其实有发觉到身后有人，只是他以为是陆机，回头看，结果是陆茗：“阿茗？你怎么在这？” 陆茗，也就是游戏里的不夜侯，让他叫会长的，自然就是破晓之光的公会会长。 陆茗走到和玉天阳并排的位置，笑嘻嘻回他：“你和我爸通讯的时候，我就在一边呢。听到这边的事，就跟了过来。咱弟弟妹妹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他们现在很安全。”玉天阳平静地说。 陆茗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转而说起游戏里的事情：“星海开新资料片以来，你还没上去看过吧？多了很多隐藏任务。对了，我之前还为公会请回了一位客卿。” 玉天阳认真听着，点头道：“这之后几天我应该有时间，到时候会上线。” “那敢情好！”陆茗听见会长终于要上线，有些激动：“公会里那些家伙可都很想你了！你再不上线，他们可要造反了！” 玉天阳一听就知道他是夸张的说辞，因此并不担心：“有你们在，我很放心。” “别说这么肉麻的话啊会长！”陆茗抱了抱手臂，还要再说些什么，冷不丁后脑勺挨了一巴掌，然后是沉稳的男声：“就知道玩游戏！” 陆茗捂着脑袋哀怨地回头抗议：“爸，你下手轻点儿！打傻了可就没儿子了！” “陆叔叔！”玉天阳冲着来人问好。 陆机点点头算是回应，接下来就直接开口问起了有关星盗的消息：“知道是谁放的芯片吗？” 通讯里很多细节不方便仔细说，到见了面才问起。 玉天阳按照他们计划好的说辞回答：“阿星说没注意到是谁。” “那个人为什么要放到天星的口袋里呢？难道是认出了天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陆茗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玉天阳点点头：“我也觉得应该是这个原因。” 陆机点头，认可了这种说法：“如果调监控的话……” 第83章 是个聪明的孩子 “……很可能查不出什么。对方既然用了这种间接的方法告诉我们星盗的事，显然是不想出面，那么，应该不会做出忽略监控而露出破绽这种事。”陆机谨慎地分析着。 “其实我觉得，对放芯片的那一方没必要费太多心思。”玉天阳直视着看过来的两人，说起自己的思路：“第一点，到目前为止，对方都没有表露出恶意，既然对方不想现身，我们执意追查，反而是在逼迫对方与我们交恶。” 玉天阳略作停顿，想看看两人的反应。陆机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陆茗有点儿心不在焉，唇边带浅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天阳收回视线，接着说起：“第二点，与追查放芯片的人相比，当务之急是针对已经可以确定为敌人的星盗一伙的处理。” 玉天阳说完这些，三人一时沉默，陆机垂眸沉思片刻，分析其中利弊后做出决断：“你说得没错，重点放在星盗这边更好。” “能确定星盗现在的状态吗？”确定好方向，陆机立刻投入到星盗这边的话题来。 玉天阳当然知道星盗已经被那小姑娘打晕控制住了，但他不能直接给出肯定的回复，因为在他的说法里，有可能知道星盗的现状的，只能是认出星盗，也就是放置芯片的人，而不会是他“和星盗没有太多交集”的弟弟妹妹。 “目前无法确定，阿星离星盗的住处远，只见过对方一面。” “我记得你说，你弟弟有个朋友，星盗很看好？”陆机忽然问。 玉天阳神色自然地接话：“让她去探一探情况，恐怕不行……那孩子只是个和我弟弟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啊，那确实不行，让十几岁的小姑娘去和星盗虚与委蛇，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陆茗这时候好像回过了神，顺嘴插了一句话。 他父亲听见只是十几岁的孩子，也不禁皱了眉头，想了想，确实不太合适，于是作罢。 能不能确认星盗的状态，将决定他们采取什么样的办法。如果不能确定，会有很大的风险，如果星盗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暴露，军方占了先机，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如果星盗发现自己暴露，劫持人质……到时候就麻烦了…… 玉天阳知道这其中的差距，踌躇着说：“我先联络阿星看看吧……” 视频接通，玉天星一眼看见这边三个脑袋，一一问好：“哥？陆叔叔好！陆大哥好！” 玉天阳省过铺垫的话，一上来就直接问了：“你们能想办法确定一下星盗的状态吗？” “啊？”玉天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当务之急是该怎么配合好哥哥，把这边的具体情况透露过去。 少年下意识用眼睛去看对面端坐的人，见到少女点头，于是回复哥哥这边：“哦，我们可以试试看。” 玉天阳这个当哥哥的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就结束了通讯，以免这边嘈杂的声音传过去影响对方的行动。 “他刚才在看对面，是他那个被星盗搭讪的朋友？”陆机等到结束才问出疑惑。 “是的。”玉天阳点点头，笑道：“是个乖巧聪明的孩子。” 嗯，他先给她贴上一个聪明的标签，这样不管弟弟他们用什么方法侦察出结果，就都能说得过去，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第84章 源头 玉天星望望摇光：“你打算怎么做啊？” 摇光看的却是另一个女孩，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玉天娇：“机甲制造师。探测装置。” 玉天娇立刻坐直身体，像回答老师问题的好学生：“探测装置我可以用这里的一些零件组装出来，就是要拆些东西。” 房间里的许多物件都是科技产品，从上面拆些零件重新组装成探测器，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就是……这些东西毕竟不是私人物品……不过，事有轻重缓急，与星盗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回答完毕，直到看见摇光点点头，玉天娇内心松了口气：呜啊，和摇光姐姐对话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压力，好像生怕自己会让她失望啊！ “然后我带着探测器过去。”摇光一句话说出自己的计划来。 “……”少年默了默，看摇光没了下文，忍不住追问：“然后呢？我们该怎么说？” “直说就好。”摇光看看他的神情，多说了几句：“你们弄错了一件事情。” 在兄妹两人疑惑的眼神下，摇光说起自己这番行事的原因：“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我制服星盗，并不是为了隐藏实力之类。而是因为，这是最简单的选择。” 她不需要隐藏实力，只是因为这样能最简单却行之有效地规避麻烦。 “他们并不是一定需要一个‘制服了星盗’的人站出来，而我也不需要‘制服星盗的英雄’这样一个身份。简单来说，这件事情之后的发展，与我的因果联系并不是必要的。”摇光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星舰穿梭在高空，云层还要在他们的下方，天际便显得空旷而渺远，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两人：“所以，一件你并不关心的事，也并非必要的事，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就是让它在你这里戛然而止。” 所以……影响监控只是她让自己从这件事中隐退而随手为之。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这毫无疑问是最简单的方法。但她唯一忽略的问题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独行。 摇光看看兄妹两人，似有所悟：与人相处和只有自己是两种情况。只有自己的时候，当然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怎么简单就怎么做；和别人一起，却难免要顾虑他人的处境。自己的方式……会让别人为难…… 少年张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可他顿了顿，问出的却是：“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啊？” 玉天星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摇光表现出来的这些与常人不同的“特殊”，或许……有一个源头。 果然，少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语气说出了一个人：“我师父。” 玉天星内心暗暗腹诽：摇光她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怎么教的人奇奇怪怪？要说人家说的不对吧，它又确实有几分道理；可要说教的没问题吧……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长大的普通孩子的认知…… 虽然如此，少年却寻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毕竟，他也没法否认，即使抛却这奇奇怪怪里又带着点儿道理的逻辑，摇光本身的存在也并不是普通的孩子。 谁家孩子十几岁就能把一个超级危险分子揍趴下啊？ 也许……天才，就是要用不一般的方法教？ 玉天星成功说服了自己。 玉天娇在两人谈话时可没闲着，手边的桌面上已经堆了一堆从房间里的设施上拆下来的零件。 她双手灵巧地在零件堆里挑拣出需要的部分，将它们重新组装在一起，细微的“咔哒”声中，探测装置在她手下渐渐成形。 “好了！” 第85章 这是什么情况 日月城航空港这边，陆机不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几个孩子身上，在等候回复的时间里，他已经把这次乘客名单调了出来。 “在经过多次排查验证后，除去玉家两个侄儿侄女，这艘星舰上的乘客，还有五位的身份信息比较特殊。”陆机把光屏在空中放大，伸手指着那五个名字，讲给两个后辈听：“这里的前三个，经过确认，用的是伪造的身份信息，极有可能就是星盗一伙。” “这位卫微夫人……”陆机手指移动到下一个名字上，道：“她的丈夫是皇家军校的一位教授，她的弟弟是帝城军校的教官，算是军人家属。” “最后一个人，也是这五个人里最特殊的一个。”陆机指向最后的那个名字，点开名字后面的详细信息，页面出现一个少女的形象，下面是少女的资料，很少。 玉天阳看见这个少女的形象略显惊讶。 陆机已经开始说起这个少女：“她的身份信息核对之后可以确认是真实的，但是相关资料几乎没有，你们也看见了，只有寥寥几行字。资料上说，她是星际移民，从其他星域来到这里的，但没有注明原来的星域是哪里。另外一点特殊的地方是，为她办理身份信息的担保人，是秦家的后生。” “秦白照？还是他姐？”听见秦家后生，陆茗忍不住更进一步寻求确认。 “是秦家的小子。” 陆茗听见这个答案，瞬间联系起了星海游戏里，秦白照带的那个新人朋友——好像也是个小姑娘呢…… 他忍不住一笑，自语道：“游戏里不让看长什么样，没想到倒是在这里直接见到了。” 玉天阳虽然略惊讶于摇光是星际移民，但此刻还是很信任她，开口道：“这个小姑娘就是我说的那个，和阿星他们同行，被星盗搭讪的朋友。” 陆茗也帮了一句：“既然是秦白照担保，应该可以信任，他那个人，虽然和我们玩不到一起，但也不是坏人，愿意做担保，想来他应该很信任这个少女。” “这样吗？”陆机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收回手：“这样……也能说的通。外星移民吗……会被星盗注意到也算是有了解释。” 玉天阳的终端响起提示，他抬手接通，对面响起少年一连串的声音：“哥，状况有点儿奇怪……娇娇制作了探测器，我和摇光一起假装经过时，把负责探测的传感器装置放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就回来了。在之后的时间里，我们手里的显示器上，显示星盗一直在自己房间里没有动过。” “没有动过？”玉天阳敏锐地抓住的弟弟话语中想要透露给他的重点。 “是的！”少年很肯定地回答，并且努力想要描述出它的不合理之处：“因为对方就在很小的空间里，所以娇娇这次的探测装置制作偏向于精确度，就算对方只是动动手脚，我们这边也应该能够察觉到。但现在显示出来的就好像他们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连动也不动。” 维持同一个姿势，动也不动？ 陆机听到这样的形容，难免蹙起了眉。 常人保持一个姿势时间长了，总要舒展手脚，活络血气，否则便会手脚麻木，妨碍行动。这些家伙，又不像学生军训要站军姿，无缘无故这样做是什么情况？ 第86章 永远十八岁，羡慕吗 “我们也觉得很奇怪，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再过去看看。”通讯那端的少年此刻开口道。 “不必了。”陆机却出声制止了他们这种想法：“玉家小侄，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你们去涉险了。你们只要多注意一下在此期间星盗的状况有没有改变就好。” “哎？可是我们……”少年正想说其实他们已经去过了，却看见他的兄长的一个细微的动作，熟悉哥哥的少年知道，这是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玉天星顿了顿，乖巧地答应下来：“好的，陆叔叔，我们会关注的，如果有了异常，我会立刻通知你们的。” 这边刚结束了和玉家兄妹两人的通讯，陆机那边又传来通讯提示，他看了两眼上面的人名，犹豫一瞬，决定选择无视，把注意力放回当前，解释道：“星盗那里可能出了什么意外，让他们再去我不放心。之前为了不走露消息，我对外没有说明这次的行动目的，也没有告知星舰上的人员星盗存在。接下来我打算——” “打算干什么呀？”一只手拍上陆机的左肩，同时侧后方传来懒洋洋的男子声音：“老陆你真不够意思，明明都看到提示了，怎么不接我通讯？” 陆机脸色一黑，拍掉肩上那只手，半转身看过去，没好气地骂道：“卫孤铭你是不是有病！离得这么近还要用终端联络？” 卫孤铭一步小跳到两个小辈身边，抱着手臂瑟缩一下，故意装出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偏过脑袋小声调侃晚辈：“你老爸脾气越来越大了啊，怼天怼地的，见个人就怼。” 陆茗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位，名字里和自己带了一个同音字的长辈对自己父亲的调侃，毕竟这是长辈的事，只好尴尬地笑笑：“卫叔好！” 玉天阳也上前问候：“卫叔好！” “你们也好！”卫孤铭哈哈一笑，站直了身，还不忘回怼陆机：“看看！看看！孩子们比你有礼貌多了！” “你找我什么事？”陆机忽略掉他的话，恢复成冷面军人，径直问起他的目的。 “哦，也没什么大事。我姐来日月城了，让我来接她。”卫孤铭扬起下巴，点点周围，口中说道：“结果来到这发现氛围不太对，就想着问问是怎么回事，他们说是你在这边，我就联络你了。” “……结果你居然看见是我故意不接！”卫孤铭用谴责的目光望着陆机。 陆机一点儿也没被他唬住，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才说了几句话你就过来了，还直接指出我看过提示不接，说明你早就到了，就在一边能看见我的地方用通讯联络我，全程看着我不接你通讯……” 陆机说到这里，也忍不住感到无语，伸手指点着他：“你还是小孩子吗！这么幼稚！” “永远十八岁，羡慕吗？”被拆穿的卫孤铭一点也不虚，反而理直气壮地说：“再说，我要是不看，我也不知道你故意晾着我啊！” “十八岁！”陆机重复了一遍，忍住当着自家儿子和晚辈面翻白眼的冲动：“我看你是八岁还差不多！你看看天阳，真正的十八岁可比你个叔叔辈的成熟稳重多了！” 被点名的玉天阳只好回以礼貌微笑的表情。 ^_^ 第87章 真有这么明显吗？ “别急别急，还有两个小辈在跟前看着呢，你平日的冷酷形象都快要塌了。”卫孤铭“好心”地提醒道。 陆机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却还忍不住内心腹诽：你没来之前，我画风可稳着呢！ “你还没说这边是怎么回事呢？”卫孤铭把握着度，见好就收，问起正事来：“你这布置了这么多人是要干什么？” 听他提到正事，陆机一秒钟就把之前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环视一周，看见隐藏在人群里的下属们，问卫孤铭：“真有这么明显吗？” 卫孤铭知道他是问那些治安军的人是不是真的看起来和普通人很明显，因此微微带了笑：“其实普通人也看不出来什么，但是……” 他话锋一转，挺挺胸膛：“但是因为我比较厉害嘛，所以，他们在我眼里就像没有伪装一样。” 陆机一听他的自夸就知道卫孤铭这句话只能信三分。卫孤铭实力强可能确实算是一个因素，但是说他们就像没有伪装一样就是夸大了。 好在卫孤铭下一句正经了起来，他目光在周围的人群里徘徊着：“好吧，其实是人太多了。一滴墨水坠入汪洋之中，很难寻到痕迹，但是一杯水里十分之一是墨水，整个氛围就不一样了。” 陆机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又看向卫孤铭：“对了，你来是干什么来着？” “喂！你这就过分了啊！”卫孤铭十分不满地嘟囔着：“不接我通讯就算了，连我说过的话你也不好好听！我是来接我姐的。我姐说有个骚扰未成年的变态，盯上了一个她认识的小姑娘，怕那个变态下了星舰找小姑娘麻烦，让我来接的时候顺便送一送她。” 卫夫人的原话当然不可能这么直白的说有个变态，至少会委婉一些。 骚扰未成年的变态？ 余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不会这么巧吧？事情都撞到一起了？ “那正好，你被征用了！跟我走吧。”陆机当机立断，一手拽住人向着另一个方向走。 自己送上门的人手，不用白不用。 “干什么！你快放手啊！你还没说这边是怎么回事呢！我都问过两次了！”卫孤铭挣扎的并不激烈，显然就是意思意思，虽然说着让陆机放手，但还是跟着他离开了。 还没走太远的时候，还能听到两人剩下的对话。 “这边的事，一会儿我再具体告诉你。” “我姐还有任务交代我呢！” “那小姑娘有人接了。” “你儿子不要了吗？” “……他不像你是八岁，他自己能回去。” “呵！” 一声冷笑。 …… 陆机本来也就是打算顺道给两个孩子上上课，问他们的想法，是想看看他们会怎么应对这件事。他的具体计划和部署其实没有告诉两个小辈的必要。当卫孤铭自己送上来的时候，他这边人手有了变动，正要重新好好计划一下，因此走得十分潇洒。 剩下的玉天阳和陆茗看看彼此，玉天阳先开口问了：“你不跟上陆叔叔吗？” 陆茗摆了摆手：“嘿，我跟上去干嘛，他们人手够了，我跟上去也没什么事做，本来就是听见你会来，过来找你的。” 第88章 我才是会长你最信任的人！ 日月城的航空港里，两个少年人并排坐在角落里一排无人的位置，陆茗抬手正了正口罩，又把帽檐压低了些，一边和他差不多装束的玉天阳，对这样的打扮还有些不习惯。 陆茗口罩下传出的声音有些沉闷：“哈哈，你看起来很不自在。” 少年人太耀眼，路边女孩子们的频繁目光、偷偷议论都让他们有些无措，有胆子大的，还会主动上前要联系方式。 陆茗看情况不太对，委婉谢绝之后，拉着人就跑了。在便利店里买了口罩帽子，武装好了才又过来寻个人少的地方坐。 玉天阳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确实不太习惯这样的举动。如果是任务里需要乔装打扮，他倒是能坦然接受，换作日常生活里，他很少遇见这种情况。 倒不是说他不怎么接触女孩子，而是在军校那样的环境里，实力才是永远居第一位。 而学校里的女孩子……多多少少都被他揍过…… 毕竟，无论是切磋、比赛，还是任务里遇见了，他从不会因为对方是女孩子就留手…… 而那些骄傲的像太阳的女孩子们，也从不需要男孩子的手下留情，那对她们来说反而是小看了她们。 他们是同学、是朋友、是伙伴、是对手。 “我爸好像把人撤了。”陆茗靠着椅背，视线左右张望着，忽然说道。 玉天阳也看过去，人群里那种暗潮涌动的感觉确实消散了，但他不能确定：“应该是听了卫叔叔的话，撤了一部分，只留了很少的人手在暗中吧。” 远处忽然一阵嘈杂声，陆茗凝神去听，只听见几个模糊的字眼，对身边人道：“好像是在说，航空港被封锁了，说什么有可疑人物混入，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请大家不要到处走动。” 玉天阳低头看看和弟弟的通讯界面，消息显示无法发送，他索性关掉了终端，不再回复：“信号被拦截了，现在这座航空港应该是只进不出，人也好，信息也好，都不能出去了。看来卫叔叔的加入，让陆叔叔改变计划，打算直接上了。现在应该是怕星盗在这里有同党，提前走露风声。” “你之前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信息？”陆茗突然问道。 “理由？”玉天阳没有说是或否，而是这样反问了一句，在话里默认了陆茗的说法。 “呵。”陆茗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还记得见面的时候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你的回答。” ——咱弟弟妹妹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他们现在很安全。 玉天阳回想起这一问一答，抬起手轻揉眉心，无奈一笑：“原来你从那时候就有所察觉了吗？” “老大，你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陆茗把手抱在胸前，视线看着正前方的人和物，说的话却是对坐右侧的玉天阳所说：“你的回答太绝对了，就好像你很清楚星舰上发生的事，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 玉天阳右手搭着椅子的扶手，左手搁置在腿上，坐得端正：“很容易看出来吗？” “我爸他们应该没发现，但是，我们太熟悉了。因为太熟悉，所以老大你对我没有设防，当我问的时候，你很自然地就说出了最真实的答案。”陆茗说着，忽然一拍大腿，激动道：“哎呀！等我回去后就可以和阿月、舟舟他们说，我才是会长你最信任的人了！” 玉天阳前面还在认真倾听和思考，等听见他后面的话，变得有几分哭笑不得：“别闹。” 第89章 外星域 坐在角落里的两个少年还在等待中小声交流着。 “所以，星盗是真的？”一个少年问。 “是。”另一个这样回答。 “星舰上其实已经安全了？” “是。” “渊鲸？”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本来觉得可能性不大。” “本来？” “嗯。” 第一个少年不再问了，两个人于是都沉默下来。 可这沉默才刚维持了一会儿，就听之前问问题的那个少年，抬着脑袋看着上方的穹顶，用很轻的声音问另一个少年：“老大，你说……其他星域是什么样的呢？”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个梦，又像是一个肥皂泡，好像能就这样，带着两个人的思绪一直上升，飞到云海上还不够，还在上升，要飞到无边无际的浩瀚太空里，要飞过许多许多的星星，到达另一片在黑暗与冰冷中闪烁着的，他们陌生的星空。 其他星域是什么样子的呢？ 玉天阳回想起那个孩子来，从见的那一面以及弟弟的描述里，他知道她外表看起来和他们一样，都是人族，那就说明，其他星域里的人族和他们差不多吧？ 他还知道她乖巧安静，却又神秘莫测。这一点，倒是符合了他的想象。那些遥远的星域，不也是这样吗？你不去呼喊它，它也不会给你回应，只是安静地存在着，保持着它的神秘，人们无从得知那里的文明发展的如何，那里的生活又是什么样。 “老大，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陆茗严肃地看向玉天阳，把他的思绪从遥远而空旷的地方拉了回来。 “嗯，什么？” “你说，我们现在这着装像不像可疑人物？”陆茗皱眉，指指两个人的口罩帽子。 陆茗注意到，有路人已经在用怀疑的目光审视两人，正在打开终端，可能是想举报发现了可疑人物。 玉天阳无言以对：“……” …… 星舰上，玉天星看着和哥哥的聊天界面发呆。 大哥说，细节问题不重要了……因为摇光是其他星域的人…… 少年能理解为什么说细节不重要了。其他星域……只这一点就足以解释一切。 东域帝国属于边缘星域，被发现然后联接入星辰海的时间也比较晚，与星辰海里那些空间坐标位置优越的繁荣、兴盛的星域相比，各方面就有些落后了。 少年不知道的是，其实，本来是没有边缘星域这种说法的，宇宙无垠，星海无极，哪来边际之说。只是，在诸天分裂现象的初期，本源一分为四，各天境划界而分，于是出现了人为制造的边界。 即便在那时，也还是不能称作边缘星域。这些与其他天境相邻的星域，迎来送往，反而是发展比较好的星域。 直到星陨纪元后期……本源之间的联系彻底断开，各天境陷入了被隔绝的状态。北天遭到封禁，东天不知失落到何处，而西天，则已经彻底从星辰海消失了。 如此一来，那些曾经与其他天境相邻的星域，他们的附近原本的星域消失了，现在是什么都没有的荒芜与黑暗。 于是，对于仅剩下的南天境来说，宇宙有了边界，星海有了堤岸。边缘星域的概念也就随之出现了。 少年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这样一来，只要摇光做的事不是像今天这样撂倒了一个八级以上的星盗这种令人震惊的事，而只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小事情，像怎么确保不被星盗发现而去探查清星盗状况这种，都可以推到“其他星域的文明”这个理由上，没有人会去深究。 但少年不太喜欢这个原因。 其他星域……这种说法让他觉得摇光离他们、离他们的世界都很远，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可是明明……她就坐在他们对面，近到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摇光，大哥说，你是从其他星域来到这里的？”少年努力忽视掉从星域联想到的文明、历史、岁月、永恒这类宏大的词汇带给他的心理上的沉重感，想把注意力转到细微的事上：“是蔚蓝星域？还是菲克斯星域呢？” “东域帝国所在的这个星域叫斯达尔星域，蔚蓝和菲克斯这两个星域是离我们这个星域最近的了，以前偶尔有外星域的人来这里，也多是出自这两个星域。” 少年手肘支在桌面，手捧着脸充满好奇地等待她的回答，摇光却只是摇头：“都不是。” “啊，还要更远吗？”玉天星微惊：“这两个星域是根据东域帝国现在的科技发展水平所能到达的较远的地方了，如果东域的公民想去的话，费些钱财也能去看看。再远的话，就不是财力的问题了……也许要在宇宙里漂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到达，而且，现在也还没有开辟出安全的航线，更大的可能是遇上虚空星兽，然后悲惨结局。” 玉天娇手里把玩着之前拆剩下的零件，把它们当作积木玩具，一会儿拼成飞鸟的形状，一会又拼成星舰的玩具模型：“二哥，东域的发展水平不够我们过去，但是，摇光姐姐来的那个地方可以发展到能让她过来啊。” 少年于是更加好奇了：“那么……摇光你会是来自维尔星域吗？听说这个星域里也有很多人族。” 摇光继续摇头，不想少年继续猜测下去，反正他也猜不到，干脆自己说了：“我不知道我来的那个地方叫什么，但应该不是你们说的这些。它很远。” 少女的声音说到最后三个字时，透出一种莫名的惆怅，这种情绪感染到另外两个人，让他们心中感到难过，一时间不想开口说话。 它很远。 远到是仅仅跨越空间尚不足以到达的地方。 远到她的师父用了十五年来为她这次旅行做准备。 远到……她也许再也不会回去…… 第1章 许以第一军校，永驻日月之上 第二卷 日月之行 “向河梁，回首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 第一章 许以第一军校，永驻日月之上 少年的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顷刻间便已消散无踪。除了答应过陆机，时不时要抬头看看探测器有没有显示异常，剩下的时间就在自己闷头刷星网。 因为另外两个人，一个不怎么说话，一个被勾起了机械制造的瘾，拉出屏幕在写写画画。玉天星伸过脑袋看了一眼，从那些不规则线条围成的图案和一边的标注，大致能看出来妹妹画的是张设计图，不过成品是什么东西，只看这未完成的设计图他就看不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大概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已经能从舷窗向外看到日月城的的大概模样了。 原本只是安静端坐着的少女，忽然间感应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机，摇光的手扶上舷窗的同时，脸也凑到玻璃前，视线落在日月城上空的一处：“那里。” “嗯？”听到她的声音，玉天星略感好奇地望过去，正看到少女眼里带上了浅浅的欢欣。 少年这下更加好奇了，到底是什么能让摇光表露出这种他几乎没有从她身上见到过的情绪？ 玉天星离窗边远一点，站起身才能看到摇光视线的落点。 那是一座浮空岛屿，从这个高度看去，约有位于它正下方的日月城十分之一大小。岛上一半是高大的原始丛林，另一半是具有现代气息的建筑群落。 原始丛林与建筑群的分界线是一条“S”形曲线，像太极图。在摇光的眼里，这整个浮空岛屿就是一座天然的阵法，而阵眼分别位于丛林和建筑中的某一处。 “这就是第一军校！”玉天星发现摇光注意的是这里，立刻来了兴趣，带着些骄傲地介绍给她听：“第一军校在整个东域帝国都具有超然的地位！看到那座完全浮空的岛屿了吗？那里全部属于第一军校！从建校起，第一军校就一直都浮在日月城的高空，直到今天，也没有人能够解释它的原理。就像一个奇迹，一个没有人能够复刻的奇迹！” “不过，就算以后有人能复刻，我们陛下也不会允许的。‘许以第一军校，永驻日月之上’这是建国第一位帝王向军校的第一位校长立下的誓约！” “传说，那位王者和军校的校长，还有他们的其他几位同伴，从乱世中崛起，互相帮扶，共同成长，建立起了东域帝国，结束了那个乱世，这才有了我们现在的和平与繁华的生活。”少年的眼里都带着光，憧憬地看着那片岛屿：“我大哥就在那里上学，我和娇娇下学期开学也要到那里去上学了。摇光你——” 少年激动的声音在转头看到摇光眼里的喜悦时戛然而止。他抬手摸着后脑勺茫然不解，无法理解少女的那种开心。 玉天星所见过的人中，在看到第一军校时，要么是对入学第一军校志在必得的殷切目光，要么是对第一军校的憧憬与崇拜，要么是游客对那座浮空岛屿的惊叹，再不济，哪怕是极少数人对第一军校的不怀好意，他也曾见到过。 可唯独不曾见到过摇光这样的。 少女眼角眉梢里都带了笑意，尽管那种欢欣的笑意很浅很浅，可她确实是笑了的。 可是……摇光应该是第一次见到第一军校吧？少年看着她，愈发迷惑了，摇光的目光，就像是走在路上经过某一个橱窗时，不经意看到了一个喜欢的玩具，那是一种偶然之下的惊喜。 第2章 藏了一颗星星 “摇光你很喜欢第一军校吗？”少年向后坐回沙发上，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 “喜欢？”摇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回过头看着少年，认真地回答：“不，不是喜欢。” 这时的摇光也不再盯着那座浮空岛屿看了，同样坐了回去，恢复成从容淡静的样子，向少年道：“那里藏了一颗星星，一颗让我觉得熟悉的星星。” 少女弯了弯唇角：“所以……感到一些亲切。” 在遥远的异域，竟然有一颗属于北天的星星。那颗星星会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呢？ 摇光猜想，应该是很久之前吧，至少要在北天被封禁之前。 只是可惜…… 摇光垂眸，将升起的那缕情绪藏在眼底。 ……那颗星星的现状也不好啊。 星星？ 又一次从摇光口中听到这个词汇，少年的思绪发散开来。 摇光很喜欢用星星这个意象啊，可是这个意象到底指什么啊？上次摇光说她自己是星星，这次又说第一军校里藏了一颗星星…… 难道星星是指特别强大的人？或者天赋很高的天才？ 可是第一军校里有没有强大的人或者天才，也不是隔着大老远看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吧？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问。他觉得就算问了，摇光也不会回答，因为如果少女有想要告诉他们的打算的话，就不会两次都只是用这个意象指代什么而不作更多的解释。 玉天星有点儿小纠结，一边是自己的好奇心，一边是小少年的绅士风度，要怎么选呢？ “离抵达日月城还有三分钟，请各位乘客预备好随身行李，带好自己的亲人、朋友、孩子，准备离舰。” 独立客舱里的小广播突然响起了预告声，重复了三遍后才结束。 玉天星轻吐了口气，安下心来告诉自己：嗯，看来今天不是个问的好时机。下次！等下次摇光再提起星星这个词的时候再问她吧！ 已经做出选择，少年轻松起来，拉了一把妹妹，提醒她：“娇娇，别画了，快收拾收拾，准备下去了。” 玉天娇已经在收拾了，边把才画好一部分的设计图点了保存，边回他：“知道了，二哥！终于快要到家了！好想大哥还有爸爸妈妈！” 少年想起这一趟旅行中遇见好几次事端，还好最后都平安无事，此刻提到家人，也分外想念，感慨附和：“是啊，终于要到家了。” 兄妹两人的行李早就拿到了摇光房间，就放在床榻边的空间里，摇光自觉地走过去提了一部分，玉天娇看到了，小跑着过去拿了剩下的那部分：“二哥，你还要帮卫阿姨，快点去吧！这里我和摇光姐姐就够了。” 少年也记得这个约定，不放心地嘱咐两人：“那你们快些儿跟上来，我和卫阿姨在电梯口那边等你们。要是你们先到了，也在那里等我们。人多，可别走散了！” 女孩努力地点头：“我们知道的。” 少年又看了两眼，这才掉头离开。 玉天娇收拾着一些日常要用的零碎的物品，摇光在旁边安静地等着，看女孩把它们整理好收进一个背包里。 又过了两三分钟，脚下传来一阵短暂而轻微的震动，是星舰已经安全停驻了。 玉天娇这时候也收拾好了东西，走到摇光身前，向她伸出了一只手，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摇光姐姐，这个送你。” 女孩伸展开的手心里，停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机械鸟。摇光能认出，组成这只机械鸟的零件正是女孩从这间房间里拆下来的。 玉天娇有些羞涩，低下头，脚尖不停点着地，小声地说：“在航空港走的急，没来得及给摇光姐姐准备礼物，就用零件做了一只机械飞鸟。” “机械鸟的芯片里存了很多音乐。虽然终端就可以播放音乐，但是摇光姐姐总是一个人，我想着，用这只机械鸟听音乐的时候，应该会想起我们，这样摇光姐姐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摇光接过，看着那只机械鸟，默了默，把手放进口袋里，从喵喵那的芥子空间里拿出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这个，对你要做的东西应该有用。” 玉天娇接过来，放进口袋里，开心的道谢：“谢谢摇光姐姐，等我回去再看，我们现在去找二哥吧！” 第3章 你会哭得很惨 “这边！”少年高举手臂用力挥舞，以图吸引到同伴的注意力。 “二哥！”玉天娇小跑到近前，献宝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块石头，骄傲地向少年炫耀：“看！我和……姐姐交换的礼物！” 玉天娇记起他们之前说是一家人，在提到摇光的时候卡了一下，把名字咽了回去。 礼物？ 玉天星立刻看向后面慢悠悠走过来的少女：“我怎么没有？” “礼尚往来。”摇光停在他们身边，平静地用四个字说明了原因。 “二哥真笨，我都说了，是交换的礼物。我自己组装了一只会唱歌的机械鸟，送给了姐姐。”玉天娇冲少年吐吐舌头，转了个方向，无比乖巧：“卫阿姨好！” “礼物，我也——”玉天星把手往口袋里摸，想要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当礼物的东西，结果口袋比脸还干净，什么也没有。 少年的手僵在兜里，声音也突然消失。两秒钟后，少年若无其事地从口袋里抽出手，交叉抱在胸前，把脑袋一扭，别过脸不去看她们：“……我才不稀罕呢！” 卫夫人虽然很喜欢看这三个孩子之间有趣的互动，但这时候也不得不去破坏这种氛围，温和地笑着：“既然都到了，我们先离开吧。我弟弟说临时遇到了些事情，没办法来接我们了，本来还想让他送一送你们……。” “没关系的，阿姨，我们大哥会来接我们的！”玉天星赶忙回过头来劝慰。 “小舅舅，不来，不和他玩！”女童泡泡趴在母亲的肩膀上，一只手搂住妈妈的颈项，突然道。 众人惊讶又好笑，这小人儿脾气还挺大！ 卫夫人笑过，看周围人已经少了，放低声量对几人说：“我那弟弟还说，让我下了星舰后尽快离开这里。只怕是有什么事情，你们也是，等见到了家人，赶快离开吧。” 玉天星此时已经把礼物的事忘到一边了，和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数，知道这大概是军方要动手了。 少年拍拍胸脯保证道：“我知道了，阿姨！” …… 一行人下了星舰后就此告别，卫夫人母女先走了，玉天星一把拉住摇光：“别走！” 摇光回望着他：“我不建议你和我走太近。” “为什么？”玉天星下意识追问。 “你会哭得很惨。” 摇光冷静的语调，让玉天星以为她是在说，之前两人的交锋中少年总是占据下风这种情况，少年一扬脑袋，强行解释：“我那是让着你！才不是说不过你！再说了，我个被欺负的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呀！” 可摇光知道，自己说的不是之前。 少年不打算给她说话的机会，拉着人往约定的地方走去：“走啦走啦！最起码要见过我大哥吧，我们可是还一起——有个秘密呢！然后我们送你去住的地方，这一点，我可是答应了卫阿姨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摇光看看少年面上的表情，是即将见到亲人的激动和喜悦。 大哥……吗？那……就去见见吧。 第4章 不要乱碰女孩子的头发 有了之前被举报的经历，玉天阳和陆茗不敢再那副装扮，乖乖待在角落里等着，幸而，因为航空港被封锁这件事，许多人的注意力都被转开，之后倒是没什么人来打扰他们了。 玉天星远远看见了自家大哥，拖着行李的步伐都加快了几倍，玉天阳和陆茗迎上去，一人一个接过玉天星和玉天娇手中的行李。少年在告别卫夫人之后就从摇光那里拿回了那部分行李。 “大哥！陆大哥！”少年和妹妹在玉天阳身前站定。 玉天阳看着才分别几天的弟弟妹妹，忽然有些感慨，笑着用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阿星和娇娇都是大孩子了，都已经到我肩膀了啊。” 之前会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小不点，如今也长成了矜持的小大人了。 玉天星被哥哥这么一夸，立刻把身板挺得更直了，抑制不住唇角上扬。 大哥说我长大了呢，嗯，我以后要更懂事、更稳重可靠才行！ 玉天娇仰起小脸微笑看着两个哥哥，眼睛里是幸福的光辉。 就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玉天阳感受到了一束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他转过视线看到那个异域的客人，和他的弟弟妹妹站成一排，直直看着他落在弟弟妹妹发顶的手，抿着唇不说话。 那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偏心的兄长。 小姑娘一个人来到遥远的另一片星空，远离家人，瞧着孤零零怪可怜的…… 玉天阳愣了愣，心底一软，抬起原本在玉天星头上的手，犹豫一瞬，落在少女的头上，轻轻揉了两下，温柔问她：“你叫摇光是吗？我是天星和娇娇的哥哥，玉天阳。” “哥哥。”少女抬眼望着他，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出这两个字，仿佛他们本来就是兄妹。 这…… 玉天阳踌躇不知该怎么应对，少年已经十分大方地把自己兄长分出去了：“大哥，我们在星舰上扮作是一家人，摇光是姐姐，但又比你小，所以叫你哥哥。” 玉天阳有心想说这已经不是在星舰上了，没必要再扮作一家人，但对上少女的目光，出于一种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心理，终究没有说出口，反而宽和地对她说：“摇光喜欢的话，那就这么叫吧。” 陆茗看着玉天阳本来就有两个弟弟妹妹，现在又相当于多出来一个义妹，一下子有三个小朋友的脑袋可以rua啊！ 他是独生子，没有弟弟妹妹可以给他玩，看着别人家乖巧可爱，一逗就哭的小孩子，常常十分怨念。 此时看得心里羡慕又手痒，暗搓搓地从旁边伸出了一只手…… 摇光歪了歪脑袋要闪，同时，玉天阳落在摇光头发上的手刚好挡了挡，他看看有闪躲意图的少女，瞥了一眼好友：“不要乱碰女孩子的头发。” 陆茗捧心作出十分受伤的样子，企图唤起他们的同情：“老大，为什么你可以？还有小朋友，你怎么区别对待呢？知道你刚刚躲闪的那一个动作伤了我的心吗！” 摇光视线落在这少年身上，定定看着他的脸道：“他是哥哥，你不是。” 第5章 小朋友就是好玩，一戳就炸毛 “那我是什么？” 摇光静静看着他不说话，这样的一幕让陆茗立刻回想起游戏里的那次对峙，同时也记起了那次对峙的原因——他想要掀开那个玩家的兜帽，结果被无声警告了呢…… 这相似的一幕啊…… 陆茗这下更加笃定，这小姑娘就是那位玩家了。 被一个人两次无声拒绝加警告，在摇光清明的目光中，陆茗心虚，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梁。 不用摇光说话，他自己也知道答案了：好吧，老大是哥哥对妹妹的怜爱，他只是手欠而已…… 女孩子的头发不能乱碰，那男孩子总可以了吧！ 陆茗转而把魔爪伸向了玉天星，狠狠蹂躏了一番少年的脑袋，把他的发型揉得一团糟。 反抗不能的少年急了，奋力挣扎，快要气成一只河豚：“大哥你偏心！为什么护着娇娇和摇光却不护着我！陆大哥你欺负不了她们就来欺负我！” 少年想不明白，为什么受压迫的总是他呀！ “哎呀，谁让我打不过你哥呢。”陆茗笑得很开心，最后rua了一把毛茸茸的脑袋，松开手耸了耸肩，说道。 陆茗：小朋友就是好玩，一戳就炸毛。*^_^* 玉天星顶着新出炉的乱糟糟的鸟窝发型，蹲在地上忧郁地画圈圈。 真是要命哦，五个人里，三个人他欺负不过，只剩下一个妹妹。可是，他是哥哥，怎么可以欺负妹妹呢！ 少年长长叹息一声：唉，没办法，只好由他来承受这种“沉重”的命运了！ 玉天阳把弟弟拎起来，用手替他理顺头发，还不忘瞪一眼好友。 陆茗立刻抬头望天：今天天气真好啊！ “好了，都别玩闹了，我们现在先离开这里吧。” 当大哥的发了话，几个小的都很听话，陆茗殷勤地拿着行李走在前面开路：“走了走了，车子就停在那边。” …… 在少年这边正在与亲人重逢的时候，陆机那边却早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在这艘客运星舰还没有抵达日月城时，他们就提前联系了星舰上的工作人员。星舰上配备的官方安保人员属于治安军下辖，陆机联系上他们，在星舰还未落地前，带了卫孤铭和其他几个好手，乘着一艘用隐形材料制造的小型飞梭靠近星舰，星舰上的人员给他们开了应急的舱门，几个人就潜入了星舰。 但因为那个时候星舰上还有乘客，他们没有立刻行动，只是隐藏好了自己，监督着星盗所在的客舱。 等到星舰一落地，乘客们离去，几个人持着武器围拢在星盗房间外。 陆机看向身后数人，从中走出一个戴眼镜的清秀青年，和同行的人相比，看着有些单薄，不像是能打的。 那青年手中拿着个仪器，走到门前捣鼓了一番，显示屏上跳出几个数字来，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双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做出了“安全”的口型。 陆机朝着卫孤铭做了个“预备”的手势，卫孤铭举枪在胸前，沉着点头。 陆机伸手刷了备用的房门卡，门开的瞬间，几人破门而入。 卫孤铭冲在最前面，凭着多年的直觉，视线中一闪而过的光影还没有清晰稳定起来，手中的枪就已经射出了子弹，准确命中早已倒地的弗朗西斯和他的两个手下人。 “最新研发的麻醉针，就是虚空星兽中了也得睡上两个小时。”卫孤铭手上转了几圈枪身，施施然收了枪，看向后面进来的人，摊了摊手：“不过看来浪费了。” 陆机看着明显在他们进来前就昏过去的星盗份子，淡淡道：“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早在从玉家兄妹那里了解到星盗没有动静的时候，他们就思考过另一个问题——那枚芯片里的信息是怎么被神秘人得到的？ 陆机想到了两种可能，第一，通过科技手段，在不被星盗察觉的情况下监视星盗的通讯信息；第二，武力手段，直接把星盗干掉，那样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现在答案出来了，看来是第二种。 第6章 人的存在 “摇光住在哪里？我们先送你过去吧。”几人上了飞行车，玉天阳坐在主驾驶座，回过头温声问坐在后排的少女。 摇光低声说了个酒店的名字，玉天阳设定好目的地，设置为自动行驶，飞行车平稳离地，驶入低空航道中行进。 少年忧心忡忡地扒着她的手臂问：“摇光，你不会是打算住一段时间就走吧？”糟了糟了，摇光连行李都没有，说不定真的只是来日月城玩几天就离开！ “不会，暂时还没有找好住处。”摇光把喵喵从兜里掏出来放在肩头，怕少年挤到它。她此行来日月城，已然察觉到这里有许多与她命魂相关的人和事，除此之外，还有那颗星星的事，她还算感兴趣。如此一来，短时间内应该都离不开此处。 玉天星放下心了，坐直身子，面上重又露出笑来，掰着指头数着：“东城那块区域住得多是军部人家，西城那边是政府要员，这两边都不太好……南城那边多商家富户，倒是很繁华，北城区是帝宫所在，虽然也繁荣，但治安较严，摇光你打算住在哪里呢？要是能住个离我们家近的地方就更好了！” “还没想好。” 来日月城是临时起意，具体后续的事情，她更喜欢等待时间的安排，毕竟，以她的实力，没有什么是需要她去特意谋划的。 如果她想，随时可以做到任何事，但是那样，一切就都变得没意思了。她唯一的缺陷……就是“为人”的体验。 人的情感、人的意义、人的存在…… “如果你一直不能理解这些，那么，你就无法拯救北天、无法拯救我们。” 摇光知道，师父为什么这样说。但问题也正如师父所说，她知道，却无法理解。 情感、意义、存在……这些词她都能用客观而理性的描述去定义它们的概念，但恰恰相反，这些词所代表的都是一种感性的体验。 就像一本词典，它把这些词描述的再清楚，但对读它的人来说，那也只是一本词典，而不是真实的、切身的感受。 于是，她来到了这里。 “那等你确定了住处，一定要发消息告诉我，这样平时我们就可以去找你玩了！嗯，摇光也可以来找我们玩，这是我们家地址。” 玉天星的声音把摇光的思绪从空空渺渺的状态中拉回现实，少年把自己家的信息发给了她，摇光视线在另外四人身上一一掠过，平静地点头：“嗯。” 她觉得，也许……自己现在已经渐渐能理解了一点，虽然是很少的一点。 …… “到了。” 玉天阳停好车，几人下来相送，一路上乖乖不说话的陆茗终于按耐不住，虽然猜测已有九成把握，但是人就在眼前，为什么不直接寻求答案呢？ “《星海》你玩吗？”他没有开门见山，而是先试探着询问，以防自己猜错。 摇光回转，视线在他眉眼间略顿，而后，准确说出了他的游戏名称：“不夜侯。” 陆茗看着她不再说话，转身走上台阶的背影失笑，这样一个回答，无异于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第7章 命运倾向于他 别过几个少年人，摇光带着喵喵住进了临时订的酒店，喵喵蹿了下去，不似往日嬉戏，趴在绵软的被子上团成一团。 摇光伸手捉起它到眼前，与它对视，问：“喵喵，你想化成人形吗？” “摇光大人喵～，”喵喵琥珀色圆溜溜的眸子转了转，身后的尾巴在空气中不停甩动着，它低下脑袋，纠结着：“……喵不知道。化成人形，喵就可以随时陪着摇光大人一起说话……摇光大人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喵只能一个人睡觉……可是化成人形，喵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方便和摇光大人在一起……喵不知道……” 摇光在床边坐下，把喵喵放到膝上伸手抚着它：“那如果，没有我的话，喵喵会怎么选？” “喵！”喵喵激烈地叫了一声，又急又慌地用脑袋蹭着摇光的手臂：“摇光大人不要喵了喵？喵刚出生没多久就跟在摇光大人身边了，喵不要做这样的假设！如果变成人形的代价就是要离开摇光大人，那喵愿意永远保持现在这样的形态！” 见喵喵反应这么大，摇光摸摸它的脑袋以作安抚，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去做其他事。 但喵喵不能立刻就忘却这件事，会和摇光大人分离的恐慌感潜藏在它的心底，嬉戏、睡觉一概也不做了，只是黏着摇光。 “摇光大人喵～，我们要找个适合长期居住的住处嘛？”喵喵蹭在她的臂弯，伸着脑袋看摇光打开的光屏。 屏幕上是日月城的地图。 摇光点着头，手下的动作把地图调节成3d虚拟模型，视线落在了几个点上：“他之前只说了城里居民分布的大概状况，那些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因素。” 摇光看的点主要有四个，最上面的一个点代表第一军校，是那颗星星的所在地；城北帝宫，皇室所在，皇家军校就建立在第一重宫墙之内；城东那边有玉家，她的亲人尚还不知道她的存在；剩下城南一处，则是坐落着帝城军校…… 秦白照…… 摇光微阖双目，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命运的轨迹，更倾向于那个少年啊…… 那就，城南吧。 少女指尖点了点城南那部分的模型，开始从星网上寻找相关的住宅出售信息。 经过一番筛选之后，摇光最终看中了一处独立户型的小楼。 这处住宅离帝城军校不算远，遇见帝城军校的几个少年人的可能性较大。独立的户型，方便她和喵喵日常生活，喵喵说话或者她要做什么事情，不用特意避人耳目。前后还带了两个小花园，适合她平常抱着喵喵晒太阳发呆。 真是完美的居所啊！ 摇光看着房子下面的标价后面一长串的零，再看看自己账户里的余额，咬着手指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关上了页面。 看来，在学习人类给自己找个住处之前，摇光大人得先学习人类给自己找个经济来源…… 自己可以干什么呢？ 摇光低头看着手腕上戴的个人终端浅浅笑了笑。 星网啊……外网是纯科技产品，内网却有些意思……不出意外，是有他们参与构建出来的精神世界吧。 她如今虽然是人族之身，但星魂与命格仍在，星辰一族的能力她还能够动用，这么说，星网的权限她也应该拥有了…… 第8章 大意了喵…… 在有具体的行动之前，摇光先审视了自己，寻找所能做的事。 喵喵的芥子空间里有很多从北天带出来的东西，像之前送给玉天娇的石料，就是一种有特殊作用的材料。这些东西直接投放到市场上，毫无疑问是最省事的方法。 但摇光不打算走这一条路，坐吃山空，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不会是一种好习惯。 除开这条路，属于摇光自己所拥有的，总结起来其实只有两种东西：实力和天赋。 少女盘腿坐在床榻边，拉出一张可以直接书写的光屏，抬手，指尖停于屏幕前，稍加沉思后，落笔在最上首的中间写下“北天工作室”： 业务内容： 1.承接各种对武力值有需求的任务。（备注：任务内容经评估为正当合理的任务，地域范围限定在凝华星。只出售武力，不出售道德。） 2.事物鉴定。（备注：需提供实体样品，可出具详细鉴定报告。） 写下这两条后，摇光收回手再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内容。 写下第一条的基础是她的实力，摇光有足够的自信——能凭借武力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在这个基础上，因为暂时不打算去其他星球，于是把地点限制在凝华星内，乘星舰可以一天之内到达，如果不坐星舰，而是直接动用修真手段，还可以更快。 至于任务内容，无缘无故的坏事她可不干！正如她在备注里写下的，她售卖的只是武力。为了金钱而去做坏事，是多不值得啊！ 写下鉴定物品这一条，则是摇光想起了她所掌握的天赋——本源密码。 本源密码是什么？如果用一个词来类比，那就是“基因”。 一个生命体，他的外形、性格、好坏，他所有发展的可能性，都囊括在基因之中。 本源密码就好像是基因，只不过，它不仅仅存在于生命体中。一切有形无形，一切人、事、物，都可以用本源密码来对他们进行解密，从而得知相关的一切。 摇光不喜欢用本源密码对智慧生命解密，师父告诉她，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如果在一瞬间就把一个智慧生命的所有都看透了，这个生命体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除此之外，本源密码还是挺好用的，摇光可以用这个天赋去鉴定物品的历史、材质、用途、属性…… 喵喵绕着摇光转了两圈，探头看着光屏上书写的信息，脑海中灵光一闪：如果喵能养活自己，不给摇光大人添负担，摇光大人是不是就不会再有让喵离开的想法了呢？ 喵喵抬起右前爪，扒拉了一下摇光的手臂，低着脑袋期期艾艾地说：“摇光大人喵～喵也可以挣钱养活自己的，喵还可以养活摇光大人的……” 摇光看看喵喵，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确实，喵喵也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才行，这样以后……” 她就能放心离开了…… “那我也给你添上一项业务吧。” 摇光于是抬手写下第三条： 3.宠物保镖出租。 喵喵：？ 大意了喵…… 第9章 星网内网 确定好了目标，摇光拎着喵喵下楼来到了酒店前台，一个穿着职业装的智能仿真机器人站在柜台后面，露出标准的微笑。 摇光在她面前停下，前台机器人立刻用温柔的电子合成音询问：“尊敬的客人，您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这里有没有可以登录内网的设备？”摇光站直身体面向着她，礼貌询问。 “尊敬的客人，以下是对于您遇到的问题的回答：酒店提供有两种可以登录内网的拟真传感设备，第一种是传感头盔，租用价格为20星币一天，第二种是拟真舱，租用价格为100星币一天。” 传感头盔是为了普及内网的产物，优点是价格便宜，最低只需要几千星币就可以购买到，属于大部分家庭咬咬牙能拿得出手的价格。缺点是体验感差了些，拟真度最高只能达到70％。 拟真舱的拟真度可以达到100％，据说细微到能够感受到微风拂面、深巷酒香、阳光照在皮肤上的那种暖意。 摇光向前台提出租借一台拟真舱设备，时间暂时定为五天。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住多少天，反正到时间了再续期好了。 交过租金，摇光便回了房间，过不一会儿，便有两个机器人送来了拟真舱，摇光看他们安装好设备后离开，向喵喵交代了一句，就躺进拟真舱里登录了内网。 摇光这次没有上游戏，而是选择了日常模块。 日常模块下的内网，就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和游戏世界不同，这里没有既定的背景故事，也没有玩家等级设定，更没有妖兽这种危险的事物。 这里更像是平日里星网上刷到的文字信息的具象化。 道路两边是网上店铺，餐饮、服饰、娱乐……各种行业。这些商铺里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使用，服装可以更换人们在内网的形象，餐饮虽然不可能让人们在现实中饱腹，但和在内网结识的网友坐在一起聚会聊天时，点上美食和饮品边吃边聊，也很有氛围。 这些店铺和现实生活也有着联系，如果在内网有看上的商品，现实中也想要，可以直接在这里下单，商家会通过物流公司将购买的商品邮寄给客户。 许多人在现实中害怕社交，严重些的，甚至足不出户，但在内网却可以有聊得来的朋友，日常生活中有什么缺少的东西，直接在内网购买，物流公司的机器人员工会送货上门。 不得不说，内网为社恐人士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东域帝国十三颗居民星，几千亿人口，每时每刻在内网的网民都难以数计。内网顺便也划分了十三个区，设立了来往的传送点。 摇光登录上来时是在一区。她这一趟的目标很明确，一上来首先直接通过内网系统购置了一间屋子当作工作室的联络地点。 摇光寻着系统给出的位置找了过去，到了地方看到的就是一间临着路边的门面。 左边是一间茶楼，招牌上写着“蔷薇之心”。门前的空地上撑起了三个大大的白绿条纹的遮阳伞棚，伞下置了几张铺着蓝底白边桌布的方桌、圆桌和配套的椅凳。只有稀疏的两三个客人。 右边的现在没有开门，只知道店名叫“一月”，看不出是干什么的。 第10章 打个广告吧 摇光站在已经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前面看了一会，经过身份认证后进到了屋子里面。 屋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摇光觉得虽然这里只是作为一个联络地点，不怎么常待在这里，但至少也该有可以给人休息的地方。 于是转身离开，等再回来的时候，把保存在系统里的从别的店铺买回的桌椅沙发放出来。 一张办公桌摆放在最里面，主人的位置上放了一张厚重的带扶手的松木雕花椅，客人的位置则是两张皮革制成软垫的椅子。靠近门口的地方，左右两边各摆放了一张长沙发。 摇光走到松木椅前坐下，调出工作室的资料面板开始输入信息。 名称：北天工作室 输入好名称之后，摇光把之前想好的那三条业务内容也写进资料面板，顿了顿，在最后添了一句“酬金视具体任务内容议定”。 点击确定后，如果有人好奇，选择查看工作室资料就能看到这些内容了。 不过，毫无名气的新手工作室，只是这样等着别人找上来，能接到任务的可能性实在堪忧。 有什么可以提升名气呢？打广告？普通的广告那么多，竞争力很大啊。 摇光身子向椅背一靠，双手搁在两侧的扶手上，闭上双目，精神开始向外蔓延，捕捉构建成内网的“规则链”。 她为什么把联络地点选在内网？最大的原因不就是内网是星辰一族参与构建？ 简而言之，这里，是她的地盘。 有什么，是能比直接展示自己的实力更有说服力的广告呢？ 几分钟后，摇光睁眼。把工作室设置成关门状态后，若无其事地起身离去逛其他店铺，看看是否需要给工作室再添些物件。 内网中的门店有三种状态。营业状态下，顾客可以随意进出；关门状态下，只有主人才能进到房间里；还有一种则是私密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只有得到店主许可的人才能进。 …… 蔷薇之心的店主正好在线，自然也就把之前送家具的那一幕注意到了，知道旁边多了个邻居，正琢磨着是不是去打个招呼，就发现新邻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门面也是成了关门状态。 好奇之下去查看新邻居是干什么的，这一看资料面板，瞬间打消了打招呼的念头。 得！看来又是一个“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冷门店！ 店主忍不住开始思考，是不是该换一条街了？这条街这么下去，岂不是要天天关着门的比营业的多！哪还有顾客往这边来啊！ …… 摇光在内网逛了一圈，添置了些东西后，暂时存在系统数据里，下了线。 出了拟真舱，用终端看星网上的消息，目前还是一片风平浪静，没有看到什么言论。 看来时间还短，没有引起注意。摇光便不再关注这些，抱着喵喵窝进沙发里，再次把精力投入到看书这件事上。 她目前主要看的还是历史相关的书，十三万年的时间太长，星海又如此广阔，时间的长河里汇聚了多少水滴呵！ 第11章 垃圾广告真离谱 时间来到傍晚，摇光关掉电子图书的页面，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回顾起今天阅读的内容。 南天境自那一战隔绝以来，各族文明保存相对完好。 星海没有边际，却有一个核心区。 星空根据它们原本在星海中的位置离核心区的远近，分成了七大星域：离核心区也是离北天最近的斯达尔星域、其次是菲克斯和蔚蓝星域、再稍远些的是维尔和斯贝瑞特星域、最外围的是莉姆丝星域和轸星域。 这七大星域里，斯达尔星域离核心区最近，面积最小，域内有五个星际国家，主流种族是人族。再一个人族为主流的是维尔星域。其他星域，如菲克斯，以兽族为主流，夹杂着半兽族，蔚蓝则是以产生了智慧的草木植物为主。斯贝瑞特比较复杂，分不出主流，换句话说，就是大家都差不多。 至于莉姆丝星域，每一个星际公民，无论他是人族、兽族、半兽、半人，还是植物成精……只要是有些常识的智慧生命，都应该知道，那里是他们的公敌——虫族的巢穴。 轸星域在星海最外围，向内是莉姆丝，向外没有边际，因而面积最大。因为有莉姆丝星域隔在中间，传过来的信息不多，人们提起这个星域的印象，除了广袤、荒凉、神秘、遥远这样几个标签，对它的了解并不多。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晚七点整，摇光再次睁开眼，在沙发里坐直身体，打开了星网。 大半天过去了，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刚一进入星网，首页的数条信息里的「北天工作室」、「广告」、「黑客」、「内网」等字眼就映入眼帘。 见事情果然已经发酵，摇光不紧不慢地把几个最火的帖子一一看过去，了解了事情发展的大概经过。 事情的最开始是一个标题为【垃圾广告真离谱！】的帖子，发帖时间在摇光离开内网后大概半个小时，帖子的内容主要是一名网友的终端收到了一条广告。 楼主发帖吐槽，说现在的垃圾广告是真离谱，身边好多人都收到了一条来自什么工作室的广告。 帖子下面很多人回复说自己和亲朋好友也收到了，不到十分钟时间，盖到了三万多楼。 这时候，许多人发现不对劲了。要知道，可不是每个人都时时刻刻在网上冲浪的，这才十分钟就出现这么多事情的亲历者，那些没看到这个帖子的、没有在上网的人又该有多少呢？ 很快，就出现了另一个帖子——【愤怒！到底是谁泄露了我们的个人隐私信息？】 这个帖子的楼主是个粉丝很多的知名大V，在帖子里痛心疾首地指责，现在的一些软件收集、出售个人信息这种现象。 粉丝们在底下纷纷附和。 “唉，就是不知道是哪个软件居然这么明目张胆。” “就是就是，今天收到那个什么工作室广告，我还琢磨着我最近也没看什么不该看的网站啊！” “楼上，什么网站啊？” “小孩子别多问！” 事情的影响就这样进一步扩大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件事，然后发现越来越多的人被卷入了这件事。 直到另一个转折点出现——一个网友称，自己的一个身份特殊的朋友也收到了这条广告。身份特殊到什么程度呢？特殊到有关于他的个人信息都是要保密级别的，平日里根本不会收到什么垃圾广告的那种。 第12章 黑客大佬的爱恨情仇 事情一下子复杂了起来，这么看来，似乎已经不仅仅是软件泄露个人信息这么简单的事了。 不久之后，又一个帖子异军突起，热度迅速超过前两个帖子。 【细思极恐，北天工作室背后究竟何许人也？】 楼主【风中孤狼】： 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想必很多网友应该都知道了。还不知道的也不要紧，这里附上前因链接，可以直接去看。 楼主这里主要是想和大家讨论一下这个工作室背后的人。 根据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件事应该不是什么软件泄露个人信息导致的垃圾广告。 在楼主细心观察之下，得出了一个惊人结论：目前所有处于凝华星，有连接入星网设备的人，应该都收到了这条信息。 如果有例外，没有收到信息的人，不妨在评论区现身反驳我。 上到帝国高层，下到普通人，这绝不是什么软件公司敢做的事。楼主这里有个猜测，工作室的背后有个黑客大佬，黑进了凝华星的星网系统，发出了这条信息。 目的从表面上来看，就是为了宣传这个工作室。至于更深层次的目的，楼主就无从猜测了。 接下来才是楼主主要想说的——工作室背后的黑客大佬会是哪一位呢？ 众所周知，东域帝国的顶尖黑客有三人，一个是“很有原则”，代号为「蓝」的大佬，网上有传闻，蓝被帝国军方收编了，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哈。不过，蓝如果真被收编，应该不会做出这件事。 一个是一点儿原则也没有，至今仍被通缉的「狠人」大佬，只要星币给到位，貌似黑个星网也不是不可能啊…… 但！是！ 请大家注意回想工作室的广告内容，里面有“正当合理”、“不出售道德”这些词。这无论怎么看，和狠人大佬也完全不是一个节操水准啊。 最后，只剩下一个原则似有似无，节操若隐若现的「独行客」大佬了！巧合的是，楼主从一些隐秘的消息渠道得知，独行客最近正好在凝华星…… 看来，答案似乎已经浮出水面了…… 帖子在这里结束，大概，人们对于在某方面比较厉害的人总是会感到好奇的，因此底下的网友们回复很热情。 “楼主你完了！你帖子要没了！” “楼主你是真勇啊，一个帖子敢招惹三个顶级黑客！” “独行客：你给我说说，什么叫原则似有似无，节操若隐若现？” “狠人：等着，马上就黑掉你们家设备！”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个帖子底下网友们正聊得欢的时候，有一楼网名就叫独行客的回复了帖子。 【独行客】：不是我。 这一楼的回复量迅速增加，然后就被顶到最上面了。 “wc，大佬出现了？真的假的？” “嘶——我小试了一下，输得一败涂地，应该是真的了。” “膜拜大佬！” “膜拜大佬！” “+1” …… “+” “已举报！” 楼主风中孤狼也没想到，独行客居然真的搭理这个帖子了，心下有些惴惴不安，但又不敢当做没看见，小心地问道：“独行客大佬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独行客】：内网。 给出这两个字后，任凭网友们再怎么千呼万唤，独行客也再没有说什么了。 第13章 顾客这不就来了 内网！ 工作室广告事件因为独行客这两个字，又一次发生转折。 网友纷纷点名星网官方，在这种情形下，星网官方很快下场，发了一则通告，言称他们只代理了星网外网，内网并不属于他们管理。 一石惊起千层浪，这则通告让网上哗然之声四起。 “你们在搞笑吗？星网不属于星网公司？那你们还叫什么星网公司！” “星网公司只代理了外网，那内网到底是谁在管理啊？” “害怕！万一是什么坏人……” 网友们对于突然得知的这件事情反应很激烈，尤其是“内网到底是谁管理”这个问题迟迟没有得到回复的情况下。 星网公司除了那则通告，也和独行客一样，什么也不说了，只是默默改了名字，由“星网公司官方”改成了“星网外网代理方”。 这操作把网友们给气笑了。 叫你们改你们还真就改了啊！那倒是把更重要的问题回答一下啊！这还不如不改呢，明白了告诉别人是在装瞎啊！ 网友们不依不饶，原星网公司感到很委屈。 直到将近下午四点，所有人的终端上突然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相似的画面…… 这和上午那个广告不是一样的手段吗？！ 人们立刻点开查看内容，这是一条来自帝宫的消息，也就是说，它代表了东域君主的态度。 【帝宫】 敬告各位公民： 星网内网现由国家管理，各位公民可以安心使用。另，今日上午的工作室广告事件，事发原因已查清，为管理人员失误，现已做出相应处理。 得到了答案，网友们似乎终于安下心来。 “原来是国家在管理啊，早说嘛，吓死我了。” “没事了啊？那我接着玩星海去了。正和朋友聊天呢，出了这事，老妈硬是把我拽出来了。” “楼上那个，你还能有我惨？我们公会正在打副本，结果你知道吗？团里成员一个个消失，最后团灭！！！” “只有我开始好奇那个北天工作室吗？不知道经过这件事，工作室主人会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可能是害怕吧，事情搞得这么大，说不定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既然是管理人员的失误，不能怪到人家头上吧？” “比起工作室老板什么感受，我倒更好奇这个工作室是不是有它介绍的那么厉害啊？各种武力值任务？口气好大！” “哈哈，这老板也是个有趣的人，备注字数比业务内容还长。” “怎么没有联系方式啊？我倒是想去看看。这可是老板的重大失误，打广告居然不带联系方式？” “哎，我看看，还真没有联系方式。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 “可能是新手？一激动，忘了吧？” “经过这一遭，说不定老板直接不干了呢。” “可惜，我是真想去看看。” 摇光的工作室旁边的邻居，蔷薇之心茶楼的店主也早就被这一天的事情弄得脑子都迷糊了，在事态没有更进一步明朗前，看着网上的消息什么也不敢说。 直到帝宫出面，证明工作室只是一个工作室，不是什么黑客大佬，也不是什么不能触碰的禁忌，又恰好看到网友们的言论，顿时眼前一亮：顾客这不就来了！ 第14章 有问题，但不大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就这么相信了帝宫的说法。 如果是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解释，而是在事情发酵了大半天后才出面？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多，再加上帝宫那边已经表明态度，他们也只能是在心里这么问自己。 …… 就这样，事情在经历了几次转折后，居然又神奇地落回到工作室上。只是，此时的工作室已经不是大半天前那个籍籍无名的工作室了。 而在工作室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和摇光有关的另一件事情，也在暗中有了进一步发展。 东域军事指挥总部，陆机短暂审问过弗朗西斯一伙后，就把他们关到了特殊监狱里，回到总部里自己的房间。 大概在帝宫出声证明之前的一段时间，响起了来讯提示，陆机看眼名字，接了通讯：“大忙人，可算是等到你了。” “阴阳怪气的。”通讯里传出一个年轻的男声，透出几分肆意与张扬。 陆机不带丝毫笑意地“呵呵”了一声，坐到身后的单人沙发上：“你知道我顶着多大压力吗？在你之前，三位元帅和十几位上将军都已经来问过这事了。” “咳！”对面的人也知道这件事情上自己理亏，咳了一声，解释道：“这边今天和南境发生了一些小冲突，刚解决好。” “南境联盟？”陆机听见这个名字，忍不住皱眉：“又是南境联盟？” 想起对面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的细节，陆机就把渊鲸星盗的事说给对面的人听。之前那么多人来问过，他可都是暂时给打发了过去，一些他还没想通的细节上的事，都没有向那些人说起。 “渊鲸活跃在南境联盟，弗朗西斯被抓，今天这边就正好和南境发生了冲突……”对面的人说到这里，略一沉吟，反问道：“你是觉得南境联盟的联合政府，可能和渊鲸星盗团做了什么交易，目的在我们东域？”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觉得有些巧合罢了。”陆机耸耸肩，矢口否认。 “巧合！我可不信什么巧合！”对面的人这么嘟囔了一句，接着说道：“就像你特意留到现在，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不是因为你觉得那个外星域的来客太巧合了吗？” 陆机微微眯起双眼：“这么说，你也觉得有问题？” “星盗刚好和她有过矛盾，她又刚好和玉家的孩子们是朋友，星盗的行迹又刚好是玉家小辈报上来的……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了吗？如果要给这件事找个核心点把所有串联起来，除了她还能是谁？” “不过问题不大。”通讯那端的男人十分肯定地说，不等陆机问出原因，自己就说起来了：“我这边有个同事是华夏步家的族人。前两天他状似无意地向我透露过一些消息。华夏步家的来头你知道，他们给的消息不会有问题的。” “再加上我们家的特殊性你也应该知道一些，我母亲……反正通过一些事情，我可以断定，那个异域的客人的到来，对我们的影响不大，她的主要目的和我们无关。甚至因为她和玉家小辈交好，说不定对我们还是好事。” 陆机沉默听完对面说的话，略沉了声音：“别说玉家的侄儿，就只是那个异域的姑娘，他们都还只是个孩子……” 第15章 薛桓 通讯那端传来一声嗤笑，男人的声音即便沉下来，也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无所谓。 “陆机，”他说：“你别把我想得太卑劣。我薛桓就算要耍手段，也不会牵连到无辜的人身上！” “只不过，事态既然已经呈现出有利于我们的趋势，难道我们要为了证明自己的高尚，把这种趋势拒之门外，再拱手让人？” “那不是高尚，是愚昧！” 陆机知道是自己想岔了，惹恼了对方，干咳两声，有些心虚地说：“好了好了，帝国第一上将，白狼将军。我也没说您什么不是……” 那端自称薛桓的男人傲娇地“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是以为我要利用几个小辈，让他们有意接近对方，然后从她那里获得什么助力？” “我今天把话说明了，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你都尽管放心，我不会抱着这种功利的目的去特意接近。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并不能排除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成那样的可能性。希望到时候，你可别再有这种想法。” 薛桓说这些话时，陆机态度已经认真起来，等薛桓说完，他略显沉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帝国第一上将，白狼将军继任者，认真起来说的话，还是值得听一听的。 “那对于那个孩子，我们该怎么办？”陆机有些头痛。故意接近？未免卑鄙了些。可放着不管，好像也不太好……到底是个变数…… 薛桓在那端沉吟片刻，才道：“秦家那个小辈行事风格过于正派了些，星际移民这个身份还是太显眼了。放在一般人眼里，顶多觉得新鲜好奇，可是，在如我、如华夏步家这样，拥有古老传承的家族底蕴的人眼里，即使一时不能确定，但并不妨碍我们先把她列为观察对象……” “这样吧，你想个办法把那孩子的身份信息改一改，不要那么显眼。”薛桓的声音里带着温柔笑意：“呵呵，就当是给孩子们的礼物好了。既然几个小辈把她当朋友，一定也不想他们的朋友处在麻烦之中。” “另外……如果那孩子遇到什么难事，能帮，就帮一帮，除此之外，就不要再多做什么了。这和我们的事无关，如果她真的是我猜测的那个人，大概……和我母亲有些渊源，所以，这算是我的一点儿私人请求。” 薛桓的母亲？那位被称为“极夜之星”的存在？ 陆机挑挑眉，没有多问什么就应下了：“好说，我会注意一些的。” 严肃的事情说完，就该是闲聊了。陆机想了想，问他：“你在安南星那边怎么样？” “能怎么样，南境联盟那边小动作不断，我只好天天带着远征军第二军的人整颗星球到处跑。”薛桓说着，气愤起来：“你们一个个的倒好，都待在大后面躲闲。” “这可不关我事，”陆机耸耸肩，无辜地回他：“我是治安军的，只负责对内治安稳定，和其他国家交锋是你们远征军的事。” 东域设有治安军和远征军，一个负责对内，一个负责对外，一个管自家星球地面上的事，一个管天上、太空里的事。 第16章 真是，多事之秋啊 对面被噎了两秒，才想起该怎么反驳，做出懊恼的样子：“行，你是治安军不管这边的事，玉离光家里出事，我也能理解，你们都有理由……卫孤铭他又是发哪门子病？跑去帝城军校当教官？你回头见了他给我问问他，到底玩没玩够，玩够了就让他快滚回来！” 陆机忍不住笑了：“你这话晚了一步，我今天才刚见过他，他看起来对当教官很是乐在其中，恐怕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回去。还是下次你见了他自己问吧。” 对面骂了两句，结束了这次通讯。 陆机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坐在沙发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开始回想这次的对话。 “华夏步家主动向阿桓递了消息……这个一直保持中立的世家，终于也忍不住要下场，趟这趟浑水了吗？” “可能和‘极夜之星’有些联系的外星域来客……南境联盟和渊鲸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合作……哦，还有个来了凝华星的黑客……” “真是，多事之秋啊……” 陆机长叹一声，抬手拨了一个通讯号。 等了有二十几秒，对面才接通，传出一个平静得如智能机器人的女声：“什么事？” “星网这事你干的？”陆机随便问了一句。 十几秒的沉默后，那边传来一句：“有病。” 哦，看来不是…… “在干什么？”陆机想了想，觉得请人办事不好一张口就说，决定先寒暄一下。 又是十几秒：“会个老朋友。” 陆机忍不住皱眉：“在忙？”要不怎么老是要等上十几秒才回话？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足足有一分多钟，才听到椅子被拉动，人离开位置的声音，对面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奇快的语速一口气道：“给你两分钟时间说清来找我什么事，如果只是为了聊家常而不是什么正经事的话，我就真的要黑掉星网然后告诉所有人‘陆将军是个八卦男’！” 陆机：“……” 陆机只好直说了：“好吧，是有件事，想请你修改一下某个人的信息，要悄无声息，不被人察觉到的那种修改。” “把要修改的信息发我！”话音落，对面直接断了通讯。 陆机也不生气，只是有些好奇，今天是谁惹了蓝，让她这么急躁啊？ 日月城北区，一间窗帘被全部拉上，光线十分昏暗的屋子里，只有终端光幕露出些微的光亮。带着眼镜的黑发青年十指在光幕上点划着，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最后，重重落在某处，双手忽然停顿下来。 青年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边按揉起手腕，边低声自语：“真是难缠，还好，最后还是甩掉了。早知道就不在那个帖子下说那两句话，暴露自己了……” “那个工作室的消息会是谁做的呢？帝宫？呵，虽然看起来手段相似，都是在全凝华星的连接星网的设备上投放消息，但后面帝宫的那条声明，来源我能够追溯到，不过是内网再转外网罢了。第一条工作室的广告，可是直接来自内网，而且，根本追查不到踪迹……” 第17章 先等一等 摇光看了个大概，就洗漱休息了。 她不着急于立刻去内网看看工作室什么情形，现在这个时间，估计九成九的人都是好奇凑个热闹的。剩下的那百分之一里，又得有一半的人是来者不善，想要探探她的来路。大众们信了是帝宫所说官方失误，但失没失误，官方自己还不清楚吗？ 有委托需求的，不足千分之五。而这千分之五里，还要筛去一大半不符合她的标准的委托任务。林林总总约算下来，真正符合她的目标的客户，也就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 所以，现在上去干嘛呢？大海捞针吗？倒不如等两天，风头过了，看热闹的也该走的差不多了。没走的，估计也不是十天半个月没见人就会放弃的。 到时候，再来好好会一会那些人吧…… 比起工作室的事，另一件事更加临近了——她之前说过两天后再上游戏，到明天，大概就该去见一见，所谓的“故人”了。 …… 红日初升，生机勃勃。 摇光拉开窗帘，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想起口袋里玉天娇之前送的机械鸟音乐播放器，把那只机械鸟掏出来放在窗台上，按了一下头顶的那簇毛，舒缓的音乐声就传了出来，余音在房间里回荡着，又与新一段的乐曲交织在一起，织成一片无形的孤单的网。 下楼吃过了早餐再上来，把带回的那份放在桌面上，喵喵很自觉地去享用属于她的美食了。 摇光进了游戏，刚上线就收到了秦白照的消息。 【剑锋：我来接你。】 上线之后还是在霁月遗址里那棵桃花树下，此刻已经没有其他人在了。 摇光不紧不慢敲字回复他。 【破军：不用，我走传送阵就好。】 【剑锋：传送阵？】 【破军：嗯，有一座单向传送阵，激活就可以用。】 秦白照有些失落地笑了笑，转而讲起了任务的进度。 【剑锋：这两天里，我们在不夜侯的带领下，去破晓之光公会找过他们的客卿，长风星君。星君看过信后，只说了一句‘当年事，后日了，人未齐，又怎么了却呢’，就让我们回去了。这个任务，没有后续指引，现在大家觉得关键点可能在‘人未齐’这句，各自散去，想找自家客卿打听些当年的消息。】 摇光绕过霁月留下的木屋，来到了水潭边，果然看到了一个空间裂缝似的东西，想来其他人就是从这里回归到外界的。 【破军：星君们说了什么？】 回了这一句，摇光看向那道空间裂缝，抬起手去接触，虚按在裂缝前。 空间裂开的口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原地则是多了一个一尺圆台。 修复空间裂缝，在无序、混乱的空间里刻上符文，使其变为稳定状态的空间，然后，再设置一个固定的空间坐标，就可以成为一座传送阵了。 这是一座单向传送阵，只可以从这里传送到天一城。摇光迈入阵台，消失在原地。 霁月遗址的木屋前，种下的种子发出了嫩芽，长出了几片绿油油的叶子。 第18章 星陨遗事 摇光出现在天一城的传送点，看到秦白照有些惊讶。 他走上前来，含着笑意：“我想着，天一城离遗址最近，如果传送的话，这里可能性最大，就来看看……你是不是在这里。” 摇光点了点头：她确实是因为这里最近。 “我联系过不夜他们了，约定半个小时后去破晓之光的驻地，把各自收集到的信息汇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点。” 秦白照接着就回答起摇光之前问的问题：“我们公会的客卿是黎灯星君。星君说，她降世的晚，没有赶上那个时期，后来的人也很少提及长风霁月之间的事，所以不是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大概要寄希望于其他公会的客卿了。” 黎灯？倒是没在书里看到过这个名字，看来确实是北天被封禁后诞生的了。摇光这样想着，看向身前的人：“我对长风、霁月的事倒是知道一些。” “他们两人约战于东天边界区，那一战其实是霁月胜了。但那一战的参与者，不止是两个人。” 那是发生在星陨纪元中期的事。 故事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离奇的地方，不过是霁月顾念旧情，下不了手，放了长风。但，两人都不知道，长风身后还跟了一个人。在战局胜负已定的情况下，跟来的人出手偷袭了霁月。 那一战，长风与霁月都是以极端正的态度面对。在胜负分出之前，心软？放水？这都是对自己和对方的侮辱。 所以，霁月虽然胜出，但也已是强弩之末，面对敌人的偷袭，硬接下了这一招。长风更惨烈，连武器都在战斗中碎了，那一瞬，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身受重创。 偷袭的人还想再出手，长风以命相护，送霁月离开。 三个月之后，霁月辞世。 长风无法原谅偷袭的人，更无法原谅自己，因为偷袭的人来自南天，是他之前和对方说过会有这一场约战，才引来了对方的关注。 这件事没有闹太大，在当时那样的时期，各天境之间互相征伐，陨落的族人实在太多了…… 摇光知道这件事，是从她师父那里。除了废墟中遗留的书籍影像资料，北帝还给了她一堆玉简，记述了很多星辰秘史和其他的信息。 记载了这段星陨遗事的玉简，作者自称是从朋友那里听到过这件事，一来，不想长风霁月之交就这样湮灭于青史，二来，偷袭之人的结果尚没有定论。于是记了下来，传于后世，以期后人能见证结果。 听到个中内情的秦白照，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甚至没有疑惑，摇光一个游戏萌新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半晌，道：“我们去找他们吧。” 之前两人边走边聊，但也没有离传送点太远，就在附近人少的地方散了散步。秦白照此刻提议，摇光也没什么异议，两人便向传送点走去。 摇光看着新手礼包送的最后一块传送石显示被消耗掉。 往后再走传送阵，就要用游戏货币购买或者玩家自己生活技能炼制传送石了…… 第19章 破晓之光 破晓之光公会驻地在破晓城，或者说，一军的家伙们就是根据这座主城的名字来起的公会名。 进去主城区，一眼就能看到东北方的一片建筑群，由十几座高楼组成，不像是游戏公会，倒是很像人们寻常见到的大学校园。 秦白照带着摇光来到这边公会大门时，忍住笑意，解释道：“破晓之光里的玩家大部分都是一军的学生，不止公会驻地设计，管理制度也很像是学校。一军学生们已经习惯，不觉得怎么样，倒是剩下的那部分非军校生，反而觉得新鲜，常常说着‘我这也算是体验第一军校的生活了’这类的话。” 不过，和一军真正的日常生活相比，其实差别还挺大的。 “喂——”从大门里传出一声老大不满意的拖长的腔调，接着公会大门就打开了，声音和身影同时出现，走出一个绿衣的女孩子：“你们天涯静处也没比我们破晓之光好到哪里去好吧——” 这话倒属实，天涯静处也就公会驻地看起来比这边好看些，这还是因为个人审美的原因。至于其他的，反正同校的学生习惯了，玩家们也喜欢这个噱头，管理起来又方便。 秦白照笑笑，没有反驳她的话：“怎么是你来了？” 轻云蔽月除了刚一露面说的那句话，也没有深究下去，朝他们招招手：“我离得最近，顺便咯。跟我来吧，茶茶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 两人迈过门槛时，从一侧响起一声电子音：“滴——检测到非公会成员两人！已获得入门许可。” “如果没有获得许可，会怎么样？”摇光好奇发问。 轻云蔽月看了她一眼，这才注意到摇光的等级。 哦，萌新啊，还没入过公会。 “每个公会的驻地，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倒也没那么重要。但是，毕竟在游戏里相当于自己家了。非请勿入，否则便是入侵者。” 三人在轻云蔽月的引路下进入内部，秦白照回道：“公会一般会在入门的地方安装武器系统，如果检测到没有得到进入许可的非公会成员，武器系统会自行启动，攻击入侵者，同时发动警报，提醒公会成员。” 摇光点头，又问：“游戏系统不保护公会驻地吗？” “嗯……”秦白照略沉吟，思考该怎么说：“一般情况下，我们会说主城区是安全区，不允许战斗。但是，这并不是强制性的规则。不管哪个游戏，总会有一些恶劣的玩家。这种玩家不管规则，即使在主城区也会杀人，系统会给予他们红名惩罚。所以，在星海里其实并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摇光沉默片刻，点头：“你说得对，在星海里，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轻云蔽月带着他们停在了一扇门前，按了门铃：“茶茶他们就在这里了，你们进去就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这个绿衣的女孩子就真的转身离开了。 等待开门的时间里，摇光忽然抬首看向秦白照：“不过，在《星海》里，其实还是有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的。” 第20章 心有灵犀 秦白照没来得及问是哪里，门已经打开了。不夜侯招呼他们：“进来吧，就差你们两个了，这下都到齐了。” 他们入内，果然看见其他队友已经到了。君子阁的两人在窗边聊着天，东风站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天蓝色和小鱼干两人则是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见人来全了，大家纷纷落座，不夜侯看看摇光：“那个……” 他张了张嘴，想起现实里见过的那一面，到底没能对着一个小姑娘喊出【破军】这个游戏Id来。 秦白照没让他为难，主动说出了他想知道的事：“任务进度我已经和阿瑶说过了，我们直接说各自收集到的线索就好。” 不夜侯了然点头，环视一周，率先开口：“那就我先来说吧，我们公会两位客卿，长风星君是当事人，不方便问，所以我问了另外一位，连却星君。连却星君告诉我，长风与霁月两人当年曾经有过交手，那一战后不久，霁月就陨落了。” 秦白照垂眸，摇光向他靠了靠，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秦白照有些好笑地发现，虽然少女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却能明白她的意思。 “我了解到一些关于那场战斗的事……” 秦白照把摇光告诉他的那些讲了一遍。 不夜侯若有所思时，冬时雁脸色有些糟糕，喃喃自语：“这下可难办了……” 不夜侯抬了抬眼：“怎么？不会是你们公会的客卿偷袭的吧？” 六月雪气急，抄起面前盘子里的水果就砸了过去：“我说，你就不能想我们公会点儿好啊！” 不夜侯很轻松地把那个拳头大的青果接住，拿起来咬了一口，嘴里嘟囔着：“不要浪费食物嘛……” 冬时雁瞥了他一眼，拦住还要再动手的六月雪：“不是我们公会的，但是，是永恒冰晶公会的。” 不夜侯张大了嘴，手中的青果掉落下来：“永恒冰晶？” 他这下明白冬时雁为什么会说难办了。 少年会是这样的反应，倒不是永恒冰晶公会有多厉害，再厉害，他们这个任务里可是牵扯了三个大公会的！还会怕他们不成？ 这事儿麻烦之处就在于永恒冰晶的背后是皇家军校的人，而他们的任务小队里，恰恰没有永恒冰晶的人。 看长风星君的样子，显然是还没有放下，任务后面说不定就要打起来了。 换哪个公会，也不可能就眼睁睁看着别人家打自己家客卿啊！更别说皇家军校那群嚣张跋扈还小肚鸡肠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忍气吞声的人。 而且，任务小队里的其他三个公会，再加上永恒冰晶，这四家公会正是玩家势力榜前四。 到时候，在游戏里说不定就要传出他们三家公会打压永恒冰晶的风声，至于现实里…… 不夜侯想，怕不是要传成他们第一军校联合帝城军校、华夏军校要针对皇家军校哦…… 唉……烦…… 他只是想好好玩个游戏啊，怎么还能牵扯到现实里的弯弯绕绕！ 第21章 把你们家星君喊来帮个忙呗 “不要浪费食物啊——”六月雪抱着手臂，重复了一遍之前不夜侯对她说的话。 报应来的太快，但不夜侯没有接这茬话，少年满不在乎地捡起掉落在身上的果子，随手在衣服上擦了一把，就往嘴里送。 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更何况这是在内网，又不会真吃出事来。 六月雪见他这样，倒有些不好意思，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哼，再说什么，岂不是显得她很得理不饶人？ “这个消息是怎么确定的？”不夜侯除开最开始那一瞬间的惊讶，很快整理好情绪，开始思考起任务相关来。 “我们公会的鹤一星君，当时我们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不是很确定地说，也许和永恒冰晶的风烟星君有关。他告诉我们，风烟和长风曾经很熟络，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两个人渐渐就没了来往。” 冬时雁深吸一口气：“如今联系起剑锋说的内情，恐怕霁月陨落之事与她逃不开干系。” “好吧，”不夜侯单手托着脸，表情皱成一团：“这么看来，我们下一步应该就是要去找风烟星君，让她和长风星君做个了断？” “五星npc。”东风冷不丁提醒了一句。 那可是五星npc！还是别人家公会的五星npc！人家能听你的话？让人家来人家就来？ “哎哎，”不夜侯喊了两声，冲君子阁的两人挤眉弄眼：“你把你们公会的鹤一星君喊来帮个忙呗！” 六月雪无语：“……想的美！你怎么不让你们公会的长风星君直接找上门呢！” 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他们君子阁的星君头上！ 六月雪的话一出口，众人忽然诡异地沉默下来。 对啊！如果事情真的就是这么简单，为什么长风星君不直接找风烟星君打一架呢？npc打架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啊。 “……恐怕长风星君有什么不方便出手的理由。”见大家的表情显然都意识到了这点，冬时雁缓缓开口，看向不夜侯：“人是你们公会的，你有什么猜测吗？” “会不会是那一战留下暗伤，还没养好？” “可能因为曾经是朋友，不忍心？” “或许长风星君实力没有风烟强，打不过？” 众人纷纷说起自己的猜测。 不夜侯拧眉想了半晌，摇头：“想不到，不过，应该不是实力问题。我当初做长风星君的回归任务的时候，任务里有提过他的战力，应该是比风烟星君高的。” 秦白照仔细回忆起摇光说的那段往事：“会不会和两人的立场有关？他们都是南天的人，当时又处于各天征战，风烟星君的做法虽然有些不道德，但长风星君却没办法指责。” “有道理啊，而且从你这个方向往深了想，当时四方征战，应该都有一个首领人物吧？南天的那个首领人物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没见有人提过。这一点，也很耐人寻味啊……”六月雪摸着下巴，转过脸问身边人：“是不是，阿雁？” 第22章 有意思吗？ “你们还记得这次更新的资料片名字吗？”冬时雁突然问。 “四海归一。”东风立刻就给出了答案。 不夜侯来了精神：“从名字来看，这次的资料片应该就是讲述当初四方天域分离的故事，在这次资料片的任务最后，很可能会让其他三片天域回归。” “我主要想说的是，我们不应该把这个任务当作一个单独的任务来看，而是要把它放到资料片一系列的任务里。所以，这很可能不仅仅是一桩私人恩怨。”冬时雁看着其他人：“我同意阿雪的想法，也许应该往南域当时的首领这个方向查一查。” “是不是有些走偏了？”不夜侯有些迟疑：“现在风烟星君这边的线，还没想出该怎么走，又去查另一条线，精力太分散了，很可能两边都一无所获。” 任务小队内部的意见发生分歧，事情就更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摇光就是在这时提出了想要见一见长风星君的要求。 “你要见长风星君？”不夜侯忍不住出声确认。 “是。” “见也不是不行……”不夜侯想了想，任务小队里其他人上次都见过了，就剩摇光一个没见过，而且，这小姑娘似乎掌握了一些他们都不知道的信息，再加上他们也算是现实里见过面的交情…… “我可以带你去，但是星君见不见你我就不能保证了。” 其他人留在了会客室，倒不是不想跟着去，而是摇光一句“到时候被请出来还是要回来的”给堵住了。 不夜侯带着摇光去了对面一幢楼，路上忍不住吐槽：“摇光小妹妹，你这个游戏Id，和你真人的反差也太大了吧，叫起来很别扭啊。” “我喜欢。” 不夜侯：“好吧……” 你开心就好。 进了大楼，然后乘电梯来到最高一层，不夜侯敲开一扇门，站在门口：“长风星君，这位是我朋友，她想要见见您。” 门后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西装革履，眉眼深邃，长发散在身后的男人，看着穿斗篷带兜帽的少女：“进来吧。” 摇光坦然跟进去，在男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隔着一张办公桌，两人看着对方，谁也不说话。 半晌，男子转脸看向不夜侯：“副会长，你很闲吗？” 哦豁，这是要赶人啊…… 不夜侯板凳还没捂热，只好站了起来，笑笑：“哦，我想起来了，他们还在会客室等着，我先回去了。” 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长风星君移转目光，神色复杂：“摇光星君，许久不见……” 摇光抬手摘下兜帽，显出还带着稚气的面容，直视着对方：“有意思吗？” 长风起身拿了两个杯子，走到接开水的机子前：“如果你是问，参与搭建精神力内网，或者跑到游戏里扮演npc这件事，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长风端着接满的杯子走了回来，一杯放在了摇光面前：“我这里只有开水，你不介意吧？” 摇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平静地和对方对视，问：“为什么现在才说？” 第23章 「天风」格局 为什么现在才说？ 长风端起水杯，滚烫的开水从水面飘起一缕缕白色水雾，杯壁连带着也烫手得很，可他仿若未觉，看着对面的人。 虽然容貌与从前不同了，年龄心性也像个少年人，可人往他面前一坐，他却又觉出几分熟悉的姿态来。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在摇动变形的水汽后面，把旧事缓缓道来。 “那个时候的情况，你大概不记得了，但是，也应该有所了解吧。东天与我南天的征战，并不是最激烈的。反而是北天，与南天之间的争斗……” “霁月还能给我送一封决裂信来，我却连决裂信也不能送你……就算送了也送不到你手上，估计进了北天地界不久就会被发现吧。” “这种情况下，我也不敢让你知道霁月陨落的真正内情了。万一你冲动之下跑来南天，真不知道南北之间又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再后来，北天被封禁，我就算想联系你也联系不上了……” 摇光安静地听他说完，这才出声：“出于礼貌，我没有打断你说话，但是，容我提醒你一句，请不要把我当做你认识的那个人。” 长风默然良久：“……如此，便真的只剩我一人了。” 摇光不喜欢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与伤感，或者说，她不喜欢的其实是对面的人那种，看着她却像在和另一个人说话的感觉。 她没有那段记忆，也没有那段经历所带给她的感情，更何况，她也不觉得那样带着枷锁的人，是真正的自己。 所以，她就是她，是摇光，是星星，却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人。 摇光出声打破了这种沉默：“偷袭的人，是风烟？” 长风别过头，不再看着摇光，像是又陷入另一段回忆。 “是。我们星辰一族并没有血缘意义上的亲人，但对于命格相关的族人，总会亲近一些。就如与你……我是说，与我记忆中的那位摇光星君，同属「杀破狼」之局中的七杀星君与贪狼星君，三位就有着兄妹之谊。” “而我与风烟形成了「天风」格局，直到她出手偷袭之前，我都一直把她当亲人。约战前，我知道此去凶险，万一我陨落，「天风」格局被破，她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所以就告诉了她约战之事，希望她能够避世一段时间，等到格局被破的影响变弱了再出世。结果……” 结果怎样，摇光已经知道了。风烟偷偷摸摸跟了过去，偷袭了重伤的霁月。这下好了，陨落的是霁月，「天风」格局就不会被破了。 长风闭了闭眼：“同在「天风」之局，我无法杀她，她也无法杀我，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你再次出世。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能出现，甚至无法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还会出现……直到前不久的一天，我感觉到了你的存在。我知道，这桩事，终于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即使听见长风如此说，摇光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南天之皇知道这件事吗？” 第24章 最后一个问题 长风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面倒影，声音低沉：”我不知道。我希望由你来帮忙了结这件事，就没有告诉过皇，但是，依皇的能力，应该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这样啊…… 那就是说，南皇知道这件事，但是没有给出任何态度…… “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最后，摇光问起最重要的问题，这关系着他们的任务后续该做什么。 长风长久的沉默后，仰头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已经温了的水。他目光清晰而坚定，呈现出某种决心：“就按照族规来吧。借你破军命格，斩断「天风」之局。” “我知道了。”摇光轻轻颔首：“我会送去约战之帖，时间就定在半月之后，如何？” “好极！”长风拊掌，低声自语：“我已经等不及了……” “时间既然已经定下，地点有什么推荐吗？”摇光问这话时，已经从桌面一角寻出纸笔，提笔写起来。 “地点……”长风略一沉吟：“不如，就定在永冻之域，天剑之峰吧……” 永冻之域位于星海游戏最北方，是一片冰雪覆盖的世界，天剑峰则是位于永冻之域中的一座冰峰，直直立于雪原之上，像一柄坠落雪原，半截剑身插入地中的上苍之剑。 “地点……永冻之域天剑锋……”摇光添上这些字眼，搁了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如此，便可以了。” 她拿起那张纸，交给长风：“落名吧。” 长风接过，毫不犹豫地在纸上落下自己的名号。再看看这样一张纸，觉得有些太敷衍了，于是从身后书架上取了一张空的柬帖，把里面的空白纸帖取下，留下外封，换上了这张写有约战内容的纸张，口中解释道：“怎么说也是五星npc给的任务物品，总得有个看起来当得起它五星品质的样子，拿去糊弄一下你的队员应该差不多了。” 摇光：“……” 当npc当上瘾了是吧？ 摇光淡定接过任务物品，便打算起身离去了。 长风星君喊住她：“不聊聊旧了吗？” 摇光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仍坐着的人：“你我之间，有什么旧可谈。” 她从背包中取出在霁月遗址时折下的那支桃花，将它插入案头的一只细口瓷瓶里：“不过，霁月屋前的桃花开的正好，若是半月之后你能胜出，届时有空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听你说古。” 到了那时，她种下的花应该也已经开了吧…… 少女抬手，重新带上斗篷连带的兜帽，迈着距离、轻重和速度都相同的步伐，以极稳的姿态，一步一步走向门边。 打开门，阳光跨过门槛，投到光洁的地面上，少女站定回望。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知情者吗？” 长风看着她，闭上了嘴不说话。摇光却已从他这表现中得出了答案。 “我知道了。” 留下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少女带上门就离开了。 长风收回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杯水上，忽然失神怔忡。 那杯水早已凉了，静静地放置在原处，客人却连杯子也碰都没碰过。 第25章 我代写，他署名 长风是知情者。 得出这样的结论，摇光依然无喜无悲，捏着约战帖回到了原本众人所在的那间会客室。 在众人询问的目光里，摇光把约战帖放到众人中间的桌面上，道：“我带回了一封约战帖。” 众人好奇都围上来看，不夜侯作为小队长，当先拿起了战帖，一打开，还是不免被里面那明显随手从哪儿扯的一张纸给惊到了：五星npc都这么随便的吗？ 惊讶过后，他才注意到帖里的内容是长风星君向风烟星君下的战书：“半月之后，天剑峰一战？” 众人突然收到了任务提示，查看时，是系统给出了下一步的具体任务。 【系统】：已触发任务〈曾经沧海〉后续内容，请玩家们帮助长风星君，将战书送至风烟星君手上。 不夜侯抬手扶额，无奈自语：“这最后不会演变成公会战吧？” 冬时雁瞄了一眼，发现帖子里的字迹不同，便将疑惑问了出来。 摇光淡淡解释：“哦，我代写，他署名。” 不夜侯听着这话，已经见识过了摇光性格中某种奇怪特性的他，突然脑补出了一副画面：他们家高高大大的长风星君被堵到角落里，小姑娘一脚踩上椅子，单手把拟好的战书拎到星君面前晃了晃，然后指着落款的地方，面无表情地下命令：“签字。” 虽然他知道真实情况绝对不可能是这样，但是，他毫不怀疑这样一幕会在未来现实中某一刻上演的可能性！只不过，对面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会是谁就不知道了。 罪过、罪过！ 不夜侯赶紧甩甩脑袋把这个画面抛开。 “那是不是，我们只要送过战书之后，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只要等到半个月后的战斗结果出来就好了？”小鱼干举手提问。 小鱼干：大神不常见，她还想多玩几天啊！ 不夜侯把任务面板看了好几遍，叹了口气：“应该是吧，送完战书后，你们就可以各自回去了，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多接几个隐藏任务。” “那大神你为什么叹气啊？”天蓝色疑惑。 不夜侯愁眉苦脸不说话，六月雪大笑着解释给两人听：“破晓之光的五星客卿要约战永恒冰晶的客卿，虽然是npc之间的事，但是公会玩家们也不可能直接无视，最好是能做些什么增加自己公会npc赢的几率，就算做不了什么，估计玩家间的摩擦也要多出不少。自家客卿要是能胜出那就更好了，还能顺带削弱一下对方公会。总之，接下来这两个公会可有的忙了！” 这两个公会精力在这边投入的多了，在其他地方自然就少了，一下子就少了两个强力竞争对手啊这可是！她能不开心吗！ 不夜侯只是想一想，又要和皇家的那群家伙打交道，就提不起精神地往桌面上一趴。 烦人的家伙！ 但他转念又想起来玉天阳最近有时间上游戏了，便又开心起来：还好会长这几天有空！既然会长在，就让会长去和那些家伙周旋好了！他只想做做跑腿、打架这些不用费脑子的事情啊！会长不在这些天，由他代理一部分公会事务，他都开始掉头发了！明明会长不在，宋毅那个心眼多的一个人也能搞定的，偏要压榨他！ 第26章 护崽的母鸡 “这战书……谁想去送？”不夜侯环顾其他人：“还是说，大家一起去？” 冬时雁拉了六月雪一把，笑着拒绝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和阿雪就不去了，告辞了。” “走了走了，回去帮其他人做任务去了！”六月雪向众人挥挥手，跟着冬时雁离去。 “那个……我和天蓝色商量了一下，我们两个实力不够，万一起了冲突，只会给大神拖后腿，还是不去了。”小鱼干虽然知道自己弱，但是说出来还是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小声地解释着。 “没事，只是上门送个战书，也不一定就会打起来。”不夜侯宽慰了一句。 这话听得两人又纠结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去。永恒冰晶公会的玩家行事霸道，他们也不太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夜侯失望地转而看向东风，还不待他开口，东风就已经抬手制止，冷冰冰两个字甩给他：“不去。” 转眼间走的就剩他们三个人了。不夜侯看着还端坐着的秦白照，明知故问：“怎么，你不走吗？” “我和阿瑶一起。” 不夜侯在两人间看了几眼，忽然露出个坏笑，伸手去揽摇光肩膀，可怜兮兮地说：“摇光小朋友，你一定不舍得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我，一个人去见那群坏家伙的，对吧？” 秦白照蹙眉，毫不客气地打下他的手，但更令他在意的是，陆茗是怎么知道摇光的名字的？ 可是摇光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秦白照紧闭着嘴，什么也没说，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 不夜侯吃痛，甩了甩手。 怎么回事？会长是这样！秦白照也这样！一个个的，跟护崽儿的老母鸡似的！他又没打算做什么坏事！ 无论别人去不去，摇光却是要去的。否则，只怕风烟不会接这战书…… “走吧，去找风烟。”摇光没理两人的小动作，从不夜侯手中拿过约战帖，向外走去。 秦白照立刻起身要跟上，不夜侯眼疾手快，拦了一下。 摇光此时已经走出了会客室，秦白照也不着急于跟上去了，侧了脸向着不夜侯：“什么事？” “秦白照，我怎么觉得你在任务里都没怎么用心啊，一会之长，好意思摸鱼吗你！”不夜侯先是这么说了一句，才用一脸八卦的表情道：“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有点儿好奇，你和摇光似乎很亲近，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秦白照：“……” 他都还没问陆茗是怎么知道摇光名字的，这人倒是先问起他来了…… 秦白照想了想，委婉地道：“你和陆将军年轻的时候还挺像的。” 听说陆机将军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也常常对别人的事八卦，不，感到好奇…… “？”陆茗茫然：“你什么意思？这不废话！他是我老子，我是他儿子，我不像他还能像谁！” “你是怎么认识阿瑶的？”秦白照也趁机反问起这个疑惑来。 “想知道啊？”不夜侯把脑袋一昂：“自己问去。我才不告诉你呢！” 秦白照：呵呵。 秦白照慈爱地笑了笑：“看来你对上次集训里输给我的印象很深刻。” “毛线！我才没有！我那是战略性回防！只不过回防途中出了些意外而已！”陆茗提高音量矢口否认。 秦白照已经转身走了，留下一句“再不跟上，阿瑶就走远了”。 陆茗一个人原地愤然了一会儿，还是无奈跟了上去。 第27章 少年人的优点 摇光下到一楼时，从一边跳出来个少年，想要从身后捂住她的眼睛，语气极为激动：“猜猜我是谁？” “……玉天星。”摇光及时抬手扯下他的手，转身回望。 一个少女也跑了过来：“二哥，我就说摇光姐姐一定会猜到吧！” 摇光见到的，是少年少女并排站在她面前，两人都不是现实中的模样。 内网里可以直接以真实容貌出现，但是安全意识高的人，或者不想网络和现实有联系的，都不会选择这种方法。就现在摇光遇见的几个交集多的人里，就没有一个是真容出现的。 少年在游戏里的名字叫天上的星星，少女则叫人间的瑰宝，两人等级也是满级，显然是常在游戏里玩的。 “你怎么猜到是我的？”玉天星人是站好了，却不免好奇。 这里是破晓之光公会驻地，她在这里认识的就只有不夜侯了，不夜侯是陆茗，玉家兄妹又与陆茗相识，很容易就猜到是他们了。更何况，少年的声音根本就没有伪装。 游戏里的玩家做了面貌上的伪装后，大多数人不会再去在意声音，除非有什么不可见人的身份。 “很容易。” 摇光答完这句的时候，秦白照和不夜侯也到了一楼。秦白照以为这两个玩家是和摇光起了冲突，不由加快了脚步，到了跟前，玉家兄妹也注意到了他。 秦白照没认出玉家兄妹，是因为他们年龄差距放在那里，没怎么打过交道，玉家兄妹却不可能认不出他。 就算游戏刚开始那段时间不知道是谁，后来也多多少少听身边人提过，他哥哥和陆茗几人是肯定能认出来的，虽然披着游戏的皮，但只要没有特意掩饰过战斗风格，熟悉的人一交手就知道对面是谁了。 “秦家大哥好！”两人连忙问好。 秦白照对声音尤为敏锐，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两人的身份。 是唐诗的表弟表妹，在古华夏城遇见过……阿瑶注意到过他们……他们之后应该又遇见过，阿瑶才会和玉家兄妹结识，这样一来，陆茗会知道她也就说得通了，大概率是通过玉家兄妹认识的…… 心念电转间，他已把这中间可能的联系梳理了一遍，微微点头应对：“你们好。” “哟，这不是会长弟弟妹妹吗？你们怎么来了？”不夜侯大步走上前。 “哎？”两个少年人一愣：不是你说摇光来了公会驻地，问我们要不要来找她玩的吗？ 不过，少年人的一大优点就是，从不拆朋友的台，硬着头皮接了下来：“啊……就是，正好来玩，碰到了摇光。” 遗憾的是，少年人的另一大优点是——不擅长说谎。他这句话说得磕磕跘跘，秦白照还听不出来有鬼那才怪了！ 秦白照只是想一想就知道是不夜侯的主意，他也不拆穿，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不夜侯，等着看他还有什么后招。 “哎呀！”不夜侯做出惊喜的样子：“来得正好，我们这边要去做任务，正打算去永恒冰晶走一趟呢，要不要一起去玩玩？哥带你们去大闹永恒冰晶，杀个七进七出！” 玉天星、玉天娇：不信…… 第28章 极光 虽然少年人对不夜侯“大闹永恒冰晶，杀个七进七出”的说法持怀疑态度，但他们还是挺想一起玩的，便礼貌地询问秦白照他们可不可以一起去。 秦白照示意他们去问摇光。 玉天星给妹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边一个站到摇光两侧。 “我很厉害，可以保护你！”少年拍拍胸口，力图能够彰显自己的作用。 摇光其实并不太在意多两个人，但是听见他这么说，还是抬手指了指秦白照：“比他厉害？” “这个……” 玉天星无话可说了，他比摇光强的，也就只有等级和物资了，可这些和秦白照比起来他却是比不过的。 少年败退，只好殷切地看着妹妹，寄希望于妹妹能够像说服他们大哥那样说服摇光。 玉天娇深吸一口气，抬手牵住了摇光一只手，撒娇似的晃了晃：“摇光姐姐，我和二哥可不可以一起跟去玩啊？” 摇光平淡回复：“想去跟上，不用问我。” “！！！”三个男孩子的心情无法言说。 玉天星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他就要被摇光反驳？妹妹却得到了摇光的允许？虽然摇光态度也没有多亲切，但是，她好歹是许可了啊！ 不夜侯则是心情微妙：摇光对女孩子怎么这么宽容？她该不会是……喜欢女孩子吧？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略带同情地看了一眼秦白照。 而秦白照…… 秦白照的心情也有些复杂，他只不过两天没和摇光有联系，怎么就多出了这么些个看起来关系居然还不错的人来？ 摇光可不管他们想什么，如果少年不是说些有的没的，而是直接问她可不可以去，她也会告诉他“想去跟上，不用问我”的。 嗯，她向来都是就事论事的！ …… 兄妹两人就这样跟着一起走了，而秦白照也终于知道不夜侯在搞什么鬼了。 这兄妹两人一左一右的把摇光簇拥在中间，他现在只能在后面和不夜侯走一排了。 秦白照默默行路，前面是兄妹和摇光说话，还有摇光偶尔简短回答的声音，旁边是不夜侯长吁短叹，还在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唉……老秦啊，真是对不住……”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早知道就不让会长妹妹来了……” “事已至此，你看开点吧……” 秦白照：…… …… 永恒冰晶公会驻地在永冻之域南部的极光城，几人打算直接走破晓城的传送阵过去。 摇光在游戏里玩得不多，游戏金币也没攒多少，用剩下的金币买了两块传送石就剩下个位数了。 踏入传送阵前，摇光看了眼数字，微微点头。所以，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金币让她多来回走几趟了…… …… 一出现在极光城，最先被注意到的，就是游戏里那片仿佛永远也不会亮起的夜空。 永冻之域，没有白昼。 苍茫的星空背景下，一道边缘泛着深蓝的庞然绿光，从星空的一端横亘到另一端，像天幕裂开了一道巨大缝隙。在这道最为瑰丽的极光周围，点染着小片小片的轻纱绢帛一样薄而柔和的绚丽辉光。 第29章 小朋友脾气真大 摇光望着北方，遥远地平线处，一座与地面呈90°直角的险峰拔地而起，在极夜的环境下，天剑峰的黑影显出巍峨的轮廓。 耳边传来少年的介绍：“你看，那里就是天剑峰！半月后约战地点！不知道到时候可不可以观战……” 摇光收回视线，少年想起他们这一趟的目的，注意力很快转开了，殷切叮嘱她：“永恒冰晶的人不太好相处，你到地方不用说话，让陆大哥去和他们交涉就好了！” 走在后面的不夜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小子！就算我不是你亲哥，你也不带这么卖我的吧！ 不夜侯转头找上了秦白照：“我的人我负责，你的人你负责！你可别想再摸鱼啊！” “自然。”秦白照淡淡应下：“关于阿瑶的部分我会负责。” “任务呢？”不夜侯不满于秦白照的说辞：“虽然主要人物在我们公会，但任务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关于任务的那部分，也不要你出多大力，只是有什么难处，你得帮衬一下。” “可以。”秦白照答应的很快，也很坦然。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摇光不会放任任务失败，必然会参与进去。而他，也不能放任摇光不管。 …… “你们要找我们会长？” 永恒冰晶驻地前，公会玩家看着面前这一行人，一个天涯静处的会长，一个破晓之光的副会长，这样有些奇怪的组合，让他猜不出来人的意图。 “怎么，两个大公会的核心成员，想见你们会长还不够分量？” 不夜侯这时候确实是站出来交涉的那个人。这个永恒冰晶的玩家把他们拦在门外，他能够理解，可是，在没有表明目的前，他们好歹也算是客人吧？把客人拦在门外问东问西，也不说给通知一声？ 这个玩家的现实身份也是皇家军校的一名学生，知道面前这几人是什么人。秦白照和陆茗都是军校生里的明星学员，论实力哪一个他也比不上。但正因为如此，这个人反而更没有好脸色了：“我们会长不在，你们回头再来吧。” 不夜侯给自己公会的人发消息，得到了永恒冰晶公会会长现在就在驻地内的情报。眯起眼看着面前人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正想要说什么，身边人却比他更快有了动作。 摇光举起探索霁月遗址时秦白照给她的那把枪，对准永恒冰晶的大门扣动扳机。子弹在大门上炸开，激发了防御系统，警报声瞬间在整片驻地上空回响，大门处的武器系统自动启动，一阵密集的火力从大门处扫射出来。 不夜侯心中一声惊呼：wc！小朋友脾气真大！ 秦白照及时启动了防护罩，把他们护住，倒是那个永恒冰晶的玩家，很是狼狈，才堪堪躲过了这波攻击。 摇光开了一枪，见起到了通知的作用，就收起了枪，没有再动手，也就没有触发武器系统的第二波火力攻击。 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驻地内的玩家们就都听到了，大部分玩家纷纷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掏出武器往驻地大门这边来支援，此刻也已经到了这里。 第30章 下战书来了 当先走来的人id叫无双，不急不缓到了这边，蹙眉看着不夜侯几人，神色不虞，出声责问：“几位为何无缘无故袭击我公会驻地？” “哟，你不是不在公会吗？怎么回来的这么快？”不夜侯抱胸挑眉。 无双听他这话里有话，半转身看了一眼之前的那个公会成员：“怎么回事？” 那个玩家没想到摇光一行人里居然有人敢这样做，最后还把会长招来了，脸色很不好看，但无双是公会会长，现实里更是首相的直系长孙。 他人既然问了，这个玩家也不敢不回答，嗫嚅着说：“他们要见会长您，我以为会长不在公会驻地里，就让他们回头再来。结果，他们就直接袭击公会。” 无双面色冷淡地听完回答，他当然不会相信这个人所说的以为他不在公会驻地的说法，成员在没在公会驻地，系统里是可以查看到的。 政方也并不是一块铁板，这个成员的家族，他记得，并不是首相一派的。 “待客不周，让几位见笑了。”无双一句话想要把这件事揭过去：“不知道几位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想见你一面可真难。”不夜侯从摇光那里接过战书，正要递过去时，永恒冰晶公会的玩家里又走出一人。 “会长，破晓之光和天涯静处的人袭击了我们公会驻地，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我们公会的威严还有没有了！” 无双看向说话的人——是他们的副会长四季，之前那个玩家正是这人的拥护者。 “那依副会长的意思，是想要怎么做呢？”无双平静地反问。 四季想要挑起公会玩家对无双的不满，但无双并不接招，一句反问把问题丢给了他。 四季哪里有真的想过要怎么解决，他不过就是想挫一挫无双的威信，所以处处和他对着来。此时面对这个问题，不免感到棘手起来。打？为了这么件小事，未免小题大做，公会里的玩家也不一定喜欢打架。 “看来副会长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无双没有给他太多时间，见他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淡淡讥讽了一句，不再看四季，转而又和不夜侯交谈起来。 玉天星拉着摇光和玉天娇，躲到了秦白照和不夜侯的后方，小声和两人嘀咕起来：“看到了吧，这个公会里破事一堆，还搞内斗，哪有我们破晓之光氛围好，大家都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你回头要是想加公会了，就来我们破晓之光吧？” 摇光没应：“不用了。” “破军姐姐和剑锋会长很熟，是会加入天涯静处吗？”玉天娇不忘细心地喊的摇光的游戏名字。 摇光还是摇头。哪一个公会对她来说，都不是归宿。 在这边小声聊天的时候，不夜侯也已经把目的说了出来，长风星君的约战帖也交给了对方。 无双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疑惑出声：“公证人，破军？” 啥？ 不夜侯伸个脑袋去看，战书下方赫然多了一行字，正是无双念出口的那句——公证人：破军。 小朋友什么时候趁他们不注意加上去的？还可以这样做？长风星君同意了吗？ 第31章 谁家孩子谁带，这才对嘛！ 无双视线在对面人群里找到了那个公证人。 是个刚玩游戏不久，还没满级的玩家。 做公证人？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战书，唇角掀起一个不带笑意的弧度：这个公证人，连带着这封战书，都让这场约战像个儿戏一般。 “如果风烟星君不接受呢？”无双把战书捏在手里，递向身侧。一个一直守卫在他身边的玩家接过，退开两步，转身向公会内走去。 身为公证人的摇光上前了两步，走到人前开口：“半个月的准备时间，是给风烟的，不是给长风的。” 站在这里，听到她话的人，都听出了她话外的意思：长风星君不需要准备什么，这半个月时间是给风烟星君做准备的。如果风烟星君不接受，那连这半个月的时间也不用了，说不定长风星君立刻就要找上门来了。 战争，只要有一方铁了心要打，就不可能避免。长风，就是那个铁了心要打的人。 大门外两方人相对无言，气氛沉默。过了一会儿，之前无双身边离开的那个人回来了，在无双耳边说了些什么。 永恒冰晶的会长看了过来，给出了答复：“风烟星君说，她接下这战书了。” 这么容易？ 不夜侯心有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笑嘻嘻地：“既然我们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就不多打扰了。” 提出告辞，就带着几人离开了。 无双目送几人走远，副会长四季走过来讥笑：“虚伪！明明就不喜欢一军的人，还要装出一副君子的样子。结果，人家是来递战书，要打架的！” 无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人回去了。 被轻蔑与无视，让四季心头火起：“哼！以为自己有多厉害！还不是回回输给玉天阳！” …… 摇光他们远离了永恒冰晶公会后，到了一处僻静地点，不夜侯看看玉家兄妹：“永恒冰晶答应得也太容易了，不知道后面会有什么幺蛾子，我得快点儿回去和会长他们商量情况，星弟、宝妹是要跟我回去还是怎么着？” 天上的星星——玉天星、人间的瑰宝——玉天娇，两个少年人齐齐摇头：“我们和摇光玩！” “嘿！喜新厌旧！”不夜侯在玉天星头顶上扒拉了一把：“成，那我就先回了。秦白照你带一个也是带，带三个也是带，我们会长弟弟妹妹就托付给你了！” 秦白照有些无言，不夜侯是潇洒地走了，却还留下了两个小的…… 那边少年和摇光说着要带她去杀妖兽练级，正商量着去哪里好。 秦白照点开好友列表，找到唐诗，发了消息过去。 【剑锋】：你表弟表妹在我这边。 【焰蚀】：秦哥你怎么遇上他们的？ 【剑锋】：任务。 【焰蚀】：哦哦。 【剑锋】：陆茗把他们扔给我管了。 【焰蚀】：？我这就过去！陆茗怎么回事，不知道我秦哥不喜欢带孩子吗！ 【剑锋】：…… 【焰蚀】：哈哈哈，秦哥坐标发我。 秦白照把坐标发了过去，关闭了聊天窗口。 嗯，谁家孩子谁带，这才对嘛！ 玉家兄妹还不知道他们害怕的表哥就要来到了，提出了好几个练级地点，都被摇光否决了，最后还是摇光说，就在极光城附近练级。 第32章 你不高兴 唐诗来的很快，走传送阵赶在几人出发前就到达。 大老远的，一眼就看见自己表弟表妹围着另一个玩家，他们秦哥默默站在一边。 “陆茗这个不靠谱的！”唐诗暗道了一句，他们秦哥是真的不爱说话，让他带孩子，亏他想的出来！ “天星，还有娇娇，你们怎么跑极光城来玩了？”唐诗大步走上前发问。 玉天星僵硬转身，看到唐诗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 少年哀怨地看了一眼一直默默不语的秦白照。 他们诗表哥和秦家大哥是常在一起玩的，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绝对是秦家大哥通知了他们表哥！ “诗表哥好！”两个人赶忙问好。 “秦哥，那他们俩我就先带走了。陆茗这家伙，见到他我一定要好好骂他一顿！自己不带，居然托给别人！”唐诗说完，又看向兄妹：“秦哥是会长，没空带你们玩，走吧，我带你们，想去我们公会玩？还是去哪里？” 不是啊，不是啊……他们不是要和秦家大哥玩，是想和摇光一起玩啊！他们也不是玩个游戏还需要人照看的小孩子啊！ 玉天星内心无力地反驳着，可是又不敢把这话说出口，欲哭无泪，不情不愿地被唐诗拉走了。 摇光全程旁观，没说一句话。 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秦白照记得他们之前说的要去练级，便低头问：“走吗？我知道极光城附近有个地方，妖兽比较密集，用来练级还不错。” “嗯。” …… 秦白照带着摇光来的地方是一个小型盆地地形。永冻之域冰雪覆盖，极光城算是边缘地带，向南走不远出了雪原就是是生命荒漠。 这个盆地位置因为临近边缘地带，气温比北部的冰雪高原要高，再加上盆地底部的气温本就温暖一些，冰雪融水滋养着这片盆地，因此，这里的植被长势很不错，也就吸引了许多妖兽在这里居住。 秦白照和摇光就在这里练级，通常情况下就是秦白照把妖兽打个濒死，然后让摇光补最后一击。 这里的妖兽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因此，打怪的同时，还能和摇光说话。 “这两天，过得怎么样？”秦白照其实更想直接问她和破晓之光的几人是怎么认识的。 摇光举着枪，把秦白照丢到她面前的妖兽打死，淡淡道：“秦白照，我来日月城了。” 秦白照此前不知道这件事，此时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便一时没有接话。 “你不高兴？”摇光问。 “没有。”秦白照摇头否认。 摇光放下武器，直视着他的眼睛，再一次开口：“秦白照，你不高兴。” 秦白照内心暗叹一声，这个孩子的感觉太敏锐了，能精准察觉到他人的情绪，却又缺少共情能力，不通人情世故……如果就这样放着她不管，这个世界会怎样对她？ 所以，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啊…… 这些念头只是在心底闪过，秦白照抬头，却是直言自己的内心。 在别人已经知道的情况下，再否认就会显得很不真诚了。 第33章 钓鱼执法 “我以为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秦白照缓声道。 “朋友？”摇光重复起这个词，看着秦白照回答：“当然。” “可是，你来日月城，我却并不知情。” 她直到这时才告诉了他。如果提前知道的话，他就可以去接她。作为朋友，知道另一个朋友要来玩，去站点接人，这是很常见的情况，不是吗？ 摇光蹙眉看着他半晌，开口：“秦白照，如果想知道的话，你应该问我。” 他又不问，她怎么会知道他想知道呢？ 虽然她是有修真手段可以知道别人想什么，可是，用这种手段去窥探朋友的想法，是不对的啊。 秦白照怔了一瞬。 是啊，作为朋友，如果想知道，就直接问，不也是很正常的吗？所以……其实是自己不敢确定他们算不算朋友，所以才小心翼翼…… 可是，他确实无法确定，摇光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朋友呢？即使她刚才亲自肯定了这个说辞，可秦白照依然觉得，也许摇光所能理解的“朋友”这个词，与常人所能理解的并不一样。 还是不对……摇光理不理解这个词，并不是主要因素。陆茗和玉家兄妹不就和摇光相处的很好吗？ 秦白照内心明白了原因。 因为他太看重面前的少女，毫无疑问，摇光于他，是有着特殊性的。 他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世界的模样时，就看见了她。 想通了原因，秦白照的心情明朗起来，他温和地笑着应下：“好，我知道了。下次想知道什么，我会直接问的。” 虽然对这个女孩而言，自己可能不是特殊的人，但是，就算论时间，也是自己先认识的摇光，和摇光的关系，总不能比陆茗差吧？陆茗都可以开开玩笑，自己，也可以稍微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一些吧？ 摇光看见秦白照又有了笑意，内心有些迷惑地感叹：人类，真的好奇怪啊……他们的情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秦白照想通了，便不再纠结于现在才知道摇光来日月城这件事了。他一边和摇光寻找猎杀周边的妖兽，一边坦然问起摇光的情况：“你现在住在哪里？改天见一面吧，我叫上唐诗他们，给你接风洗尘。” 摇光说了自己现在的地址。 秦白照记在心里，又问：“在日月城会待多长时间？” “说不准，看情况。”摇光跟在秦白照身边向着一个方向走。 “那你——”秦白照话未说完，神色骤然冷落下来，召出机甲，一揽摇光，登入机甲驾驶舱内。 秦白照操纵着天隼号机甲，立刻冲天而起，无数炮火在他们原本的地方炸开。 “有人偷袭。”秦白照解释了一句，天隼号的主炮筒瞄准偷袭的人所在之处，炮弹发射出去，掀起一阵尘土和枯枝落叶。 秦白照亮出天隼机甲的主武器，一柄青金色花纹的长枪，趁着这阵狼藉遮挡敌人视线，提着枪冲进偷袭的人堆里。 那些人为了不暴露身形，一开始并没有驾驶机甲，现在慌乱之下更是很多人都没来得及放出机甲，就被银亮的枪尖贯穿击杀。 摇光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是永恒冰晶的人。” 风烟确实答应的太容易了，她选择在极光城附近练级，这样，到时候找上门也方便。 我就在这里，所以……要来杀我吗？ 第34章 出走的一会之长 秦白照干脆利落地解决完这群偷袭者，带着摇光转移到另一处暂时安全的地方。 “永恒冰晶这是想干什么？”秦白照平稳地落在盆地另一侧的林间，收起了机甲，和摇光说起这件事：“我刚刚问了陆茗，他那边说没有遇到偷袭，看起来像是针对我们……难道是他们副会长还惦记着之前在大门外的冲突？” 摇光摇头，轻声道：“风烟想杀我。”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秦白照想不通。 她不是已经应下约战了？就算要找麻烦，也应该找破晓之光的人才对…… 摇光却一点儿不意外。当初，风烟会想出杀了霁月，天风格局就不会破这种想法；如今会想到杀了公证人，约战就没办法继续，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风烟这样想其实也没错，在这场约斗里，摇光自觉，自己的作用还是挺大的。如果没有她，这场战斗还真难分出结果。平局，可不是长风想要的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的结果。 “因为我是公证人。”摇光简单解释了一句，对秦白照说：“我去找她，你不用去了。” 秦白照怎么可能会答应呢：“她想杀你，很危险，我陪你去吧。” 摇光看着他的游戏id，摇头不认可：“你是会长。” 秦白照微怔，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会之长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牵涉到公会。秦白照可以因为想陪她去，就一起去，剑锋却不可以不考虑他的公会成员。 摇光以为秦白照会就这么算了的时候，秦白照却哑然失笑：“这没什么，我把会长位子转给天河或者阿文他们就可以了。” 秦白照是个行动派，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动手这么做了，摇光看着他抬手在系统操作的动作，都还没意识到他是在移交职位，就看到系统公告出现提示，说天涯静处的会长现在已经是楼天河的凭栏客了。再一看秦白照的人物信息，别说会长职务没了，他干脆直接退出了公会。 系统这条公告是全服玩家都能看到的，玩家们不明真相，开始在世界频道胡猜乱想。 秦白照的私聊里也有很多熟人来问。 【不夜侯】：？？你们公会不会真像世界上说的内斗了吧？ 【凭栏客】：秦哥，你怎么了？ 【时光静默】：秦哥什么时候回来？ 【六月雪】：来君子阁吗？会长不能给你，副会长的位子还是可以给你玩玩的。 【冬时雁】：阿雪开玩笑的。 …… 秦白照先回了楼天河和司文的消息，让他们安心，剩下的就先放着了。 这边楼天河和司文得了消息，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就开始在公会频道里安抚众人。 【凭栏客】：大家不用多想，会长出去玩几天。 会长？出去玩？ 公会玩家们简直不敢置信。 他们会长也会干出放着公会不管，出去玩的事来？ 司文笑着回复，【时光静默】：怎么？就许你们出去浪完了再回来？会长就不能出去玩几天？ 这时有个成员弱弱发声，说今天早上看见会长在和一个女孩子散步。 女孩子？出去玩？可以可以！ 公会成员连忙点头。 会长你多玩几天哈！我们不急，一点儿也不急！ 第35章 npc有npc的玩法 “秦白照，你……” 摇光难得有些无言以对，她话都还没说完呢，面前人已经退出公会了。 退出公会前都不用交接一下事务的吗？ 摇光非常疑惑。 秦白照接下来的话就解开了她的疑惑：“公会不是少了我就运转不下去了，平常也都是阿文、天河他们在管理公会。” 秦白照在公会的存在就像个吉祥物，当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秦白照的作用比吉祥物可大多了，他是公会的定海神针，精神所向。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个不怎么爱管事的。 摇光不让秦白照去，除了秦白照是会长，不想让他陷入是非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为了遵守游戏规则。 这里是游戏，玩家有玩家的守则，npc也有npc的规则。 这句话对摇光来说不太适用，改一改会更合适——和玩家有和玩家的玩法，和npc有和npc的玩法。 这是只适用于摇光这个半玩家半npc的守则。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和少年人们一起的时候，她是玩家，所做的事情也都是仅凭玩家的能力能够做到的。但，当只剩她一人或者面对长风这些游戏里的特殊存在的时候，她是破军——摇光。 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其他玩家在，就成了只是她们星辰一族的事，是打是谈，摇光都无所谓——同族里她还没输给过谁。 若秦白照和她一起去的话，打是不方便打了，她一个刚入游戏不久，等级都还没满的萌新，居然能赢了5星npc？那可是玩家排行榜前百名玩家，单对单也会被碾压的存在。 …… 在摇光的坚持下，秦白照最终还是没能和摇光一起，摇光远去，停留在原地的身影显出几分落寞。 想到摇光保证说不会有危险，秦白照才略略放下心来，去做其他事。 至于公会，他倒是不急着回，也正好看看自己不在的情况下，他们表现的怎么样。再开学就是四年级生了，军校最后一年，之后上游戏的时间应该没多少了，公会需要一个新的核心的出现。 …… 风烟在永恒冰晶公会驻地里，摇光没打算惊动玩家，直接出现在了风烟所在之处。 这是一座冰雪的宫殿，银白色大门紧紧闭合着，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开启。殿内随处散落一地的纸团，露在外面的字迹有的尚新，有的已经模糊不清。 在最上首摆着一张水晶卧榻，冰蓝的人影儿侧卧在水晶榻上，单手支着脑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白皙手腕，另一只手轻置于身前榻上，侧卧身姿，曼妙的曲线尽显。榻上的人半阖着眼，长发散落在身前身后，似醒非醒。 摇光俯身随手捡起一个纸团展开来，这张纸的字迹还很清晰，上面写的只有短短一句话：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摇光放下这张纸，又捡起了其他几个纸团，上面也都是一些零散的句子： “我应该死在那里”、“是谁”、“一起毁灭”、“已经无法挽回了”、“不该去的”、“谁也拯救不了我们”…… 第36章 不至黄泉，不复相见 摇光让这些纸张回到了地面上，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声音像是惊动了榻上的人，冰蓝衣裙的女子原本半睁的眼全然睁开了，她缓缓起身坐正，眸子里一片阴翳。 风烟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她的视线死死钉在摇光身上，一刹也不错过，走近到摇光身边。 终于，两个人的距离近了，近到摇光能够看清风烟眸中的那层灰色膜质，还有灰色膜质下密密麻麻的六边形晶体。 这已经不像是一个人或者类人生物的眼睛了，更像是昆虫的眼睛，那种由无数单眼组成的复眼结构。 风烟弯腰俯身，那张美艳的脸贴在她面前，两人的眼睛相距不超过三寸，从风烟的复眼中映出无数个她的身影，像是一只人形昆虫在认真观察着她。 摇光面不改色地和她对视着，不慌不忙地打开好友界面，给刚加上好友的长风发去信息：“你有多久没见过风烟了？” 长风回得很快：“那一战的最后，我与她发誓诀别——不至黄泉，不复相见。” 摇光看着面前的风烟，动了动手指：“那你可以来见她了。” “……什么意思？” 摇光没再回他，因为风烟的表情有了变化，她面上露出几许挣扎之色，指着摇光艰难地开口：“……是……你……” “不是我。”摇光退开一步，避过风烟指向她的手，淡淡开口：“是你们。” “是……我……们？”风烟为摇光的回答感到迷惘，她所余的清醒的神智，已经不足以支持她去思考这个回答的深意，黑暗与混乱像海上的狂风掀起的巨浪，把她的神智又一次淹没。 …… 永恒冰晶公会驻地最深处，从冰雪的宫殿里突然冲出一道雪色长虹，即使在极夜中也无比醒目。那道雪色长虹以冰雪宫殿为起点，直冲云霄，最终的终点落在了天剑峰之上。 处于永冻之域的玩家们全都看到了那一道雪色长虹，震惊之余纷纷联系自己的亲友分享这一奇景。 有离天剑峰近的玩家，更是尝试着想要登到峰顶，看看发生了什么。可是以往可以攀登的天剑峰，此刻却成了禁地，玩家们根本无法靠近，仿佛有一道无形屏障把他们拦截在外。 玩家虽然无法靠近，可是游戏里那些特殊存在却是可以的。在雪色长虹出现之际，无论是已经入世成为某一公会的客卿，还是尚未入世的五星隐藏人物，全都有所感应，望向了极北的方向。 破晓之光驻地，长风惊愕起身：“什么意思？还没到约战时间，她们怎么先打起来了？” 天涯静处的五星客卿黎灯，正一边喝着小酒嗑着瓜子，一边听司文的【时光静默】说着公会里暂时换个会长的事情，长虹出现时，她摆了摆手，道：“行了，这些事你们自己做主就行。我有事，要先离开一会儿。” 诸如此类情景，在各处发生，在玩家眼中，五星npc们好像突然约好了，在同一时间放下当时的事情离去。 第37章 唯死而已 雪色长虹在极夜中不过维持了一秒多的时间就消失在众人眼中，是以，无人察觉到那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一道暗色。 天剑峰的顶部并不是尖锐如锥的地形，而是一个曲率较小的弧面，向四方延伸，像一颗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椭圆宝石的表面。最表层是两丈厚的冻雪，这种雪不似初落的雪松软，在长久的时间里变得冷硬，人即使踩在上面也不会有陷落感。 冻雪层上，两道人影突兀出现。 风烟当然不会是主动来到这里，她神智已失，哪还会去管周围有没有人。 摇光赶在她发作之前，以气机锁定，将她裹挟至这里。刚一落地，风烟的攻击就到了面前，五指成爪，扼向摇光的颈部。 摇光脚尖在雪面轻点，如一只蝴蝶翩然退开了三丈远，并不在第一时间就与她交锋。她平静看着风烟，虽然知道现在对方已经听不明白她的话，但她还是坚持说明自己的准则：“你我曾为同族，而今，你误入歧途，落入今日境地，我秉族内法规杀你，也只以星辰之能。” 风烟抬手遥指前方，一支冰雪利箭在她身前凝出，蓄势而发。雪箭破空而至，所带的罡风掀起两丈厚的冻雪，露出其下的冰层。 这一次，摇光不再如往昔一般，只是被动防守，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以前，无论是遇见星盗那次也好，还是其他时候，只要别人不主动来找她麻烦，她连在意都懒得在意，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杀心，没有杀心，也就懒得出手。就算是那些先找她麻烦的人，往往也是等到那些人主动撞到她手上了，她才顺手给一巴掌。 可是这次不同，摇光知道，她需要杀了风烟。是的，不是想要杀这个人，而是需要杀这个人。 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司掌一族之法规，若有违令犯禁者，便应该以雷霆手段施以惩戒，以警示族人不入歧途。 可今日观风烟所犯恶果，别无他法——唯死而已！ 雪尘纷扬中，那利箭却没有击中目标，徒劳地射向远空。 摇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风烟神色呆滞一瞬，立刻转身抬臂去挡，预料中的攻击没有出现，摇光只是并指如剑，点在她胸前神封穴处，剑指收回时，顺势在风烟抬起的手臂上划过一道。 风烟衣袖没有遮挡住的小臂上顿时浮现出一层暗色结晶，像是一层轻薄的铠甲。摇光那一道攻击只在这层铠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摇光再一次退开了一段距离，袖手而立，旁观风烟的表现。 风烟目中显出血色，不见清醒，反而更加迷乱。 摇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果然，神已无救，身亦无救。” 这短暂的试探间，长风和其他几位在游戏里活跃的星辰族人赶到了这里，看到风烟如今模样，都感到吃惊不已。 “风烟星君这是……异化了？”黎灯犹疑着问。 她身边一手持书卷的人点头，神色凝重，肯定了她的说法。 长风看向那道曾经如此熟悉，而今却又如此陌生的冰蓝色身影，怔然无语。 风烟似有所感，也回望向了这边，视线落在长风身上。 第38章 瓜子和书 “让我来吧……”长风来到摇光近前，心情复杂地开口。 他们曾经在漫长时光里如亲人一般相处，事事不曾有心避过彼此，所以当初长风才将与霁月之战告知风烟。因霁月陨落之事，两人决裂，同样漫长的时光里，再不相见。 今日再见，风烟却成了这般模样，长风的心中悔恨、愤怒、难过、遗憾…… 风烟是什么时候出现异常的？如果他能早点发现，会不会还能有转机？ 他在此前虽然也有想要与风烟在约战中了结这段恩怨的想法，可他想要见的，不是这样神智尽失，沦为异类的风烟。 这样的风烟，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没有是非善恶，甚至，她到底还算不算是风烟呢？ 他认识的那个，早就不在了吧…… 向这样一个异类执着当年的事，还有意义吗？ 各种情绪过了一遭，长风想，就由他来结束这一切吧，斩杀已经异化的躯壳，也算是给故人保留最后一点儿体面。 摇光缓缓抬起视线直视着他：“执法之事，无关者退。” 在长风说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其他旁观的人也都听到了。 黎灯咔嗒咔嗒嗑着出来时顺手拿的一把瓜子，碰了碰身边人：“那位就是摇光星君啊？这回答是不是有点儿不近人情？摇光星君最后会答应让长风星君出手吗？” 她倒是没长风那么多感触，因为和风烟几乎没有过交集。 “不会。”拿书卷的青年坚定地摇头。如果有常去一诺城图书馆的玩家在这里，就会惊讶地发现这青年正是图书馆门口那个整天无所事事还不搭理人的npc。 黎灯忍不住看看他：“凝华星君就这么肯定？” 手里的书卷一端轻轻敲在掌心，凝华星君斜了她一眼，忽而笑起来：“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黎灯对赌不感兴趣，但也不介意凑个趣：“赌什么？” “就赌摇光最后会不会让长风出手。至于赌注嘛……小赌怡情，就赌你手里这捧瓜子吧。”凝华把她看了一遍，如是说道。 黎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一甩袖：“原来是看上我手里的瓜子了，凝华星君直说就好，我又不是那等小气的人，分你一半就是了。” 凝华笑着摇头：“自己剥的哪有别人剥的好吃。若我对了，黎灯星君就把这捧瓜子全部剥好仁儿，一颗也不许偷吃。” 忒歹毒了！ 黎灯视线落在他手中的书上，听说凝华星君对书本很是宝贝，她伸手一指：“那要是我赢了，这本书就是我的了。” 到时候当着他的面焚书，心疼死他！ 凝华一口应下，显得十分有信心，还不忘问其他几人：“鹤一星君、织梦星君……诸位要不要也来下注？这一捧瓜子也够我们分的。” 话里话外都是黎灯必输的意思。 不过，几位星辰一族的族人都婉拒了。 呵呵，摇光星君可就站在不远处听着呢，当着当事人的面拿她打赌？ 不犯法，但可能会挨打啊！ 第39章 论法 旁观之人那边，瓜子和书的赌约已定，长风其实也听到了凝华的回答，心里知道摇光不会答应，可还是忍不住再努力一次：“让我送她最后一程吧，我与她本就有约战，便当做提前了，也不行吗？” “执法之事，无关者退。”摇光还是那句话，不答应他的请求，斩钉截铁般开口：“人情不可凌驾于律法之上。” 这句话一出来，长风知道再没办法了，无可奈何地退回观战人群边。 摇光对风烟的状况心里已经有数，接下来就有了打算，欺身上前，逼近敌人，与风烟缠斗起来，看起来竟一时分不出高下。 黎灯愿赌服输，把输的瓜子去了壳递给凝华，凝华接过来一口嚼完，还笑着说：“哎呀，劳动的果实就是香。” 屁！那是我的劳动成果！你有出过一点儿力吗！ 黎灯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开始论起这件事：“反正风烟星君成这样了，长风星君也不会留手吧？结果都一样，为什么摇光星君不同意呢？” 凝华瞥了她一眼，看在刚吃了她一把瓜子的份上，好心地解释给她听：“因为底线这种东西，一旦打破，再想修复可就难了。若今日摇光因长风请求，答应了让他去解决，那他日再遇见有人情有可原的请求，又如何说服自己拒绝呢？若是不答应那人，难道要说长风是故交，所以才许可了他？那就成了徇私枉法了。若是答应，那就更糟了，许了一个，就会有下一个，长此以往，法将不法，贻害无穷。” 听到凝华所说的影响，黎灯表情有些难看：“……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一些适当的变通……人族不是有句话叫法理不外乎人情吗？” “变通？”黎灯听到凝华一声笑得古怪：“摇光星君也说过变通，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 黎灯诚实地摇头，历史上，摇光星君活跃的时期，她的意识还没诞生呢，对那位破军星的了解仅限于一些族人都知道的通识，细致到摇光星君说过什么内容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可就难了。 “她说，”凝华的声音一变：“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遵守规则，那么，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成为麻烦的需要变通的事。社会需要变通，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可以拥有特权，是特殊的那一个。变通，是人族的自负。” “咳咳——”这话说得严肃，但黎灯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到，因为凝华为了模仿得像，不仅是语气上，还特意掐着嗓子装女声，但他装又装不像，就显得非常矫揉造作。 黎灯偷眼去看战场中的人影儿，没从摇光的脸上看出什么表情，抬肘撞了下凝华的小臂，佩服地说：“你是真不怕挨打啊！” 凝华神色严肃，扯了她一把，让她站好：“莫要笑了，黎灯，你最近和人族来往得过于密切了，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星辰一族，不是人族。人族的律法，并不适用于我等。” 第40章 人法天法 黎灯听出凝华的告诫，却还是想为人族说些什么：“人族的律法，我觉得还好吧，好像也没你说得那么可怕。至少，也勉强维护了人族的秩序安定。” “若真的安定，就不会有人法的出现了。”凝华低声自语一句，也不去关注战场的情况了，反正摇光星君不会输，倒不如关心关心族中后辈：“人族的律法是有其合理性，只是，它并不普遍适用。不普遍适用也就意味着做不到绝对的公平。” “我且问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天地何以不仁，能以万物为刍狗？”凝华问完这句，也不等黎灯思考回答，自己就说了下去：“正是因天地超脱于万物之上，不在局中，才能齐万物视为一，不偏爱于任何，做到真正的公平。” “我再问你，人族律法制定者是谁？” 黎灯下意识脱口而出：“是人族。” “司掌者是谁？” “人族……” “执行者又是谁？” “……还是人族。” 问到了这里，凝华轻声哼笑：“这就是了，人族律法的立法、司法、执法皆为人族所掌，人情自然是凌驾于律法之上，你还会以为能做到绝对的公平吗？” 黎灯无言以对。 过了片刻，她忽然想起来：“可是摇光星君身为执法者，不也是我们的族人吗？” 这时，长风看了过来，欲言又止：“凝华——” 凝华也是神色微变，仔细斟酌着说：“你可知道摇光星君在族里流传的威名？” 黎灯想了想她听过的关于破军摇光的传言，不确定地问：“你是说‘真正的执法者’？” “正是，这还要从我族律法说起。”凝华把书当作扇子，放在脸侧扇了扇：“我族律法现有八十一条，但最初其实只有八十条，是由四方主宰观察族人行为举止后共同制定，还在离核心区近的地方立了固法碑石，以传示星海，好让族人知晓。” “固法碑石一旦立起，便再不可更改。可是，就在破军意志诞生之时，固法碑石上却多出了一条不是任何人所立下的规则。那时，碑石已经屹立星海几百万年了……” “与最后一条规则一起出现的，还有这条规则的指定执行者，就是摇光。所以，摇光其实比族中其他执法者要多执行一条规则，才被大家传为真正的执法者。” “或许是受到了那最后一条规则的影响……当然，这也是说不准的事，总之，摇光星君在执法方面总是有种超出常人的观念，就是她方才所说的那句话——人情不可凌驾于律法之上。”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凝华也有些累了，没再说什么，转而重新关注回战斗之中。 今天接收到的新信息有些多，黎灯一时也没了话，只眼睛看着战场，却在脑海中梳理着凝华所说的话。 等她大致理清了后，顺势看了一眼战场，忽然惊咦了一声：“打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分出胜负，是不是不太对劲？” 第41章 还你 “是有些不对劲……”凝华不由得附和着说，按摇光星君以往的战绩，都应该已经结束了吧？可此刻场中两人却还没分出胜负……是风烟异化后变强了，还是摇光入人世变弱了？ 事实是——都不是。 直接斩杀固然方便，可摇光更想要弄清楚风烟异化的原因，弄清楚原因，才能防止族人步她的后尘。 看风烟的状态，应该差不多到极限了吧…… 卖她一个破绽，再不出手……呵，想杀我可就没机会了！ 摇光心中有了这般成算，收手时便慢了半拍，故意做出心力疲惫，不小心露出了破绽的样子。 而此刻，风烟虽然失了神智，战斗本能却还在。那种来自于星海之中，使她陷入失智、异化的力量，像无形的细丝编织成渔网，勒进她的每一寸血肉与神魂，愈是挣扎，便愈是深嵌，愈是不得解脱。 杀了她……杀了她……回归…… 这样的不成句的念头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成了风烟的执念，驱使着她用尽所有的力量，星辰一族的能力也好，还是那种来自星海的力量也好，甚至她曾经所修习过的其他能力，全部汇聚于箭矢之上。 箭矢虽然蓄了多种力量，却也不过转瞬即发，冰雪凝成的箭矢闪着寒芒。 这一箭出，四野寂静。高天的飞鸟、雪下的蛰虫、旁观的人群，这一瞬间，都像是慑于这一箭所携带的威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摇光安静地站在那里，不仅没有做出防备，反而连之前所设下的防御也全部撤销了。 箭矢没有任何阻碍地接近了摇光，黎灯星君看着这一幕，惊诧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在这种时候发出什么声音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到那箭矢没入了少女的肩头，带起一簇血花。 然后，就此为止。 那支箭，也只能带起这么一小簇血花了，除此之外，再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摇光左手握住箭杆，微微用力，拔出那支箭来。冰雪的箭头失去其上诸种力量的加护，已经融化了一大半，只余残形。 摇光捏住箭支的两指发力，折断箭杆，箭矢的那一部分被她扔弃在地面，剩下的大部分连着箭羽的箭杆被她拿在手里，看了看，便望向风烟：“还你！” 断箭自她手中甩手掷出，以比来时更急的速度向着它的来处飞射。 风烟射出这一箭时，耗尽了全部力量和大半精气心神。此刻，面对这被“还”回来的一箭，毫无抵抗之能。断箭贯穿她的肩头，连带着让她失去平衡，跌坐于地。 “你……为什么会没事？”那一箭上，那种使她失智、异化的力量在无意识中被她用上了，神秘力量离体，因此寻回了几分神智。但也让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摇光接触那种力量却没事？ 摇光不答，一步步逼近，在她欲补上最后一击时，长风按捺不住，走上前来：“摇光星君，风烟本身状态已经无法逆转，即使你不动手，她也不过是多活几口气，能不能……能不能把这些时间留给我……” 第42章 灰质能 摇光紧抿着唇，看了两人一眼。 见风烟确实生机耗尽，回天乏力，不出一个时辰就会陨落，摇光不发一言，转身向着较远些的地方行去。 在一个能够确保风烟在视线所及之内，又算是给了两人一定私人空间的距离，摇光席地盘膝而坐，半阖双目，不再关注那边。 先前旁观的那些星辰族人，也很有君子风范地留下谈话的空间给那两人，在凝华的率先领路下往摇光这边来。到了摇光身边，见她微阖目养神，一时没有要说话的样子，便都住了口，安静立着。 而此时，摇光的注意力却是放在了风烟之前那一箭所附着的力量上。 那一箭所附着的能量，在刚刺破一个伤口时，就已经被她化解了大部分。 那些能量大致可分为三种。 星辰之力，这是她所熟悉的，属于星辰一族的力量，占据了二分之一。 还有一些多而繁杂的能量，如一些修真体系所修炼出来的能量，或者一些种族的特殊能量，这一部分大概占了三分之一，虽然她不能全部辨析出来，但是那些能量对她来说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风烟异化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前两类力量多年未曾修习过，今日动用起来也只剩下瞧着厉害了，很轻松地就被摇光化解了。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剩下的那六分之一，也就是——导致风烟异化的那部分能量。风烟也知道这一部分才是她寄予了最大希望的所在，所以，最后看到摇光无事，才那么不可置信。 那六分之一神秘力量比箭尖到达的更早，在伤口出现前就潜入她的体内，分成了两道。一道上行，欲夺神庭，一道下行，欲占灵台。 这两处是人神与灵之所在，风烟便是被那神秘力量侵蚀才出现异化。 那神秘力量初入脉络之中，摇光便察觉出几分熟悉的感觉来，继而选择了静观其变。 行到神庭与灵台处的两道神秘力量都没能成功，最初气势汹汹，可到了两处后，却都被一道纯正的黑色能量阻隔。 那黑色像是宇宙最初的色彩，又像是星空的本质，原始而神秘，没有正邪之分的气息。 神秘力量的灰色在这纯正的黑色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便被镇压。 摇光现在确定，那种灰色能量，的确是她熟悉的——那是来自核心区的灰质能。 确定了这一点的同时，另一件事也就确定了——显然，风烟违反了规定，去过核心区，在那里沾惹上了这种能量，并且还把它们带出了核心区！ 摇光想到这里，脸色很不好看。 如果说虫族是人们所能够知道的宇宙的公敌，那么灰质能，就是不为人知的宇宙公敌。 对这种能量有了解的种族不多，星辰一族是主要，因为这种能量对星辰一族的危害最为直接而明显。相比之下，灰质能对其他种族的危害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变化。 这种能量只在核心区诞生，在北天被封禁前，只有很少的灰质能从核心区逸散到外界，一但被发现，很快便会被处理掉。 众人避之不及，风烟竟然还主动带到外界…… 第43章 不太好 一念至此，摇光睁眼。 凝华最先开口问候：“摇光星君，感觉怎么样？” 毕竟他们是眼看着摇光接下那一箭，虽然当时看起来没事，但万一摇光星君是个爱面子的，硬撑着怎么办？ 摇光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摇头：“不太好。” “什么？出了什么问题？快让织梦星君给你看看，她医术好！” 黎灯是听着破军星的传说长大的，但是传说嘛，总是虚虚假假，也没人会特意纠正。 尤其黎灯后来和人族来往颇多，听多了人族流传下来的传说，深知传说的可信度有多低，十分里面能有八分假。 什么破军摇光，什么真正的执法者，今日之前，在她心里其实就是个听起来很厉害，但是她又不知道厉害在哪里的人物形象。 直到今日，她亲眼见过了人，又亲耳从凝华这个，比她多活了上百万年的战乱时期亲历者的口中，听到了可信度很高的说法，才正视起来这件事——破军摇光的存在，在星辰一族里，真的有她的必要性和特殊性。 所以，乍一听到摇光说不太好，整个人都有些紧张起来，怕摇光是真出了什么事。其实不止她，其他人也有些担心，只是没黎灯表现的这么明显。 摇光伸出一只手给他们看，凝华和黎灯先凑上前看，没看出什么问题。 织梦星君是个温婉动人的女子，目前在观海听涛公会当客卿，医术在几人里最好，被他们让到前来。她仔细地观望一番……十指纤纤，莹白如玉。 肤色白皙中透着正常人该有的血色，很漂亮的一只手。 嗯……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啊？ 织梦无奈一笑：“摇光星君见谅，许是我学艺不精，并未看出有什么恙处。星君若有不适，还请直言相告，切勿畏疾忌医。即便我没办法医治，但还可以向族中精通此道者去请教。” 摇光沉默一瞬，说道：“它是空的。” 空、空的？ 一旁的人没能理解，手是空的有什么问题吗？ 正想要再追问时，摇光已经说出来了。 “我感觉缺把称手的武器。” 和风烟一战中，她发现了这个问题，她现在身边缺少一把适合她的武器。 这个问题在和少年们一起的时候并没有特别地突显出来。第一次需要用到武器的时候，秦白照就在她身边了。她后来袭击永恒冰晶以故意触发警报，还有在永冻之域边缘练级的时候，用的都是秦白照之前送她的武器，完全能够应付得了。 可现在要和这些不算故人的故人打起交道，就感觉不太方便了，玩家们所用的武器与装备，从游戏规则上应该和五星npc的差距没那么大，但实际上，那都是星辰族人乐意遵守规则故意留手了。族人们在游戏里的武器是可以和他们本身武器有联系的，用特殊方式投影到游戏中。 可她的武器…… 北天那么些时间里，师父从未指给过她一把真正可以属于她的武器。 虽然没有武器也不影响她的实力，但是，就好像徒手劈西瓜和用刀切西瓜，虽然都是把西瓜弄开了，但是用刀切起来更好看些不是吗？ 这次轮到众人沉默了。 所以，摇光星君说的感觉不太好……是指缺把称手的武器？ 第44章 人主凌昭 “咳，原来如此。”凝华轻咳一声，面色自然地接过话题：“称手的武器，嗯，这个、哦——” 凝华一拍脑门，想起了些事情：“对了，我记得摇光星君以前是用剑的，对吧？那现在应该还是用剑吧？这天剑峰下正好藏了一个剑之灵，摇光星君要是不嫌弃，可以先用着。” 天剑峰下封了一只剑之灵，这点摇光是早有察觉，只是…… “无主之物？”摇光抬眼。 “算是。”凝华开始说起这柄剑的来历：“这剑最初的主人非我族中之人，而是人族中出现的第一位，能与我等比肩的人物。” 凝华这种说辞，倒是让摇光感到有几分熟悉了，回想起她所看过的那些史书，能用人族中出现的第一位堪与星辰一族比肩这种话来描述的，那就只有…… “人主凌昭？” “正是。”提起这位，凝华也不由得感慨万分：“人主凌昭，起于微末之身，却能立于万族之巅。若单论这一生波澜起伏的精彩程度，便是我族中人也少有能比。可惜，最后身赴核心区，再未现世，多半是陨落在那里了。” 摇光歪着脑袋想了想，肯定地说：“我见过他。” “不太可能吧……”说这句的是黎灯，她努力回忆自己从族人口中听到过的传闻，觉得时间对不上：“我听说破军意志化形是在星陨纪元初期，甚至星海中有些种族的史书上，以破军意志化形视为开启星陨纪元的标志性事件。而凌昭入核心区是在星辰纪元末期。从时间线上来说，摇光星君那时还没诞生，应该没机会见到他。” 星辰纪元万族繁荣，然而事物的发展在到达一个顶峰后，总要走上一段下坡的路。星辰纪元的繁盛过后，便是战火纷繁的星陨纪元。 黎灯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说好像有点儿不太好，像是在质疑摇光，便又追加了几句：“摇光星君说见过凌昭，可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情形吗？” “不知道。”摇光微微摇头：“我没有曾经的记忆了。只是源自每个人本身的灵性让我觉得，我应该是见过他的。” 摇光说到灵性，黎灯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个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可是有时候确实很准。 就像有人一直习惯某个时间点去做什么，或者每天都会走一条固定的路，某一天没来由得打破了这个规律，结果第二天听说昨天哪里哪里，什么时间发生了什么事。要是这人前一天没有刚好改变日程，可能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这类的事并不少见，若是问起当事人为什么那天改了规律，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 普通人的灵性有时尚且能够做到如此程度，更别提他们这类人，道法自然，与天地的联系更为密切，灵性的感知不会是无的放矢。 凝华目光微烁，突然出声道：“其实，也未必完全不可能……如果，人主凌昭并未陨落呢？” 第45章 还敢逞凶 “可是，这十多万年来，星海间并没有凌昭再次现世的传闻。如果他没有陨落，凭他的名声，只要出现过，不可能完全没有人议论吧？”黎灯再次提出自己的疑惑来。 “哦，我的意思是，摇光星君见到凌昭的时候，他可能还没死。”凝华抬手，掌中书页无风自动，他笑着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的法宝——万世书，凡是我所阅读过的书籍，都被我录入法宝之中，需要的时候检索起来也很方便。” 摇光看着那书页翻动了一阵，也不见文本前后有过厚薄的变化，看来这书页翻动的视觉效果只是个形式罢了。 书页翻动忽然一停，凝华把书卷上显示出来的字指给众人看：“这一段是摘自星辰纪末期的史书，记述了凌昭进入核心区的大致时间。” 凝华接着翻开了下一页：“这是星陨纪的史书内容，详细记载了破军意志化形的时间。” 让众人看过这两段后，凝华收起法宝，开始说起自己的意思：“这其间虽然有先后的差别，但也就十多年的时间。尤其关于凌昭身赴核心区一事，并没有人亲眼见证，只是从凌昭的追随者口中得知。” 黎灯迟疑：“难道你猜测凌昭其实没有进核心区？” 凝华一顿，果断地摇头：“那倒不是，一来，凌昭盛名在外，他要是不愿去也不会有人能逼他去，没必要冒着被拆穿的风险说这种谎，二来，那段时间，核心区也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所以，凌昭去是一定去了，只是，这时间上的可操作性就很大了……” “也许凌昭在放出要进入核心区这个消息时还没有进去，而是在为进入核心区做准备？又或许凌昭进了核心区不久后，悄悄出来过一回？总之，摇光星君见过凌昭这件事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黎灯听得一脸遗憾的表情：“要是真的，不管怎么说，那可是人主凌昭最后几年的时间，那个时候的凌昭一定掌握了一些重要信息。可惜，摇光星君不记得了。” 凝华倒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既是重要消息，凌昭总不会大肆宣传，大概只告诉了极少的人，该我们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摇光多看了两眼这么说的凝华，倒也没说什么。 凝华见此，心中略松了口气，想着是该把话题扯开了，正要开口重新说起这天剑峰下的剑之灵，却忽见少女脸色一肃，从她抬起的手中飞射出一道玄光。 “还敢逞凶！” 摇光起身，向长风与风烟所在走去。 众人之前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摇光这边，倒是没怎么注意风烟那边。人主凌昭的消息显然比那边两人的私事更让他们感兴趣。但看摇光所为，长风那边倒是又有变故，对视一眼，也都跟了过去。 长风低头，看着那只白皙的手上攥着一颗滴着血的心脏。心口的位置传来痛感，他仿若未觉，只是那颗心脏的血滴在雪上，却让他觉得刺眼，像一瓣瓣被雪打落枝头的残梅。 那道玄光击中风烟的眉心，她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像曾经他们还没有决裂时，妹妹每每捉弄哥哥成功后的狡黠的笑。 长风脑海里回荡着她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 “兄长，我一个人，好害怕……” 所以，她要他陪她去死…… 第46章 死不悔改，有何足惜 少女的鹿皮小靴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来到了他面前。 长风顺着靴子往上看，少女逆着天光站得笔直，垂下的眸子里无喜无悲，安静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他交代遗言…… 长风悲怆地笑了一声：“……今日初见她时，我甚至心里存了侥幸，想着……当初她偷袭霁月时，会不会就已经有了异化的迹象，是被影响了心智，才做出那种事来……可现在看来……我是个很失败的兄长，没能教好她……” 摇光无动于衷。 “长风你先别说话了……让织梦先看看吧……” 跟过来的众人看见这副景象也吓了一跳，都很能理解长风此刻的心情，被自己一手带大的人这样对待，换谁也心里不好受。但是再难受，还是伤要紧啊。 “不……不必了……”长风艰难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想要上前来的织梦。 “霁月陨落已久，如今，风烟也去了……”长风略一停顿，看着少女面无表情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摇光你又入世为人，不再困于前尘旧事……只剩我一个人，记得那些时光，怀着旧事，迟迟放不下……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如就这样，遂了她的愿吧……黄泉下相见……” 被点了名，摇光终于不再沉默，走上前两步，蹲下，这样，视线就能够和长风在同一水平上。 不过，她连看也没去看那伤口，只是认真地告诉长风：“这点儿伤，死不了人。” “这里是游戏，风烟最后的力量，已经做不到凭借你的分身与本体间的联系去斩杀本体了，你顶多损失一具游戏里的精神体，本体虚弱上一段时间。” 摇光这话点醒了众人。 是啊，他们是在游戏里来着，又不是现实世界里的实体。本来游戏里就是有底层规则支撑着的，根本用不上他们投入多少的力量。就他们现在用着的这具身体，还有一部分是代码构成的呢。没了就没了吧，也不算多大的伤。 这么一想，众人倒也不急了，就听见摇光继续用那种真诚到令人无法反驳的语气说：“面对敌手，心存懈怠，让你受此一击，以作警示。” “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 少女身后响起一片咳嗽声，众人微囧：原来摇光星君不是来不及拦，而是故意让风烟得手，好让长风星君长长记性的吗？ 摇光已经重又站起身了，长风只好抬着脸看她，听见摇光这话，他也沉默了，末了，语气幽幽：“……你果然还是怨着我的吧？” 游戏里的身体不是现实里的身体，但是精神来源是来自本体的。他们又没像玩家那样做了防护，可以调节对疼痛的感受的真实度，而且，玩家就算死亡也不会对现实有损害。他们的精神上感到的痛感可是完全真实的。 被挖心，是真的疼啊…… 摇光没理他的幽怨，说完了长风，还有风烟的事呢。 “至于她……”摇光视线落在风烟的手上，攥着的那颗心脏上，才这么会儿时间，已经有灰质隐现。 风烟是没有那个能力让长风的本体也陨落了，但是灰质能可以。如果不被发现、处理的话，长风带着接触过灰质能的这部分精神力回归本体，假以时日，也会落得和风烟一样的结果。 “死不悔改，有何足惜。” 第47章 第八十一条 “死不悔改，有何足惜。” 这句话一说出来，听见的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风烟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他们的族人，虽然有错，但是人都已经陨落了，还要被骂一句死不足惜，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摇光并不在意众人变换的脸色，只是把手伸向众人，那被镇压的灰质能在她掌上再次呈现，同时，漠然地宣布了风烟的罪名——那第八十一条，自然显化在固法碑石上的族规：“凡未经许可，擅入核心区者，无赦！” “这是……灰质能——”最先认出的是凝华，等他把这名字喊出来，众人脸色再变。 灰质能源于核心区，它所出现的地方，所有的生机尽失。而且，与被虫族席卷过的大地不同，虫族过后的模样，一切生物只余残骸，但生命是顽强的，经过一段时间后，终会再度焕发生机。 可灰质能，会吞噬这片土地的生机。草木枯萎、鸟兽绝迹、虫鱼不见……无论再过去多少时间，只要灰质能没有被清除，那里就只会是一片荒芜。 星辰承载万物，灰质能作用到万物之上，刹那间即夺去它们的生机，然后，就会慢慢浸染到星辰本身，再然后，通过星辰与万物的联系，灰质能在这颗星球上，扩大、加重、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最后，星辰意识也消散，这颗星球就会彻底成为一颗死星，然后，被族人清理。 夜晚不会有它的光芒，星海也不会再有它的位置…… “凝华你应该很熟悉了……”摇光把目光投向拿书卷的男子。凝华星是现如今南天境里，离核心区最近的星辰，若是有从核心区逸散出来的灰质能，他往往是第一个遭遇。 凝华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单看这团灰质能的纯度，绝不是不小心惹上的逸散灰质能。也只有去了核心区，才能寻到。” 少女目光冷淡地扫过众人：“风烟的本体现如今是什么状况？” 众人互相看看，一时竟没人能答的上来。 摇光背转过身，不再看他们：“自诸天分裂之后，逸散到星辰海中的灰质能又处理了几何？” 这次倒是有人答了，是君子阁的鹤一星君，来到这里后，他就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各星域都有几位族人负责，一经发现，即刻就会上报处理。” “可我的感觉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摇光看向远方的极光，声音轻的像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感受到了，星辰海中的灰质能在增加。” 那就说明，灰质能的增长速度要比族人的处理速度快……是灰质能增长得太快？还是族人处理得太慢？ 众人心中沉了下去。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前者说明灰质能的能量已经超乎他们的预计，可他们却没有察觉，这是要命的事；后者说明族人里很可能出问题了，虽然暂时看起来与自己无关，可是牵扯到灰质能，依然会发展成一个要命的问题…… 第48章 早走早办事 摇光转身，没有说话，但每个人在她的目光下都如芒在背。少女虽什么也没说，他们却好像都感受到了那目光下无声的责问。 风烟的状况，这些年来为何无人发觉？ 灰质能的增长，已经危害到多大区域？ 是觉得四天境如今只剩下南天境，没有竞争对手，就开始懒散怠惰了吗？ “此事，我会尽快禀报给皇。关于风烟所在那一片区域，不久应该就会有一次清查。”凝华硬着头皮上前开口：“摇光星君届时要参与吗？” “我就不去了。”摇光移开视线，淡淡回复。视线一转，看见长风还半瘫在地面上，整个人愣愣出神。 “你回去休养吧。” 长风听见声音，茫然看了过来。 摇光不去看他，伸手摄来风烟在此处留下的所有灰质能，在她掌间形成一团无形无质的灰色能量。 目光凝注在掌心，她的声音却在说着与灰质能不相关的事：“根据游戏规则，五星npc具有唯一性。一旦死亡，不再刷新。所以——你不能留在《星海》了。” “噗” 一声极轻的声音，就像是用手指戳破一个肥皂泡那样。少女掌心的那团灰色能量，也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在众人的注视下，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族人如临大敌，需要小心应对的灰质能，在她手中，轻而易举地被清除。 “汇报给南天之皇的事，以及风烟的后事，就顺便由你去办吧。只是有些可惜……”少女说着，声音渐低，不似之前那般冷漠：“我特地种的花，看来你看不到了。” 枪口瞄准，子弹出膛，长风倒下。 摇光迎上众人惊愕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收起枪：“送他一程。” 反正他这具身体也撑不住了，早点儿走，也好早点儿去办事。 众人听出少女语气中的松动，心下长松了一口气。 摇光毕竟是族中的执法者，而这些事情，他们又确实是做的不够到位。之前听到摇光语气生硬，就怕她要立刻追究起来，现在看来，摇光是不打算今天追究。 嗯，想想也是，这事也不光是他们几人的责任，就算要罚，也不能只罚他们几个。至于以后……呃、反正到时候大家都有份，丢脸一起丢…… 摇光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气氛也就重新轻松了起来。 “此间事了，摇光星君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 摇光想了想，一下子少了两个五星npc，觉得确实应该打算一下，遂看向凝华：“任务既然最初是从你那里接取的，之后还是你负责吧。还有他们两人的结果，也由你给出个说法。” 凝华苦了脸：“摇光星君，我现在还是隐藏npc呢……不如让其他几位已经暴露的星君来负责吧。” “就你吧。关于这件事情，你比其他人更清楚个中缘由。”摇光没有改变想法，说完这句话就不理这些人了，准备下线。 凝华脸色微僵，那句“比其他人更清楚个中缘由”让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苦笑一声，应下了这差事。心下暗叹一句，知道的比别人多，未必是什么好事啊…… 第49章 各怀鬼胎 今日经过了这一遭，摇光也没了继续在游戏里的兴致。不过，临退出前，想起玉家兄妹说过的会让同行的人担心的话，再想想秦白照在她来之前，似乎就一直有些放心不下，于是给他发了消息报平安。 “我这边事情已经结束，先下了。” “好，好好休息。” 看秦白照回复过了，摇光也不再多留，就地退了游戏。 长风和风烟游戏里的身体已经刷新没了，另一个主角又下线了，剩下的都算是观众，自然也不会多留，互相告别后，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凝华头痛于摇光交给他的任务，走了几步，发现黎灯跟在他身边还没走，瞄了她一眼：“还不回，有事？” 黎灯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好长一会儿才出声：“你们有些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凝华才张了张嘴，黎灯先出声了：“这么多年，咱们也算是朋友，别想着糊弄我。” 凝华于是又沉默了。 黎灯也不催促，只是跟紧了他，不言不语。 凝华见此情景，知道今儿是不能轻易过去了，看黎灯一眼，叹口气，再看一眼，再叹口气…… 黎灯：“……” 干嘛呀这是，她这还没怎么着呢！ “唉……” 凝华最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你既和人族熟悉，那人族有句俗语，你大概也听过吧。知道的多，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不知者无罪，有些事情，仅仅是知道，就已经是过错了。” 他沉默片刻，觉得就这样说，可能还不够让黎灯产生放弃的想法，又道：“你看，长风与我，今日处境都很被动，便该知那不是什么好事。作为朋友，听我一句劝，不要好奇。” 凝华说完，再不愿多言，转身离去。黎灯这次没再拦他了，望着凝华远去的身影消失在眼中，停驻片刻，向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鹤一星君——” 已经回了君子阁的鹤一星君，在自己房间里，惊讶地看着眼前人：“黎灯，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了？” 黎灯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不是，今日初见摇光星君，对她有些好奇。想找个人打听一下，摇光星君以前的事迹。” 鹤一站在自己位子上浅笑着摇头：“我与摇光并无太多来往，你还是另寻他人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凝华倒是更熟悉摇光些，你与他又是好友，问他不是正好？” “是吗？我倒是觉得，鹤一星君与摇光星君来往不少呢。今日摇光星君责问时，只有鹤一星君不卑不亢出声回复，看那样子，倒不像是点头之交。”黎灯没有露出气馁的模样，反而是抱着臂，笑眯眯地说出这番话来：“再说……就算以前没有，以后也可以有，不是吗？” 鹤一收了笑，认真地看了她好几眼，才抬了抬手，淡淡道：“既然黎灯星君坚持，那么，请坐吧。” …… “各怀鬼胎。”摇光出了游戏舱，忽然说了一句。 “喵？摇光大人在说什么喵？”喵喵好奇地抬起头。 “游戏里的事。” 摇光说了一句，没有要多说的意思，喵喵也就不再追问了。 看着时间显示上午十一点，这么些事，原来才过去三个多小时。 摇光想，有人说，开心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这么看来，陈年往事，果然不会是些让人开心的事。 第50章 今晚，会有一场流星雨 午餐过后，摇光本来的计划，是继续通过星网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不过才看了半个小时，门边就传来了提示音。 摇光开了门，有着方方正正脑袋的小机器人眼睛里闪烁着蓝光：“滴——d9号房客，摇光小姐，楼下有人来访。” 小机器人的显示屏上，代表五官的图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照片，表明了来访的人是谁。 秦白照…… 他怎么来了？ 让机器人离开后，摇光回身把睡成一团的喵喵抱起来揣兜里，就下了楼。 到一楼，出了电梯，拐个弯，就看到等在一楼大堂会客区的那人也抬眼看了过来。 秦白照起身迎了过来，微微带着笑：“本来今天不想打扰你休息的，不过，他们几个知道你到了日月城，就想着见一面，为你接风洗尘。地点已经订好，我先过来接你。” 摇光看看时间，再抬头望着面前人：“……现在才刚午后。” 才吃过午饭不久…… “你刚到这边不久，我们想先带着你熟悉一下这里。等到了晚上，才是接风宴。”秦白照垂眸，等待她的回复。 “今晚，会有一场流星雨。”摇光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说了这么一句，乍听起来毫不相干的话。 “是怕会错过流星雨吗？”秦白照听出她的含意，也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忘了提前询问摇光有没有安排。 不过，这个问题并不是没办法解决，只要换个地点就好了。 “让阿文改一下路线，把最后一站的目标，换成方便夜晚看星星的地方，你觉得可以吗？” 如此一来，摇光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遂点了头，两人一起离去。 上了车，秦白照设置好目的地，说起他们的计划来。 “天河家离这边近，他们四个都在他家等着。我们先去和他们汇合，然后带你去几个地方，最后去观星点。” 摇光的目的地只有最后一个，至于其他，就都无所谓了：“可以。” “在日月城的时间里，就打算住刚才的酒店吗？”秦白照随口问起摇光来日月城的事情。 在游戏里他就想问过，不过那时候正巧永恒冰晶的人来袭击，被打断了，后来也一直没有机会再说。 “不是，已经有看中的住处，过段时间应该就可以搬进去了。”摇光提起这件事，语气明朗起来。 自上午出了游戏后，她就一直提不起精神，连秦白照见了她后，都察觉到她兴致不高，连说话都没说过长句！ 这一句结束时微微上扬的尾音，听在秦白照耳中，就知道了摇光对这件事是期待的，连他的心情也好像被感染得欢悦起来，好奇地问：“是在哪里？” 打开星网，找到之前看中的那处房子的出售页面，上面自然会有这处住宅的详细信息。 摇光一手握住秦白照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指着标示着信息的页面：“你看。” 秦白照有一瞬间的愣神。 每一次和她有接触时，看见这个世界的第一眼，都会让他惊艳…… 第51章 在意 秦白照很快回神，把注意力放到少女让他看的页面上。 秦白照看到地址一栏的第一反应是：“这里……离我们学校不远。” 日月城是东域帝国首都，本就是寸土寸金，这处宅邸又离帝城军校很近，首都加上学区房的双重buff下…… 秦白照再去看标价，果然…… 他记得初见摇光时，少女亲口说过，是没有这里的货币的…… 不过，秦白照想了想，关于这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依据自己的经验，客观评价了一下这处宅邸的优点和不足之处，只在最后提了一句：“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帮忙。” …… “这里是帝宫，有三重宫墙。东域的皇帝陛下住在最里面那一重，轻易不能进入。我们今天只进第一重宫墙里。” 和其他人汇合后，他们最先来到的是东域最具有象征性的帝宫。这里是权力、政治的中心，是帝国意志与精神的凝结。 临近第一重宫门外，白色城墙高大巍峨，向两侧无限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就安装有金属装置，无缝衔接，严密防范着一切可能存在的隐患。 人一多起来，秦白照反而不怎么说话了，只不过仍一定会陪在离摇光不远的地方，听着同伴们的交流。 唐诗可以说是几人中除秦白照外，对摇光最亲近的人了，非要今天就要约摇光出来就是他的主意。 “摇光你都没把我当朋友！”唐诗掩面，很伤心地控诉她的冷漠：“你只告诉秦哥，都不告诉我们！我早上游戏里还见了你一面，要不是后来和秦哥聊天时问了一句，我都不知道那是你。” 摇光不背这锅：“我有加你们好友。” “那、那你怎么不说一句……”唐诗回想起前两天好像确实是有人加过他，不过他没放在心上，顺手就拒绝掉了，就连声音都小了许多：“你说一句，我知道是你，肯定就同意好友申请了……” 喵喵出了门，精神也很好，从口袋里冒个脑袋左右看着这个鲜活的世界。 摇光把它拎出来，一抬手放到了唐诗的发顶：“你们五个人，我谁也没说。很公平的。” 摇光手一松开，喵喵就跳到少年的肩膀上，嘴里呜哩咕噜的，唐诗听不懂，但是谁能拒绝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呢，也就任由喵喵待着了。 摇光迈步向里走去。秦白照是自己猜到的，所以，不能怪她哦。 少女已经在秦白照的陪伴下走开了。唐诗无话可说，幽幽叹息，拍着楚云英的肩膀：“英子，你说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竟然到今天才知道。” 楚云英微笑：“不，只有你是今天才知道。” “什么！你也早就猜到了？”唐诗大惊失色。 难道小伙伴里只有自己是脑子不够用的？ “哦，那倒不是。”楚云英指指走在前面的那两人：“我虽然没猜到破军就是摇光，但是我知道秦哥最近有点儿异常，上了游戏但没怎么和我们一起玩，所以我直接去问了秦哥。” 唐诗和楚云英说话的声音没有特意避开其他人，这是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内容。只是走在摇光身边的秦白照听到了，面上还能保持淡然，耳朵却微微发红了。 原来，他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游戏里，陆茗没用多长时间就看出来他对摇光的在意，现实里，好友也轻易就发觉到这些。 不过，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反正，也没谁规定他不可以去在意一个人。 第52章 选择 少年们最先带摇光来到的是皇家军校，看着面前豪华气派的校门，镶着各种宝石的贵金属材质的校徽标识，以及那占了一整面墙的超大号字的校名，唐诗老不乐意了：“咱们带摇光来这干嘛？也不嫌晦气！” 这个地点是司文提出来的，此时站出来的自然是他。 “在日月城里待的时间长了，和皇家军校有交集的概率很大。我提议带摇光来这里，一来，皇家军校在日月城确实算是一个标志，二来，顺便表明我们的立场。” 听得他这话的摇光扭头看过来，司文无视同伴欲言又止的样子，几步来到她面前，郑重出声：“摇光，我本来以为，你和我们几个之间不会再有现实中的交集，有些事情你自然没必要知道。不过，既然在日月城又遇见了，而且大概日后也会经常来往，那么，有些事情你还是提前知道比较好。” 摇光没接话，司文瞥了一眼旁边的同伴几人，看出他们的不解、疑惑，或是迟疑蹙眉，一概不问，只是把自己要说的话说下去：“皇家军校是东域排名第二的军校，不论人品，只论出身。清雅矜贵的贵族子弟有，笑里藏刀的世族后人也有，自然……更少不了品行恶劣的纨绔少爷。” “然后呢？”摇光回望着他问。世家子弟也好，纨绔少爷也罢，没有招惹她之前，和招惹她之后，在她眼里都没什么区别。 没有交集之前，自然都是过客行人；有过来往后，若是想找她麻烦，那他们的区别只会在于对方想要做什么事，而不是对方是什么身份。 毕竟，不同程度的错误要有不同程度的惩罚。嗯，对方想要做什么事，这会决定她拍死他们的时候会用多大力气…… 她这无所谓的态度让司文以为她是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只好再次把话说开了来：“我们几个是军校生，摇光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同在日月城，必然是避不开皇家的军校生们。你和我们走得近，很可能会被动地卷入一些麻烦之中。这些事情，我的同伴是一时没想到也好，是其他原因也好，他们没说，那就我来说。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想清楚该怎么做。这对大家都好。” 是不想掺和进去，做个寻常朋友就好，还是做好会有麻烦找上门的准备呢？ 秦白照终究没有出声，司文说得对，这应该由她自己做出选择。 他本来不想现在就和摇光谈这些的，在他心里，从始至终，摇光都是以一种随时可以拂衣而去的旁观者的姿态出现。他一点儿也没有把握，现在就和摇光说这些，会不会显得他们是在自作多情？也许人家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和自己这些人成为好朋友呢？ 再说摇光这边，摇光会怕吗？ 当然不会！ 这星海间能让她怕的危险，只怕是还没出现呢。 不，是根本不会有，摇光在心中微笑低语，毕竟，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危险。 第53章 拽酷小哥 巧合的是，在摇光还没给出答复前，他们正好撞上了从皇家军校里出来的学生。 那少年冷着一张脸大步走出门来，看到秦白照一行人的时候，有明显地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也没有上前说什么，仍是冷着脸从他们身边经过。 唐诗凑到摇光耳边，暗暗指了指那少年，小声道：“看到那个拽酷小哥没，他叫霍景，天天喜欢冷着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就这样的，在皇家军校里都算是好应付的那一挂。虽然脸色难看了些，不过没有过什么坏心。” 那叫霍景的少年还没走远，显然听见了唐诗说的话，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不过，对方表现果然如唐诗所说，是个好应付的，少年看起来没想纠缠，瞪了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楚云英恨不得敲一下唐诗的脑袋：“哪有你这样的，人还没走远就议论人家。” “咳、我在夸他是个好人嘛。”唐诗咳嗽一声，立正站直。 楼天河在朋友中往往充当着和事佬的角色，“一个还算温和的老好人”，这是大部分和他有过接触的人，所认可的一种较为客观的形容。 不过，在这个五人小团体中，他是仅次于秦白照的一个“兄长”形象。如果说秦白照是那个只在大方向上总领弟弟妹妹的长兄，那楼天河就是负责细节上照顾大家的二哥。 秦白照不会关注的细节他来关注，司文话说得严厉了他来调和，唐诗和楚云英做的不妥当的地方他来引导。 就像现在，也是他笑着拍拍唐诗的肩，告诉他：“霍景这种性格，在皇家军校估计过的也不轻松，你可别看人家不当回事就欺负人家。” 他的话让唐诗升起些同情和惭愧，倒是没再嘴硬找理由，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了，大不了……下次集训里见了他，向他道歉就是了。” 司文等唐诗这事有了结果，注意力才转回摇光那边，耸耸肩，略显无奈：“你也看到了，两边人见面的情形大概就是这么个样子，霍景虽然像唐诗说的，没起过坏心，但碍于立场，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这里面的其他人，比起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刚被说了几句的唐诗，见摇光迟迟没有作答，而司文又似乎不想轻易揭过这个话题，怕被司文逮住再说一顿的他，悄悄伸出手，戳了戳楚云英的后背，示意好兄弟去救下场。 楚云英心底叹口气，上前，准备开口。 “他们不来惹我，我就不会动他们。”好在，摇光似乎也没有要拖延的样子，在楚云英开口前表了态。 只是，这个回答……怎么听起来有点儿哪里怪怪的？ 呃……不像是怕被找麻烦的那个，倒像是生怕别人不来找麻烦…… 少年们面面相觑，但很快释然。 算了算了，好歹摇光这话里的意思是会和他们统一战线不是？那就是好朋友了！细节什么的，就不要深究了。 第54章 特殊监狱 关押一些身份特别、实力强大或者有特殊问题的犯人的监狱建在帝宫第二重墙内，深入地下一千米深的地方。 东域建国之初，也曾有人提出将这些特殊犯人关在帝宫里，危险性太高，万一犯人有什么杀伤性巨大的手段，生活在帝宫里的皇室第一个遭殃。 立国的那位奥萝拉大帝把手一挥，放出豪言：“我的后人如果连自己也保不住，又怎么能保护好帝国的公民！到那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句话给了后续执政者们很大的压力，历任执政者们，在特殊监狱的里里外外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措施，即防了外面的人来营救，也防了里面的人自爆。可以说，特殊监狱是比帝宫第三重还要防守严密的地方。 弗朗西斯曾经引来虫族灭了南境联盟一个星球的居民，危险系数相当高，验明身份之后，马不停蹄地就被押到了这里。 陆机作为抓到他的人，要求由自己来负责弗朗西斯的后续，旁人也无话可说。首相一脉倒是想插人手进来，被唐家老爷子不软不硬挡了回去，就没了下文。 就在帝城的少年们带着摇光在帝宫外城闲逛的时候，陆机正在一千米的地下特殊监狱里见弗朗西斯。 金发短发的青年身上还是昨天那身纯白礼服，虽然被关押，也没见有什么狼狈之处，双手手腕上多了一道枷锁，神色却也不见慌张。 这处幽闭的房间里，只有天花板上那盏白的刺眼的灯作为光源，一张床铺，一张桌子，再简陋不过。唯一可以称道的，大概就是这间屋子只住了他一个人，不用和别人挤。 “渊鲸的‘疯子’副团长，一夜过去，你想清楚了吗？”陆机端正坐在桌子的一方，这间房子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人。 弗朗西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枷锁，那是两个金属手环，一左一右戴在他腕间。戴上之后，弗朗西斯就知道了，这手环不是用来限制他的行动，而是在压制他的实力。 有什么东西从手环里源源不断注入到他的身体里，力量、速度、反应能力……很多方面都被压制成了普通人的程度。 最初他以为大概是什么新型麻醉药之类的，可是很快他就发觉不是。麻醉药只是表面的蒙蔽，蒙蔽的是人的神经、知觉，本身拥有的是无法改变的。 可是这手环，却是真的把他的实力变成了普通人。 就像那些令他觉得无趣的神仙故事里，修炼千年，一朝触犯了天条的仙人被剔去仙骨，打成凡人。 这种感觉，真是令人不爽…… 弗朗西斯抬眼，面上挂着隐约疯狂的笑：“早就听闻东域特殊监狱的大名，今日见了，倒是名副其实。只是，这待遇有些差啊，陆将军。” “弗朗西斯先生还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了，早点说出你们的目的，也好早点决定先生的去处。”陆机眼皮也不抬，手环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进了这里，带上手环，就别想着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第55章 阶下囚没有提条件的权利 “想要我说出我们的任务，也不是不行……”弗朗西斯故作停顿，才接下去：“不过，我只对那位摇光小姐说。” 陆机面色冷然地看他，弗朗西斯说得轻巧，陆机却觉得这话不好接。 无论是薛桓，还是那孩子自身，都没有流露出要让其走到台前的意思。 若是答应了，那孩子的身影在弗朗西斯被捕获这件事里就无法轻易脱身。星盗团的副团长，指名要见一个小姑娘……说这小姑娘没什么特别之处，谁信？ 而若是不应，则会在弗朗西斯面前暴露出，他们有人想要维护那孩子。弗朗西斯是个很难缠的人，被他发觉这点，指不定会利用这个消息做出什么事来…… 最合适的回应，就是不做回应。 “呵！”陆机冷笑出声，一手拍在桌面：“容我提醒弗朗西斯先生一遍，不要忘记你现在的处境，阶下囚没有提条件的权利。” “纠正一下，这不是提条件，而是交易。”即使沦为阶下囚，金发青年也没有露出惊惶或者不安，悠哉的像是在一位老朋友家里做客，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看来弗朗西斯先生很喜欢这里，想多待上一段时间。那我就先不打扰了，过几天再来看望，告辞。”陆机拍拍手起身。 对方想要在这场谈话里占据主导，而他，选择直接终结话题。反正，绝不跟着对方的节奏走就是了。 “陆将军不急，只怕有的人会等不及。”弗朗西斯安然坐在那里，在陆机即将跨出门前慢悠悠出声：“比如说……我记得摇光小姐似乎有朋友是东域的玉家人吧……” 陆机的脚步一顿。 弗朗西斯见状，笑了：“我还听说，玉离光上校的夫人昏迷不醒已有好几年……” 弗朗西斯说完这两句就不再说话，陆机知道，对方这是在等他的回应。 坐在里面的人，是手段残忍，背负无数条生命的星盗……虽然如此说，但对方主要活跃在南境联盟，真正和东域的冲突其实没多少，这也是为什么那人现在还能好好坐在这里……玉家这几年因为唐珂嫂子的病情沉寂了下来，如果唐珂能醒来，不仅兄弟一家能够改变现状，薛桓那边也能多个帮把手的人…… 静默的几秒时间里，陆机想了很多，心中已经有了得失，他深深吸一口气，按下枢纽，这间屋子的门迅速闭合，将两人与外界隔开。 陆机回转身，走回桌边大剌剌坐下，与先前那副公事公办的端正模样全然不同，他屈指敲敲桌面：“来，说说看。” “陆将军这是同意我的要求了？”弗朗西斯勾唇而笑。 看上去两人都处于放松的状态，然而话语间的交锋却是一步也不松口。 “这就要看你能拿出什么筹码了。”陆机这边虽然输了一步，却还没有到就要直接认输的境地。 说到底，不过是一步先机罢了，后来居上者大有人在，想要看出谁输谁赢，还要看谁的布局更大、后手更多…… “放心，既然是交易，自然要讲求公平，总归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第56章 我们合作吧 “我会说出渊鲸星盗团此行的目的，这是你们最想从我这里知道的事吧？至于关于玉家那位夫人昏迷的事……就当是我送给摇光小姐的礼物了。如何，这些筹码够吗？”弗朗西斯目光中带着胸有成竹的意味与对面人相视。 “你想要的是什么？”陆机直截了当地问。 “礼物当然要当面送给对方才好，我要见到摇光小姐，这些事情……我只会告诉她。这就是第一件。” 陆机看着对面竖起一根手指的青年，知道这是一个好时机，一个瞒过对方他们想要维护那孩子这一心理的好时机。 过早提出疑惑，会表露出对那孩子的过分关注，太晚才问起来，又会显得他在刻意忽略。所以，在弗朗西斯第二次提起的时候发问，是最好的时机。 他上半身微微后仰，拉开了些两人间的距离，审视着青年，语气讥讽：“带人进这里可不容易，倒不知道那小姑娘究竟有什么特别，让副团长这么执着，不惜浪费这样一个机会，就为了见一面？我还以为你会提出要求，让我们放了你呢。” 陆机当然知道，那孩子确实是有着什么特别之处，但，他是因为薛桓才知道的，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弗朗西斯知道了什么，又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况且，先声夺人，只要他先提出质疑，那么，该想着如何解释的就是对方！ 青年只是看了看他，唇边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摇着头，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与病态：“你不懂……我漂流星海之间，所见所闻也算广博，却从未见过如此夺目的光。摇光小姐，绝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出去的办法不止一个，接近宝物的机会却难得。用这些筹码要求你们放我，那才是浪费。” 听着他的话的陆机：“……” 就这？ 他还以为弗朗西斯是从哪里知道了些内情，结果，纯粹是对方发什么大病…… 青年似乎陷入了某种狂热，旁若无人地近乎梦呓般自语：“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那种，一直在追寻某种东西，却又不知道自己追寻的具体是什么，直到那样东西出现在你面前，忽然就确定，那就是你想要追寻的……作为星盗，没有什么比宝物更能吸引我。而摇光小姐，更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宝物……” “打住！” 陆机终于忍不下去了：“我对‘去了解一个疯子的想法’这件事不感兴趣，你可以说第二个要求了。” 弗朗西斯咂咂嘴，似乎对于这唯一的听众不愿意听他剖析内心感到非常遗憾，与人交谈的热情瞬间消退，干脆利落的两句话，交待完自己的目的：“好吧，第二件事，我们合作吧。干掉渊鲸的团长，怎么样？” “说你疯子，你还真就不讲究起来了？”陆机冷下脸，想都没想就拒绝：“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渊鲸星盗团目前还没有和东域发生过冲突，抓到你就不是只关起来这么简单了。你是星盗，我们立场相对，东域军方是不会和星盗合作的。” 第57章 ‘不亏’和‘稳赚’ 弗朗西斯手肘支在桌面，双手十指交握，抵着额头，浅金的双眸隐于阴影中，语调轻松而愉悦，一点儿也没有被拒绝的恼怒：“那我换一个条件好了，请把这里提供的茶水换成咖啡吧，这里的茶水真是让人不习惯啊。哦，对了，顺便再给我带些书打发时间。就这两个条件，您看如何？” 陆机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第一个要求是要见那个小姑娘，第二个要求是要合作除去他的星盗首领，遭到拒绝后，却随即又提出了另一个无足轻重的条件。 这提出的三个要求，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互相之间没有什么联系，让人难以摸透他现在坐在这里，提出这个交易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但就现在来看，似乎没什么损失，至少比起“放他出去”这种要求简单多了，不是吗？ 所以，对自己这方来说，既隐藏住了他们对那孩子的关注，又能知道星盗的目的，还可以得到和唐珂有关的消息……而他们所要付出的，只有该怎么带那小姑娘进来这件事有些麻烦，但也没有太麻烦。理由这个疯子自己就说出来了，到时候润色一下，改改说法，应该就差不多了…… 陆机：不亏！ 陆机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但还不能就这样给出回答。关于那孩子的事，他知道自己了解的不多，但既然和极夜之星有关系，又是薛桓特地叮嘱过的，谨慎些总是好的，离开后还是要问问薛桓的意见。 况且，他这答应了也没用，还得那孩子自己也愿意来才行啊。 因为这些原因，陆机沉默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临走前他什么话也没说。 金属门开了又合，弗朗西斯百无聊赖地躺回床铺上，双手枕在脑后，唇角微微勾起。 这地方真是无聊啊……比起星海的无垠和无数未知，还要在这个狭小无趣的房间里待多长时间呢？嗯……如果两个月，那家伙还没做出选择……那就，对不起咯…… 这一趟，虽然过程中有些意外，不，应该说令人惊喜的地方，不过，结果在预料之中。 东域的高层一定会同意的。 一个臭名昭着的星盗带了任务来到自己的地盘上，谁还能安心坐的住呢？而他所要求的仅仅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两件小事。想想吧，只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就能获得远超他们所付出的那点儿代价的回报，怎么可能会不动心呢？ 奇怪？当然是奇怪的了！可是，就算这个星盗有什么暗藏的心思，难道还真能让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做出什么来不成？ 哈！那些人一定会这么想的！ 做些什么？自己当然不会去做些什么。因为自己本来也就没打算要做什么。 既达成自己的目标，还额外换了一次见到那位小姐的机会，稳赚。 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摇光小姐见到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了。原本以为的罪大恶极的人，在监狱里却过得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会不会气得不想说话呢？ 第58章 路人甲 摇光跟着众人在帝宫外层逛了一圈，看过了几个重要建筑，偶遇了一些皇家军校的学生，顺便还旁听了陆机和弗朗西斯的谈话。 上千米而已，轻轻松松。 大夏天，太阳毒，唐诗特地从车上拿了伞给摇光撑着，抬手在自己脸侧扇了扇风，冲着其他人问：“帝宫这边没什么好玩的，还老是碰到不想见的人，我看随便看看就差不多了吧？咱们动身去下一个地方？” 其实其他几人也不太喜欢这边。帝宫嘛，看的次数多了，早就没什么新鲜感了，就算是帝宫内城他们也不是没机会进去过。再加上，这里是日月城重中之重，总是有种令人紧绷着的感觉，待的久了，怕摇光不自在。 唐诗提出离开，几人都没有意见，便调了头往外走。摇光本来是走在前面的，这一转向落在了后面，临转身之际，遥遥望了一眼刚从地下监狱出来的陆机，才彻底转身离开。 “怎么了？”秦白照离她最近，发觉到了摇光这慢了的半拍，关切询问。 “有个人。”摇光随口回答。 秦白照沉默一息：“……认识的人？” “不认识。”摇光摇头。 秦白照也就不再问了。摇光说不认识，那大概就是真的不认识，不过，又能让摇光特地看一眼，应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吧。 所以，一个‘有点儿特殊，但不重要’的路人甲，这就是秦白照根据摇光的态度得出的结论了。 …… 摇光望的那一眼正被陆机撞上，第一眼他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有点儿眼熟，第二眼的时候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薛桓托他照看的那孩子吗？ 然后就是，莫名心虚…… 虽然他内心是维护这孩子的，但刚刚他和弗朗西斯的话，外人怎么听都是在拿这孩子做交易吧？ 上一刻刚卖了人家还没来得及数钱，下一刻一个转身就遇见了当事人…… 还好、还好，地下监狱那场谈话暂时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否则可就尴尬了…… 陆机想到这，心里稍感安慰。 …… 唐诗本来想和摇光一起坐他秦哥的车，但最终还是被楚云英拎到了后面那辆。 等摇光坐稳，秦白照启动了车子，由着车辆自动行驶，预告起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接下来是帝城军校，我们几个都在那里上学，日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那里找我们。” “其实……本来是想带你去我们几个在日月城的住处的。但后来想想，现在是假期，我们都在家里住，等开学后，会住在学校里，周末才有时间回去。你去我们的住处不一定能找到我们，所以，还是定了学校这个目的地。” “还有，我们学校的学生大部分都很热心友好，就算我们几个那段时间不在学校，知道你是我们的朋友，一些简单的事情他们能帮也会帮的。” “我知道了。”摇光静静等着他说完，麻烦她自己可以解决，但是摇光是不习惯拂了别人的好意的。至少，像这种不会限制她的选择的好意，就先应下吧，反正行动在她，就算真有什么麻烦事，她先自己解决掉，那就是没有麻烦了。 第59章 皮一下又不会死 帝城军校作为日月城三大顶级军校，与另外两个比起来着实有些低调了。 皇家军校有特殊的地理位置，有华丽堂皇的建筑群落，有家世显贵的学生资源，还有一块闪瞎人眼的高调招牌。 第一军校更别提了，人家有一整座浮空岛屿呢。任谁来日月城，第一眼看见的绝对是它。 相比之下，再看帝城军校，一条人为开掘的绕学校一圈的河道，一堵高墙，就算是把帝城军校和外面的市区隔开了。 大概也是因为位于城区的原因，占地面积比另外两个小了些。 不过，摇光精神力扫过，还是发现了一些东西。 这帝城军校竟然有三分之二的空间是位于地表之下。 这样算下来面积倒是和皇家军校差不多了，比起第一军校还是差一点。 “他干什么去？”摇光看着刚下车就一溜烟跑远的唐诗，略感好奇地问。 秦白照思考两秒，回答：“大概是去探探路。” 探路？回自己学校还要探路？学校原来是个这么危险的地方吗？ 秦白照随后解释：“学校假期期间大部分人都离校了，但是还有一部分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留在学校里。” “今年这小部分人里，就有我们的教官……”另外三人向这边走来，楚云英有气无力地接上话：“我们教官他简直是——” 少年余光瞥到唐诗跑了回来，下意识住了嘴。 唐诗到了近前，大口喘气：“我问了一个同学，他说卫教官之前出去了，不在学校里。真是运气好，要是早一点，说不定我们就直接撞上了。” 楚云英放下心了，一脸沉重地说起刚刚没说完的话：“我们教官啊，他简直是天怒人怨！” “人神共愤！”唐诗补充。 “天理不容！”楚云英连连点头。 “丧心病狂！”唐诗义愤填膺。 楚云英迟疑地看过去：“……这，其实也没有这么过分吧？” “没有吗？”唐诗疑惑。 “要不你摸摸看你的良心有没有在痛？”楚姓少年提议道。 唐诗捂着心口认真感受了两秒，不得不点点头：“好像有点儿。” 众人：“……” “嘿嘿，开个玩笑嘛，皮一下又不会死。”唐诗对上众人的无奈神情，抓了抓头发，下一秒换上了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脸色：“总之，摇光你只要知道，从来都是学生让老师头疼无奈，可我们教官，他选择把头疼留给学生，快乐留给自己……” 摇光：听起来好像有点儿神奇…… “不提他了。”唐诗摆摆手，转而问：“想不想进去看看？” 摇光看看众人：“方便吗？” 之前去皇家军校他们就只是在校门外站了会儿，摇光就觉得这种地方大概不会随便让谁都可以进。 “一些涉及到机密的地方一般是不会让人参观的，”唐诗看到同伴都看向他，泄了气：“好吧，其实放假期间和学期期间都不许别人参观的。只有每学期学生报到的那几天可以作为家属进来，参观一下有限区域。不过，有我们带着，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不可以去，绝对不会弄错的。” 那带她进去就违反了规则了吧？ 虽然他们说的那些机密区域在她的精神力下毫无“机密”可言。不过，她选择尊重规则。 毕竟，执行规则之人，必将为规则所缚。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规则”这两个字。 摇光摇头拒绝：“算了，我知道该到这里找你们就行了，去其他地方吧。” 第60章 时代的主角 摇光说算了也是为他们好，唐诗知道这点，也只能觉得遗憾。 好像这么一堵高墙，就把她和他们隔开到两个世界了。他希望摇光能够更了解他们的日常生活，那样，就好像离他们更近了一点…… 很短暂的失落后，少年就打起精神来。 真是奇怪，摇光就在眼前，又不是以后就不会见面了，他在想些什么啊！ 这么想着，少年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的可笑，很快就抛在脑后了。 他们去了帝城的博物馆，去了商业街、娱乐城，去了一些着名的景点，时间在这样走走停停的行程中，倒也过得不慢。 夜色就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了。 为了方便摇光说的看流星雨，他们把晚餐的时间提前一个小时，现在正是刚吃过晚饭才出来。 “摇光你猜最后一个目的地是哪里？”唐诗赶到她身边神神秘秘地说。 秦白照在一边含着笑听，把手中的饮料拧开瓶盖，放好吸管，递到摇光手中。 摇光接过尝了尝，是果汁，甜中带着微酸，令人口齿生津。 还不错。 “第一军校。”少女咬着吸管看向日月城上那座浮空岛屿。 离天空更近，又正值假期，人不多，没有光污染，看星星更方便。而且，另外两个军校都去看过了，没道理独独漏下这一个吧。 唐诗一拍双手，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 第一军校所在的那座浮空岛屿，并不是天然的浮空岛屿，而是从神眠之地挖来的。 这是少年们在登上浮空岛屿的途中告诉她的。 在成为第一军校驻地后，人们干脆就给这座浮空岛屿命名为第一岛屿。 简单、明了。是第一军校所在地，是东域第一岛。 “神眠之地？”摇光注意到这个词。 “神眠之地，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唐诗扭头去看司文：“文哥，你知道吗？” 司文目光深远，看向北方：“在东域的一些野史中，曾经出现过被冠以神之名的生灵。据传，有神灵就是从神眠之地苏醒过来的。神灵未苏醒前，神眠之地被称为禁地，踏入者几乎无人生还。” “听起来像传奇，对吗？不过，更传奇的，是闯入神眠之地，唤醒神灵的那一队人。他们中有：当时的黎明兵团的兵团长的长女——奥萝拉；以‘奇迹’为名的佣兵小队精英成员——薛辞；有身怀异能力的‘水之灵者’阿尔弗雷德。” “以上，是野史的说法。” “而在正史中，他们被称为：东域的立国者，奥萝拉大帝；第一军校建立者，白狼将军薛辞；以及，‘黎明的叛徒’阿尔弗雷德。” “一个时代的主角，在他们还未成名时，就在那一次的任务中出现了三个。而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司文少见地流露出带有个人感情色彩的情绪，感叹道：“简直就像宿命一样！连我都要怀疑，神灵是不是真实存在，他们又是不是真的在那里见到过神灵了！” 第61章 你明白了吗？ 一个时代的主角！ 这样的形容，足以让大多数少年人心潮澎湃。 刀光剑影，风起云涌。 “越是严苛的环境，才越能磨砺出最宝贵的品德、最锋利的剑刃、最坚韧的意志……以及，最惊人的狂想。”司文轻声叹息：“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在黎明到来之前，阿尔弗雷德却背叛了他们最初一同承诺的那个未来。” 摇光踏上第一岛屿，顺着司文看的方向望去。夜色下，远在天际的高大密林像无边的黑色海洋，风吹过树梢时，起伏的林梢便是浪潮在翻涌，而飞禽就是那溅起的浪花。 “那片密林后，就是神眠之地的位置。不过，如今的神眠之地，赤地千里，环境恶劣，已经是一片荒原了。”司文解释道。 摇光在那个方向感觉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是灰质能，但是，她今天并没有从凝华那里感受到他也被侵蚀。 有点儿奇怪，似乎被隔离开了。 地点又是一个有着这样传说的地方，想来其中有些什么说法…… 既然能够明确没有危险，摇光也就暂时不打算去过问了。 “我们往南边走，那边的地势比较开阔，更方便看星星。” 毕竟是个传奇之地，才登岛这么一会儿时间，摇光已经见到了不下五批来参观的人，虽然这里能让人参观的区域也是有限的，但架不住名气大。 秦白照指的那个方向，确实地势开阔，也就意味着几乎没有什么人文景观，所以那片的人倒不多，正合摇光心意。 几人过去，寻了片干净的草地，在岛屿的边沿坐下。 众人逛了一下午，此时也有些累了，一时都无言起来，感受着岛上的晚风拂过面颊时的惬意。 静谧而祥和的氛围，让人愈发放空心神，感到轻松适意。 在这静谧之中，摇光忽然想起身边的客人来。 说起来，秦白照……算是她邀请来看流星雨的客人吧？ 其他几个人都能看到，可是秦白照看不到呢…… 她是不是应该……对她的客人负些责任呢？ 少女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秦白照是惊讶的。 世界的颜色，见过之后又怎么能轻易释怀呢？但他不想让他对少女的关切染上利益的色彩，所以从未主动伸出过手。 几次以来都是摇光主动牵住他的手，可这次却又与之前不同。之前的接触，少女总是有着某种原因，他得来的那一瞬光亮，就像是少女不经意间随手的施舍。 秦白照低着头，少女的那只手坚定地停在空中，即使一时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曾动摇。 终于，他明白了少女的意思。唇角微微扬起弧度，握住那只坚定向他伸着的手。 垂眸，是满城浮光；抬首，是漫天星辰。 ……这一次，她伸出手，只是因为他。世界，不再是施舍，而是少女郑重放到他手心，赠予他的礼物。 所以，秦白照，你明白了吗？ 你不必顾虑太多，因为，我们拥有平等的人格。 世界，也从来不是施舍。 第62章 流星没有满足别人愿望的功能 唐诗仰着脑袋看了半晌，也没见一颗流星划过，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好傻啊。 真的会有流星吗？都没见网上有什么预测啊。唐诗真心疑惑：“摇光你是从哪里知道今天会有流星雨的？” “猜的。” 又是猜的？ 唐诗想想，摇光之前也猜中了第一军校，便觉得，猜测也分随口胡猜和有一定依据的合理推测这两种。 猜中第一军校还可以说是随口猜的，日月城就这么大，他们已经去过的许多地点再一排除，从剩下的里面选中了第一军校，这也能说得过去。 可是，说哪一天会有流星雨，还是在其他人没有一点儿消息的时候这么说，这要也是没有依据随口一猜，那也太随意了点吧？呃，虽然摇光平时的表现的确像是个随意的人，但是，随意并不等于会随便拿别人开玩笑。 反正，唐诗是不觉得，摇光会是故意浪费别人信任的人。她说会有流星雨，总该是有什么依据的吧？ 不过，合理推测也终究是推测，是推测就会有错误的可能性。 “那要是今晚没有流星雨呢？”唐诗好奇地问。 “我会很失望。” 少女毫无起伏的语调，根本不像是会失望的语气。唐诗听在耳中，却有种后背冷飕飕的感觉，仿佛少女的失望会促成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唔……其实就算没有流星雨，看星星也不错的，今天的星空挺好看的，也不用太失望。”唐诗劝慰道。 摇光微微摇头，不说话。 应该出现的，却没有出现。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今夜，是她给族人的期限，让她看到他们的态度。如果他们自己都不重视，她就会选择另一种方式来对待。 毕竟，如今的她，已不能算是纯粹的星辰族人，自然也不好越俎代庖。 她如今所要担任的，已经是另一种角色了…… 唐诗还想说些什么，余光中却见一道白光拖曳着长长的尾巴，自天际坠落。 流星！真的出现了？ 少年豁然转头去看摇光，少女的表情平静如初。口中说着见不到流星雨会失望的少女，如今见到流星，却也并没有流露出他意料中惊喜的神色。 毫无预告的流星，令许多人都惊讶了。远处的人群突然高了几个度的议论的声音，把少年的情绪扰乱。 唐诗转正身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摇光稍微听了一耳朵，发现他是在许愿。 “流星流星，请满足我的愿望吧。第一个愿望，家人朋友都平平安安，尤其是我小姑姑，希望她能早日醒来。” “……第二个愿望，让我和朋友们都能够顺利进到想要去的军团，最好是远征军第二军团，这样说不定还有和薛将军一起战斗的机会！” “第三个愿望……嗯……”少年停了一会儿，才想好内容，认真道：“第三个愿望，希望卫教官今年正常一点儿，嗯，最好人能够温柔些，讲理些，好说话一点。” 一只大手覆上少年头顶，从脑袋上方传来青年“温柔和善”的声音：“第三个愿望不用向流星许愿，直接和我说，我就可以满足你啊。” 少年的魂差点没吓飞，扭过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教官？” 第63章 反复无常，才是正常 “卫教官。” 少年人们下意识起身，站成了一排。 摇光坐着没动，她在背对着众人数天幕上划过的流星。 ……八、九……十四……十七…… “教官，您怎么在这儿啊？”唐诗心跳的速度缓和了下来。 最开始那一瞬间的惊吓，完全是出于一种背后议论人时，被当场抓包的正常反应。过了那两秒后，他就已经意识到，他刚才说得那些，就算卫教官听到了，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我带亲戚随便逛逛。”卫孤铭眼神把几人溜了一遍，在少女的背影上略作停顿，温柔地问少年：“你们和朋友出来玩啊？” 这语气太温柔了，完全不像平时上课时带他们的那个教官。 反常！太反常！ 少年们的表情也都有点儿古怪。 唐诗心里一下子发毛，觉得两条胳膊上起鸡皮疙瘩：“教官，你别笑了，我害怕……” “我这是在满足你第三个愿望啊。”卫孤铭继续温柔地笑，只是那笑落在少年眼里总有点儿像大灰狼。 唐诗：…… 流星啊流星，第三个愿望就当没听见行不行？ 卫孤铭唬够了自己的学生们，看他们一时无言，收了逗学生玩的心，哼哼道：“假期里，按理我是不管你们是玩还是学的，不过，下一学期不久就是帝国机甲大赛，你们可别懈怠了，到时候要是成绩太差，可别说是我带出来的！” 唐诗心里松了一口气：反复无常的卫教官，才是正常的卫教官！刚才那个会温柔笑着和他们说话的卫教官也太吓人了吧！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好，“温柔讲理”的卫教官什么的，他是再也不敢想了！ “咳，这个，教官放心就是，今天这不是有刚到日月城来的朋友，我们尽一下地主之谊，顺便放松几天。肯定不会把训练落下的，机甲大赛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会让您失望的！”楚云英拍拍好友的肩，唐诗连忙点头：“对，一定拿个好成绩！” “是吗？”卫教官抱臂睇着两人：“拿个第一看看？” 少年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苦着脸：“教官……您说的倒轻松，这就是把我们练废了，可能性也不大啊……咱们光在日月城都排第三了，让我们去和一军、皇家的那些争第一……” 难度有点儿大啊…… 一军的学生自不必说，那是从全帝国十三颗居民星考试选拔出来的。皇家的学生虽然有着出身限制，但也正因为身份都非常人，所获得的资源自然丰厚，堆也能堆出来了。 和这两个相比，帝城的学生在尖子生这一层上也许还能比一比，可是往下就有些比不过了，因此，整体实力要弱一些。 更别说，这还只是日月城里的三所军校了，再往大了数，二区的平川、倾海，三区的古华夏，四区的晨曦……淦！还有其他居民星上的那些家伙！都是强大的竞争对手啊！ “出息！”见少年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卫孤铭笑骂一声：“我参加的那一届，可是拿了第一的。当年这些军校的人，如今说不定也有当教官的。想想他们的教官被你们的教官揍过，有什么好怕的。” 第64章 让你朋友最近这两天别出门 “教官，好汉不提当年勇啊——”少年还在拉长了声音抗议。 卫孤铭不听，看向比较沉稳的少年，语气温和：“秦白照，你跟我来一下。” 即使如卫孤铭这样，会被学生说难以捉摸，性情古怪的老师，在面对秦白照这类成绩好、性格沉稳、态度端正的好学生时，也会觉得没什么可挑剔的，从而表现出态度温和的那一面来。 卫孤铭说完，也不等少年们做出反应，便向远处走去。秦白照也不知道教官是有什么事要说，对上同伴好奇的目光，只得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还不清楚，留下一句：“我先离开一会儿。” 秦白照跟上教官的脚步，来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 卫孤铭停下来，转个身，摸着下巴思考着该怎么开口说起那小姑娘的事。 下午时，他收到陆机的消息，得知了弗朗西斯开出的条件。陆机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愿意自己去找这小姑娘谈，把这事推托给了他。 卫孤铭想了想，觉得这事先从和她交好的少年这边开口比较好。正好，晚上陪着刚到日月城的姐姐一家来这里时，看到了几人，真是时机太巧了，卫孤铭都觉得这是送上门来的。趁着姐姐姐夫和两个孩子闲聊的功夫，他就先找了过来。 秦白照等了一会儿，没见教官说话，便先问出声了：“教官，是有什么事吗？” 秦白照最初猜测，也许是要谈一谈假期让他敦促其他几人，又或者是关于下学期的机甲大赛的事，但现在又觉得，能让卫教官都觉得一时不好开口的，大概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 “是这样的，有件事可能需要和你们一起的那个小姑娘配合一下……” “摇光？”秦白照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卫教官找他居然是和摇光有关，沉默一息，问道：“有危险吗？” “做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不过，这件事的风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如果是一般人，和星盗牵扯上，怎么也不能说是风险小。可换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却又要另当别论。一则，星盗显然已经盯上了她，也不是少见这一面就能避开的，风险是已经存在了，二来，那小姑娘似乎并不缺乏自保的能力…… 秦白照略作思量，回复道：“我会和她说的，但是摇光会不会答应，那应该由她自己来选择。” 卫孤铭理解性地点头：“当然，没人会去逼迫一个小姑娘。如果她觉得可以谈一谈，就让她最近这两天别出门。今天时间有些晚了，周边环境也不太明晰。详细的情况，我改天会登门拜访。” 这件事既已说定了，两人边向回走，边随便聊着。卫孤铭了解了一些几个少年最近的状态，给出些假期的训练提升建议。 快回到几个少年身边时，远远看见多了个人，少年间气氛说不上好坏，但肯定不是一团和气。 两人不由得加快脚步，到了近前。 第65章 如此盛世？ 少女还在看着星空，神情认真而专注。跳脱些的两个少年蹲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些学生生涯里的趣事，司文和楼天河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时而看上一眼卫教官和秦白照他们离去的方向，又或者看一眼多出来的那道身影。 不和谐的少年，在同样不和谐的氛围中泰然自若，丝毫不在意是他带来了这种局面。互相不搭理的双方，各自扭过头，都当对方不存在。 秦白照他们走近了，那一直板着脸抱臂站在一边的少年看到来人，眼中微亮，冲着卫教官喊人：“舅舅！我妈让我来找你回去。” 卫孤铭早就看出是自家大外甥，也看出了两边人的不对付，对此什么也没说，转头和帝城这边的少年们交待一句：“我先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点点唐诗、楚云英，把两个少年看得只想立刻回去训练，以免开学后出了什么失误被教官抓到训一顿。 …… 卫孤铭和少年一走没影，几个少年一下子围上来。 “秦哥，教官说什么了？该不会布置什么假期训练了吧？” “不会吧……有训练任务，没道理只给咱们几个布置。” 秦白照抬手，让两人安静下来，把卫教官路上给的那几个建议告诉了众人，而后道：“还有一些其他事，不过和我们没关系了。” 唐诗安下心来，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想起刚才那个一声不吭的少年：“卫教官居然是霍景的舅舅？我以前都不知道。” “确实，不过也能理解。”楚云英想想帝城和皇家这两所学校：“两边又没什么交情，卫教官还和皇家军校的某个人有点儿恩怨，虽然同在日月城，没什么来往也是可能的。” “唉，可惜了……”唐诗遗憾叹气：“卫教官要是把霍景放到咱们学校，肯定比现在招人喜欢。” “你还是少担心别人了，霍景他爸爸是皇家军校的教授，人家亲爸在那里，哪轮得到舅舅来教……”楚云英打破他的设想。 唐诗无所谓地耸耸肩：“想想而已嘛……” 他也并非有多看重霍景，只不过因着卫孤铭这层关系，乍然得知之下，多了些亲近感。 秦白照转达了教官的建议后，重新坐回少女身边，打算等送摇光回去的时候，再和她提卫孤铭的事。 ……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天幕黯淡，流星的璀璨痕迹终于消失不再。 摇光的视线向下，落到万千灯火中，看不出情绪。 四十三颗流星，意味着在这一场清除中，有四十三位族人，情况糟糕到无可挽回…… 这场流星雨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一个没有预兆的比较罕见的天象，却很少有人知道，它是一场没有归期的远行，是他们向整个世界的告别。 “走吧。” 少女起身。 在她身后，人间的灯火安静祥和，远远看去，一片盛世景象。可这“盛世”之外，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又是何等光景呢？ 尚有危机潜藏，尚有暗流涌动，如此，盛世？ 第66章 她知道 西城区有一座别墅，在一众政府要员的府邸中，不算是最高调的那个，却也没人敢小瞧。 最顶层的一处房间没有灯光，只有夜色透入窗户，让室内的一切昏暗难明。 东面的窗后站着一高一矮两道人影，高的那人临窗而立，俯瞰窗外的光影，目光深远。 “父亲，我不明白……”身后的那道身影不如窗边的人高大，在这寂静中出声：“对渊鲸星盗的后续事情，为什么只交给陆将军一个人？” “陛下信任他们。”窗边的长者给出了简短而冷淡的答案。 “……可是，这样我们会错失很多信息，也许有什么关键的地方，会影响到我们。”少年的声音染上阴郁。 “你太急切了，原弘。”长者从窗外的繁华处移开视线，投来淡淡的一瞥：“记住一句话，‘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少年低下头：“……是，父亲。” …… “卫教官找我，其实是有一件关于你的事情。”另外四个少年告别后各自回家，秦白照在送摇光回去的路上，提起这件事来：“他说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详细情况最近会找个时间拜访时再说。” “事情可能有危险，你慎重选择。教官说不会强制你答应。”秦白照尽量把教官的态度表明，他不想摇光在情况不明的处境下就做选择，也不想因为这件事产生什么误会。 卫孤铭找她会是什么事，摇光心里有数。就算没有遇上卫孤铭这一遭，她这几天也不打算出门，等着他们的人找上门来。 不过如今有秦白照这个中间人，倒也没有再让他们找过来这多此一举的必要了。 “你可以告诉他，那件事我答应了。” 秦白照朝着她的方向半晌不语，静默之后，还是忍不住担心：“你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吗？危险吗？” “我知道。” 少女似是知道，只这么一句话是没办法打消少年的忧虑的，停顿一瞬，多加了一句当作安抚：“我很清楚，没有危险。” 少女的随性秦白照是见识过的，她不关心的事情，都可以由着别人的想法。 与之相对的，是她对于已经认定的事情的固执，任凭别人如何说，也不会动摇。这一点，秦白照在游戏里也已经见识过了——在她坚持要独自去永恒冰晶公会的时候。 知道摇光是已经有了决断，秦白照不好再说什么：“好，我会转告卫教官的。” 秦白照把摇光送回到住的地方，在回家的途中，把摇光的意思转告给卫孤铭。 卫孤铭第一个想法也是：“她知道是什么事情？” “她说她知道。” 卫孤铭深吸口气：“行，我知道了。” 挂了通讯，卫孤铭立刻打给陆机。 无人接通…… 行！他现在可算是知道，陆机为什么要把这事推给他了…… 通讯打不通，卫孤铭换成信息发过去：老陆，你不厚道啊！被人家小姑娘提前知道了，自己不好意思去，让我去？ 而且，看他这装死的样子，估计还发生过什么会让他觉得尴尬的事。 第67章 如果是我的话，就可以做到 陆机是怎么知道摇光已经知道是什么事的呢？ 这句话可能有点绕，把时间调回半天以前，陆机曾向薛桓问过可不可以应下弗朗西斯的条件。 “……那孩子，听你的意思似乎有些特殊，我不太清楚她的底细，所以来问问你的意见。你要觉得可以，那我就去接触她了？” 通讯那端沉默了一会，青年懒洋洋的声音才传递过来：“……你说，你见着那人了？” 陆机不知他为何关注的是这点，如实点头：“嗯，和帝城的几个学生一起，我出来的时候，他们似乎正要离开。” “那你不用问我，直接去问她就好了。”青年笑了一声：“呵，她已经知道了。” “……不能吧？”陆机听见这话，简直头大：“不是，怎么她就已经知道了？总不能我和星盗在地下几千米说话，她也能听到吧？” “你为什么觉得她做不到？”薛桓问。 “那你为什么觉得她做得到？”陆机反问。 “因为——” 远在帝国边境，一颗荒星上，各种奇形怪状，有着夸张形体的虫族铺天盖地涌来。 在虫群的中心，一架银色机身，轮廓线条流利优美的机甲立在地面。四面八方的虫群将这架机甲包围在里面，像是潮水一般，仿佛轻轻一个浪花的到来，就能将这架机甲打翻淹没。 驾驶舱里的青年神色从容，操纵机甲的炮筒打出炮弹，清理着已经爬到近处的虫子。下一发炮弹，突然调转了方向，炮弹向机甲后方的某处发射出去，虫群的大后方，一个渺小到在虫群中心几乎看不到的人影处，炮弹炸开，腾起一阵尘烟。 青年伸手正了正有些歪了的终端，仿佛自己不是在虫群中心，而是在某个古城度假一般慵懒开口：“如果是我的话，就可以做到。” 陆机沉默一会儿，不由得问：“……她和你是一类人？” “不，”青年否认着，打开驾驶舱，跳到机甲的顶上，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虫群，只留下一地虫族的尸体，而后道：“准确来说，她和我母亲是一类人。” 陆机：“……” 这样的论断，让陆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薛桓的母亲？极夜之星？那个活跃在黎明时代，却鲜少为后人所知的传说？真的会有人能到达那种程度吗？ 等陆机缓过神来，通讯不知何时已经挂掉了，他的思绪才回到摇光在当时就知道了他和弗朗西斯谈话内容这件事上，再一回想少女最后看过来的那一眼……再想想他当时的心理活动…… 不行！他还是没办法把那个小姑娘和极夜之星那样的人物画起等号来！ 陆机觉得他最近都没办法见那个小姑娘，一想起她，就会想起薛桓的母亲，这其间的差距，让他的思绪有点儿乱，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摇光。 是当成一个和自己儿子同辈的后生？还是当一个同辈的朋友的长辈？ 于是，他选择翻出了卫孤铭的通讯号…… 呃，还是让老卫去吧，反正他又没这个烦恼…… 陆机如是想道。 …… 荒芜星上，青年居高临下看着逆着虫潮缓缓而来的人，双目中闪过锐利的光，面上掀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藏不住了吗？” 第68章 遗落的风景 六点钟，摇光准时睁开眼，看向窗外。 又是新的一天啊…… 洗漱，早餐，然后坐到窗边看书，喵喵就蹲在她的肩头打盹。 一上午过去了，没有人找来，摇光估计下午应该也不会有人来，从房间配备的书橱中拿出几本书放到喵喵面前：“今天下午要看完。” 喵？ “为什么喵也要看书？” 摇光指尖点点桌上那几本书的封面：“多看书，对你有好处。” 至于有什么好处，摇光说不上来，她只是觉得，喵喵需要多认识这个世界，用她自己的眼睛，然后，有她自己的认知。而看书，是最基础的途径。 喵喵不能只依赖她，需要有她自己的世界。 通过书籍对世界有了一个大概印象，然后用亲身经历去细化这幅图卷。 给喵喵安排了可做的事情后，摇光去登录游戏了。 剩下喵喵蹲在桌上，看看自己的爪子，抖了抖胡须，小心翼翼伸出右前爪，去扒拉最上面的那本，经过一番努力，成功翻开了书皮。 喵！还好，也不是那么难喵！ …… 摇光上线后，人物还停留在天剑峰上。看了眼列表，秦白照没在，帝城其他几人也不在，玉家兄妹也不在，列表一片灰。 打开世界频道，玩家的发言很热闹，其中就有讨论昨天的事的。 破晓之光和永恒冰晶的两个客卿在天剑峰上约战，而后同归于尽。 这就是凝华给出的说法了。 因为事发突然，他们小队接到的那个任务的两个主要npc全部下线，任务自然不能还按照原来的进行。摇光去看任务描述时，已经从原本的五星涉及资料片进程的重要剧情任务，掉落成了四星任务。 【系统】任务〈遗落的风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旧日已经随着旧人的逝去而消散，但未来仍在等候你们的到来。长风的故事已经结束，但他似乎还留下了什么，不如和伙伴一起去看看吧。 因为队友不在，任务也做不了，摇光只是看了一眼就关上了界面。 天剑峰在她昨天下线后不久就重新开放了，不过天剑峰上没有传送阵，要上来一趟不容易，这里平时也就只有喜欢浪漫的小情侣会不辞辛苦爬上来，在极夜的星空下，享受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感觉，然后再许一些可能过段时间就不记得了的誓言。 就像现在那边头靠着头依偎在一起看星星的一对，摇光突然出现，把两人吓一跳，不好意思地坐正身子。 摇光在情侣两人偷偷瞟过来的视线中，从天剑峰上一跃而下。 情侣两个人一愣，女孩子先开口了：“那个人怎么就这么跳下去了？” “可能是殉情吧。”男生随口猜测道。 女孩子觉得很有可能：“对哦，也许那个人曾经也和喜欢的人在这里海誓山盟，结果被辜负，就从这里跳下去，就当是那段感情里的自己已经死了。” 女孩子说完，若有所思地看着男生：“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才不会自己跳下去。你要是敢辜负我，我就把你从这里踹下去！” 男生：…… 第69章 剑名「天子」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千丈雪峰转瞬见底。摇光站稳，回眸看向这座雪峰，记起昨日凝华所言雪峰之下镇了一只剑灵的事来。 人主凌昭的剑…… 摇光静静看了会儿，向着雪峰走去。 …… 曾经有游戏玩家测出天剑峰高为五千米，然而，玩家们却不知道，这五千米不过是地上五千米，在永冻之域万年不化的雪层之下，还埋藏有着地下的五千米。 地上五千米，地下五千米。 这是一座万米高峰。若它地下的高度暴露在世人眼中，将比游戏中目前公认的第一高峰，有着9998.9米高的东陵山，正好高出三尺三。 那只剑灵被镇在地下的部分，玩家既不知这天剑峰有地下部分，自然更不会有机会见到这剑灵。 摇光步入封印剑灵的洞窟之时，一眼便见到了那只剑灵。 两盏长明灯，让本应漆黑的洞窟内中情形清晰可见。供桌之上，一团灵光闪烁着微芒。 摇光走到近前，一触碰到那团灵光，便知道这剑灵的情况不太好。 它太虚弱了，甚至连清醒的意识都没办法保持，浑浑噩噩，蒙昧如刚出生的婴孩。 不该如此的。 人主凌昭的剑，不该是这样的。 十几万年的时光，连人族最强者的剑，也遭不住光阴侵蚀啊…… 那团灵光被她置于掌中，意念微动，幻化出一柄闪烁着寒芒的剑来。 「天子」——这是这剑灵唯一传达给她的信息，它的名字。 剑灵长期被拘于这片精神空间之中，虚弱成如今这般，不知剑的本体，又遗失在外界何处…… 来日有缘，或许可以寻到剑的本体，让二者合一，届时，这剑灵情况应当会有所改善吧。 摇光心念再变，天子剑消失于无形，洞中长明灯灭，归于黑暗。 …… 这一趟上游戏，收了天子剑已经算是收获，摇光剩下的时间便都用在了练级上，也好在之后的任务里能够有合理的表现——满级杀满级，可以是因为装备差距；越级杀高级，可以是因为实力差距；可是零级杀满级，那就会被认为是开挂了…… 虽然之前的任务也让她升了几级，但是，是零级还是十几级，对于满级玩家来说并没有区别。 这次虽然没有秦白照和她组队杀怪，但是她去的地方也没有其他玩家在，如今又有天子剑在手，杀起妖兽来更方便了。 等秦白照抽空上来看一眼的时候，她已经升到七十多级，而满级是一百级…… 摇光好像自己一个人做事效率更高…… 秦白照心情有点儿复杂，但是又不知该说什么。 昨天遇见卫教官，让几个少年都有些心里过意不去，觉得最近好像确实玩得有点儿多，所以几个人决意减少游戏时间，只在必要的时候上线。 秦白照卸了会长的头衔，需要他上游戏的事情就更少了，目前也就这一个任务要跟着，但是队友又不在线。他给队长不夜侯留了消息，以后做任务先约定好时间，然后又和摇光说了原因，就下线了。 摇光一天升到七十多级，进步的速度太快，让他心中突然出现一种紧迫感：要更加努力才行啊，秦白照！至少……不能被阿瑶甩开太远…… 第70章 你也可以 秦白照下线后，又过了一会儿，任务小队队长不夜侯也上线了。 看了秦白照的留言，不夜侯翻开列表打算问问大家都什么时候空闲，但第一眼也被摇光等级惊了一下。 【不夜侯】：升级这么快，你开挂啦？ 发出这句的同时，他打开世界频道，想看看玩家们有什么消息，这一看，还真让他发现了些迹象。 有玩家在世界频道上说今天的东陵山脉有一片区域很异常，走出去几十里，一只妖兽也没见着。 要知道，那可是三步一只飞禽，五步一只走兽，星海游戏里妖兽最泛滥成灾的地方！ 这种异常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东陵山脉虽然足够广阔，但星海的玩家也足够多，每天总会有人一头扎进去的。 因此，很快就有人回应了。 【不是九九】：是有人在杀妖兽，速度太快，我都没看清叫什么，就没影了。 【天然呆】：难道是哪个公会的人在包场做任务？这得是大任务了吧。 【中二不是病】：也不一定，说不定是哪位榜上大神现实里失恋了，来游戏里屠山呢。 【但是也要命】：老婆，快来帮忙！我要死了！ 【中二不是病】：看你还有时间说话，哪里像要死了？ 【但是也要命】：［卖萌］［打滚］ 【中二不是病】：好了好了，这就过去。 【天然呆】：我好像路边一条狗，好好走着，无端被踹了一脚…… …… 看到这里，其他消息不夜侯就没再看了，紧接着就去问摇光。 【不夜侯】：东陵山脉那个是你？ 【破军】：嗯。 东陵山脉妖兽横行，按照世界频道上玩家的说法，屠空了一片区域……最少十几里地，杀得速度比妖兽刷新速度还快……能升到七十多级好像也说的过去了…… 不夜侯释然了……个屁啊！ 理论上能做到，不代表实际上也能做到啊！她前一天还只是个萌新啊！ 【不夜侯】：你怎么做到的？ 摇光再次一剑刺入一头妖兽的脑袋，看到经验条随之涨了很少一点。 这里的妖兽等级，能给的经验相对于生级需要的大量经验已经太少了，需要斩杀更高级别的妖兽…… 摇光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方向，察觉到有不少玩家在往这边来，握紧手中天子剑，转了头向山脉更深处行进的同时，随手回了不夜侯的消息， 【破军】：你也可以。 不夜侯：…… 这副“我看好你，加油，你也可以”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需要的是鼓励吗？他是可以，可他是榜上前一百的第一梯队的玩家啊！那能一样吗！ 不夜侯忧伤地抬头望天…… …… 摇光又在游戏里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升到80级就下了。期间收到了不夜侯的消息，告知她明天上午九点大家一起做任务。 出了游戏舱，看见最上面那本书已经被喵喵翻了一大半，摇光走过去：“有什么不理解的吗？” 喵喵舔舔爪子，利落地翻到了之前看过的某一页。摇光看了一眼，拿起书开始给她讲起来。 喵？为什么喵还要像学生一样上课喵？ 第71章 异常所在 任务小队这次仍旧齐聚在破晓之光驻地，因为任务的地点指向就是长风在这里的办公室。 剩下的小队成员也毫不例外地被摇光的等级小小震撼到了，但又都碍于这位成员表现的和他们太过于疏离而不好意思问出来。 不夜侯昨天被打击到了，今天情绪不是很积极，在前面领路没怎么说过话。 到了长风之前待的那间房，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动手，最终还是不夜侯这个主人翁在长风的房间里寻找他留下的东西。 房间里找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不夜侯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你们别光站着，来帮忙啊！” “这不是在你们公会里吗，你不开口，我们怎么好随便动。”六月雪白了他一眼，说着，开始撸起袖子，帮忙检查起书桌上的物品。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找一片区域负责起来。 六月雪伸手拿起摆在桌面上的几本书，摩挲着书的封面，念起名字来：“《族谱》、《星辰秘闻?星海篇》、《星辰列传?隐世篇》、《重生军校之冷酷校草爱上我》……？” 里面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好像一些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喜欢看校园言情小说，但他们也都清楚地知道，真实的校园生活没有甜甜的校草校花，只有纷纷试卷之下的学霸学渣…… 身为军校生的六月雪下意识撒了手，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 好怪！ 六月雪放下书，看看桌面上其他物品，没能找出线索，干脆去帮冬时雁检查书架去了。 不夜侯再次把自家客卿平时休息的那片区域翻了个遍，仍旧无果，往身后的躺椅上一躺，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还有哪里是漏掉的地方。 冷不丁一本书砸到他怀里，睁眼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的纹路。或交错、或衔接的线条，构成了有些抽象的图案，在线条的某些位置，串联着一个个点。 不夜侯原本已经起身了，现在却又躺回躺椅上，微微眯着眼看那些图案。 “窗边的……那个谁，把窗帘拉上！”不夜侯忽然道。 摇光没问，当然，依她的性子也不会去问，抬手拉上窗帘，房子里立刻变得如同黑夜一般。 “开一下灯！”不夜侯的位置又一次传来声音。 这样的环境，对于秦白照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在其他人还在寻找灯的开关位置时，他走到那边，按下了开关。 房子里又充满亮光，可是并没有什么异常。不夜侯皱起眉，目光环视房间里的物品。 “你在干什么？”六月雪正要从书架边走过来看看他是要搞什么鬼。 不夜侯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忽然停在她的身后，指着书架最顶上一层道：“点蜡烛，关灯。” 六月雪看看他指的地方，摆放着一支青铜烛台，烛台上插着一支已经燃了一半的蜡烛，按照他说的做了，蜡烛点起，秦白照又关上灯。 “看天花板。”不夜侯提示他们。 不过，这时候不用他提示，众人也都看见头顶上方的异常了。 第72章 残图 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也许是从飞鸟的眼睛，又或者最高的那一簇火焰的顶点…… 从最初亮起的那一个光点开始，迅速而渐次地亮起一个个光点，各种色彩、大小不一的光点。而后是那些线条，蓝蒙蒙的线条将那些亮起的光点连成各种图案。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点亮了星空。 黑暗的环境似乎变得无边无际，只有烛火微弱的光将几人笼罩在内。 那么一瞬间，他们好像看见了人类最初的样子——黑暗、星夜、篝火，还有篝火旁脆弱的人类…… 黑暗无边，星空高远。唯有微弱的火光，为最初的人类带去些微的安心。 “……星图？”六月雪不太确定地问。 冬时雁这时也明白过来不夜侯是要干什么了，他抽出六月雪手中的书，和自己的一起放回书架原处，而后看向另一位队友：“我记得，天蓝色在图书馆那里拿到的任务道具就是星图？” “啊？”靠墙的天蓝色茫然看着他。 冬时雁提醒道：“就是我们触发这个任务时，在一诺城图书馆那里让我们找的拼图碎片。” 天蓝色终于记起了，当时他在墙壁上找到了一张星图是任务道具，这时忙从背包里拿出那张星图来：“这个……怎么用？” 冬时雁走过来把那张星图拿在手里，凑到烛火前仔细观察，时不时还要抬头比对一下头顶的星图。 不夜侯还躺在那张椅子上，看着头顶星图，越看越觉得熟悉：“你们看，我们头顶上方的星图，像不像我们现实世界的星图？” 听他这么一说，六月雪好奇地抬头去看。 星图他们也是要学的，不然万一哪一天出任务的时候，在星际间迷路可就耽误事了。 虽然一般会有星图装置辅助，但是打铁还需自身硬，靠外物不是不行，只是总要防备意外。万一去的地方磁场异常，装置失灵了呢？万一设备遗失了呢？万一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坏了呢？ 所以，很多技能，他们不一定能用得到，但是一定要会。 抬着头看得脖子都疼了，六月雪才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片看起来熟悉的星空。 “这一片是东域帝国的星图……这一颗是主星凝华星……西边那片是西桑的星图，南边是南境联盟……”六月雪辨认出附近的星图来，但她也发现了不同的地方：“不过还是不太一样……有的地方多了几颗星，有的地方少了几颗星。” 不夜侯忽然看向更远处的星图，如果把某些点位的星星去掉，而某些点位则添上…… 那么，这片星空就完全是他们熟悉的那片星空了。 “这星图不是现在这个时期的星图……” 所以才会有变化。 多的星星是以前有而现在无？少的星星是以前没有，后来才诞生的？ “天蓝色这张星图……”冬时雁仔细比较过后，递给了身边的其他人：“你看看……” 东风接在手里，就着烛光看清上面的图案纹路，肯定了冬时雁的想法：“是残图。” 第73章 三个任务 “看这一角，和东域一部分星图有重合。与东域相邻的只有西桑联邦和南境联盟，但这张星图上和东域接壤的并不是这两国之一。”东风露出沉思的神情：“所以，这是一张残图，而且还是一张未知星空的图。” “结合游戏背景设定，星域曾经是完整的，但后来被撕裂成四方，各自漂流，而我们现在所在是南域。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张星图应该就是其他三方的一部分了。”不夜侯从躺椅上起身，来到书桌前，随手将最上面那本言情小说塞到离他最近的小鱼干的手里。 “叮！触发任务〈未完待续〉，是否接取？提示：若接取此任务则视为自动放弃其他支线。” 众人看看彼此，这个任务的触发倒是有些出乎他们意料，他们本来是奔着星图去的。 不夜侯顿了顿，继续伸出手。 “叮！触发任务〈沧海遗珠〉，是否接取？提示：若接取此任务则视为自动放弃其他支线。” 呃，他也有份？ 不夜侯低头一看书名，是那本隐世篇的星辰列传。 他视线落在下一本上——《星辰秘闻?星海篇》。按照前两个任务来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蓝色的星图应该会在这本书上触发任务了。 他用眼神示意天蓝色去拿那本书。 “叮！触发任务〈苍山皓雪〉，是否接取？提示：若接取此任务则视为自动放弃其他支线。” 三选一？ 选了一个就要放弃其他任务，众人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哪一个任务会是收益最大的那个呢？ 余光见到桌上还有一本，不夜侯看看没注意到什么时候也围到桌边的摇光：“还剩一本书，你也试试？” 他记得摇光的道具目前还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族谱》…… 摇光伸手拿起这本看起来薄薄的册子。 没有任务提示音响起。 不夜侯有些失望，他倒是期待着摇光能触发任务。根据之前的经验，摇光一定有着额外的情报，她如果能触发任务，那个任务的价值应该不会低吧。 “好吧，看来就是这三个任务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说说看。”不夜侯扭头看其余人：“我先说我的看法，我建议是接取第三个任务。星海秘闻加上未知星图，我觉得这个任务后续可能会是开图任务，让我们去寻找那片未知星空的线索。” “我也同意选第三个任务。”东风上前表态。 “如果选第二个任务，可能会和隐藏npc有关。”冬时雁看看这里的人，再看向不夜侯：“《星辰列传?隐世篇》和〈沧海遗珠〉，听着像是有关隐于世间的高人。你们公会刚损失一位五星npc，不考虑趁这个机会补回来？” 不夜侯连连摇头：“不考虑！” 当他傻的吗？这个小队里有三个公会，许宴和颜雪飞两人是一伙的，秦白照怎么说曾经也是公会会长，还有个神秘的摇光和他走的近。 他可不觉得，任务会大方到每个公会都发一个五星npc。到时候，只有他一个是孤家寡人，怎么争得过其他两家？ 他倒是也可以尝试联手东风，但是有会被反水的风险，被背刺了更糟糕！还不如选个大家一起当苦力的任务。 第74章 破军摇光 在队友讨论选哪个任务的时候，摇光收到了秦白照的消息。 【剑锋】：你的任务道具在我这里。 摇光看了一眼踱步到她身边的秦白照，回了过去。 【破军】：嗯。 秦白照是怕摇光忘了，而任务触发又需要道具，但现在看来……她并没有要拿回去的意思。 薄薄一本册子，被摇光拿在手里，轻轻翻开。许多字符出现在纸页上，轻轻一闪，又变成另一串文字。如此，才能用仅仅十几页记录下那无垠星河的璀璨。 只是才短短几次字符的替换，摇光已经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四方主宰的、长风的、凝华的、还有她那命格相关的两位兄长——七杀与贪狼的……这些她都在幼时就已经从另一本族谱上看过。 不过这一本上，比她看过的那本多了很多新名字，像天涯静处那位黎灯星君一般，后来才诞生的星辰意志，没有被记录在那本古旧落后的族谱上。 摇光把书翻到最后。齐整的痕迹，像是有人用裁纸刀仔细而认真地把最后一页从这本册子上裁掉。 …… 她的队友们这时也终于做出了选择。 “那就定了？第三个任务？”不夜侯再次确认。 “就这个吧，我觉得这个任务的名字最适合〈遗落的风景〉，选这个绝对没错！”六月雪一拊掌附和道。 其他人也统一了意见，不夜侯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取任务的选项。 【系统】：据《星辰秘闻?星海篇》记载，在永冻之域的某处，藏匿着通往深渊之下的道路。在道路的尽头，是遗失在时光中的风景。 “出发！永冻之域！” …… 摇光走在最后，队友已经消失在传送阵中，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那张纸。 纸上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名字，和相关记载。 「破军」摇光——诞于星陨纪元初期，司执我族之律法。为人端正，执法如山。然，天赋异禀，七情不通，星魂有别，命格趋凶。 …… “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 摇光也曾读过旧时人类孩子启蒙的书籍，那时的她才七岁，指着从废墟中找到的一本《三字经》上这句话，问北帝这些是什么，她的师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这是你所欠缺的，也是你需要学习的”。 师父说，她幼时本性还是人族天性占据主导，可越长大，「破军」摇光，这四个字对她的影响就越明显，所以，她来到了这里，回归到人类的族群中。 手中的纸张，随着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化为齑粉。 喜、怒、哀、惧、爱、恶、欲。 直至今日，她依然觉得，这些对她来说，是那么遥远。 …… 她不会怒，没有什么值得让她生气。 …… 她不会惧，没有谁能让她惧怕。 …… 就像，她不会死，也没有谁能杀她。 「破军」摇光？ 不是。 天赋异禀，七情不通，星魂有别，命格趋凶。 这就是他们，给她的判词。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第75章 奸细 《星海》游戏中有两种势力组织，一种是玩家势力，也就是各个由玩家建立起来的公会，而另一种则是npc势力，通常以各大主城的城主府为首。 任务小队此刻站在极光城的城主府外面面相觑。 不夜侯看看任务面板，再回头看向队友，不由玩笑道：“咱们这个小队，和极光城死磕上了。” 上次让他们找极光城的第一玩家势力永恒冰晶的五星客卿打架，这次又让他们找极光城的npc势力城主府借道。 趁着城主府守卫进去通报的这短短时机，不夜侯想起些什么，提醒着他的队友，当然，主要是摇光、小鱼干和天蓝色这三个人。 “据各大玩家公会内部猜测，各个主城的城主，很有可能也是五星npc，所以，大家待会儿尽量不要起冲突。”不夜侯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摇光。 “各位，请进。”通报的守卫来回话，领着他们往内走。 城主府内种了满园奇花异草，放到野外，都算是难得的游戏道具，只这一园子花草，就可以说是个小金库了。 比他们公会还富裕！ 这花草好看是好看，只是…… 不夜侯笑了笑：“守卫大哥，这城主府的花园子是好看，只不过，我们一行还有要事寻极光城主商谈，还是快带我们去见城主吧。” 这守卫带着他们在园子里左拐右拐，却迟迟不见极光城主的身影。 守卫脚下顿了顿，喉部发出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这边，就快到了。” 不夜侯面上笑容不减，走在守卫的身侧，不经意间背后的手却向他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以防万一，六月雪靠近了小鱼干身边，两人聊起了游戏里的时装搭配，冬时雁走到天蓝色那里，也找了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倒是秦白照的剑锋是一直陪在摇光身边，此时没什么新的动作。还有东风单人落在最后面，看似放松，实则小心戒备着周围。 不夜侯摸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冰凉的锋刃，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守卫的脖子。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城主府的人——” “你不是城主府的人！”守卫色厉内荏的低声质问，被不夜侯无情喝断。 刀锋下压，在守卫的颈项画出一道血线，不夜侯在他耳边不紧不慢地拆穿他的谎言：“极光城的城主府我和我们会长来过，去待客厅根本不用穿过后花园。当然，你也可以说，极光城主有要事在身，抽不出时间去待客厅，直接在后院接见我们。不过，走几步路的时间都没有，还真的会有心情在后院这种私人空间见客人吗？更别说，你还带着我们绕了远路。是怕离后院太近，被极光城主发现吧。其实，最有问题的是你——” “就算不算其他人，只我一个也好歹是目前公会排行第一的副会长，城主见了我也不会失礼。可你，根本不像一个城主府门口的小小守卫该有的样子，言谈间就是对你们城主也缺乏敬意。。” 不夜侯目中寒光闪现，声音冷如寒潭：“说吧，你是哪家安插在城主府的奸细？目的又是什么？” 第76章 此行凶险 那守卫沉默稍顷，忽然低笑起来：“呵呵……你们既然能猜到我不是城主府的，那不妨再猜猜，我为何敢入城主府！” 守卫话音未落，肘部发力向后袭去，不夜侯早防着他这一招，只待侧身闪过这击，欲动之时，大脑却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神思恍惚，没有避开。 腹部受击，不夜侯吃痛，拿着匕首的手便松了些，守卫趁机矮身从那锋刃下脱身，一跃往园子里假山后躲去。 “精神攻击，他是灵族的！”不夜侯捂着脑袋，出声提醒同伴。比起守卫那一个肘击的物理伤害，精神攻击留下的头疼后遗症显然影响更大。 星海这游戏里，从来不是只有人族。只是人族的主体大、星辰意识的实力强，占尽了玩家和npc中的风流，其他种族便显得有些可有可无了。甚至有些种族根本没在游戏里出现过，被玩家称为活在背景故事里的种族。 灵族不算是活在背景故事里，但也极为少见，这一族的特别之处在于，他们能够发动精神攻击，是以，不夜侯第一时间辨出了对方的身份，出声提醒同伴。 不夜侯因为受到敌方精神攻击的原因，一时没有缓过来，其他人可是好好的，当然不会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守卫逃脱。 当机立断，几人各自发动攻击阻碍敌人行动的同时，自身也追了上去。 摇光没动，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比他们更快。在星辰一族的地盘上闹事的人从来都有，但把星辰一族牵扯进麻烦中的人，从来没有。 “嗖——” 那是一支长枪，有闪着银光的雪亮枪尖，和一簇暗红长缨。因为速度太快，和空气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那支长枪抢在所有人之前追上了那个守卫，然后毫不犹豫地贯穿胸膛。 众人止住动作，沉默着看向从花园小径的另一端背负双手，阔步走来的青衣男子。 极光城主视线落到人群中那道身影，心念微动，不动声色地把背负身后的手放了下来，多了份谦逊的意味。 “府宅不安，让各位见笑了。” 极光城主向着众人微微颔首致意：“各位的来意我已知晓，我没有任何理由阻碍各位。” 这么好说话？ 众人不信，等着极光城主的下文。 果然，城主微做停顿，开口：“只是，容我提醒各位一句，此行凶险异常。我知各位非同常人，然而，彼岸世界有莫名规则加持，诸位的特异之处只怕会受规则影响。各位确定要去吗？” 极光城主话音落定，任务面板上突然多了几行血红色的字体。 小队成员都注意到了那多出来的字，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不夜侯沉吟片刻，询问地看向极光城主：“城主，若是我们中有人想要退出，不知剩下的人是否仍可前往那处地点？” 极光城主微微带了笑：“趋吉避凶，此乃人之常情，可以理解。若有人放弃前往，不妨碍其他人。” 不夜侯松了一口气，朝极光城主施了一礼：“既如此，还请城主留给我们一些商议的时间，稍后再做答复。” 第77章 有劳 极光城主暂时离开了，把空间留给几人。 “这个任务，我建议你们退出。”不夜侯抬起眼，严肃认真地看着他的两个队友：“任务接下来要去的那个地方，很危险。一旦死亡，直接清除玩家游戏数据。这是目前为止，我见过的这游戏最严重的死亡惩罚，相当于删号，以前还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危险的任务。” 小鱼干、天蓝色也知道自己实力不够，去了恐怕撑不了多长时间就要挂，可是内心还是很矛盾。 一来，就像不夜侯所说，他们也从没见过死亡直接清除玩家数据的任务，越是危险，反而越是激起他们的好奇心，想要见识见识这是个什么样的任务。二来，他们自觉自己的游戏账号也没什么特别难得的东西，就算真的被清除数据了，好像也没什么可心疼的…… “还有你，东风，”不夜侯转了个方向，看向最后那人：“你没入过公会，有今天这成绩挺不容易的，万一死了可就要从头再来了。” “你不怕死？”东风反问。 “我？我可是公会副会长！”不夜侯骄傲地一挺胸：“我就算死了，有公会做后盾，很快就能回到现在的程度。” “……那她呢？”东风指指摇光的方向：“你怎么不建议破军退出。” 不夜侯看着摇光那个80级就觉得无言以对，仰天长叹一声：“反正她本来就是个萌新，就算重来，大不了再用一天两天说不定就升到现在这个等级了。” 更何况，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不会退出的。 小鱼干和天蓝色两人经过一番纠结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回复给不夜侯：“大神，我们想继续这个任务。如果在里面遇到危险，你们可以不用管我们的。我们就是好奇会是什么样，想进去看一看，但也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能给大家拖后腿。” 东风看着望过来的不夜侯，摇头，吐出两个字：“不退。” “唉——”不夜侯无可奈何地叹气：“我这都是为你们好啊……好吧，那其他人呢？有想退出的吗？剑锋？你现在不是会长，还退出公会了，带着个小朋友不要紧吗？君子阁你们两位呢？有没有把什么公会重要物品随身带着？不小心挂掉可就没了啊……” 不夜侯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虽然有点儿损，却也都能感受到他的好心。 最终的结果，没有人退出。 他们找到极光城主，接下这个任务。 城主府中藏着的那条路就在花园里，一座未被激活的传送阵。 在极光城主的帮助下激活传送阵，小队成员陆续入阵消失。 摇光站定，回首看向阵外的人，极光城主正抬手行礼，声色温和恭谨：“有劳阁下了。” 少女沉默着看向遥远的天际，良久，一声微不可闻的“嗯”响起。 城主再抬首看时，阵中已经无人。 他看向少女望过的那片天空，同样的方向，在现实世界里，在那足够遥远的西方天幕，已经没有星星了…… 第78章 各自 冰天雪地中，一个少年蹲在地上，双手托腮，面色严肃中带着惆怅。 他旁边站着的少年，想了好一会儿，尝试起自己从没做过的事情——安慰别人。 “你也别替他们担心了，反正这情况，你担心也没用。” 他们也没有料到，事情比他们以为的更为棘手。除了那公测至今独一份的死亡惩罚，还把他们的队友也随机打散了，彼此之间完全失去了联系。 是的，完全。 无论是世界频道、当前地图，还是好友私聊、小组群聊，全部被禁用了。与此同时，地图也成了一片未知的灰色。 经过他们两人的实验，最终得出，只有当他们遇到失散的其他人时，双方间的联系才能重新建立。而地图，也只会随着他们走过的轨迹显示出信息来。 蹲着的少年听了这话更幽怨了：“东风，你会不会安慰人啊……” “不会。” 不夜侯：…… 东风低头看他：“你到底还走不走了？你不走我走了。” 他说完也懒得等到回答，转身迈开步向着视线里地势最高的地方走去。 “哎——走走走，等等我啊！”不夜侯连忙从地上跳起来，跟上去。 走到东风身边，趁他没有防备，一把揽住少年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样子：“哎，朋友，你真实身份到底是哪个？看你对星图很熟悉，你也是军校生吧？说说呗～你绝对开变声器了吧！一定做了掩饰！我们现实是不是认识的啊？” 冰天雪地中，一个少年叭叭了一堆，另一个少年抿着唇，一个问题也不回答，两道人影渐渐走远了…… …… 黄沙漫天，赤地千里。 “大神，你不要管我们了，自己快走吧！”小鱼干看着眼前不断从沙砾下爬出来的比人还高的金蝎，紧张到嘴唇发干。 这么多金蝎，六月雪大神还要带上他们两个累赘，怎么跑啊！ “说什么胡话呢，这么些小玩意儿，用不着跑。”六月雪挡在小鱼干和天蓝色身前，嘴上虽然说得轻松，神色到底比在冬时雁身边时严肃许多。 她是机甲制造师，论战斗能力，虽然比普通玩家强些，但比起她的机甲师同伴来就显得业余了许多。 不过，机甲制造师也有机甲制造师的战斗方式哦…… “这些，你们拿着，尽管往金蝎多的地方扔。”六月雪把背包里的武器、炮弹“哗啦”拿出了一堆，慷慨地分给两人。 实力不够，火力来凑！ 虽然她的战斗能力不够，但是，她带了足够多的弹药物资！作为机甲制造师，她别的不多，就是这些平时随手做出来的榴弹啊、磁弹啊、激光炮、粒子束枪之类的多！ 这么多资源在，小鱼干他们当然也没道理自己找死，很听话地按照六月雪说的去做。 眼见炮弹所到之处，金蝎一片片倒下，露出了疲势，小鱼干和天蓝色紧绷的心弦才渐渐松下来。 小鱼干转个身，看见自从给了他们武器、弹药之后，就一直蹲在他们身后的安全地带的六月雪在组装着什么，不由好奇发问：“大神，这是什么？” 六月雪手下不停，那装置在她手中已经成形，只剩下最后几个零件。她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他们：“看到西边那座最高的山了吗？” 小鱼干向西极目远眺，看到了六月雪口中那座山。一座纯白的山，凭视力，她估算不出离她们有多远，像是在天边，半山腰云雾缭绕。 她点点头：“看到了，大神。” “好，听我说！”六月雪深深吸气：“现在，你们带上武器，向着那里前进，我会留下来断后，之后我们再汇合。” 两个人一愣，小鱼干下意识就要否定，不愿留六月雪一个人。 天蓝色按住她的手，冷静理智地劝解：“我们先走吧，留在这里，只会画地为牢，给大神添麻烦。不用照顾我们的话，大神自己一个人，反而很快就能脱身追上来。” 小鱼干虽然情感上不想这么做，却也知道天蓝色说的是对的，闷闷不乐地跟着他离开。 两人身影消失在天际，六月雪盯着场中，金蝎已经有了退势，她并不松懈，视线紧紧注视着沙丘的表面，一只手搭在她刚组装完成的那套装置上，随时准备按下按钮。 小的浪花过去了，大的浪花就要来了吧？ …… 葱郁的原始森林，是鸟兽蛇虫最温暖的巢穴。 不过，秦白照不太喜欢这地方。 越多的声音，固然能够带给他更多更精确的信息，但去分辨这些细小嘈杂的声音，也会耗去他更多的心力。 而在这种地方，除了传递信息的声音，还有危机需要他分出精力来应对。 少年走出一段距离后，再次停下来，想要从周围分辨出有没有队友留下的痕迹，从而确定自己接下来的前进方向。 恰在此时，却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是……阿瑶的任务物品？”少年面向那颗玻璃珠一样的道具飞离的方向，握紧了手：“这里这么危险，我得尽快找到她……会是在那个方向吗？” …… 冬时雁是几人里运气最好的，但，也是运气最不好的。 他没有被传送到什么艰苦险恶的自然环境里，而是直接被传送到了那座雪峰的山脚下……的npc聚落里，然后就被抓住关起来了…… 鬼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聚落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npc啊！ 不过，在囚禁他的地方，有了些意外发现…… 第79章 太苍云扬 冬时雁被押进了一间小黑屋，npc们把他关进去后就离开了。 不过，他并不是这间屋子的第一位客人。 房间里有一张方形木桌，桌边摆了几张长凳。 六个他不认识的玩家分坐了三张凳子。冬时雁不觉得这一点有什么，星海的玩家那么多，他当然不可能全都认识。 比起“不认识的玩家”这件事，他更在意他们之前忽略掉的那件事——城主府里的那个刺客。 他是谁派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个刺客如果是因为这个任务才出现，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任务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一个小队？ 屋子里的那几个玩家不就正好证实了这个猜测？ 冬时雁心中把可能会出现的人数了一遍，想着如果遇上这些人该采取什么对策时，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华夏的许宴，是吧？久仰。” 冬时雁的思绪被打断了，这一句话让他开始正视那几个被他忽略的玩家。 游戏里能一口叫出他真实名字的人其实也不算少，但对方的语气……带了一种自信，自信实力并不弱于自己。 这样的人，游戏里可就不多了……除去没入公会的那几个，每个大公会也就那么三五个人，而这一伙人，并不在他所知道的那一行列。 要和他握手的这个玩家，浓眉大眼，面上带了一道疤，双目很有神。 但这是在游戏里，玩家可以自设外貌，所以，外貌信息毛用都没…… 云外飞鹰，这是那个玩家的名字，看起来似乎是这一帮人中领头的那个。在冬时雁的记忆里，也没有在玩家排行榜前列见到过这个名字。 他伸出右手握住，友好回应对方：“你好。” 大抵是他眼中的疑惑太明显，云外飞鹰朗笑一声，回头看着他的同伴：“兄弟们，来和这位华夏的朋友打个招呼。” 五个原本乖乖坐着的人“蹭”一下站成一排，齐齐放声道：“浩浩太苍，九霄云扬！” “喊什么喊！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呢！”负责看守他们的npc在门外大吼一声。 站成一排的少年们缩了缩脑袋。 有点儿傻乎乎的样子…… 冬时雁忍住笑意，他已经知道对方的来历了：“太苍星，云扬军校的人？” 那么，为首的这个少年，应该就是云扬军校这一届最厉害的那个人了吧…… “老大！他在笑我们！”云外飞鹰身后那一排里，最中间的那个少年把手一指冬时雁，感觉很委屈。 “我就说咱这口号听起来很中二吧……”另一个少年喊完口号就忍不住抬手捂脸，觉得不好意思面对生人。 “是吗？我看你们喊得很开心啊。”云外飞鹰回眸看了他们一眼。 “老——大——”少年们纷纷拖长了腔调表示抗议。 云外飞鹰摆摆手，让他们自己一边玩儿去，歉意地看看一时被冷落了的冬时雁：“不好意思，小子们比较皮。我是云扬军校，云之星。后面几个是我的同学兼伙伴。” 果然是他！ 太苍云扬，云之星！ 第80章 跨服 太苍星，东域十三颗居民星之一，从大小来说，是一颗足以和主星凝华星相媲美的星球，在星图上位于东域帝国星图中心位置，时常充作帝国内其他星球星际间往来的中转站。 如此便捷的交通，可想而知，这颗星是以发达的商业贸易闻名，近年来隐有超出首都星凝华星，成为帝国第一商贸之星的势头。 实力的增长，难免会令人产生一些更宏大的愿景。甚至出现过一些声音，觉得主星什么的，他们太苍也完全可以当当看嘛…… 当然，太苍星星球中心政府对此表示否认。 云扬军校是太苍星上最好的那所，而云之星又是云扬军校里最厉害的那个，他的自信自然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过，太苍星如何，云扬军校又如何，这些都不是冬时雁现在需要思考的问题。云扬这些人的出现，似乎向他展示了这个任务，之前隐藏起来的一些面貌…… 他没认出对方，是因为太苍和凝华的玩家并不在一个服务器，此前自然也就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此时看来，星海这是整了一个跨服地图啊！ 冬时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在轻微地颤抖。他知道，这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下的激动、兴奋！ 星海已经沉寂了多久呢？ 开服两年多，各方势力早已是定局，公会排行榜、玩家排行榜上，一眼望去全是熟悉的名字，任务、活动里见了面也是相看两生厌。 其实已经有些厌倦了吧？如果不是还有伙伴、朋友陪伴，还有公会放不下，还有尚算有趣的游戏设定和鲜活的npc的话。 就像一潭死水。 可现在，风的讯号已经来了，浪还会远吗？ 星海的势力格局要重新洗牌了吗？ …… 这座白色雪山有两个峰，一南一北，一阴一阳，云气将两个峰头笼罩，彼此望不见对方。 南峰的峰顶中心是一片平整的空地，四周的地势高于中心空地，有一排排直接依山体雕刻而出的石椅。 观众还是演员，位置一目了然。 从南峰下山，山脚下是一个不大的聚落，仅有十几户人家，作为守山人，长久地居于此地。 整个世界，也只剩下这么十几户人家了。 最初的样子，当然不是如今这般。那时的守山人一脉，作为被神选中的人，为神灵看守最重要的禁地，谁见了不会羡慕呢？ 后来，神灵一夕之间消失，这个世界开始凋零。 有能力离开的都离开了，只有虔诚的守山人一脉，坚守在这里，在漫漫长夜中，眺望看不见的天光。 他们把那座山峰唤作神显峰，居住在山脚下，一步也不越雷池。 …… “哐！” 小黑屋的门又一次打开，这次被押进来的只有一个人。冬时雁看清对方的名字，见不是自己的队友，心中既为他们没有被抓松了一口气，又难免因下落不明感到担心。 这次被抓的少年，好像有些还没弄清楚状况，抬着脸迷茫地看着屋里的“前辈”们，犹豫了一下，往冬时雁这边靠近了一些。 冬时雁看着他的举动，温和地笑问：“你是凝华星服务器的玩家，对吗？” 第81章 这世上还是善良的人多啊 Id为季夏的少年下意识点了头，迟疑地看着他：“这里……不都是凝华服务器的吗？” 冬时雁耐心地为他解释这张图上还有其他服务器的玩家，季夏听了才知道，原来自己跟着任务指引走，不经意间就卷入了一个跨服任务里。 “虽然这么问有些冒昧，不过，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些麻烦。外面的npc，抓了我们既不杀也不放，只怕别有用心……我们不能就这么被动地等下去！所以，想问一下你的实力如何，也好方便评估我们这一方的力量。” 没有太多时间给冬时雁让他去和一个陌生人熟络起来，所以，在互相见过面不久，他就直接开门见山，把这个问题抛出来。 “啊！我、我……”少年呐呐无言，他的脸渐渐红起来，最后羞惭地低下了脑袋，视线不由自主避开众人，盯着脚尖前那一片地面，感到有些难为情，小声地告诉众人：“……我不会打架。” 他的表现让冬时雁有些出乎意料。 看来是个很内向腼腆的孩子啊…… “不会打架？！”云扬的那伙人惊诧地望过来，之前喊着冬时雁笑话他们的那个少年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看看季夏的等级，疑惑脱口而出：“玩游戏你不会战斗？那你怎么升到现在这个等级的？” 云外飞鹰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少年却知道，他们老大这两次回眸是不同含义的：第一次是掺和小伙伴之间的友好玩闹，这一次是对自己言行的提醒。 云扬的少年下意识立正身姿，向着他之前的喊话对象看去：“那个，你别多想，我不是嫌弃你啊，我只是真的有些好奇。” 腼腆的少年连连摇头，很善解人意地替别人着想：“没关系的，我知道，自己不会打架，在别人看来是很少见的事。之前也遇到过好些人，他们都和你差不多的反应……” 季夏的声音越来越低，让众人都不好意思再揪着那个问题问下去了。 冬时雁咳了两声，把众人视线重新聚集到自己身上，这让少年感到轻松了许多：好多人看着，真不习惯，幸好这个叫冬时雁的大哥哥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引走了，这世上还是善良的人多啊…… 冬时雁自然也是有话要说的，不过，在说之前，他要先向云扬的人确认一件事。 “云外飞鹰，你们的人是要独自行动，还是合作呢？” 云外飞鹰不用思考就知道该选择什么：“合作。” 他们小队只有六个人，出现在这里，就证明已经在npc手中失败过一次了。冬时雁显然是想团结更多人，达成足够和外面的npc相抗衡的团体。他们如果选择独自行动，届时只怕冬时雁那边的团队为了排除行动时的干扰力量，会先把他们这个小队清除掉。 当然，他们还有另一个选择——先下手为强，把冬时雁淘汰掉。但，这对任务毫无意义，npc那一关还是横在前面……既然如此，倒不如早早就答应下来合作，最起码还能占据一定的话语权——后面来的人能不能吸纳进团队，冬时雁得和他们商量着来。 第82章 百人？ “一个团队中有多个决策者，行动容易产生分歧，既然我们已经决定组成一个团体，由谁来决策，或者说，怎样确定下一步行动——这个问题就无法回避。” 房间里的八个人都找好位置坐下了，原本占据着一张桌子的云扬一方，此时仍旧回到他们的原位，分坐在三个方向。 冬时雁很自然地占了剩下的一个方向，还不忘招呼那个腼腆的少年一起坐。 云扬这边，云外飞鹰是毫无疑问的核心，对于冬时雁提出的这个话题，余下的人便全都望着他们老大，等他回答。 云外飞鹰与冬时雁恰是相对的两个方向，此时直直看着对面，把心中成算摆出来：“无论由谁做主导，剩下的一方都不会服气。如果你我两方平分权重，后续的人只怕也不会乐意……” “不如就用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好了，少数服从多数，结果一目了然。”云外飞鹰最后把结论下定。 “我同意，不过，不能按人数算，以各自的小队算票数。”冬时雁正襟危坐，神色严肃。 “放心，我们云扬没有占别人便宜的习惯。”云外飞鹰话中认可了这个条件。 如果以人头数算，眼下局面，云扬有六个人，毫无疑问是碾压的，那基本上在新加入的人数没有达到四人之前，都是云外飞鹰说了算。就算超过四人，也并不能保证那些人就会做出有利于己方的选择。 冬时雁当然也有队友，而且人数还比云扬的人多。但是他们现在都不在，也不能保证之后就一定会遇见。一队一票，是对他这个目前孤家寡人境地的人来说最好的办法了。 双方就此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剩下的就好办了。 “你要不要加入我的队伍？”冬时雁扭头问季夏。 “可以吗？我……我真的不会打架……”少年听到他的话，既有些欣喜，又为自己可能帮不上忙而感到不安、无措，不由得再次强调起这件事，因为怕冬时雁一时没有想起。 “没关系，一个团队，也不是每个人都要会战斗，总有可以做的事，不用担心会被嫌弃。”冬时雁如此劝解少年，又回望云外飞鹰，微微笑着：“你们应该不介意这少年算在我这边吧？” 云外飞鹰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传出爽朗的笑语：“哈哈，既然小兄弟本人有这个意向，我们当然没理由阻止。” 是有着隐藏本领也好，单纯是运气也好，既然能走到这一步，总归是有些独特之处。冬时雁想把这个少年拉过去，也无可厚非。 自己除了答应，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了——人家是一个服务器的，他是能把人拉到自己这边？就算那少年愿意，他也得考虑会不会是内鬼呢。 还是能当着冬时雁的面翻脸动手？为了一个还说不定的人，值得吗？ …… “你推测，大概会有多少人？”云外飞鹰抱臂倚靠在一面墙壁上问。 冬时雁回想起聚落里的人，说出了一个数字：“一百，最多一百人。” 第83章 还真是天真的孩子啊 “一百人……”云外飞鹰低声自语，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忽然抬脸，问：“你应该还有队友吧？” 冬时雁诚实地回答了他的这位暂时性队友：“我有队伍，八个人，现在算上季夏是九个人了。” 云外飞鹰忽略掉他话里有话，就着这个数字分析起来：“季夏本来不是你们队伍的，说明一个服务器并不是限定了只有一支队伍。现在你们凝华服务器的已经达到九人，星海在东域有十三个服务器……照这种趋势推算，突破百人似乎并不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冬时雁抬手按了按眉心，表情不太好：“我注意过，外面的npc大概有三十多人。他们的实力，就算不到五星npc，也绝对超出以前见到过的普通四星npc，像我们这个水平的玩家，至少也要二对一才能打平，再低一些的，就要三对一，甚至四对一。一百人，是我估算的安全数字，超出这个人数，就会对他们产生威胁。” 冬时雁停顿了一个呼吸，话音忽转：“不过，你说得对，如果每个服务器都有人参与到这个任务，突破一百人是很可能的事。” 最后，他低声自语：“如果真的超出一百人……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听到他的自语的季夏，不解发问：“为什么超过一百人会是麻烦？玩家这边实力不是更强了吗？” 云外飞鹰在黑暗的角落中无声扯了扯嘴角：还真是天真的孩子啊…… “npc们有什么理由去冒这个险呢？”基于以往他和同伴相处的模式，冬时雁习惯性地引导队友去思考。 “嗯……因为他们还有别的底牌？所以，根本就不怕玩家人数太多？”面对冬时雁的提问，季夏有点儿课堂上内向的学生应对老师的问题时一样的紧张，怕自己回答得不对。 冬时雁颔首，用鼓励性的目光看着他：“说得不错，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性。npc们掌握了更强大的底牌，而我们并不了解那是什么，这对我们很不利。除了这种可能，你还能想到什么？” 还有？ 季夏闻言，在一边皱着眉思考起来。 如果npc没有底牌，他们还有什么会去冒险的理由呢？ ……他们有什么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可是，这为什么会是麻烦呢？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啊！有了！能让npc冒着风险的原因，也就是在这里聚齐一百多个游戏高手的原因！需要一百以上像冬时雁这种水平的玩家，还要再加上实力相当的npc，这说明任务一定非常艰巨！ 季夏连连点头：嗯……这样看，果然是很麻烦啊！ 少年把这个猜测说了出来，再一次得到了冬时雁的肯定，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到冬时雁笑眯眯地问：“还有呢？” 还、还有？ 季夏简直要把一张脸都皱巴起来了，忍不住曲起手指敲敲脑袋，想了又想，最后沮丧地摇头：“我想不到了。” 第84章 神选，葬星 “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这件事的利益，大到足以让npc们冒着自身实力受损的风险也要去做。”云外飞鹰站直身子，视线挪到房门处，接过两人之间的话题，语带嘲讽：“面对连npc都无法拒绝的诱惑，玩家之间本就因利益集结在一起的团体，只会更加不堪一击。在游戏里，玩家才是你真正需要注意的竞争对手。” 利益…… 又是因为利益…… 这样一个答案，似乎触动了季夏心中的某处，让少年略显得沉默。他不再去关注其他人说的什么，心中升起的那股无力的挫败感让他明白，尽管他从那里逃离出来，可某种阴影却好似一直跟随着他，并没有因为他的远离而消散…… …… “真的要这样做吗？”花白胡子的老人立在窗前，望着窗口中看见的那座守护了无数代的雪峰，双目流露出不舍与犹疑：“我们一族守在此处，数十万年，未曾有一步逾越。如今，却要我们背离神明，获得苟活于世的一线生机……” “我……”老人说到此处，目中热泪滚落，激动不能自已：“我愧对先人啊！” 在他身后椅子里坐着的少年，静静听着老人的声音，没有上前安慰。 他知道，老人的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老人自己。 他总会明白的，也总会说服自己的，少年想。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的悲声渐渐止住，他转过身来，用那古朴样式的麻衣宽大的白袖按了按眼角，歉意地看着客人：“让小友见笑了。” 少年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 老人在一侧坐下，重拾起理性的那面，关切地问起少年的来历：“轩辕小友携神意来此，又有神选徽记，不知是哪位的意思？” 那头顶显示着“轩辕”两字的少年，目如点漆，神色自有一般人少见的矜贵之态，却并不让人觉得厌憎。 他垂目片刻，答道：“鹤一星君指引我前来此地。” …… 纷纷扬扬，一片一片，纯白的雪从空灵的天际落下，像飞舞的精灵，嬉闹着，亲热地争相去亲吻少女的脸颊、发梢，与微微飘摇的衣摆。 “凝华他们真是过分，居然让我来做挖坟这种缺德事。你们说是不是？”少女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调侃的话语，婷婷身姿立于雪色之中，抬起的右手轻轻扫去冰凉碑石顶上的积雪。 长而方的灰白色碑石表面刻着三个字符，那并不是星际如今流行的通用语，也非某种广泛流传的文字，但，即使让不识字的人站在这里，他的脑海中也会第一时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碑上字符的本意来——葬星冢。 神显峰不是神显峰，而是葬星冢；守山人不是守山人，而是守墓人。 灰白碑石无言，自然也不可能回应她的问题。 “我一直都不能理解，当初为什么会做出以三保一这种选择呢？而如今看着，被保住的那一个似乎也并没有多旺盛的求生欲，否则，他也不会至今都没有露过面。” 第85章 明月皎皎，星汉西流 少女并不纠结于这个问题，漫天落雪中，她伸出手，一颗无色玻璃球，突破云雾的封锁，落于她的掌心。 她的视线望向南方，像是能透过重重云霭，望见这世间一切。 “不过，无论你们想做什么，今天，我只是为了尽我仍对星辰一族应负的责任而来。” 少女按在碑石上的手放了下来，她在碑石前雪壤中坐下，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所有人的到来，凭借人族中足够耀眼的天才们的光芒，重新点亮象征的星空。 …… 君子阁公会驻地。鹤一星君为人温和，但寡言，他的绝技对公会玩家传授得倒是很大方，但其实只与极少数人有过交流，也几乎不会插手公会里的事务。 与其他公会的五星npc相比，他是真正把“客卿”这两个字落到实处的，一个非常不把自己当成公会一份子的npc。 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鹤一星君并不是他们做隐藏任务邀请来的。当初，是鹤一星君自己找上门来要给他们当客卿的。 君子阁的会长给鹤一星君安排的住处很幽静，平日里不会有人来打扰。 此刻，房间的主人披了一件薄衫，推窗而望。 游戏里的时间本与现实世界一致，尚未到夜晚，不过，一段数据，若有意想改也没什么难的。 在摇光几人进入那张地图之后不久，游戏世界里的天就黑了下来。 圆月皎洁如水，玩家头顶的天幕上一颗颗星辰闪烁着，摇摇欲坠。偶尔能看见一颗星子拖曳着尾巴，滑落向漆黑的远空。 明月皎皎，星汉西流。 “你嘱托我之事，成与不成，就在今夜摇光星君一念之间了，星流。” “千年看顾，今后，你的人情我便算是还完了。” 悠长仿佛没有尽头的生命里，漫长的沉眠成了星辰一族不可或缺的历程。即便是再喜欢玩闹的族人，同样的风景，看上十年、百年、千年……也总会觉得腻了。 睡上千年、万年，大梦一场醒来，人间早已换了个模样，如此反倒还能寻些趣味。 他本就不是爱热闹的人，最喜欢的事便是在一场又一场沉眠中，做着一个个美好的梦。进入星陨纪元没多久，他便又一次进入沉眠，倒也算侥幸避过了那一段动荡时期。 直到数千年前，被人扰了好梦，从沉眠中唤起来，让他还人情，这人情一还就还了数千年…… 夜凉如水，他不怕冷，但霜雪般的月光照到他的面上，却还是让他心底升起了些许寒意。 日前的一幕幕又在此时回转，摇光的沉默、长风的悲剧、凝华的隐忍、黎灯的试探…… 也许数千年人世沧桑的变换，让曾经有一颗至纯之心的人的心境也会变老了吧。 这世道，这些人，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啊…… 青年唇边忽然流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他连自己，都快要看不明白了…… 星流，你这个人情，可真不好还。 等到那人托付于他的事情收了尾以后，他还是继续去沉眠吧，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扰他清梦了吧…… 男子拢了拢衣衫，关上窗子，心里暗暗想着。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第86章 有外人在呢 这张地图的各个角落，人们或有意或无意地，都选择了向地图中央那座醒目的雪峰而去。守山人的聚居点里，来到这里的玩家已经有不少，最初被关在房间里的几人，也都被请到了户外。 在聚落中心的那片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火舌窜动，映照出神色各异的人。玩家们熙熙攘攘地围在篝火外，守山人沉默地在最外围看守着这些人。 冬时雁刚和自己的队友汇合在一起，就被一道身影扑进怀里。 “嘤嘤嘤！阿雁，我被人欺负了，快替我打他们！”六月雪说着，攥成的拳头在冬时雁胸前狠狠捶了两拳。 冬时雁忍不住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胸口，心里想着下次还是把痛感调低些吧。他握住同伴的手，从六月雪手中感受到异样，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掌中物品，低声提醒道：“有外人在呢。” 注意点儿形象啊！ 六月雪慢悠悠抬起头，把周围人挨个瞪了一圈，再次趴在冬时雁怀里，蹭了蹭脸，才不舍地离开。 同伴熟悉而温暖的怀抱，让她感到安心。 冬时雁看着略显狼狈的六月雪，一边抬手去替她理顺发丝，一边关切地问：“怎么弄成这样？” 听他提起这个话题，六月雪激动起来：“那群家伙，一个小队六七个人，打我一个就算了，居然还搞埋伏！对我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机甲制造师！这简直是太过分了！” 冬时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一群少年尴尬挠头。 好尴尬啊，她怎么还带告状的啊！这下这么多人都知道他们一个小队埋伏一个机甲制造师，结果还没成功，让人给跑了…… 那群少年之间你推我，我推你，最终选出了一个人作为代表过来讲话。 “咳，你们好，我们是平陵服务器时行公会的玩家……”说了这句自我介绍后，对方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不由得回头看向他的同伴。 呜——学长学姐们居然用他是一群人里年龄最小的为理由，让他来交涉。难道不是更应该看在他是最小的那个，爱护一下他弱小的心灵嘛！ “那个……关于埋伏这件事，这个……”少年磕磕巴巴地想着该怎么向对方说明。 冬时雁见他如此，倒也不愿去为难对方，语气温和地给了个台阶下：“游戏而已，这种事很寻常，不必过分在意。” 时行的代表少年长呼一口气，放松下来，向他们伸出了大拇指：“君子阁的两位，久仰，真是名不虚传。” 一个机甲制造师，能突破他们几个人的包围，没什么大的损伤……古华夏军校的人，真是不可小觑啊…… 冬时雁笑着看看六月雪，宠溺地答道：“阿雪很厉害的。” 哼哼～看在他们一个两个都在夸她的份上，她就不追究这事了。六月雪把脑袋扭过去，就算是答应与对方和解了。 时行的人回到自己伙伴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六月雪这边清静下来，却又不开心了，她扯扯冬时雁的袖子，唉声叹气：“唉——我让小鱼干他们两个先跑了，不过还是没能保护住他们，在我和时行的人周旋的时候，他们碰上了妖兽……” 两人那时一路过来，弹药物资用的差不多了，心理压力也很大，这次遇到妖兽一个照面就没了，从游戏舱出来的时候，兴奋之余就是感到有些可惜，不知道后面会是什么内容，不知道六月雪大神怎么样了…… 然后……就再次一头扎进了游戏里，打算重新练起号来。 第87章 那么，就开始吧 不夜侯、东风、秦白照三人后续也到了，营地里此时约有两百多人，季夏记得冬时雁和云外飞鹰之前讨论过的内容，看着这么多人，心里直打鼓。 小队之间交流了彼此的遭遇后，云外飞鹰带着他的队友过来了。 “这几位是来自云扬的朋友。”冬时雁指着人介绍给队友。 几个人听见云扬，心里都有了数。身为主星服务器的玩家，没怎么关注过其他服务器的玩家，毕竟，他们自己服务器里就够闹腾的了。但是，换成现实里，其他星的天才们都有哪些还是会去注意一下的。 倒是其他服务器的玩家们，对主星的玩家虎视眈眈，排行榜上的高手都有谁，不说如数家珍，最起码也是特意留心过的。 在两边的人交流还算和谐时，秦白照转了一圈，没发现想找的人，虽然心里认定摇光不会出事，但还是免不了惦念。 人群里忽然一阵哗然，从靠近篝火堆的一个角落响起争执的声音。 凑热闹大概是人的天性之一，众人看看彼此，不约而同地向那边凑近看去。 “姓沈的，你有完没完！”一个声音透露出郁闷的少年警惕地看着他三米外的人。 对面那人紧抿着唇，死死盯着那先出声的少年，手中握紧的长刀蠢蠢欲动，下一瞬，他扬刀跃起，刀锋携着劲风狠狠劈落。 语带郁闷的少年脸色微变，手腕翻转，左右手间各自现出一把七寸长的短匕交错于身前，格挡住劈来的刀刃。 “姓沈的，你真当我怕了你？好，你要打，那就打！哼！”双手持短匕的少年说完这句就不再出声，神情认真起来，腕上发力，硬生生将那长刀反推而出。 被称沈姓的少年将挡回来的长刀顺势抡了一个圆，卸掉反震之力的同时，借助惯性又一次横劈而出。 叮叮当当的一阵金属碰撞之声中，长刀与短匕已不知对上了多少次，场中寒光闪烁成一团。旁观的玩家们不得不退开一段距离，把空间让给这两人。 “用长刀的应该是连舟1星沈家的沈征，那持双匕的应该就是连舟2星萧家的萧然了。”云外飞鹰带着云扬的人和他们站得近，好意提醒道。 听见是这两个名字，众人了然点头。 连舟1星和连舟2星是两颗兄弟星，离得很近。两颗居民星之间时常会为了附近资源星上的资源分配产生矛盾，沈家和萧家又分别是两个星上的超级世家，几百上千年的恩怨累积下来，也难怪见面就要掐架。 ………… 葬星冢前，摇光起身，拂去衣裙落雪。 这些人，还是太少了…… 摇光也知道，想靠一个任务，就聚集起能与这葬星冢下埋葬的星辰一族相当的人族天才数量是不太可能的。 幸好，只有这第一批，是需要她出手，日后凝华他们只需制定好规则，便可随时放人前来自寻机缘了。 而这些已经陨落的星星们，将借助人族的命势，重新在天空绽放辉芒。 “人差不多了，那么，就开始吧。” 第88章 他们所做的事 素手覆上碑首，只是接触的刹那，灰白碑石便如在太阳光下晒了许多年的一碰就碎的古籍，变成星星点点的尘埃。 嗡—— 细小的声音从微不可闻发展到震耳欲聋，脚下的地面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在碑石原本矗立的地方，细密的裂缝在扩张成巨口，从裂纹中迸射出万千束光芒，映照得整个山头都在发光，宛如有异宝出世。 一阵山摇地动之后，光华敛尽，一切重又归于平静。 摇光的面前，银白、暗灰、玄黑、赤金，四色光华交织错杂，纠缠在一起，就像被喵喵抓过的线团，让人觉得无从下手去理清。 若是细看，则可以发现，银、灰两色密不可分，相伴相生，居于内中，玄、金二色互不相接，却又像是织成一道网，将银、灰两色网罗其中，令其无法突破。 “这是……”摇光看向赤金的光华，其余三色她知晓代表着什么，银白是陨落的星星，暗灰是死亡的伴生，玄黑色是万物始源，而这赤金之色……她知晓是什么，但…… “这是我人族的灵基。” 声音是从南面传过来，从雾中走出黑发黑眸的少年。Id轩辕的少年一步步走近，他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星辰纪元，盛世景象，万族繁荣，我人族中天才辈出，其中不乏如人主凌昭这般惊才绝艳之流。” “星陨纪元，战火纷繁，万族凋敝，人族亦能于浩阔星海中自如来去。” “诸天纪元，各界隔绝，许多种族消亡，人族偏安一隅，方保得传承未绝。” “数千年前，东域建国，黎明既至。也还能见到不少能人异士，为理想与未来投身于战斗中，奋不顾身，挽大厦于将倾。” “可是而今，我人族竟只能借助于机甲、枪械这些外物，才能在边缘星域有一片立足之地。只有极少数得到庇护的人，能够踏上修途。修真的传承几近断绝。” 少年终于来到了近前，站定，看向那道赤金光华： “这，就是我人族衰败的原因。” 摇光的目光也看向了那道赤金之色：“这里，有那道玄黑色就已经足够了。” “是的。”轩辕的声音有些冷。 沉默片刻，摇光摇了摇头：“但他们还是，截取了人族灵基。多此一举。” 少年接过她的话：“为了制约人族，于是，断了人族踏上修途的可能。” 摇光转过身，抬头望着落雪的天际：“其实，不只是人族吧。很多种族都被限制了，能力大不如从前。只是，人族是被限制最狠的那一个。” 她没有经历过星辰纪元的繁荣，但也从书中看过记载。 诸天并立，万族争锋。各族之间，虽有竞争，却并非不择手段，在互相切磋中，都得到不少灵感，促进彼此的发展。 那的确，是一个盛世。 而今的星海也很好，但是，与那时比，却总是显得不尽如人意，少了那种盛世的气象。 原因，就在这里了。因为他们截取万族灵基，限制了万族发展的可能性。 第89章 亦是人族 摇光伸出手，指尖挑起那一缕金光，从那一团乱麻般的光华中，将这缕赤金抽出来。脱离了光团的灵基，不再保持线状，在她指尖缩成一团温和的光芒。 摇光轻轻弹指，那赤金光团便飘向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少年。 轩辕怔神，及至光团飘至他身前，下意识捧起双手接住。光芒散去，在他掌心中，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金色珠子。 少年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紧紧握住那颗珠子。 漫长的等待中，有过多少无力的时刻？多少牺牲，多少无奈……就这样……就算结束了？ 他预计过，也许这番前来，要不知说多少话才能打动那个人，也想过或许自己会惹怒对方，这一次根本就回不去了…… 可结果，他准备了那么多的说辞，都还没有用上，那个人就这么轻易地把这东西给他了。 “你……”轩辕望着摇光的背影，欲言又止：“我听说过你的事迹……” 正因为知晓对方的事迹，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能够这么简单就达成目的。 少女没有转身，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传来。 “时移世易，我如今，亦是人族。” ………… 葬星冢上的异象，神显峰下的营地中众人都看到了。一瞬间，除了还在不依不饶对打的两个少年，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 花白胡子的老族长在众人面前现身，捋了捋他的长胡子，面带微笑：“各位小友远道而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底下这些少年人，那都是什么人呀！世族子弟，天纵英才。面对老族长，根本就不带怵的。 “你们这里的待客之道，就是让客人待在一个地方不能动吗？而且还安排人像看犯人一样看守着。”玩家里有人出声讥讽。 老族长没有生气，耐心地解释：“此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只是，毕竟，各位都非常人，还需小心应对。” “老人家，客套话就免了，咱们还是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你的目的吧。”人群中传出毫不客气的声音。 族长脸上的笑容少了些，脸色沉重，他点头，目光环视着这些人，缓声道：“这位小友说得也是，那老朽就有话直说了。我们一族本是神明选定看守这雪峰的人，只是，如今神明已逝，我族人留于此地，长久下去，终有一天难逃灭绝。” “老朽有心带领族人离开此界，但此事需要各位的帮助。这就是老朽留各位在此的原因。” “我们凭什么要帮你们的忙呢？”玩家中有人不服气，觉得这个npc也太想当然了，无亲无故，招待人的礼数还这么差，哪有求人帮忙的样子。 “各位莫急，若能完成此事，本族自会有礼物奉上。而且，除了本族送出的礼物外，这件事本身就能为各位带来非常大的益处。”老族长顿了顿，又道：“何况，若是无法完成此事，只怕，各位也无法离开此界。” 玩家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变，觉得很不爽。 我可以做任务，但，那得是我愿意去做，而不是被逼着，不得不去做这个任务。 第90章 生与死之外，最重要的转折点 “我们先听听看到底要做什么。”玩家里有人提议道。 人群里声音小了些。 也是，这情况，除了先听听看npc到底要做什么，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不然，就得被困在这儿。 “我们这一族姓莫，老朽单字一个梁，是这里的族长。”老族长莫梁先做了自我介绍，挥了挥手，原本围在外围的莫姓族人纷纷撤回到莫梁身后。 “方才那位小友说得不错，兵戈相对，确实非待客之道，我如今已让族人回来，各位在听过具体事宜后，可自行决定去留。” 虽然只有十三个服务器，但玩家在这么段时间里，已经分出了二十几个队伍，站在前面的是各队的队长。 二十几个队长作为队伍的代表人物，为了方便交流，便聚到了一起。就连原本打得难舍难分的沈、萧两个少年，也在隔壁云容服务器的一位队长劝阻下停了手。 “莫族长，有什么任务请直说吧。”刚打完架的长刀少年沈征，游戏名叫赤魂，此刻把长刀一收，人倒是平和起来了。 和沈征对上的双匕少年萧然，游戏里叫寒玉箫，见状暗暗撇了撇嘴。 这个沈征，对别人倒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偏偏要和自己过不去！ 莫梁族长呵呵一笑，终于揭开了这次任务的面纱。 “诸位请往北看，这座雪峰名为神显峰，方才神迹显现，众位都看到了。”老族长手指向雪峰，语气透露出沧桑感：“神显峰曾是神灵降下意旨的所在，如今，已成为神灵长眠之所。若想破开此界，寻到出路，须得登上山顶，让神灵意志再次显现。我族中人受到禁制，不得登山。所以，才要劳烦各位了。” “莫梁族长，我们要如何激发神灵意志呢？”云外飞鹰袖手而立，脸上的神色意味不明，配上脸上那道斜长的疤痕，看起来很凶。 不夜侯站在他旁边，斜斜扫了一眼身后的二十几支队伍，心下暗道：需要这么多人，这唤醒神灵意志的方式只怕代价不小。 “唤醒神灵意志的方法……”莫梁声音渐低，停住了数秒，严肃而静穆地宣告：“神灵会选出看中的人，为其提供庇护，与之相对的，被选中的人，则需要为神灵献上供奉。各位所要做的，就是争取成为神选之人。” 与此同时，玩家们收到了新的任务提示。 【系统】任务〈群星之陨〉：星辰陨殁，光辉不再。如果有足够多的天才的血为祭，或许会让陨落的星辰回想起旧日战场的辉煌吧。（当登上神显峰的玩家人数达到200时，将开启多人副本【旧日战场】，当副本中人数显示剩余100时，副本任务结束，存活的玩家将会得到奖励：神灵的庇佑。提示：若在副本中死亡，玩家数据将被清除。） “各位小友，成为神选之人，将能得到莫大的好处。相信老朽，这是人一生之中，堪与生之时，死之刻相比，除生与死之外，最重要的转折点。” 守山人一脉的老族长莫梁还在慷慨激昂地激励着众人，但玩家们心情有些沉重。游戏里死亡并不少见，但死亡即删号的惩罚还是太严重了。 站在这里的玩家九成都是各大公会的精英骨干，担任着各种职务，甚至还有那么几个是会长、副会长，这任务是要一下子死一半啊！ 游戏官方这一招是真狠啊！ 不少人在心底吐槽。 游戏里这下子要乱啦！谁家多死一个，少死一个，说不定公会运行就不稳定了，公会不稳，可不就是要乱了吗？ 游戏官方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嫌玩家天天闲着没事做，干脆直接给他们找事儿做啊。 第91章 副本开启 上不上？ 当然上！ 骄傲的天才少年们绝不允许自己不战而退，而且还是在这么多同龄竞争对手面前不战而退！ “山顶见。” 云外飞鹰过来和众人打了个招呼，领着他的小队第一个上了山，身影转瞬消失在众人眼中。 “我们也走吧。”不夜侯对着队友们说，又转身，向还没有行动的其他队伍抬手告辞：“各位，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眼看着已经有两支队伍上了山，剩下的人也有些急了。 “队长，我们也动身吧？”一个玩家不由得问起。 这个队伍只有三个人，当队长的是一个懒散的少年，游戏名叫幕后玩家。 懒散少年此刻正慢吞吞地整理着包裹，偶尔把一两件用不上的物品丢出来。听见队友的话，他手下不停，连眼皮也不掀一下，长叹一口气，嘴里不情不愿地嘟囔着：“真是想不明白，找死的事为什么还要抢？都这么急干嘛，一个个上赶着去投胎啊……” “……”他的两个队友无言以对。 主要这事儿吧……还真就是像他们队长说得那样——抢着找死。 在场的玩家，有眼力的，只要大致看一眼，粗略估计就知道数量绝对比二百人多了，副本名额只有两百人，可不就是要抢？能抢到名额的两百人里，还必定死一半，管你是游戏里叱咤风云的大神也好，还是初入江湖的萌新也罢，都逃不开机制杀，说要死一半，就得死够一半，少一个都不行啊。 陆陆续续又有几支队伍动身了，先前打起来的两个少年各自领了队伍一前一后上山，两支队伍隔得不远，有人估摸着，恐怕是要在副本里再好好较量一番。 有些队伍也并不是全都上了山，还留了人手在营地。这留下的人要么是特殊人才，比如机甲制造师、机械师之流，要么是公会骨干，公会运营一时离不开，这两种人都是各大公会的宝贝，不能让他们冒太大风险。 除此外的人，大概就是实力不够，留着当公会的后备人才，或者势孤力单的散兵游勇，这些人上去可能只能送人头了…… 眼看着一波又一波人走了，营地里剩下只有几十个人，懒散少年的两个队友急得快要哭了。 “已经进去多少人了？” “没数。不过我估计应该快到两百人了。” “队长——” 这两个人倒是不怕死，一想到副本里那么多对手，反而有些手痒、兴奋，生怕抢不到名额。 “好了好了，走吧。”幕后玩家无奈地扶了扶额，“别再叫魂了……” 三人走到了那些上山的人消失的地方，幕后玩家顿住脚，另外两人也下意识停下来望向他。 少年冲着营地方向高举着手臂挥了挥，语调愉悦轻快：“再见咯！” 而后，在营地爆炸的烟雾火光冲天而起时后退了一步，退到边界线内，身影消失不见。 周遭场景一瞬变换，幕后玩家看着身边空无一人，蹙了蹙眉头：“又是随机传送吗？” 一声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耳中响起：“人数已达200人，旧日战场副本开启，副本入口关闭。副本内剩余人数：200。” 少年随即松开眉头：“算了，他们挺喜欢打架的，实力应该也能自保。我先在周围遛一圈好了。” 第92章 一个合格的队长应该是怎样 懒散少年消失了，但是他的两个队友傻眼了。 系统那声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们还在不死心地在他们队长消失的那片地方蹦哒，等提示音结束了，两个人已经泪流满面…… 队长！老大！我们没进去啊！ 山脚营地发生爆炸，那些队伍留守的人猝不及防，眼前一黑，就被宣告死亡。 但也有一部分存活下来的玩家，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互相打听着。 “有谁知道，那三个家伙什么来头吗？” 问了一圈，居然没一个说得上来的，连是哪个服务器的都不知道，更别提现实中是谁了。 “管他是谁，反正这梁子是结下了！”有人恨恨地说。 “结下了又怎样？万一不在一个服务器，你还能找他们事吗？游戏里的事，带到线下也不值当啊。” “哎！你们看，那边不是还有两个同伙！走，先找他们算账，看看能不能套出来到底是谁。” 剩下的人一下子有了目标，团结起来，但是幕后玩家的两个同伙怎么可能原地等着他们呢？ 两人一头往营地外跑去，上山是不行的，容易被人堵住，只好往他们来的方向往外跑了。两人一边跑，一边内心迎风流泪：队长，你不带我们玩就算了，怎么还给我们拉仇恨啊！ ………… “族长，我们不出面吗？”营地里，守山人一脉有族人忍不住问莫梁族长。这一次爆炸，虽然没有族人受伤，但是他们的房子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摧毁了一大半，难道就由着那罪魁祸首去了？ 莫梁看着营地一片狼藉，也有些无奈：“算了，反正这次之后我们要举族迁到其他地方，毁了就毁了吧。” 罪魁祸首进了副本，他们干扰不了，若是在副本里死了，也轮不到他们来讨说法了。若是没死，好好活到了最后……那时，恐怕也已经得到了神明的庇护，是被选中的人，因为这点小事交恶，非明智之举。 ………… 却说，在上山的队伍进了副本里后，场景并非是在外界看到的雪山山体，反而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凝华服务器只有不夜侯这支小队和一个单人的季夏参与到了这个跨服任务中，此时两方合成一队，六个人聚在原地没动。 “我们和云外飞鹰前后脚进来，却没见到云扬那支队伍……”周围很空旷，根本藏不了人，不夜侯看了一圈没瞅见一个人影。 “把不同队伍投放到不同地方，或者是用什么暂时隔开了，应该是不想我们副本还没开始就先打起来。”冬时雁推测道。 “那我们也别费那个力气了，就在原地等会儿吧。” 众人同意，各自站开去。不夜侯看看他的队友们，君子阁的两人走到了一边小声说话，东风和秦白照各自站了一边不说话，剩下一个新入队的季夏。 腼腆少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左看看又看看，发现东风和剑锋两个，好像一个比一个不好说话，干脆呆在原地发呆，看起来好不可怜。 不夜侯干脆揣着一颗在鸡汤里久经炮制的热心，就过来给少年送温暖了。 嗯，他可是一个关爱队友的合格的队长！ 第93章 会长级实力 “人数已达200人，旧日战场副本开启，副本入口关闭。副本内剩余人数：200。”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副本内众人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照得所在环境那一瞬间亮如白昼，随后从高远的天幕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在雷声中，一切都变了，宛若开天辟地，创世之初。 灰暗的色彩褪去，脚下成了虚空，抬头看去，繁星璀璨，沉默无言地俯瞰着苍生万灵，像沉重肃穆的命运，丝毫不为人世的沧桑而动摇。 副本开始，不夜侯的队伍整理好队形，他打头阵，后面是季夏，季夏的两边是东风和秦白照，冬时雁、六月雪两人并排在最后。每个人手中都备好了武器，警惕预防可能发生的意外。 按照这个阵型走了一段之后，侧面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不夜侯看看秦白照，秦白照离队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说起那边情况：“是连舟1和连舟2那两支队伍，之前在营地里就打起来过。”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去掺和，继续向前。 又过了一阵儿，六月雪忽然出声提醒：“有人跟着我们。” “是刚才路过的那两支队伍吗？” “不太确定，探测器显示只有一个人。” 小队停下来，不夜侯笑了：“敢把主意打到我们这只队伍头上，胆子倒是不小，我去会会看，是哪一路大神。” “不用。”六月雪看着探测器上那个远去的点，“他跑了。我们队伍一停，他就跑了。” “……”不夜侯无语，“还挺机敏……” 说他胆大吧，他一看他们停下来，转身就跑，说他胆小吧，他一个人就敢来盯他们一支队伍。 不是不夜侯自傲，他们这支队伍算是副本里少有队伍能比的了，六个人除开季夏和六月雪，剩下的四个人都是能单独撑得起一支队伍的队长级实力。而且秦白照这个前公会会长，和云扬的云外飞鹰，连舟1的赤魂，连舟2的寒玉箫是一个级别的，也就这几支队伍需要让他们注意一下。 虽然不夜侯不想承认，但是真让他和秦白照比一比的话，他大概率会输。能当上会长的，实力、名望缺一不可，这几个会长级的人物，除非他们会长烈阳出手能压制住。让他来的话，大概只能拖住一段时间。 …… 一道光。 坠落在前方几里外。 几人顾不得去追究那跟着他们的人是谁，注意力全放在了那道光坠落的方向。 “走！看看是什么东西。武器备好，提高警惕。看到那道光的肯定不止我们一个队伍，小心别着了别人的道！”不夜侯发出号令，一队人加快速度前行。 的确，那道光太惹人眼了，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轰轰烈烈地砸向下方，还伴随着一声巨响。 凡是离得近的队伍，都忍不住向那边赶过去。不夜侯小队到的时候已经有两支队伍了，看了一眼，没认出来是哪个服务器的。 那两支队伍几乎是同时到达，彼此都不想让对方先占了便宜，互相制约着，谁也不愿意谁靠近，因此那坠落的东西还能好好地躺在那里。 第94章 浑水才好摸鱼 一朵金色的莲花，花瓣带有着朦胧虚幻感，扎根虚空中，摇曳生姿，随着它的左右摆动，飘落点点碎金辉芒。 这就是那道坠落的金光？ 众人打量着，一时有些踌躇。 看不出来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 那先到的两队人马此时没了针锋相对的意味，反而合到了一处。 不夜侯第一时间不是去靠近那朵金色莲花，而是先看向先来的队伍，冲他们喊话：“怎么样？我们是先打一架分出胜负，决定归属，还是直接动手，谁抢到就归谁？” 那合成一队的队伍中，原本一个是平陵服务器除时行公会外的另一支队伍，一个是莫离服务器的队伍。 此时，两队的带队队长犯了难。他们运气算是正常，参与到这个任务里的人，两个队伍加起来，一支队伍一个人，刚好两个不夜侯这个级别的玩家。 因此，这两种方式，各有优劣之处。先分出胜负，他们赢的可能性要小，但是属于友好切磋，点到为止，能够保留人马；谁抢到就是谁的，他们可以浑水摸鱼，万一运气好让他们摸到了，但……对方动起手来肯定不会手下留情了。 两位队长彼此对视一眼，无奈走上前来。平陵服务器的那支队伍出自玄陵公会，背后是平陵星两大军校之一——玄陵军校，带队的是个女孩子。 她率先开口道：“你们怎么不晚点儿来……” 玩笑的口吻中带了些遗憾。再晚点儿，他们就和莫离那边分出输赢了，偏偏凝华服务器这些人这时候来了。 这支队伍里都是谁，他们是知道的。一个一军的明星学员陆茗，是玉天阳固定小队里的小伙伴；一个帝城的秦白照，帝城军校第一人；一个古华夏的许晏，也是古华夏军校核心小队里的成员，还带着专属机甲制造师。东风，他们说不出现实身份，但是在游戏里还挺出名，他们还私下里猜过是哪个军校的，就是没猜出来。这么一看，只剩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季夏算籍籍无名。 面对这样一支小队，迫于压力，玄陵和莫离，之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边迅速抛弃恩怨，合起伙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先苟住再说！ 正当两人打算开口表示放弃这朵金莲时，又有人赶到了。 两人闭上了嘴，忍不住感叹： 再多来点儿人吧，浑水才好摸鱼啊！ 这次来的队伍是从不夜侯他们后方赶上来的，不是别家，正是连舟1赤英公会，队长赤魂，连舟2银风公会，队长寒玉箫。 局势又变，赤魂和寒玉箫本身实力都是会长那个级别的，这两人身后的人也多，即使刚才互相消耗了一部分，加起来居然也还有二三十人。 和这些人比起来，不夜侯觉得自己好像个光杆司令。 他现在感到牙疼，也很想说上一句“你们怎么不晚点儿来！” 两边人马一对视，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直接上。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没有人会甘愿认输，彼此都明白，这一场战斗是不可避免的。 第95章 挑一个吧 “剑锋，你挑一个吧。”不夜侯取出武器，跃跃欲试地望着赤魂与寒玉箫。 打得过打不过的，反正先打了再说嘛！ 秦白照是队伍里最强的一个，这两个对手里，自然要让他分担一个。他也很有这个觉悟，心念在对面两人间转了个来回，已经选好对手，武器「流火」亮出寒芒，枪尖遥指向二人其中之一，淡淡吐出一个字来：“萧。” “成！那赤魂就由我来掂量掂量……”不夜侯话音未落全，人已经一跃而出，冲进赤魂的队伍里。 两把刀锋相交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刀锋交接处压制过来，不夜侯坚持了一息，心中对于彼此间的力量差异已经有了数，突然收刀后撤，走起轻捷的招式，以袭扰为主，不再和赤魂硬碰硬。 另一边，秦白照也已和寒玉箫对上了。秦白照的流火是长枪，无论攻守，比起寒玉箫的双刃都有优势。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秦白照以强攻为目的，希望能尽快分出胜负来，寒玉箫不敢大意，谨慎应对。他因惯用匕首，身手练得很不错，且习惯近身战斗，出手的角度也很是刁钻古怪，倒是也让秦白照觉得有些棘手。 两人一时间像是不夜侯和赤魂那边的情形调了个位。但，虽然都是一人强攻，一人缠斗，场面却因为各异的作战风格而大为不同。 赤魂与不夜侯这边同用刀，打起来像是不同刀法的切磋较量，围观者更多关注于两人的战斗技巧。秦白照那边却因为长枪与短刃的来往，场面看起来很是惊险，仿佛两人中哪一个稍有不慎，应对出了差错，就会立刻落入下风，再无翻身之地，让看的人心中捏了把汗。 “他一个人行吗？”东风问冬时雁，话里的“他”指的却不是秦白照。他看得明白，知道秦白照那边虽看着惊险，实则尚算游刃有余，不夜侯这边可就有些被压制着的意味了。 虽然这个队长一路上念叨得他脑仁疼，但是如果就看着他死亡删号，会不会显得自己有点儿太冷酷了？ 东风在游戏里是一个孤狼，没有太多和人来往的经验，往常遇到需要组队的任务，任务里也是公事公办的样子，过完任务各回各家。 这次遇到不夜侯这个有些自来熟的队长，让他非常的不适应，一方面觉得自己只要像往常一样，做好自己的那份就好，一方面又觉得，好像莫名其妙就多了个不太熟的朋友，放着这个朋友不管又好像有点儿过意不去…… “不行也得行。” 相比起东风的担忧，冬时雁这句话此刻就显得非常冷漠无情了。只是，虽看似无情，却也是无可奈何的实情。 连舟双星的队伍可不是只有赤魂和寒玉箫两个人，此时这两处战斗都没有他人插手，不过是因为此刻只是单人间的较量。如果他们先出手干预不夜侯这边的战斗，那对方的人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一场单人间公平的决斗，就会演变成对手水平参差不齐的乱斗。 冬时雁想，战斗中的那两人，应该也不会想看见那种场面。 帝国机甲大赛会在举办年的十月份开始，现在已经七月过半了，还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各星的军校生都会关注对手的情报，可情报终究只是纸上的信息，哪有动起手来直观有效？ 只是，现实中交手的机会实在难得，这游戏的任务却正好给他们提供了这样一个交手的平台，自然不会希望被别人打扰。 第96章 会让我很难办啊 两处战场各有看头，连舟双星以及最先到的那两支队伍的人，这时都好像把那朵金莲的事忘在一旁，在这两处围观起来，心照不宣地决定先看看竞争对手的实力怎么样。 金莲只是游戏里的道具罢了，这些人可都是事关下半年的帝国机甲大赛的大事！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几支队伍的人混在一处，言语间真真假假，都想在保留自家底细的同时，探探对方的虚实。 身边的人若是不认识的也不奇怪，毕竟队伍都混在一处，反正只要不是自家的，都要带上两分防备的心理。 人群最外围的少年摸着下巴，状似苦恼地皱起眉：你们这样和平相处，会让我很难办啊…… 难办？那就别办咯！ 少年看着人群，忽然轻笑了一声，大大方方地迈着步子上前，走到最后排的一个玩家身后，拍拍对方的肩膀。 “你是哪个队伍的？”那名玩家是赤魂所带队伍的人，回过头来见不是自己人，略感到疑惑地看着这位名叫幕后玩家的玩家。 幕后玩家朝一边随手指了指，那人看过去也没看出他指的是哪个队伍，正想细问时，少年已经开始搭话：“赤魂会长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呀！怎么打起来软绵绵的，还没有寒玉箫会长那边精彩！” 哎呦我去！这人是来找茬的吧？说他们会长弱就算了，还敢提那姓萧的来拉踩！ 赤魂的队友无语，翻了个白眼，神色不善地看着他：“你到底看没看明白啊，这两边能一样吗！我们会长这边打得稳，是因为他实力在对手之上，能够掌控战局。何况，两个人目前还是在切磋阶段，我们队长还没完全展现实力呢！寒玉箫那边看着精彩，是两人实力旗鼓相当，短时间里谁也压不住谁，当然都要全力以赴。” 再说了，一个人实力的强弱，这是能用战斗场面精不精彩来衡量的吗！真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估计这个少年也不是军校生，只是哪个运气好的公会成员在任务里幸存到现在的吧。 这么一想，赤魂的这名队友觉得自己和一个外行人计较这个，实在没趣，干脆闭口不谈，只专心关注起场中那两处。 少年摸摸鼻尖儿，浑然不觉尴尬，一转个身去寻别人去了。 他这边走走，那边问问，搭讪了好几个人，不过都是人群后排的玩家，没往那几个核心人物身边凑。站得高，总得比别人看得远，想得多。他怕那几位太敏锐，发现他的不对劲来。 东西放的差不多了，幕后玩家看看没人注意他，寻了个机会溜之大吉。 人群前排，六月雪往袖里藏着的探测器偷偷看一眼，赖进冬时雁怀里，调皮地戳戳他的脊背。这是他们之间久而久之形成的默契，在告诉冬时雁：人走了。 冬时雁捉住她那只手，把人搂紧。这狗粮撒得一旁其他人都不好意思凑过来当电灯泡了，自觉推着身边人远离。 “快走快走！别在这当灯泡了。” “走，兄弟，找个地方，干了这碗狗粮！” “学弟，你还小，千万不要学啊！” 人群远了些，冬时雁垂眸，低声问：“传送石你有吗？” 六月雪点点头：“有，会长给了我两个。” 她在山脚营地刚见到冬时雁的时候就把另一块塞给了他。 冬时雁放下心来，叮嘱道：“如果发生意外，我来不及保护你，你就用掉那特制的传送石。” 六月雪微微沉默，抬头看着他：“……我不打算用。” 冬时雁微一怔，旋即笑了，抬手摸摸女孩儿的头发，温柔应声：“好，那我也不会用。” 无论如何，我陪你。 少女听到这个答案，再次开心地扑进同伴的怀里。 最喜欢阿晏了！ 第97章 目标的选择在于合适 “嘭！” 一道孤单的身影行走在空旷的虚无之中，口中发出这样的拟声词。 说也奇怪，副本中除了自天际坠落的那朵金莲，一件物事也没有，人与人之间没有任何障碍物，本该一目了然，可只要双方的距离超出某个标准，就再也看不见对方。即使在可见距离之内，也会随着距离的拉远而变得模糊。灰蒙蒙的雾气若有若无，充斥在这片天地。 幕后玩家在心里推测着那里发生的情形。 这次爆炸，应该是没有山脚下那次取得的成绩大。这里的人比营地那边实力更胜一筹，爆炸发生时，未必不能反应过来。而他在那里混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所以他只在几个人的身上投下了蜉蝣炸弹。 不过，他本也没想着靠几颗蜉蝣炸弹就把这些人都一网打尽。 这次的关键，在于他选的那几个人——全都是赤魂的队伍里的人。 他和赤魂有仇？ 当然不是。 不过是赤魂的队伍人数最多，在几方人马中占据优势罢了。所以他出手削弱一下，替他们平衡一下形势。 少年满意地拍拍手：看，他是个多么热心肠的人啊！ 至于在那之后会怎样发展……那可就不关他的事了！毕竟，人心难测嘛，那些人怎么打算，他还能管的着不成！ …… 爆炸发生在人群中好几处地方，不过形势不大，也就波及到爆炸中心周边几人。正如幕后玩家所料，大部分人都及时避开了，没什么伤势，只有那几个被放置了蜉蝣炸弹的玩家，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送出了游戏。 赤魂是他们公会的会长，也是这只队伍的队长，但他此刻还在和不夜侯切磋，只能是副队长站出来了。 赤英公会副队长看着队伍列表一下子灰了六七个人名，而且这六七个人名再也亮不起来了，一下子就怒了，拔出枪指着银风公会那边的副队长：“关山！你居然这时候搞偷袭！” 被指着的银风副队长脸一下子黑了，立刻就怼了上去：“你别出了什么事就往我们身上赖，不是我们干的事，我们不背这口锅！”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这里就你们银风的人和我们最过不去！”赤英副队长紧咬不放。他心里也清楚是银风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必须有一个动手的目标。 本来他们还能旁观得下去，可是如今的形势下，这边的事越早解决越好。再等下去，人会越来越多，他们的势力也就会相对变小。 银风，就是他选定的目标。 赤英公会的队伍里原本还有十七个人，这次爆炸后只剩十人了，反观银风那边还有十五人。 差了五个人，但这个差距并不是无法弥补的。银风会长寒玉箫和他的对手旗鼓相当，但他们会长赤魂是比不夜侯要强的，只要他们会长比寒玉箫那边早决出胜负，到时候腾出手来，就能把人数差距拉回来。 而另外三支队伍，并不是好的选择。 凝华那边不夜侯的队伍虽然人少，但都是精锐，而且，也是这个原因，几乎每个人都是被关注的重点，也就是说，他们的人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大家都看得清楚，这事不好往他们身上扯。 而玄陵和莫离两支队伍如今又隐隐有结盟之势，人数众多，真动起手来，只怕吃亏的是他们自己。 第98章 最初的庇护 银风副队长关山沉默了片刻，而后抬起头直视对方，同样把枪口指向赤英副队长，不屑出声：“想打是吧？老子奉陪！” 谁开的第一枪，没人在意，枪械不适合近身战斗，鸣枪示意，只是一个信号，告诉对方——我们要动手了。 两伙人马冲到一起打起来，其他人都不由得退开，给这些人留出场地来。 冬时雁他们也是如此，四人退到百米外站着。他们还有队友在战斗，就不能离开场地太远，好避免让队友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冬时雁和东风一言不发，却已经将武器拿在手中，六月雪也掏出一支能量炮筒在检查调试着。 季夏看他们这番动作，疑惑不解：“我们……是要帮哪一方？” 六月雪视线从能量炮筒上抬起，看他一眼，笑道：“我们谁也不帮，只是保护自己。” “乱斗已经有了开端，他们不会允许我们这些人在一边以逸待劳的，把我们拉下水只是迟早的事。”冬时雁解释着。 季夏闻言向玄陵和莫离的队伍看去，果然看见那些玩家也在准备着武器。 看起来，大家都对彼此的心思心知肚明啊。 “小夏，一会儿打起来了，你跟着阿雪就行。我和东风会尽量保护好你们。” 冬时雁安抚过少年，又转而看向东风：“到时候，我们负责闯到近处的人，稍远些的交给阿雪。你我两人要保证阿雪和小夏身边至少有一个人一直在。” 东风横刀于身前，站到侧方，面朝玄陵、莫离那边的方向，沉稳点头：“可以。” …… 半炷香前。 轩辕低着头定定看着掌心那颗金色珠子，半晌，呼出一口气，将手往前送去，坦然地吐露出他们现在的困境：“当初截取万族灵基，是一场波及整个星海的行动。如今，虽然只是想要把人族这一族的灵基归还，对我们来说却也非易事。今日的人族，散落星海各处，仅凭我们的力量，没办法将每个人族都囊括在内，顶多能保证东域这一个国家。” “所以？”摇光无动于衷地看着那递回来的东西，反问道。 “所以，你能帮忙吗？”少年直问。 摇光收回视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来：“你们追随的不是鹤一。” “想来也是，这些事应当瞒不过你的。”摇光没有答应，轩辕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收回了手，接下去说道，“鹤一星君这几千年来为我们提供庇护，让我们不至于断绝修途，有了他的庇护，也没有其他人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对我们来说，他是值得我们尊敬的恩人。” “但是，他并不是我们最尊崇的那一位。” “是星流殿下，为我们提供了最初的庇护，那是人族的根基所在。当初北天要被封禁，也是星流殿下，将我们送到南天，在这里安顿下来。就连鹤一星君，也是星流殿下请来，才会庇护我们。” 一个称呼殿下，一个称呼星君，谁亲谁疏，可见一斑。 第99章 游戏人间 “你对她很了解吗？” 摇光这一问倒是把他问住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人和事了，到他这都不知道传了多少代，怎么可能说的上很了解。 轩辕抿了抿唇，出声：“虽然我没有接触过星流殿下，但是她的声名与事迹，在我们家族中一直流传下来。” “那看来，你对她还不是很了解。” 摇光不记得和那位有没有过交集，但是就她在北天这十五年里所了解的故事来看—— “她想要做成的事，又怎会不留后手，以致半途而废？” 轩辕豁然抬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的意思是——” 摇光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却轻轻颔首，肯定了他的想法：“她应已有布置，只是时机未到。” 而她，已经猜到了是什么，只需验证一下就能知道是不是那样。 “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暂时代为保管。” 轩辕知道这个理，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凭他们步家的势力，就算再联合其他几个古老家族，想要保住这好不容易才等到的人族灵基，只怕也难。 星海中有太多种族了，而人族如今势弱…… 家族损伤事小，若是人族灵基再被夺走，他们数千年的等待将功亏一篑。 靠眼前这个人吗？轩辕神色复杂，虽然面前的人如今也流淌着人族的血，可她同样也有着星辰一族的魂。 鹤一星君在他来之前说过，今日之事，就在少女的一念之间。今日这一念，她是偏向了人族，可谁又能确定他日的一念，她还会不会偏向人族呢？ 灵基若被夺走，这个人会出手相助吗？轩辕不能赌。 要么立刻将灵基归还到人族的血脉、基因与灵魂之中，化成万千微茫，要么，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保管者。 前者他们现在做不到，后者，这个人如今自己提出来了……这样，自然最好。 她虽立场不明，但轩辕从鹤一星君那里了解到她是一个注重规则的人。而注重规则的人，往往也会是一个重诺之人。 轩辕再次将东西递了出去：“那就烦请阁下暂为保管了。阁下若有什么需求尽可说出来，我步家定会鼎力相助。” “不必。”摇光摄来那颗金珠在手中把玩，同时拒绝了轩辕的好意。 人族有个词叫游戏人间，常用来形容把人生当作一场游戏，或嬉笑怒骂，玩世不恭，或开朗豁达，自在随心的人。只是，身在尘寰中，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心无所求呢？既有所求，便谈不上是真正的游戏人间了。 不过，这个词用来形容摇光，刚刚合适。 她在很认真地和一些人玩着这个过家家的游戏，去充当他们赋予她的这个角色，但同时，她也始终没有忘记，这只是一场游戏。 所以，既然说好了要去理解人的意义，当然要她自己去体验，一草一木，一言一行，细微之处，才最有意思，不是吗？ 若是有步家的鼎力相助，那大概要少了很多乐趣吧。 第100章 我急 少女的指尖在虚空轻点，一点星芒从她莹白的指尖亮起，迅速拉长成一条线，再向两侧延展，光幕像一幅正在缓缓打开的画卷。 两人此刻仍在葬星冢前，光幕上出现的画面却是副本内的情形。 轩辕站在侧后方，看着少女又一次伸出手，这一次，是点在了那颗金珠上。 不需要掐诀念咒，不需要阵法符箓，更没有什么繁琐的步骤。那颗让他人会感到棘手的珍宝，在她的手中就如孩童的玩具一般简单，只需要轻轻一点指，就能随心所欲地摆弄。 从那颗金珠中飞出一粒金芒，这一点金芒相对于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是啊，那可是整个人族，如今星海数万亿人族的灵基，这一点金芒又能算的了什么呢？甚至都不能让那颗珠子的辉芒黯淡哪怕一瞬。 这就是他们人族的辉煌啊…… 一向骄而不纵、傲而不孤的少年，看着那颗珠子，内心也不免生出如此感慨。 轩辕就这样看着那点金芒被摇光投入光幕，成为一道坠落的光，然后幻化成一朵带着虚幻朦胧感的金莲。 光幕中许多支队伍都在向那个方向赶去，那朵金莲就像催化剂，让本来无目的的玩家有了方向，加快了他们碰面的进程。 碰了面就难免有摩擦，有战斗就会有人手损失，而只要淘汰人数达到一百，剩下的人就算是胜者。拼实力，也拼运气。 轩辕笑了笑：“这些玩家大多数身体素质胜于常人，碰上重要任务，就算在游戏里熬个一两天也是有的，他们不急。” “我急。“摇光看了看游戏里显示的时间，语气平淡地回复，“十一点二十分了。” “阁下今天还有事？”轩辕不禁好奇，连事关人族灵基的大事她都没什么反应，还会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能让她赶时间去做？ 摇光不曾回头，她的视线落在光幕上，把那里发生的事尽收入眼底，嘴上解释道：“快到十二点了。十二点，是应该吃午饭的时间。” 她可是才刚刚和自己说过，要去尝试理解人的存在，日常生活也是人的存在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啊。 “……” 觉得自己虽然骄矜了些，但也还算是心思玲珑，不至于被别人一句话堵住嘴的轩辕陷入了沉默时，却听见前方那道人影此时又飘来一句话。 “而且，既然是游戏，那就应该有奖励吧。” 轩辕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两个原因，一个听起来如童言稚语，另一个却又意味深长。可偏偏那人说起这话来的认真程度，竟两个都好似真实原因。 她这个人，还真是……让人不知该如何评价才好。 …… 不太妙啊…… 冬时雁横刀挡下来自莫离队长的一招，趁着空隙观察周围的情况。 赤英和银风把他们拉下水后就没往这边来了，专注于彼此间的相爱相杀。但是玄陵和莫离确定结盟，而且是针对他们。 情况不太妙啊…… 冬时雁却有点儿想笑：看来首都星的名声的确有点扎眼。 第101章 三原则 六月雪不再去关注身边的情况，把自身安危与信任，完全交托于她的同伴。 能量炮筒在最初轰了几发炮弹后，玄陵、莫离的玩家很快就变成零散的单人，不再聚在一起，这种情况下，炮击的效率太低，转火也不方便，她干脆便弃了炮，改为枪。 抬枪至眼前，屏气凝神，枪口随着目标的移动而微微下压。在目标被其他人挡住路，不得不缓下脚步时，一道能量光束适时射出，正中心脏位置。 看着那个玩家倒地，六月雪才缓缓呼出那口气。 她也并非每一枪都能带走一个玩家的，毕竟这里的人，还真没几个是省油的灯。大多数时候，她射出的能量光束都只是起到干扰对方的行动的作用，让对方没那么快来到近处，好缓解一下冬时雁和东风的压力。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这两人的实力虽在同龄人中算是上游，但是他们的对手——玄陵和莫离的带队人，也是同一个层次的。 他们既要和对手周旋，挡下对手对六月雪和季夏的攻击，保证两人安全，同时还要尽量反杀其他来到近前的玩家。就这样，愣是没让六月雪和季夏受一点儿伤，也挺不容易的。 被保护在身后的少年咬紧唇，攥着拳头，对自己只能站在别人身后被保护这件事，感到十分惭愧，他的目光因为不敢直视他人手中的武器而落在近处的地面上。 战场中刀身反射的光会让他心跳加速，敌人劈下来的剑刃也会让他全身发僵。 少年知道，自己一直是个懦弱的胆小鬼。此时的他，无法直面敌人的刀剑，哪怕知道这只是在游戏里。就像当初，他留下那个人，独自逃离那里…… 哥哥…… 季夏倏然咬紧牙关。 难道自己要做一辈子的胆小鬼吗？ 少年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让血液的流动平静下来。他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副墨色眼镜。 季夏把那副墨镜戴上，他的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形金属造物。人形造物一出现，立刻加入战斗，身形矫健，动作丝滑，简直就像一个真人。 冬时雁几人立刻感到了压力骤然变小。但，这并不是因为那个人形金属能够秒天秒地，而是他们的对手被分散了注意力。 “智能机器人？”有人皱着眉低声问。 这个词一出，许多人都下意识蹙起了眉。机器人不是让他们蹙眉的原因，机器人此时所做的事，才是真正让他们皱起眉头的原因。 早在东域建国之前，历史就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只是当时社会动荡，没有人有精力去关注历史，导致黎明时代以前的历史非常混乱，无法理清时间去记录。但是，依然有许多知识流传了下来，只是后人不知道出处。 机器人三原则，就是从黎明时代以前的历史流传下来的。 “第三定律：机器人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况下要尽可能保护自己的生存。” “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给予它的命令，当该命令与第一定律冲突时例外。” “第一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者目睹人类个体将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 第102章 道德 《星海》有着星网的技术和数据作背景，这个游戏目前所出现过的所有机甲、武器，都是能够在现实生活中完美复刻出来的。 这个智能机器人既然会出现，那就说明它的程序在现实中也是有可行性的。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就算只是在游戏里制作会伤害人类的机器人，少年们也无法认可这种行为。因此，不少人看向季夏的目光带着隐隐的敌意。 冬时雁也无法忽视这件事，他分了心回头看那个戴墨镜的少年，视线在季夏身上打量着，在落在少年的双手时，忽然了然。 “不是智能机器人。”冬时雁一招逼退莫离的队长，趁着这个时机出声打断众人的思绪：“是那孩子在操作这人形机器的动作，就相当于一个微型外置机甲。” 众人闻言，再去仔细观察，这才发现在季夏的手中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操作装置，像一个微型键盘。 这一下，大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再看向少年的目光就正常多了。 战局再一次胶着起来，虽然有了季夏的帮忙，但是冬时雁这边依然不占优势。那人形机器的动作全靠主人操作，也就必然会受到操作者的战斗经验的局限，而季夏在和人打架这方面的经验实在不多，因此，人形机器大多数时候是在当盾牌，扛揍。 莫离的队长重又逼近，两人一边交手，一边交谈着。不离不弃就在此时低声说：“你刚才要是不出声解释会更有利。” 的确，方才许多人都误以为是智能机器人，因而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到季夏那边去了，少年俨然成了众人集火目标，其他人的压力都变小了。冬时雁解释完后，那些玩家也就不再只盯着季夏一个人了。 冬时雁一脸真诚地回他：“坑小孩子坑多了，会有报应的。比起一时的利益，我觉得，还是我的道德更有价值。” 不离不弃：“……” 他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华夏的许晏说起话也有不正经的时候？ 人的交情是有深浅的。如果不是季夏，而是他的敌人，那么，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那个人。如果是他的挚友，甚至是不夜侯这种虽非同伴，但也时常会有交集的临时队友，他也没必要去开口解释，因为这些人事后是能够理解他的想法的，换他们来，也会选择这样做。何况，朋友之间，也不叫利用，那是默契。一方吸引火力，一方寻找突破点，以保证整体的成绩。 但是季夏不行。 季夏只是一个他们今天刚认识不久的孩子，他们间的交情还没有那么深，更没有那样的默契。而且这个孩子腼腆、内向，容易害羞、紧张。这样的一个孩子……若他明知不是众人所想那样，却为了一时的局势而选择沉默，让这个孩子遭受他人误解，就实在是不道德了。 …… 这样的局势没能保持太长时间，那些看见这道金光，但离得远的队伍，也终于姗姗来迟。而到达的第一支队伍，就是云扬的人。 第103章 余者 云扬的人一到，混战里的各方都不由得分出两分心思关注这支队伍——云扬会选择帮助哪一边？亦或者谁都不帮，自成一方？ 云外飞鹰带着他的五个小伙伴，在一边观察完场中的格局，略作沉吟，向着身后的人道：“林枫、林叶，你们两个去帮帮许晏他们。好歹之前和许晏谈过合作，这次就帮他一下好了。嗯……注意分寸。” 云外飞鹰的这支队伍，以小队实力而言，可以说是在场的最强的队伍。他们接任务的时候运气不错，公会的核心刚好都在，云外飞鹰从中点了五个人来一起做这个任务。 一个会长，带五个队长级，还是出自同一公会，平日里养成了默契。这阵容就连不夜侯这边也要稍逊一筹，秦白照带着他、许晏和东风，颜雪飞加上季夏算一个，也还要比云扬少了一个人的实力。 林枫、林叶是一对孪生兄弟，接了任务下场，一路闯到冬时雁这边说了来意：“冬时雁，我们会长说了，让我们兄弟俩来帮帮你。” “多谢，这次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冬时雁爽快地承下对方的人情。 虽然人情总是不好还的，但是不爽快也不行啊，万一一看自己这方拒绝了，云扬转而站到对手那边去，那可就麻烦大了。 莫离、玄陵的人看见这一幕，脸色沉了沉。玄陵队长一个后撤，跳出东风的攻击范围，转身嚷嚷道：“不打了不打了！你们谁爱打谁打吧，反正老娘是不打了！玄陵的人都撤下来！” 玄陵的人一撤，莫离独木难支，自然也不会恋战，跟着退出了战圈。 两支人马重又合在一处，均感到非常可惜。云扬的人到来，意味着那些一开始离得远的队伍也差不多该到了。 他们已经错过了淘汰掉凝华服务器的这支强队的最好时机，再打下去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云扬的人，此刻在这两支队伍的眼里就是专门来搅局的。云外飞鹰出了两个人帮冬时雁，剩下的人却还在局外。这让莫离、玄陵打起来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云外飞鹰肯定不会看着他的兄弟落败，万一他们下手重了，有可能会把剩下的四个人招来。可下手轻了，他们又被牵制住太多人手。 虽说只有两个人，但可别小看了天才中的精英的能力。就看冬时雁这四个人，在三十几个人的围攻下，硬是坚持了下来，不仅没有减员，反而还让对手有所损伤就能知道了。 是以，这两支队伍认清局势，干脆地退出战场，他们倒是要看看，云外飞鹰出面制衡，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难道云扬真的要和不夜侯他们联手？ 要说哪个星对凝华星的地位最有威胁，他们云扬所在的太苍星可是数第一…… 同样也是因为云扬的出现而错失了时机的赤英、银风两公会，在纠缠了一会儿后，也默默停了战。 除了不夜侯和秦白照这两处四人，其余众人全都停了手，各自占据了一片地方，检查这一战的损失和手中剩余资源。场面一时有些沉闷，只有各自队伍中汇报情况的低声窃语。 但所有人都暗中关注着左上角那个数字。 【副本内剩余人数：143人】 第104章 两人 143人。 也就是说，还需要再淘汰掉43个人，副本才会结束。 在场的六支队伍进副本后拢共有81人，后来战斗中陆续损失了一部分，现在在场存活的还有58人，其中，各方人数分别是：玄陵13人、莫离14人、赤英8人、银风11人、云扬6人、不夜侯小队6人。 …… “不对！”独自行走的少年忽然停下，他皱起眉头，忽而回想起这一路上所见：“自入了副本，我就再没见到过赵晓、韩松两人，本以为是随机传送，不在一处，可是迄今为止见到的其他队伍，成员分明都是一起的。” “我在营地时，数着还剩最后三个名额的时候才动身……” 少年回首望着他过来的方向，这个距离，他当然看不见任何一个人，但他却觉得，有一只之前连他也没看见的手存在着…… …… “他还能坚持多长时间？”六月雪走到冬时雁身边坐下，看着赤魂与不夜侯的方向问。 冬时雁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乐观，摇摇头，没说话。 “能全身而退吗？”六月雪再问。 “这要看他们两个人是什么意思，是一决胜负，还是点到为止。不过，我看陆茗打得有点儿上头了，恐怕不会主动退出。” 六月雪“哦”了一声，点点头：“年轻气盛啊！” 她又看向秦白照那边，抬抬下巴：“那边看着还行。” 冬时雁也看了一会儿，道：“秦白照输不了。” …… 云外飞鹰和他的队友也正在一处，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又落在那个数字上。 143。 后面的人也许不会注意到，但作为第一支上山的队伍，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呢？ 他们进入副本后，那里显示的是8，但是，他们只有六个人。 所以，有两个人，是在他们营地这边所有人之前就上了山。 会是哪一方的人呢？ 云外飞鹰席地而坐，双手置于膝上，半侧着脸沉思。 他记得冬时雁之前提过他们队伍算上那个腼腆的孩子，一共有九人。但是现在只有六人，少了三个人。不过，这也无法说明什么，有折损也正常，而且少了人的队伍不少，也不一定就是他们的人。 云外飞鹰想看一看那两个人是谁，他们既能赶在营地这边之前上山，应该是有着和众人不同的目的。但是他也无法确定，那两人是否会现身，所以，想要等一等看，看如果所有人都到来之后，他们会不会出现。 …… 剩下的人陆续到来，一看没人动手，干脆也找个空地坐下。一支支队伍到来，眼看着人差不多齐了，终于有人坐不住了，一个少年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双手叉腰四顾：“干坐着也没意思，不如我们也来比划比划！” 他的队友赶忙把他拉回来坐下，劝道：“队长，咱们剩的人不多了，你悠着点儿。” 那少年还有些不乐意：“那总得拿出个章程来吧，都不声不响的是怎么个意思？要我看，这事也容易，反正也就43个人，大家分一分，一家出两个人也就差不多够了，和平解决，皆大欢喜啊！” 第105章 心气 那少年的话一出，别说，还真有几家意动。 “我觉得这个建议不错，每支队伍内部选出两人自删，既有效率，又不用伤和气。”玄陵队长第一个跳出来支持。 莫离现在是彻底和玄陵结盟，也同样表示支持。赤英和银风暂未表态，他们真正主事的人还没回来。除此之外，也有几支队伍表态同意。 有不少人审视说同意的队伍，毫无意外，全都是人多的队伍。内心无语：……你们当然支持了，你们剩的人有十几个，放弃两个也无伤大雅。 “我！不！同！意！！！”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众人不禁侧目，随后发现这句不同意是出自正在战斗中处于下风的不夜侯。 那最先提出这个建议的少年，抱着双臂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你还是先保住你自己吧，不然你们队伍就正好可以少纠结其中一个名额给谁了。” 不夜侯又不说话了，就好像那一嗓子只是喊着玩的。倒是他的对手赤魂，被他之前扯着嗓子嗷唠的那一声逗笑，问他：“还要继续吗？接下来，我可不会留手了。” 不夜侯眯了眯眸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服气的轻哼。刀被他握得更紧，手背上一道一寸长的伤口也因肌肉用力绷紧而不停渗出鲜血。这样的伤口他身上还有不少，都是这一战中添的。不过，他看着对方衣服上也破了几个口子，有些也见了血。 那都是他的战绩。 不夜侯的确有些上头了，嘴上没有回答，但丝毫不见减势的刀锋替他回答了赤魂——继续！ 在玉天阳的小团队里，陆茗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今年才16，性子跳脱，爱热闹。他也输过不少次，但是只有少数几个人，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玉天阳是其中一个。至于剩下的人里，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是觉得如果自己能早生两年，到了他们那个年纪的话，不会比他们弱的。 少年的心高气傲在此刻就被激发了，让他不愿意放下刀。当然，心气高的不是只有他一个，在场的这些人里，除了少数几个公认的确实是拔尖的人，其他谁也不服谁。比如，另一个独身的少年，在暗中捣乱之后，还堂而皇之地回到了这里。 “咳！”冬时雁右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此时也站出来表态：“我们队长说了不同意，这也是我们的态度。” 他们这个队伍成员来自好几家，无论让谁去牺牲，那也不是他们上下嘴皮子一动，说了人家就听的呀。 “我们也不同意！你们剩的人还多，当然无所谓了。我们这些只有三四个人的，再少两个人，队里就没人了。”反对的自然也是有些人的，其中一个玩家还不忘举例：“就像我旁边这位兄弟，他就剩自己一个人了，是不是还得欠你们一个人啊？我说的对吧，兄弟？” 被cue到的幕后玩家：“……” 我谢谢你替我着想啊！ 第106章 幕后 既然被人点到了，幕后玩家倒也不慌。少年露出一副纯良的笑容，抬手摸摸后脑勺，站起身靠近他旁边的那个玩家，乐呵呵地点头：“我觉得这位大哥说得不错，我也不同意这样的解决办法。” 和平解决？按照这些人的性子，只怕还要扯上一会儿，那也太慢了，他可不想等这么长时间！ 少年手腕一振，藏于袖筒里的合金匕首滑出三寸长来，锋芒现于指尖，干脆利落地从那个玩家的咽喉划过。毫无防备的玩家被一招下线，幕后玩家杀了一人，也不在这片晃了，转个头就扑向了人多的地方。 他也在制衡，只是制衡的手段和目的却与云外飞鹰截然不同。云外飞鹰是看哪方弱势，便伸出援手，给予帮助，目的是希望局面能稳下来。幕后玩家却是看哪方强，就对哪方下手。原本有优势的人眼看着优势失去，还能坐得住的有几个？情急之下，局面就容易乱起来，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幕后玩家就大胆到在几支队伍里蹿来蹿去。他也不挑，甭管是强是弱，都对上一招就跑。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平白挨打的队伍也咽不下这口气啊，当然想要讨回来，追着他跑进别家地盘，这之间自然又少不了摩擦。 幕后玩家正要再跑下一家时，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盯住了他，他顺着直觉望去，见到面带疤痕的少年审视地看着他。 幕后玩家一愣：云外飞鹰？他闲得没事盯我干嘛？我又没往他那边去。 少年还是有分寸的，除了云外飞鹰、剑锋、赤魂、寒玉箫这四个人，其他的人他都可以一招即退，但是遇上这四个人，他只怕会被缠住，所以特意避开了四人。 就在幕后玩家心中升起警惕时，却又看到云外飞鹰略带失望地收回了视线。少年心中有所明悟：他也在找那两个人！ 的确。 云外飞鹰见到局面因一人而乍乱，便想看看是不是暗中的人出手，但是他很快就失望了，因为幕后玩家的名字他有印象，在山脚营地里见到过，是和他们一起的任务玩家。 同样的，幕后玩家之所以回到这边来，也是想找尚未现身的两个人。他心里对于因为多出来的两个人导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进到副本里这件事有些难以释怀，总觉得自己在莫名其妙中就被坑了一道，虽然他知道对方也不是故意为之，但是……他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自诩居于幕后，却有人比他藏的更深，他都差点儿没发现，不见一见，总觉得不甘心。 这个任务结束之前对方不现身，那之后除非对方自己跳出来承认，否则就再没机会知道到底是谁了。被人从头蒙到尾的感觉可不好受。 而对于如何去找那两个人，幕后玩家有自己的想法。副本不知道范围究竟多大，万一人家就是躲着不出怎么办？但是有一个时间点，他觉得有很大概率能见到人，那就是，副本结束。 副本结束以后，所有玩家都将被踢出副本，不可能停留在这里。堵住下山的必经之路，他就不信找不着人。 第107章 两秒 一念转过，幕后玩家再次投身于让副本早点儿结束这件事，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银风。之前他炸了赤英一次，让银风优势微微领先，这次他打算放过赤英，搞一把银风。 银风和赤英挨得还挺近，从幕后玩家的方向过去的话，还要从赤英的队伍边路过。少年心底暗暗吐槽：这俩公会也是，明明不对付，还天天喜欢凑在一处，难道是故意恶心对方？就喜欢对方看不惯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 少年转瞬掠过赤英的队伍，即将迎上银风时，他的身后，从赤英的队伍中发出爆破声。 赤英的副队长懵了一瞬，继而愤怒，这次爆炸让他的队伍又少了两人。 幕后玩家也在惊愕。 天地良心，这次可真不是他做的！ 但是赤英玩家不会知道少年的心声，他们只知道这个叫幕后玩家的人过去之后，爆炸就发生了。 而且…… “这人看着眼熟，之前好像见到过他和方子他们搭过话！”赤英的队伍里有人出声，这人口中的方子几人，正是之前被幕后玩家选中的那几人。 “之前那次爆炸就是他搞的鬼吧！”有人猜出了真相。 “副队长！”赤英的人在群情激愤。 副队长现在很生气，但是也知道凭自己恐怕是奈何不了这个人的。他转个脸，决定向他们正在和不夜侯战斗的会长求助：“会长！” 赤魂听到了，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队伍的情况，他看看仍无退意的对手，已下定了主意：尽快解决这边！ 不夜侯再接他下一刀时，就察觉到了对方刀上的力道更重了一分。 赤魂还留了力？！不夜侯咬紧唇，心中一沉。但他很快发现了，不是赤魂还留了力，是他——他快要撑不住了。这样的发现让少年心中有些沮丧，这一次，他又要输了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幕后玩家，在短暂惊讶后，立刻就反应过来，并且锁定了目标——六月雪。 早听说颜雪飞是古华夏这一届的三年级生里机甲制造最厉害的那个人，想来在机械制造上的造诣也不浅。能够探测他的踪迹，并且在短时间里模仿出他做的蜉蝣炸弹，投放到赤英的队伍里，在场中有这个能力和机会的，大概也只有她了！ 幕后玩家面上的轻松之意消失不见，他现在觉得脸疼。被暗中的两个人坑了一道，还可以说是机缘巧合，可六月雪这次，显然对方是有意的了。顶着这个id名称的少年，一想到自己其实早被人看透了，就觉得面上臊得发热。 他舍弃了原本的目标银风，也不理要找他算账的赤英几人和追来的其他队伍，转而直直扑向六月雪的所在之处。 冬时雁当然不会放任他攻击六月雪，早早把六月雪护到身后，举刀对上赶来的幕后玩家，然而，在即将迎上幕后玩家的匕首时，手中的刀却好像不受他控制一般，欲脱手而出。 幕后玩家见此，眸中掠过一丝得意。这是他最近新研究出来的玩意儿——强力磁场装置，装置一启动，磁场范围里的金属造物就会不受控制地向某一处集中，简单来说，就像一块磁性很强的磁铁，把别人的武器吸走。 不过，这个装置还不太成熟。幕后玩家之前的研究方向主要在于扩大可吸附金属的种类，以确保磁场内没有人的武器能幸免，在可持续时间上没怎么下功夫，所以，只能维持两秒钟的时间。 两秒钟对于大多数人都不长，但对于幕后玩家来说，他觉得已经够了。 0.3秒。冬时雁、东风发现自己武器不受控制，季夏的机器人则在之前那场乱斗结束时就收了回去，还没来得及放出来。 0.7秒。幕后玩家一掌拍在冬时雁肩膀，将人击退，露出了身后的六月雪。东风干脆舍了武器，以拳轰向幕后玩家的后心。 1.1秒。幕后玩家极速侧身避过，出了一掌对上东风的拳头，两股力量相碰，将东风振开两步远，而六月雪的能量防护罩已经撑开。 1.5秒。幕后玩家手心带着一枚薄薄的芯片贴上防护罩，防护罩的能量迅速衰弱下去，消失不见。他的面前再无阻碍。 幕后玩家面上再次显现出一丝笑意：他就说吧，两秒钟，绰绰有余。 与此同时，赤魂的刀锋破开不夜侯的防守，终于要撞上少年的胸膛。 第108章 记得 透过光幕看到幕后玩家向六月雪转火的轩辕，不紧不慢地拿出一颗灰扑扑的石头来，一把捏碎，从石头中蹦出一团白光，在两人面前放大成一道门户。 轩辕目视着摇光，道：“我得下场了，阁下要同去吗？” “可。” …… 利刃的寒芒近在咫尺，映射到六月雪的眼中，比起她的队友们的焦急，她反而坦然了：大不了重新练号就是！ 不过，这个机会最终还是没有降临到她头上。凭空出现的一只手从侧面截住了刺来的匕首。 六月雪看向这只手的主人，喜出望外：“会长！” 虽然她不怕删号，但是能不死当然最好。 轩辕两指捏住刀身，幕后玩家暗中用力，匕首却分毫未近，他倒也干脆，立刻松了手，连武器也不要了，脚下连退。 本来在他身后想要趁势追击他的东风，看看突然出现的轩辕，打消了这个想法，弯腰从地上捡起他之前因为受到磁场影响而丢下的匕首，走到季夏身边待着去了。 冬时雁也是高兴的，走上前叫了一声“会长”。 轩辕也没打算去追幕后玩家，转了身看向这两人：“之前不是嘱咐过你们，若是遇到危急时刻，可以捏碎那特制的传送石吗？” 那是轩辕来这里之前，特地向鹤一星君寻来的，石头里刻着母子传送阵，捏碎子传送石，就会打开一道通往母传送阵的门户。若捏碎母传送石，则可以选择打开一道通往几个子传送阵之一的门户。 六月雪悄悄往冬时雁身后藏了藏，扯扯他的袖子。冬时雁既好笑又认命地站出来解释：“会长那边的事情更重要，阿雪担心会打扰到会长那边，所以根本没打算用这传送石。” 六月雪这时忽然想起来，忍不住询问：“会长，你现在过来，是不是说明那件事成功了？” 轩辕的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微微点头：“算是成功了。” 成功了！！！ 六月雪和冬时雁心中是激动的，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有种如在梦中的茫然。他们的家族是一直追随步家的，对于那些常人不知道的事，他们却是知晓一二。他们知道人族没落的原因，也知道他们会长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他们之前其实都没抱太大希望，结果会长说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六月雪鼻子一酸，猛地扑进冬时雁的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失态的样子。眼眶的位置红红的，热热的，忍不住想哭，可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冬时雁快速眨眨眼，把眼中升起的那点儿水雾抑制回去。他把人抱住，手轻轻在六月雪的背上拍着。 轩辕看到两人的反应，心中能够理解。他想，所有从古华夏传承下来的家族，若是知道了，应该都会是差不多的反应吧。 如今的星海，有太多人族已经忘却了曾经的辉煌，但是，他们还记得，记得他们本可以如星辰一般闪耀。 第109章 古老 除了轩辕，其他人没人能理解这两人的激动，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太过关注。倒是轩辕，在他人眼中更值得探究。 云外飞鹰心底释然：暗中的人终于出现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之前没有察觉到的众人中，也终于有人后知后觉：“轩辕？这不是冬时雁所在的君子阁公会会长吗？之前营地里没看见他呀……” 是轩辕啊，君子阁公会的会长。他们也知道一些少年现实中的根底，古华夏世家步家的继承者，步雪堂。 古华夏步家的古老传承是如今许多家族都无法相比的，如沈家、萧家这样可以独尊一颗居民星的家族，传承至今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可是在步家面前也只能算得上是后起之秀。 步家到底传承了多少年？这个答案也葬在了黎明时代的混乱之中，人们只知道，在东域立国之前，就已经有了步家。 连混乱的局面都停滞了下来，众人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少年，看见他在众多视线中负着手泰然自若。 隔着距离，轩辕也看见了云外飞鹰，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至于其他人，他则连点头也省了。 这不是少年生来便有的倨傲，而是古老世家对外界保持自己不容挑衅的威严。 强者拥有足够的实力却过于随和，有时会让他人失去自知之明，从而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轩辕回望两人，打断他们的情绪：“好了，我只是说算是成功了。” 六月雪果然从冬时雁胸口抬起头来，疑惑不解：“会长，算是成功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语调微变，想到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停住你的想法。”轩辕微微瞥她一眼，就知道她要想多了，“那件事成功了，只是后续的事还需要时机。” 需要时机……六月雪激动的心情听到这个词汇，微微平复下来，正想说话，余光瞥见一道跑远的身影，连忙指给众人：“那个幕后玩家要跑了！” 轩辕对着那道身影看了一息，幕后玩家的所作所为他在葬星冢前，作为旁观者看得是一清二楚，对于是非，他不想做过多评价，只是这个人，是该吃个教训…… “我去追！”轩辕既有了决定，当机立断动身追了过去，十几秒钟后，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众人眼中。 轩辕一走，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那位就是古华夏的核心啊？” “人看着好像有点儿傲……” “我也觉得。他都没说过几句话。” “他们之前在说什么呀？冬时雁和六月雪很激动的样子。” “想知道啊？去问问呗！” “你当我傻啊？我问人家就能说？” “……还是说回轩辕吧。之前在营地是没见过他吧？他从哪冒出来的啊！” “是没见过。而且不止，还有一个，也是没见过的……” 说出后面这句提醒话的玩家，声音说到后半句忽然很飘，他记起另一处同样面临危急时刻的战场来，连忙去看，却看到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画面。 赤魂的对手换了一个人，一身黑袍，不知是男是女，和赤魂打得有来有回，一时看不出强弱。而赤魂原本的对手不夜侯，正蹲在一边缓着气。 第110章 武力 在赤魂的眼中，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呢？ 他的刀名为天霜，是坐镇赤英公会的五星npc为他这个会长专门制成，刀锋足够快，也足够锋利，所以，它会很流畅地洞穿少年胸膛中那颗跳动的心。然后，从伤口迸溅出的血会溅到他的脸上，鲜红、灼热，像巨兽用猩红的舌头舔舐幼童的脸颊，留下黏哒哒的涎水。 赤魂握刀的手背青筋兀起，眼底微微泛起血色。 然而，一道雪光突然照亮他的眼眸。 光如秋水，剑势如虹，涤净他眼底血色。 赤魂顺着那剑光望去，看见突然出现的黑袍人手中长剑一挑，将他的刀势挑歪，同时侧身一掌拍在他的对手肩膀处，让已经疲惫不堪的不夜侯被击退到两米外跌坐在地。 黑袍人提着剑立在那里，看身形不高不矮，挑开他那一刀后，就没了下文，似乎是想看他打算怎么办。 赤魂想：这是强者的权力，把选择权交给弱势的一方。他之前也曾问过不夜侯，是要继续还是停手，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他来回答这个问题了。 赤魂想怎么办？ 他想……再试一试那潭秋水，究竟能不能凉入骨髓。 少年提着刀跨上前一步，在同一时间，刀起，剑落。 这一次，少年没再留手，一开始便用出了十分的实力，刀光如闪电，迅疾而凌冽，留下残影重重。 然而，闪电遇上的却是月光、是秋水，将一切雷霆刀光消融在其中。那道剑光，始终不曾黯淡。 …… 另一边，寒玉箫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对于他的对手突然间速度、力量都提了上去感到非常莫名：“你打鸡血了啊？” 本来他们之间都已经形成了一种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微妙平衡，他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结果秦白照骤然发力，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他方惊觉，原来对手一直没用全力。 寒玉箫现在感觉不太好，他的节奏已经被打乱了，在战斗中落入了下风。而且，他脑子里在想着一些别的事，暗中还关注着其他几处的情况，对于轩辕的出现，还有赤魂那边的变故都看得清楚。心下略作衡量，觉得现在不是继续打下去的时候，在秦白照收招回防时，果断地闪人，跑了…… 但是他并没有跑回银风的队伍，而是转个弯儿跑到了他的老对头赤魂那边。他在不夜侯旁边也学着少年的样子蹲下了，看看少年狼狈不已的模样，摇着头：“啧，兄弟，真惨呐！” 不夜侯有气无力，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只是盯着赤魂和摇光的战斗，心底的震惊越来越大：摇光她……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他虽然知晓摇光来自外星域，但是，外星域难道就不准有普通人吗？他也知道摇光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怎么能让星盗栽跟头，但是，他潜意识里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应该是有着特殊情况。他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摇光的纯粹武力值也是强大的。 自我反思了一会儿后，不夜侯认为，一定是因为摇光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 那么一个年龄比他还小的姑娘，却在武力值上比他厉害，想想，还有点儿心塞…… 第111章 莫要小看了天下人 看秦白照走了过来，寒玉箫连忙道：“我不和你打了！” 秦白照没吭声，他本来也不是来找寒玉箫的。静默地站立在两人身后，关注着摇光的情况。 寒玉箫看了一会儿，起身欲动，被秦白照给按了回去。 “你干嘛？”寒玉箫回头。 秦白照不答反问：“你想干什么？” “我上去试试啊。你拦我干嘛！”寒玉箫不明所以。 “不行。” 呵，这个冰冷无情的男人！ 寒玉箫看看场中那个黑袍人，若有所思：“你认识的啊？我看那人不是和轩辕一起出现的吗？” 秦白照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另一边的不夜侯这时也缓过来了，他打的时候上头，事后想想，觉得当时就应该像他旁边这个家伙一样，见势不妙，先退下来再说。 见到秦白照拦着寒玉箫，忍不住撺掇着：“老秦，让他上！让他上！反正咱们现在人多起来了，不会让她吃亏的！” 他也想知道，摇光的上限在哪里，看现在的架势，对等一个赤魂，是完全没问题的。 秦白照没听他的。可不可以，应该先问过当事人才对。是以，他朝着摇光所在投去疑问。 摇光把他们的话都听在耳中，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应允。她视线瞥过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正好，她也想看看这些人能不能承得起一颗星星的重量。既然如此，那干脆也别一个一个上了。 摇光右手持天子剑，一剑荡开劈来的天霜，同时，左手中现出手枪来，遥遥瞄准云外飞鹰的方向扣下扳机。 面对黑袍人的主动挑衅，云外飞鹰淡定地接下了。叮嘱过他的队友后，背着刀大步走上前来，一拱手：“请阁下赐教！” 话音落，高举手臂弯至肩后斜上方，握住背在身后长刀的木制刀柄，抽刀而出，纵身入局。 得到许可的寒玉箫嘀咕了一句“明明是我先来的”，也甩着两把匕首加入战斗。 …… 追出去的轩辕没费多大功夫就赶上了幕后玩家。幕后玩家手持着匕首，停在原地，回转过身体来，觉得轩辕实在有点儿小题大做了：“就为了那点儿事，你居然还追过来了？六月雪不是好好的嘛，又没出事！” “不是为了这件事。”轩辕淡声否认。少年一拍悬于腰间的佩剑，轩辕剑弹出剑鞘一尺，剑柄被他抬手抓在掌中，顺势拔出剑来。 幕后玩家右脚半掌登地，借力冲到轩辕身前，手中匕首直直刺向轩辕的喉咙。 轩辕不慌不忙地反手横剑于前，匕首的尖刃撞上剑身，发出“叮”一声响，剑刃翻转90°，贴着匕首平削出去。 幕后玩家手中匕首上挑，改变轩辕剑的来势，斜斜划过他的头顶。右手一松，匕首自他掌中脱落，坠入左掌，就要向着轩辕心口捅去，却听见轩辕的声音响起：“我追来，是想告诉你一句话——莫要小看了天下人。” 少年忽地蹙眉咬唇，一柄剑身细亮的短剑刺入他的胸膛。 意识昏暗前，只余轩辕的那句话尤似在耳边。 “莫要小看了天下人。” 第112章 归属 游戏角色诞生之地，幕后玩家，不，应该叫这个少年希衍，因为「幕后玩家」这个角色的数据，随着他的死亡自然如规则所说被清除了。 希衍看了一眼用来填写角色信息的光屏，没有去重新建立一个角色，一言不发地退出了游戏。 …… 轩辕回来的时候，看到这里的情况已经发展到一群人全部围在一起，人群里议论纷纷。他看了一眼，见是摇光在一打三，一点儿也不担心。 少年堂堂正正地走过去拾起金莲，可怜的金莲早就被那群人忘在了脑后，不过，知道这金莲是什么的他可不会忘记。 “金莲已被玩家轩辕拾取。” 大部分后到的玩家都是一愣：什么玩意儿？金莲？什么金莲？ 他们一开始是冲着金光来的，但是到了后就看见凝华、云扬、赤英、银风，还有玄陵、莫离的这些人什么也没干，光顾着好奇他们在干嘛了，金光的事自然而然地忘记了，连那金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没注意。 而先到的那几支队伍，这时候倒是反应过来了，但是金莲已经有主了…… 众人心里有点儿不服气：居然搞偷袭！ 但是不服过后，又觉得也是他们自己大意了，没把这事放心上，倒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他们看看左上角的数字，成了142……轩辕回来了，少的那个是谁显而易见了。 “拿着。”轩辕走过来，随手把金莲抛给了不夜侯。 不夜侯接住，却不知道轩辕这是什么意思：“干什么？这东西你扔给我干嘛？” 轩辕和他都是一个服务器的，但是轩辕可不是他的任务小队的，更不是一个公会的。 他拿在手中，看着金莲的信息：一朵金色的莲花，固本培元之大药，开灵筑基之必需。 不夜侯：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他心里更加警惕了，既然是好东西，轩辕给他就更说不过去了……不过，烫手的山芋不好接，但是烫手的宝物，不夜侯觉得凭他们破晓之光的实力，还是可以接一接的。 “给你就拿着。”轩辕走到自家那两位的身后站定，说了一句。这东西是好，但是，从大局观上来说，破晓之光拿着才更合适。他们古华夏的人已有星辰庇护，不是很需要这个，而剩下的人里，第一军校从各方面来说，都是能让它发挥最大功效的去处。一军的天才最多，名望最大，这朵金莲能够帮助到更多的人。 “幕后玩家被淘汰了？”冬时雁问起来。 “嗯。”轩辕没有解释太多。在轩辕看来，那个玩家能力不错，心思也够，只是有些浮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像他告诫他的那句话——莫要小看了天下人。希望经此一遭那人能够沉淀下来，未来真正成长为一名出色的人族的战士。 所以，他去追杀幕后玩家，真的只是为了告诉他这句话，当然，同时为了让幕后玩家能够切实体验到这句话，就把他淘汰掉了。被淘汰的少年如果知道这个真相，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 第113章 剑压 一个赤魂，她不落下风。 多个云外飞鹰，她游刃有余。 再添个寒玉箫，她剑压群雄。 众人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议论纷纷，最后全部沉默了。 众人也全都看出来了，从始至终，这个叫破军的玩家都只是在防守，没有一次主动进攻。但是三个人都攻不进防守圈，拿这人没办法，也足以说明这人的实力了。若是这人主动进攻起来，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番形势。 只是，这样一直打下去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这个任务，该结束了。 轩辕走到秦白照旁边，他记得他从鹤一星君那里得到摇光的信息后查到的事情，好像秦白照和那位阁下走得挺近的……于是，少年顿了顿，说道：“她之前说，十二点，应该吃午饭了。” 秦白照：“……好。” 他听懂了步雪堂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趁赤魂三人现在腾不出手，他们两个动手，好尽快结束这个任务。 秦白照答应了，因为，他相信摇光会说过这样的话。所以，他们要在十二点前淘汰掉42个人，结束这个任务！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各自寻定目标出手。他们的目标也不是随便选的，而是优先选择相对较弱的，秦白照是求效率，轩辕则是想要留存更强更有天赋的那些玩家，做第一批接触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的人。等他们成长起来，就是人族回归辉煌的先锋军。 那些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个照面就损失了好几人，然而，反应过来后也没能起到太大作用，就像军校的几次集训里一样，面对比他们更强的人，落败是再经常不过的事了。 凝华服务器的其余几人一看他们两个动了，也纷纷出手，再加上有的队伍一看凝华小队不好打，转而瞄上了其他人。只要别人比我死得早，我就能留到最后不是？ 就这样，42个人，只用了两分钟就淘汰完。 和摇光动手的三人不是没想回援过，只是没能脱离战斗，无论他们往哪撤，总有剑刃在前方，以致于他们升起一股荒缪的感觉——感觉他们三个人被对方一个人包围了。 最后一名被淘汰时，摇光收剑撤立，系统提示响起：“旧日战场副本结束，幸存者们，去取走你们的奖励吧。” 清风吹拂，云开雾散。周遭场景立变，所有人环视周围，发现他们站在雪峰之巅，一棵泛着银色光华的巨树矗立在他们面前，每一片叶子都熠熠生辉。 任务面板里提示他们上前触碰那棵树，就能获得神灵庇佑。 众人上前的时候，不夜侯还在研究着那朵金莲怎么个用法，轩辕没打算去接触那棵树，走过来提醒他：“不会用，可以去问你们公会的客卿，或者去问破军也行。” 不夜侯听了，觉得稳妥起见，要不两个都问问吧？遂去找摇光，正好听见寒玉箫在摇光身前抱怨：“前辈，小孩子的事情你一个前辈插手，也太不公平了。” “噗——”不夜侯笑出声来：“你叫她前辈？” “有问题吗？”寒玉箫扭头看过来。没动手之前，他还觉得秦白照认识，步雪堂也认识，那大概是同辈吧。 动手之后：这他么能是同辈？ 就算是同辈，看这人和步雪堂一起出现，他估计也是步雪堂的堂兄之类中天赋不错的，进了军队该有三五年的那种，他称呼一声前辈怎么了？ 第114章 不稳 不夜侯憋着笑摇头：“没问题，你喜欢这么称呼，那就这么叫吧。” 转个头他自己就开始占上口头便宜了：“老妹儿啊，这个东西你知道怎么用吗？” 寒玉箫叫前辈，他叫妹，间接相当于他也是寒玉箫的前辈了不是。 听到他的称呼，寒玉箫一脸怀疑：“你叫她什么？” 是同龄人也就算了，还是个比他小的？这怎么可能！ 不夜侯不愿意再重复一遍，因为看到秦白照走过来了，赶忙转了话题问秦白照：“怎么样？任务奖励那个神明的庇佑有什么用？” 秦白照刚从树下回来，见他问起，表情有些奇怪，像是不知该怎么说，微微摇头：“……你自己去了就知道了。” “这还有什么关子好卖？”不夜侯被他说得好奇起来，把金莲往摇光手里一放，就去亲自实验去了，反正他也不怕有人能从摇光手里抢走。 秦白照伴在摇光身边，寒玉箫因为不夜侯那句话，想要弄个明白这人究竟什么来历，便直接要走到摇光跟前问了：“你是哪家的人？到底多大了？” 秦白照把他推远点儿，让他好好说话，别离那么近。 摇光的视线落在树下的一人身上，赤魂收了刀正要走上前去触碰那棵树。摇光眼前一闪而过那少年先前眼底的血色，她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一瞬又舒展开。 精神力不稳，却又用着嗜杀的刀法，如果再承担起一颗星辰的命势…… 没有哪一颗星辰的命是好承的。 “喂！破军！我在和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在——听——啊？”寒玉箫语调夸张，以图引起这个神秘人的注意。 摇光看了寒玉箫一眼，然后就收回视线了。她把金莲拿到眼前，手指捻动花茎，金莲的花朵轻轻旋转起来。一片花瓣凋零，自整朵花上脱落，在还未落地前，就破碎成无数光点蔓延开来。 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浮动着，有的落在银色的树叶间，金、银两色交相辉映，有的落在半空中，有的则落在了玩家的身上，隐没入他们的身体。 轩辕看到了这一幕，他看见这些人面上的表情，有茫然好奇，有无动于衷，也有觉得这副场景美丽的欢喜。但他们都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种族，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要破茧成蝶。 “阁下，你……多谢……”轩辕似有感叹，欲言又止。 也许她觉得，她只是做了一件于她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有了她来做这个开端，即便是那一族有意见，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不夜侯走了回来，神色同秦白照却又是另一番不同的古怪，口中还念叨着：“好像什么用也没有啊，就一道银光落到身上就没了，连个限时buff都不给！” 也不止他，一众人都有种被山脚下那莫姓族长给忽悠了的感觉，嚷嚷着一起下山去要个说法。 摇光把金莲还回去，不夜侯见着便想起来了，复问了一遍：“妹啊，这个你知道怎么用吗？” 第115章 无界 摇光没说话，此时只剩下她和君子阁的三人没有去触碰那棵树了，她转头看着这三人一言不发，轩辕于是出面解释道：“我们三人就不去了，阁下自便。” 摇光轻点头，不再理会众人，提着剑走到原本是碑石，如今成了一棵巨树的地方。 天子剑被她直直刺入树干，银白的汁液从树干的伤口流淌出来，剑身随着吸收的汁液越多，光芒也越盛。 在银光已经胜烈如一轮小太阳一般时，摇光拔出剑来，剑尖垂在雪地上，银光从剑尖喷薄而出，以触地的那一点为圆心，成圆形向外无限蔓延。 银光所至之处，原本拢于四周的浓雾，顷刻间云消雾散，露出葬星冢的真实面貌来。众人尚未来得及惊异摇光的行为，却发现原来他们并不是在之前看到的那座雪峰上了，而是在更北面的一座雪山。 银光破除云雾后没有停下，还在向外扩张，转眼已出了众人视线所及的范围，横扫向远方。 “快看地图！”有人发现了些什么，惊讶地喊出来。 众人闻声都点开地图界面，原本一片灰色，什么也不显示的地图上，只有他们走过的一条路线，而此时，整张地图已经完全呈现在他们眼前。所有人一眼就看到了地图上那分散在边界的传送点。一数，不多不少，十三个。 这张地图的名称也显示在上方——无界之界。 无界之界，贯通诸界。 所有人都明白那十三个传送点是什么意思了。 无界之界就像一个交通枢纽，星海用这张地图，把十三个服务器连在了一起。 这就是他们完成任务后，寻到的出口？ 那从今往后……他们岂不是也可以去别的服务器浪了？ 众人意识到这点，眸子里忽然燃起战意，尤其是凝华星服务器外的其他十二个服务器，他们在自家服务器要么是一家独大，要么也就两三家公会能够相当。这下子可好，可以打架的小伙伴一下子就多出了那么多！ “咳，我这边还有事，就不打扰各位，先告辞了。” 一家提出告辞，其他人也待不住了，都想早早回去和自家公会核心商量着入驻其他服务器的事。 互通有无嘛！ 一转眼的功夫就走得差不多了，连之前说好的要去找莫梁讨说法都不去了。不夜侯这支小队，轩辕带着冬时雁和六月雪告辞，不夜侯也急着回去找人商量，剩下的东风，孤家寡人一个，留着也觉得没意思，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还剩下摇光、秦白照，和一脸茫然的季夏。季夏和这两人都不太熟，犹豫着出声：“那个……再见，我也走了。” 秦白照终于有时间和摇光单独说话，很多话转了一圈，最终说出口却是：“你让我保存的那个任务道具自己飞走了。” “我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摇光指指那棵巨树解释给他听。 那颗无色玻璃球是一个容器。之前那一团四色光华，金色的人族灵基被她最先抽取出来给了轩辕，后来轩辕又交给了她保管，黑色与她体内那黑色能量同源，被她吸收，灰色则是被她摧毁了。只剩下银色，她本不是为了摧毁银色而来，但她拿着也不合适，所以用那颗玻璃球容纳银色光华，成为一颗种子，种出了这棵巨树。 第116章 未得 “快到十二点了，你要下线了吗？”秦白照陪着摇光慢悠悠地往之前那个营地走，翻过一座山峰，到了另一座山顶，秦白照顿住脚，向那一排排石椅的方向看去。 “那不是为你们准备的。”摇光也看了一眼，如此说道。她的脚步不停，又回答起秦白照的问题：“嗯，下线吃饭。” 在还剩一分钟时，他们已经回到了营地外，摇光这时下了线，秦白照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脚进了营地。 守山人一脉正在收拾东西，莫梁独自望着雪峰出神。秦白照想了想，走过去施礼：“莫族长，我有一事想问。” “你是想问关于神明的庇佑吗？年轻人，它的好处你们日后自会知晓。”莫梁收回视线，看着他面前的人，脸上的感慨唏嘘还没有收尽。 “可是……莫族长，我并没有得到神明的庇佑这个奖励。”秦白照略作犹豫，把这个情况道出。 不夜侯问他有什么用，他并不是在卖关子，而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莫梁的神情终于严肃了些，正视着秦白照：“这位小友没有得到神明庇佑？” “是的。”秦白照坦然点头。 莫梁沉默地把他看了一遍，皱起眉思索半天，慢慢道：“小友莫急，这种情况虽然难见，但也并非不可能。老朽回想起族中流传，倒是想到了两种可能性。” “其一嘛，便是小友并没有得到神明的青睐。神明选人，谁也不知道标准是什么样，也许是天赋，也许是脾性，又或者是其他，若是与小友没有那个缘分，也是说不定的。” 莫梁缓了口气，说起第二种可能来：“这第二种嘛，便是小友早已身负神明恩泽。若是小友曾经在别处得到过神明的庇佑，其他神明便不会再垂青。因为这很可能会被第一位神明视作挑衅。” 秦白照听了这两种可能，心中略显失望。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与神明庇佑有关的任务，那大概就是第一种可能，他没有被神明选中吧…… “多谢。”秦白照说着便欲告辞离去。 “小友且慢！这是我莫氏一族备好的谢礼，可莫要忘了。”莫梁从身后拿出一份礼盒交到秦白照手中。 秦白照收下随手放进了背包，再次告辞。 “族长，你给他的为什么比给别人的多了一个能联系我族的传音海螺？”有人悄声问。 “你可知神明有多少？”莫梁看着秦白照已经走远，问自己的族人。 那族人摇头：“族长，我从出生就没见过神明，更不知道神明有多少位。” 莫梁抬手想要指天，却忽然想起这片天空没有星星，这些族人也没有见过满天繁星的样子，心底忽生落寞之感，叹息着说：“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就有多少位神明。” 见族人果然一脸茫然不解，莫梁也不多解释，只道：“总之，那少年天赋不差，这么多位神灵，却没有一位选这个少年，我想，应该不会是看不上这少年，必是有着其他原因。留一线机缘，且看日后会否有回应吧。便是没有，我们也没损失什么。” 第117章 人后 连舟双星的传送点离得很近，赤英和银风又是一路别扭着同行。在即将分别的地方，寒玉箫只身一人挡在赤英的队伍前，他看向为首的少年：“找个地方谈谈。” 赤魂静静看了他一息，背着刀出了队伍向一侧走去，寒玉箫连忙跟上。 到了僻静人少的地方，两人前后脚停下，寒玉箫率先开口了：“你情况怎么样？” “没事。”赤魂冷淡回应。 “还说没事……我看你之前是不是又想发作了？”寒玉箫抱起双臂，睨着赤魂的表情：“要我说，你也别硬撑着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少做些打打杀杀的事，说不定还能活长点儿。反正你们沈家这一辈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能立得住的，我看见月也不比你差。” “我是哥哥。”赤魂只这样说了一句。 “嗤，你现在能护着她，但是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还能护多久？等你什么时候嗝屁了，还不是只能靠她自己。”寒玉箫嗤笑一声。 “你如果来找我就是说这些，那就不必再说了。”两个少年面对着面，一个出言讥讽，一个冷淡回应。 寒玉箫收起那副气人的表情，语气一改，正经起来：“你觉得，那个人看出来了吗？” 赤魂沉默片刻，仔细回想自己与那个黑袍人交手的细节，最终摇头：“不确定。” “我看那人好像对你有些注意，你下次见到了还是躲着点儿。” “我知道。”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就在赤魂已经转身想要离开时，寒玉箫又出声了，这一次，他的声音低了许多，夹杂着轻易不可察觉的关心：“有什么需要的就说出来，沈萧两家之间，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萧家还是懂的。” “……嗯。”赤魂没有转身，应下之后便再不停留，大步离开。 寒玉箫转过身，向着自己的队伍行去。 …… 东域星图中有一颗美丽的冰蓝色行星，在这颗行星外，包裹着一圈宇宙冰晶，这些宇宙冰晶细小而冰冷，像一根根棱镜，宇宙中的恒星光经过无数次折射才能透进这颗行星的大气层。这颗星的名字叫镜环，东域帝国十三颗居民星之一。 某一间男生宿舍里，一个少年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呆坐着，忽然门被打开，探进来两颗脑袋：“老大，你被淘汰了？” “嗯。”希衍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门外那两颗脑袋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坏了！老大是不是被打击狠了？难道要从此一蹶不振？ “老大……”两个人再不放心，溜进屋里，在希衍身边一左一右坐下：“老大，你还好吗？你别吓我们啊！振作点儿！老大！” “我没事。”希衍一挥手打掉两个人激动地快要挥到他脸上的手，“就是在想些事情。” 被两个人这么一打搅，他也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原本发呆的眸子精神起来：“我在想，我们以前只盯着机心那群呆子，也许错了。” 他说到这里，眸子里熠熠生辉，像一个孩童突然发现了，原来世界上还有比手中的积木好玩百倍千倍的玩具：“这个世界太大太精彩了！还有好多好多人值得我们学习。所以，我决定了，从今往后，我要更加低调才行！” 步雪堂、华夏军校、凝华星！下一次，他要让那些天才们都记住他的名字！ 那两个原本打算安慰的少年听他这么说都快要哭了：老大，你再低调，连咱们自己学校都快不知道有你这号人了！ 第118章 低调 希衍不用等到下一次，各公会的人一回到家就知道了他在山脚营地做的事，脸色齐刷刷黑下来，再加上他在副本里也没少给大家捣乱，各公会的人都气得牙痒。 幕后玩家这个名字就被他们记住了。 然而…… 幕后玩家已经被轩辕淘汰了啊！谁知道他再建号的时候会叫什么鬼名字啊！ 一想到这一点，那些大公会的核心们脸色更难看了…… 但是，这依然挡不住他们气势汹汹地去查这个幕后玩家的消息。就算幕后玩家角色没了，这个名字总该在游戏里留下些痕迹吧？再说，不是还有他身边那两个人吗？ 大公会想要查个人，还是挺容易的，尤其很多玩家都知道这些公会背后是各大军校的学生，都挺乐意帮忙的。 星际的公民们知道，无论是对外与其他国家的战争，还是面对星际公敌虫族，都是军人顶在前面，他们才能在后方过着安定的生活，因此大部分人都很崇拜与敬仰军人，连带着对这些出身军校，还没有正式走上战场的学生们，也都很信任与维护。 结果很快出来了，这个幕后玩家以前表现的就像一个平常玩家一样，从来没有在人前展现过实力，以至于几乎没人关注过他，只知道他是出身于镜环服务器的玩家，没有加入公会，除了他身边那两个人，也没有交好的亲友。 低调，非常低调。 这就是各大公会的人看完信息后得出的评价了。 游戏里也有些人是不想在熟人面前暴露身份的，像凝华服务器的那个东风，众人就没猜出来他是哪位，但是，人家东风也没这么低调过啊，该打的打，该杀的杀，榜上大神的身份，那是当仁不让。 一对比，这个幕后玩家就……显得很贼了…… 得出这个评价后，那些公会的人也开始琢磨了。 一个一直非常低调的人，突然间不低调了，果然把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可是，他为什么突然不低调了呢？ …… 破晓之光驻地，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首位的正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上线的会长烈阳。除了不夜侯、烟雨行舟、轻云蔽月之外，另外两人一个叫持之以恒，一个叫小河弯弯。 这六人就是破晓之光的核心成员。 “机甲大赛还真是激出了不少有趣的人。”持之以恒坐在椅中，看着手中公会成员发过来的资料：“这个幕后玩家，你们觉得是什么来头？” “他出身于镜环服务器，听茶茶的描述，对方似乎在机械上有些长处，喜欢用炸弹，这风格，难道是机械之心的人？”轻云蔽月抓起一缕青丝在指尖把玩着，随口猜测道。 “听说机械之心的学生就是群机械呆子，整天只知道抱着机械的材料、零件研究，幕后玩家要是机械之心的学生，呵，那还真算是个异数。一群白绵羊里出了个黑山羊。”不夜侯略感好笑地说。 “也说不定，或许不是学生呢。”小河弯弯坐在持之以恒的旁边，一条腿垂下，一条腿曲起把脚踩在椅面：“机甲大赛又不是只有军校联赛一条赛道，单人赛和团队赛可是面向社会开放的。以前不也出过类似的事情，单人赛被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黑马拿到冠军。说起来，单人赛这条赛道还是最容易出黑马的。” 第119章 咱妹 “其实，我倒觉得没必要过于在意。”烟雨行舟看向上首的烈阳：“既然对方能被步雪堂淘汰掉，那么，对会长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威胁。” 不夜侯突然一脸复杂的表情：“要说威胁……还是咱妹的威胁大啊……” “你妹？哪个？”其他几人均感到莫名。 “不是我妹，是咱会长新认的妹妹。”不夜侯解释：“之前和会长去接天星天娇时，会长正好认了个妹妹。” 烈阳听他这么一说，知道他说的是谁了，对于不夜侯说他“认了个妹妹”这种说法愣了一瞬。本想说那只是天星和他的朋友间的戏语，没正式问过人家小姑娘的意见就这么叫，不太合适。临出口时又觉得，如果他否认了这个叫法，被那孩子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在嫌弃她。 烈阳犹豫了，他想起他们当时见面的场景，那个孩子看着他和弟弟妹妹互动时的目光，还有那一声“哥哥”…… 也许，她不会反对这样的说法吧…… 其他四人见他们会长没有反驳，那就相当于是默认了，顿感好奇起来，纷纷嚷着要不夜侯细说。 正好，不夜侯从摇光那里受到的刺激有点儿大，正想要找人分担一下，既然几人问起来，他也就一股脑儿地把这段时间他和摇光相处的见闻说给他们听。 众人听完一时无言，游戏里升级快也就算了，也许是得到了什么涨经验的buff，但是一个打三个，这可就是实打实的成绩了。 “会长，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轻云蔽月率先羡慕了：“随便认了个妹妹就是这么厉害！” “我也想要一个这么厉害的妹妹啊！”小河弯弯朝椅背上一躺，哀嚎道：“我要是有个厉害的妹妹，不，随便兄弟姐妹都行，我家老头子也不会盯我这么严了。” “我决定了！”小河弯弯突然神色严肃，坐直身体，张口：“会长妹妹就是我妹妹！” 不夜侯抄起面前的杯子砸过去：“会不会说话，什么叫会长妹妹就是你妹妹，应该说咱妹！” “是是是，咱妹！”小河弯弯立刻改口，一迭声地附和道。 “走！咱们去组队围观一下咱妹！”轻云蔽月突发奇想，提议道。 烈阳哭笑不得，顾不上之前的想法了，不得不开口拦下他们：“你们别闹啊，吓到人家怎么办，妹妹这说法，都没正式问过她的意见呢，只是当时随口一说，万一人家没这个想法，闹得多尴尬。” 不夜侯看看好友列表，打消了众人的想法：“人家已经下线了，见不着了。咳咳，还有，她目前好像和秦白照玩得比较近，对咱们不熟。” “咦？你说的，不会就是上次和秦白照一起来过咱们公会的那个小姑娘吧？”轻云蔽月之前见过摇光一面，那时候给她们带路去找不夜侯，印象里有这么个人，但是名字就没怎么关注过了，此刻想起了这事，立马拍桌子：“秦白照居然和咱们抢妹妹！这不行！我们得抢回来！” 不夜侯心虚，小声地反驳：“其实，是秦白照先认识人家的来着……” 第120章 第一 “你不早说……”轻云蔽月尴尬坐下，揉了揉拍疼的手掌。 “我的错！”不夜侯干脆地举手投降。 “她是帝城今年录取的新生？”持之以恒这时问向不夜侯。 不夜侯摇头：“不是。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摇光她应该没参加今年考试，不是军校生。” 刚来东域不久的外星域来客，哪有机会参加今年的考试。要不是陆机叮嘱过他，让他不要再和别人提起摇光的来历，他直接把这点告诉他们，几个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那在军校联赛里岂不是遇不到了？”轻云蔽月觉得有些遗憾。 “也不一定……虽然今年军校招生考试已经结束了，但是如果有人惜才，能给她弄一个入学名额……还是有可能遇上的。”烟雨行舟看看几人：“怎么样？有没有想法？” 他主要看的还是烈阳，目前第一军校的第一人，如果能把不夜侯说的那人邀过来，烈阳的地位可能就不保了。 “如果她愿意来的话，我可以为她做担保，向学校申请一个额外的名额。”烈阳笑了，神情坦荡，毫无介怀。 意料之中的回答。 烟雨行舟也笑了，这就是他们的会长，他们第一军校首席学员的胸怀，是得到他们认可的老大。 即使有人能够在实力上胜过烈阳，但是却很难动摇烈阳在这几人心里的地位。 “你们先别想得那么好。”不夜侯心里不看好这件事，这时站出来泼冷水了：“我看这事悬着呐，她和帝城那几人走得近，入学名额秦白照他们要是想弄也能弄到。她去帝城的可能性可比来咱们一军大。” “咱们可是第一军校！还有白狼将军这个活招牌！怎么会有小朋友能抵御得了这诱惑！”小河弯弯不信。 他说得夸张，但，却也算符合事实。各大军校就像是不同的团体，如沈征、萧然这样的，显然实力足够入学第一军校了，只是他们的家族在各自所在星上都是首屈一指的势力，当地军校背后有着他们家族的扶持，从那里走出来的学生，将来进入军队时，自然也会向他们家族的人执掌的军队偏几分。是以，这些家族的子弟几乎都会在各自家族扶持的军校上学，能够早早寻觅将来可以信任的伙伴，也能培养自己人的归属感。 除了有着少数原因，如政治立场、家乡归属感、家庭情况等，没有选择第一军校的人外，大部分没有顾忌的人，都无法抵御第一军校抛出的橄榄枝，如果他们能选，那绝对会选第一军校。 不夜侯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一双腿直接翘到了桌子上，抱着双臂哼哼道：“有这个实力，人家还需要在乎第一还是第二？” 她人在哪儿，哪儿就是第一。 小河弯弯哑然，无法反驳。 轻云蔽月故作失望地叹口气：“唉——实在不行……要不你牺牲一下色相？” 不夜侯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你开什么玩笑，不行不行！” 就秦白照那个护崽的程度，会打死他的！ 第121章 个性 “算了，先接触着，看看对方有没有这个意向，万一她根本就不想上军校呢？”众人没辙，最终商量出这个方案来。 “我先去找连却星君了，这个金莲道具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用法呢。”不夜侯站起来伸个懒腰，和众人告辞离开，边走口中还嘟囔着：“本来还想两边都问问的，结果小朋友不理我，难道我这么招人厌吗？不对，肯定不是我的问题，她之前还出手救我来着……唔……难道她是社恐？好像确实副本里现身后就没说过一句话来着……” 不夜侯带上了会议室的门，门里，烟雨行舟又一次开口：“那关于幕后玩家……” 烈阳想了想，最终拍板：“幕后玩家还会不会再建号尚且无法确定，建号之后愿不愿意暴露自己也未尝得知，就先放下吧。让公会里的人日常顺便留意一下有没有刚建号就展现出不俗实力的玩家就行。如果真遇上了，可以尝试招揽。” “行，就按会长说的做。” …… 摇光出了游戏，一看时间，正好十二点整。带着喵喵下去吃了午餐，下午就不打算再上游戏了。一边看书，一边等待看是否有军方的人找上门来。 不过，这一下午，陆机那边都没有派人来。 摇光也不去管了，反正有人来她就跟着走，没人来她就做自己的事。 次日一早，摇光又上了游戏，第一眼看见的是数不清的好友申请。 摇光打开列表，然后选择了一键全部拒绝…… 被拒绝的各公会人员：……还真是有个性呢。 看了看任务列表，不夜侯小队的这个任务算是结束了，往后就不用照顾队友做任务的时间了。所以摇光看了看好友列表，见在线的人不多，一时也没什么可做的，就原地下了线。 刚打完字按下发送键的不夜侯收到了系统提示：您所发送的好友对象已下线，该消息将会在对方再次上线时显示在对方的消息栏中。 不夜侯：…… 秒下啊这是！ …… 摇光退了游戏，但是没有出拟真舱，转向了日常模块，打算去看看工作室那边怎么样了。 还是一身黑色斗篷，把外貌遮得严严实实。虽然内网也好，游戏也好，都提供改变外貌的服务，但是摇光更喜欢用真实面貌。 在她的逻辑里，因为内网权限的问题，只要内网的系统中有记录，哪怕对方用的不是真实面容，她想知道的话，也能够有办法知道那人的真实信息。虽然别人做了遮掩，但是对她来说等于没有。可是反过来，如果她做了伪装，别人却没那个机会探知她的信息。这样，就很不公平了。 所以，他人的伪装是内网，她的伪装则是这斗篷。她想知道谁的信息，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去探知，而如果谁想知道她的信息，那就拿出足够的能力来吧，她给他们这个机会——打败她，或者打动她。 同样是一层伪装之下藏着真实，这样，才公平嘛！ 第122章 客人 茶楼老板这两天心情不错，隔壁那个新开的工作室吸引了不少人。最开始那真是人山人海，走了一波又来一波，但是看到工作室一直没开，后来人就渐渐少了，到今天还剩下几十号人，但也比以前人多了。 门店外本来只有三套桌椅，为了让这些看热闹的人有地方休息，老板又购置了十几套桌椅，把把门外挤的熙熙攘攘。 远远地看见一个把自己遮得严实的人往这边走来，这打扮，茶楼老板一看就知道，又是来看热闹的。 这几天也有不少人是相似的装扮来这里，茶楼老板估摸着，这些人除了看热闹外，大概还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有些什么不太想让别人知道的事要委托给工作室办，又怕熟人认出来。 就是不知道那工作室主人还会不会现身，私心而论，茶楼老板是希望工作室主人是有真本事的，这样这条街就能热闹些了。 摇光也来到了茶楼这边，寻了个空位坐下。这桌不是只有她一人，还有一男一女，男的身后站着一个大概是保镖或者佣人的家伙，女子是孤身一人，两边看起来互不相识。 “少爷，你都等两天了，要不咱们回去吧，我看这工作室主人大概见事情闹太大，不会出现了。”那保镖苦口婆心地劝慰着。 “你别管，我一定要看看这工作室是不是真有广告上说得那么厉害。”那少爷被说地不耐烦了，转了个脸不想见到保镖。 这少爷本也年纪不大，他这一转脸就看到了摇光，好奇心顿起：“喂！你这样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呀？” “嘿，你这小孩儿，你既然都说是不可告人了，怎么还出口问人家啊？”一边的姑娘忍不住打趣。 “这……”小少爷大抵平日里很少遇见敢挑他刺的人，一下子说不上话来，又觉得被落了面子，心里很不爽，强行为自己挽尊：“哼！我又没问你！” 姑娘一点儿也不生气，笑吟吟地凑过去：“哎，小少爷，那你说说呗，你又是有什么事要委托啊？说不定不用工作室，姐姐就帮你搞定了呢。” “你？”小少爷瞪大眼把她上下打量一遍，不屑地摇摇头：“我不信，你自己都还来这里找别人帮忙呢。” 姑娘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来这里可不是有什么事要委托，我是特地为工作室主人来的……” 小少爷下意识也把脑袋凑过去了：“你认识工作室主人？这工作室靠不靠谱？是不是真像招牌上说的，什么武力值任务都能接？” 姑娘直起身，笑了笑：“小少爷，你暴露了啊，你想委托的事就是有关武力方面的吧？让我想想……等了两天，说明你是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关于这个工作室的内部消息，那么，你背后的家族实力至少是上流。工作室广告上说目前只接凝华星范围内的委托，那你的需求目标一定就在凝华星上，又和武力值挂钩……我记得，最近严家——” “！” 小少爷惊愕地望着她，就要动手去捂她的嘴，阻止她再说下去。那姑娘倒很自觉地住了口，笑嘻嘻地：“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就是了！” 第123章 第一位客人 有交流的自然不止这小少爷和姑娘两人。有如那姑娘一般别有用心的，自然也有是真想试一试这工作室是否能做到他们心中所求之事的，而后者里，也不总是都是些不能向别人提起的事。 甚至有的人觉得，能来这儿等着的，应该有一部分都是知道内中隐情并非如帝宫所说仅是工作人员失误的，这样的人本身所属定然也是一个不小的势力。多个朋友多条路，就算没能从这工作室得偿所愿，若是能与现场这些人建立友好关系，说不定也能寻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存了这样心思的人有几个，他们会主动与其他人攀谈起来，是以，茶楼外的气氛并不冷凝，俨然就像一个小型的困境互助交流会。 摇光这坐下的一会儿时间里，就已经听到十几个人说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 同桌的严家小少爷还在追问那姑娘是不是真的就凭他说的那几句话就猜出来了。 姑娘只是笑而不语……当然，不是啦。两天时间，也足够她查出这里大部分人的身份了。 摇光这时不打算再听下去了，起身向着工作室的门走去。 有人小声嘀咕着：“这才坐了多少会儿，就耐不住性子啦，现在的人啊就是急性子，我都等了两天了，工作室没开门，不还是在这等着。” 也有想提醒她的人，但被一旁的人制止住了。如果这人失望走掉，他们不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摇光在这些人的注视下走到工作室前，打开门，进入。连个回眸都没留给他们。 值得一提的是，其实可以选择直接传送到店铺内的…… 虽然摇光没做什么，但是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明晃晃的嘲笑：“……” 有人还在反思自己刚刚有没有说什么关于工作室的坏话，而手快的人已经选择递交申请——摇光把工作室设置成私密状态，得到她许可的人才能进入。 进到店里的摇光，踱步到最里面办公桌后的松木雕花椅前落座。进入许可的申请消息这时候弹了出来，摇光看着一排申请，同意了最上面的两条，也就是最先申请的两人。 内网与游戏里不同，游戏注重公平，除非特殊情况，每个人能看到的其他玩家的信息都差不多，而内网，更注重隐私，哪些信息可以公开，哪些不行，对谁可以公开，又不对谁公开，都可以自己设置。 而得到摇光许可的这两人，在内网里的名字大概就是他们最大的诚意了。不过，只有名字也够了。摇光在外面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个人。 一个女孩子，一个青年同时出现在工作室内，大概都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得到许可的人，没想到还有别人在，因此露出惊讶的神情。 两个人都沉默着，一边往办公桌前走去，一边心里琢磨工作室主人是什么意思。 有些话是不适合当着第三个人说的，工作室主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却同时放了两个人进来……难道是看准了这一点故意的？ 第124章 同类 两人没一个开口，还是摇光先出声打破了沉默：“两位，请坐吧。” 姑娘正是在茶楼时和摇光同桌，还和一个小少爷斗嘴的那位，在内网里她自称白雾。另一位的申请消息显示的名称是草木。 白雾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草木没坐，只是站在不远处。 “小哥哥，咱们俩真是有缘，又见面了。”白雾笑了笑。 嗯……没错，摇光她，还开了变声器。原因自然还是因为内网和游戏不一样。游戏掉马也就掉马了，她做的事影响的也只是游戏里，但她在工作室将要接的委托，可是很大概率要牵扯到现实。而事情一旦牵扯到现实，伴随的往往是麻烦。摇光图个清净，干脆连声音也改了。 “你们的委托是什么？”摇光坐得端正，开门见山，把这个问题甩出来。 白雾觉得这工作室主人在装傻，只好无奈一笑，挑明开来：“老板，我的事不太方便当着别人说。” 摇光视线便又移到青年那边。草木也点头，表示自己要谈的事，也不适合有其他人在场。 “会吗？可你们不是同类吗？”摇光伸手，把两盏茶推向对面。 一句话，却让白雾、草木两人都警惕起来。 如果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他们反倒不会那么在意，可是，同类？ 不管是哪方面的同类，至少都不是正常的顾客，在不清楚敌友之前，他们在同类面前需要更谨慎。 还有，工作室主人这句话，是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啊，表明他已经知道他们的底细了，否则怎么能判断他们是哪类呢。 比起白雾还在思考对方会是哪一方面和自己同类，草木似乎更先猜到了白雾的身份。他不着痕迹地悄悄攥了下拳头，忌惮地看着摇光：“既然老板现在有客，那我就不打扰了，以后再来拜访。” 草木神态自若地向着门外走，白雾有些狐疑地瞧着他的背影。其实他很想直接下线，但是又怕表现的太明显，他现在的身份虽然有做防护，但是因为没想到会遇到白雾，所以只是简单掩饰了一下。他怕从他下线到重新建起防御的这点儿时间，被白雾先查到他老底。 草木心中最好的事态发展趋势就是在他重新建起防御后白雾才猜到他是谁。至于白雾猜不到他是谁这一种可能，他完全不抱希望。作为同类，他很清楚，同类在猜不到的情况下会怎么做——猜不到？黑一下！ 到那时候他还是会暴露…… 十步、九步……草木看着就在前面的门，难得有些激动：等出了门他就立刻下线！ “老板，我想好我的委托任务了。三百万，接下来的三小时，为我提供这位同类的实时位置信息。怎么样？”姑娘的声音此时响起，听在草木耳中简直就像一个小恶魔。 “不行！你不能答应她！”草木的回答比摇光还快。他知道，白雾终归还是知道他是谁了。但他现在不能下线，因为在白雾自身的能力之外，还出现了一种更大的威胁——白雾会委托工作室老板定位他。 想起之前那个他追查不到来源的广告，草木相信，工作室老板有这个能力。 第125章 苦逼的野生黑客 “果然是你！看你这次往哪跑！”白雾连摇光这边都顾不上了，起身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揪住草木的衣襟。 “我没招你惹你，你干嘛老想抓我？”草木蹙眉。 “谁让你老是躲着啊！”白雾也很不满：“你要是肯老老实实和我聊一次，我至于去盯你现实位置吗？我上次和你提的那件事，你到底想好了没？” 草木听到她提起那件事，眉头皱的更深了：“我喜欢自由，不打算去你那里。” “真不来？”白雾也不等他回答，转头冲着摇光喊：“四百万，要求不变！” “……”草木还真怕她这招，连忙跟着喊：“五百万，你别接她这个委托。” “六百万。”白雾眼都不眨一下。 “那我七……” 草木的声音被白雾打断，她眼眸弯弯，带着促狭的笑意：“好了，你确定你在这方面能争得过我？我后面可是整个帝国的支持。” 草木无言以对，财力方面他确实比不过面前的人。 白雾呢？她似乎突然改了想法，好好谈不成，那就利诱咯！ “我现在每月的薪水是二百万星币。”白雾像是自言自语着说话。 草木听见这句，不为所动。二百万星币，他也能做到。 “不过，那只是最基础的酬劳。上头时不时的有任务，只要任务完成得好，给的奖励那才是大头呢。”白雾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唉，就说上次一个任务吧，其实也没多难，只用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你猜……那个任务给了多少？” 白雾附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的问话，让草木的心悄悄提了起来：“多、多少？”不！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白雾也不卖关子，只是那语气对草木来说，好似引诱人的魔鬼：“三亿星币哦～只用不到一个小时哦～” “唉……”白雾忽然拉开距离，故作叹息：“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接那个任务的，因为我当时手上正有另一桩大任务要忙。但是他们当时又找不到其他人来，只好一直等着我手上的事完成。要是你当时在，那个任务肯定就给你了，说不定，连我那个大任务也有你的份！可惜呀可惜，你不在，就没有你的份喽！” 白雾说完，摇头摊手，一副很为草木感到可惜的样子，让草木产生了一种错失三亿星币的感觉。 草木：有些可耻地心动了…… 作为东域帝国顶尖的三位黑客之一，草木一直都是三人里过得最苦逼的那个。 蓝有帝国做后盾，给她背书，深受名门正派的信任，抢走了大部分合法任务的人脉。狠人是个没底线的，只要给够星币，什么脏活都接，揽走了大部分不合法的黑活。 就他一个，人脉比不上蓝，又不如狠人没节操，只能在剩下的任务里挑挑拣拣……就这样，他还嫌简单的任务太掉价不接……这能捡出多少好的来？ “你确定？真的不考虑考虑，来我这里？”白雾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同时，也把结果摆在他面前：“你要是答应，以后我们就是同事，组织最喜欢你这样有能力的人才了，肯定不会亏待你的。你要是不答应……那就三天之内离开东域国境，我不会留你这样一个大的隐患在我的地盘上的。” 第126章 下一位 草木这一次没有立刻就拒绝，他显出犹豫挣扎的神色：“……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我现在正接了一个任务，要等这个任务结束才行……” “那你这个任务还要多久才能完成？” “不确定，这是个长期任务。” 两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白雾叹气：“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你答应来我这里，但是要等这个任务结束之后，但是你又不确定这个任务什么时候能结束？” 草木沉默思索片刻，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我怎么信任你呢？万一你只是为了不被赶出东域，用这个借口拖延时间呢？等你的任务一结束，人就跑了怎么办？”白雾冷静地分析着这里面的问题。 “那你想怎么办？”草木无奈地问。 “反正你都答应了来我这里，那干脆明天就来报到吧。之后你要做什么我们可以不过问，但是每隔三天要报备一次。这期间，如果我们这边给你什么任务，你可以选择接或不接。不过，我得提醒一句，试用期的薪水可不比正式聘用哦。”白雾并不怕草木报到过后跑了，只要他露面一次，被她找到行迹，再想藏起来就难了。 草木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白雾怕他觉得是在监视他而不高兴，便解释道：“你也别生气，毕竟在完全取得信任之前，为了帝国的安全，我总得谨慎一些。你不声不响跑到东域境内，又一定要在手上任务结束之后才愿意加入，恐怕是你现在的这个任务有些立场问题吧？” 草木没反驳，只是道：“这个任务不会对东域产生危害。” “虽然我相信你的为人，但是，还是那个道理，我得为帝国公民的安全负责。”白雾一步也不退让：“要么像我说得那样，要么离开东域。” 草木看着这样的白雾，忽道：“你现在已经很有一个军人的模样了，一点儿也不像小时候可爱。好了，就按你说的吧，明天我去找你。” 白雾：谈正事就谈正事，干嘛要扯她小时候！ 两人这边谈妥了，确定敌友关系，便也不避着彼此了，一起重又回到摇光面前。 “老板，老板你也是个人才啊！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白雾眼前一亮，立马开启了招贤纳才的技能。 摇光慢悠悠地回她：“不在业务范围之内。” 白雾这次没多纠缠，主要是，她可以用老板制住草木，但却找不到能制住老板的方法，那只能先尽量保持友好态度了。 “那我们俩就先告辞了。”白雾本来是为了办公室主人而来，如今已经探出了摇光比她强，又有了草木这个意外收获，可以说是满载而归。草木也是为了那条广告背后的人而来，今天走这一遭，心里有了底：暂且惹不起，当然，也没必要去惹。 摇光目送两人离去，点开申请面板，开始见下一位。 …… 这一次得到许可的只有小少爷一个人，他坐在客人的位置上，看着这个和他同桌的老板：“你很强大吗？我的任务可是很危险的。” 第127章 十中取一 “危不危险，我会做出自己的评估。现在，请客人先讲述委托的内容。”摇光同样也为新的客人推过去了一盏茶。 严小少爷端起杯盏欲饮，一看盏中茶叶，挑了挑眉，复又放回原处：“不好意思，我喝不惯这种小作坊里的茶。” 摇光平静地点点头，不语。 严小少爷讨个没趣，觉得这老板也太没意思了，他都这么挑衅了，也不生气，没一点儿高人的架子，真的会是个隐世高人吗？ “我们家组织了一队人，想要去神眠之地，找一样东西。神眠之地的危险性你应该知道吧，所以最近在为这事招人手。就是这么个事，接不接？”严小少爷没了耐心，想到神眠之地一行迫在眉睫，自己还在这个工作室上白白浪费了两天时间，就觉得郁闷至极。 “这个委托的危险程度我已经有了评估，在可接受范围内。但是接不接，还需要客人把具体内容讲明。比如，要去找什么，以什么样的计划，寻到的东西用来做什么等问题。”摇光不紧不慢地讲给对面的人听。 “你接就接，不接就不接，怎么这么多问题？”严小少爷心中的不满愈盛，这些问题能是随便就可以告诉别人的吗！ 摇光把店铺资料点开，调了个方向对准客人：“除风险评估外，我还需要进行道德评估。杀人放火的委托不接，危害社会的委托不接，伤天害理的委托不接。” 听到她这三个不接，严小少爷沉默一下，心底的那点儿无名火也消失了：“……听你这么说，倒还算是个行事正派的人，我就信你一次好了。我爷爷以前在战场上受过伤，今年情况突然恶化，急需要赤焰草。赤焰草生存环境恶劣，有价无市，我们家得了消息说有人在神眠之地里见过，所以最近在组织人去寻找。就是这样了。” 摇光一时没说话，严小少爷不知道她在干嘛，只能看到她手指在操作着什么页面。 这双手还挺好看的…… 严小少爷脑中飘过这个念头。他敢保证，在他见过的男性中，没有谁的手比这双手还好看，不过，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儿……娘，像女孩子的手。 严小少爷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一个大男人是如何精心保养自己的双手的画面，看着摇光的表情微微一变，有点儿一言难尽的意味。 “一亿星币。”摇光抬手关上页面，重新正视她的客人，报出了这个价格。 “你们家是黑店啊？”严小少爷下意识脱口问出。倒不是他们家拿不出来，而是他们之前招揽到的人手从七级到九级机甲师都有，但是也只有两位九级高手要的报酬上了亿，这人都还不知道他的实力如何，张口就敢要九级机甲师的价格……财大气粗不等于人傻钱多。 “十中取一，首单半价。这是我的规则。”摇光把她刚刚搜索到的信息说出：“有记录的赤焰草过往的成交价中，最低是一千三百年前，以五千万星币成交，最高是两百年前，以四十亿星币成交。我以二十亿的折中数字当作赤焰草的价值，十中取一，是两亿星币，看在是工作室接到的第一个任务，给你半价优惠，只收一亿星币。” 第128章 充分尊重他人意愿 现在这个时代，赤焰草以20亿星币算，那绝对是低了，而且，这人只要了赤焰草十分之一的价值，还给了自己半价优惠，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很过分啊？ 严小少爷刚刚冒出这个念头，但很快就发现哪里不对了：“赤焰草能不能拿到都还是说不定的事呢，就算拿到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啊，我们家组织的那队人马有几十号人呢，谁知道你在这一趟里能发挥多少作用啊？万一你就跟在队伍里摸鱼呢？” “说的很对。”摇光认可他的话，“所以，你可以选择在任务结束之后再决定付不付这笔报酬。” “你不怕我跑单吗？”严小少爷忍不住问了。 从兜帽的布料下传出平淡的声音：“我知道你是谁。” 小少爷嘴角一抽：这是说如果敢逃单，就要找到他家里去吗？ 摇光：不，她只是觉得，她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值这一亿星币。而二区的严家，应该也不会目光短浅到要为了一亿星币，逃单一个不比九级机甲师弱的人。 “客人，有些事我需要事先告知，此次委托，我全程不会在你们的队伍前现身，必要时我会单方面联系队伍中的领导者，所以，我需要你提供队伍领导者的联系方式，以及此次行动的时间和集合地点。虽然我自己也有办法知道，但是，这毕竟是一次集体行动，还是走正规流程吧，另外，为了尽量减少矛盾，客人还是好好和队伍那边沟通好我这边的情况吧。”摇光递过去纸笔。 这工作室不靠谱中又带着点儿靠谱的感觉，让严小少爷看着摇光递来的委托单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反正情况也不可能变得更坏了，不是吗？ 严小少爷边写边道：“这次行动时间是后天早上八点，领队的是我三叔，一艘中型飞梭直接从我们家启程到神眠之地外，中间不会停留。你真的不打算出现吗？那你是要自己去神眠之地吗？给——写好了。” 摇光抬眼略一停顿，如果客人选择直接把去神眠之地寻找赤焰草的任务委托给她一个人，其实会更有效率，但是……她是一个充分尊重他人意愿的人，当然也会尊重顾客的意愿，所以……还是算了吧。 摇光收过，把严小少爷踢出了工作室，没再去看那些申请，打开工作室资料页面，开始完善资料。 说是完善，其实也只添了两句话： 1.报酬：十中取一。取委托价值的十分之一。 2.一天最多接三个委托。 添了这两条后，摇光就关了工作室，退出内网。 …… 后天早上八点。 摇光默念这个时间。 之前那个人好像有传话让她最近几天不要出门呢……可是神眠之地一行的时间不受她控制……如果今天他们还没有找来的话，那就明天她找上门去好了！ 总之，后天之前，要解决掉这件事。 摇光的下一个目标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129章 蓝 这一天终于还是没有人来，摇光关了灯进入梦乡。 …… “陆将军，楼下有个自称摇光的小女孩找你，您见不见？”一通通讯打到陆机的办公室里，让正忙着办手续的人停下。 她怎么来了？ “咳，让她上来吧，人直接领到我办公室。” 过了会儿，门铃响了，陆机走过去开门，果然见到了那个小姑娘，他让开门：“请进。” 门再次关上了，门外开始流传起“关于陆将军的那个私生女”的传言…… 门里，摇光不等人请，就坐在了客位的单人沙发上。 陆机在她对面的主人翁的位子上坐下，开始思考该怎么说话：他知道她，她也可能知道他，但是，他们此前一句话也没说过……是该表现的熟络一些，还是像第一次见面呢？ 陆机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当成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初次见面，你好，摇光小姐，我是帝国治安军凝华星区总负责人，陆机。” 对面和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抬着眼看他：“我们之前见过一面，所以，不是初次见面。” 这就很尴尬了……陆机心里想，但是他还不能表现出来，轻咳一声，决定忽略这个问题：“摇光小姐，我之前有派人联系你，你今天来是为那件事？” “你们有点儿慢。” 被一个小姑娘这么认真地嫌弃工作效率太慢，好像更尴尬了啊……陆机默了默，解释道：“这个，关押犯人的地方比较特殊，想要见他需要先向皇室、军方和政方三方提交申请。手续办下来需要一些时间，不过，差不多也就今天就能下来了。”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吧。”摇光“哦”了一声，平静地说。 陆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有压力…… “要不……你先去旁边的休息室等着吧，我找个姐姐陪你玩。我这边还有工作……不太方便。” 摇光不是很需要来个姐姐陪她玩……但是见他如此……也无所谓了：“好。” 陆机把人送出去，转头就打通了蓝的通讯：“不忙来我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一趟，有个小女孩你来陪她玩一会儿。” 那头传来女孩元气满满的声音：“这可不是我的工作。” “给你涨工资。” “成交！” 陆机不是很明白，他觉得蓝也不缺星币啊，为什么对加工资这件事这么热衷，明明加得还没有她一个任务挣得外快多。 ……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一身休闲装的单马尾女孩。蓝走到摇光身边，笑嘻嘻开口：“咦？是你啊，小妹妹，听说安南星区这两年风很大，不知道你在那边有没有见过薛桓将军。” 摇光静静看了她两秒，答道：“没见过。” 两人相视，一个笑着问，一个也没反驳，默契地不再提这个话题。 安南星区，就是陆机当初让蓝修改摇光身份信息时安排的出身星区。自己的信息有改动，摇光当然不会没有注意到。 蓝有这么一问，是怕小姑娘不明白这里面的事儿，仍对外说自己来自其他星域，若是这样，她便趁机再点拨一下。摇光的回答倒是让她知道，她不必再费心了：没有反驳在安南星生活过，就说明她接受了这个说法。 第130章 那个人 休息室里，大的那个女孩儿一脸严肃，仿佛她正在做着什么事关生死的大事，小的那个在她身边，就安静地看着，不言不语。 “赢了！”蓝突然提高音量，兴奋地说：“哈哈，对面那个家伙，一定是个刚入门的菜鸟，真怕把新人打击得太狠。不过，谁让他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姑奶奶的地盘上搞事！” “你的能力，远在对面的人之上。”摇光旁观完了一场黑客之间的战斗，此时才出声，“还会为一场轻而易举的胜利感到兴奋？” “这是激情。”蓝关了页面，转个脸看见摇光波澜不惊的表情：“哎，你才多大啊小妹妹，怎么就一副看淡世俗的样子，对生活没一点儿激情呢？小姑娘这么可爱，多笑笑多好啊，不要像那些老狐狸，一天天带着同一张面具似的。” 摇光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好不作答了。 “哎，你看看，又这样，不说话了。”蓝叹口气，还要再说什么，她的通讯却恰好响了。 “蓝小姐，有个青年男子找你，问他名字也不说，只说是你让他今天来找你的。” “欸？”蓝脸上一闪而过尴尬表情，忙道：“啊，是，我知道是谁了，把他领到陆将军的休息室这边。” 挂了通讯，蓝一脸歉意：“哈哈，有个朋友来找我，我都快忘了他今天来了。你介意多个人玩吗？” “……不介意。”摇光倒是没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昨天她见证了两人间的谈判，今天又要见证后续了。 独行客很快就被领到了，是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瘦高个青年，带着一副方框眼镜，斯斯文文，肤色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苍白，仿佛一拳就能撂倒。 蓝看得大为皱眉：“你太缺少运动了，该不会半年都出不了一趟门吧？看来等回头你正式入职了，还要找个人陪你练练才好。” 青年还没坐下，闻言头疼告饶：“你放过我吧，我可不是你这里的人的对手，我对挨打也不感兴趣。这位是？”他的目光询问地看向摇光。 “这是陆将军的客人，摇光。不用顾忌。”蓝又向摇光介绍起青年，“这个是我朋友，也很厉害，独行客，你知道吧？以后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他哦。他也要入职这里了，放心用，人跑不了！” 两个人看看对方，互相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三个人坐了会，大多数时候都是蓝和独行客在说，摇光只静静听着。 陆机来了，先去和独行客握了手表示欢迎，而后看向摇光：“手续下来了，现在走吧。” “陆将军，摇光小妹妹，那我也带着朋友去登记报备了。”蓝松了口气，带着独行客溜人：这孩子还真不好带啊…… 陆机和摇光对视一眼：“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情况吧？对于这次见面的重点。” 摇光点头：“嗯。” 渊鲸星盗的目的，以及，关于那个人的情报。 那个人……她的，血缘上的，母亲。 第131章 目的所在 去往地下监狱的一路上只有陆机和摇光两个人。 一路无话，通过重重验证之后，他们到了目的地。 陆机几天没见弗朗西斯，这次再见，青年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仍然不像一个阶下囚的样子。 弗朗西斯正坐在床边，膝上摊开了一本东域的畅销小说，左手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一伸手就能够到。 现在摇光也到了——他上次提出的条件已经全部达成。 “摇光小姐，好久不见。”弗朗西斯把视线从纸质的书页上移开，痴迷地望着那个少女。 陆机皱着眉，把摇光挡在身后，语调不悦：“你的要求我们做到了，该你说出情报了。” 弗朗西斯看向少女的目光，让他一个成年人都感到非常不适。他本以为这人是个喜欢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未成年小姑娘的变态，可弗朗西斯的目光，并不像是对一个人扭曲的爱慕、占有。 倒是让陆机想起他曾经处理过的一件邪教事件，信徒对他所信奉的神狂热的追崇与执迷不悟…… 陆机心底忽然生出自问：弗朗西斯真的只是偶然注意到这个小姑娘吗？阿桓会不会也有失策的时候？让这两个人接触会是正确的吗？ 他回过头，想要看一眼少女的表情。 平静如初。 陆机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这小姑娘好像有什么神奇的魔法一样，只是看一眼她的表情，就拥有着让人静下心来的力量。该说不愧是被薛桓点名的人吗，要是换成自家小子，现在估计已经搓着鸡皮疙瘩浑身不自在了。 没有得到摇光回应的弗朗西斯也并不恼怒，只是面对陆机时显然正常得多：“好吧，看来陆将军已经等不及了。那么，摇光小姐，你问我答，游戏——开始。” 弗朗西斯没提出让陆机回避，陆机当然也不会自己提这事。事实上，就算弗朗西斯提起，他现在也不会同意——他总觉得弗朗西斯之前那目光很奇怪，古怪中透着一种不安分的意味，很不放心让摇光一个人面对他。 摇光首先看向了陆机，得到主人翁的许可，才上前两步，直面弗朗西斯：“你们来东域的目的是什么？” “哈～摇光小姐的问题真是开门见山，一点儿也不委婉啊。不过，一位绅士是无法拒绝美丽的小姐并不过分的要求的。”弗朗西斯合上书本，将书放到桌面，自己也端正坐直，露出得体的微笑：“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首先，请允许我先为自己正名，渊鲸活跃于南境联盟，但我们可是星盗，我们不为任何一方效力，只为我们自己。” “好了，请记住上面那句话，这是一切的前提。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说一说你们想要知道的事了。前段时间，有人找到渊鲸的团长，开出了一个让我们那位团长无法拒绝的条件，而那人所要求的，就是让渊鲸想办法搅乱凝华星的政局，至于目的嘛……呵，是想让你们那位白狼将军撤出安南星区。” 第132章 情报 “我们那位英明的团长大人当然是答应了。”弗朗西斯说到英明这个词时，语气非常玩味，让人不由得猜想他恐怕对渊鲸的团长很不服气。 事实上，渊鲸的那位团长的确没什么名气，没有什么让人闻风丧胆的事迹，在这一点上，他手下的人可比他强多了。 “你的目的呢？”摇光好像在审讯犯人般，弗朗西斯那浮夸的热情丝毫不能拉近两人的距离。 弗朗西斯微微笑了，点头赞叹：“不错，看来摇光小姐的确用心在听我的话。星盗不为任何人效力，只为自己。团长从那人处接下这事有他的目的，我从团长那里接下这个任务，当然也会有我的目的。虽然这个问题不在我当初答应的范围之内。不过，如果是摇光小姐想知道的话，我总是没办法拒绝的。” “那位薛将军很强，东域，会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我的目的，仅此而已。” 陆机不得不再次强调：“我们不会和星盗合作的。” “陆将军，”弗朗西斯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后为自己的失礼致歉：“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之处，不过，这句话的确很好笑。陆将军，您无法保证东域是铁板一块，就像您无法保证那个想要白狼将军撤出安南星区的人，究竟是南境联盟的人还是你们东域的人一样。” 陆机的脸色微微一变。 弗朗西斯却又笑了：“陆将军别那么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说的合作是指，假使有一个重创星盗的机会摆在您的眼前，而您又有着充分正当且合理的理由，您难道要放过这个机会吗？” “你自己就是星盗。”陆机沉沉出声。 “哈！这个机会里，您可以为民除害，而我，可以彻底掌握渊鲸。当然，您也可以试试在这个机会中能不能连我一起除掉，不过，您最好别对此抱太大希望，要知道，只有新手的渔夫才会把网撒在自己身上，给自己找麻烦。” 摇光在沉默，她能感觉到弗朗西斯说得是真话，只不过，他应该仍有所保留。 但这些，就不是她应该关心的问题了。所以，摇光很干脆地跳到了下一个问题：“关于唐上校，你知道些什么？” “那位唐上校啊……”弗朗西斯故作沉吟，端起杯抿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起来：“东域帝国有三位元帅，其中远征军之首唐烈元帅便是这位唐上校的父亲。她的丈夫玉离光，是帝国议会议长玉尧之子。以玉、唐两家的势力，结亲必然为其他人所顾忌，然而，唐珂与玉离光自幼相识，彼此钟情。玉、唐两位最终对外宣布，终此一生他们夫妇都不会为将，这才成了这桩婚事。不当将军，便意味着在军中始终屈居人下，要听他人的命令行事。如此，有些人也能稍稍放心了。” 这些事陆机虽然都清楚，但也还能沉得住气听面前这家伙再说一遍。摇光却听得有趣，显出很认真的神色。 陆机看了一眼，心道：这小姑娘也很有八卦的潜质啊。 第133章 基因抑制剂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部分人能稍稍放心，终究还是太惹眼了啊……五年前唐珂上校遭遇刺杀，昏迷至今未醒，唐烈元帅自长子唐业战死沙场，尸骨未还之后，便仅余下这一女，却又遭此噩耗，认为是玉家没能把人照顾好，很不满，两家就此生出嫌隙。”弗朗西斯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着摇光：“摇光小姐不妨猜猜我为何知道这些？” “这些事情不算什么机密，有心人只要多关注一下就能知道。”房间里的灯光，时间一长便显得有些刺眼，照在少女平静的面上，如月光般清冷：“获取消息容易，难的是有心人。你会去关注一对与你基本不会有关联的夫妻……那桩刺杀，和渊鲸有关。” “摇光小姐，”青年唇边的笑意愈发扩大，“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陆机：好想给这个变态一拳啊！ “没错，那次刺杀，也是渊鲸达成的一桩交易。不过，那就不在今日的谈话范围里了。我想，两位如今最想知道的，应该是唐珂昏迷不醒的原因吧。”弗朗西斯没有让他们等太久，直接告知了答案：“基因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好像永远也不知道它究竟能带来多少可能性。广袤星海，已知的种族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便是这沧海一粟里，又显出无限不同。” “南境联盟早在十多年前便研制出了一种基因抑制剂，用于临床医学中控制病人的病情恶化。不过，在后续研究中，有一些人把研究方向从救人改成了害人。从表面上看，中了基因抑制剂的人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那个人基因中的一切可能性都被定格在中了基因抑制剂的那一瞬间。所以，唐珂不会醒来，因为她中了基因抑制剂的那一刻，是清醒的。但是她的身体机能因为遭遇刺杀而陷入了昏迷。从那一刻起，她就不会醒来。一个清醒的人，怎么能再次‘醒来’呢？恐怕在她的意识深处，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处于昏迷中的处境吧。” “有什么办法解除这抑制剂的效果？”陆机冷声追问，“他们研制出这东西来，难道就没有想过怎么解除？” “解除的办法……自然是有的。”弗朗西斯压低声音，如在诉说一个秘密般，缓慢而令人寻味：“就在——南境联盟b-15星。呵呵，那个研制出这种基因抑制剂的实验室就在那里。说不定，里面还有惊喜等着你们哦。不过，好运不会一直等待，好事会变成坏事也说不定。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奉劝你们最好准备稳妥再去。” …… 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似乎都得到了答案，可陆机心里觉得不太稳当，因为弗朗西斯的态度太配合了。 “你就这样轻易背叛了星盗，把情报告诉了我们？”陆机心中疑虑更甚。 “不、不，陆将军，我可没有背叛渊鲸。”弗朗西斯笑着摇头否认，“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我的权力范围内。我们的团长给了我在这个任务中最大的自由，当然包括用一些信息去做交易。” 第134章 他的废话，真的很多 “可现在你的任务似乎已经失败了。”陆机不信只是这个原因，“而且，你的交易所换取到的仅仅只是几杯咖啡和几本书。” “陆将军，我可不觉得我的任务已经失败。至于交易，我觉得值得，那就值得。更何况，您刚才没有把最重要的一部分算上。”弗朗西斯忽然望着摇光，目光中露出某种危险的讯号，大笑着道，“摇光小姐，我看得出来，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才应该是同类！如果哪天摇光小姐想好了，那就来找我吧。我期待着能有与你结伴而行的那天。” “我们走。”陆机的脸色彻底冷落下来，不想摇光再和这人有接触，带着她转身要离开。 弗朗西斯对陆机的态度仿若未觉，眼中只有那个少女：“摇光小姐，您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摇光顿住步子，转身回望那个神态显出狂热的人。陆机的心提了起来，怕她真的把弗朗西斯这个神经病的话听进去了。 他不知道摇光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个小姑娘，白狼将军薛桓重视她，疯子星盗弗朗西斯也重视她，听薛桓那意思，似乎连古华夏那边的世家也无法忽视她……她一定涉及到了什么关键的地方……这样的人，如果与星盗走在一起……反正他不觉得会是好事。 陆机提着心，就看见小姑娘开口了：“你的成语用得不错，不像是南境联盟出身。” 说完这句，摇光也没有再谈的兴致了，这一次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陆机的心放下来，回头看看弗朗西斯，大步走了出去。 金发的青年直到看不见人影了，唇边的弧度才渐渐抹平，低声自语：“的确。毕竟，我可是……的后代。”说到一句话中间的字时，他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只能看到他微微翕合的唇。 …… “这次的情况我得尽快告诉阿桓是冲着他来的，后续还要想该怎么向上面汇报，还有唐珂嫂子的事，也得和玉、唐两边说一声……”陆机暗自嘀咕着，出了地下监狱，看向摇光，“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去吗？” “不必了。”摇光直接拒绝，她的目的已经达成，该离开了。 “咳，小姑娘，”陆机稍显踌躇地叫住了少女，“你对里面那个家伙，是个什么看法？” 其实，他更想直接问她会不会被弗朗西斯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住。 看他问得郑重，摇光也就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回复：“他的成语用得不错，但是，他的废话，真的很多。”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摇光看着他问。 “……”陆机果断摇头。他怕自己也被贴上一个废话很多的标签。 摇光于是礼貌告辞，独自默默走远了。 她不需要同类，更不需要结伴而行的同类。如果她做了什么，那么原因只会有一个。 因为她想，所以就去做了。 自信的青年注定等不来他想要的结果，因为，她的路上，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即便是秦白照，即便是这个命运有所倾向的人，也不在她的路上。 第135章 如果是一个好心的神秘强者 “三叔，我找的那个人情况已经和你说了，要是对方联系你，你自己看情况办吧。”严家大宅里，严家小少爷严起渊来到严三爷的书房里交待着。 严三爷结婚三年，尚且没有子女，平常很疼爱这个人乖嘴甜会来事儿的小侄子，但这一次神眠之地一行涉及到了自家老爹，老爷子万一出事，整个严家都要遭受重大打击，由不得他不谨慎：“小渊，这次事关重大，你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队伍里塞，家里之前招募来的人手都是万中无一的。神眠之地凶险，去那里的人实力、经验缺一不可，否则只会给大家添乱。” “三叔……”听他说得严重，严起渊犹豫了，但是回想起那个工作室主人，他心底却有一种直觉：应该让那个人去！ “三叔，对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前几天那个工作室的广告你不也收到过吗？我们都知道，真相不是像帝宫所说是工作人员失误。那个工作室既然有这个能力这么大费周章打广告，不能就为了耍我们玩吧。对方的实力总该有几分可信的，应该不会拖队伍后腿。”严起渊尝试用理由说服严三爷，“而且，三叔，对方根本就不和队伍一起走，不会给队伍添麻烦的。再说，就算那人到时候真有事联系你了，主动权不还在三叔这里吗，决定怎么做都是三叔做主啊。” 然而，尽管他这么说，严三爷还是不同意：“这人行事如此神秘，藏头露尾，非君子所为，怎么能让我放心。万一对方包藏祸心，有意给队伍捣乱，到时候实力强劲反而更麻烦了。” 严起渊这时又有点儿底气不足了，道：“既然那个人张口要一亿星币的价格，想来他的目的是求财，破坏任务对他没什么好处……而且，我已经和他说过了我们的行程安排。” 严三爷默然半晌，叹口气无奈道：“如果这时候毁约，倒是平白得罪人了。算了，你这小子，也是一片好心。这次我就多操心些，若有下回，行事可不能这么莽撞了，严家将来可是要交到你们手上的。” “那三叔这是答应了？”严起渊高兴起来，虽然他被严三叔说得也有些担忧，但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那个工作室主人是一个神秘强大的强者，希望三叔能答应让他找到的人去。在更深层的意识里，这是因为他希望自己能为家人帮上忙，希望爷爷的伤能够好起来。 如果工作室主人是一个好心的神秘强者，不，甚至不需要好心，只要对他们没有恶意，那么，少年人的期待就可以全部被满足。 “是是是，我答应了。好了，你快跟管家走吧，别让大嫂等急了。”严三爷敲敲桌面催促着。 “哦！妈妈！三叔，那我先走了！你可记得，你已经答应我了！”严起渊猛然记起管家还在书房门外等着他，再顾不得这边，快速起身推门而去，跟着管家去了他母亲那里。 第136章 秦家过往 “母亲大人，您找我什么事啊？”严起渊推开门，扑到沙发上温柔夫人的身边撒起娇来。 严大夫人一想起小儿子就要离开自己去日月城求学，眼中便满是怜爱，摸着儿子的脑袋：“渊儿，二区的两大军校你想去哪一个都行，怎么偏偏要去一区呢？你一个人离家在外，在那边能照顾好自己吗？” “您就放心吧，我又不是一个人去，不还有严五他们吗。”严起渊坐直了身子，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妈，一区可是有第一军校，全东域十三颗居民星的生源，我真想去见识见识那些人都有多厉害！” 他说起这些，眼睛都开始放光。严大夫人替小儿子整理着衣领，听他这么说，嗔怪道，“你把第一军校说得那么好，怎么最终却去了帝城军校？” 严起渊卡了一下壳，方想到该怎么回复：“第一军校都已经有那么多人去了，我再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嘛！而且到时候都是校友同学的，打起来反而不能尽兴。还有还有，妈妈，秦大哥也在帝城军校，我都好些年没见过他了，去帝城也好叙叙旧。” “说起秦家，是有好久没见到晚晚他们姐弟俩了……”严大夫人一时有些感慨，“当年秦将军和唐将军两位竟损失在同一场战役中，至今提起仍是让人唏嘘啊。秦家不比唐家，秦将军这一走，剩阿芫他们孤儿寡母不好过。也多亏了唐老元帅念在秦将军与唐将军的交情上，把姐弟俩接过去教养，也算是摆明态度要给秦家撑腰，明里暗里那些人有顾忌，阿芫这些年才挺了过来。” “芫姨这些年辛苦了。”严起渊也点头附和。 严大夫人在小儿子背上轻拍了一掌，嗔他：“既然知道你芫姨辛苦，去了帝城，可不许给白照那孩子添麻烦。” “妈，我保证！不会给秦大哥添麻烦的。我是去上学，能有什么麻烦。”严起渊满口承诺下来。 “对了，”严大夫人记起自己叫小儿子来的目的了，打开终端星网给严起渊看，“你去了那边总得有地方落脚，这几幢都是帝城军校周围的房子，离学校近，你来回也方便些，看看喜欢哪个？” 严起渊一眼看过去，随手指了一套：“就这个吧，看着不错。” 严大夫人看了一眼那幢房屋的地址，离学校挺近的，很是满意：来回就几步路的距离，小儿子应该没机会在路上招惹到什么事了。 “行了，去吧。我还要把严五他们叫来叮嘱一番。”严大夫人道。 严起渊乖乖出了门，在拐角遇上了人。少年看看来人，脸上挂上微笑：“大哥！” “嗯。”严家大少爷冷淡点点头，盯着自己这个最受父母宠爱的弟弟的脸看了半天，忽然问他，“怎么不去第一军校？” 严起渊便把和严大夫人说过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严大少爷仍旧只是点了头，便擦身而过。行了几步，忽又回头出声：“小弟。” 严起渊茫然转身看着他，严大少爷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这张和他眉眼相似却更显稚气的脸。 “大哥？”严起渊疑惑出声。 “没事，”严大少爷笑了笑，“就是想问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被人欺负。爷爷的情况不太好，我怕有那不长眼的，现在就想欺到严家头上来。” 严起渊犹豫着摇头：“这个么……我也不太清楚，最近我都没怎么出去，人家就是想欺负我，也不可能欺负到家里来吧，哈哈。” 严大少爷似乎松了口气：“没人欺负你就好，被欺负了可要和我说，去玩去吧。” 应该……是他想多了吧，起渊去帝城应该就是孩子心性，好玩吧……他去了帝城军校，也好……这样，二区这边，就没人能和他争了。 另一边，严起渊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渐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 这样，大哥总应该能放心了吧。去一区，就等于他放弃了严家在二区这边的根基，严家的支持者们自然都会选择大哥。甚至，他没有去第一军校而选择帝城军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大哥安心。 第一军校的学生生源广泛，毕业去向也广泛，难保有些人不会选择在二区发展。单以人脉论，第一军校要比帝城更有价值。相反，帝城的学生毕业后多数进了远征军三、四、五军，成了唐老元帅的部下，他们也许可以成为他的人脉，但绝不会成为他的支持者。 少年难过地想，是从什么时候，那个曾经真心疼爱他的哥哥，看他的目光开始掺杂了忌惮呢……可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和大哥争什么啊…… 第137章 护道林 早八点，一艘特制的中型飞梭从二区严家的地盘上启程，载着七十多号人和五十多架机甲向着北方出发。 两个小时后，严家的飞梭停在了一片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漆黑密林前。飞梭上走下一群人，当先的正是带队的严家三爷严临。 一行人神色凝重，看着面前的密林，严临回首向众人道：“各位，我们已到了护道林前。护道林的名声各位应该都听过，飞梭没办法再往前行，接下来的路就得靠我们自己了。除了留在飞梭上的人，其他人都去驾驶自己的机甲，机甲制造师、机械师还有其他随行的技术、后勤人员由八级机甲师携带。” 五十多人听令去寻找自己的机甲去了，严临看着队伍中的另外两位九级机甲师：“两位，接下来的路途中，就要多费心了。我们三个人，一人走前，一人走后，还有一人在队伍侧面随时支援，如何？” 国字脸的中年大汉叫林立，性格爽朗，当即便道：“严三爷客气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既然接了这事，自然要尽力而为。严老将军是为东域负的伤，我林立最是钦佩老将军这样的人，能帮到的一定会帮。” “便依将军所言。”另一位九级机甲师性格颇为沉默寡言，是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叫陈锐，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愿再多言。 常见机甲通常约有二十米左右高，相当于六层楼的高度，然而此刻五十五架机甲拥在一处，在这护道林前却如纤弱的细草。 能长到几百米高的黑沉木，枝干坚硬如铁，树冠便如张开的铁伞，遮云蔽日，在这朗日当空的上午十点多钟，林中却黑漆漆如沉夜。严家的队伍准备完毕，小心戒备地踏入林中。 …… “……护道林，处神眠之地外围，林中妖兽横行，且磁场异常，星舰、飞梭之类，入则必坠。只有机甲还能发挥一部分作用，但飞行功能也受影响，时常有失灵的风险。欲往神眠之地的人，十之八九，有去无回，多折损在护道林中。护道林，就像守护神灵沉眠之处的守卫，将想要打扰神灵好梦的人拒之门外，因此而得名。” 林中某棵高大的黑沉木枝叉处，白衣少女悠然坐在树枝上，从星网上查询着关于护道林的信息。在少女坐着的这棵树下，一只三米长的青翅鸟奄奄一息趴在地上，身躯因恐惧而止不住地颤抖。在青翅鸟的面前，只有一只成人拳头大的白色猫崽在优雅地来回踱着步。 “人到了啊……”少女这时抬眼向着林子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垂首招呼一声，“喵喵，走了。” “喵！”猫崽应了一声，几步便蹿上了树，来到少女肩头蹲好，话语中很是兴奋，“喵！摇光大人喵！喵喜欢这里喵！” 少女看了猫崽一眼，若有所思：看来这段时间喵喵快要被闷坏了，在喵喵那里，果然还是野外自由自在地奔跑、捕猎更有意思吧。以后，倒是应该让喵喵多出来玩一玩。 少女心中思考着这件事，却也不耽误她要做的事，身形微闪，消失在这里。 一人一猫离去，地上的青翅鸟这才慢慢止住惧怕，两爪撑地站起来，拍拍翅膀，掀起一阵黑风，迅速地往神眠之地更深处逃去了。 …… 一头巨兽匍匐在地面，把脑袋紧紧抵在地上，呈现出臣服的姿势，喵喵才满意地跳回摇光身边。 它和摇光待久了，不喜欢吃生食，也不喜欢见血，因为不想血渍污了少女的衣衫。但是喵喵又爱玩，所以它大多只是把这里的妖兽吓一吓，陪它玩会儿，就会放它们离开。只有极少数性格残忍凶恶的妖兽，喵喵才会下死手。 少女站在一根高高的树枝上，打开终端的拍照功能，调整好角度，按下确定的钮键，一张照片就拍好了。 这张照片上，妖兽匍匐于地，巨大身躯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画面，仔细看右上角的黑色画面中，能够看到不远不近的距离外，有一队驾驭机甲的队伍正在小心翼翼前行。 这样的照片，摇光已经拍了好多张。每张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巨大的妖兽，有飞禽、有走兽、有活的、有死的，但每张照片上，一定能寻到严家那支队伍的所在。 少女就这样，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的周围。 …… 严临作为队伍领导者，自己选择走在队伍的前端，这时，居中策应的林立走上前来。 “严三爷，这一路走来不太对劲啊。不是俺老林说话不好听，只是，这里可是九死一生的护道林，可我们走到现在，最高只见到过一只七级妖兽。咱们弟兄几个不到一分钟就解决了。至今都还没有伤亡，这也太顺了吧……”中年汉子不住咋舌，惊异不已。 第138章 一路顺风 严临心中对此也早有疑虑，只是一直没开口。 他心里有些想法，猜测这神眠之地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导致林中妖兽踪迹难寻。他们恰逢这个时机撞上来，实在难料是好是坏。 无论这些妖兽是全被猎杀了，还是聚集到了别处……都必然有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存在，才能导致如今的境况。 至于他小侄子请的那个帮手……这个可能性在他脑海中只闪过一瞬就被抛开了：整个东域能一个人在神眠之地做到这种地步的，恐怕只有薛桓上将了吧。上将怎么可能匿名去星网接任务，还刚好被他小侄子碰上了！ “林兄弟说的是，我也正在担心这件事。”严临把他的猜测说出来，末了道，“我最担心的情况是，会不会有十级甚至是超越十级的妖兽出没在这一片，导致其他妖兽不敢待在这里。” 十级妖兽相当于十级机甲师，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力量，极其稀少。至于超十级的存在，目前仍未出现过明面上被大众认可的信息。虽然不少人私底下猜测薛桓上将很可能突破了十级，但官方对外公布的也只是十级。 十级妖兽少，超十级更是只存在推测中，但是，这里可是神眠之地啊！有神灵沉睡的传说，自建国前便凶名在外的禁地！在这里，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林立神情立刻凝重起来，点头认可：“我也是有这个担心。” 严临看看时间，打开3d立体地图，估算着他们的路程：“我们进护道林有一个多小时了，差不多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如果按照原路线，再走两个小时就能出护道林，进入真正的神眠之地。可是这片区域很奇怪，这个不确定因素令人不安。” “我们这点儿人手，兵分两路只会更加危险……”林立默默道。 严临紧紧闭住嘴，视线在地图上来回扫动，衡量着不同路线上的各种因素。 他们目前所选择的这条路线，是数千年来无数探索者摸索出来的最安全的路线，可现在这条路线已经无法确定还是不是威胁最小的路线了。 那最好换一条路线走。 左边的那条相比右边风险更小，但用时更长，要花上五个小时。右边风险更大，但只需要三个小时就能出护道林。 队伍在护道林中，每时每刻都要保持高度警惕，是很耗费心神的。这种高度警惕状态很可能会随着时间增长，使人产生疲劳感，注意力下降，从而松懈下来。但是右边据统计，死亡率很高…… 所以，到底选哪一条呢？ 严临看了半晌，最终伸手一指左边：“我们换左边路线。这条路线虽然时间更长些，会消磨队伍的精力，但是它更安全些。警惕性方面，事关生死，只能靠大家自觉一点撑下来了，如果真遇上什么袭击，依这条路线的安全性来说，造成的伤亡也会小一些。” “好，就听三爷的。”林立干脆地应下，“我去找陈锐，把变动告诉他。” 严临也向队伍发出了通知，没有人有异议，都是生死间闯过来的老手，自然也都察觉到眼下的不对劲。 隐匿在周边的摇光并不关心这些，她只要跟着这些人走就好了。 随着队伍的越发深入，她能拍的照片也越少了，最近这半小时她才拍到了八张。高级妖兽开了灵智，护道林来了两个煞神的消息，随着被喵喵放过的那些妖兽奔走已经传开了。 妖兽们发现两个煞神是跟着一支队伍走的，对这只队伍纷纷避之不及，灵智高的早就跑没影了，灵智低的这支队伍自己就能解决，摇光懒得出手，喵喵不感兴趣。 …… 严家的队伍改了路线，然而情况并没有改变，一只七级以上的妖兽也没见到过。 队伍的气氛莫名沉默压抑起来，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幽灵一直在暗中窥伺着，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又走了一个小时，时间到了中午，严临一抬手，让队伍原地休息，准备进食。身处危险环境中，午餐自然也弄不出什么花样，只是每人发了两支营养液对付一下。 严临趁着间隙再次打开地图，盘算着之后的路程：接下来还要继续向左走一个小时，再改向前，希望能平安走出这个令人不安的范围。这片区域到底是怎么了…… 另外两个九级机甲师走了过来，林立一脸憨厚地朝地上一坐，陈锐则是默默站在一侧。 “这护道林还真是透着一股子邪门。”林立摇着头感叹了一句，便把注意力转向了后续，“严三爷，等出了护道林，我们就要直面神眠之地了。据传，神眠之地赤地千里，环境非常恶劣，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很少人到过那里，估计都要成妖兽的乐园了，不是个适合长待的地方。” “嗯。”严临沉沉点头，“这点你们放心，我有确切情报，知道赤焰草的大致范围。出了林子，我们就直奔目的地，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能返回。” 林立不由得竖起一根大拇指：“三爷想得周到！那俺就放心了。” 他视线一转，到了同行人身上：“哎，陈小兄弟之前是做什么的？这性子有点儿闷啊。” 陈锐看看他，又低下头，无可无不可地做出回答：“暗卫。” 林立长长“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理解：暗卫啊，那确实不用怎么说话。 “那怎么没有继续做暗卫，还接了严三爷这边的任务？”林立好奇追问，说完还怕他误会，解释道，“哈哈，陈小兄弟别多想，我就是好奇，不方便说也没关系。另外就是觉得，咱们也算有缘，日后接了什么活，说不定可以试着一起组个队，所以想多了解一下。” 陈锐沉默片刻，摇头拒绝了。 “谢谢，不过，以后应该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啊？”林立大吃一惊，颇为遗憾，“难道陈小兄弟年纪轻轻就得了不治之症？真是太可惜了……” 陈锐：…… 第139章 酬金 陈锐没说话。如果这个想法能打消林立继续找他聊天的念头的话，也不是不行…… 林立果然觉得陈锐是默认了，于是也怕自己是在揭人伤疤，不好意思再细问。 严临看看时间，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拍了拍手站起来，整队重新上路。 …… 西天残阳如血。 人们回望那已被他们甩在身后的高大阴郁的密林，一时沉默无言。即便他们没有伤亡，这一路行来，却并不妨碍他们对那未知的存在感到不安。 黑色的林海，在夕阳余晖下静默伫立，如一只打盹的巨兽。这不由得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能从那“巨兽”口中侥幸逃脱，究竟是因为他们没有惊醒“巨兽”，还是因为他们已经渺小到成为让“巨兽”懒得理会的蝼蚁呢？ “我去！这林子里到底有啥玩意儿，怎么这么吓人！”林立忽然回过神来，下意识拍了拍胸口，安抚那颗极速跳动的心脏。 这声音像打破了某种封印，队伍不再一片死寂，有认识的人开始左右低声交流起来。 “咱们回去是不是还得再走一遍？”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让队伍又安静了一瞬。 甭管这次是幸运还是那不知道什么东西对他们不感兴趣，再走一遍，还能安然无恙吗？ 没人敢保证。 他们不怕死，既然当初接了神眠之地的任务，他们心中就做好了会有人死亡的准备。但他们不想毫无抵抗地就死去，死得不明不白。 “诸位。”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向这支队伍的领导者。 严临肃了神色，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等到他们不再出声。 “这是一个意外，但我的确无法保证这个意外会产生什么影响。我知道，你们中或许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为了报酬。然而，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想，你们会有更好的选择。” 严临看向队伍中某处，被他看着的那个人走出了队伍，到了他面前等候吩咐。 “现在还能联系到外界吗？” 走出来的这人是严家的亲信，这样一个队伍，严家当然不会放心只让严临一个人前来冒险。 这名亲信立刻点头：“虽然神眠之地磁场异常，信号很差，但是三爷放心，属下有其他办法联系到外面。” 亲信说着，手上捧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严临看到盒子，知道里面是什么，复又面向众人，深吸一口气，沉下声来：“我能给你们的，只有一个承诺：此行回去之后，活着的人每个人的酬金翻倍。没能回去的人，三倍酬金，我们严家会将酬金给予你们指定的仍在世的亲人朋友。” “这个盒子里是我严家特殊的传讯方式，能够将信息传回家族。你们可以提前留下你们指定的亲人朋友的信息，以及想要说的话。” 严临的话刚说完，一道声音发出。 “这算什么？交待遗言吗？”似是真心疑惑，又似嘲讽。 这些人不是严家的军队，他们只是接了一个任务。对他们而言，这个任务和往常他们接过的任务没什么区别，只是风险更高，但收获也更大。总有人会因为各种原因愿意冒险的。 但现在，一个“可能会死”的任务，变成了一个“也许不会死”的任务，虽然最终仍只有死或不死这两种结果，可是两种结果之间的概率却颠倒了。当然会有人不满了。 严临并不生气，坦然地承认下来：“依照原本的评估，你们中至少有一部分人是有能力活下来的，但是因为这个意外，也许我们会全军覆没。” 发问的那个青年默然半晌，再次开口，却不是揪着遗言的问题不放：“如果已经没有亲人朋友了呢？” 严临有些意外青年的问题，不禁多看了两眼。一个二十出头的七级机甲师，也算是天赋不错的年轻人了，竟然一个亲人朋友也没有了？ 他微微沉吟，看着那个年轻人，目中了然：“这位小兄弟这样问，想必是别有所求了？说出你的诉求，只要不违背严家的原则，我们可以给予等价的帮助。” 那青年神色一个恍惚，下一瞬，眸中露出决然之色，直直看向严临：“我不要钱，我要一个公道！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还记得要讨回那个公道了，我希望，能有人替我的父母亲人要一个公平。” 严临正色，深深看了青年一眼，凛然开口：“如果果真如你所说，有不公平的隐情，我答应你。” 并不是所有的勋贵世家都是好人，但也不是所有高门大户都是坏人，利益把他们联结成不同的立场，织成一片灰色的网。而另有一部分人，能够保持洁身自好，不同流合污，就已然算是好的了。 严家勉强就是一个还算洁身自好的家族。他们会管束家族中人不去欺压他人，但会不会去做伸张正义的事，就全看当时的族中主事的人了。 不过恰好，他老爹受伤隐退后，现在族中主事的人是他大哥，而他们兄弟几人又受父亲的影响，也都长成了作风正派的人。真有什么不平事撞到他们眼前，他们也是看不惯的。 “好……”那激动着说要公道的青年，听见一直想要的公道终于有了希望，一时间竟然有些失魂落魄。 忽然，他看向那名站出来的严家亲信，率先走了过去：“我没有问题了，就让我先来吧。具体的事情我会在留的遗言里详细告知的。” 严家亲信给了他一枚芯片，示意青年连接到自己的终端上，就可以留下信息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难道让他们现在脱离队伍自己返回吗？ 这之中也有一部分人收到了那个青年的启发，没有选择星币，而是提了其他要求。严临也就如他之前说得那样，只要不违背原则，他都答应下来，愿意提供等价的帮助。 林立见不得这些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开口宽慰他们：“你们也别这么悲观了，这不是，也不一定就会死啊。说不定林子里那东西就和咱们进来的时候一样，根本不理会呢。” 众人听了，倒也真勉强乐观了些。主要还是，虽然林子里走的时候是真吓人，但他们也确实没有伤亡过。 第140章 寻到 “酬劳翻倍？”少女歪了歪头，一缕银灰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胸前，虽隔着距离，她也把严临的话听得清楚，唇边绽出点点笑意，很是可爱的样子。 队伍走远了，摇光才出了护道林。她蹲下身子，指尖拈起一撮尘土，放到眼前细细看着。 赤红的尘土干燥、疏松，少女的指尖轻轻捻动，就碎成了尘埃，从指间落下。 摇光抬眼，看向这片大地。太阳一寸寸下沉，最终隐没了，暮色四合中，龟裂的大地上寸草不生，最细也有两三米宽的裂纹纵横交错着，向下看不见底，若看得久了，没来由的便会让人心里发毛。 摇光只向裂隙中看了两眼，便收回了视线。她起身看了看严家队伍的方向，照旧慢腾腾地隐在暗中跟上。 …… “赤焰草只生长在5000c以上的高温环境中。曾经有探险者意外掉进这片区域的一处地缝，发现这片区域的地下是一片流动的岩浆。那个探险者运气还算好，没有直接掉进岩浆，捡了一条命回来，还意外发现了这片地下长有赤焰草。”队伍出了护道林后一直向着西北的方向走，再又行进了两个小时后，严临让众人停了下来，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队伍中不少人迟疑：“严三爷，我们的机甲在这个温度下恐怕会瞬间融化……” 机甲都撑不住，就更别提里面的人了。 严临知道这个情况，他也没想让这些人去白白送死，拍拍自己身后的机械造物，道：“我身后这台机甲是用耐高温合金金属特制的，在5000c高温下能够坚持一段时间，但也有限。这片地区地缝密布，地缝下面也不一定是连通的，最麻烦的工作是要确定赤焰草究竟在哪条地缝里。这个任务就要仰仗各位了。” “三爷计划怎么安排尽管直说。”林立率先站出来开口表态，“我老林第一个支持！” 陈锐默默点头，表示支持。 两个九级机甲师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看雇主是要让他们怎么做。 严临也不多废话，直接就开口了：“我的计划是，由各位带着探测器进入不同地缝，寻找赤焰草的位置。这里最低也是七级机甲，虽然不能如我身后这架机甲一样抗住5000c的高温，但是三千多度还是没问题的。各位不用担心机甲的损耗，这次任务中一切损失严家都会承担。” 严家的几位后勤人员开始给众人发放探测器。 “五千多度的高温，即便是在这片区域的地下也不算常见。这个探测器经过改造，能够呈现出周围环境的立体模型。地下环境复杂，大家的任务有两个，一是确定赤焰草的位置，二是找到正确的路线。之后就由我驾驶这台机甲去采摘赤焰草。” 队伍里的人小声交流了几句，觉得没问题了，就开始行动。七级、八级的机甲师们自发分成了八支七人小队，以他们现在的位置为原点，向着八个方向开始展开地毯式搜索。 一架架机甲跳下地缝，小心向下潜行着。众人跳下去后，也意识到了下面的地形到底有多复杂。 如迷宫一般的地缝通道，纵横交错，而探测器的探测范围是有限的，只要探测器没有一下子显示到通道的尽头，他们就必须亲自走一遍，去确定这条路会不会是正确的路线。下行了几十千米后，发现通道走到尽头了，只好无功而返是常有的现象。还有的通道里好几个岔路口，不知道连接到哪一处，都要一个个探过去。有的路线走着走着就和别人撞到了一处，却原来两条地缝下是联通的。 除了复杂地形外，他们还要防备可能潜藏的妖兽。 总之，这是一件很费工夫的事。 这些人手中的探测器把数据传回总系统，就能生成一个综合了每个探测器探测数据的实时3d地图，总系统再把地图反馈回各个探测器上，为探测人员提供帮助。 “将军要亲自涉险？”地面上只剩下十多个后勤人员，以及严临和陈锐。陈锐来到严临身前，低声问道。 林立不在，3号小队的一名队员在探测时遇到了危险，发来求助信号，他下去支援了。 “嗯。赤焰草，不容有失。”严临随意地坐下，闭目养神，听到别人问，便应了一声。 亲自去采赤焰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陈锐没再说什么，信步走到一处地缝边蹲下，定定地看着下面无光的深渊，像是在发呆。 …… 一条地缝探完，机甲师们返回地面，又进入下一条地缝……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地图就这样慢慢扩大、完善着。 八个小时过去，时间到了深夜两点。 已经有两平米大小的地图上，突然，在最底下的一层，出现了一个非常显眼的红色小点。 无论地上还是地下的人同时精神一振：探测到了！ 地下还在探测的人收到了可以返回地面的指令，一个个按照进来的路线开始返回。返回比探测用得时间可快多了，走得都是已经清理过的路线，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就都回到了地上。 专业的人员已经围在地图边开始寻找最合适的路线了。 “这一条是最短路线。” “不行，这里有一处通道非常狭窄，机甲无法通行。” “那从旁边一条连通的通道绕过这一处呢？” “我看看，旁边这处地缝……也不太行，这里有一窝八级火螣蛇，里面还有一条九级的蛇。当时五号小队探到这里实力不足，就避开了没有清理。三爷万一撞上了，会有点儿麻烦。” “哎哎，你们看这边也能通过。” “这边……绕的有点儿远了……” “但是风险更低……” “再看看有没有其他路线。” 几个脑袋快要趴到地图上了，最终也没能再找出一条通道来，纷纷抬起脑袋看向当事人人：“三爷……” 严临是从头到尾听着他们讨论的，知道这几处的情况，最终拍板选择了绕远但风险低的路线。 严临登上机甲，准备下去。 “三爷一定要小心啊！”留在地面的人纷纷开口。 万一他们都活着出去，就雇主折在这了…… 无论是对严家还是对他们日后的潜在顾客都不好交待啊…… 第141章 神眠 严临从那条地缝跳下，视线中立刻被黑色占据，不过这无伤大碍。肉眼能起到的作用有限，他还可以借用已经导入了地图数据的机甲探测器显示出来的情况行动。 那条路线已经被他在地图上标出来，沿途的妖兽也差不多都在之前的探测里清理掉了，只要沿着路线走就可以，除了……最后那一段路程。 探测器出自一位九级机械师，因为知道其他人的机甲耐不住五千度的高温，但又需要他们开图，所以设计时探测范围是一个重点。 那位机械师最终设计出来的探测范围是二十公里。 所以，最后二十多公里的路程，需要他自己去清除障碍了。 十分钟后，已经下行了五十公里，周围还是黑漆漆一片，但空气中的温度已经到了两千九百多度。 如果这时候他脱离机甲的保护，会瞬间死亡吧…… 严临看了眼显示屏上，机甲暂时没有异常。 很好，继续深入。 他轻轻吸气，聚起全部心神，接下来的路就是那需要他自己闯的最后一段路了。 还剩十五公里时，撞上了一窝五级火螣蛇，严临没管，操纵着机甲如一阵风掠过。五级的火螣蛇速度追不上九级机甲，没必要去浪费时间清理。 十公里。机甲外，空气中的温度已经攀升到三千七百度，机甲能量消耗率加快了百分之二十。严临瞥了一眼，剩余能量如果维持现在的消耗速度，还够他行驶两个小时。……前提是没有战斗。 五公里。机甲外气温四千五百度，机甲的外壳温度开始爬升，不过，内部仍然如常。严临淡然地继续下行。那位九级机甲制造师设计时采用了三层结构，除了最外层是耐高温合金金属，每两层之间还有一层极薄的真空层。 一公里。气温达到五千三百度，视线中出现了隐约的赤光，岩壁开始呈现出红色，同时，一只八级地炎蝎拦在前路。 有点儿麻烦了，严临闪过这个念头。 地下的通道并不适合战斗，一个不慎，可能会导致通道不稳，而且…… 他看着显示屏上的提示，机甲外壳已经隐隐显出要融化的迹象。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机甲右臂的炮筒开始蓄能，磅礴能量被压缩到极限后，发出一道白色光束，瞬间击中地炎蝎。地炎蝎死亡，它临死前挥出的一钳子没能打到机甲上，但是同它巨大的尸体一起撞上了岩壁，再掉落下去。 这是一段斜向下的通道，被这么一撞，上方开始有巨石掉落。数十道更细的光束射出，将可能带来危险的巨石击碎成小石块。严临不敢再多停留，等这阵落石停了，便立刻动身。 底下那点赤光越来越盛，崎岖的岩壁上仿佛有流动的火光，继续向下，视线豁然开朗。 一条岩浆聚成的河流在缓慢地流动着，赤红、明黄，交错的火光映到严临的眼底，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临近岩浆河流的岩壁上，一株通体火红形似珊瑚的植物，植物的茎中有血色流光时隐时现，便如这株植物的血脉在流动。 严临欣喜，虽然已经探测到这里有赤焰草，可是不真正亲眼看到，总还觉得不踏实，现在这颗心算是安下来了。 机甲腹部弹出一个四方的金属盒子，同样用耐高温合金金属制成，专门为了收这赤焰草。 能长在五千度高温环境中的赤焰草，本身的温度就不会低，在采摘之后会渐渐降下温度，但是，赤焰草保持住的温度越高，药效越好。所以，严临要在采摘到手之后，尽快赶回去。 机甲飞身到岩浆流边，机械手掌直接抓住长有赤焰草的那一块石头，微微用力挖下来一立方米左右的石头，连石头带草收进了金属盒子，再收回机甲腹部。 机甲的外壳已经出现融化状态，严临深吸一口气，扭头返回，把速度提升到极致。赤焰草已经到手，死在这里可就太亏了。 …… 无星无月，夜色深沉。青年额前碎发轻动，一缕风夹杂着寻常人难以察觉的热浪拂过他的面颊。 起风了啊…… “陈小兄弟，三爷怎么还没上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要不我们下去看看吧？”林立略显焦急地在严临下去的那条地缝边走来走去。 陈锐本来望着地缝发呆的眼睛，在察觉到热意的瞬间聚起了神，他起身大声喊：“快！九级以下立刻撤退！” 什么？ 突如其来的命令，众人一下子慌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要他们撤退？他们的雇主还没上来啊……可是，这是九级机甲师的命令，万一真的情况紧急，他们不听会不会死得很惨？ 幸而，严临紧接着就到了，正把陈锐那句话听进耳中。他听出了青年语气中的凝重，顾不上问为什么，便下达了紧急撤退的命令。 队伍的人不纠结了，立刻行动起来，一些不重要的杂七杂八的物品都不要了，只带了足够的他们用的能量池、武器和食物、水。十几秒后，严家的队伍动身，机甲都尽量把速度提到最高，也顾不上动静太大会不会吸引到妖兽，全力赶往护道林。 大约不到两分钟。 “轰——”后方传来轰鸣声，不像雷鸣，也不像什么东西爆炸，而是像——火。熊熊燃烧的大火，连空间都仿佛烧得扭曲的火。 队伍全速撤退，此时已远离那片区域有十几公里路，众人回头，看见那一片区域成了一片火海。火焰从每一条地缝中窜出，灼烧着早已干裂的大地。火势还在向着外围蔓延，他们亲眼看着没来得及跑的妖兽被火海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死亡。 众人心下发凉，不再回头关注那些，纷纷期盼火势蔓延能够慢些，机甲的速度能再快些。 陈锐飞在队伍的最后，他还在看着那片火海。隐隐约约中，他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火焰的上方，如主宰火焰的君王。那人向这边看了一眼，陈锐的脑海中便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忍下刺痛，果断转身跟上了队伍。 不过，是错觉吗？他好像觉得那火光中还有一道身影，只是被跳跃的火光掩住，看不真切…… 这就是神眠之地……神灵沉眠之处吗…… 好，“疯子”的话，他信了。 第142章 人造的星星 “一颗……人造的星星？……有意思。”火焰跃动中，少女来到了火海的核心处，如此说道。 踏火而立的高大男人一身古朴的着装，火红长发飞扬，手腕间的锁链满是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 一切似乎都在表明，他不是活跃在这个时代的人。 而最让摇光感兴趣的，是他身上一种熟悉的力量——星辰一族的力量。可面前这道身影，确确实实是个人族。 所以，摇光说他是一颗“人造的星星”。 男子眸光冷冽淡漠地低头看着她，自半空降下身形。 摇光：挺好的，她不是很喜欢仰着头和别人说话。 “你是那一族的人？”他问。长时间没有与人交流过，语调艰涩，用得还是几千年前的语言。 对摇光来说不难，她有办法听懂。 “不完全是。” 男子没有太在意摇光的回答，是或不是，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似乎不太喜欢说话，沉默地站立着，视线长久地落在这片开裂的大地上。 他的眼瞳动了动，目光追向队伍逃离的方向，缓缓开口：“擅自闯入这里，应该受到惩罚。” 男子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那个方向，迟迟没有动作，忽而神色落寞下来：“……可是，她不喜欢我这样做。” 从地缝中窜出的火焰本有十多丈高，这句话落定，火势便小了下来，七丈……三丈……最终彻底熄灭，只留焦黑的地表证明神眠之地燃起过一场大火。 “从核心区逸散而出的灰质能，原来都被你吸收了。”摇光之前就感觉到过神眠之地有灰质能存在，但是这个星球没有受到污染。 男人这次看向了另一个方向，久远地眺望着：“你有见到过她吗？” 摇光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从这个方向，穿越护道林，继续向南走，就是日月城。而在日月城的上方，有一座浮空岛，岛上藏了一颗星星。 于是摇光诚恳地回答：“还没见过。” 男人这时大抵终于怀完了旧，开始把目光投向身边的客人：“你……很奇特。” 摇光从不否认这点，她好奇地看着男人身上的锁链：“虽然你没了星辰灵晶，但是这锁链应该也困不住你。” 男人也看着锁链，他的手扬了扬，那锁链便一阵哗啦作响：“这是我自己戴上的。因为我让她失望了，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于是戴上枷锁，自我流放在这里。” “哦，这样啊。”摇光便点点头，不再好奇。 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话可说。因为一个不感到好奇，另一个也不想倾诉。 摇光便打算离开了，临走前，她问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南明离。” 摇光脑海中迅速搜寻到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 南明离，在东域野史中被冠以火之神的名号，活跃于建国之前的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在黎明到来后隐没。 果然……是那个时代的人啊…… 一个神明真实存在却不得信仰的时代，一个困在过去却也活在未来的时代。 …… “摇光大人喵！你可回来了喵！”喵喵窜进少女怀里，不等摇光开口问，就先把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喵听摇光大人的话，一直跟着那一队人。就在他们觉得已经安全了的时候，那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人居然突然偷袭那个领头的人喵！人类真是太坏了喵！” 摇光替它顺顺毛，随口问它：“后来呢？” “后来，一个年轻人冲出去替那个领头的人挡住偷袭，死掉了喵……再然后最厉害的那个人就出手抓住坏人了喵。” 虽然喵喵没喊名字，但摇光知道它说的是谁。林立偷袭严临，被抓。而最厉害的人，是陈锐。 …… “林立！”严临立在已经被控制起来的人面前，他的心中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我能猜到队伍里会有内鬼，只是没料到你身为九级机甲师，竟然会选择这样一条不理智的路。” 林立倒在地上，他的全身上下有一半的骨头被打断了，有很严重的内伤。不笑的林立也不让人感觉憨厚了，不用再伪装的他毫无顾忌地释放自己的恶意，冷笑一声：“各为其主罢了。倒是严三爷早有防备，请到了十级机甲师，却只说是九级，我林立今天认栽。” 林立瞪着那个一路上沉默居多的青年，就是这个小子，瞧着不声不响，居然是个十级机甲师，还是个下手这么毒的十级，他的骨头就是这人给打断的！ 看林立的态度，严临知道他大概一时间问不出什么，让严家随同而来的两个八级亲信看住人，走向了另一处。 破损的机甲被弃置在一侧，随行的医生看他来了，摇了摇头，无能为力。年轻的面孔平躺在地上，毫无生气，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翻开盖的怀表，在里面放着一张小小的旧照片。 严临在他身边蹲下，从他手中拿起那枚怀表，仔细地看着旧照片，一对夫妇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才六七岁的样子，脸上是无忧无虑的干净笑容。 严临的目光从旧照片挪开，落在年轻人的面孔上。也不过才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无忧无虑的笑容已看不出了，只剩一抹残留的解脱的笑。 “他说什么了？”严临把怀表合上，放回年轻人的手中，看向医生。 “……他说，‘爸妈，妹妹，我来陪你们了。’”医生有些难过地重复了年轻人的话，看着生命在他面前消逝，自己却无能为力，让医生的心情很难受。 严临沉默着点点头，末了，说了一句：“带回去，好好安葬。” 他起身离开了，在战场上他早已见过太多生死，同这个人一样的年轻、鲜活的生命，转眼就没了声息。他来不及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就像现在，他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但他依然会觉得，心里有种情绪，在翻涌着。 陈锐来到了他身边，淡淡地说：“他是故意寻死。” “我知道。”严临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漆黑密林，“他知道，只要因我而死，我便会遵守承诺，还他公道。” “我不能理解。”青年沉思一会儿，摇摇头，“用自己的死，换一个公道。我不能理解。活着不好吗？” 严临闪过年轻人残留的解脱笑容，沉闷地回答：“也许，他已经累了吧。” 第143章 人啊，真是有意思 “将军打算怎么做？”陈锐心中隐隐猜到严临会怎么做，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查清他的事，给他想要的公道。”严临转身，走向机甲，他们还要尽快返程，赤焰草采摘后会在三天内降到常温，药效大打折扣。 他走得很快，也很用力，每一步都像是落下一个印章，清晰、坚定。 “你不生气吗？”陈锐在原地不动，问他。 严临顿住脚，回身凝视着他，目光如一束亟待出鞘的利剑：“比起生气自己被利用，我更生气，究竟是怎样一个世道，逼得一个年轻人要用这种方法来寻求公道。” “你一个人，抗衡不过一个世界的。”陈锐冷静，甚至可说是冷酷地说出这个事实。 “你是十级，我打不过你。但是这次结束之后，未来如果再遇见，我依然不会退缩。”严临的话中藏着决绝的深意，“我不会是一个人，他们也算不上一个世界。” “好。这次之后，桥归桥，路归路。”陈锐听懂了他的意思，干脆地一口应下来，开始趁着临启程前的短暂时间，望着后方已经熄灭的大地发呆。 …… 严家的队伍很快收拾好再次上路了，同来时一样，在摇光和喵喵的暗中掩护下，顺利地在第二天早晨出了护道林，和留在外面的飞梭汇合，踏上回家的路。 摇光停在护道林前，后面的路只是坐两个小时的飞梭而已，应该就不用她保护了。 “有人自我流放，有人心怀不轨，有人甘心赴死，有人无动于衷……人啊，果真是有意思呢……”摇光回想起这一天一夜所见所闻，似有所感，忽而低头摸摸喵喵的耳朵，无所谓地笑了笑，“喵喵，我们回去了。” 一人一兽的身影凭空消失。 …… 在飞梭还没回到严家的时候，摇光就直接穿梭空间回到了住的酒店，上了内网的工作室里，找到这次任务顾客的头像，点开，直接把拍的那些照片打包发送过去了。 然后，她再次下线。 这两天工作室外等着的人又少了一些，自上次工作室老板上线一次后，就再没上过线，结果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了，没两分钟时间又消失了…… “不是说一天接三单吗？他怎么就下了？”有人心里发苦。 他旁边的人乐了：“人家说一天最多接三单，可没说每天都会接三单啊。” 最先开口的那个人一想，还真是这个意思，遂无语：“……” 哎，不对！你乐个什么啊？你不也照样没见着人？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谁比谁高贵啊！哼～ …… 严起渊在收拾行李，但心里还记挂着他三叔那边，严临已经向家里报过平安了，但少年很想知道自己雇佣的人有没有帮上忙，通讯的时候一家人都在，关注点都在赤焰草上，他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行李收拾到一半，少年便放在一边，偷偷溜上了内网。至于行李嘛，反正他又不是今天就走，也不急于一时不是？ 一上去就看到消息提示，严起渊打开一看，是那个工作室发来的，立刻打起精神来。 点进那个文件夹，是好多张照片，他随手点开一张，看清照片上的内容，瞳孔不由得放大了一些：“这是……” 这是什么样的实力，才能让一头高级妖兽这样俯首称臣？让妖兽显出这样臣服的姿态，可比直接杀死妖兽难多了。 严起渊意识到工作室老板很厉害。 这样的人，要谨慎对待…… 他把那些照片下载到终端上，匆匆找去他爷爷的房间，严家那位伤势恶化的老将军的病榻前，严家老大老二还有他们的夫人都在，小辈里的几个孩子也都在。 严起渊跑进来，看见这么多人，想说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出于对待一个强者应有的谨慎态度，他觉得应该先和爷爷说，最多再加上他三叔这个当事人。 不过，三叔还没回到家…… “毛毛躁躁，没个规矩，像什么样子！”严家老大，严起渊他爸，看见小儿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眉头一皱，直接开训。 严起渊撇撇嘴，一点也不怕他：“您当初追求我妈的时候，不也是个毛头小子吗！听说求婚仪式的时候还差点认错人了，这么粗心，真不知道老妈当初为什么会答应你。” “你听谁说的？”严老爸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要来教训他。同时，心里已经认定：一定是老三口无遮拦告诉这孩子的，老三也真是，怎么能把这事说给小辈听，这不让自己这个当老子的颜面扫地吗！回头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严起渊是来找爷爷的，可不是来找揍的，当然不会傻站着不躲。一溜烟小跑着到了严老将军床榻前，开始巴巴地装可怜起来：“爷爷、爷爷，您看您儿子要打我。” 换作前一段时间，严起渊是不敢这样打扰严老将军的。老将军的病榻前，众人来去都会放轻脚步。但是现在不同了啊！眼看着赤焰草就要到家了，爷爷的伤不仅有救，说不定这一次还能彻底痊愈，家里的氛围就轻快下来了，严起渊才恢复他的顽性。 “你这兔崽子，还不给老子滚过来，别打扰你爷爷！”严家老大无可奈何地训斥，他拿这小儿子总是没办法。 “我就不！”严起渊忙摇头，他心里还记得自己来是要干嘛，转过脑袋看老将军，“爷爷，我有悄悄话要和你说！是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老将军年轻时威重，对三个儿子的教育也很严格，到有了孙辈时，已经因伤在家休养了两年，人比年轻时和蔼可亲多了，对孙辈的教育也没那么严。 “好了，你们也在我这待了一上午了，人多看着闹心，都回去吧。” 老将军开口这么说了，两个儿子只好带着夫人孩子问候一番离去。 小辈们离去时，看着留下来的严起渊眼中都带着艳羡：就知道他们这一辈里，爷爷最喜欢的就是渊弟了！ 第144章 十七岁的少年将军 “好了，小机灵鬼，咳咳……说说找爷爷什么事吧……该不会又闯了祸不敢让你爸知道？”老将军半坐起来，靠着床头，笑问着小孙子。 “才没有呢！”严起渊乖巧地半蹲在床前，两只手捧住老人的一只大手，为自己辩护，“我这段时间都可听话了，一点儿也没有闯祸，爷爷。” 老将军抬起手摸摸少年的头，慈爱地看着少年：“听老大说，你要去帝城军校？” 严起渊满不在意地笑着承认下来：“是啊，爷爷，帝城军校挺好的，正好秦大哥也在那里。” 老人那双经历风雨的智慧双眼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粗粝的掌心摩挲着少年人还显稚嫩的面颊，轻轻叹息：“好孩子……这是你的决定，我不多过问，只是，也别太委屈了自己……” 这个家，终究还是会交到孩子们的手中，他已经老了，即便过了这次的劫，还能活多长时间呢…… “爷爷……”少年知道老人已经明白他的用意，听见老人话里的关心爱护，想到自己就要远离爱自己的家人们，眼眶忍不住泛了红。 严起渊怕自己哭出来，赶忙拽起袖子抹了把眼，把心酸抹去，让自己恢复正常。为了转移话题，少年想起自己的来意，看向老人：“爷爷，三叔通讯里说这次神眠之地一行很顺利，只有因为那个内鬼伤亡的一个人，爷爷知道为什么吗？” 少年睁大双眼，期盼的小眼神，就差直接把“我知道，我知道，快问我呀”说出口来。 老将军没有辜负他的期盼，配合地问出来：“呵呵……小渊这么说，是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我雇佣到一个特别厉害的人！”少年骄傲地挺起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他把终端上下载下来的图片给老人看，“爷爷你看，这是那个人发给我的，爷爷觉得他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一定是比三叔还厉害！” 老将军视线落到照片上，神色一瞬间认真起来。他仔细看着照片上的妖兽，一只十级黑须虎，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从脑袋到尾巴紧紧贴在地面，目光中流露出敬畏、恐惧、臣服。 老将军比起严起渊，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少年只看到是一个很强的人，却看不出这人究竟强到什么程度，老将军判断这妖兽前的人，定然是超十级的强者。只有境界远远超出对手，才能让对手绝望到连反抗的心也生不出。 超十级啊…… 一只十级妖兽露出这样的目光，让老将军有些恍神，他想起了六年前的一幅画面…… 要做东域的将军，除了攒到足够的功勋，还有一道考核——要去神眠之地取一样东西，或者杀一只同等级的妖兽。这样的考核，放在别处算是简单级别，可是因地点放在神眠之地，便成了困难级别。 神眠之地妖兽横行，战斗很容易吸引到附近其他妖兽的注意。至于取物，往往也是要求珍贵的植物、矿物，皆生于险绝之地。 将军掌着那么多条人命，自然不能是平庸无能之辈，考核困难些无可厚非，但东域也不想一个高级机甲师就白白折损在考核中，所以，考核地点只在护道林外围，并不深入。 而六年前那一次参与考核的人，是如今的白狼将军，薛桓…… 将军的考核需要至少一位上将，两位中将做评审，一则是为了考核公平，二则是为了防止考核中出现意外。 六年前那次，严老将军正是三位评审之一。不过，那一次来的可不止三位评审，皇室帝王亲临，三大元帅、首相都到场，就连几百年不一定召开一次的帝国议会也有议员出现。 真正可以说是，万众瞩目。 那一年，薛桓十七岁。 十七岁的少年，正是恣意张扬，意气风发的年华，连头都不回地和众人扬了扬手，就一头扎进了护道林里。 三个小时，外面的人不禁有些心焦了。这个时间放到其他人身上没什么，可是放到那个少年身上，就有些让人放心不下了。 创立第一军校的那位白狼将军的亲子，用未知手段进入冬眠，到这个时代才苏醒，如今也不过才十七岁，在别人眼里还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如果出了什么事，他们会被骂死吧…… 已经有沉不住气的人提议进去寻人，不过，最有话语权的那几位稳如泰山。 如今的君王十岁那年就在第一军校求学了，他是第一个遇见刚从冬眠中醒来的薛桓的人。 一个十岁，一个八岁。 就像命运一样，他们也如同黎明时代的女帝和白狼将军那样成为了好友。一同学习，一同游戏，好得便像亲兄弟，薛桓可以像回家一样直入帝宫。曾经的君王和王后是如今的君主的父母，对薛桓也像对儿子一样疼爱。 “你们也太小看阿桓了。”刚登基不久的年轻君王有些不满这些人如此小瞧他的兄弟。 又是数个小时过去，这个时间对于在护道林外围猎杀一头妖兽来说就有些长了。 年轻的君王这下子也有些坐不住了，他看看几个老狐狸还没动静，心里有点儿担心会不会有人暗中对阿桓下手——阿桓是为了他才参加考核的。 准备君王登基大典那段时期，南境联盟和安南星区已经可见发生冲突的苗头，他很担心自己上位后年轻无法服众，指挥不动这些老狐狸。那段时间，年轻的君王整日忧思，显而易见地很少笑了。 登基大典的前一天，薛桓找到他。 “你安心做好你的君主，安南那边我去给你守。” 要坐镇一个星区，最少也得是上将军衔。于是，在他登基那天，薛桓入了远征军第二军。凭借着对外宣称的八级机甲师的实力，从营长做起，用了半年的时间，薛桓攒到了足够的军功，申请了将军职位的考核。 君王看向众人，准备开口让人进去找人。 就在这时，一架机甲冲出来，来到众人面前站定。 “嘭。” 身躯巨大的妖兽被扔在众人面前，少年从机甲上跳下来，踢了踢妖兽的身子，抱着双臂扬着脑袋冲众人道：“十级，活的。上将职位，够格吗？” 那一天，帝国有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 第145章 强与权 那只匍匐在少年脚下的十级妖兽，眼中露出的也是照片中这样的目光。 年轻的君王走上前问起少年为什么用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少年回头看了身后的神眠之地一眼，神色不是很好，摇头道：“没，就是顺便拜访了一位我母亲的故人。” 这个答案，让知情的人都愣了一下。他们看着这个少年，恍然意识到，少年原来不止继承了他父亲的骁勇，也许，也继承了他母亲的一些东西…… 年轻的君王那句话说得没错，他们的确是太小看这个少年了。 …… 严老将军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照片：“我想……见一见这个人。” 白狼将军薛桓在坐镇安南星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东域什么时候又出了这等人物？ 严起渊有些为难了，把情况告诉老人：“爷爷，这个人其实就是出自前段时间那个全网打广告的北天工作室。工作室主人很神秘，工作室的人估计也不会愿意现身的。” 他不知道工作室有几个人，也不知道这个任务里的人是不是那个工作室主人。 “这样啊……”老人稍作沉吟，笑了，“也好，那我就去内网见他吧。” 严起渊安抚老人：“就算爷爷想见，也要等到治了伤才行。而且，那个工作室公告说一天最多接三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到咱们呢。” 少年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扭头看向老人：“爷爷，我之前下单的这个委托，许的报酬是一亿星币。您看现在……还合适吗？” 老人想了想，开口拍板：“你回头让你爸弄张灰晶卡，卡里存上十亿星币，给对方行个方便，就当是交个朋友吧。” 灰晶卡是一种很特殊的金融卡，制作这种卡的芯片材料——灰晶，是一种星外物质，只能在太空中捕捉到少量。 灰晶自身会发出一种不稳定的电磁信号，用灰晶制成的金融卡最大的特点就是无法跟踪，因为灰晶卡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重新自动生成一个不记名随机账户，而这种账户的变化，是毫无规律，无法跟踪的。众人只知道，在同时间段里，从来没出现过两张账户相同的灰晶卡。 因为这个特性，灰晶卡在灰色世界中很受人欢迎。如果一个人拥有一张灰晶卡，人们也只能怀疑他，而不能以此为证据，那个人大可以说是在随便哪个地方捡到的。 没有人能证明这张卡不是他的，但也没有人能证明这张卡是他的，甚至没有人能证明账户变动后的卡还是不是原来那张卡。 老将军特意吩咐要灰晶卡，就是在向工作室主人示好。既然对方不想暴露自己，那么，一张灰晶卡，会是一件很好的礼物。至于卡里的十亿星币，那是对方应得的报酬。 “算了，等老三回来，让老三去做吧，这件事经手的人越少越好。”老人拍拍孙子的手，“小渊，你雇佣过那位高人去神眠之地这事，以后不要随便和别人说。” 高人很“高”，但是还不知道高人是想要做什么，一张灰晶卡是示好，也是感谢，至于更多的牵扯，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了。可以是避免以后牵涉到什么麻烦里，也可以是一张留在暗中的牌。 严起渊乖乖地点头。 …… 严临的队伍一下飞梭，赤焰草就被送去研究制药了。严起渊等在这里，看见三叔，立刻跑上前：“三叔，三叔，爷爷找你有事！” 严临不知道老爹找他什么事，听见了，大踏步地向老将军的房间走去，严起渊跟在他身边。 之前有人好奇少年到底和爷爷说什么秘密，严起渊都挺胸摇头晃脑，得意地说：“不说不说，都说了是秘密，怎么可以随便说呢！” 众人见他如此，便只当是些孩子气的玩笑话，一边再次感慨老将军是真疼爱这个孙子，一边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此时见两人去老将军那里，面上都很自然，便猜着估计是老将军要问问路上的具体情形，也不当一回事了。 实际上，严起渊是装不知道，严临是真不知道。 “爸，找我什么事？”严临推门进来张口问，严起渊跟在他身后进来，顺手关了门。 “小渊，给你三叔看看吧。”老人道。 “看什么？”严临一头雾水地看着小侄子走过来，打开终端，调出了几张照片。 “这！这是……”严临一惊，他看到了照片上那支队伍，这不就是他们吗？ 严起渊出声，解开他的疑惑：“三叔，这是我雇佣的那个工作室发给我的。” 严临一刹那间想通了一路上的事。他说怎么护道林里一路上没见到过太厉害的妖兽，他们都绕远路了也没走出那片诡异区域，就像有鬼跟着似的。感情是真有人在暗中跟着，这区域是可移动的，难怪他们感觉始终没走出那片区域呢…… 他自嘲一笑：“不瞒你们说，一路上没见到八级上的妖兽，我还以为是护道林里出了什么绝世大凶，差点儿以为自己这趟回不来了。” 严起渊眨眨眼：“咦？对方没有联系过三叔吗？” 严临抽抽嘴角：“没有。” 队伍出发前，他希望这人不要联系他，一联系指不定是什么麻烦事。现在……要是再有下次，高人还是提前通知一下吧。不然，很容易吓到人啊！ “好了，我找你来是有些事要交待。”严老将军把灰晶卡和报酬的事说了，严临一口应下，立刻去办。 他走出门，抬头看看天，深吸一口气，正好，他也有事要办。 “队伍的人的报酬都给了吗？”严临问身边的亲信手下。 “都结清了，只剩下林立和那个年轻人。”手下的人回道。 “之前传回家族的那些人的留言信息给我看看。” 手下的人把那份保存的信息发到严临那里，严临一目十行看完了，最终落在那个年轻人的留言上，指着道：“这件事，你去查。查到结果如何，秉公办理。如果有人出面，就说是我的意思。” 一个小官，欺男霸女，只因为上面有人罩着，倒是活成了土皇帝的样子，逼得人申冤无路。 严临自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样子。好，现在，他倒要看看，碰上他这个更强的权，他们会打算怎么做！ 第146章 理想的种子终会发芽 摇光两天没上游戏，今天终于有时间上来看看。她对游戏其实并不热衷，尤其小队任务完成后，她没有了作为任务小队一员应尽的责任后，游戏里好像就更没什么事可做了。 只不过这个游戏比较特殊，她便也上来看两眼，顺便，就当是给自己找点儿打发时间的事情做。 上线后还在守山人营地外，私聊里有几个人之前给她的留言消息问她怎么没上线，摇光看了眼，有秦白照、玉家两兄妹、唐诗、不夜侯。 不是和她走得近的，就是比较自来熟的。摇光礼貌地一一回了消息，只说这两天有点儿事。不过这几人都没在线，一时间自然也不会有消息回过来。 除了认识的这几人外，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发来的好友申请和私聊消息，摇光看过之后就清空了，平等的没有回复其中任何一个。 再次被拒绝的各大公会人员：对方这完全拒绝交流的态度让人很难办啊…… 处理好这些后，摇光才看向四周。守山人一脉已经离去了，摇光不知道鹤一打算怎么安排这些人，也许是划出一片无人区给他们繁衍生息吧，至少脱离了这个精神世界，回归到现实了。 摇光站了一会儿，看看神显峰顶，最终决定，再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路上路过一堆积雪时，雪下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偷袭。 天子剑出鞘，摇光反手给了他一剑。若论时机，摇光动手只怕还在那偷袭的人之前。 北帝教她的话又一次被她实践上了：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 摇光看看倒在地上的玩家尸体，不认识。 游戏毒瘤嘛，哪个游戏都少不了，摇光没多想，就直接上山了。反正，打不过她，来了就杀。 现实，镜环星。自上次被君子阁会长轩辕在副本里上了一课后，希衍这两天都没上游戏，他去找了其他星区那些对手的资料，闷在宿舍里研究了两天。看完了，他心里有了底，重振旗鼓，再次登上游戏。 一直信奉低调的他当然没再用幕后玩家这个名字，那太拉仇恨了。重新换了名字的希衍一上线就往其他服务器去，走到无界之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人。他一看，正是那天最后现身的两人之一。 摇光一打三的场面他是看不到的，只是后来听到过一点儿风声，但那些大公会嘴比较严，很快就没影了，他在游戏里的信息渠道又不够多。 希衍很无奈。没办法，谁让他们学校这些年没落了呢，从超级军校掉到二流军校，和那些人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交际自然也少得可怜。 如今的镜环星上，提起军校，人们只会想到机械之心，却忘了，镜环星的名字是为了纪念另一所军校而取。那所军校走出的军人守卫了这颗星球三千年，也正是这三千年间大大小小的战争，把这所军校耗成了如今的境地。 希衍看着那个人，下意识把自己藏起来。轩辕的本领他已经领教过，这一个人又如何呢？希衍按耐不住见猎心喜的情绪，要试一试这个人的能力。 然后…… 好嘛，现在试出来了，是个比轩辕下手还快、准、狠的人。 希衍郁卒，深深感到他为镜环军校正名的理想道路上有太多阻碍。要问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试问，有什么是比在帝国军校联赛里夺得一个好成绩更好的正名方式呢？ 要是这人也是这一届的，这也太难了吧？ 无界之界的属性还在，死亡即删号，看这架势大概往后也不打算改了。希衍又一次被杀回初始地，不服气地再次建号。 不过，这次建号后，他不再想着搞事情了，老老实实地走常规的杀怪升级道路，升到40级后他就下线了。 希衍敲开两个室友的房间，也是他游戏里的两个好友。 “老大，你怎么了？难道又受刺激了？”两人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走出来。少年的神色严肃到让两人觉得仿佛要宣布什么重大事件。 希衍不想多说游戏里的事，只是对两人道：“走！陪我训练。” “啊？老大？这个时候？”两个人看了眼外面，有点犹豫。早上九点是不算早了，可是现在是在暑假里啊，只有很少人去。而且，他们老大什么时候这么……这么积极过啊！ 以低调人生为信条的希衍，从来不做在别人休息的时候去训练这种事，对他来说，那太显眼了。 两个人一时没有做出正面回应的样子，看在希衍眼中就是不想去训练。 他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沉下声来：“你们是不是不想去？是不是觉得咱们镜环军校也就这样了还努力干嘛？是不是觉得、” 希衍质问的声音忽然一顿，头一次觉得有些话很难说出口，可他还是心情复杂地问出了，“……是不是觉得我以前说要和你们一起，带领镜环军校重新走向辉煌，就是一个笑话？” 希衍不等他们回答，心情低落地转身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赵晓与韩松对视一眼：完了！老大生气了！ “都怪你，老大难得要在这时候去训练，还问什么，跟着去就是了！” “别老怪我啊，你不也犹豫了！” 两人在希衍门外面小声叽叽喳喳了一阵，指责完对方，最终还是要发愁：老大生气了，怎么办啊…… 虽然他们的确有些惫懒，不想假期里还去训练，也的确在心底觉得就凭他们几个，很难让镜环军校回到辉煌时期，可是，对于希衍这个老大的位置，他们还是打心底里认可的。 他们只想过顺利毕业，然后随便进到哪个军队，过平庸的一生。希衍的理想比他们的更远大，虽然他们觉得不可能实现，可是他们还是很喜欢跟着希衍，跟着有这样的理想的希衍，就好像他们也有了一个美好的理想…… 说到底，他们也曾不甘于平庸，心底也有过一展宏图的抱负，只是他们不够自信，也没有希衍勇敢，只能把那理想的种子，深深埋在心里，久而久之，变成了一个自己无法触及的梦。 两个人看着紧闭的房门，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老大，我们没有把你说的话当成笑话过。虽然我们觉得很难实现，可是我们知道，老大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是真心想要那么做的，怎么会当成笑话呢。” “老大，我们都相信你不比那些天才弱，我们只是不相信自己能做到。” “老大，你别生气，我们往后都会努力的，我们一起重振镜环威名！” “老大——” 门开，声音戛然而止。 “好了，别肉麻了。”希衍看了他们一眼，开始往外走。 两人连忙跟上：“老大，你不生气了吗？我们是去训练场地吗？” 希衍拦住两人，独自出了门：“我去找周教授。” 两人见希衍要自己一个人去，不让他们跟着，心里有些慌：“老大，你不要我们了吗？”难道老大真的要和他们绝交了吗？ 希衍没好气地瞪他们：“我去找周教授谈些事，你们两个跟着也没事干，好好把自己收拾精神！从今天开始，再要我看到你们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两人听他这么说，总算放下心来。赵晓追问：“老大，你去找周教授……是不准备低调了吗？” 少年抱着手臂，在门外无言，他看到两个好友看着他的期待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在房间里的时候我也在思考，我想，军校联赛不是我一个人的战场，就凭我一个人是无法取得胜利的。可是，镜环的大部分学生都像你们一样，觉得我们镜环做不到。的确，这样的镜环，一盘散沙，人心涣散，让人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如果你们需要一个人成为你们的精神标杆，为你们树立方向，凝聚人心……那就让我来当吧。” 希衍撇过头，看着空白的墙壁，心里酸酸涩涩。 虽然成为标杆的人生会很辛苦…… 可是，只要能看到胜利的希望，那么，理想的种子终有发芽的一天吧。 第147章 希衍的低调人生 希衍出了宿舍楼，一路来到了带他们的周教授的办公室，踌躇片刻，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头发花白戴眼镜的小老头看着门外的学生一时没说话。 “周教授……”希衍先开了口。 “哦——”小老头恍然大悟，“赵同学是吧？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希衍：…… “……周教授，我是希衍。”希衍恍惚着纠正。他已经低调到老师都记不住他的名字了吗？ “哦——”周教授一拍脑袋，“不好意思，记错了，希衍同学是吧？咳咳，假期里来找我，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希衍十分怀疑老头其实根本就没想起他是谁，只是顺着他的话说而已。 “希衍来了？来，有话进来说！”门后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同时，门被开得更大，露出一个青年的高大身影。 希衍一僵：“江教官，您也在啊？” 江教官把老头拽了回去，让希衍进了办公室：“自己找个位坐吧，我是刚好找周教授讨论一下下学期的课，你有事找周教授是吧？坐下说。” 希衍进了门，看看两个人，有些迟疑着要不要现在说。他本来以为只有周教授的，结果江教官也在。 在平常的课上，虽然他表现得很低调，其他人干嘛他就干嘛，一点也不突出，可是江教官并没有忽视他，还私下找他谈过话，给了他很多鼓励。 结果现在要他在江教官面前自爆他其实是个天才？他其实并不需要鼓励？好羞耻啊！他还没有做好面对江教官的心理准备啊！ “既然教官和周教授忙着，我回头再来吧。” “不用，我们俩已经聊完了。”江教官止住希衍要走的动作，指着周教授办公桌前的椅子，“你就坐那吧，遇到什么麻烦直说，正好我也在，给你参考一下。” 希衍不得已只好坐下了，酝酿着该怎么开口。周教授在他对面坐着，江教官则在周教授身边站着，老头端起茶杯，亲和地问询着：“希衍同学，不用担心，我们是你的师长，有什么忧虑尽管说。” “周教授，其实我来是想向您报告一件事情……” “哦？是什么事啊？”老头喝了口茶润润之前和江泊谈到要冒烟的嗓子。 “周教授，我其实已经六级了。” 周教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背后突然被人按了一下，力道还挺大，他一口水喷了出去。 坐对面的希衍没有愧对他六级的实力，闪得很快，一点儿也没沾上，抬头看见江教官替周教授拍着背顺气，口中还说着：“哎，周教授，我知道你很惊讶，但是也不能这么激动啊。” “咳咳咳——”周教授猛咳了一阵才好，一把推开江泊的手，在希衍看不到的角度白了江教官一眼，这才转头看向希衍，“咳，希衍同学已经是六级机甲师了？我记得上学期期末报备登记的还是四级吧？” 希衍狐疑地望了一眼。周教授连他的名字和脸都对不上，居然记得他报上去的是四级机甲师？ 周教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解释道：“身为师长，对学生的学习情况我还是要把握住的。况且咱们班最高也就三个五级的学生，剩下的登记的都是四级，不难记。” 这个解释很合理，希衍相信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 “希衍同学在此之前是在隐藏实力吗？能告诉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吗？是遇到什么麻烦吗？”周教授追问下去。 为什么要隐藏实力？希衍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因为成为别人的榜样活得会很辛苦…… 那道身影一闪而过，很快散去，希衍把来的路上早就想好的答案说出来：“因为我很敬仰薛桓将军，听说薛桓将军入军队的时候实力早已超过八级，但他谦虚地对外称刚到八级，所以我想学习薛将军的谦逊，就也报低了等级。” 对面两个人听见他这个理由，表情都有点儿微妙。 周教授：这个理由也太敷衍了吧……到底要不要相信呢？ 江泊：薛桓？谦逊？打自己认识薛桓起，那人什么时候和谦逊这个词扯上边儿过啊？ 远在安南星区的薛桓摸了摸耳朵：怎么耳朵有点儿发烫，奇怪，难道有谁在念叨自己？ 第148章 百年树人，良苦用心 希衍努力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更真诚一些，显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听起来就很扯。 “好的，你的情况老师已经了解了。嗯……”周教授皱着眉似在思考，“希衍同学如今为什么又不继续隐藏实力了呢？” 希衍：……为什么要问这么多问题啊，学校多出来个六级的学生不好吗？ 希衍老老实实回答：“为了三个月后的军校联赛。” 周教授看向江泊，军校联赛的训练事宜，还是江泊更清楚些。 江教官挺身而出，略作沉吟，道：“既然希衍同学已经是六级，那明天开始，就和其他几个主力成员一起来特训吧。” “江教官，我今天就可以的。”希衍听到江教官的安排，忍不住急道。 江教官的一只手按住少年的肩膀，那双眼睛里是让人安心的沉稳：“希衍同学，不要心急，我今天要好好想想，想出一个更适合你的训练计划。”那只手在少年肩膀上拍了拍，带着沉甸甸的份量，“相信教官，我们还有时间。” “……”少年心中的急切感在这目光中慢慢平复，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是，教官。” “好了，希衍同学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可以先回去准备了。”周教授面上看起来很淡定。 希衍想了想，补充道：“那个……除了六级机甲师之外，我机械制造也到六级了。” 哦？ 周教授眼前一亮，和江泊对视一眼。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要说希衍为什么还自学了机械制造，其实还与机械之心有关。机械之心这所军校主流就是机甲制造、机械制造这两个专业，这一届的明星学员陶之纯就是六级机甲制造师。 希衍此前以机械之心为对手，本着知己知彼的想法，就去琢磨了这两个专业，琢磨着琢磨着就发现……自己可能在这方面是有点儿天赋的，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多修了一门。 因是自学，他又喜欢低调，这门技能没怎么在外人面前露过手，就连学校里的教授、教官也没发现过。 希衍这次算是没问题了，利落地离开。 江泊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返回到周教授这边，欣慰地开口：“虽然不知道到底经历过什么，让这孩子一直不太愿意走到人前，但是如今他既然走出了这一步，也算是成长了吧。” 学生走了，周教授终于不用撑住脸色了，表情一下子垮下来，伸手去揉背部，“哎呦，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还记恨我啊，我不信你毕业十几年了，下手还能这么没轻没重。” 江泊跑过去帮周教授按摩，笑嘻嘻为自己叫屈：“哪儿能啊，教授，我那不是怕您万一太淡定了，露馅了吗。万一被那孩子知道其实我带他的第一天，一和他交过手就感觉到他在隐藏实力，会让那孩子感到很难为情的。” “哼～”小老头从鼻子里哼出了声，倒也不再追究这件事了，“还有三个月时间，你有把握吗？” 说到正事，江泊正经了些，收了手在希衍之前的位子上坐下，郑重地点头，解释道：“主力成员的特训里，我一直给他留了位置。就像一副缺了一块的拼图，只要把他这一块契合到里面就可以了。” 对于希衍的评价，江泊说出了和游戏里轩辕类似的想法：“希衍这孩子，能力够了，就是性子有点儿浮。不过，我们也不是要教出只知道杀人战斗的战争机器，性格这方面，各人有各人的特色，稍微打磨一下，能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就行了。” “他主要的问题是和团队的配合。为了不显眼，他除了和他的两个室友赵晓、韩松一起外，很少和其他人打过配合，算是半个独狼。”江泊分析到这里，无奈一笑，“这小子，就算那几次少有的和其他人合作，他也是只显露出四级水准。我都怕他到了联赛赛场上习惯性地把自己当四级划水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周教授深感认同，“长期不展示真实水平，很可能会心理生疏导致水平下降，你得好好操练起来。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三个月时间，磨练希衍和这支队伍的契合度，以及帮助他矫正对自己的实力的心理认知，足够了。”江泊心里其实早有了想法，从发现希衍的状况那天起，就有了大致的计划。只是因为希衍一直没有迈出那一步，计划便一直在他心里搁置着。他此刻微微笑着：“虽然给他留好了主力的位置，不过也要他自己能够取得其他成员的认可才行。” “我倒是不担心这小子做不到……呵呵，孩子们都很希望拿到好成绩，希衍的存在，能让他们更上一层楼。”周教授重新为自己倒了杯茶，坐下：“要是希衍一直到联赛开始都没做出这样的选择，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江泊叹气，“他要是不想站在人前，我也不想逼他。到时候我会把他安排到更适合单独行动的位置，更有利于他发挥实力。” “你啊……”周教授看着江泊，这个他曾经教出来的孩子，如今也成了一个为了学生殚精竭虑的稳重大人了。老头笑呵呵摇了摇脑袋：“你就惯着这群猴孩子吧……” 周教授回想起曾经的学生，心生感慨：“希衍这孩子，像你年轻的时候……你知道你们那个班，如今还剩多少人吗……” 江泊微微沉默，回答：“星元历614级单兵战斗系1班毕业200人，其中，意外死亡2人，和西桑联邦的作战中牺牲59人，南境联盟战线牺牲25人，剿灭星盗的行动中牺牲43人，与妖兽、虫族的战斗中牺牲60人，如今还剩……”江泊抿嘴，觉得那个数字如此难以开口。 周教授替他说完了未说的话：“还剩11人。” 老人沉重而悠久地叹息，用手拍了拍江泊的肩膀，就像江泊之前拍少年的肩膀一样，许多话在无言中言尽：“好了，小江，你回吧。你是那一届中最出色的学生，如今的这些孩子，就交给你了……” 他们跟着你能多学一点，将来就能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第149章 回首万里，故人长绝 神显峰的雪总也不停，白茫茫一片。摇光来到山顶上，在一排排石椅的最后一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来见你们。”她看着空荡荡的场地说。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不过几步，到了她的身侧坐下。 “摇光星君，别来无恙。” 摇光微微偏了偏脑袋，看着这个一身儒雅白衣的人：“只有你一个人？西天境的——王？” 来人笑了笑，不见悲伤地解释道：“自西天境彻底消失后，他们徒留命格在身，星魂却无所依处，一些族人坚持不下来，命魂皆消散了。我请南天主宰相助，将众人命魂聚于一处妥善安置。后来，星流提议集众星之力建起精神力世界，也就是如今的星网，将族人全部迁入这个精神力世界，才勉强算是有了依托，能够维持如今的状态。为了减少消耗，我让他们都沉睡了。” “哦。”摇光看看天际，“我本来是想来见你们最后一面的，如今看来，这最后一面也没必要了。” “最后一面吗……”白衣主宰低声自语着重复。 摇光直直望着他，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解释：“你知道的，即便抛却我与你们本质上的不同，仅以星辰入世的方式而言，你们入世的方法和我入世的方法也不一样。我虽失了星辰之身，但星辰客体还在，星魂与命格随我一起入世，现在的状态在你们眼中，也许算是前世今生吧。但你们已经死了，星辰客体已无，只保留了一缕星魂留存。你们的入世，只是将命格传承了下去。为了让纯粹的命格传承，在入世后，如今命格下的星魂就会彻底消散。” “纵然千百年后西天的星空能够重新闪烁，可那是应命而生的，全新的星星，已不是你们了。” 良久无言后，身边的人终于认输了一般开口：“……你说得对。” “不见也好，那我走了。”摇光礼貌性地点头告辞，从容淡静拂衣而去。 风雪中，少女的身影渐渐远去了。 白衣主宰转过身目送着那道身影远去，一步一步，从未回首。 如此决绝。 风雪更大了，簌簌的落雪声中，一袭白衣与天地融为一体，一声轻叹随风而去，白衣转瞬无踪。 “已经逝去的，又何止我们呢……” 他们认识的那位摇光星君，或许只存在于他们的一厢情愿之中吧，亦或者，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 摇光没上线的这几天，游戏里的故事仍在发生着。 这次的资料片剧情除了向这些无所知的玩家们以游戏剧情的形式透露出一些世界的真相外，主要是为了开拓地图。无界之界把十三个服务器贯通起来，此外，各个服务器都或多或少的多了一些地图。 摇光从无界之界回到凝华服务器的时候就看到地图上多出来的部分了。 这几天里，各大公会可热闹了。 先是破晓之光公会在任务中解封了天剑峰，当时整个永冻之域地动山摇中，就见最北方的天剑峰不断拔高。等到这阵仗停止，万米高的天剑峰已经完全显露在世人眼中，比原先足足高了一倍。 天剑峰顶多出了一座冰封之城。目前为止，尽管冰封之城还没有开启，但各公会都想争夺这座城的归属，谁也不肯放手。 君子阁公会在浮北之原解锁了一处深渊，玩家们纷纷赶去探索。不过，至今都还没有人能揭露深渊的真面目，倒是不少玩家在探索深渊的过程中莫名其妙就死亡了，但大家的热情没有消退。 永恒冰晶在生命荒漠中发现一处失落绿洲，绿洲中生活着一些故事背景中才有的古老种族，如灵族、龙族等等。这些古老种族聚集生活在失落绿洲中，有些玩家不禁担心这些种族以后会不会走出绿洲，要和他们抢占现有的地盘。 而天涯静处……在忙着搞工程建设…… 不知道是哪个玩家接到的剧情任务和浮南之渊有关，总之，一夜之间，一直安安静静没有存在感的浮南之渊突然开始找存在感了，从浮南之渊中不断冒出各种虫族大军。 天涯静处的公会驻地在浮北城，作为离浮南之渊最近的主城，首当其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要不是关键时刻天涯静处的黎灯星君出手了，只怕损失还要更惨重。这两天，npc和玩家们一边忙着重建主城，一边还要在浮水边建设起防御工程，抵御虫族入侵。 总之就是……忙，非常忙！ 浮水多长啊！那可是东西贯穿了整个服务器地图的。浮水以南，全是浮南之渊。东陵山脉南部那一段有主城江城和驻地在那里的观海听涛公会负责，但也只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在浮北之原，靠天涯静处一个公会，人手肯定不足。 现在公会会长是楼天河，副会长是司文。 司文那个气啊，他们这边人手不足，忙得飞起，其他公会在他们后方忙着争地盘。 于是，他给各大公会核心发了一封邮件。表明让各大公会速派人手来支援，一天之后，他们将缩短战线，只防守浮北城一段。 态度很坚决。 破晓之光和君子阁率先响应，各派了人手来支援。破晓之光这边由烟雨行舟和轻云蔽月带队，君子阁还是老朋友冬时雁和六月雪。两大公会各带了公会三分之一的人手来，从天涯静处手里接管了一段战线，其他公会随后也都多多少少来了些人支援。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激烈战斗后，虫族大军的势头缓了下来，各公会的人趁着缓口气的功夫，加快建设防御工程，终于在浮水边建设好了一条稳定的防御战线，前二十的公会都要出人日常驻守一段。 如此一来，加上每月十五东陵山脉的兽潮，凝华服务器的玩家们一共有两条战线要守。兽潮好歹还限定了时间和范围，虫族战线却是随时都要防守、战斗。 在这里防守的公会安排自家的人员轮值着来，再加上一部分战线对所有玩家都开放，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这些公会的压力，浮水边的战线就这样成型稳定了下来。 第1章 卷首语第1章 第三卷 群星?「辉光」 卷首语： ——当公平被权势玩弄，当善良被邪恶欺压，当赤诚被虚伪讥笑，当正义被金钱践踏。当一切不正常成为正常，当一切不应当成为应当。 ——你，是否仍觉得这个世界有存续的意义？ ——的确，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美好。 ——“可是，人类的「辉光」仍在闪耀。” “让一切回到正轨！”他说。 “让一切回到正轨。”她说。 “让一切，回到正轨去吧……”他们说。 正文 第一章 十万大山，异世空间 摇光的视线落在了东陵山脉以东。 以前，东陵山脉就是凝华服务器地图最东处的边界了，而现在，东陵山脉以东多出了近乎原本整个服务器面积的地图。 那一部分的地图名叫——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让服务器地图翻了一番，无数玩家翘首以盼，好奇游戏这次更新资料片到底是更新了多少东西。 摇光来到东陵山脉与十万大山的交界处，无形的壁障阻拦住了去向，让人不得不停下脚步。周边还有一些同样被阻在这里的玩家，只能远远地眺望向十万大山，却无法进入。 十万大山，层峦叠嶂。云兴霞蔚，浮翠流丹。珍禽异兽，出没其间，奇花瑶草，摇曳生姿。大山深处，画阁重楼，连绵无尽，隐隐能见有人行于其中。 一些也来到边界的玩家眼睛都看直了，那里简直就像另一个世界，像一个光怪陆离的神话世界，和这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啊啊啊！十万大山的地图什么时候开啊！我想去那边玩啊！” “星海这是在游戏里做了个游戏，还是要开新的玩法系统啊？” “好漂亮，我想把家搬到十万大山这边。” “哇！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好像看见有人不用机甲就在天上飞啊！就像小说里的御剑飞天一样！” “各位再见，我要去星海游戏论坛里发帖催官方赶快开图了！” “加我一个，我去给你暖帖。” …… 摇光伸出一只手，覆上那无形的屏障，能够感到一种柔软却又坚定的阻力。 凝华这时来到了她身边，闭唇不语，握着书的手微微用力。 “你很紧张。”摇光轻声提醒他。 “是。”凝华坦然承认了。他知道，最好不要试图用虚伪的谎言来应对面前的人，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少女的心中，没有问题，只有答案。 如果他否认，那么面前人绝对会立刻破开那层屏障，去到那个异世空间，来作为对他谎言的反击。 因为他的紧张，正是出于不希望少女去那边的心理。 在他们的计划中，那个世界还没到彻底回归的时候。就像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因为一旦发生意外，就会满盘皆输。 如今的程度还只是向那边释放出一点信号，如果让她去了那边，那事情的发展就完全失去控制了。 凝华直白的承认，让少女失去了对这件事的兴趣，把手从无形屏障上收回，负着手离开了。 真没意思这些人……一个个都这样…… 看着摇光这次连告辞的话也不说就离开，凝华沉默站在原处，心情复杂。半晌，他翻开联系人里一个匿名头像，发过去信息：“她走了，一点也没有对我们这些老朋友的留恋。” 匿名头像几乎是秒回了过来：“如果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你还会去追究真相吗？” 从知道真相的那天起，一切就都无法回到过去了。就像黑与白、光与影，注定对立。 “我不知道……”凝华看着这句下意识的话半晌，又一一删掉，发过去一个字：“会。” “你比我狠心。” 匿名人发过这条信息，紧随着又发了两条过来。 “也比我勇敢。” “凝华，我真的很想念那些过去的时光，那时大家都还在。有时候，我会想我们现在的选择到底对不对，走在这条路上，让我们不开心，也让她不开心。” “这是唯一的选择，让一切回到正轨。”凝华发过去这句话，也失了谈兴，打算结束这次对话。 聊天界面一闪，匿名人的最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你果然比我狠心。” 凝华收起聊天界面，看看这个游戏的世界。 对玩家来说，这只是游戏，对他们而言，这就是真实。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摇光如今也已经认识了新的朋友。 新的、人族的，朋友。 他们这些故人的存在，大概只会让她不开心…… …… 摇光看看还没满的等级，决定今天去练级。游戏里获取经验值，除了任务就是杀怪，摇光今天不想做任务，干脆去了浮水边的虫族战线杀怪。 出了浮北城的传送点，一眼就看到了黎灯的身影。 摇光：…… 今天还能不能好了，难道他们打算轮番上阵来找她聊天？ 黎灯自然也看到了摇光，不过她没有上前来，只是冲着摇光笑了笑，便专注于她手上的事情了。浮北城正处于重建中，她这个五星npc少不得要出些力，别的不说，这护城大阵的修补至少是落在她身上了，城中各处阵法要处都要重新维护。 况且……今天这人来人往的，也不是和摇光星君聊天的好时机。万一被别人看到了也不太好，她一个五星npc和一个萌新玩家能有什么交际呢？ 既然黎灯没有要聊天的意思，摇光自然也不会自己找上去。黎灯出生于北天封禁之后，和曾经的那位摇光星君没有过交集，和如今的她也不过是点头之交。颔首略作回应，摇光便信步离开这传送点。 浮北城附近这段是天涯静处公会在守，摇光出了南城门，到浮水边走了一遭，看见每隔上一段距离就建设了一处防御据点。每个据点一个五人小队驻守，两人守在据点里，另外三个人在据点外巡逻，顺便击杀入侵的虫族。 这两天各公会展开了对虫族大军的反击战，防御据点不算是前线，只有偶尔零散的几只虫族被前线人员遗漏过来了这边。摇光要练级，几只虫族是不够杀的，便直接越过防御据点，往战斗前线去。 第2章 墙角撬不撬得动，得挖了才知道 一路往前不见人影，摇光顺手把那些漏网之鱼收拾掉，直直入了浮南之渊，才见到了玩家的影子。 原来玩家杀的兴起，前线直接反扑到了虫族的地界。 也是，游戏里的死亡也只是游戏角色死亡，还可以再来，很多玩家因此放开了手脚，不怕死地往前冲，再加上游戏里对虫族的战斗力还是弱化了几分，能取到如今成果倒也合理。 如果是现实……可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面对虫族。 浮水位于整个地图南部，横贯游戏东西，南岸只有几十米宽的堤岸，而后便是直到边界的深渊。众多人驾驶机甲跳入灰雾弥漫的深渊之中与虫族作战。 摇光在崖壁上寻了一处立足点，视线一扫，目之所及，人影绰绰，也不是练级的好去处。她紧了紧手里的天子剑，几个起跳间，踩着崖壁上嶙峋凸起的山石消失在灰雾深处。 大约向下走了十几里路，入目已经看不见玩家。崖壁上密密麻麻向上爬行的全是星际时代发生异变的虫族，除了顺着山石爬行的虫族，空中灰雾里更是布满拥有飞行能力的虫族，那振翅声连成一片，像炎炎夏日的午后，沉闷压抑的安静中忽起的蝉鸣，让人无端心烦。 但摇光不会有这种感觉，所以眼看寻到了适合练级的地方，她提着剑就冲杀进了虫族的大潮中。 虽然她还不曾在现实世界中见过虫族，但是北天那些年，她的战斗经验可一点儿也不少。往往一眼看去就能准确看出虫子最薄弱的地方，剑过人去，只需一招，任由虫子的尸体坠落深渊。 无声的杀戮就此展开，这片深渊灰雾中直接被她杀空了一片，摇光看着差不多了，再杀就对后面的玩家不公平了，便横向向着其他地方杀去。 就这样，她的经验条慢慢上涨…… 然后就撞见了同样深入敌军的破晓之光两人。 既然这片已经有人了，摇光打算停也不停地略过，但轻云蔽月好不容易撞见，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呢。 “等等！”轻云蔽月看着那道“嗖”一下穿过去的人影，连忙喊住她。 摇光剑势如虹，锋刃翻转间在崖壁上清出一片空地，立足回望。 愿意停下就好……轻云蔽月松了口气，照这速度，她要是再晚几秒开口，恐怕人就没影了。机甲飞上前，驾驶舱舱门打开：“上来。” 摇光也不多想，大大方方地就上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的机甲，在副驾驶座位坐下，等着看这两人要说什么。 一坐下就听见轻云蔽月啧啧称奇：“可算是见到人了，妹妹。加个好友吧，为了抢这次带队权，我可是和不夜争了半天呢。” 本来这次支援浮北城，建设防线的队伍是由不夜侯带的，但是轻云蔽月一想，“咱妹”和秦白照走得近，秦白照虽然不当会长了，但是肯定不会放着天涯静处不管的，这次来交流的时候说不定能在秦白照身边见到“咱妹”呢？ 结果秦白照这个甩手掌柜当得是真清闲，公会的事由他全权交给了别人，一点儿也不掺和，只上阵杀虫子。轻云蔽月来了一天多，才在前线见到他一面。最关键的是，这一面她还根本就没见到摇光。 事实上，摇光这段时间就没上线过。 但来都来了，不在“咱妹”面前刷个脸熟她怎么能甘心呢？是以，其他公会的带队核心在虫族战线局势稳定下来后就撤了，而轻云蔽月还带着烟雨行舟在这边逛。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深入虫族后方杀起虫子来，还真让她碰见了正好要来练级的摇光。 “咳咳，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轻云蔽月，另一位烟雨行舟，我们两个都是破晓之光的，和不夜侯是同学，也是好朋友。”轻云蔽月一边操纵机甲的巨剑武器扫过视线里的虫子，一边开启了聊天挖墙脚模式，“听说你和不夜还有会长现实里认识，那应该知道我们是军校生吧。不知道阁下对第一军校是什么看法呢？” 虽然不夜侯不看好挖墙脚这件事，但是轻云蔽月还是想试一试。依她的想法，墙角撬不撬得动，不挖怎么能知道呢？ 摇光这边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安然地看着外面的虫子一片片坠落。天子剑在她登上机甲的时候就收起来了，摇光看着机甲的巨大武器若有所思：天子剑单以体型而论，与游戏里动不动就几米十几米高的妖兽、虫子相比，实在有些渺小了。就算一剑一个，效率也还是有些慢…… 而且，天子剑设定是冷兵器，不具备火力装置，用来和凝华这类特殊npc打交道正好，和玩家就不太合适了。 她在不知情的玩家面前，是不用那些作为玩家不该拥有的力量的。 轻云蔽月的话摇光听见了。 对第一军校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 轻云蔽月咋舌——这是不感兴趣啊，那就难办了，总不好强求。 她笑了笑，还是发出邀请：“有没有兴趣来这里就读？我们会长很看好你，甚至愿意把第一人的位置让给你哦。先别急着拒绝，多考虑一段时间。来第一军校最大的好处就是，这里是一群纯粹的人，为心中的理想而战，没有勾心斗角，不用立场抉择。你会喜欢这里的。” “抱歉。”简单两个字，已经把态度表明。北帝说过，学以致用，在战斗方面，她学的已经够她用的了。 “好吧……”轻云蔽月只得遗憾叹息，“如果之后改变主意了，欢迎随时联系我们。” 女孩冲摇光眨眨眼：“不过，就算不打算来第一军校，我们总还可以当朋友，是吧妹妹？渊底打怪约一趟，走不走？” “走。”打怪在哪里都是打，继续向下虫子更多，人更少，摇光自然无可无不可。 “好！”轻云蔽月振奋起来，招呼起烟雨行舟，“舟舟，咱们向下，正好去看看浮南之渊底下现在什么情况。” 现在能一起打怪，过段时间就能一起打人，再过段时间，咳，不就能一起上学了吗。 轻云蔽月觉得，挖墙脚的事还是有可行性的。 第3章 虫族 黑暗中，铺天盖地的虫子将空间挤满，一眼望去，密密麻麻。 虫族最令星际公民畏惧的除了蚕食区域生机，过处片甲不留之外，便是它们的数量以及那惊人的繁衍速度。 行星上本土的零星的虫子或者小型族群的虫族，人们还能够应付，如果是能够在太空中进行长途迁徙的星际虫群出现在某个星球，那基本宣告了这颗星球的灭亡。 广袤无垠的银河容纳了太多生命的存在，虫子们随便在哪一颗荒无人烟的行星上繁衍壮大，几百上千年无人发现，出现在人前时，已经壮大成庞然无法抗衡的族群。 人类不可能走遍每一颗星星，对于遥远距离外的事，也只能鞭长莫及，这片星域的三个人类国家，一遍又一遍地派人来回排查自己管辖范围内的星球，一旦发现虫族，即刻耗费人力物力去清剿。这片星域里的虫族往往没等到成了气候，就被清理，如此上千年下来，一代又一代人前仆后继的努力下，才维持了这里适合人类聚居的环境。 然而，世事总有意外，星盗“疯子”就曾以未知手段在南境联盟19号星球引来过星际虫群。 人们至今不知道弗朗西斯用的什么手段，也不知道那群让南境19号星球成为废星的星际虫群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因着这件事，当权者们产生了危机感，东域西桑两国最近几年都消停了许多，就是把那部分人力用到了加大排查虫族的力度上。 总是要当外部的压力足够大，内部才会摒弃前嫌，团结一致。从某方面来说，最近几年这看起来和平的局面有弗朗西斯一分功劳。 只是，大多数人恐怕无法认同这代价——一个星球的毁灭。通过毁灭其中的一部分，来促成整体的团结，可是，除了制造这场毁灭的人，谁又能保证下一次，被毁灭的那部分不会是自己呢？ …… 此刻，浮南之渊的底层空间中，就蛰伏着难以数计的虫族。它们有条不紊地停在原地，两对张开的翅膀翕动着，六条长而曲折的腿撑起那包裹在坚硬甲壳下的身躯，最前方那颗脑袋上生着一对巨大的复眼，其中透出一种非人的冷漠无情，而长长的两条触须则探动着，收集周围的信息，尖锐锋利的口器蠢蠢欲动，不用怀疑，绝对可以将一个防御不足的生命体轻易洞穿。 摇光三人在隐蔽处停下，快到底部的时候，破晓之光的两人怕打草惊蛇就收了武器，不再杀虫子了。情况不明，他们决定先探一探究竟。 在轻云蔽月和烟雨行舟打量着底部的情况时，摇光看了眼停在90级的经验条：看来今天是个练级的好时机，如果把底部的虫子都杀掉，应该能满级吧？ 边上两人浑然不知，在他们还在想着先探查一番，等回头再组织几大公会出人下来清理的时候，身边同行的小伙伴已经开始思考起怎么把虫子都杀掉的事情了。 “你们看，这些虫子……好像有些不对劲。”轻云蔽月悄声道，“浮南之渊底部的虫子比上面的多多了，如果前线也是这种程度的虫子，各大公会派来的人手只怕还要再翻一番。这些虫子为什么只停在这里，不上去呢？” 烟雨行舟靠近她，视线定在一处，指给两人看：“据我观察，虫子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部分向上冲。刚才那里有一个花金龟族群，在其他虫子都没动静的情况下往上去了，这段时间前前后后已经见到三次这种情况。” “每隔一段时间……”轻云蔽月摸摸下巴，猜测着，“难道是游戏的刷新机制限定了爬出深渊的虫子只能在一定范围里？” “合理的推测。现在上面的虫子密度刚刚好，如果数量再多，那玩家们不用玩游戏了，每天光杀虫子都要花费大量时间。”烟雨行舟也觉得这种可能比较大。 “如果我们能弄清楚刷新机制，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应对方法，那样公会也能省些功夫了。”轻云蔽月眸中流转过一闪而逝的思索，转身看着两人，“我想下去转转，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你们呢？” “我和你一起。”烟雨行舟自然是要支持自家人的。 摇光看向一个方向，向两人道：“我往那个方向走远点，杀虫子，升级。” 轻云蔽月还有些不放心，要叮嘱一番：“妹妹啊，你不要走太远，就在附近找片虫子少的地方，万一遇上麻烦，记得给我们发消息，我们赶去帮忙。” 摇光照例应下，和两人分开，向着先前看好的地方赶去。走出去十多里路后，她停下回望后方：这个距离应该可以了吧？既不会妨碍到那两个人观察虫族，又符合对方说的条件。 天子剑现于手中，摇光正身目视前方。深渊下的空间从地图东横亘到地图西，她要从这里开始，一路向着前方清扫过去。 虫子大片大片地被杀死，遗弃在原地的虫子尸体在一段时间后被系统刷新成空，露出崎岖不平的地面。 摇光杀出一段距离后，回过头看着一片空旷的身后若有所思。 游戏里的怪物和五星以下非剧情npc即使死亡，在一段时间后也会在固定地点再次刷新，因此玩家练级只要在一片范围内来回巡场就可以。现在距离她杀死这里第一只虫子已经过去将近半小时，这个时间早就超出了游戏里怪物的刷新时间，可她清理过的地方一只虫子也没有重新刷新出来…… 看来这深渊下确实还有些意思呢……不过…… 摇光重扭转身子，继续一剑一只杀起虫子。 她今天只是来练级的，并不想管其他的事。特殊任务什么的……还是留给别人体验吧，之前那个任务还是当初图书馆时凝华硬塞给她的来着。 …… 另外一边的两人，在经过几番探查，终于开始向虫子动手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些虫子并不是直接刷新在深渊底部的？那它们是从哪来的？又为什么会到这里？” 第4章 使用权与管理权 这些问题浮现在两人脑中，他们暂时没有头绪，但隐隐觉得，虫族战线这边的事只怕还没完…… “回去得把这里的情况和其他公会通知一下，看来还不到放松的时候呀。”轻云蔽月摇头叹气，给摇光发去了消息。 【轻云蔽月】：我们这边有了点儿收获，打算回去了，妹妹你呢？那边稳得住吗？ 摇光收剑而立，看着如潮水般向远处退去的虫群，回过消息。 【破军】：可以。 【轻云蔽月】：行，那我们就先回了，有时间再约一起做任务。 摇光回了个“嗯”字，提剑再次向着虫子的方向追去。 临近中午，摇光终于收了手打算下线吃午饭。一上午的练级结果就是，她的等级现在还差两级满级，下午再杀一会虫子应该就够了。 不过，她看看虫群，认为下午恐怕不用上线了，就算上线大概也没虫子给她杀——她觉得她的存在可能已经干扰到游戏任务的正常进程了，这些虫子明显在带她兜圈，但单以目前见到的这些虫子而言，其中并没有诞生出有智慧的生命。 至于之前那个组队任务……那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游戏任务！那是凝华他们特意设计出的任务，就连她，也是那个任务中的一环。 算了，再过两天再上线吧。摇光这样下了决定。 游戏嘛，就要劳逸结合才好。 摇光原地下线之后，被她追杀了一上午的虫群纷纷变了个方向，向着深渊底部地图南方边界的方向退入浓雾之中。 …… 上午游戏，下午看书，一日三餐，准时吃饭，偶尔处理一些例外事件。摇光这段时间规律的生活就如平静的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摇光吃过午饭，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顺手把喵喵抱到膝上，点开星网上电子图书馆里一本《星际生物图鉴》安静看起来。历史类的书她已经看的差不多了，今天杀虫子让她开始对现在世界的生物感兴趣——虫族这种生物，她记得并没有在北天时看到过真实记载，看来也是北天封禁之后诞生的东西。 十三万年，于整个宇宙而言不算长，但对于一个生命种族来说，却足够其生生死死多次了。 …… 早八点，摇光登上内网，既然不打算上星海，正好去工作室那边逛一逛。一到内网她就收到了上个雇主的留言。 灰晶卡？十亿星币？问她怎么交接？ 摇光顺手查了一下灰晶卡是个什么东西，了解了之后给严起渊发过去：给个地址，会有人去拿。 至于最后面那句“家里长辈想见一面”，摇光的建议是：售后问题随时欢迎，非售后问题，去排队。 而后往松木雕花椅上一坐，点开工作室信息页面，把关门模式调成私密模式，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今天门外等着的人大概有二十几个。上次蓝从工作室出去后和陆机说了这边的事，随后陆机这一脉的人就再没出现过，但是其他势力的探子还在坚持。 这些人第一时间发现工作室状态变了，内心还有点儿小激动。 嘤嘤嘤，老板这是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工作室了吗？ 拉开申请列表，同意了最上面第一个人的申请，很快进来个中年模样的人。来人把工作室内的环境打量了一遍，来到办公桌前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 中年男子最后把锐利的目光投向黑袍加身的神秘主人，气势威严，审视着桌后的人：“阁下前几日的广告，可是给我们带来了一些麻烦，这样不好吧？” 看来这个也不是客人，可以省了泡茶的流程了，摇光想。 她把茶水置于手边，不紧不慢地开口：“星网内网并不归属任何人吧？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已经理所当然地把内网视作自己的所有物了呢？” 内网是由当初星流提出，星辰一族参与构建框架，使用者提供精神力支撑，最后转借于现实技术表现出来的精神力世界，算是星辰一族与人族合作的产物。 两者各取所需，星辰一族得到了一个亡者托身之地，还顺便当成了分离、封印一些东西的灵性与物质客体的囚笼，人族则享受到了超出他们技术所能达到的便利。 严格来说，每一个接触内网的人都是它的建立者，也正因如此，星网内网不属于任何一方。 星辰一族所拥有的也只是内网管理者的权限而已。 只不过星辰一族一直不曾现身人前，很多人都不知道内情，便对那些对外的托词信以为真。如今看来，连编造出那般托词的人也觉得自己说的就是真的了吧…… “……阁下是什么人？”中年人微微坐正，语气更多是询问，不似一上来那般咄咄逼人。 的确，他们至今仍无法彻底掌控内网，几千年的研究下来，也只是开发了一些浅显的表层。可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这人又是哪边的呢？ 摇光不答，她又不是专门为别人答疑解惑来的。 中年男子问出口后也意识到不会有答案，这人要是愿意暴露自己身份，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么神秘了。 “即便内网不归属我们，但这里同样需要维护秩序稳定的管理者。阁下前几日的所作所为，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秩序的稳定，引起民众恐慌，这是不争的事实。”中年人再度开口。 摇光听出这人似有他意，但她懒得再和这人兜圈子了：“所以，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赔偿？作为你们冒名充当内网管理者后，出面维护稳定的赔偿？” 中年人哑然：话是这么个意思没错，但怎么从这人口中说出来这么难听？说得好像他们白嫖了一个内网管理者的名头后，还要凭这个白嫖的名头再勒索一笔钱财一样…… “阁下，”男人皱起眉，“我们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管理者，但这些年来也为了维护秩序稳定做了不少事！关于工作室广告这件事，我们只是希望你能给出个说法。” 摇光微微摇头，也皱起眉：“你说错了。你应该以这个国家的名义来要求我给出说法，而不是内网管理者。而我要说的，也不是内网管理者这个身份的虚实，而是内网的使用权和管理权。” 第5章 我愿意，不代表你有资格 中年男人实际身份是皇室宗亲，自认为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了，可今日在这个小小的工作室里，仍不由得对现在发生的事产生一种荒谬感。 这人在教他做事？ 还是在两人谈判的时候教他做事？ 他都知道自己此行来者不善了还教他要怎么说？ “……” 短暂的无言以对后，中年男子面不改色地采取了摇光的建议。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阁下，你前几日的行为为帝国的公民带来了不便，也对东域的稳定产生不利的影响，总而言之，给东域帝国造成了一定的麻烦。希望阁下能就这件事情给出一个交代。” 斗篷罩下的人坐得端正，双手交叠在桌面，像教室里在听课的学生，认真听着对方的话，等他说完，摇光点点头，直接了当：“你说目的吧。不过，如果太过分的话，就不用说了。” 对面的皇室宗亲沉默了。星网内网藏着很大的秘密，他们一直在研究，却只得到了些皮毛。这个人对内网的了解和使用就目前来看很可能已经在他们之上……他们本来是想一见面先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再进一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目的就是从这人这里获得更深入的内网使用方法…… 结果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的话术都还没展开，对方直接开门见山，终结话题。 再说这个目的算过分吗？ 显然。 就像让一个名厨交出他的特制秘方，还是无偿的那种。如今看来，对方大概率不会同意。 男人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试探一下：“如果我们希望得到更进一步掌握内网的方法……” 摇光抬手，止住他的话音。男人知道没得商量，于是退而求其次：“如果我们在深入研究开发内网的过程中遇到问题，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些帮助。” 摇光竖起一根食指：“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们这方面的一个问题。” “不行！”宗亲不愿意了，“一个问题太少。至少五个问题！” 东域现在的研究就已经遇到了好几个问题亟待解决，让他们只能从中选一个，他们怎么会甘心呢。 “那我们还是谈谈内网的管理权和使用权吧。”摇光上半身微微放松，后仰靠到椅背上，黑色兜帽将她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兜帽下传出她不带感情的陈述，“东域建国九千多年，你们自内网投入使用之初便以管理者自居。在九千多年中，你们通过内网发布过五百余次东域全境都能收到的通告、消息。实际上没有管理权只有使用权的你们，这种行为与我之前又有何异？你们让我给说法，那你们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给东域的公民们一个说法？” 枪口直接调转了方向，中年人这下有些坐不住了：“你是华夏那些古老世家的人？” 除了那些古老世家，他想不到还能有谁对星网能比他们更了解。也只有那些比他们了解更多的古老世家的人，因见证了内网建立之初的历史，才能用这种义正言辞的态度，把他们和内网的关系划分得清清楚楚。 不过那些古老的世家不是一向低调安分，不问世事的吗？ “不是。”摇光自然是否认了。 对面人一时无言，他信不信，摇光也不在意，垂眸看着上一单雇主发来的消息。 严起渊留了人在工作室这边，摇光一上线，他就收到了消息，登上内网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摇光的回复。 看到那句“售后问题随时欢迎，非售后问题，去排队”，严小少爷心中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老老实实递了申请排队。 但是，工作室外虽然人不算多，可是工作室接的任务数量更少啊！而且，工作室并不是每天都会开门…… 少年也不可能不吃不喝不睡觉一直熬着，就算他留了眼线，工作室开门让人第一时间通知他，等他上线这段时间，别人早都递了申请。 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排到自己啊！ 少年一想到这点，双眼发懵，犹豫了一会儿，给摇光发了消息：“地址我之后和家里长辈商量一下，老板你一般什么时候在啊？” 消息发过去，没几秒就收到回信：“早上八点或者下午两点，不在就是当天不营业。” 看到这个时间，假期里的少年莫名感受到了一种被学校作息时间支配的恐惧。 摇摇脑袋把这种感觉甩掉，少年略感安心地下了线，心里已经决定明天要提前半个小时来蹲人。 摇光在回复了严起渊的消息后，顺便把这条时间规定添加到了工作室的资料信息面板中，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中年人这时开口了，不解摇光的态度，“既然你不认可我们，又为什么还要答应我们的条件？” 右手边的茶水已经半温，不再升腾着水汽，摇光抬手端起茶盏到面前，看着杯中慢慢舒展着的茶叶，淡淡出声：“虽然不认可你们有就内网的使用这件事来质问我的权力，但是我认可你们作为东域管理者维护系治安稳定的权力，否则，那一个问题我也不会答应。不过，仅此一次。” 中年人：“……行，就一个问题吧。” 有总比没有好。 中年人起身，看着办公桌后面仍坐着的主人翁，问出离开前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仅此一次’的意思是？” 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果然，他听见工作室主人说出了答案。 “你们自己对内网怎么开发研究是你们自己的能力，我不会过问，但同样，我用内网做什么，你们也无权干涉。所以，像这次你们以我使用内网的行为来要求我给出说法的事情，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我愿意对我做过的事负责任，不代表你们有资格要求我怎么做。” 中年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但愿阁下能把握好分寸，否则下一次见面，可就不会有这么轻松的氛围了。” “人力有时尽，但愿你们带来的那个问题也能有点儿自知之明。”摇光回敬一句。 中年人一噎，还没想好该怎么反驳一句，好让自己退场的有气势些，摇光就直接送客，把人踢出去了。 被传送出工作室的中年人颇感狼狈，不愿多留，立刻退出内网了。 第6章 飞花 摇光点开申请页面，同意了下一个人的申请。 进来的是一个和摇光现在装束差不多的黑袍人，摇光看一眼这人，推过去一杯新泡的茶水。 黑袍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定，和之前的顾客不同，他对工作室的主人和这间工作室完全没有表现出好奇的样子。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连帽斗篷把来人的面部遮住，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好。”斗篷下传出的是一个敦厚的中年男声，而且很有礼貌，“我想请你鉴定一件东西。” “鉴定需要提供实物样品，委托费用收取鉴定物品价值的十分之一。”摇光提醒了一句。 黑色布料动了动，是黑袍人在点头：“我知道，工作室信息资料我都看过了，我可以提供实物样品。” “把实物样品寄送到委托单上的指定地点。”摇光递过去委托单和笔：“委托单填好，就可以离开了。” 至于指定地点是哪里……每单任务就在凝华星上随机挑一个地方好了，让别人猜不到她的踪迹。反正她和喵喵可以直接穿梭空间，不费事。 黑袍人接过笔，话不多说刷刷填写起来，不到五分钟就把填好的委托单返还给摇光：“请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出结果？” 摇光把委托单上的信息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违反她的规则的地方，在委托单上盖上工作室的章子，回道：“这取决于客人提供的实物样品什么时候到位。工作室会在拿到样品的第二天给出鉴定结果。” “我明白了。”第二位客人利落地起身离开。 鉴于第二个客人过于省心，摇光决定今天再见一个。 第三个人进来，是个西装革履带眼镜的男人，藏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带着一种精英阶层的精明干练。这人一言不发，在椅子上坐了会儿，直接起身离开了。 摇光也不说话，目送对方离开。 奇怪的人还真是不少呢……要是以后的顾客都这么简单直接……倒也不错。 这么想着，摇光把工作室调成关门状态，退出内网。工作室外的人一看就知道今天的份没了，再加上摇光新添加的那条营业时间，他们心里有了底，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了，打定主意明早再来。 摇光出了拟真舱，先往喵喵那看了一眼，喵喵正窝在被褥上，团成一团，还没睡醒。 摇光过去把它叫醒：“我们出去一趟。” 喵喵爬起来抖抖毛，跳进摇光臂弯，扬着下巴抬头看她：“摇光大人喵，我们这次要去哪里喵？” “四区。” …… 四区主城飞花城城郊有一处废弃的污水处理厂，摇光给第二位客人的指定地点的三维坐标就是这处污水处理厂——的最高处天台。 得益于智能机械的发展，东域的物流业在物品运送到目的地的集散中心后，用机器人进行派送工作，物品寄送可以更加安全精确。 “跟踪了半天，可算是抓到这几个家伙了。”一个短发齐刘海的圆脸女孩轻松制住身前的男人，对着她的同伴们道。 另一个女孩子点点头：“现在可以和秦学姐联络汇报结果了，之后应该就没咱们的事了。” “先别放松警惕，这几个人贩子有一个是团伙核心，小心暗中还有人想营救他，”队伍中一个个子高挑的长发高马尾女孩开口提醒，她顿了顿，道，“或者打算杀人灭口。” 其他几个女孩子神情戒备起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应声：“我们知道了。” 那个说汇报结果的女孩发出一个通讯，接通后把她们的行动结果报告给对面：“秦学姐，我们已经抓到人了，就在城西郊外那处废弃污水处理厂外。” 通讯器里传出一个飒爽女声：“好，我这就带人去交接。这次多谢几位学妹帮忙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学姐客气了，我们也是正好碰上人贩子，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两边说完，结束了通讯。过了十几分钟，三辆飞花城治安军的车到了，从车上下来十几个人，和这队女孩子汇合一处。 两边交接了人贩子，正打算回去，一个机器人狂奔着到来。 治安军的人拔枪对准机器人喊话：“站住！这里治安军执法，再往前走，我们就要开枪了！” 机器人刹住脚，把快递箱子往地上一放，举起双手，嘴巴一开一合着响起电子合成音：“不要杀我，我是乘风物流公司的员工，员工编号cF01-fh250。” 250？怎么这么怕死的样子？ 治安军抽抽嘴角，秦晚星给身边人一个眼神示意，队伍里一个青年跑回车上穿上防爆服，上前道：“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接受检查。” 250机械地点头：“乘风物流，安全第一。欢迎检查。” 青年小心翼翼靠近，拿出一套工具对机器人和快递箱子都检查了一遍，对着众人摇头：“没有危险物品。” “继续。”秦晚星接着下达指令。 青年回过头面对机器人250：“你为什么来这里？” “送快递。”250一板一眼地回复。 “快递是哪里寄出？谁寄的？要寄往哪里？寄给谁？ 250眼窝闪烁着蓝光：“快递是由一区日月城郑先生寄往四区飞花城坐标点（-2469，-1994，58）处，此快递为，无人签收件。” 听到这个坐标点和无人签收件，青年微皱眉，追问：“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抱歉，这涉及到客户隐私，我无权回答，需要向总公司申请权限。请问是否需要250申请权限？” “是。” 250眼睛的蓝光闪个不停，应该是正在向总公司发送请求。过了十几秒，突然间蓝光转成了疯狂闪烁的红光，同时响起警报声：“警告！警告！检测到程序被篡改！即将启动自爆程序！” 第7章 人算不如天算 “各自戒备！”秦晚星大喝一声，同时急跃上前，想要将离机器人250最近的青年人带回来。 治安军的人和最先的那几个女孩子眼疾手快地把抓到的人贩子团伙打晕，撤到有掩体的地方后，小心警戒着四周，以防有人想在这紧要关头搞小动作。 另一边，青年人比秦晚星行动得更早，决绝地扑向250：“队长你别过来！我穿了防爆服，让我来把机器人带走！” 秦晚星恨恨攥拳，正要加快速度把人逮回来，谁料250根本就没给青年机会，一个扭身，迈着两条机械大长腿往众人反方向咔咔跑。 机器人250一边跑还一边用平静的没有声调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嘲笑：“哈哈哈哈，250有腿，250可以自己跑。” 最后，250在响亮的“乘风物流，安全第一”的口号中炸开。 青年一把把秦晚星扑倒地上，挡住在爆炸中被炸飞开来的金属零件和碎片。 与此同时，在与众人隔着已经爆炸的机器人250的另一边，一声凄厉的嚎叫引起众人的注意。 被250放到地面的快递箱子边，悄然出现一道空间裂缝，从中探出一只猫爪。猫爪勾住快递箱子的包装，“咻”一下把箱子拉进空间裂缝，随后，裂缝闭合。无人发觉。 机器人爆炸的余威已无，秦晚星推开青年起身询问他：“有没有事？” 青年摇摇头爬起来：“没事，都打在防爆服上了，就是有点儿疼。” 秦晚星略点头，快速奔向那声嚎叫响起的地方。 一人高的灌木丛后面，一个男人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一枚叶片打着璇儿悠悠落下。秦晚星眼尖，瞥见叶子上有什么痕迹，伸手接住细看，像是用利器刻在叶子上一般的两行小字：“人帮你们打晕了，快递我的，就拿走了。” 秦晚星一愣，拎起晕过去的人往回赶，迎上众人时，问：“那机器人的快递呢？” “不就在那——”一人伸手指向快递原本所在地地方，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看着空荡荡的地面，怔怔无语。秦晚星队伍里一个高个子队员抬手摸摸后脑勺，纳闷：“咦？快递哪去了？不会让人偷了吧？咱们要赔吗？” 秦晚星叹口气：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什么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拿走快递还没让他们察觉吧！ 她把那枚叶片出示给众人看，道：“快递是被人拿走的。我们没人发觉，说明那人要么手段奇特，要么实力在我们之上……目前来看，对方似乎无意插手这件事，只是想拿走快递……” “不过，也不能否定是幕后黑手，可能快递箱子里的东西更为重要，相比之下，其他人都可以舍弃。” “那个机器人那边怎么样了？”秦晚星问。 “徐靖在检查了。”一人回复。 秦晚星和众人过去，看见那个穿着防爆服的青年在250自爆的地方蹲下翻捡着。 “有发现吗？” 青年把手里的东西给他们看：“核心芯片找到了，具体损毁到什么程度需要回去之后更进一步检测。芯片里的信息还能恢复多少也不好说。” “250的程序被篡改，应该是在路上被打晕过去的这个人动了手脚，才会自爆。”有人分析道，“我听说，乘风物流的东家当初花了大价钱请咱们总部的黑客大佬写的程序，能篡改那位的程序的人应该不多，能不能从这方面入手？” 秦晚星想起机器人250最后的表现——虽然嘲笑了一把自己这些人，但是还是一边嘲笑，一边自己远离了众人。 的确很像总部那位的行事风格…… 于是点点头：“回去之后把报告和芯片一起送交一区总部，看看蓝能不能看出来是谁的风格。” “几位学妹，我们先走一步了。”秦晚星和女孩子们打了招呼，带着她的队员返回车上。 车子启动，秦晚星淡淡道：“徐靖，回去之后把治安军守则手抄三遍。” 驾驶位上的青年：…… 就知道队长忘不了这事！好吧，他承认当时听到250要自爆的时候的确有点儿冲动了，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 圆脸女孩儿打个呵欠，看向为首的高马尾的姑娘：“玲珑姐，咱们也回吧？逛街才逛到一半呢。” “嗯，回去吧。”宫玲珑应声，带着几个女孩子离开了，远远还能听见她们讨论起游戏里的事。 “咱们晨曦最近好无聊啊，姐妹们到了假期上游戏的时间都少了。” “当个现充也挺好的，尝尝美食、逛逛街，有时间和好久没见的朋友聚一聚。” “看来这次资料片，咱们晨曦要低调行事了……” 废旧的污水处理厂这边恢复了寂静，最高处的天台上显出少女和猫的身影。 摇光本来只是想提前来一趟，在目标点设个一次性传送阵，这样快递送到的时候，就能直接传送到她房间里。 不过，撞上了几个女孩子在抓人贩子，就顺便隐在一边旁观了起来。那几个女孩子以身作饵，直到找到人贩子的团伙，套出信息，才动手把他们抓起来。 再到后来飞花城治安军赶来，又赶上客人的快递送来，隐藏的人贩子截了物流公司的机器人操控它爆炸。 摇光觉得这个快递大概是送不到了——时机不巧。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吗……” 一个无人签收件送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正好赶上了人贩子窝藏地点，还被人贩子动手脚……快递大概率会被治安军带回去调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 无论他们查不查得到，查到了什么，最少也得等上几天。 没道理她都看到快递了，还让人从她眼皮子底下拿走。于是，摇光趁着爆炸时机，让喵喵把快递拿到手，她则顺手把藏在暗中的人打晕。 树叶字条，则是一种声明。一则，声明她就是快递的收件人，拿走快递，是一种合情合理的正当行为。二则，声明她的态度——我们不是敌人。 这出于她那对这个世界抱有的微微善意。如果这些人把重心放到这个快递上，那只会徒劳无功，和他们真正想要追查的事情毫无关系。 这个声明也许能让那些人少做些无用功，也许仍旧无法消除他们的怀疑。不过，摇光的善意也只到这个程度了——她不喜欢替别人做选择，能给出这样一个提示已是少有。 第8章 鉴定报告 低头看看手中这个长宽高不过三寸大小的方盒子，不大，却有着沉甸甸的手感。 意念一动，摧毁了那个设置好的一次性传送阵，防止以后有什么东西误入。 少女的身影无声无息消失在原处。 ………… 回到住处的摇光和喵喵对今天外出发生的这个小小的意外并不在意，不过，摇光倒是开始反思起自己来的这些天……好像有点儿宅。 自住进酒店，一共才出去四次：和秦白照他们一起逛了半天、见那个星盗探问情报、第一单委托去了趟神眠之地，然后就是今天了…… 想想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摇光抿了抿唇，决定往后多出去走走。 不过，眼下嘛，还是手中这个委托优先！ 摇光来到窗前拉开窗帘，让自然光线能够更充分地照入室内，而后坐到窗下桌边的椅子上，快递盒子正安稳地摆放在她面前的桌面。 动手拆开外面的那层属于物流公司的包装后，露出了里面的金属制银白色立方体。 展开随立方体一起寄来的纸条，上面写着四个数字，另有文字标明这四个数字是密码。 摇光曲起食指敲了敲银白立方体，面前弹出一个光幕来，将密码输入进去。 银白色立方体上开始出现纵横交错的蓝光纹路，使得它此刻看上去像一个魔方玩具。 这个“魔方”上的蓝光纹路开始自行流动起来，最终在立方体的一面组成了一个三层建筑的简洁图标。 建筑图标中代表门的那一部分呈“打开”的状态，立方体上裂开一道环绕一周的笔直缝隙，随后蓝光图标隐去。 摇光将上半部分拿开，露出这个立方体的内部空间。 本就不大的空间里静静躺着一粒花生米大小的不规则金属块…… 摇光要的本就是实物的样品，对这粒“花生米”倒没什么意见，神色自若地开始了工作。 那双琉璃墨玉似的眼眸里，瞳色比平时更加暗，仿佛藏了无数玄秘的宇宙。 她点开终端的光屏，在一页空白光幕上开始输入字符。 名称：熔血金 别名：血金、妖血玉、古妖遗物，等。 特性：色如铁锈，入手生温，常以不规则固态形式存在。具体特性受多重因素影响，因而具有多样性。 成因：在特殊的环境中，古老妖兽的血液附着于金属材料之上，在漫长时间（至少万年以上）中侵入金属材料纳米层级结构，融为一体。生成环境、古妖类别以及附着金属的材质对最终形成的熔血金特性都会产生影响。 产地：多发现于荒芜星之上曾有大量妖兽生存过的地区。 摇光写到这里，先把这张光幕拉到一边，在星网上搜索起熔血金的信息。把星网上能看到的相关信息大致浏览过后，和自己已经写出来的相对比。 星网上的信息除了摇光写出的那些，还列举了一些发现过熔血金的地点，以及这些地方所发现的熔血金的特性。 此外，还多了一条对熔血金现状的陈述：根据机械与机甲制造协会公布的《斯达尔星域材料公约》，将熔血金定为一级材料，材料编号为Gt1——0349。目前已知的熔血金，六成贮藏于各种一级及以上官方机构（如科研院、军校、机械与机甲制造协会等），两成半在黑市中流通，一成属于民间私人收藏，剩下的半成或在流通中下落不明，或在使用过程中损耗。 关掉星网页面，摇光拉回光幕，略做沉吟。 上面写的算是一些网上比较容易获取的关于熔血金的常识，没什么太大价值，接下来要写的是样品所属的那块熔血金的具体鉴定报告，这部分才是该她体现价值的时候，需要她通过送来的样品，给出整体的信息。 这不难，本源密码之中，一切无所遁形。 已经对样品解密完的摇光心中打好了底稿，接着前面的文字另起一行开始输入： 【寄送熔血金样品鉴定报告】 经鉴定，样品所属熔血金，古妖血液来源为一只寿命超过千年的十级异变弓头鲸，附着金属主要成分为常见铁碳合金。在极寒高压的无光环境下，经过弓头鲸血液上万年侵蚀改造而形成。 样品熔血金特性： 1.极佳的耐寒性。在-200c的极寒环境下仍可保持材料自身属性稳定。 2.耐热性差。温度达到350c时，各方面特性效果开始下降；温度达到1000c时，将由固态转为液态；温度超过1200c时，内部结构将遭到不可修复的破坏。 3.可塑性较差。在750c至800c之间，样品熔血金的可塑性达到最佳状态，但此时进行加工处理，仍有63％的可能性会失败。 4.延展性较差…… 5.防水性…… 6.密度…… ………… 鉴定报告上的文字一条条罗列下去，直到七十多条摇光才再次停下。 把写下的内容回顾一遍，摇光思索片刻，决定再添一条。 【注】 古妖血液分离方法：保持2978c～3065c高温状态超过24小时，弓头鲸血液将从内部结构已被破坏的液态熔血金中分离蒸发出来，可用装置收集。 （提示：这种方法分离出的血液与熔血金整体所含有古妖血液比率为7％，效率不高，且功效只有理想状态下的八成。而使用这种方法提取血液后，原材料将彻底报废。） 写完这最后一条，摇光把鉴定报告保存下来，只等明天登录内网后发送给委托人，这任务就算完成了。 不同材料，用处也有不同。十级异变古妖兽的血液，和其融合改造后形成的一级金属材料，哪一个价值更高，就要看持有它的人更需要哪种了。 第9章 问询 下午四点。 写完鉴定报告的摇光，看着自己终端上电子图书馆里新添加的两本书，在出门“采风”和宅在酒店房间看书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后者。 继昨天加入书架的那本《星际生物图鉴》后，刚刚又加了两本——《斯达尔星域材料公约》和《东域地理?人文与自然》。 要说，星海就是大，这些书动不动就是鸿篇巨着。那本《星际生物图鉴》即便是以摇光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的看书效率来说，也才看了不到十分之一。 摇光大致看了一眼这两本书的目录，《斯达尔星域材料公约》有总纲篇、入门篇、材料篇，材料篇里又把各种材料分门别类做了介绍。 至于东域地理那本，那就更厚了，东域除了十三个居民星，更多是不宜居住的资源星、还未开发的荒芜星，以及已经开发完的废弃星。 这本书对每颗星的人文风俗以及自然资源都做了详细介绍，当然，是指允许公开的那些。而……哪怕是已经开发完毕、人员早都撤走的废弃星，也是会有曾经的…… 所以这本东域地理有几百册…… 摇光的神色不由得凝重了些许。 师父骗人……学以致用，但她学的，可能只够她在北天用……因为那里只有两个人和一只猫…… 略显沉默的摇光看了书名一会儿，默默坐进沙发，点开了材料公约，打算先把字数最少的总纲看完。 ………… 夜间十一点多，日月城北区一幢灯火通明的建筑里，大厅里、走廊上、房间中，都不缺少还活跃着的身影。 二十三楼的某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郑好一脸疲惫地关好门走在过道里，视线随意地望去。 两边墙壁和头顶上的天花板原本都是白色的，但是现在上面多了一些黑色的痕迹。 郑好知道，那是他的同事们留下的，他们偶尔灵感来了，又来不及回自己的工作间，就直接在墙上写写画画。 有些利国利民的成果，雏形就是在这些墙壁上诞生的，这些墙壁就成了他们材料工程科的美谈。 看着墙上痕迹，他的思绪继续发散着，想起原本在四十五楼的化学研究院实验部，因为经常要做实验，那里的走廊墙壁上痕迹更多更杂。实验嘛，出意外是多正常的事啊。 不过，后来有人好像做实验的时候没做好实验室的防护，闹出了乱子，再后来化学研究院实验部就搬走了…… 那里现在成医学院的了…… 郑好想到这里嘴角微抽。 那群白大褂好像有洁癖似的，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地板是白的，走在其间的人也是从头白到脚……这么单调，时间长了真的不会出什么心理问题吗？ 郑好一路想着这些，出了东科院，回到住处。 在郑好站到大门前时，从黑暗中走近一个高大青年，穿着治安军的制服，亮了证件给他看，压低声音道：“郑先生，我们这边有个案子，需要您配合一下。” “现在？”郑好一怔，皱眉。他们小组最近有件重要的工作，很忙，而对于治安军小哥的来意倒不紧张——他自认没做过什么危害社会的事。 治安军小哥也愣了下，抬头望望已经深了的夜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们计划的是下午，不过没想到您工作到现在。您放心，我就几个问题，不会占用您太长时间。” 郑好一听，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开了门道：“进来说吧，让阁下等这么长时间，真是抱歉。” 其实也没有等太长时间，小哥是接到郑好已经下班，准备回家的通知才动身过来的。因为快递件的事属于私人相关，就没有直接去工作单位打扰人家。 两人进了屋落座，治安军小哥准备好记录工作，就直接问了：“郑先生，您今天上午有寄往四区飞花城的快递是吗？” “是有这么个快递。”郑好没想到居然是和这件事有关，下意识问道：“那快递怎么了？丢了吗？” 这个问题把治安军小哥也给问住了。 接到飞花城那边的消息和送来的损毁核心芯片后，日月城这边就直接联系了总部。 经过修复后的芯片已经能正常读取信息，蓝在检查机器人被篡改程序的手段的时候，顺手就把那个快递的信息查了一下，知道了寄件人的信息。但对于收件人和快递物品的信息，因为芯片里也很模糊，他们只好直接来问寄件人了。 至于那快递最后到底算不算丢，他们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说它丢了吧，它好像到了收件人手里，说它没丢吧，它又没送到收件地址……这算是找到一个物流公司工作中的漏洞吗？ “咳，”治安军小哥轻咳一声，觉得这个问题还是略过比较好，“是这样的，那件快递在派送过程中涉及到了一次逮捕行动，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希望能从您这里了解收件人以及物品的信息，来判断这是不是巧合。” 郑好虽意外于这样的发展，但还是配合治安军小哥的工作，把来龙去脉讲清。毕竟，如果最后查出这不是巧合的话，就意味着收件人可能有问题，那么，他此时的不配合就会变得别有用心了。 郑好理了理思绪，开始从头说起。 “我今天早上逛内网，去了一家平常喜欢去的清净茶楼，发现茶楼的客人多了很多。无意间听到茶楼客人提起旁边新开的店，嗯，就是那个前几天打广告的北天工作室。” “好奇之下就去了解那家店的信息，看到业务里有一条可以帮人鉴定东西……”郑好说到这里，面上略显尴尬，解释道，“因为好奇想试试看这家店的业务能力行不行，又运气好被选中，就下了个鉴定材料的委托。” “发出的那个快递就是我想鉴定的材料，一块二十克的异变海兽熔血金样品，收件地址是工作室给出的指定地点，这就是我了解的全部了。” 第10章 夜话 北天工作室，治安军小哥知道这个工作室，上头曾经让他们调查过，没多久就不知为何撤了这个任务，不了了之。 “感谢您的配合。”治安军小哥整理好记录，面色凝重地告辞离开。 郑好送完人回来，心中些许不安。 快递发出去以后，他就没再把这事放心上了，觉得就算对方不靠谱，自己也不过损失一块二十克的材料样品。反正小组为了这次任务申请了不少材料，这种熔血金就有五公斤呢，这个损耗在正常范围内。 就是这样一件看起来没什么大风险的事，居然还会生出意外……郑好不由得担心起万一工作室真是坏人，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工作？ 按照今天那个工作室给的回复，似乎明天就能收到鉴定结果……那自己还要不要和工作室有联络啊？ 郑好神色几番阴晴不定，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晚几天向治安军那边问问结果，根据情况再定。 万一对方是不法分子，那就没有联络的必要了，可万一对方是正常生意，他不声不响没了后文的行为就成了违约、逃单，会影响他星网账户的信用积分，而星网账户又与个人终端账号绑定……信用积分低了还是会有些不方便的时候的。 ………… 这份记录最终还是呈到了陆机这边，而陆机则联系到和工作室打过交道的蓝。 “这大半夜的，小心我投诉你扰民啊陆将军。”通讯那端响起蓝睡到一半被人吵醒的抱怨。 陆机看向办公室墙上的壁钟，最短的那根指针转到了表盘上1的下方：“熬夜难道不是一个黑客大佬的必备技能吗？” 伴随着一个长长的呵欠，随之而来蓝的唉声叹气：“我是黑客，黑客也是人，不是昼伏夜出的猫头鹰，更不是什么24小时全天待机的机器人，我也会有睡眠需求的……而且，” 蓝说到这里话音突转：“以前是没那个条件，只有我一个顶事的，为了东域星网信息安全，我加班也就加班了。可是现在咱们不是有条件了吗？前几天抓来的那个‘壮丁’呢？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啊，陆、将、军！” 蓝对陆机放着大好的人力不用，白白浪费掉这种行为表示十分心痛，并趁机提出建议：“陆将军，多给他找点事做，才能让他有参与感，从而培养归属感啊。这样吧，往后我值白班，他值夜班。从此，帝国网络安全有了全天候的保障，组织收获了一个强力技术人才，他洗白上岸有了编制不用东躲西藏，我也不用担心睡到一半被吵醒强制开机了。简直完美！” “打住！”陆机揉着太阳穴叫停越说越激动的蓝，“排班的事回头和独行客商量了再说，之前说好试用期不强制人家做任务的。现在找你主要是为了飞花城那件事。” “那个爆炸机器人的报告我白天就交了，人贩子团伙那边的黑客，看手法习惯可能是狠人。难道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他的下落了？”蓝惊讶归惊讶，但没有头脑一热就要开干，“我不建议现在就对付狠人，老实说，我一个人对上他只有五成把握。所以最好等哪天把独行客喊来，我们两个都在的时候再动手。” “也不是狠人，”陆机否认掉蓝的猜测，为了不让蓝再打断他的话，赶紧直说了，“是那个快递收件人，从寄件人那边得到的消息，对方是那个北天工作室的。因为你和对方打过交道，所以问问你的想法。” 对面安静了下来，等了足足十几秒，陆机忍不住再问：“你睡着了？” “……没有。”蓝现在心情很复杂，虽然不是狠人，但是那个北天工作室……也没有简单到哪里去啊！ 不行，她要涨工资！大大的涨！这份工作也太难了吧！ “陆将军，容我提醒你一下，对方大概率比狠人还不好对付。” “不是要你对付这人，就是想问问你，依你对这人的感觉，对方掺和进这件事的可能有多大？”陆机坐回椅子，手上翻着桌面一摞文件最上面的那份。 人贩子团伙、顶尖黑客狠人，如果再来个神秘的工作室……头疼…… “我？”蓝指指自己，惊讶地开口，“就凭几句话的交流，我能感觉出来什么？更别说我当时主要注意力都放在独行客那边了。要我说，你问我，还不如明天一大早自己去排队抢个号，直接问那工作室老板呢。” 陆机无奈，看来蓝这边是给不出什么意见了：“行，那挂了吧。你休息。” 断了通讯的陆机端起手边咖啡喝了一口，提提神，继续看起这几份文件，试图从中寻找到突破口。 ………… 次日早上，摇光登录内网，进了工作室，没有第一时间改变店铺状态，而是先把那份电子报告发送给了昨天的那个委托人。 消息栏里此时闪出严家小少爷的消息：“老板，我问过了家中长辈，长辈说地点你定，我们会把东西送到，然后撤走人手。不过，最好事先安排好时间，万一空白时间太长，怕会发生什么意外。” 毕竟，灰晶卡谁捡到了都能用。 消息一闪，严起渊打开一看：“那就你们家吧。” 严起渊：啊？ “老板……是认真的吗？”严起渊忍不住问。 摇光解释道：“麻烦。你们直接找一个没人的房间把卡放里面就好。嗯，如果你们家不方便的话，随便找个酒店房间也行。” “我去问一下长辈……”严起渊回过这句，光速下线。 摇光这边处理完前面的事，才把工作室从关门调成私密，申请消息第一时间就弹出好几条，后面陆续又有十多条。 摇光一眼扫过，数量比昨天少了近三分之一。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她和蓝谈过之后，陆机把人撤走。 而她昨天见了三个人，只有一个是真正有委托意向的顾客。 看来别有用心的人还真不少…… 第11章 认识两个，不熟 “好一个艺高人胆大啊……”严家宅邸，严老将军负着手抬眼望墙壁上满满挂着一墙的各种武器，凝视了一会儿，拿下其中一支枪支在手中把玩。 少年好奇地看着爷爷手中那把枪，那是一把老式的手枪，已经迭代了十几个版本，在现在的少年眼中，就像一把落后的古董玩具。 他听见爷爷这句评价，便问：“我们选在哪里？” “主宅二楼的茶室，今天应该没有客人吧，晚上八点，提前让下人备好茶点。”老人和蔼回应。 “爷爷？”少年惊讶，“我们要选在家里吗？” 他还以为会选酒店房间呢。 同意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到屋子里，是一种危险的行为。 “既然对方有意来做客，怎么能将客人拒之门外呢。”老人转身，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小孙子，他把手中那把枪放到少年的手中，“这是爷爷拥有的第一支枪，就给小渊当个纪念吧。虽然现在看来是落后了一些，但对小时候的我来说，它是爷爷面对这个世界，真正拥有自保力量的开始。” 而力量的获得，总是要有一些风险的…… 少年欢喜地收下：“我会好好珍惜它的，爷爷。” ………… 收到少年回信的时候，摇光已经见到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她看了一眼消息内容，就不再分心，而是专注于面前的客人。 “武力值任务……”客人看了半天工作室资料上的三个业务描述，笑了笑：“我有东西需要鉴定。” 摇光按照流程递过委托单，客人拿起来把委托单上的内容看了一遍，在收件人和地址哪里顿了顿，才接过笔填写：“其实，我有一点好奇，为什么要在内网里填写这种纸质形式的委托单？它既没有电子版便捷，也不能带出内网。” 摇光看着客人写好，拿出了一个四方的木匣，郑重地把新的委托单放进里面，再合上匣子，道：“有成就感。” 客人：成就感？委托单而已，又不是房产证，真是奇怪的成就感。他要是看到桌子上一堆待处理的文件，头疼还来不及呢…… “客人还有事吗？”看着还坐着不动的委托人，摇光礼貌性问候了一句。 没事的话，那她可就要踢人了。 对面略显踟躇后，试探着问：“你们这里还提供其他业务吗？” 问出这个问题，客人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让人产生奇怪的联想，掩饰般咳嗽一声，补充道：“比如……星网黑客方面的？” 摇光下颌微抬：“抱歉，工作室没有这方面业务。” 客人皱眉，不是很相信这个说法，追问道：“那工作室当初那条全凝华星都收到的广告怎么解释？……或者，老板有认识这方面的高手吗？” 摇光兜帽遮住的眼睛意味不明地望了对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认识两个，不熟。” 客人明显有兴趣了，乐呵呵地说：“不知是哪两位？我最近遇到了些问题，可能需要他们的帮助，不知道老板方不方便在中间搭个线？” “蓝、独行客。你需要吗？” 对面的客人一愣，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这个……这两位大神应该费用挺高的吧，我可能支付不起他们的报酬……哈哈哈，还是算了，打扰老板了。” 客人面上挂着笑容离开了。 摇光颇觉无趣地耸耸肩，同意了第二个人的申请。 “老板，你们这里都卖什么宠物啊？”进来的女孩儿一坐下就张口问出。 摇光无声叹息，纠正她的说法：“是宠物保镖，不是宠物。而且，只是出租，不是卖。” 女孩眼中一亮，仔细看着黑袍的工作室老板：“老板，你声音真好听，有女朋友了吗？” “谢谢夸奖。” 见摇光没有回答问题，女孩笑了笑，知趣地不再提这方面话题：“老板能详细介绍一下你们这个……呃、宠物保镖出租这个业务吗？” 摇光尽职地解释给她听：“工作室提供各种具备战斗力的动物，通过短期出租的方式，以宠物的名义为委托人提供安保服务。” 有些时机、场合，保镖不一定方便，但“宠物”可以。 想起这个女孩子一上来就问怎么卖，摇光遂补充道：“出租时间从一天到一周不等，租赁期过后需要归还动物。租赁价格因客人的需求目标不同而有所差异。” “唔……听起来很有意思！”女孩兴致勃勃地赞了一句，继而问，“工作室都提供有什么种类的……保镖？我喜欢毛茸茸的、可爱一点儿的，你们这里有吗？” “有的。”摇光淡定点头，“客人的要求可以更具体一些。” “咦～难道我说什么动物，你们都能提供吗？”女孩目光明亮地注视着桌后的人。 这个业务，摇光的本意是由喵喵幻化成各种动物去完成，的确可以做到客人要求的都能提供。 但是，一个肯定的回答，有可能会暴露出一些摇光不希望别人看出的事情。 任何种类的动物都能提供，这本身是一件几乎做不到的事情，那么，别人就会向着正确的那个答案思考——工作室拥有能够变幻形体的兽类。 更进一步，也许有人会猜测起，工作室主人是不是就会让那能变幻形体的动物变成宠物的样子带在身边。 “带宠物的人”——就会成为这个身份的一个特征，成为有心人想要找出她现实身份的线索。 所以，摇光不会这么回应。她在话语中谨慎地留了回旋的余地：“只能提供一部分种类。” 这个回答会把工作室的形象特征引向“拥有很多动物、动物园？狩猎妖兽的组织？活体妖兽走私集团？”这一类和摇光的现实形象相去甚远的形象。 女孩有点儿失望，但又觉得这个回答才正常，食指点着下唇，想了一会儿：“狐狸你们有吗？或者狗？” “没有。” “哎？”女孩意外地看过来：话说，为什么否定的这么果断啊？！ 第12章 是可爱的吧……应该…… 喵喵是白虎一族，属猫科，而喵喵最讨厌的就是犬科……让喵喵幻化成狐狸或狗，它恐怕不会愿意的。 所以摇光直接否定了。 “好吧，既然没有这两种动物，那随便猫啊、兔子啊都行，只要满足毛茸茸、可爱这两点就可以了。”女孩没有纠结，很快就敲定了这个问题。 “客人对宠物保镖的实力期望是什么？” 毕竟是第一单这种类型的业务，因此摇光很认真地询问着客人的要求，希望成为一个尽量完善的模板。这样，以后只要按照今天的模板设计委托表格给客人填就可以了，方便又快捷。 女孩对此倒没什么要求，很是随意地说：“实力吗？哈哈，小猫、小兔子这些应该也挠不死人吧，他们只要负责可爱就行了。” 女孩其实想要一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大狗做宠物的，对工作室居然没有这类动物略感遗憾。 想想小小一团的猫和兔子，女孩心道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说不定还得她来保护宠物呢…… 想到喵喵的实力大概用不上问这个问题，摇光也没多说，陆续又问了几个问题，女孩都给出了答案。 那么，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客人需要知道的一件事，每一只宠物保镖与委托方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在委托期间，如果委托方意图做出对宠物保镖不利的事，那么，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都由委托方负责。所以，请客人决定——是否签订委托契约？” 这段话摇光说得严厉，对面的女孩也不由得肃了几分神色，但很快就缓过来，点头：“嗯，先签个一周的吧。” 摇光把拟好的委托单递过去，女孩很快就填写完，交还的时候冲摇光笑了笑，有点儿撒娇似的抱怨：“我很期待，即将拥有毛茸茸的生活。我的爸爸之前并不允许我养小动物，直到最近我才说服了他。所以想先试着养一只，看看我究竟会不会喜欢有宠物的生活。” 摇光：“……祝你成功。” 虽然这个客人的目的和这个业务本身的目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 今天只打算接两个任务，摇光在女孩填完委托单之后就下了线。 “喵喵，有你的任务。”摇光唤了一声。 喵喵从沙发上奔了过来，跃上少女的膝头：“喵？” 摇光把女孩的事说了一遍，喵喵才忆起这回事，它呆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忙抬着下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摇光：“摇光大人喵～喵有几个朋友喵～可不可以让它们也参与这个宠物保镖出租业务喵？” 大意了喵！喵去做委托就要离开摇光大人喵！可是喵一开始会想要挣钱自己养活自己，就是为了不给摇光大人拖后腿，可以和摇光大人待一起喵…… “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摇光疑惑。 喵喵：马上！只要摇光大人点头同意，喵就立刻去神眠之地交几个“朋友”喵！ “喵～就是去神眠之地那次喵～” 摇光听它这底气不足的声音，倒也没拆穿，只是道：“不要强迫它们。” “喵～喵知道了喵～喵这就去通知朋友，问问它们谁想接这个任务喵！”喵喵答应了一声，右爪在空中挥了挥，让空间出现裂缝，投身进去，直接从这里穿梭过去。 喵！摇光大人只说不能威逼，没说不能利诱喵！以指导它们修炼为条件，应该没有几只兽能拒绝吧喵！ 一刻钟后，摇光忽有所感，扭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一层人眼可见的淡蓝色能量防护罩显现在大众的眼中，仿佛要刺破人耳膜的警报声从几个方向传来。 摇光怔了怔，忽而无奈抬手，扶额叹息：“我的疏忽。” 她的身影从酒店房间里消失，下一瞬就闪现在日月城北郊五十多里外。再下一瞬，她带着那里的巨大生物出现在了荒无人烟、赤地千里的神眠之地。 看着面前这有一座小山高大的猛禽，以及蹲在猛禽背上的相比之下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喵喵，摇光默了默，问：“你能变小吗？” 在神眠之地横着走的猛禽妖兽感应到了面前那个小小的人类姑娘有意释放出的一丝威压，温驯的像只家雀，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如果能变小，也不会直接就这样往日月城来了，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日月城那边侦查到…… 摇光抬手，隔空对准猛禽打出一道光印，融入到妖兽的脑袋里。 “我把变换形体大小的方法和人类的语言，通过这种方式教给你，试试能不能掌握。” 妖兽拍拍翅膀，焦急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又过几分钟，摇光视线中陡然一空，她面前的地面上站了一只青绿羽毛巴掌大的鸟儿，鸟儿有着一对深褐色绿豆大小的眼睛。 绿毛小鸟尖而弯曲的鸟喙开合，亮出细密尖牙的同时，发出一串东域人族通行语来：“摇、光，大人，你好。我是，喵喵大人，的朋友。我是，自愿的。” 喵喵：喵～你可以不说后面那句的喵。 喵喵跳上摇光肩头，给她介绍这绿毛小鸟：“摇光大人喵，这就是喵的朋友喵，它是一只隼。” 绿毛隼优雅地上下点点头：“精确来说，人类把我，叫做，十级红脚长尾隼。” 摇光盯了绿毛小鸟一会儿，想起客人的要求来…… 毛茸茸？ 嗯……羽毛怎么不算是毛呢？ 可爱？ 思及小鸟那一嘴尖牙：长牙的鸟……是可爱的吧……应该…… “喵喵应该和你交代清楚了事情。任务就是在委托期间，负责保护委托方。如果委托方有伤害你的意图，则契约当场作废，你不对委托方再负有责任，可以自行去留，或者适当反击，也可以由我代为协商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反之，委托期间，你也不能做出伤害委托方和无关人员的行为，否则，我会亲自出手处理。”摇光用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进行着最后的确认，“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个委托？” 绿毛隼鸟毫不犹豫：“是的，摇光大人。” 第13章 会议 “先跟我回去吧，委托人定下的时间是从后天开始，持续一周。这两天你先练习该怎么和人类一起生活。”摇光安排好这只隼鸟后，看向喵喵，“日月城启用了城市防护系统的一级能量防护罩，估计消耗了不少能源，记得准备一份道歉的礼物。” 能量防护罩这东西，每次启用都需要消耗能量，越高级，耗能越大。 能量的来源主要有两种，一是各种能源晶矿，这是星际人发现的一类埋于地下的矿物，其中蕴含着可提取的能量；二是妖兽、星兽等具备特殊力量的猛禽凶兽被斩杀，然后摸尸，得到能量晶核。 晶矿与晶核种类多样，其中蕴含的能量也很驳杂，也就导致它们无法直接作用到各种仪器、机甲、武器、舰船等需要消耗能量才能使用的装备上——否则会极大缩短装备的使用寿命。 这时就要用到一种特殊装置——能量转化器，集能量的提取、净化、转换为一体，把驳杂能量转化成一种各种装备统一使用的能量。 当然，在转化的过程中会产生一些必然的损耗。越好的能量转化器，其转化率越高。 简单来说就是，好的能量转化器可以用更少的晶矿或晶核，来达到相同甚至更好的效果。 “知道了喵……” ………… 陆机走入会议室，关上了门。已经有几道通过桌面上的设备投影出来的人影坐到了他们的位置上。 他在左边一排靠前的位置上坐下，旁边紧邻的是一位有着学者气质的戴眼镜的中年男子。陆机和这人互相点头致意后，看向了其他的位置。 最上首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一位代表着皇室的亲王的位置。 他落座的左边这一排，第一张椅子上是兼任了帝城军校校长的唐烈老元帅。唐老元帅最近几年没什么大动静，平常闲着没事就在帝城军校里溜达，仿佛有意在给年轻人留机会，自己专心于下下一代的教育。 右边第一张椅子，坐着首相原皆非，也是皇家军校现任校长。出身一般人家，能坐到这个位置，心机手段都不能小瞧……是个笑面狐狸。 陆机继续看向剩下的人，同时在心里评价着。 阿桓不在日月城，代表第一军校出席的是名义上的副校长，褚立人啊……挂着副校长的职，干着正校长的活，该说不说，褚老您辛苦了…… 凝华星区远征军负责人杨玄……人在空间站，在太空里漂着，还得操心地上的事……不容易啊，真是辛苦了…… 杨玄手底下的日月城远征军负责人…… 日月城城市防御工程部门…… 日月城应急联合作战部…… ………… 再算上自己这个兼任着日月城治安军负责人身份的人，差不多该来的都来了…… 最前方桌面的设备闪了闪，在最上首的椅子上投影出一个人。服饰华美的亲王向众人点头致意，巍然宣布：“会议开始吧。” 众人把目光投向了第一军校的代表人，警报声是从第一军校最先传出来的。 褚立人话不多，直接开门见山：“第一军校侦察到有高级妖兽在靠近日月城。” 他操作了几下界面后，在座的众人都收到了一张图片。 众人端详着那张内容模糊图片的同时，听到褚立人的解说：“这是我校派出的无人侦察机拍摄下的画面，侦察机只来得及拍下这一张就被毁掉了。通过照片显示出来的信息，我们判断这是一只十级猛禽类妖兽。和数据库中有记录的妖兽比对过后，我们认为这应该是神眠之地那只十级红脚长尾隼。” 十级妖兽比人类十级机甲师多，但要说多太多倒也不至于，见到过的基本都把资料录入到系统里了。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问神眠之地的妖兽为什么会跑出来这种无意义的话，眼下如何应对才是最关键的议题。 一只十级妖兽，放在小城市没有及时支援的情况下能直接灭城，中等城市遇上了也要伤筋动骨。 但这里在座的人没有显得太着急，因为这里是日月城，是东域首都。 这里拥有着最高级的防御和最多的强者，只是一只十级妖兽的话，他们相信这对日月城造不成太大威胁，怕就怕神眠之地出来不止一只…… “是警告驱逐还是尝试猎杀？” 褚立人看了斜对面说话的杨玄一眼，道：“无人机被毁之后，妖兽就失去了踪影，目前还没有发现目标的位置。” 杨玄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开口：“既然如此，我让空间站的人搜寻一下吧。” 他的身影随之消失了几十秒。 一些人暗中不禁对于杨玄这种“还开着会人就直接消失”的不稳重感到不满，但想想好像这也不是第一个了……上一个还是白狼将军…… 杨玄的投影再次出现，也不卖关子，直接把结果告知众人：“空间站通过‘星云之眼’也没有发现在日月城附近有十级妖兽存在。” 众人闻言神色不由得认真了些许。星云之眼是东域的卫星系统的名字，卫星的探测范围不是无人机能比的，这也没发现？难道妖兽已经进化到了卫星都探测不到的程度？ “或许，这只十级妖兽发现自己已经暴露后就返回了神眠之地？”有人猜测着，“神眠之地离日月城的距离不算远，这类猛禽善于飞行，又是十级妖兽，速度很快，完全来得及。而且神眠之地磁场特殊，连卫星也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探测不到很正常。” 众人没有异议，默认了这种可能。 “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我这防护罩光启动一次就要一颗九级晶核，不遭受攻击的状态下维持一天也要消耗五颗八级晶核，一直开下去可消受不起。”城市防御部门的代表人开口，催促众人。 这一分一秒，烧得可都是星币啊！ “最近这段时间需要加强巡逻侦察的强度和范围！” “一旦发现妖兽踪迹，立刻锁定目标，警告加拦截，不要让其靠近日月城。” “如果对方来者不善，就派出两名十级机甲师前去猎杀，最好把战场控制在日月城两百里外。” 在座的人提着建议…… 第14章 专业的思维 最终商量出的方案是，最近一个月时间，负责日常巡逻侦察岗位的治安军扩大侦察范围，向神眠之地的方向再推进两百里。一旦发现妖兽踪影，先尝试警告驱逐，警告无效，则由皇室和第一军校各派出一名十级机甲师联合猎杀。 如果神眠之地发动兽潮，八级以上由日月城三大军校加皇室出人解决，八级以下则由应急联合作战部指挥治安军和远征军联合行动，同时，征调后方城市的部队前来支援。 皇室亲王问向左右手边一直没发表意见的两人：“唐帅、原相，两位对这个方案是什么看法？” 左手边第一位的一头红发的唐烈元帅爽朗一笑，声音洪亮：“方案可行，老头子我没什么异议！” 首相原皆非与之相比则要显得温柔多了，他坐得端正，面上似乎挂着永远也不会变的微笑，温和开口：“我也没有异议。” 最后，亲王看向众人，把每个人的神情都看清楚，拍案定下：“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就按这个方案行事吧，希望各部门之间注意及时沟通，互相配合好工作。陛下不会希望，在事关日月城全城公民安危的事情上出什么意外。” 陆机听到这里松了口气，知道这个会议终于结束了。 陆续有参会人员切断投影，他按下设备上的按键，也切断了自己的投影，才真正放松下来。 整个会议过程中，他一直跟着众人的议论走，提了几句无功无过的标准化建议，就再没怎么开过口。 会议结束后，他先把日常巡逻侦察的变动通知下去，让手下人做个详细计划，下午前拿给他看。 “对了，顺便记得通知下去安抚民众，就说刚才的异动是日月城军方组织的一次应急演习，所以没有提前通知，请大家不必惊慌。嗯……还有，最近日月城北方区域，一些种类的妖兽进入了哺乳期，出没比较频繁且攻击性增强，军方正组织人手打算进行一次清扫，请民众近期出行绕开北方区域。”陆机给面前人吩咐着。 这个说法也是刚刚的会议上讨论的结果。说一点儿事没有，恐怕没人信，军队在那边的动静瞒不了，把事说大了又容易引起恐慌……所以，把事情定位在一个“一件小事，很容易就能控制住”的状态是最合适的。 “是，将军。”秘书恭敬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机一个人，他在椅子上静静坐了几分钟，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单纯只是在发呆。 桌上的文件摊开到一半，某一刻，他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到文件表面，聚焦在其中几个字上。 “……人贩子团伙……流窜……” 陆机一下子醒过神来，记起还有一件事情，他抬手打算拨通一个通讯号，手在半空中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在联系人的页面划了划，找到另一个号发过去通讯请求。 “……陆将军？您有什么事？”传出的男声最初有几分模糊不清，但很快就清晰起来。 这状态陆机熟，他如果在夜中打通蓝的通讯，大概率就会是这种状态——睡觉被人吵醒。 “……你对最近那个工作室的老板有什么了解吗？”陆机忍住问他昨晚几点睡的冲动，谈起正事。 对面安静了两秒，像是在思考是哪个工作室，反应过来后，确认地问：“那个北天？” “对。” 独行客坦然回答：“神秘、棘手，除了这两个留给我的印象，没什么了解。我和蓝一样，也只和那个人接触过一次。” “……这样啊。”陆机默然一会儿，“昨天有个案子，大致情况是这样的……” 把大概说了一通，陆机最后问：“……如果想验证对方究竟和这案子有没有关，你有什么建议吗？” “蓝是怎么建议的？”独行客问道。 “……她开玩笑，建议我排队抢号，直接去问。”陆机心情复杂地回道。 独行客：“这也是我的建议。” 陆机默了默：“其实，我今天早上有去……不过没发现问题，对方很谨慎。” “陆将军是怎么问的？”独行客好奇到睡意全无。 陆机把装成顾客委托了一个鉴定业务，以及问了对方接不接黑客业务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过程的独行客沉默一会，开口，“将军，您忽略了一件事情。对方似乎在星网这方面很擅长，我和蓝在第一面就被他摸透了底。那么，大概您也不会例外，在进到工作室里的时候身份就暴露了。” “！”陆机有种一下子想通了的感觉。 他就说怎么对方最后给他介绍蓝和独行客，还问他“需要吗”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我想，这大概也是蓝为什么会建议直接问……”独行客默默补刀。 陆机：“……” 陆机发现，专业的事果然还是要听专业的人的建议。他虽然意识中有“对方可能是个黑客大佬”的信息，但没有“对方可能把这技术用到顾客身上”的觉悟。 但是，下次提建议的时候能不能直接点、严肃点！！ 这样也许他就不会当成蓝是在开玩笑了…… “……陆将军还有其他事吗？” 独行客想要结束通讯的意思很明显了，陆机想了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蓝提议轮值，不知道你这边方不方便？”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会儿，才听到独行客答复：“目前我的作息时间不固定，可能不太方便。不过，如果遇上什么情况，可以通知我，我会在方便的时间给予支援。” “行。” 陆机结束通讯，看到人贩子团伙的资料，于是又立刻记起他还在那个工作室下了个鉴定的委托来着…… 得，赔了夫人又折兵，白忙活了。不知道能不能退订单，自己也没什么要鉴定的东西，总不好随便拿个办公室里的花瓶、盆栽什么的去敷衍一下…… 陆机在办公室里环顾了一圈，视线最后停在了某处。 第15章 进化与突变 摇光把喵喵和自称为“小绿”的鸟带回房间后不怎么约束它们，让小绿自己适应环境。 喵喵率先跳到桌子上，居高临下地冲着小绿示意：“桌子、沙发、椅子你可以随意，但是摇光大人的床只有喵可以睡！懂喵？” 小绿扑棱着翅膀落到窗台上，很懂事地点着脑袋：“好的，喵喵大人。” 喵喵满意了，开始指导小绿该怎么和人类相处，在这方面，喵喵自认为有着丰富的经验。 摇光则继续看书。 书上说，星际时代的生物比之久远以前，有些基因变化不大，有些则有了很多改变。 这些现象离不开基因的进化和突变。 进化通常表现为群体现象，生物的族群在漫长时间中一点点发生变化，呈现出一个长期性、群体性的变异。这种群体进化的生物，在一个族群中实力都差不多，只有首领会明显比其他个体强上一两个层次。书中举了雪绒兔的例子，这种兔子是群居生物，即使有的族群能进化成妖兽，首领兔或许能有三级、四级，但这个群体中其他雪绒兔大多只会是一、二级妖兽。 基因突变则体现出个体性和突发性。可能一个原本普通的生物群落中，某一个新生的崽或者蛋就是基因突变，成为了妖兽。 科学研究表明，基因突变带来的力量强于进化的力量。越是高级的妖兽，其由基因突变而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在目前的记录中，没有一只十级妖兽表现出群居行为。 书中提到，生物的进化、突变通常体现在三个方面：体型、智慧和能力。 在体型上，如今的生物比之古文明时期，以体型变大为主要表现，妖兽中堪比山峰的巨兽不算少见。 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轻视体型小的妖兽。 体型大的妖兽，通常智商不高，习惯横冲直撞的鲁莽型破坏行为，特点是对群伤害以及破坏力大，属于火力充足的情况下最好对付的那种。 而体型小的妖兽，很可能是往智慧或能力两个方向进化。 这两种就是不好对付的了。 西桑联邦曾经出过一起妖兽屠城的事故。某一个夜晚，大量妖兽形成兽潮袭击了一座大型城市。以那座大型城市当时的火力储备，理应能够抵御那次兽潮，所以一开始没有向临近城市求援。 但在妖兽攻城三个小时后，临近的城市收到了求援消息，立刻赶往支援。等军方支援赶到的时候，已经破城，损失惨重。 后来调查出的结果是，有一只十级白猿装成普通白猿，混进了这座城市。在妖兽攻城的当晚，防御的主要力量都放在了城外兽潮，十级白猿在两方交战最激烈的档口，在城内展开了屠杀后，从容离去，毫发无损…… 这只白猿显然就是智慧型妖兽了。当然，这只十级白猿后来还是被西桑联邦军方的两位十级机甲师联手猎杀了。 至于能力型变异，这个也不难理解。比如有速度超越音速的飞禽类妖兽，有堪比一级防护罩的防御能力的妖兽，有凭借利爪切断金属材料的妖兽……诸如此类，在某些方面的能力得到特异强化。 摇光看完这些，瞥了一眼窗台上的小绿。 小绿的原形体型很大，但是小绿的智商好像也不低，嗯，小绿的速度也很快啊……看来是体型、智商和能力三方面都得到了正向变异。这么说，小绿在十级妖兽里应该也是上等实力的妖兽吧？ 摇光倒不担心小绿也给她来一出城内屠杀，左右她就在日月城，就算她不在，也会把喵喵留下，不怕小绿翻出什么浪来。 在这一篇的最后，书的作者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么，我们是否可以由此推测，人类中的那些强者，基因中会不会也具备了普通人不具备的一些东西呢？ 摇光往前翻了翻，看到了对作者的介绍。 丹尼斯·布雷恩，西桑联邦着名生物学家，在基因学领域发表过数十篇论文与着作，现移居南境联盟。 想了想，摇光在星网上把这个丹尼斯·布雷恩的论文和着作找了出来，打算看上一遍。 ………… 下午的时候摇光带着一猫一鸟出了趟门，这次她让委托人寄的地点是三区的一座小城市，同样是一处已经弃置不用的旧工厂。 布置好一次性传送阵后，摇光进了城区，喵喵在她口袋里，探出个脑袋张望着，小绿则装作普通小鸟，在路边街头的树上、招牌上走走停停地跟着。 这座小城人口不多，再加上又是炎夏晴朗的午后，因此街上的行人很少。路边的商铺半开着门，间或有一两位客人在室内享受着清凉，悠闲散漫地聊着天。 摇光从街头走到街尾，感受了一番这里与日月城不同的氛围。 或许寻一处饮品铺子，点上一份冷饮，坐在临街靠窗的位子上，一边慢悠悠地品着冷饮，一边观察世人是不错的选择。但因着她这次也不是乘坐正常的交通工具出行，是以并不打算在这边留下解释不通的消费记录，只好作罢。 沿着街走到了一处院落，看起来像是什么富贵人家败落后的样子。偌大的宅院里，只有一个头发全白，双目已浑浊的老人孤零零地坐在主屋前的台阶上，望着大门外发呆。 “不会回来了……谁也不会回来了……” 路过的摇光听到老人这样喃喃自语。 两个七八岁的孩童在大门前停住，一个贪玩想要进去，被另一个拽住拖走了，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小琪，奶奶说不能去那里玩哦。那个老爷爷把自己的孩子都赶出家门，一定很讨厌小孩子。要是被他看见我们，他准会生气地要拿铁棍敲破我们的头！” “哥哥，我知道啦，下次不会了……” 摇光再看去，台阶上的老人，浑浊的眼中大颗大颗滚落着泪珠，呜咽出声，哭得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 她看着这一幕大概十几秒，而后平静收回目光，伸出手招向小绿，示意该离开了。 第16章 太甜了 傍晚七点，严起渊心里装着事，早早吃过晚饭，寻了个理由回卧室里，在床边踱步，时不时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还有一个小时，少年却已经坐不住了。 “唔……好想偷偷看一眼啊……可是会不会惹对方生气啊？那个人会现身吗？守卫和监控都正常工作，要避开这些到茶室可不容易……” “我偷看一眼也没关系的吧？反正佣人偶尔也会从门口路过，我到时候就假装从门口路过好了……嗯，茶室的门是不透明的，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只能靠听了……但反过来说，这样就不会让对方觉得有暴露的风险，说不定反而会对我的小动作宽容一些？” 严起渊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工作室老板要来严家，不管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展现自己的实力，爷爷只不让别人在那个时间段里去茶室，但其他都是正常的，这是对对方的一个试探？ 如果那人没能通过重重阻碍拿走灰晶卡，或者在这个过程中暴露出来，说明对方也没他们以为的那么厉害，可能是虚张声势。如果那人能成功进到茶室拿走灰晶卡，就说明对方确实是艺高人胆大…… 巡逻和监控只在茶室之外，这可以说是考验。如果把人手、监控安排到茶室里，那就是对客人的不尊重了。 能够通过考验的客人，理应得到他应得的一段可以安然享用茶点的时光。 不过，如果对方没能通过这个试探，他们也不会对人家做什么，该付的报酬他们会如数结清。 只是以后如果还有什么合作，谁占主动谁被动，可就要重新掂量一下了…… 严起渊再看一眼时钟，还有半个小时到八点。少年咬咬唇，最终还是按耐下好奇心，决定……洗洗睡吧。 睡着了就不会心里一直惦记着了——这是少年这么些年来总结出的一个应对自己好奇心过盛的方法。 ………… 八点，一阵“嗡嗡嗡”的振动声响起。 躺下的严起渊睁开眼：“……” 忘了……自己设置过一个振动模式的闹钟…… 少年四肢放松地躺着，直勾勾看着洁白天花板，过了十几秒后，认命地掀开薄被爬起来，赤着脚悄悄来到房门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努力想听到点儿什么动静——他今天特地选了主宅里一间离茶室近的客房睡，理由是怕开学后认床睡不着，先让自己习惯习惯。 茶室在二楼东侧，这间客房在三楼北侧。只要他开门，就能看到茶室的门，但是为了防止看到不该看的，他还是忍住了。 只在心里盼着：来点儿动静吧，随便什么动静都行…… ………… 在少年撅着屁股在门后盼望着听到些什么的时候，摇光已经坐在茶室的沙发上了。 方形玻璃矮几上，茶香从古董紫砂壶的壶嘴袅袅升起，氤氲在室内，旁边还摆着几盘不同星球特色的茶点。 坚果糖果、糕饼酥酪、乳制点心，酸口的、甜口的、咸口的，总有一样能合人胃口的吧。 摇光捡过一颗奶糖，剥开玻璃糖纸，含在嘴里，奶香和甜味在舌尖化开。等糖果化尽，少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太甜了。” 放下茶盏的少女展开矮几上一张折叠的卡纸，看到了上面的问题。 “茶点尚可否？” 摇光闭目，精神力放出，她“看”到楼上门后的少年撅着屁股，面上露出好奇；“看”到书房中的老将军负手望着窗外的星空，目光深远睿智；“看”到一对夫妇计划着他们的未来要如何；“看”到严家三叔在听属下汇报调查的结果…… 当然，她也看到了年轻人的野心，看到亲人之间的暗流汹涌，看到灶下的火焰将熄，看到一朵花为步入秋日即将凋零的无可奈何…… 摇光睁眼，看了几秒灯光，指尖点了茶水在纸上圈下一个字：“可”。 “糖虽然太甜了，但还能入口，姑且不算坏掉了吧。” “茶也喝了，茶点也吃了，该走了。” “不过，糖太甜了……要不要和主人家说一声呢……虽然，主人家自己应该已经知道……嗯，楼上某个人似乎也对今天的茶点很感兴趣呢……” 摇光拾起置于一侧的灰晶卡，消失在茶室内，同时，茶室矮几上少了一盘奶糖，三楼的某间客房里则多出了一盘奶糖，和一张写着工工整整印刷体“太甜了”的字条。 不难想，当少年在门上趴累了结果什么都没听到，终于沮丧地回到床边打算睡觉，却突然发现床头柜上多出了一盘奶糖和字条的时候，将会是多么惊愕。 而摇光已经回到了酒店房间。 她在桌上放下顺手拿回来的两颗奶糖：“做客带回来的，一人一颗。” 这句“一人一颗”是说给喵喵听的。小绿作为最弱的那个，怎么也不敢一只鸟吞两颗。 “喵～”喵喵跳上桌面，衔起其中一颗，而后把另一颗推向窗边，“摇光大人说了，一人一颗喵，这颗是你的喵。” 小绿蹦跳着过来，把糖带糖纸一口吞下。 喵喵看到了，趁机上课：“喵，糖纸不能吃的喵，人类要把糖外面的纸剥开的喵。” 小绿才咂了咂嘴，喵喵立刻制止：“等等喵！你已经吞下去了，倒也不必特意吐出来喵！下次记住要剥开就好了喵！” “好的，喵喵大人。” 摇光：“……” 她上午说小绿智商也不低，是不是说的有点儿早了？ 想到让小绿去给人当宠物，她忽然有点儿不放心起来…… 算了，应该捅不了什么大篓子吧。嗯，就算有，她也不怕。大不了……从头再来？ 摇光复又放下心来，看向手中的灰晶卡。它和普通金融卡大小差不多，但是真正起到作用的只有卡上那一平方毫米的可拆卸灰晶芯片。 摇光看着灰晶芯片若有所思，她精神力察觉到了灰晶芯片释放出的电磁波动，发现…… 灰晶，原来是一种生物。 第17章 缺陷 说是生物似乎也不太准确，它并不是碳基生命，而是，硅基生命。 只是，这生命体的意识还很薄弱，大约连草履虫都不如，没有自主意识和思考能力。外界给它一个刺激，它才会凭本能给出一个反应，没有外界刺激，它就像个自闭的石头，自己玩自己的。 摇光用精神力模拟出这粒灰晶的电磁波，等两者完全相同并发生接触后，灰晶果然改变了自己发出的电磁波。 摇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随时改变灰晶卡的账户号，挺方便的…… 卸下灰晶芯片，摇光在终端手环某处按了一下，打开了一个接口，把芯片放入接口中。 这样，这个灰晶芯片就可以连接到她的个人终端账户，而因为灰晶已经改变过一次电磁波再连接终端，就算是严家也无法从账户痕迹查到她这里。 第一笔委托至此结清款项，摇光也终于收获了个人的第一桶金。 她点开账户，看到上面显示的十亿星币，早就想好了处理的办法。 当初定下的酬金是一亿星币，但是，严家三叔曾经亲口承诺过活着回去的人酬金翻倍，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呢。 交易这种事情，她认为应当以严格的态度来对待。不是她的，再多她也不要；该是她的，一毫也不能少。 所以，十亿星币，她只收两亿。剩下的八亿打算通过内网直接转回给委托人。 从外网的话，她可能需要向蓝寻求帮助，毕竟，她并不是一位真正的黑客。基于同样的原因，她拒绝了早上的那位客人——她的确没办法提供黑客方面的业务。 可，找蓝帮忙这事，虽然不会让她暴露在严家眼中，但会暴露给蓝。 只要随便想一想严家曾有意委托工作室，而摇光这边又要匿名转给严家八亿，就能很简单地把她和工作室联系起来。 而且，比起用科技手段抹去自己的痕迹，她还是倾向于内网的“玄学”手段。 摇光明天有安排，不想把这事拖到后天，索性眼下就把这件事办了。 把所有事情安置妥当，最后，就是住处的问题了。 她开这个工作室有了收入的第一个计划，就是房子。这些天住酒店虽然没人打扰，但是毕竟不是私人空间，如今除了喵喵又多了一只会说话的，总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摇光又一次登录了日月城房屋出售的网站，打开收藏夹，眼中露出的浅浅期待，在看到那幢前后有花园的独栋小洋楼底下标注着“已售出”的字样时消失了。 “……” 她面无表情，默默取消了收藏。 很好。 这个世界，总是让她意外。 摇光沉默着在网站上找了一圈，到底再没发现有合心意的。 要么是位置不合适，离帝城军校又远又偏；要么是户型不合适，带着喵喵不太方便；位置和户型都合适的，又只有出租，不出售。 可是租的话，那和住酒店又有多大差别呢？ 而且，买下那栋房子，是少女为自己立下的一个目标。 结果，目标直接没了…… 是失落？还是委屈？又或许两种都有？ 就像小孩子在玩具店里看到了一个喜欢的玩偶，努力攒钱要买下，等终于攒够了买下玩偶的钱的时候，却被告知那个玩偶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虽然店里还有其他玩偶，可是，那都不是她喜欢的那个，不是她愿意为之努力的那个啊。 可却又偏偏怨不得任何人，自然也就无从宣泄。 少女感到自己心中升起了一点点莫名其妙的情绪，但她还无法把这种情绪和它的名字对应起来。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仍然是有些难度的。 负面情绪总是要比正面情绪令人沉默，而复杂的情绪又总是要比单一的情绪更难以解析。 摇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情绪，却不知该如何去应对，于是顺从着它，沉默地洗漱，沉默地入睡。 房间里，灯关上了。喵喵和小绿闭上嘴，一个轻巧地跃上摇光的床，在少女枕边团成一团，紧挨着少女入睡；另一个飞到了沙发上，乖乖地卧下。 ………… 第二天，摇光准时起床，吃过早饭带着两只就出门了。 她今天本来计划的是，拿到第一笔委托款，买房，搬家。 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 所幸的是，这件事如今的发展并非全无收获。 那种情绪还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比昨天晚上淡了些。她要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品味一下。 去品味一种情绪，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奇怪。情绪就是情绪，开心、高兴、悲伤、难过，出现了又消失，再自然不过。哪里需要去特地留心体会呢？ 可对摇光来说，就是需要的。 她一直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是有缺陷的。 出了酒店大门，人潮来往，摇光漫无目的地顺着路边溜达。 她想再寻找到昨天看到房子已经出售时的那种感觉，可是当她认真去寻找，想要特地钻研一下时，她不仅怎么也找不回当时的情绪，反而连今早还没消失的那种情绪的余韵也迅速消散无踪了。 这事不能带着“分析、研究”的目的去思考，这样的思考难免需要理性，而理性的存在恰恰又会破坏情绪的感性体验。 摇光意识到这点后，在路边无言。 她一路走过，因为思考而潜意识选择了更安静的路，此时所处的这条路上，两边并无商铺，而是一道长长的围墙，很少有人来往，只有大道上车流不息。 两边人行道每隔上三五米远便栽着一棵供人观赏、纳凉乘荫的行道树。 七月末的时节，桫椤树早已过了花期，冠叶间匿着一颗颗圆形绿实，风过摇缀，看去无端喜人。 少女在路边树荫下抱膝而坐，朝着前方目光放空，无思无感。白色小猫蹲守在她的身侧，偶尔甩下尾巴，头顶的树枝上立着一只不会歌唱的绿毛小鸟。 面前的车行道上，一辆辆车来来往往，车上的人们各自忙碌，奔赴向他们的未来。 熙熙攘攘。 第18章 猎人、猎物、陷阱 通讯响了，是秦白照。 摇光接通，响起他的声音：“阿瑶，这几天还好吗？上次任务结束后，就没在游戏里见过你了。” 他的声音和以往一样，清晰，温和，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温柔关切。 像夏日阵雨后浓云忽散，天光自云间乍泄，于是，一切豁然开朗。 “秦白照，我有足够买下那栋房子的星币了，可是那栋房子已经售出了。” 这样一上来就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如果是别人，大概会觉得非常莫名其妙吧。 就在接通秦白照的通讯，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那消失的奇怪情绪又再次涌出，而且比最初更甚。 促使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秦白照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便是问她：“你在哪里？” 摇光把位置说了，秦白照回了两个字。 “等我。” 通讯结束，摇光没来由地觉得，房子这件事，忽然就不重要了。在她向秦白照说出那句话之后，已不能再在她心中泛起涟漪。 她低头看看喵喵，微微扬起了唇角。 “喵喵，人，真是奇怪啊。” ………… 把伤口随便露给那些不在乎你的人看，并不能得到真正的关心，反而还会招致轻蔑讥笑。 于是，早早就明白这一点的人们学会了伪装坚强。 而懵懂的孩童仅仅是凭借着本能做到这一点。 摔了一跤，没有人理会，会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再次迈开步。可如果被人关切问候，反而会委屈地哇哇大哭。 摇光没有哭，大概她一生也不会有哭一次的可能。 可是秦白照听到了她平静话语下潜藏的情绪。 他想起那天下午，他们在日月城重逢的下午，少女把那幢花园楼房指给他看时轻快明朗的声音。 表露出那种程度的期待，对她来说，一定已经很难得了…… 秦白照拿起外套穿上，大步向外走。若有熟悉的人看到，一定会发现他的步伐比平日急切三分。 心底的冲动告诉他。 要立刻，立刻去到她的身边，在这种时刻，不让她孤零零一个人待着。 ………… 秦白照真的很快就赶到了这里。 他从车上下来站到她面前时，摇光怀疑他这次是亲手开车来的。否则，依照飞行车自动驾驶那中规中矩的速度和路线，恐怕没办法在这么短时间到达。 秦白照在她身前站定，鼓足勇气向她伸出了手。 他说：“阿瑶，跟我回家吧。” 听到摇光的声音，感知到她的存在，都能让秦白照感到欢喜，让他想要离她更近。 碍于礼数，秦白照总是会克制住这种失礼的语言。 可是今天，当他感受到摇光偶尔也是会需要一个人的陪伴和安慰的时候，他便立刻决定，要成为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摇光抬起脑袋看向那只手，她能清楚地看到少年掌心的纹路，看到他掌中因刻苦练习留下的薄茧，看到他指甲剪得干干净净，骨节分明的手指。 也许一个呼吸确实能长得像一个世纪，至少，在等待的这短短几秒钟，秦白照感受到了。 但是他最终还是等到了答案。 ………… 猎物主动走进陷阱，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这个答案，摇光倒是有些感兴趣。 秦白照的手，温暖、干燥、有力。 摇光想，这是和她不一样的。 依常理来说，越是强大的人，越是气血旺盛，体温自然比常人高一些。 可摇光不是。 大概是因为星魂始终与这具人族的躯体不能完美契合，她的手无论何时总是要比别人凉的。 在摇光的视线里，在秦白照刚刚亮起的世界里，在无论身处室内还是室外的所有人的余光里，一道白虹自遥远空虚的地方一闪而逝，像是某种未知的预兆一般。 “那是什么？”秦白照下意识开口。 “是命运，开始了。” 秦白照看向说这话的少女，她面上那一瞬间的神情，似冷漠，似沉重，似悲悯，可当他认真去探究时，又好像都是错觉，少女脸上只是一片无波澜的平静。 ………… 这道白虹在绝大多数人那里都没有掀起任何浪花，很快就被抛在脑后。可这世上，终究还是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安南星区今天很平静，年轻的上将独自坐在高高的城墙上，狂风吹得他黑色短发凌乱不堪。在那道白虹过后，他低声自语。 “倒计时，开始了。” 母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 帝宫下的囚犯右掌按于左胸前，神情柔和而虔诚。 “您的理想，必将实现。” ………… 古华夏城，一头如雪白发的老人睁开半闭的眸子，皱纹深刻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殿下，要是这时候您能醒来，该有多好……” ………… 帝宫内，君主看着突然来寻他的上一任帝王，他的父亲。 君王失了态。 “您在开玩笑吗？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原来，灾难，别无可选。为什么偏偏要发生在他在位的时间…… ………… 首相府，深沉的谋略家头一次感到了棘手和为难。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 摇光没有立刻跟秦白照回去，她在酒店那边还有事没完，而秦白照事出突然，也还没来得及为摇光准备房间。 于是，秦白照把摇光送回酒店，约定好明天来接她。 目送秦白照离去后，摇光反身回了房间，看见一个人头大的盒子出现在她的桌子上。 她估计着陆机的委托鉴定物品大概就是今天到。 凝华星上的物流最慢也不会超过一天，昨天没有，那一定是今天，除非委托人寄得晚或者根本没寄。 摇光坐到桌前，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青花瓷盘。 扫了两眼，摇光便拉开光幕，开始为这件青花瓷盘写鉴定报告。 这盘子的鉴定报告倒好写，把材质、年份、工艺、产地之类的写上便可。是以，摇光只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完成这项工作，随后，她让喵喵趁着没人的时候给还到陆机那里，自己则登录内网，把鉴定报告发给委托人——她明天要搬家，而且，该去游戏看看了。 所以，工作室这边要关门几天。 第19章 邻居 内网上，严小少爷这边没什么动静，上次那个材料鉴定的委托人也没音讯。 今天不营业，摇光就在工作室所在的这条街上逛了逛。 因为工作室带来了人流量，如今这条街上比她刚来那时热闹了些，花店、茶楼、酒馆、食肆之类的至少开门了——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这条街上至少三分之二的店铺都是关门状态。 一圈走下来发现只有两个例外，店前门可罗雀。 一个是她自己的工作室，因为她把时间写在了信息页面，所以到了时间一看没人，大家就知道今天不接委托，便散去了。 另一个是她的邻居，那个名叫一月的店，从名字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的。开门倒是开门了，但无人问津，只有一个半大少年躲在门后，望着其他店进进出出的客人一脸愁苦。 摇光听觉很好，隔得虽然有些远，但也能听见那个半大少年小声难过地叹息。 “唉，再不开张，就要饿肚子了……” “这段时间全靠游戏里卖些材料道具，但是最近卖的人多，收的人反而少了，市场饱和，压价压得厉害……” “为什么没有人来呢？我定的价格分明已经很低了，比正常收费便宜了一半。可是一个顾客也没有……” 摇光视线落在了一月对面的一家花店门前，那里站着的一个青年，已经在店门口摆放的花架前站了有几分钟，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眼前的花上…… 摇光一眼看穿他的身份，正是一起去过她工作室的那两位黑客之一——独行客。 上次他用的网名是草木，靠着技术高，这次又换了个名，照旧是假身份。 摇光把青年和那半大少年各望了一眼，然后目光在少年身上多逗留了两秒，淡然收回，就地退出内网。 在摇光登出后，独行客化身的青年在原地又驻足了几分钟。 少年已经坐了半晌，店铺一直没有客人，终于认命般失望地打算关门下线。 他不能只指望着这一条看起来不太可能有收获的路，所以不能把时间全部用在这个店铺上。 在少年的耐心即将耗尽时，独行客终于走了过来。 “你这个店是卖什么的？”青年用一种冷漠的语气问话，仿佛他虽然这么问了，但其实根本不在意答案。 少年被他冷冷的语调吓到了，不由自主把自己往柜台后藏了藏，结结巴巴着回答：“您、您好，本店主要是、是卖机器人……我、我会根据客人的需求，为客人提供各种个性化定制机器人。” “定制？” 听到这“凶巴巴”的俩字儿，少年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回复的声音都开始可怜地发颤：“就是、就是市面上的机器人，大多都是流水线生产，功能、外形都固定下来了。而这里，客人可以提出想要的机器人拥有的各方面功能，比如可以一边跳舞一边烹饪的人形厨房机器人，具备朗诵功能，一边读文章一边扫地的动物外形家务机器人，还有可以帮忙打架的机器人……” “哦！不、不，这个不可以……其他类型，我、我会尽量去做到满足客人的要求……” 少年的声音越说越小，但不妨碍独行客听到的时候那一瞬间的茫然：……一边跳舞一边烹饪？真的会有人想要这种机器人吗？ 独行客敛住思绪，保持一个“冷面”客人的形象：“这种定制机器人从设计到制作都是店里全部负责？人工费应该很高吧？” 少年听到独行客问出这些话，俨然有要下单的意向，心中一喜，对那冷言冷语倒也没那么怕了，立刻解释道：“不贵的，一个定制机器人最终价格只看材料，设计只收一点点。如果客人可以提供材料，价格会更便宜。能比市场上流水线机器人便宜一半还要多！” 冷面的客人挑了挑眉，尖刻提问：“比市场上的机器人复杂费时，却收费低得多，还有这种好事？别是质量不行，拿那些出不了厂的残次品随便改改，滥竽充数的吧？” “不是的！每一个、每一个机器人我都是很认真做出来的！不是滥竽充数！”少年气得脸通红，努力想要辩驳，却偏偏是个性格内向的，气急之下就更加说不出几句话了。 “算了算了，”独行客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了，撂下一句话后，大摇大摆离去，“这店太不靠谱，这么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开店！我还是找个靠谱的店吧。” “……”好不容易才来的一个客人就这么离开，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店铺黯淡的前景。 又被他这么一顿挑刺找茬，少年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怔愣地关了店，把自己窝进沙发里，抱着膝头发呆。 良久，少年忽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传出他小声压抑的抽泣。 “哥……没有你，我什么也做不到……” 那一天变故陡生，流血、尖叫、动乱，他惶惶然踏上逃离的路，连一句道别也来不及诉说。 走远了的独行客停下来，不放心地问自己。 “我提醒的应该挺明显了吧？从名字到价格到一个孩子当店主，这店哪哪看起来都不靠谱，会有客人来才怪呢！” “他应该会改掉这些不靠谱的地方，让店看起来可靠些吧？” “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最好能早点立得住身，我可不是保姆……” ………… 喵喵这一出去，直到将近中午才回来。 一回到房间就接连说了起来。 “喵，摇光大人喵，那个人直到中午才离开办公室去吃饭喵，喵才找到机会把那盘子送回去喵！” “而且，多亏喵的鼻子好用喵，喵嗅到了盘子留下的味道，特意把盘子放到了它原本的位置喵！” “喵真是一只热心肠的好喵！” “小绿，你说是不是喵？” 小绿立刻附和：“喵喵大人说得对！” 虽然来到这里才短短一段时间，但小绿已经很好地掌握到了生存之道：闲着没事别打扰摇光大人，以及，全力支持喵喵大人。 第20章 诱饵？ 下午，陆机踏进办公室，第一时间直觉不对。 “好像和我离开的时候不一样……” 身为一个强者，他选择相信这种直觉。 他看向身后的秘书小赵：“我离开后有人进来过吗？” 答案自然是没有。 他凌厉的视线在房间里各处物件间睃巡，落到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盘上时，立刻定在了那里……足足一秒。 “大概是我没休息好，出现错觉了吧。”陆机仿若无事收回视线，松了口气，笑一笑，对着赵秘书自我调侃道。 “将军这两天为了那件人贩团伙的案子辛苦了，您还是多留心自己的身体，按照正常作息时间工作吧。”秘书规劝着。 陆机摇头制止这种好意：“孩子是弱者，面对人贩子几乎没有反抗的力量，只能任人宰割。人贩子违法犯罪的事都做了，做起事来只怕更加不择手段，早点抓到人，也许就能多挽救几个孩子。我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赵秘书心中认同，无奈点头：“好吧，那我就不多劝您了，只希望能早点把人贩团伙逮捕。” “嗯，”陆机坐到桌前，笑着吩咐，“为了早点抓到人，现在，就要麻烦小赵你去孙凯那里，把他们小组最新一手的资料拿过来我看看了。我记得他们联系了飞花城那边，这件事应该有些进展了。” 赵秘书得了命令，不敢耽搁，立刻去办。 随着关门声响起，房间只剩陆机一个人，他不再有心掩饰，面色凝重，踱步到那只青花瓷盘前。 定定看了半晌，陆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神出鬼没。” “不论与人对战的实力如何，至少这份藏踪匿迹的本领不可小觑……若是能好好利用，在某些境况下或许能立奇功……” 不过，陆将军转念就想到了令他不得不认清现实的事：这人……他调遣不动啊…… 这时，赵秘书敲门了。 “进。”陆机回到桌前。 “将军，”赵秘书手中拿了一摞文件走过来，把文件分成两份放在桌上，“这是孙凯给的人贩团伙案最新资料，这是帝宫签发下来的一份文件。” 陆机闻言，淡定地点头，翻开第一份人贩团伙的资料看了起来。 赵秘书见他进入了工作状态，安静地离开办公室。 把这份资料看完，陆机开始梳理起资料内容。 “根据飞花城抓到的犯人口供，这个人贩团伙是流动作案，主要以年龄14岁以下的孩子为目标。” “犯人前几次参与的犯罪活动分别是在这几座城市及周边……这一次是和主要团伙分开，回到老家，想自己单干一票，最终落网……” 陆机皱眉：“这么看的话，大概已经打草惊蛇了，主要团伙可能会先藏起来一段时间……” “嗯……从前几次的活动地点看，他们似乎正在由四区向一区流窜……得通知下去，让这两个区多加注意。” 确定好下一步计划，陆机合上这份资料，看向另一边的那份文件。 他郑重地注视了两秒，才伸手拿起来，拆开文件看。 一篇短短不足两百字的文段，陆机来回读了好几遍，在看的期间，他的表情也几番变换，最终神色几分不虞地放下文件。 陆机发出了一个通讯。 接通之后，对面是雪白的墙和明静的窗。 “结果出来了，”陆机顿了顿，见通讯那端高大英挺的男子沉默不语，自己接了下去，“不给人，但愿意给予一些技术、装备上面的支持。” 通讯里传来一声自嘲的笑，玉离光背靠窗边逆着光，身影几分落寞：“这已经比我预想的好了，至少他们没有极力表示反对，甚至还愿意给我一些支持。” “离光，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玉离光低声自问，但很快就目光坚定起来给出回答，“不论弗朗西斯说的是真是假，哪怕是一个阴谋陷阱……南境b-15星，我一定要去一趟！” 陆机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忙安抚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我还是要说，你不要一冲动就这么跑去了，至少再多等一段时间，做好充足的准备。 “别嫌我说话不好听，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唐珂嫂子现在这样的状况更容易遭遇危险。还有，几个孩子又怎么办？天阳才刚成年，底下两个弟弟妹妹和医院里的母亲，他一个人顾不过来的。” 玉离光点头，语气沉重：“我知道。我会忍耐、克制住自己，先去做前期准备工作。” 见玉离光理智还在，陆机稍感放心，更进一步关心起他的计划来：“既然他们不给人，大概就是不想把这事摆到明面上来，那人手方面只能私下自己找了。 “事关唐珂嫂子，你老丈人唐老元帅那边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就算明面上的人不好给，总该有几个私兵吧。” 玉离光神情缓和下来，赞同道：“这确实是一个方向。” 陆机继续琢磨着人手的事，忍不住叹息出声：“唉——咱兄弟几个都有职责在身，在各自辖区不方便离开，要不然怎么也得陪你去一趟……我实在不放心，要不问问老卫去不去？南境联盟那边，阿桓……” 陆机提到薛桓的名字，略一踌躇时，玉离光已经出口否决：“孤铭我会问问他，但阿桓不能去。弗朗西斯的态度有些奇怪，如果b-15星是一个阴谋，有可能就是针对阿桓的。 “弗朗西斯说他的目的让是白狼将军撤出安南，而不是白狼将军和他的军队。如果阿桓为了帮我也一起去，他一个人离开安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达成了这位囚犯所述他的目的。 “虽然我不相信疯子就这么几乎可以说是明目张胆地暴露自己的目的，但也许他就是在赌我们会不相信，从而好以b-15星为诱饵，引诱阿桓离开呢？” 陆机最开始的踌躇也是因为想到了这点：阿桓驻守的安南星区，是离南境联盟最近的一颗居民星，从安南星区去南境联盟还算便利；唐珂嫂子需要的东西刚好就在南境联盟；阿桓和我们几个关系不错，兄弟有需要，顺手帮个忙也不算什么…… 这……太顺了…… 顺到让人想怀疑弗朗西斯在这个时候爆出唐珂醒来的希望是不是故意为之…… 第21章 新绿 “那个棘手的家伙……也许他猜到了我们会这么猜他，陷阱反而不是针对阿桓而是你们的呢？”陆机咕哝了一句，对弗朗西斯这类人感到头痛，“他们最喜欢玩弄的两种游戏就是打赌和猜谜。” 赌人性，猜人心。 人性、人心最是难测，而越是正直、有原则的人越是容易在这方面吃亏。因为他们在所行的道路上走得太坚定，也太光明磊落，很容易被人摸透了路数，从而遭到有心人蒙蔽。 君子可欺之以方，正是如此。 “唉——”陆机叹完气，发现自己最近好像总在叹气…… 啊，这见鬼的时节，麻烦一件接着一件！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我这边让蓝帮忙搜集b-15星的情报，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可疑的地点。b-15星虽然是个小星球，但想要找到实验室的所在地恐怕也不容易。你们在那边待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越高，所以，最好先找出实验室有可能在的地点，你们的人到了之后再侦察一番，进行排除确认。”末了，陆机道，“确定人手后，你把需要的装备、物资规划好，我帮你申请。” “心意我领了，谢了。”玉离光动容，深沉道谢。 “都是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别整这肉麻的玩意儿。”陆机不客气地说。 玉离光面上终于露出了些温暖的笑意，这样的对话，让他回想起在第一军校求学的那段时光，朋友间说起话来毫不客气，但是真挚。 ………… 一大早，摇光送走了小绿，吃过早饭没多久，秦白照就来接她了。 摇光的东西不多，就几件衣服，退了房带着喵喵直接动身即可。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摇光下了车打量着秦白照的住处。 这幢房子和她之前看中的那处差不多，也是独立户型，坐北朝南。白色栅栏篱墙上挤满了蔷薇，粉白、淡黄、浅红的花朵，点缀在青绿的叶间。不算多么华丽，但有种清新自然的感觉。 走进大门，一条白色莱姆石主道直通向主宅。一栋三层高的建筑立在最中间，白墙红顶，外墙上攀着一些凌霄花、常春藤一类攀援性植物。 白墙、绿叶、红花，疏密得当，错落有致。 主道两边是小花园，栽种了四季花卉。西南角的花园里有一座现代化凉亭，里面摆了沙发、矮几，春日赏花，夏夜观星，秋听暮雨，冬望朝雪，主人家大可怡然自乐。 亭外不远的园圃一片细绒般的芳草丛里搭了一架秋千，纤细的藤蔓带着嫩叶附在绳索上，用一朵朵朝颜花装饰起这架秋千。 池塘、假山、露天的大理石桌和凳、葡萄架、紫藤花树、小琴丝竹林……分布在主宅周围。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在庭院中宛延，从一处到另一处，将各样景观连通起来。 秦白照领着她进入室内，客厅空明简洁，最东面是一面大落地窗，白天自然光线照进来，让整个客厅看起来整洁明亮。 看过餐厅、厨房、书房、卫生间后，秦白照指向北面最靠东的一间屋子道：“这间是我的卧室。我们上二楼，你的房间我安排在了二楼最南面的那间。” “车库和训练室在地下区，二楼除了两间卧室，还有会客室和娱乐区，三楼是五间客房，有时候天河他们四个会过来住上一两天。我们一起在娱乐室上内网玩，或者去训练室训练。” 他们停在了摇光的卧室前，秦白照替她推开了门，微微笑了笑：“去看看吧。” 摇光步入其中。 这间卧室以蓝白两色为基调，西面安装有落地窗，采光充足。床、衣柜、壁橱、书架、沙发、茶几……一应家具、摆设都已布置好了。 摇光回头看向停步在门外的秦白照，他似有所感，声音中藏了一丝紧张，笑问她：“你觉得……还可以吗？” “嗯。” 一个字，秦白照的紧张便散去了，眉宇舒展开一抹温柔。 以前就他一个人住，偶尔几个朋友过来，但也都是男孩子，不怎么在意这方面，再加上他又看不见，装修如何于他也没多大意义，基本上是黑白基调的极简风，怎么简单方便就怎么来。 昨天回来后，他特地请人加急改造了花园和室内的装修，使之倾向于女孩子可能会喜欢的风格，希望摇光能够喜欢这里。 “你喜欢就好。”秦白照答。 摇光想了想，从终端的账户上转了一亿星币给秦白照。 收到提醒的秦白照刚要开口问，就听到摇光先一步说话了。 “房租。” “……”，秦白照心里有点儿生闷气了，他一点儿也不想要，认真地拒绝，“阿瑶，我不想用房东和租客来形容我们之间的联系。我希望，你能把这里当成家一样，至少……至少，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而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陌生人。” “抱歉。那就当伙食费吧，”摇光的一大优点就是，如果她发现对方是在真诚地向她提出建议的话，那么，她会以同样真诚的态度体谅对方，并就自己为对方带来困惑表示歉意：“我想，就算是朋友，要长期借住的话，交些伙食费是应该的吧。” 秦白照一怔，心中闷气消了大半：“……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可是，秦白照，”少女抬首，望过来的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干净澄澈，“我认为值得。” 喜不喜欢这里姑且另说，但这份心意，值得。她自然也能看出这里当是动工改造过的。 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心意被别人认可更令人欢喜呢？ 一句值得，于是，秦白照剩下的气也消了，心里好像有一朵柔软的小花悄然绽放，在风中轻轻舞动着。 同时，他也注意到，少女叫了他的全名，秦白照能感到，这意味着他不能再推辞了。再推辞下去的话，见外的反而就是他了。 “好，那我就收下了。”秦白照无奈只得应下，但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把这些星币花在摇光身上。 饮食起居，日常的方方面面，他决心都要替少女照看好，让她住得自在舒心！ 第22章 局势 在楼下的人起床出门后不久，摇光也睁开了眼，从这个新房间里醒来。 时间，早六点整。 洗漱完下到一楼，秦白照已经晨跑归来，迎上来问：“是我吵到你了吗？” “不，我平时也是这个时间醒。”摇光简单解释一句。 “早餐已经让厨房机器人准备了，应该再等会就好。”秦白照今天心情很好，或者说，他从摇光答应住到这里来，就一直处于一种平静不下来的状态，总担心会不会有哪些地方让摇光不满意。 这种情况大概要随着摇光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让秦白照觉得“摇光会在这里住”成为一种确凿无疑的日常，稳定下来，才能渐渐平复。 等吃过了早餐，秦白照问她：“你平日里做些什么？” 摇光答：“上内网、看书，有时候出去走走。” “拟真舱在二楼娱乐区，需要的话，随时可以用。”秦白照接着道：“今天想上游戏看看吗？” 摇光正有此意，便点头：“嗯。” “我陪你。” ………… 摇光上线在浮南之渊的渊底，此时的渊底，一个虫族也没见着。 秦白照这时发来了组队邀请，摇光入队后看到秦白照所在地显示为浮北城。 不算远。 摇光动身寻了过去。 她在城里找到秦白照的时候，是在天涯静处公会前的小广场上，他的身边围了一群人，毫无例外，都顶着天涯静处公会的标识。 还没走近，就听到这些公会成员七嘴八舌地在说话。这个问“会长你还不回来吗”，那个说“会长，永恒冰晶的又欺负人”…… 等秦白照回应完这些人之后，让大多人散去了。他身边还剩下一个人，现在的副会长，时光静默，也就是司文。 秦白照终于得了空，向一直等在一边的摇光走来，不好意思地说：“久等了。” “没有。”摇光不甚在意地回复。 司文跟了过来，两人也互相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司文正要向秦白照说起游戏里的情况，秦白照带着两人进了公会驻地，寻了一处安静的紫竹林，各自落座。 “阿文，这段时间怎么样？”秦白照率先发问。 司文开始一条条回复起来。 在这几天里，整体上有三个大的变动。 一个是浮南之渊的虫族战线崩溃。 虽然轻云蔽月和烟雨行舟回去后把情况和猜想向各公会通知了，但是还是晚了一步。在他们打算组织人手查探的时候，浮南之渊的隐患已经爆发。 虫族趁夜偷袭，而且从渊底爬上来的虫子数量比之前多了三倍不止，就凭这边日常岗哨的人手和配置，几乎是几分钟就被突破，根本来不及支援。 虫族大军没有袭击离得最近的浮北城，也没有在游戏里四散开来，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之前在浮北之原上出现的那座深渊。 虫子们前仆后继，飞蛾扑火般涌向那处深渊。玩家们远远观望，发现只有进没有出，虫子就像被深渊吞噬掉了。 玩家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这场面束手无策时，大公会行动了。 各公会的精英们带着队伍纷纷赶来，当机立断开始对虫族进行屠杀，以期能够把这处深渊封锁起来，不让虫族进入。 虽然他们也还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但是这明摆着不像是什么好事。 尽量阻止，实在阻止不了就尽量延缓这种不好的趋势——这是他们首先打算做的。 坐以待毙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所以，与此同时，他们也在积极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一次会议上，永恒冰晶的会长无双提出了一个建议：不如向失落绿洲里那些古老种族问一问？ 这个建议提出的时候，其他公会的人都一时无声。 无他，只因这个建议是永恒冰晶提出来的。 位于生命荒漠里的失落绿洲，正是永恒冰晶公会在这次资料片任务中发现的。鉴于以往的表现，他们很难不怀疑永恒冰晶想耍什么小心思。 这不能怪他们有偏见，实在是，有前车之鉴放在那里，永恒冰晶的名声确实差了些。 各公会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建议，但要求去的人不能只有永恒冰晶一家。 最后商议出来的结果是，由永恒冰晶的无双、破晓之光的小河弯弯、君子阁的轩辕三人各带一支五人小队合成一处前往。其他公会则负责尽量拖住深渊这边的情况。 这队伍里，轩辕的存在就是为了防备无双的。 去失落绿洲的人还没消息，但深渊这边的状况看起来已经很不好了。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即便众人竭力阻止，可在如浪潮一般不停涌来的虫军自杀式冲击下，总难免会有虫子突破防线。 终于到了某一刻，虫族突然退潮样散去。玩家们不仅没开心，反而更沉重了。 系统公告那加粗加红的字体出现在每个人的眼中。 【系统：在各位玩家的“不懈努力”下，虫族女王即将诞生。倒计时：00:10:00】 “……”众人心中仿佛有一大群那传说中的神兽狂奔而过。 十分钟！能干什么事！平常打个boss都不止十分钟了好吧！ 而且系统只给了倒计时，没有提示该怎么办。 一众玩家毫无头绪时，去失落绿洲的队伍传了消息回来。 那些太古遗留下的种族愿意提供帮助，封印虫族女王，但要求是，生命荒漠从此归属他们，他们不禁止人族踏上生命荒漠这一区域，但是原本占据了这区域的人族势力必须撤出这里。 生命荒漠位于浮北之原西北，永冻之域以南，没开资料片之前，面积差不多有整个游戏地图八分之一大。这么大一片区域，当然会有主城存在，更少不了有公会把驻地定在这里。 这话里的意思，说好听点是要让这些驻地在生命荒漠的公会换个地方，说难听点就是要把这些公会赶出去。 当下就有人不干了，排在凝华服务器玩家势力榜前十的白沙公会会长冷笑一声：“这屈辱你们谁爱受谁受！我们白沙不受！” 白沙公会驻地就在生命荒漠。 第23章 变动（上） 既然白沙公会愿意出头，其他驻地在生命荒漠区的公会自然也不会同意这个条件。 建公会驻地需要耗费的物资人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满足的，白沙这样的大公会重建还得费些功夫呢，那些主打休闲佛系的小公会说不定就建不起来了，谁能乐意呢？ 其实，就算是驻地不在生命荒漠的公会，也有很多不赞同这个条件。倘若今天能罔顾生命荒漠区各公会的意见牺牲他们，他日这种境况落到自己头上，只怕也会是同等下场。 排名前一百的各公会代表们拉了个群，在里面争执起来。 【不夜侯】：我们破晓之光认为不能同意这个条件。 【无双】：让烈阳来说话。 【不夜侯】：我们会长不在，公会我做主！ 【无双】：呵。 【不夜侯】：呵！！！ 【凭栏客】：我们会长跑了，现在我是会长。天涯静处也不同意。 【不夜侯】：呵。 【凭栏客】：？ 【碧海潮生】：我是会长。观海听涛公会同意。必要时刻，总要有牺牲的。 【轩辕】：我也是会长，君子阁不同意。还没到必要时刻，这种被人趁火打劫的处境下做出的无谓牺牲决策令人不齿。 【不夜侯】：你们怎么回事？吵架就吵架，是不是会长很重要吗？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强调一遍自己是会长？［怒］ 【系统】：群友不夜侯已下线。 众人：…… ………… 又经过一阵拉扯之后，无双再次表态。 【无双】：我们和那些异族不是敌人，大可共同分享星海游戏的世界，和平相处。 白沙公会会长白岩之前没怎么说话，一直冷眼旁观众人的态度，此刻见无双这么说，忍不住气急而笑，发出一句话来。 【白岩】：他们想要，让他们光明正大，有本事自己来拿！指望着我们不战先降，拱手相让，做梦！ 【系统】：群友不夜侯已上线。 【系统】：烈阳加入群聊。 【烈阳】：投票吧。 【不夜侯】：哼！让你们欺负我！我把我们会长叫来了！ 众人再次沉默：…… 【轩辕】：行，投票。 投票的结果很快出来了：28:66。 28票同意，66票反对，6票弃权。 投票结果有效。 失落绿洲的小队聚在一处，轩辕就坐在无双的对面，向他投去了一个莫名的笑。 无双脸色微沉。 【无双】：看到这个结果，我深感遗憾。 【系统】：无双退出群聊。 【不夜侯】：［耸肩］ 最终，前往绿洲的小队向异族们表示了拒绝，自然，也就没有得到异族的帮助。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虫族女王从茧中孵化，能够更好地掌控虫族大军了。 全服的玩家们打了整整六个小时，虫族女王的血条好不容易见底了，结果虫子们自爆给虫族女王回血，眨眼功夫又回满了。 玩家们的一腔热血仿佛被当头浇了桶冷水，这时，东风传了消息给不夜侯和冬时雁：我和之前任务遇到过的那个季夏，在资料片的一次隐藏任务中拿到了一个道具，能够在虫族女王虚弱时封印她，但是需要先把她的血量打到百分之二十以下。 “怎么才说？”不夜侯郁闷。 “只有我一个不行，还需要季夏。对方的任务才刚做完。” ………… 破晓之光和君子阁当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众人，玩家们重振旗鼓，又打了五个多小时，终于在东风和季夏的道具帮助下封印了虫族女王。 此时，永冻之域、东陵山脉、生命荒漠和乱石滩四个区域受虫族祸害不大。而浮北之原和浮南之渊，一个是虫族女王孵化地，一个是虫族老巢，损失惨重。但浮南之渊本来也没多少人，因此，真正损失惨重的只有浮北之原。 好在各主城都有城主府和大公会驻扎，在五星npc的提前防范下，主城区域倒没遭到太大破坏。而野外区除了一些人族聚集地被毁，时不时还会遇到虫族，变得更危险了几分。 虫族女王没死，只是被封印了，恢复到了以前那种对虫族大军弱掌控的状态，在各公会的努力下，虫族战线重新建起。 这第一个大变动至此就算是结束了，而第二个变动与失落绿洲有关。 古老的异族们没能借着虫族女王的机会重新站到星海的历史舞台上，不甘就此罢手。 一天后，永恒冰晶公会宣布，与失落绿洲中的部分异族缔结同盟关系，并将他们所掌控的一部分永冻之域的地盘划给异族作为聚居地。 那部分地图范围大概是永恒冰晶原有掌控地域的四分之一，永冻之域的十分之一，正好毗邻生命荒漠。 异族以此为由，认为从他们原有的失落绿洲部分到永恒冰晶给他们的永冻之域部分，中间把这两部分隔开的地域也应该属他们管。 于是出手抢夺据点与城池，和那里的玩家发生冲突。 白沙公会驻地虽不在异族抢占的范围内，但生命荒漠区这个公会数第一，不能袖手旁观，两边发生争斗。 最终以白沙公会落败，异族打通两地，占了生命荒漠三分之一地盘为结果。 在这场争斗中，比较令人瞩目的一件事是白沙公会会长与一名异族的战斗。 玩家们惊讶地发现那名异族竟然也是玩家！ 后来星海官方给出的说法是趁这次资料片推出了隐藏种族的玩法，玩家在建号时有极小概率抽到隐藏种族玩法，体验异族“风情”。 这让不少玩家感叹玩得早不如玩得巧。 有些玩家为了隐藏种族打算反复删号。要不是游戏有15天的删号冷静期，只怕会这么做的人还要更多。 说回白岩与那个游戏名叫敖天的获得隐藏种族龙族玩家的战斗结果。 三招，白岩落败。 玩家哗然一片。 白岩在凝华服务器玩家排行榜上是第九名，却三招落败。 这场战斗结果出来后，引起了另一场战斗。不出一个小时，君子阁会长，轩辕，凝华服务器玩家排行榜第三名，向敖天发起挑战。 结果，敖天败。 第24章 变动（下） “会长，为什么你要去挑战那个龙傲天啊？”六月雪好奇。 刚从鹤一星君处回来的轩辕拧眉答道：“异族狼子野心，贪得无厌。若是不挫一挫他们的嚣张气焰，只怕他们要以为我族无人，行事更加放肆起来，日后难得安宁。” “会长……”冬时雁有些担心。 轩辕看过去，目光沉着：“放心，我请鹤一星君为我暂时解开了内网对我的防护。他能用精神力和灵力，我也能用。” 冬时雁更加担心了：“可是这样违反了规则，万一追究起来……” 轩辕无畏一笑：“等我打完就立刻赶回来，请鹤一星君责罚。” 两人见劝不住，也只好由他去了。 ………… 敖天与轩辕一战，敖天战败之后，异族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守着占的那些地盘没再捣鼓什么。 而永恒冰晶……其他公会对这个公会更没好感了…… 第三个变动是由无界之界那个任务结果带来的。 十三个服务器可以互通有无之后，在服务器排行榜之上，多了一个全游排行榜，把十三个服务器的公会、玩家全部纳到这个榜单的排名范围内。 全游排行榜一出，服务器排行榜的含金量大大下降。 玩家们最喜欢看全游榜单上的名次变动。对于凝华服务器玩家来说，第一和第三还是没变动：烈阳第一，轩辕第三。第二名原本是无双，现在成了太苍服务器的云外飞鹰，而无双掉到第五。 比起烈阳的第一名，玩家们对第三名更热切一些。在凝华服务器的玩家口中，一直流传着“轩辕没尽全力”的说法。 玩家排行榜有挑战制度，低位向高位发起排名挑战，赢的一方占据高位名次。在凝华服务器玩家排行榜上，就算是第一、第二也不是永远没变动的，但第三是。从轩辕拿到第三名之后，再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夺走第三。 于是玩家们猜测轩辕实力一定很强，只是故意藏拙。 而这次全游排行榜，轩辕依旧第三！再加上与异族敖天的战斗结果也似乎正好印证了这种说法，致使玩家们对此深信不疑。 在对轩辕实力究竟有多强的讨论之外，玩家们也还有一个疑惑——轩辕到底是有多爱第三啊？ 排行榜的风波波及到了十三个服务器，这几天里已经发生好几起跨服排名挑战了，现在全游排行榜前十里只有三个是凝华服务器的，而上次任务里见到的云外飞鹰、赤魂、寒玉箫等人赫然在列。 至于秦白照，原本在服务器榜排第四，最近几天对游戏不上心，基本没怎么玩，全游排行榜已经在百名外了——排名挑战如果人在线而不应则视为输，如果人不在线，24小时内没做出回应同样算输，不过好在一场结果没出来时，系统不会准许第二个人挑战。 因着秦白照排名掉到百名外这事，司文正在用他无声的目光谴责着他的旧会长，而摇光在看录像。 敖天和白岩一战、轩辕和敖天一战，这两场战斗的玩家录像。 摇光看完这两场，又去找其他异族玩家和人族玩家的战斗录像，看了十几场后她就不再看了。 已经看出了结论。 所谓的隐藏身份玩法，只是个幌子，那些异族玩家在游戏外的本体就是异族。而这些异族玩家中，有一部分，违反规则“作弊”。 敖天就是其中之一，他和白岩还有轩辕的战斗中都违规使用了灵力和精神力——这些本不应该出现在玩家与玩家的战斗中。 如今的人族中只有极少人掌握。 为了人身安全，所以内网对用户设了防护，把这两种力量屏蔽在外，如此一来，大大降低了人们在内网受到伤害的可能——因为他们在内网的形体只是精神力的投影，是他们游戏外客体的投影的投影，受到伤害不会损害到精神力，更不会损害到外界客体。 这种屏蔽不是强制性的，而接受防护就无法动用灵力、精神力，因此有人选择不接受防护。 当然，许多人其实根本不知道有这种防护，默认为接受防护——就像有几个人会去认真看每个软件的用户协议呢？ 不过，无论接受不接受防护，为了游戏公平，星海的规则就是，玩家对玩家，不许使用这些力量。 就算是异族，也得遵守。 摇光懒得自己动手，她选择举报给凝华，顺便问问他是怎么管理游戏的，对这种违规行为不管不问。 她这边刚发过去，秦白照忽然抬头看向两人开口：“我刚收到了挑战，是那个敖天的。” ………… 敖天对秦白照的挑战动静还挺大，游戏里许多人已经知道了。 君子阁公会里，轩辕脸色略显苍白地坐在上首——他和敖天打架没受伤，但是回来立刻接受了鹤一星君的责罚，然后出了游戏又被家里长辈训了一顿…… 鹤一星君的责罚让他到现在还有些虚弱，但这不妨碍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立刻去看列表，然后神色变得古怪：那位阁下在线。 敖天怎么想起来去挑战秦白照的？他之前违规，星君们没有动作，但是要撞到那位的跟前……轩辕相信摇光和秦白照在一起的可能性起码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而以他从鹤一星君那里听来的对那位的了解，敖天这种行为只有四个字——自投罗网！ 轩辕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观战：鹤一星君已经罚过自己了，那位阁下应该不会再罚了吧…… ………… 司文不建议秦白照接受挑战——白岩自从败给敖天后遭到了很多非议，认为他这个排行榜第九名不副实。但他们与白岩打过交道，知道白岩的实力虚实，秦白照强白岩一些，可白岩三招就落败了…… 如果秦白照也输了，司文怕他也会遭到质疑。秦白照在凝华服务器上还是排第四，遭到的非议只会更甚。 秦白照笑笑：“阿文，就算不接，也会有人说我是实力不够，避战不接。比起输，我更怕会失去踏上擂台的信念。” 司文扶了扶眼镜，妥协了：“好吧，我支持你。” 第25章 战始 这场比试地点定在了圆月城外，时间是十分钟后。 秦白照动身前往地点，司文和很多公会成员都要去，说是要给秦白照助威。 期间，凝华一直没有回消息，摇光看了一眼聊天界面，随后不再关注，和这些人一起赶去圆月城。 圆月城是一座位于浮北之原与生命荒漠交界处的主城，这里驻扎的公会是白晶花公会，背后是四区的晨曦军校。 他们到的时候圆月城外已经来了很多人，密密麻麻的人潮，交谈起来像有一千只鸭子那样吵，只有离得近才能听清身边人说话。 秦白照身边，司文正在给他做战前准备，把这些天来敖天施展过的本领讲给他听。 摇光则在打量着这些到来的人。 “阁下，上午好。”来人到了近前同她打起招呼。 摇光目光在轩辕脸上停了两秒，还没说什么呢，对方立刻一脸警觉，压低声音坦白：“我已经主动向鹤一星君领过罚了……” 摇光于是对他失去了兴趣，重又观察起这些人来。 人海围成一个大圈，中间留出了足够两人打斗的地方。 一圈下来看见了一些熟面孔。比如破晓之光那边来了不夜侯、轻云蔽月，两人边还有个叫持之以恒的。君子阁这边除了轩辕还有六月雪、冬时雁，不过那两人没过来和他们会长一起，而是在和几个女孩子说着什么。 “那是白晶花公会的人，会长花惜无，副会长古越歌。白晶花公会里女玩家比较多，阿雪和她们公会的人玩得还不错。”轩辕见摇光感兴趣，在她身边介绍道。 除了见过的，还有没见过但听过名的，像观海听涛会长碧海潮生，还有敖天之前打过的白沙公会白岩。 白岩站得很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显得有些孤僻。 “白岩输得有点儿冤，”轩辕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两人对话，便有些可惜地小声说，“如果敖天遵守规则，白岩的赢面就大多了，也不会像如今这般遭人非议。” 摇光的视线再次移开，还看到了一些其他服务器的玩家来观战：赤魂、寒玉箫站在一处，站他俩中间的是一个叫月魄的女孩子，似乎在不停同两人说着话；云外飞鹰在几十米开外，刚好也看向了摇光、轩辕这边，冲两人微微含笑致意。还有几个名字也是上次跨服任务里见过的…… 此外，永恒冰晶也来人了，会长无双和一小群服装奇异的人站在一处。 轩辕的话恰逢时机地响起：“那些人就是失落绿洲的异族。和无双一起的一男一女，身披金甲，头长犄角的那个就是敖天，身着火羽红裙的叫姬姒，两人在这些异族中比较有话语权。” 敖天、姬姒，一龙一凤。 十分钟到了，秦白照出列，向场中走去。 摇光这时低头，仍不见凝华的消息，她关掉聊天界面，淡然看向场中。 既然凝华来不及管，那就她来管吧。 ………… “剑锋？”敖天下场，金色竖瞳审视着他的对手。 他在场下时看到轩辕站在这个对手的附近，心中警戒性飙升，已对这次挑战生出些许后悔之心。 和轩辕一战时，他没料到对手也会用精神力，轻敌的下场就是败落而归，不仅被同伴嘲笑，精神体还受了伤，至今还未养好。 本来，敖天对人族心怀忌惮，近期不欲再挑起事端。但同盟的人族找上他们，要他们出手相助，允诺事成之后异族的地盘能够再扩大一倍，而且还是资源富饶的浮北之原。 经过一番探查后，异族更是发现，在这件事中，他们所能获得的好处远远大于翻倍的地盘。 异族动心了。 但经过轩辕一事，他们不敢再小觑人族玩家，尤其无双邀他们相助的事还是要对付这游戏最强的势力。 尽管无双向他们保证，轩辕只是个例，可异族还是不太放心，决定再试探一下。 剑锋这个排名在轩辕后面的玩家，就成了他们选择的目标。 秦白照不卑不亢站在敖天对面，回想着司文讲的那些异族的战斗手段，召出了机甲。 人族有机甲，异族有化形，而异族的能力多依借化形之后的形体才能更好施展，让他们放弃化形能力和人族战斗显然是不可能的。 倒计时甫一结束，敖天化出龙形，巨大的身躯占了场地四分之一的空间，他对面的机甲看来只有龙身的三分之一大小。 地面空间如此是不够他们施展的，秦白照机甲升空，同时火力瞄准，先发制人，一连打出四炮，把敖天周身空间锁定。 敖天无论如何闪避，必然会撞上其中一颗炮弹，避无可避之下，只得硬受一击。恼怒的敖天发出一声龙吟，腾入半空，龙口大张，向机甲的方向喷出一道连绵的火焰。 观战的玩家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还是忍不住在地面仰着脖子纷纷感叹。 “哇！这就是神话传说中的龙吗？” “异族的技能好酷炫啊！我也想体验！” “不知道变成异族打架会是什么感觉哎，这些技能要怎么放啊？张张嘴，蹬蹬腿？感觉好怪。” “快别说了，说得我都想删号重建去撞运气了。” ………… 几个回合下来，敖天没试出对方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反而有点儿落在下风。 敖天傲慢又得意地想着：哼！我承认，人族的确有点儿本事，经验和技巧都磨练的很好。不过，磨练的再好又如何，只要我一动用那些你无法企及的力量，打败你就像打败一只蝼蚁！ 他决定，就是现在，要让这个他眼中不值一提的蝼蚁败落！ 他要用精神力去干扰这个小虫子的行动！他要用灵力加持在他修长健美的躯体上，获得无与匹敌的力量，像蛇缠死一只老鼠那样把这人类引以为傲的金属造物轻易绞断！ 就像打那个什么白沙公会的会长一样，他要摧毁这个敢把他打疼的蝼蚁的信心、勇气和骄傲！ 第26章 异族 敖天充满恶意地想着，就要开始调动他的精神力和灵力。 “……” 然而，什么也没有。 他再次尝试。 “……” 依然没有！ 敖天慌了。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我的精神力呢？灵力呢？ 为什么用不了！ 一种事情发展超出预计的恐慌充斥在敖天心头，他很担心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力和灵力出了问题，这使他心绪杂乱，破绽频出。 秦白照几乎立刻就发觉到敖天的状态不太对，但他和这个敖天没什么来往，对敖天在游戏里的作风更是没什么好感，此刻当然是选择乘胜追击。 就这样，很快，敖天就败下场了。 对这个场面，除了摇光和有心理准备的轩辕，其他人都很意外。 人族玩家这边，意外归意外，但总的来说，还是高兴的人多。 秦白照回来后，很多人把他围在中间问起话来，秦白照只说可能是敖天状态不太对的原因，再多的他也猜不出来了。 异族那边，敖天沉默地回到他们一伙人跟前。 有人嗤笑道：“敖天你怎么回事？这也能输？” 火羽红裙的艳丽女子见他脸色苍白，不由问：“敖天，出了什么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敖天瞥了一眼无双，谨慎地答道：“我的力量在战斗中用不了。” 精神力和灵力的存在，他们并不想透露给这些人，因此对他们的盟友说的是，他们借由某个游戏道具可以发挥出特别的力量。 异族们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当下就在暗中自己尝试起来，却发现没什么异样。 “敖天，你现在试试看能不能用？”姬姒好看的一双细眉轻蹙着，提醒道。 敖天依言，沉下心来再次调动精神力，这一次，他很容易就感受到了精神力的存在。 “……可以了。”敖天看看他的同伴，不知该怎么向他们解释。 此前曾嗤笑过敖天的那个异族，此刻意味深长地出声猜测道：“会不会是那个剑锋有克制那些力量的‘道具’？如果是剑锋有问题的话，我们以后要小心，不要轻易和这人对上。还有那件事，最好也能避开他。” “迦罗子说得倒也不无可能。”姬姒隔着人群向秦白照那边看去，“轩辕离他不远，也许……他们私下有些联系，轩辕可能给了他什么东西或方法。” “卑鄙！”敖天阴沉着脸出声。 他的异族同伴们无语：“……” 有点自知之明好吗？本来就是你违规、作弊在先，还好意思说别人卑鄙…… “敖天，”一个面带青色龙纹的绿衣男子语气鄙夷，“你这些年真是被族人惯坏了！” 敖天气恼至极，冷眼看着他：“那也比你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好！要不是有人收留——” “敖天！”一穿白色衣裙，发间装饰了一根白色翎羽的女子轻喝一声，打断了敖天的话，她生有重瞳，此刻神色微恼，“青央说你被惯坏了，说错了吗？你动用不该动用的力量，赢了就洋洋得意，输了却没有愿赌服输的气量，真令人羞与为伍。”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姬姒出声，看向那重瞳女子，温柔劝慰，“重明你先消消气，我知你向来看不惯这些，可眼下，大家都是朋友，为这事伤了和气不值得。” “重明，我们走。”青央忽然开口，不等他人挽留，向着对面走去，“我宁可和那些人交朋友，也不想和这种小人做伴。” 一众被骂为小人的异族闻言大怒，要不是姬姒出言安抚，只怕当场就要打起来。 “姬姐姐，”重明瞥了一眼敖天，对姬姒开口，意有所指，“你也多思量思量吧，到底值不值得。” 重明说完这句，扭转过身，向着几米外等她的青央追去。 经过这么一出，异族这边气氛沉闷，此时，系统忽现提示。 【系统】：玩家白岩向玩家敖天发起挑战。 观战的人还未散去，此时不由全部看向了一个方向。那个僻静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瘦高的沉默少年——白沙会长白岩。 敖天先是再次败于他瞧不起的认为是蝼蚁的人族之手，后又被青央、重明鄙视了一通，心中火气正大，看到这个提示，顿时惊怒不已：“手下败将！也敢来挑战我！” 当即二话不说就接了挑战，别人劝都没来得及劝，两人当下就打了起来。 然后战斗中的敖天就发现……他又用不了精神力了！ 一回生二回熟，敖天这次不惊慌了，但他快要气吐血了，因为他发现打不过白岩。 “他以前大概太依赖他所掌控的力量了。”轩辕已看透个中机巧，“当那份力量被剥夺后，他的战斗经验和技巧与白岩相比，就显得太稚嫩了。” “白岩眼力不错，看出敖天没有之前强了。虽说没弄清原因就下挑战有些赌运气的成分，但，如果错过这个时机，他也无法确定还会不会有下次。不过，我想，白岩这次赌对了。”轩辕说着，看了眼摇光，最后，下定结论：“这场战斗，敖天会输得很惨。” 何止是惨，简直是难看。 秦白照和敖天无冤无仇，战斗只求取胜，因此，场面还算和谐。 白岩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才能把那些质疑的声音压住，才能把敖天给他的耻辱洗去。 敖天化形出的龙躯，此刻就像一团烂泥，被白岩操控的机甲抱住尾巴在地上摔来摔去。 “够了！”有异族看不下去了，出声喝止。 “哼！”驾驶舱里的白岩冷哼一声，但也确实收了手，龙形敖天瘫在地上，机甲操纵着金属大刀斩落，敖天身首分离，看得一些异族们心中发怵。 战斗结束，敖天重新幻出人形，这次已是面如金纸。 “呵，废物点心。”迦罗子又一次出言嘲讽，“姬表姐，我看小重明说的不错，和这种窝囊废联姻真是太不值得了。” “好姐姐，你看看我如何？”迦罗子凑到姬姒面前，冲她勾唇一笑，如春花灿烂，“我可比他强多了。” 第27章 遗孤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口中正念念有词，失魂落魄、自我怀疑着的敖天闻听此言，怒视着迦罗子，“我就知道你天天跟在阿姒身边殷勤讨好，是藏着这等见不得人的心思！” “嘁！怎么就是见不得人的心思了？我早就想和姬表姐说了，像你这种傲慢自大又没有自知之明的废物，只会耽误姬表姐。”迦罗子挑衅地望回去，同时直接用游戏里情侣用来表白的道具在全服公开刷屏，表示他“很见得人”。 敖天眼前一阵阵发黑，气愤地质问姬姒：“这也是你的想法吗！” 迦罗子看不惯，揽过话茬：“大男人一个，说不过我，就会欺压女子，有本事直接冲我来，懦夫！” “你——”敖天还待再说什么，却被一道女声打断。 “够了！”一向温柔的姬姒冷下脸来发火，“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姬姒不再理会这两人，转身直接离去。 敖天和迦罗子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姬姒一离开，迦罗子微微眯起眼，轻蔑地瞥视敖天一眼后，向着姬姒追去。 敖天不甘落后，也追了上去。 余下异族看看彼此，皆露出无奈神色，也离开了。 剩下旁观完整个过程的无双在原地，只觉自己好似看了一场闹剧，他望着异族离去的方向微微摇头。 “囿于儿女情长，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些人，不堪为伍。” “也罢，本来就是互相利用……” ………… “你们好啊！我叫重明，我的隐藏种族是重明鸟哦！我旁边这位叫青央，青龙族。”重明和青央离了异族并没有离开现场，反而是向着人族这边来。他们来到知道他们根底的轩辕这边，向众人自我介绍道。 附近的玩家惊异又好奇地看着他俩，虽然玩家不知道异族的真实身份，但他们能感觉到那些异族玩家对他们有着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不友好态度。 见到这么两个异族过来，态度居然还算友善，自是惊奇。 别人抱着善意而来，他们自也不好冷脸相待，轩辕几人便上前和他们互相寒暄起来。 青龙族……东天遗孤？ 摇光多看了一眼青央，但随即就兴趣不大地移开了视线。 青龙族隶属东天境，当初应是跟着东天一起被放逐，如今不知失落于何处了。这条青龙，大概是青龙族以防万一，在南天留的后人吧。 这让她想起了喵喵。 喵喵也是遗孤，西天白虎。 出生不久便被白虎族送给了摇光星君。 那时，诸天分裂之争输赢还是未知数，一些种族为了不至于灭绝，便会将后人送往其他天境。如此，赢的那一方的族人便能够将种族延续下去。 只是，被送往其他天境的后人，只怕生活不会太如意。 对赢的一方来说，这种遗孤的存在是寄人篱下，苟且偷生，是在窃取他们胜利的果实。 而且，这种遗孤的本家在敌对时期很可能还在大战中灭杀过他们的族人。虽然他们可能也杀过对方的族人，但胜利者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拥有这种权力。 有这种仇恨在，遗孤的生活就更加难了。 喵喵这方面还好，因为一直跟着摇光星君，倒没受到过什么针对。 摇光转念想到，白虎族说不定在南天也留了后人，如此说来，或许喵喵尚有亲人在世…… “我和青央与那些人合不来，就同他们闹掰了。”重明大大方方地把这原因告知众人，青央似乎孤僻一些，不怎么说话，只在重明说的时候时不时点头表示她说的是对的。 “重明小姐，那个敖天今天怎么感觉弱了很多？”有人问她。 “他啊——”重明略顿了顿，答道，“不是变弱了，今天才是他的正常水平。” 玩家们睁大了眼，不是很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轩辕站出来了，向众人坦白：“我知道为什么。敖天还有其他一部分异族，之前用了些不正当的手段，使他们的实力超出了游戏正常水平。说来惭愧，我不喜欢敖天的所作所为，所以和敖天一战时，为了打压他的气焰也用了些违反规则的手段。” 玩家们和两个异族都有些吃惊地望着他。 玩家们是对他说的话感到吃惊，他们玩了星海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有人承认这游戏能作弊的，以前虽然也会有些开挂、作弊的说法，但不过是捕风捉影，没人能证实。 两个异族则是惊讶于他坦率承认的态度——这个人族居然就这么当着如此多的人的面说出了自己违反规则的事！ 玩家讶异之余，对轩辕作弊打敖天这事倒没多忿忿不平——反正那个敖天也作弊了，作弊对作弊，这么看来还是公平的……而且，大多数人都不太喜欢那个敖天…… 但玩家很好奇是怎么作弊的，毕竟这事对星海玩家来说实在太难得一见了！ 轩辕当然不可能照实说出来，只是告诉他们：“开挂、作弊这些行为都是违反规则的，会破坏游戏公平。我以后不会再用，也不会传播出去。” 玩家们对轩辕毕竟不敢太纠缠，见确实问不出来，也不再自讨没趣。这圆月城外的好戏既然看完了，人群也就散去了。 秦白照也终于从他的公会朋友之间脱身，有时间陪摇光了：“你要做任务吗？” “不，今天练级。” 摇光的等级还差两级满，今天打算一鼓作气升到100级。 “不过，在那之前，有点儿别的事要去做。”摇光看看他，“我很快就回来。” 言外之意是要自己一个人。 秦白照已经习惯了摇光时不时独自行动，好脾气地笑笑：“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摇光自行离开了。 司文问他：“她几天没上线，应该没什么要紧任务要做吧？这个等级，肯定是练级为重。” “嗯。”秦白照点头，解释着，“我要是问她是不是练级，她可能只会回一个‘嗯’。但我问她是不是要做别的，她就会先否定我，再说她的目的。这样，就能听到她多说几个字了。” 这是秦白照最新发现的和摇光的聊天模式。 “……”司文的表情快要裂开了。 他本意是想委婉地问问摇光这会儿是要干什么去…… 司文：算了，没救了，埋了吧。 第28章 斩一剑 轩辕和冬时雁两人汇合后，他们都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当众承认了这回事，轩辕摇着头，笑而不语。 自己第一个说出来，总比被其他人先戳破好。依那位的性子，可不会包庇他…… ………… 异族众人回到了失落绿洲，因敖天、迦罗子两人的存在，这一路上很不安生。到了这里，姬姒还恼着他们，也不同众人说话，一言不发退出了游戏。 余下的人聚在山海殿堂里分成了两派，分别以两人为首，互相打起嘴炮来。 “你这种废物，要不是身为龙族族长之子，放在上古就是我金翅鹏族的饭后点心罢了！” “迦罗子你又算什么东西！满口狂言、放浪形骸！阿姒才不会瞧上你这种人呢！痴心妄想！痴人做梦！” “那姬表姐肯定更讨厌你了，论狂妄自大谁比得过你啊！” “你……” ………… 这绿洲之中有一名为柜格之松的通天神木。柜格之松高大粗壮，随便一根旁枝都能撑起一座庞大建筑，是这失落绿洲中异族的日常之所。 山海神殿座落在柜格之松最上面的三根枝干之一，是异族玩家的出生点，也是他们最常待的地方。 便在两方人马吵得不可开交，忍耐不住要动手之时，从大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嗒、嗒、嗒…… “滚！我不是说过了，除了我们其他人不许进来吗！”敖天一拍面前长桌，“我现在说话已经没人听了是吗！” 嗒、嗒、嗒…… 脚步声仍在，极为稳定，仿佛一点儿也没被敖天那不耐烦的怒喝声影响到。 大殿里的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看向殿门。 那道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一身黑袍，提剑而行。 那个名字也撞入他们眼中——破军。 “是个人族玩家……”有人小声说。 摇光没留给他们多想的时间，直接向为首的敖天发出了挑战，并且没留给他拒绝的机会。 敖天来不及去细想为什么系统直接默认为他接受挑战，在三秒倒计时结束的后一秒，那把剑就刺进了他的胸口。 剧烈的痛苦从灵魂深处升起，被伤到的不仅是这具游戏躯体，更是他的精神体。 敖天瞬间委顿在地，豆大的冷汗顷刻从他额上滚落，他睁大眼望着前方，张大了嘴巴，痛到发不出声音，只是本能地大口大口地喘气，想要凭吸进肺中的冰凉空气来缓解那种痛苦。 摇光不急不缓抽出剑来，发起了下一个挑战。 同样的一剑，再次斩落一人。 不到两分钟，山海神殿内一大半的人都倒在地上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还完好无损。 迦罗子是还站着的人之一，眼神发狠，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黑袍人影，防备着对方再次出手。他也曾想出手阻止过，但没成功，一对一的挑战是不允许他出手的。 摇光拔出剑，这次没再发起挑战了。天子剑被她自然而然地提在身侧，剑尖垂近地面，剑身清亮如雪，没染上一丝血污。 黑袍下传出她冷漠如机械的声音。 “异族违反规则，动用灵力、精神力者，共一十八人，皆已受罚。受我一剑，此后莫犯，便作了结。若有再犯，十倍罚之。” 宣告了她到来的目的后，摇光抱剑离去。随着她迈出殿门，星海的系统发出了一条所有玩家都能看到的公告。 【系统】：玩家敖天、白元……鹿书、轩辕，共19人存在违反规则、破坏游戏公平的行为，现已做出相关处罚。敖天等18人除相关处罚外，另账号封禁15天，轩辕主动认错，且态度良好，不做封号处罚。 “她是……什么人？”一室异族看着那个提剑而来，抱剑而去，施施然离开的身影，震惊到无以复加，只能下意识发出这样的问询。 然而，谁能回答他呢？ 还真有！ 摇光一走，山海神殿又出现一道身影，正是这生命荒漠主城炽沙城城主，赤炎星君。 炽沙城离失落绿洲最近，所以来的是他。 “关于她的事，你们不必深究，只记得今日之事莫要对外传扬便是。否则，我就要去找敖深、白音那几个老家伙聊聊天了。” 赤炎星君来去如风，丢下这句话就光速离开了。异族们这下再迟钝也知道那个叫破军的玩家恐怕大有来头了，只是传扬出去，他们族中老祖就要被“聊天”了…… 迦罗子幸灾乐祸：“该！敖天，让你平时靠着你爹耀武扬威，做什么事都不动脑子，这次得罪人了吧。真当这里是你们龙池重地呢，什么人都得捧着你，讨好你，由着你无法无天？” 并且，迦罗子还再次出言打击：“我看你还是让你爹给你改个名吧，也别叫什么敖天了，就叫敖虫好了。” ………… 摇光并不担心这些异族会把她的事传出去。如果他们只是传她一个人打了他们十几个，那只能证明她实力强而已，但如果他们敢传她一个玩家代npc执法的事，那就会涉及到星海这个游戏的更深层次的秘密。 先不说玩家们信不信，至少这游戏里的五星“npc”们就不会允许。 这种秘密在这个游戏里，是不被允许泄露的。五星npc的特殊之处如是，灵力、精神力的存在亦如是。 轩辕不敢对不知道的人说起，异族们也不会敢宣扬出去。 ………… 不去论处罚公告在玩家中掀起怎样的热度，于摇光而言，接下来，就是平静的练级时光了。 她很快回到了秦白照等她的地方，距她离开的时间才过去五分钟左右，算是做到了她对秦白照说的“很快就回来”。 她出了传送点，一出城就看到了秦白照的身影，一众人都已经离去，只剩他一个人。 秦白照察觉到摇光回来了，扬脸看向她的方向，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温和文雅的笑容。 第29章 寒川 摇光满级后和秦白照又去了天涯静处公会，之前司文还有些事没讲完就被敖天这个挑战中断了。 他们又回到了那片紫竹林，司文已经等在那里了。除司文外，紫衣裙装的黎灯星君也在，面前石桌上已经堆了一小堆瓜子皮了。 游戏整体情况已经说过，司文这次要说的是公会的状况。 两人坐下后，司文开始了兢兢业业的汇报模式：“这几天公会里的事挺多的，除了参与了虫族战线和虫族女王这两件全服大事外，咱们公会和永恒冰晶公会闹了两次矛盾，原因是……不过，相比之下事态还不算严重，破晓之光和永恒冰晶发生过五次冲突……此外，在任务中我们还和观海听涛、白晶花各有过一次小摩擦……然后，就是和其他服务器的玩家……” 摇光对面的黎灯星君，抓了一小把瓜子放到她的面前，冲她客气地笑笑：“新鲜瓜子，尝尝。” 摇光捡了一颗细看，外壳光洁完整，形状饱满。 嗯……看起来是一颗好瓜子。 剥开一看，是一颗瘪仁儿。 “……”摇光默默把瓜子放回了桌面。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吃了。 这时，旁侧伸来一只手，将那把瓜子抓了过去。摇光扭头去看秦白照，他正一边听着司文说话，一边手上剥着瓜子。剥出来的仁儿就被他放进一只小碟里，往摇光的方向推了推。 黎灯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瓜子皮，只觉手中的瓜子都不香了。 司文说话声卡了一下，决定无视这一幕，继续下去：“会长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公会还出现了几个不错的好苗子，其中还有人是未来的学弟学妹。身手已经让英子试过，有一个叫寒川的学弟，实力很不错，我预计应该是这一届新生里最强的了。他好像还挺崇拜会长的，你要不要见见他？” 秦白照倒是无所谓的：“好，什么时候方便，见个面也好。” “就现在吧，我看他在线，问问他有没有空。”司文给那个叫寒川的玩家发了消息过去，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没过一会儿，来了一个少年到近前，稳重地同他们打招呼：“两位学长、星君、还有这位同学，你们好，我是寒川。” 寒川说完这句，视线不由看向秦白照，目光中有好奇和激动，但都很好地克制住了。 “你好……” 秦白照、司文和他聊了起来，讨论的内容，一部分是关于游戏，一部分是关于学校。 摇光不太关注那些，拈了两颗瓜子仁吃着，看向黎灯：“这瓜子是在哪里采摘的？” 黎灯星君冲她玄秘一笑：“霁月遗址里长了一片向日葵，长势还挺不错。” 摇光点了点头，默不作声，黎灯也不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边三人聊完了，寒川先一步离开。 司文问起秦白照：“会长觉得怎么样？” “性子还算沉稳，实力你们试过也可以。学校还有游戏公会，有这样的后辈，也算能有人托付了。”秦白照欣慰地点头，再看向司文，“对了，以后公会里的大事小事，不用再这么详细地和我说了，你和天河他们几个商量着拿主意就好，可以顺便多培养培养新人。” 司文知道秦白照这么说就是不会再当回会长了，无言一阵儿，接受了这个决定，而后振作起来，笑望着他：“不过，就算秦哥你不当会长了，总还是我们天涯静处的人，打算什么时候回公会？” 第30章 无关风月只为心 司文这一副家长追问在外面玩的孩子到底什么时候回家的语气，让秦白照也忍不住笑了。不过，他自己也还不太确定，便含糊道：“过两天吧。” ………… 从拟真舱出来，注意了下时间，上午九点多的样子。 秦白照问摇光：“还有什么想做的吗？我陪你。” “我看书，可以自己一个人待着，不用陪。”摇光回答他的问题后，也问他，“你不训练吗？他们说，你最近很少上游戏是因为时间安排在训练上了。” “果汁、牛奶、咖啡，还是茶？”秦白照起身走向饮料机，拿了杯子问。 摇光无可无不可：“都行。” 秦白照给她接了杯牛奶，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浅笑着温声说：“喝牛奶对小孩子好。” 摇光瞧了他两眼，没说话。 而后，他才回答道：“我怕你在这里不自在，所以这两天想先用来陪着你。” 秦白照顿了顿，见摇光对此未说什么，确认她确实不需要人陪，在无声间叹息，才接着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等会儿就去训练室吧。” 秦白照没待太久，便起身离开了。地下区的入口通道在主宅的侧后方，秦白照走出客厅，室外的阳光照到他身上，带着几分暖意。 他停在这里，回身朝着房子的方向。 失去了视觉，他的听觉便更加敏锐——她坐在原处，哪里也没有走动，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脸上，那脸上的表情——既没有快乐，也没有悲伤。 脑海中勾勒出这副场景的秦白照，心往下沉了沉：那孩子的心，早已习惯了孤单啊…… 为什么想要对她好呢？ 秦白照想过这个问题。 最初是因为感激。为她带给了他一抹光亮，让他能对这个世界惊鸿一瞥而感激。 尽管那只是她的无心之举，但确确实实使他受益。因为这份感激之情，使得他想要回报她，想要帮助她。 然后是信赖。她是他看见的第一个人，更是将这束光带给他的人。在古华夏城的那几天相处里，他也曾又得到过那种光亮。 每一次，都更让他意识到她的神秘。而这样一个神秘强大的人，对他们表现出来的却是安静、淡然、坦诚，以及没有危险性。这让他怎么能不对那束光产生信任与依赖呢？这种信赖之情，让他想离她更近，想要照顾她。 司文说这只是雏鸟情结，如果他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她，而是换成别的什么人，他也会这样对那个人好。 但秦白照觉得不是，因为他知道，最后那种感情，才是让他做出带摇光回家这一决定的根本原因。 那是，悲伤与难过…… 在后来的相处中，他发现那孩子有一颗孤独的心。就好像其他孩子都在一起玩耍嬉戏，而热闹喧嚣的人群外却独自一人的小孩子。世界排斥着她，她也在排斥这个世界。 他为那孩子与这世界的隔阂感到难过，为那颗「荒芜」的心而悲伤。 而既然这颗心曾有一瞬向他敞开过——在那个桫椤树叶风中婆娑的上午，秦白照就自认为他有责任、也有资格，去治愈那颗荒芜的心。 帮助、照顾，都不能达到秦白照希望的结果。悲伤、难过促使他想要站在她身边，成为维系她与这个世界的纽带。 无关乎情爱，只是为陪伴。 第31章 地下区 秦白照轻叹，然后走了回去。 他在摇光身边停下脚步，向她伸出手，神情温柔和煦，语气略带诙谐，故作苦恼道：“虽然阿瑶不需要我的陪伴，但是我好像需要阿瑶的陪伴呢。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为你介绍一下这幢房子的地下区呢？” 总得有人主动一些，不是吗？ 摇光望着折返回来的人，迟疑一秒后，将手放进他的掌中，答：“如果，你希望的话。” ………… 地下区的面积和庭院面积差不多大，高度有五米左右，灯光下不会让人觉得黑暗。 刚下去不远是车库，再往里走就是训练室了，秦白照带着摇光进去看了一圈，告诉她场地里面的各种器材有什么用，要怎么用。 然后他们出来，继续向里走。训练室旁边是一间小的休息室，除茶水饮料、沙发几凳之类日常用品外，还配了医疗舱和一些医疗物品。 “训练有时会受些伤，医疗舱里配了修复药液，擦伤、破皮这些小伤进去躺一会就能好，骨折或伤口严重一些的伤势，时间要长一些，但一般一天之内也能好。”秦白照说到这里，严肃了些，“如果是致命伤、情况紧急的伤，还是最好赶快去医院。野外训练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在室内训练倒很少见。” 最后，他们停在了最里面一个房间的门前。这个房间是锁着的，秦白照没有要摇光回避的意思，当着她的面输了密码。 门自动向两边移开，露出门后那架黑色机甲。这个空间长宽刚好够停放机甲，他们现在的高度在机甲胸口驾驶舱处，机甲剩下的四分之三高度则在深坑里。 “这是一架六级机甲，型号［扶风］。规定除非特殊人员、特殊情况、特殊地点或者有特别许可，否则不能在城市上方中低空领域驾驶机甲。”秦白照把手放在机甲的金属外壳上，默默感受这金属造物的沉默、冰冷与力量，“真遗憾，不能带你体验一下真正的驾驶机甲的感觉了。” 秦白照在游戏里带过摇光，但游戏里与现实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现实比游戏更多了激情与热血。 游戏中的机甲只是一个道具，毁了换一架就是。现实中的机甲却是与他们性命相关的伙伴，战斗中机甲损毁，那机甲上的人多半也救不回来了。 机甲的头顶上方也有一道门户，位置在庭院里是一块草坪。按下按钮，草坪就会自动向四周缩进，露出足够这个大家伙来去的洞口。 介绍完这些，秦白照说：“地下区这里你也可以随便用，你要是想进驾驶舱感受一下也可以，只除了不能随意启动，驾驶出去，否则可能会有治安军的人找上来。” “那么，我去训练室了。”秦白照说道，但他没有立刻就走，停在那里，似乎想要再听她说些什么。 “你介意我在训练室里看书吗？”摇光于是问。 “不、不，我当然不会介意。”秦白照赶忙否定，却有些担忧，“相反，我只怕是我会影响到你看书。” 第32章 日常 秦白照练射击，摇光就在不远处看书，偶尔抬头看看他神情严肃认真地瞄准靶心，然后打出一枪。 练了半个小时的固定靶后，又换成移动靶。摇光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秦白照打移动靶的成绩要比打固定靶的成绩好。 也是，静止的目标，对秦白照来说，反而不太方便呢…… 摇光低下头继续看书。 秦白照今天主要练习的是射击，从固定靶到移动靶，从单靶到多靶，从简单到复杂。 后来他还让摇光帮忙，在一众固定靶、移动靶混杂中选出目标，练习如何在不击中其他靶子的情况下击中目标靶，或者是在限定时间内击中所有目标靶。 “23号靶，初始位置十一点钟方向20米。”摇光看书过程中随意抬头看了一眼，说道。 秦白照微微颔首，表示记住了，然后启动这一轮靶子。 固定的靶子安静立在原处，移动靶则开始在场地中滑行移动。他凝神去听那些移动靶发出的声音，以此判断它们的位置，同时还要把一部分注意力分散到目标靶的区域。 目标靶的区域没有动静，说明这次是个固定靶……目标靶附近有三个移动靶在掩护……不对，射击路线上应该还有一个固定靶挡在中间……嗯，就是现在！ 秦白照做好判断，抓住时机，当即左跨一步，扣动扳机。 正中红心！ 然后开始下一轮射击练习。 ………… 时间就这样一晃又过去了四天。 摇光在这里的日常似乎和以前没太大变化，仍是内网、星海、看书，基本上这三样为主。 可又好像确实有了些，她说不清的感觉上的变化。 比如，秦白照说希望她早上可以和他一起外出晨跑，呼吸呼吸户外的清新空气。这时，她会带上喵喵一起。然后，他们会在晨跑的途中经过的地方顺便吃了早餐。 其实不止早餐，秦白照为了能让摇光多出去走走，一日三餐都不在家里吃了。有时是在街头冒着炊烟的小摊，有时是在路边干净的特色餐馆，有时是在富丽堂皇的饭店酒楼…… 晨跑不能让她的速度、耐力等方面再有所长进，但她并不讨厌这个项目。 再比如，她看书的时候会在秦白照训练室里，一边看书，一边看他训练。力量、耐力、速度、灵敏度……体能训练、射击训练、机甲操作模拟训练、战斗训练……哦，她还帮秦白照进行过对战训练——当然，每次都是她赢，这也让秦白照对摇光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另外，她上游戏的时候，秦白照也会抽出时间陪他一起，听听游戏里又发生了什么事。他还会带她参加他们公会里的一些群体活动，比如下副本、打boss之类。 摇光看人挺多的，为了保证大家的游戏体验性，就在团队里摸鱼。因为她在网上看到过有人说“副本、boss的趣味性不就在于看队友的各种死法吗”……秦白照因此问起她是不是不喜欢团队活动时，摇光的回答曾令他一度无言。 秦白照后来还问过摇光想不想加入天涯静处，摇光的沉默让他知道了答案。 他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太失望。 让他有些失落的是另一件事。 “秦白照，你回公会吧。”摇光有一回看着他说。 秦白照听到这句话有些闷闷不乐。这句话从摇光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她看透了他的意思，于是告诉他——别等我了，我不打算加入公会。 “好。”秦白照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就像摇光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一样——“如果，你希望的话。”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么，我就去这么做。 秦白照就这样回归了公会，但游戏上并不妨碍他依然经常和摇光一起。这种情况出现的多了，很多人便难免注意到了，对秦白照这个前会长身边多出的人感到好奇。 但没有人问到过摇光面前，因为玩家们觉得这个人有点儿高冷孤僻，恐怕不愿意和他们说话。而问秦白照的话，得到的是“朋友”这个回复。 一直等着摇光找他玩的玉天星终于等急了，冒着可能会被他唐诗表哥撞见的风险去天涯静处公会找她。 “都过去十几天了，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玩？你找好住处了吗？你答应过我找好住处告诉我的，你不来找我，换我去找你玩也行。”少年当着摇光的面问。 “……”摇光那一瞬间感到了一种叫心虚的感觉。这事儿她还真没注意…… “你不会是给忘了吧？”少年瞪大眼看着她。 秦白照这时候来给她解围了：“要是你们方便，阿瑶也愿意的话，我明天可以送她去你家做客。上午送阿瑶过去，阿瑶要回来的时候我再去接。” “不不不，我去接送摇光就好，不用麻烦秦大哥送的。”玉天星赶忙道。 “不麻烦，”秦白照微微一笑，说，“阿瑶住我家。你们要是想来玩儿，我们也很欢迎。” “……”玉天星看看秦白照脸上的微笑，再看看摇光点头，不知为何，忽然就有点儿破防了，果断否决，“不，来我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微笑，保住风度地解释：“摇光还没来过我家呢，正好来玩玩。” 摇光没意见，于是就这么约定了。 ………… 玉天星憋着一口气下了游戏，去和大哥、妹妹分享摇光明天来做客这个消息的同时，还不忘气愤地向他们吐槽：“我一直以为秦家大哥是个不错的人，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和我说摇光住他家的时候绝对是在炫耀！” 玉天阳和玉天娇觉得是他想多了，但玉天星认定秦白照就是炫耀。最大的哥哥和最小的妹妹对视一眼，都很无奈。 第33章 做客 第二天，晨跑回来后，秦白照送摇光去城东玉家。 玉家的宅邸要比秦白照家大，这是玉家几代人传下来的祖业。 他们到的时候，玉天阳已经得到消息，在大门外等着了，他的身边站着着装得体的管家，庭院里和房子里能看到一些佣人在走动着，不过并不多，大部分的家务都可以交给机器人做。 此外就是防卫力量，是不是全部，摇光不清楚，但今天是如此：明着有四个七级护卫，暗中还有六个护卫，三个七级，两个八级，一个九级。 玉天阳来到两人面前，向客人表达主人家的真诚：“好久不见，欢迎来玩，两位。” 他看向那个和弟弟差不多大的女孩，两个多星期没见，她的眼睛看起来仍是澄澈的像一片水晶海洋，不由自主就激起他一片慈爱之心，想要真正像一位保护妹妹的兄长一样。 “我就不多留了，送完阿瑶就回去。”秦白照笑着对玉天阳说，而后抬手摸摸摇光头顶的发，温柔叮嘱道，“和朋友一起玩得开心点，什么时候想回家了，就发消息告诉我，我来接你。” 玉天阳以前也没觉得秦白照这张脸有哪里看不惯的，但今天，他就是觉得有点儿看秦白照不爽，尤其那只摸摇光脑袋的手，怎么看怎么扎眼。 好吧，他承认，天星说得没错，秦白照绝对是在炫耀！ “不用劳烦你再来一趟，我们到时候可以送摇光回去。”玉天阳笑容可掬地说。 “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还是我来接吧。”秦白照觉得不太好。 玉天阳坚持：“不麻烦，怎么说摇光也叫过我一声哥哥，为妹妹做这点儿事不算麻烦。” “……”秦白照：莫名有点儿不爽。怎么总觉得这玉家兄弟俩对自己有敌意…… “我可以打车回去。”摇光这时候默默说。 秦白照和玉天阳都沉默一瞬，知道再争下去的话，摇光可能真的会选择打车。 秦白照无奈退让一步：“那就烦请你们送摇光回去了。” “不客气。”玉天阳带着胜利的笑容，拍了拍秦白照的肩膀，“摇光在我们家，你尽管放心。” 秦白照只是笑笑，对两人道：“我回去了。” 目送他离开，玉天阳领着摇光进入院里，边走边道：“天星和娇娇在等你来，他们一直盼着你能来这里玩儿呢。” “摇光！你来了！” “摇光姐姐！” 两个小的在客厅里看到她的影了，高兴地跑出来迎接。 他们在客厅里坐了没一会儿，玉天星就要趁着太阳不大的时候带摇光在宅邸里四处逛逛，玉天娇和他们一起，当大哥的倒是没去凑这个热闹。 宅邸很大，他们走走停停观赏四处的景致，走了大半个小时才看完，重新回到客厅落座。 尽管客人不太说话，但玉天星兴致很高，他如果是问的话，摇光也会回复上几句。 大概十几分钟后，玉天阳突然收到了消息，看过之后对他们说：“我要失陪了。天星，你和娇娇招呼好摇光，你们好好玩，记得最后送摇光回去。爸一会儿要回来，我去医院接替爸看护妈妈。” 第34章 父女 玉天阳走后，少年忽然叹了口气：“老爸最近好像很忙，经常让大哥去替他，回来了也是没待一会儿匆匆就走。” “要是我们能再大些，是不是就能帮上他们的忙了呢……”玉天娇抱着一只不到两个月大的雪白小狐狸在膝头，听见二哥的话伤感地说，“真希望妈妈早点儿醒来，我已经有好久没听见过妈妈的声音了……” 玉天阳的离开好像连原本欢快的氛围也一起带走了，摇光适时地沉默着。 两人想起还有客人在，很快重新振作起来，要招呼好客人。 玉天娇这时把小狐狸放到沙发上，起身对她二哥和摇光说：“二哥，我要带摇光姐姐去我的工作间，你要来吗？” “啊……”玉天星张了张嘴，犹豫地说，“我就不去了，在这里等你们，你工作间那些材料、零件什么的，我怕我再一激动给你弄坏了……” “好吧，摇光姐姐，我们走。”玉天娇说着，领着摇光上楼。 她们在三楼的一间房门前停下，玉天娇打开了门，门后是一间正常大小的房间，房间里摆了很多置物架。有的架子上摆着金属材料和瓶瓶罐罐，有的架子上则是已经制作好的零件和成品、半成品。 “摇光姐姐，你先随便看看，我一会儿就好！”玉天娇对她说，然后自己走到工作台前。 那里放着一堆零件，玉天娇拿起那些零件开始组装，看样子是要组装成什么东西。 摇光依她说的自行看起来：摆在架子上的稀有金属材料、装在各种特制密封瓶罐盒匣里的各色液体、气体、粉末状、颗粒状或者晶体材料…… 已经把《材料公约》看了大半的摇光，能辨出这里五成是二级材料，四成一级材料，剩下的一成才是三级和普通材料。 而这里应该还只是玉天娇的一个私人简单工作间，只是用来做些小东西的。他们说她在机甲制造上很有天赋，这里的空间显然不够她去研究制造机甲…… 另一边的作品花样也挺多，机器人、机械鸟、无人机、能量池、各种武器或装置……要么是玉天娇自己设计、制作的，要么是对市面上的产品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改装。 “摇光姐姐，看！”玉天娇这时组装好了东西，拿过来给她看。 那是一个五寸长，横截面直径不到三厘米的金属圆柱体，圆柱体上有着两道环形纹路，将其分成了三部分。 玉天娇两手分别握住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然后用了些力往相反的方向拧动金属圆柱体，圆柱体的底部随之露出了一个小凹槽。 她随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块大小合适的能量池，安装进凹槽里。接着，她转动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从金属圆柱的另一端发出一道一米长的红色光束来。 玉天娇手持着光剑，来到一块儿磨盘大的银白金属前，挥动光剑，让光束从金属块上划过。就见那块比铁还坚硬的金属卒然断成两半，截面发黑，有灼蚀之感。 “摇光姐姐，这把激光剑用上了你送我的那块石头。那天分别，我回家检测过石头后，发现它含有一种物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强能量。我把那种物质提取出来，用到这激光剑上，发现它的威力能增强到原来的三倍呢！”玉天娇关了激光光束，笑吟吟地把这件激光武器递给摇光，“摇光姐姐，这个送你防身。就算是五级机甲的外壳，只要不是以防御着称的几个型号，它应该都能破得了它们的防御。” 摇光想了想，没拒绝，收下了。 “二哥不太往这里来，因为他以前有一次来这里差点儿闯了祸，后来他就怎么也不愿意来这里了。摇光姐姐你先下去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就走，二哥一定等急了。”玉天娇手下动作着，这里很多东西是具有危险性的，只是用恰当的方式封存着才安全。佣人们不懂这些，所以这间屋子一直是玉天娇自己来收拾。 ………… 客厅里，玉离光正站着和小儿子说着话，摇光一走过楼梯拐角的位置就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背影。 “宝贝女儿，老爸回来了！”玉离光听到有人下来，以为是玉天娇，边转身边亲热地喊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和那个在楼梯上停住的孩子彼此对视。 这孩子……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他心底一闪而逝，快得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那一瞬间的怔愣并未被他人察觉，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地招呼起客人：“你叫摇光是吗？刚刚真是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来来来，快坐，小星刚刚还在提起你呢，说今天有个好朋友来家里玩。” 摇光静默地下了楼，在沙发上坐下。玉离光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热情地说起话来：“第一次来这里玩是吧？不要紧张，当成自己家就好。你和小星是好朋友，叫我玉叔叔就好，小星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叔叔，叔叔给你出气！” 他欺负摇光？他哪欺负得了她啊！玉天星敢怒不敢言。 而听着玉离光一口一个叔叔的摇光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就导致场面一度很尴尬，只有玉离光一个人在说话。 不过，他也很快发现：这孩子太腼腆了吧，一句话也不说，难道是我太热情，吓到她了？或许我该转移一下话题，找些家长里短来缓解一下气氛…… “摇光是哪里人啊？今年多大了？家里人还好吗？”玉离光一连问出三个问题。 摇光短暂缄默后，只回答了中间的问题：“……15岁。” 糟了！ 玉离光心里一震，很是自责：这孩子对家庭情况这么缄默，是不是戳到人家孩子的伤心事了？ 就在玉离光不知该怎么说的时候，好在，玉天娇收拾完东西下来了。 “爸！你回来啦！”玉天娇像一阵风，从楼梯上小跑下来。 玉离光见到女儿过来，立刻笑弯了眼睛：“是，快来，我看看几天没见，娇娇好像又长高了。” 第35章 钓鱼 摇光觉得在这种时候，在别人一家欢聚的时刻，一直看着人家好像不太好。 于是她移开了视线，她垂眸看着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放着的果碟，看那只碟子上的花纹，看那藤蔓花纹蜿蜒回旋，在细腻瓷白的器物上留下一片片空白…… 玉离光视线掠过那个孩子，看见她低着头沉默不语，好像处在她自己的世界中，心中的开心少了些，更有几分愧疚感涌现。他觉得可能是因为想到这孩子或许在家庭方面有些难过的事，自己和孩子们却只顾着自己家里人见了面高兴，忽视了客人。 面上的笑意不觉间敛了几分，玉离光拍拍女儿的肩膀，问她：“和新朋友玩得开心吗？” 玉天娇注意力立刻到了摇光身上，一连点头，大声回他：“我喜欢和摇光姐姐玩，虽然摇光姐姐有些内向，可是，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呢！就像和大哥待在一起一样。” “喂，娇娇，难道二哥就让你感觉不到安全感吗？”玉天星吃醋，忍不住插嘴。 “你要让人有安全感，还得再过几年呢，现在还是个顽皮猴子！”玉离光笑骂一句，玉天娇躲在父亲身后冲少年吐了吐舌头。 玉天星很郁闷。把四处云游，几年见不到一次的爷爷剔除在外后，玉家家庭地位最高的毫无疑问是妈妈，而他，玉天星，同样毫无疑问，是最低的——爸爸、哥哥老管着他，而他又乐意捧着妹妹…… “老爸，你不是还有事吗？快去办吧！”玉天星一看老爸又想和摇光聊天，赶忙催促道。他怕玉离光这个长辈在场会让摇光觉得不自在，也怕气氛再度陷入尴尬。 “嚯！”玉离光确实有事要办，只是见到摇光后不由自主就多聊了几句，被玉天星这一提醒，遂了儿子的愿，便起身道，“臭小子巴不得我离开呢！行吧，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带着摇光玩儿，别怠慢了客人。” 玉离光一上楼，玉天星立刻拉着妹妹和摇光转移阵地：“走，我们去钓鱼吧！中午就在河边野餐怎么样？” 玉天娇依着哥哥的话，摇光也不会有反对的想法，于是，少年带着她们去拿了渔具，然后带上两个护卫，一个佣人就出门了。 玉离光取了东西，换了身衣服下楼的时候，往客厅一看，已经没人了，没看见几个孩子，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问管家：“孩子们呢？” “小少爷、小姐和摇光小姐钓鱼去了，孙同、李格两位跟着，还带了一个佣人，中午不回来吃饭了。”管家爷爷回道。 玉离光听见有人跟着，便放下心来。自从上回古华夏城两个小的遇到歹人后，父亲和兄长就不让他们自己出去了，要出去得带上护卫。 他点了点头：“冯叔，我去一趟岳父家。中午不回来了，天阳中午就在医院那边，你们不用等我们了。” “好的。” ………… 他们选择的地方是城区的一个绿地公园。 月河自西北向东南穿过日月城，流经这里时，因地势平缓，流速也慢了下来，几百上千年积累，在月河的凸岸堆积出一片滩涂。政府借着这片滩涂建起了绿地公园，取名为月影公园，又开凿沟渠，引了月河水在公园里形成小溪、河流、湖泊、水潭的景观，吸引了人们来游玩。 他们在公园的一条小河边停下。护卫帮着他们在河边选好的钓鱼点搭了遮阳伞，佣人则在草地上铺了可以供少爷小姐们饮食休憩的干净的毯子并准备着一应需要的物品。 今天天气晴好，来公园钓鱼的人不少，不过像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却没有几个，大多是中年或者白了胡子的老人。 玉天星不爱往大人堆里凑，选的这段旁边刚好也是一个半大少年，瞧着比他们还小，才十一二岁的样子。 玉天星拿了钓具对她们说：“今天中午咱们就吃钓上来的鱼，你们就在这里随便玩，钓鱼就交给我，想好怎么吃吧，等着我凯旋！” 然而，话说太满，往往会被现实教做人…… 打好窝、抛了竿，玉天星就开始盯着浮漂等鱼上钩了。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玉天星黑了脸。 这半个小时，别说钓到鱼了，鱼咬都不带咬钩的。 玉天娇跑过来看了看，回去对摇光沮丧地说：“摇光姐姐，照二哥这个趋势下去，我们可能中午吃不上饭了。” 摇光把手中的风筝线还给玉天娇，人向河边走过去。玉天娇也想过去看摇光姐姐打算怎么办，便又把风筝线拴在了一处灌木丛上。 摇光站在玉天星身后看了一会儿。少年有些心急，一急就开始想是不是地方找的不好，是不是饵料不合适，是不是下钩的地方不对……然后就开始忍不住动动鱼竿。 再加上他运气可能也确实有点儿差……隔壁那小孩儿，刚抛竿没一会儿就有鱼咬钩，都已经钓了半桶鱼了…… 玉天星充满怨念的目光时时瞥向隔壁，那金发半大的少年被他看得不安，小声问：“哥哥，你要鱼吗？” “……”玉天星把头一扭，“不要！” 自己能钓到鱼的！自己一定能钓到鱼的！少年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金发少年被玉天星矢口拒绝，似乎觉得自己丢了人，脸红又尴尬地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副欲哭不哭，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看了替他现在身陷尴尬处境而感到难过。 玉天娇看看还没注意到的哥哥，有些无奈，但是玉天星既然说了不买，她做妹妹的又不好在外人面前拂了他的面子。可她如果只是过去安慰那孩子别哭，只怕要更伤了人家自尊。 摇光就在这时向那个金发少年走了过去，她在那桶鱼前蹲下，指着其中最大的三条问：“这个、这个、这个，卖吗？” 那少年愣愣看着她。 摇光见他不说话，便又重复了一遍。 少年这下反应过来：“卖、卖的！” 他低着头望着桶，不敢看客人的眼睛：“这三条鱼，收您一百星币，您看可以吗？” 第36章 用上精神力烤鱼，是挺简单的 少年寻了个袋子把鱼装上递给摇光，摇光一上手便掂量出了这些鱼的斤数，给少年转过去了156星币。 “您给多了……”少年怯怯地提醒。 “这三条鱼品种不同，共五斤多点，分别按市场价算，一共应该是156星币。”摇光把价格算给少年听后，提着买的鱼毫不留情地转身回去了。 金发少年看着那道身影，心底的那种尴尬、难堪的情绪，因为注意力被转移到这场交易上从而得到化解。 “谢谢……”少年小声地说。 他本来以为这人是因为怜悯、同情才来买鱼，可她指着鱼的认真模样，又好像真的只是想要买鱼才来的。 她没有同他说任何一句安抚的话，也没有向他投去任何一眼怜悯的目光，保住了少年的自尊心，还主动告诉他鱼的价格……呜呜，她一定是个好人！这世界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吧！卖鱼少年感动地想着。 摇光回来就对上玉天娇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自己。 摇光姐姐，一定是个内心很温柔的人吧…… 玉天娇想——在那一刻，摇光姐姐一定是看出了二哥的失礼，看出了自己的为难，看出了那个少年的窘迫，于是，她就自己去买鱼，把这个局面解开了。这样一来，既替二哥的失礼向那少年做了补偿，为二哥全了礼数，又让自己不至于为难，同时还为那少年解围……摇光姐姐真是温柔啊！虽然看着可能有点儿冷…… “你——你为什么要买鱼！”玉天星丢下杆子跑过来，气呼呼地问她。 比起买谁的鱼，少年更在意买鱼这一行为本身——这就像是在怀疑他根本钓不到鱼。 “因为要吃鱼，我请。”摇光把装鱼的袋子往玉天星面前凑了凑。 少年鼓着腮帮子不服气地说：“我会钓上来鱼的！” “哦。”摇光问，“那你是要吃你自己钓上来的鱼，还是我请的鱼？” 摇光想，要是少年吃他自己钓上来的鱼，那么，她可以留一条带回去给秦白照，当做游玩带回的纪念品。 “你请的！”少年理直气壮地大声回答。 众人忍不住看他。 少年顶着那些看过来的目光，脸一红：看什么看！摇光请的鱼，他当然要吃啊！怎么可以别人都吃他却不吃呢！他可是要当摇光最好的朋友的！ 看来没秦白照的份了……摇光看了一眼鱼，把它们交给了上前来的佣人。 “两条烤着吃，一条做汤。”玉天娇对佣人嘱咐道，“请再准备些其他可以烧烤的食材，我想尝试一下自己动手烧烤食物。” “摇光姐姐，你也来吗？”最后，女孩儿扬声问道。 “好。”摇光应下了。 玉天星听见了也要来凑热闹，但没过一会儿就没了兴趣，继续跑河边去钓鱼，誓要钓上鱼来才罢休。 摇光和玉天娇在佣人的协助下，终于烤好了第一条鱼。饱蘸着酱汁、调料的烤鱼看起来还不错，佣人把鱼分好，装到盘子里供他们食用。 玉天娇迫不及待，第一个尝了起来。她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放进口中，很是惊喜，鲜嫩细腻的肉质带着炭火的余温，外酥里嫩，满口生香。 “摇光姐姐，看来烤鱼挺简单的，没想到我们第一次烤鱼，火候掌握的居然就挺好的，可以喊二哥过来吃鱼了。”玉天娇眉眼弯弯地笑着。 摇光：用上精神力烤鱼，是挺简单的。 调味品刷得均不均匀，哪里火候够了，哪里火候还有欠缺……一目了然。 第37章 暴击抓鱼 佣人去喊玉天星，但没能把他喊来，他好像和鱼较上了劲，不钓到一条鱼上来绝不肯挪步。玉天娇怕哥哥渴了，让佣人给他送了杯在车载冰箱里冰着的果汁过去。 “对了，给旁边那孩子也带去一杯吧。太阳已经这么高了，我见他没有备遮阳伞，在大太阳下待几个小时，中暑可就不好了。”玉天娇追加了一句。 没过几分钟，玉天星激动地捧着双手过来了：“我就说我能钓到鱼吧！看！” 少年两手托着一条三寸长的小鱼要给她们看，那鱼躺在少年的掌中，真是显得娇小玲珑…… “二哥，你可算来了，我和摇光姐姐烤好的鱼，你的那份已经放你盘子里了，趁现在还热着，快去吃吧。”玉天娇劝说。 “好好，我这就去。”玉天星回应着，把他自己钓的那条鱼交给佣人，吩咐道，“把它处理一下，我一会儿要亲手烤。” 玉天星要吃鱼，一会儿还要烤鱼，摇光估算他一时半会儿不能回河边钓鱼。而五斤多的鱼再加上他们自己带来的食材，如果是六个普通人吃倒是勉强够的，但他们这伙人里有两个能吃的成年男人，和两个还在长身体的少年人…… 机甲师等级高，往往说明身体素质强，而随着体能等各方面的增长，他们身体对摄入的能量需求也越来越大，但长期大量的进食不利于身体健康，而且在日常中费时又不方便。因此，含高能量的营养液就成了很多高级机甲师的选择，营养液辅以食物，既能摄入能量，又能享受美味。 不过，今天是来野餐，当然应该以享受美味为主啦！ 摇光坐在玉天星的位上，拿起那鱼竿在手中，伸手在空中挥了挥，感觉还算趁手。 她悠悠地坐在遮阳伞下抛竿，鱼钩入水没一会儿，浮在水面的浮漂猛地向下一沉，摇光直接精神力把鱼控住，提竿收线。 喵喵这时从兜里跳出来，在河边来回走了两遍，用神念同摇光说：“摇光大人喵，喵也可以抓鱼吗？” “嗯。” 喵喵立刻开心起来，趴到水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敛息屏气，进入到了“捕猎”状态。 河里的鱼有时会游动到靠近岸边的地方，喵喵等一只两斤重的鱼靠近时，一爪子拍下去把鱼拍晕，尖爪刺透鱼鳞扣入肉中，将鱼给带上了岸。 然后它回到原处，再一次等待起来，同时，摇光的钩也在水中…… ………… 玉天星看见摇光往河边去了，但他们没去注意，只有一个护卫自觉地跟了过去好保护客人安全。玉天娇在忙着烤食物，她要准备兄妹再加上客人三个人的食物，而玉天星要为摇光准备“惊喜”，在“惊喜”没准备好前，他巴不得摇光能在那边多待一会儿…… 他把那条亲手钓上来的鱼刷上料汁、柠檬汁、蜂蜜等，开始“精心”烤制。 过了一会儿，跟着摇光过去的护卫李格过来了，面上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叔？是摇光姐姐那边有什么事吗？”玉天娇看见他，立刻担心地问。 “没有，是摇光小姐，还有她的宠物，抓了很多鱼……” 多到他都忍不住来向主人家报告了…… “摇光姐姐抓了鱼吗？那正好，我还担心这些食材不够呢。”玉天娇很开心。 “很多鱼？”玉天星的重点则又在另一处。他看看手下正烤着的鱼，心里痒痒的，想要过去看看很多鱼到底是多少，但这条鱼还没烤好，他不想给摇光准备的“惊喜”要经过别人的手，只得忍耐下了。 他的好奇心很快就被满足了。玉天娇过去一看，岸边已经堆了一堆，他们六个人肯定吃不完，赶忙喊住了摇光：“摇光姐姐，你钓了好多鱼啊！咱们都要吃不完啦。” 摇光和喵喵一个停了手，一个停了爪，看向她们的成果。那堆鱼少说也得有一二十条，最小的也得有两斤重。 别说隔壁金发小孩儿已经看傻眼了，就是再远些的钓客也被这成果惊到了，频频望过来。还有一个年轻人对比了两边的收获后，一怒之下把自己的鱼竿折了，发誓以后再不来这里钓鱼——这里的鱼都是看人端菜碟的吗！ “不，我其实只钓上了三条。”摇光把她钓上来的那三条指给玉天娇看后，又一指喵喵，“剩下的都是喵喵抓到的。” 喵喵适时地“喵嗷”了一声，一口叼住一条鱼，迈着短腿向烧烤架那边去，它的身子看起来甚至还没有那条鱼大…… “这些鱼留下一条我带回去，其他的都拿去吃吧。”摇光从她钓的那三条里捡了一条装起来，拍了照片发给秦白照。 想起秦白照看图片不太方便，便又发了文字过去：今晚吃鱼，我钓的。 秦白照的终端上有可以将文字信息处理成频率低于20赫兹的次声波即时音频的功能。接收音频的装置很微小，平时就植在他的左耳外耳道中。普通人的听觉听不到次声波，但秦白照可以听到比20赫兹低一点的，如19赫兹、18赫兹这种程度的，是他能够听到的。这样，就能确保这种处理后的音频只有他能听到，从而保证他接受到的信息的隐私性。 “好。”秦白照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回了消息的秦白照一个人站在地下训练室，以往觉得没什么的安静，现在却似乎成了令人难以忍耐的孤寂。 好像在她还没有开始习惯他的存在时，他却已经先习惯了有她的存在…… 秦白照弯了弯唇，将这场一个人的训练继续下去。 ………… 喵喵叼着鱼来到了玉天星这边，把鱼扔他脚边开始喵喵叫起来。 “你……要吃烤鱼？”玉天星不是很确定地猜测着。 “喵！”喵喵和人类待久了，不喜欢血腥的进食方式。 “这鱼还没处理呢。”玉天星说了一句，意识到自己竟在向一只猫解释，不由得好笑地摇摇头，直接吩咐佣人去处理了。 第38章 孟家大小姐和她的最新爱宠 等到剩下的鱼也运过来了，玉天星看看那堆最少两斤的鱼，再看向自己手下那条三寸小鱼，沮丧极了——有那么多又大又肥美的鱼，摇光怎么还会愿意吃这条小鱼呢，可是，他很想摇光能够吃他亲自钓上来又亲手烤好的鱼…… “摇光摇光，我钓的这条鱼你要吃吗？”少年不抱太大希望地问她，并为此掩饰道，“咳，你是客人，要是愿意的话，我就让给你了。” “君子不夺人所爱，你自己吃吧。”摇光摇头，自己拿了些肉串、蔬菜串放到烤架上开始烤制。 玉天星：“……” 少年自暴自弃地咬了一口，当场僵化：好咸啊，盐放多了，好像还烤焦了…… 他表情忍不住有点儿嫌弃，但动作不停，几楼把鱼吃掉，消灭了“证据”后，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还好摇光没吃，不然就太丢人了…… 佣人一个人处理那些鱼太慢，两个护卫被玉天娇打发了一个去帮忙：“李叔、孙叔，你们去帮忙处理一下鱼吧，艾乐一个人忙不过来。早点处理好，大家就都能早点吃上了！” 两护卫对视一眼，留下李格在这里保卫，孙同则去帮佣人的忙。 玉天娇再次招呼他：“李叔，你也来烤些东西吃呀。” “少爷和两位小姐尽兴就好，李格还有护卫的责任在身上，不敢放松警惕。我和孙同用营养液就行。”李格拒绝道。 玉天娇想了想，笑道：“这个简单，两位叔叔可以错开时间，李叔用餐的时候孙叔负责我们的安全，然后就换成孙叔用餐，李叔来保护我们就好了。这里的食材够我们六个人吃的，而且，两位叔叔吃营养液，我们却在享受美食，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 “对啊对啊，”玉天星也道，“李叔你们要是不答应，那我们下次都不好意思再出来野餐了。” “这……好吧。”李格推辞不掉，便应下了。 过了会儿，鱼处理好了端过来，摇光拿了一条上了烤架。兄妹俩凑过来，少年说：“摇光，我们还想吃你烤的鱼，第一条最好吃了，后来我和娇娇又烤了一条，没有那条好吃。” 虽然摇光不吃他烤的鱼，但他可以吃摇光烤的鱼啊！少年想开了：区别不大……不大…… “喵嗷！”喵喵扒拉了他裤腿一下，语气很凶。 摇光解释道：“这条是给喵喵的。” 玉天星不敢惹喵喵，他还记得被喵喵救的场景，总觉得这只猫有点儿玄，他恐怕打不过这只猫…… “喵喵先，我不急。”少年立刻道。 过了一会儿，远处突然有哗然声，他们几个看过去时，见到大概百米外一溜儿停了五辆豪车。前后四辆车上的人率先下车，在中间那辆的车外排成两列，动作整齐，着装统一。 离车门最近的人殷勤地打开车门，候在一边。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女孩，面容俏丽而富有朝气。女孩儿下了车没有立刻就走，而是转身从车中拿出了一样东西——一个镶满了各色宝石的纯金鸟架。 然后一只绿毛小鸟从车里飞了出来，闪亮登场，立在了鸟架上。 摇光、喵喵：…… 玉天娇小声告诉她：“摇光姐姐，那个是医管局孟家的大小姐，孟瑛。”她视线一瞥，看到了绿毛小鸟，补充道，“哦，听说孟家这位大小姐最近新得了一只爱宠，喜欢的不行，走哪带哪，不许别人说她宠物的一句不好。喏，就是那只小鸟，据说是只会说话的杂毛鹦鹉。” 会说话的、杂毛鹦鹉。听这两个词，摇光好像已经想象到了小绿经历了什么…… 那孟家小姐拎着黄金鸟架往另一个方向去了，玉天星说起他听到的事来：“我听一个朋友说，孟小姐前几天参加一个宴会时，好像有歹徒混进去了，想要绑架她。倒没出什么事，很快就被识破了身份。没想到她胆子还挺大的，这才过去几天，就敢来公园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玩了。” 他们又说了几句，便不再聊这个话题。后面的半天，玉天星被这里的鱼伤了心，不愿意再去钓鱼了，吃过午餐后，就陪着两人在公园里到处走走玩玩，在草地上放风筝、看美术生采风画画、欣赏公园里的艺术品展览、听其他游客演奏乐器…… 等时间差不多到下午四点了，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佣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钓鱼的金发少年鼓足勇气走过来向他们道谢，并送了他们一条他钓上来的最大的鱼。 他主要是谢玉天娇中午时送他的那杯果汁，道完谢，他悄悄把这三个比他大些的孩子打量了一眼，然后乖巧地转身离开了。 自己以前和哥哥出去玩，也会有人陪着，有人护卫……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少年很快把这些没用的念头抛在脑后，一边收拾着钓具，一边在心里算着今天的收获又能让他多几天不用挨饿…… ………… 他们送摇光回到秦白照家时，玉天星向秦白照提出进去坐坐的请求，秦白照没理由拒绝。 然而放他们进来之后，秦白照就知道玉天星是要干嘛了。 玉天星把秦白照的住处挑剔了一通，虽然话说得不难听，但总的意思还是空间不够大、地段有点偏、家里就两个人太冷清之类，最后，他趁机向摇光发出邀请：“摇光，要不你来我家住吧，那样，我们就能天天一起玩了。” 秦白照：这兄弟俩果然就是对他有敌意吧？ 秦白照心里有些生气了，他微微皱了下眉，但语气还算和悦，一副前辈鼓励后辈的语气，敦促道：“我听唐诗说起过，两位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入学第一军校了吧。一军人才辈出，竞争力还是挺大的，你们兄长是一军学生里的领军人物，你们也要好好学习，努力训练，才能跟得上你们兄长的脚步啊。” 所以，快去训练吧，最好不要老想着来找阿瑶玩！ 第39章 你好，老弟 玉天星没能把摇光拐走，还被秦白照内涵了一顿，最终抑郁而去。 秦白照不太在意，反正他和玉家又没什么太深的来往。 倒是摇光，他发觉她回来后的兴致不太高，半是关怀半是担心地问：“他们欺负你了？” 几天下来，他感觉摇光比之以前，是有了些变化的，在那种冷漠的平静之下，多了一些积极的变化。 但是，怎么出去玩了一趟回来，状态又倒退了？ “没有。” 秦白照并不怀疑摇光会口是心非，她既然说了没有，那就是没有。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在想什么？”秦白照见她久久无言，希望打破这沉默。 “在想亲人到底是什么。”摇光诚恳地答。 亲人……秦白照念头转动，似乎有些明白了：玉家那一家人的氛围他有所耳闻，父母开明，手足友爱，是会令很多孩子羡慕的模样，想必是摇光今天见过后，有所感触……他还没听摇光说起过她的家人呢…… “我一出生就和他们分开了，十五年没有见过他们，在他们的心里，可能我早就死了吧。”摇光忽道。 秦白照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他并不清楚她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自然也就无法去断言如何如何了。 但摇光似乎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她立刻就说到了并不相关的话题：“秦白照，晚上吃鱼。” “好。”秦白照顺着她的意愿，揭过了这个话题，“这条鱼阿瑶想怎么吃？” “中午吃了烤鱼和煮的鱼汤。” “那我们晚上就吃红烧的？” “好。” ………… 亲人到底是什么？ 这个晚上，摇光到了睡觉的时间，如往常一般入睡，秦白照却为这个问题想了许多，直到天边那轮弦月从东边移到西边。 第二天，已用过早餐的两人在客厅里坐了片刻。 秦白照犹豫一下，打开了投影仪。 摇光看看他。 秦白照：“我们今天看电影吧。” 他无法用语言向她解释清楚什么是亲人，但他愿意陪她去做亲人间会做的事，陪她慢慢去理解这个词。 影片是秦白照挑的，摇光看着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反应不大。 这时，秦白照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小时候看累了会靠在母亲的怀里，我姐就会在另一边倚着母亲的肩膀……你要是看累了，也可以、可以倚着我的肩膀……” 摇光听完，没说什么，上身微微侧倾，倚靠着秦白照的臂膀，认真看起电影内容来——她并不是累了，只是觉得既然是要一起看电影的话，应该让秦白照也能看见画面。 电影看到一半时，秦白照道了个歉，走出客厅接个通讯，等通讯结束，他准备回客厅时，忽然飞过来一只鸟，从他身边擦过，同时，他听到一个声音说：“你好，老弟！” 那只鸟说完这句，潇洒地拍拍翅膀，冲进了客厅。 秦白照：……刚刚是不是进去了个什么东西？ 第40章 谁会防备一只小猫咪呢 秦白照进去的时候，小绿已经知道自己又闯祸了，一只十级妖兽正跟个鹌鹑似的缩在沙发一角瑟瑟发抖。 “它是……”秦白照欲言又止。 “你好，大哥，我叫小绿，是一只杂毛鹦鹉。”说自己是鹦鹉，还是一只杂毛鹦鹉，这让小绿有点儿憋屈，但又不得不抖擞一下羽毛，为自己找补。 自己闯的祸要自己解决，不能给摇光大人添麻烦——这是一周前它走的那天早上，喵喵大人传授给它的诀窍。 摇光：……它在顾客面前也是这么自我介绍的吗？ “你是哪儿来的？来这里干什么？”秦白照两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摇光挡在身后。站在他身后的摇光能够感觉到秦白照现在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戒备状态，每一处肌肉都在积蓄着力量，仿佛下一刻就能把拳头砸出去。 摇光右手搭上他的肩膀，道：“秦白照，别紧张，没事的。” 喵喵从沙发另一边蹿了过去，一爪子把小绿摁趴下了。 “救命！救命！”小绿慌张大叫。 喵喵想趁着这个时机衔着小绿跑出去，跑远点，然后再把小绿放了，嗯，顺便再批评它两句。 “喵喵。”摇光叫住了它。 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秦白照听觉又十分灵敏，有些事情一直瞒着，也难免被他察觉到几分蹊跷来，倒不如就此挑明一部分，日后也方便得多。 “喵～”喵喵松了口，还不忘顺手朝小绿后脑勺上拍了一爪子，“喵喵喵喵，喵喵！” 喵又不是真要吃了你，胆子真小！ “秦白照，小绿是喵喵的朋友。”摇光拉着他的手，让他重新坐下。 “它不是普通鸟。”秦白照说，同时心道：而且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鸟！ “我知道，”摇光道，“小绿是一只妖兽。” “……”秦白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放心，它不会伤害我们的。”摇光说。 “是的，我保证！”小绿点头如捣蒜，信誓旦旦地附和。 秦白照心情有所平复，他看着小绿，委婉地提醒：“它不是鹦鹉，但会说人话……” “哦，我教的。”摇光平淡回答。 “……”既然能教会一只鸟，那猫呢？喵喵只是一只普通猫，应该学不会人话吧……不，喵喵是一只能和妖兽交朋友的猫……秦白照下意识问，“那喵喵它？” 摇光、喵喵、小绿具都沉默了一瞬：…… 最后，摇光说：“是的，喵喵也会。” 喵喵很配合地说了句“你好”。 真的听到喵喵说话的那一刻，秦白照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天有没有在喵喵面前说过不得体的话，做过不得体的事。 毕竟，谁会防备一只小猫咪呢？ 还好…… 他回想过后发现没有。因为喵喵总是和摇光一起的，而他不可能在摇光面前做出不得体的事来。 不过，秦白照还是默默决定：以后洗完澡还是穿好衣服再出来吧…… 一楼公用卫生间离他的房间不远，几步路而已，他以前是听摇光不在外面，围个浴巾回房间的。 秦白照似乎就这样接受了两只会说话的动物的存在，虽然还是觉得家里有两只会思考会说人话的动物让人有点不太自在。想一想，在你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甚至上厕所、洗澡的时候，都可能有一双你注意不到的眼睛在幽幽地注视着你…… “如果你觉得奇怪的话，它们可以不说话，不会有太大违和感的……应该。”摇光瞥了两只一眼。 关于接受两只存在这件事，秦白照比摇光预想的要容易得多，他没再表现出担心忧虑，只是又看了一眼小绿：“如果阿瑶了解它的真正实力，认为没问题的话，那么，我相信你的判断。至于语言，我倒并不太在意。” 虽然秦白照表示不在意，但摇光认为他们应该有身为客人的自觉，因此同喵喵它俩商定，秦白照在的时候少开口说话。 然而…… “喵，喵喵喵。” 小绿，你这一周过得怎么样喵？ “啾，啾啾啾啾啾……” 喵喵大人，我过得还不错，那个人类对我挺好的，我要什么她给什么。 “喵！喵喵！” 喵，任务完成的怎么样喵？ “啾啾，啾啾啾……” 喵喵大人，我觉得任务应该完成的挺好，那个人类说要给我五星好评，应该是很满意的意思吧…… “喵——呜，喵呜！喵喵喵喵！” 你今天怎么如此莽撞喵，差点给摇光大人惹麻烦，还好是好心少年喵，如果是别人，想要收场可就要费工夫了喵！ “啾，啾，啾啾啾……” 我很抱歉，我在那个人类家里叫习惯了，而且我以为这人是摇光大人新收的人类小弟…… “喵……” “啾……” 这有来有回的，知道它们在说话，但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感觉更别扭啊……是在聊天？还是在吵架？阿瑶能不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它们会不会聊到自己啊？ 秦白照抱着复杂心情向摇光建议道：“……要不还是让它们开口说人话吧，我真的不介意。” 摇光看向两只，两只也睁着眼无辜回望过来。 摇光：“你们要是想说话就说吧。” “好的喵！”最开心的就要数喵喵了，它这几天不敢说话，只能和摇光用神念交流，快闷坏了，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秦白照放松了些，背部靠上沙发的靠垫，这时，摇光很自然地重新倚回他身侧。 秦白照一僵，视线先迅速瞥向了喵喵两个，见家里多出来的这两个亮闪闪会发光的没往这边看，他心下微松，目光垂落，这才专注去看少女的神情——她神色既不害羞，也无忸怩，显得十分坦荡磊落。 秦白照虽然知道摇光是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的，但她这种亲近的行为仍然让他觉得心里欢喜——这是不是证明，他于她而言，不仅仅是路人、朋友，在她这里，他是能够占据一个有那么一些特殊的位置呢？ 第41章 我，保镖！打钱！ 看着一只猫和一只鸟有说有笑地聊天，这感觉可真奇怪，尤其它们还会表现出一些人性化的地方。秦白照敢说，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一只猫的脸可以做出那么多表情，一只鸟的眼睛能够露出那么清晰的情绪。 “小绿，快给喵说说你这几天都做了些什么喵？”喵喵优雅地蹲在另一张沙发上，两只前爪并在身前，细长的尾巴从一侧伸过来，尾巴尖卷起，盖住两只爪爪。 “好的，喵喵大人。”小绿回道。 “它为什么这样叫喵喵？”秦白照问。 摇光不甚在意地答：“喵喵比小绿厉害，小绿打不过它。” “是的，在我们禽兽界，对比自己强的禽兽表现要恭敬，因为一不小心就有被吃掉的风险。”小绿附和着解释一句，而后向喵喵讲述起它的任务生活。 “那天我到了那个地址之后，衔着纸条等在大门外，一个佣人看见我，我就把纸条吐给他们看，然后就出来了一个人类姑娘，那个人类看见我之后，有些惊讶，嘴里说着什么被骗了之类的话。” “后来呢喵？”喵喵追问道。 “那个人类一开始并不在意我，随便把我交给了一个下人照看。我认为这会导致我不能更好地尽我的职责，于是，我飞去找那个人类，我对她说‘你好！你好！’，那个人类见我会说话，惊奇了一阵。她说我看起来不像鹦鹉，为什么会说话，她把我看了一阵后，最后说我可能是一只有鹦鹉基因和隼基因的杂毛鸟类……” 小绿为了完成任务，捏着鼻子认了这个说法。因为它会说话，于是孟瑛不再把它放在佣人那里，而是带在身边解闷。 一天，孟瑛接了个宴会的帖子。 小绿在一边跳着脚大喊：“带我去！带我去！” 孟瑛无奈地看了它一眼，吩咐佣人去把鸟架拿来。她昨天外出时，小绿也喊着要带它去，她没带，结果小绿自己从佣人的手下逃了出来，飞出去找她。 念及自己只雇佣了一星期，回头还要把这鸟还给工作室那边，她怕小绿自己飞出去跑丢了，或者被什么人捉去了，便决定这几天外出还是带上这鸟吧。 就是这场宴会，混进了歹徒。在孟瑛和其他人觥筹交错的时候，小绿作为一只十级禽类妖兽，早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它飞到孟瑛身边，喊着：“洗手间，洗手间。” 正和孟瑛交谈着的人惊讶地看着飞来的鸟，孟瑛尴尬地冲他歉意一笑：“这是我的宠物，一只杂毛鹦鹉。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 孟瑛带着小绿匆匆向庭院里走去，小声地抱怨着：“你一只鸟，不会自己飞去解决吗？为什么非找我啊？不是还有保镖在外面吗？” 小绿在前面飞着，如果一只鸟能翻白眼的话，那它此刻一定会悄悄翻个白眼：就你那些个保镖，能顶什么事，等你被人绑了他们都不一定能发现！鸟爷这可是在救你命呢！ 飞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不等孟瑛再说什么，小绿开口：“坏人，绑架！坏人，绑架！” 小绿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这类话，孟瑛一听，警戒心立刻上来了，她有理由相信，小绿一定是在哪里听到了什么人说过这些话，才会鹦鹉学舌，说给她听的：“你还听到了什么？” “洗手间，洗手间，大小姐！”小绿叫着。 洗手间、大小姐……孟瑛想着这些信息实在太碎了，她无法从这些词语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事件：洗手间起到了什么作用？是小绿听到这些话的地方？还是歹人商量要动手的地方？大小姐是哪一家的？又担当了什么角色？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 孟瑛神情严肃，她给自己的保镖发了消息过去，让他们多加注意，可能有歹徒混了进来。而后，孟瑛想，她应该尽快私下里把这件事告诉宴会的主人，由主人家来应对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她快步向回走着，小绿展着翅膀在她身边。快要走到人多明亮的地方时，一个人迎面走了过来，正是先前和她谈话的那个人：“孟小姐，你去了这么长时间，我有些担心。” “谢谢，我没事，就是我这宠物比较依恋主人，非要我陪着它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孟瑛大大方方地回答着，仿佛事情真是如此。 “孟小姐，你的口红好像有些花了。”男人有些惊讶地提醒，他点了点自己唇角的位置，好心地递过一方手帕。 “哎？是吗？可能是方才没注意，蹭花了吧。多谢。”孟瑛接过手帕，凑近面部时，一缕幽香迎面而来，她的脑子迷蒙，人也有些站不稳了。 不……好……她意识到了自己中计了，但思绪开始迟钝，整个人晕晕乎乎，连话也说不出来。 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她，有些担心的声音响起：“孟小姐，你好像醉了，我扶你去休息室吧。” 不能……去…… 她迷蒙抬头，看见这个男人含笑的眼睛。 谁能……帮帮我…… “小绿……”孟瑛拼尽全力，才说出这两个字，但声音却比她以为的小得多，就连这个男人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但小绿听到了。 就在孟瑛绝望之际，一团小小的绿影如一发离弦之箭，直冲那男人的脸去。 小绿左右开翅，啪啪扇了对方两个大耳光。它可是十级妖兽啊，体型变小力量可没变，直接把人给扇懵了，就这还是它听喵喵的话，不敢表现太过分的结果，要不然，它一个翅膀下去，这人脑袋得飞。同时，小绿扯着嗓子开喊：“坏人！坏人！救命！救命！” 小绿喊人的同时，动作也没停。一爪子踹了下去，把那人踹翻在地，确保他远离雇主。而孟瑛没了人搀扶，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面前发生的事太有冲击感，导致她脑子都清醒了几分，睁大眼看着小绿在那暴揍歹人。 等到其他人听着动静赶到，控制住场面的时候，这个男人的身上已经有多处伤口，有鸟爪留下的抓伤，也有鸟喙留下的啄伤，看着惨不忍睹。 小绿飞回孟瑛的肩膀，口中还是喊着那句“坏人，救命”的话。 宾客中有人看出孟瑛情况不对：“孟小姐，你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瑛张了张嘴，却无力说话。 一个在治安军任职的客人看出她这是中了一种迷药，拿出一个小绿瓶单膝点地蹲下来，拧开瓶盖凑到她鼻端，道：“嗅一嗅，能够缓解。” 孟瑛闻言照做，嗅上几口后，果然缓解了许多，她先白着脸色向那人道谢，然后告诉前来的这些人发生的事。 人们听到是一只鸟救了她，均用惊讶的目光看向小绿。 小绿在众人的目光中迷失了，脑子一抽，骄傲地一挺长满羽绒的胸脯：“我，保镖！打钱！” 孟瑛满头黑线：这句一定是工作室的人教它的…… 第42章 五个私聊 “孟小姐，这个人就交由我们治安军来处理吧。” 孟瑛点点头，同意了：“希望贵方能够尽快查出他的目的。” “一旦有了结果，我们会通知你的。”治安军任职的那个客人又看了看她肩膀上的小绿，提醒道，“这只鸟从外表看是隼类，属于猛禽。” “哦，它其实只是一只普通的杂毛鹦鹉。”孟瑛睁大眼反问道，“隼鸟怎么可能会说人话呢，是吧？” “也许吧。”知道孟瑛这是要护这只鸟，富贵人家养个猛禽凶兽来玩的有不少，还有养妖兽的，治安军那个青年不愿纠缠，只是再次出言提醒，“希望孟小姐看好它，不要伤害到无辜人。” 孟瑛当然是点头了：“我会的。” 从这之后，小绿在孟瑛这里待遇一下子就提高了。就像别人说的，孟瑛走哪都带着它，小绿要什么她给什么，还给小绿订做了一个超豪华的黄金鸟架。 小绿从此出门对着保镖喊老弟，回去对着她爸叫老登，把孟瑛她爸气得一扔书本：“你看看你，把这只鸟惯成什么样了！” “爸，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鸟，它是我的救命恩鸟。您让让它怎么啦，没有它您女儿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再说了，小绿在我们家也待不了几天了，您干嘛非得和它置气……”孟瑛提着鸟架溜回卧室。 提起小绿再过两三天就要离开这事，孟瑛就觉得非常遗憾。 “小绿，你其实是妖兽吧？”孟瑛趴在床上看着它问。 小绿开始装傻，把桌子上它的专用金属餐盘踩得当啷作响：“吃饭！吃饭！吃饭！” 孟瑛认命爬起来给它倒水放食：“鸟大爷，吃吧。” “你是几级的妖兽啊？那个工作室还有像你这样的妖兽吗？你们为什么会听工作室的话帮他们做事？是被用什么方法控制住了吗？难道是药物？”孟瑛一连串地问了出来，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道，“要是这样的话，你救了我一命，我会想办法解救你出来的。我可以向工作室买下你。” 小绿啄饮了一口水，绿豆大小的深褐色眼睛瞅了瞅她，张嘴：“多管闲事！多管闲事！” 孟瑛：这鸟怎么还骂人啊！ 小绿非常清醒，它知道这个人类可能是真心的，但真心不顶用啊！ 它一个十级妖兽混在人类社会里干嘛？冒着大疯险图她家这点儿吃喝？万一哪天暴露了，人类的十级机甲师杀上门来要拿它当材料，她家又保不住它！ 找靠山，还得是喵喵大人，和喵喵大人的靠山——摇光大人啊！只要不惹了这两位，那就不用担心什么了，而且喵喵大人还答应了教它修炼呢！ ………… 小绿把自己的大致经历说了一遍，其中关于喵喵、摇光、任务、它自己的心理活动这些当然不会讲出来。 但这些也足够秦白照听出些话外音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小绿一会儿，问摇光：“你打算怎么安置小绿？” 从小绿的讲述中，他大概能猜到这只就是孟家大小姐的那只宠物——那场宴会出现了歹人，因而闹得有点儿大，很多人都听说了。 这只鸟曾跟着孟家的人出入过几次，又被孟家小姐如此看重，注意到的人不在少数。这么一只鸟，如果跟在他们身边出入的话，恐怕会被人认出来，到时候先不说会不会惹人起疑心，孟家小姐会乐意见到她曾经的宠物跟着别人吗？对方会不会纠缠不清？ 秦白照不知道小绿给孟瑛当宠物是一场交易，如今时间已过，交易自然结束了。但绝大多数人——除了当事二人一猫一鸟和孟家少数一些人，其他人也都不知道这个情报。 或许有人会想凭借这件事挑拨离间，故意让两方结仇，即便最终不会真发生矛盾，但孟家如果发现，的确应该疑惑小绿为什么会跟着自己……摇光早想到了这点，对小绿也已有安排：“小绿不会常待在这里，它也不跟我们出门，喵喵回头会送它回家。” ………… 这天下午，摇光打算上内网看看工作室那边，既然小绿回来了，这桩交易也该收尾了。 上午的事似乎让秦白照意识到，摇光有些事或许是不方便和他说的，因此，他有意给摇光留出空间与时间去处理那些事，下午打算去学校一趟，让教官检验一下他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效——之前接的那个通讯就是卫孤铭让他有时间过去一趟。 一上内网就看到消息里来自五个人的私聊消息。 一个是严家小少爷四天前发来的恭敬问候，向她为那天晚上的茶点和他的失礼之处道歉，并充满诚意地说那十亿星币她应当全部收下，请她发来账户他要转回给她。 摇光回了个“不用了，我只收应收的”，然后看起下一条。 后面的两条是那两桩物品鉴定的转账款项，一个来自东科院的郑好，一个来自陆机，都是同一天转过来的。摇光给他们发鉴定报告的时候把顺便把收费和账户一起发过去了。 下一条是上回那个皇室宗亲的消息，说那个问题他们已经想好，并把问题附在了这条消息后面。 【x】：我们的问题是——人的意识是否可以脱离现实世界，在内网中独立存在？ 第43章 工作室收人吗？ 皇室宗亲也很懵，他们本来都选好了一个技术层面的问题了，结果皇帝陛下改主意了，非要问这个问题。在其他人看来，这个问题实在太空了，简直毫无意义。 摇光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敲下了回复。 “可以。” 物质客体死亡，而精神在内网中独立存在，这的确可以。西天境的那些星辰就是这种状态，但如今已能量殆尽，支撑不下去，而不得不入世了。 可人族不同。 星星们所运行的规则、掌握的道，都体现在他们的物质客体上，因此，物质客体死亡，精神体就会逐渐衰弱。人族本就寿命不长，而且，对人族来说肉身才是拖累。如果离了血肉的束缚，说不定凭精神体还能比现在再多活上几百年。 下一条就是小绿雇主的消息了，孟瑛先是对小绿大力赞赏了一通，然后要了工作室的收款账户，最后问能不能续期。 摇光把灰晶卡的那个账户号发给对方，附上这次任务的应结算金额，一百万星币。 这是根据宠物保镖这次任务的表现和起到的作用来综合计算出一个数字。小绿这次任务里表现不错，算是救了孟瑛一条命。她认为孟瑛的一条命应该值两千万星币，而根据她写进公告板里的收费标准——“十中取一，首单半价”，最终定下一百万这个数目。 这个数字完全不高，一百万的出场费可请不到一个十级机甲师贴身保护一周。 “不好意思，这场交易已经结束，宠物保镖业务不提供续期服务。如有需要，请重新下单委托。” 隐藏前提是，她得先能在申请列表排上前三才有可能。 回复过这条消息后，摇光打开申请栏，同意了最上面的一个人：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随机挑选一位幸运顾客吧。 传送进来的少年一脸懵懂，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小声地问候：“你好。” 摇光看看这少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她隔壁那个店铺无人问津的邻居。 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你好。”少年再次问好，顺从地在椅子上坐下，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似乎对于要说的内容有些难以启齿。 摇光也不催促，推了盏茶过去。 “不、不、谢谢，我不用……”少年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对工作室老板这其实连热情都算不上的招待更觉羞愧，“请问，工作室收人吗？” 嗯？到她这来找工作？ 摇光抬眼看他：“你在隔壁有店铺。” “嗯，以前是有，但是总是没有顾客，所以就关了……”少年小声解释。 摇光的工作室需要招人吗？不需要。 但摇光想了想，觉得招个人也不错。这样一来，如果她十天半个月不上线的话，别人看见工作室里还有其他员工经常在线，至少不会觉得工作室是已经倒闭关门，老板跑路了…… 但这个员工必须有自己的业务，就像喵喵那样，有他自己能做的事，否则岂不是养个吃白饭的闲人——她不认为在工作室现有的三项业务里有这个少年能做好的。 而如果少年不能有自己的业务，那么这个员工也就起不到她希望的作用了，因为她不在线的话，少年并不能为客人提供委托服务，那少年也就没有必要经常来工作室看店了。 第44章 一问三不知 “你会做些什么？”摇光隔着一张桌子问对面的人。 “小机器人！”少年一听工作室主人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有希望，颇有些惊喜地把他之前对独行客介绍自己做的机器人的话又说了一遍。 “只是机器人吗？”摇光觉得这个业务听起来和工作室现有的潜在客户不太匹配：外面的那些人里，会订做机器人的应该没几个吧。 “虽然工作室的名很多人都知道，但真正当回事儿的不多，口碑还没有到能令很多人找上来的地步。”摇光瞥向门的方向，“而现在外面的那些人，如果只是机器人可吸引不了他们。那就意味着，在未来一段时期里你都可能接不到委托订单。” 少年听到只是机器人还不能让老板满意，犹疑了一会儿，试探着问：“我还会制造机甲，三级以下的机甲我都可以制造，如果客人有需要，我也可以设计定制适合他们的机甲，不过，这个比较费时间……可以吗？” “机甲制造师，应该不至于像你这处境吧？”摇光提出新的问题。 少年窘迫地回答：“我隔壁的店，一开始也是想卖机甲的。但是，我现在没有能够制造出一台机甲的材料，需要客人自己提供材料。本来，店就没有名气，来的人不多，他们一听要自己提供材料，就把我当成想空手套白狼的骗子了……后来，我就改行卖小机器人了，一个普通小机器人的材料我努力省省，倒还能省出来……” “如此的话，你现在也还是提供不了一台机甲的成品。那就只能借工作室的名声，来‘赊欠’客人的材料，工作室的信誉需要为此担上风险。”摇光理智地分析着，看着他，“每完成一笔订单，工作室从中抽取百分之二十五的费用，余下的归你自己。这个抽成，你能接受吗？” “可以、可以！”少年很快点头，生怕工作室老板会反悔，“谢谢，谢谢，您以后叫我小夏就好。” 摇光把小夏添到工作室成员系统中，道：“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开门营业。你只接你的业务就可以，如果客人需要的是其他业务，直接告诉他们你做不了主，要等我在的时候才能接。” 接着，摇光开始修改工作室信息公告，在原有的基础上把小夏的业务添了上去。 现在的工作室信息资料页内容已经是这样的了： 北天工作室 业务内容： 1.承接各种对武力值有需求的任务。（备注：任务内容经评估为正当合理的任务，地域范围限定在凝华星。只出售武力，不出售道德。） 2.事物鉴定。（备注：需提供实体样品，可出具详细鉴定报告。） 3.宠物保镖出租。（备注：限期为一天至一周。） 4.二级及以下机甲出售。（备注：可订做已有型号，也可由制造师设计定制。） 5.报酬：十中取一。取委托价值的十分之一。 6.一天最多接三个委托。（备注：此条规则限用于前三项业务，不用于第四项业务。） 7.营业时间：早上八点或者下午两点，不在就是当天不营业。（备注：此条规则限用于前三项业务，不用于第四项业务。） 摇光看着这些点点头，对小夏的方向说：“我下了，你自便。” “老板哥哥再见！”小夏忙道别。 摇光只轻轻点头，算作回应，而后便消失了。 小夏听她的话，把店铺改成了开门营业的状态。 工作室突然开门了，外面的人对这一变故感到惊讶。 二三十号人，看看彼此，都起身想要进去探一探消息。进到店内看见一半大的少年，有人不禁蹙眉问：“你就是工作室老板？” “不是不是，”小夏看他们误会了，连连摇头摆手否认，“我是工作室新来的员工，不是老板，老板已经走了。” “小娃，我问你，你们工作室怎么今天开门了？”一汉子粗声问。 他嗓门太大，人说话又凶，小夏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细声细气地：“这个，各位客人可以看工作室的资料页面，上面有最新的消息。以后，工作室可能会经常开门，但是开门状态下只接第四项业务，其他的，我们老板说，我做不了主，要等他在线才能接。” “来，少年，别怕。”一个面善的中年人走近小夏，他不悦地看着那个汉子，“你说话声音就不能小点儿？都吓到人家孩子了。” 这一举动轻易赢得了半大少年的好感。 “少年，你给叔叔说说，这资料上的意思是机甲制造的业务是由你负责是吗？”面善中年人好声问。 “是的。”小夏肯定道。 “你能给叔叔们仔细介绍一下这个业务吗？” “好的，各位，这个业务是这样的，客人可以下单一级或者二级机甲，可以是市面上常见的型号，也可以量身定做适合客人自己的。不过，材料需要客人自己提供。” “哦，原来是这样啊……”中年人目光微闪，似不经意地问起，“你们这工作室机甲制造师多吗？万一订单太多，岂不是来不及做？” 小夏听到这个问题，懵了懵：“这个，我不知道，要是订单太多，可能就暂时不接了吧……” 可怜少年从前一个顾客都没有，哪里会想过顾客太多的情况该怎么办。 “你们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对他了解吗？”中年人开始用一种闲谈的语调说起来。 少年毫无防备心：“老板吗？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个好人吧……我都快要没饭吃了，本来今天也没想着老板能收下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问问，结果老板真的给了我一个机会呢。” “……”中年人略感无语，不死心地再问，“少年啊，你们工作室成员多吗？” “不知道，我今天只见到老板一个呢。”小夏单纯地回答着。 套话失败，面对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孩子，知道他大概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中年人终于失了兴趣。 第45章 这业务范围拓展挺快啊 众人陆陆续续散去，但也有人留了下来，凭着放长线钓大鱼的想法，想要和这个小员工熟络熟络，便试一试这新业务。 “小兄弟，我家正好有个孙辈要开始练习机甲了，想在你们这定一台一级机甲，就最常见的型号「凯旋」就行。” “好，好的……这里有些信息请您填一下……” 没想到第一天就能有客人，小夏惊喜之余，颇有些手忙脚乱地招待起来。客人填完信息，问他要准备什么材料、准备多少、往哪寄这些信息时，他又忙乱了一阵，前面两个问题还好，往哪里寄送却让他犯了难。 制作一台机甲的材料，他现在的住处是肯定放不下的，到时候还有工具什么的都占空间。小夏想想自己手中现有的星币，咬咬牙做出决定，打算把现在租的房子退了，租一个大的仓库或地下室，到时候再租些工具回来，直接就住在仓库里。 小夏红着脸问客人能不能多等待一会儿，他要去确定一下地址。客人本来就是有别的心思，自然是好性子地答应了。小夏趁着这个时间，火速下线在星网上租定了一处足够大的仓库，然后再上线告诉了客人。 一番波折下来，总算是敲定了这个单子。小夏拿着那张订单忍不住一遍遍地看，生怕出了什么差错使他的第一个任务就失败。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来了，这次来的是严家小少爷。 严起渊上次被摇光吓了一回，几天没敢露面，今天听见眼线来报工作室主人又出现了，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来当面赔礼道歉。结果摇光这时已经下线有一段时间了。 当他看到摇光留言中并没有怪罪、计较的意思时，心顿时放了下来。 工作室新招了个人的消息他已经从眼线那里弄清了，此刻看这个半大少年一副单纯好骗的样子，便上前来，道：“喂，小孩，你多大啊？” “我十一岁，客人，这有什么问题吗？”小夏不解。 “十一岁，怪不得……”严起渊蹙着眉头把小夏看了看，问他，“之前的那些人有没有问你关于工作室主人或者这个工作室的事情？” 小夏老实地点头：“有的。” 严起渊忙道：“你没跟他们说什么吧？我告诉你，那些人都是专门套话的，就想着弄清你们老板的底细好拿捏他呢！以后再有人问，你可千万别这么老实好骗了！” 小夏被他吓到了，回想起那些人的所做所说，有些气愤，又着急忙慌：“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坏！我不会给老板惹了麻烦吧……” “你跟我说说，你们都说了什么？”严起渊也急，他觉得他们家和工作室主人已经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并不想看到工作室老板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中。 小夏把他和别人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严起渊听完神情古怪道：“没事，你说的这些，什么也没透露出来，以后记得注意防着就行。” 严起渊：这孩子，一问三不知，也算傻人有傻福了…… “谢谢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帮我呀？”小夏问。 “这个嘛，咳，我和你们老板有点儿交情，是能直接对话的，所以……懂了吧？”严起渊故作玄虚地说，实则心里有些虚地安慰自己：我给老板发私聊能得到回应，这也算是一种直接对话吧…… 小夏似懂非懂地点着脑袋。 严起渊这就打算下线了，临走前看了一眼工作室资料页：嚯！这业务范围拓展还挺快啊！这就到了机甲制造领域了？ ………… 喵喵如它许诺的那样，亲自指导小绿修炼了半天。妖兽并没有成系统的修炼方式，它们生来凭借本能搏杀、战斗，在这过程中，它们会吞噬掉败者的晶核，它们自己体内的晶核也会缓慢地吸收着天地间游离着的能量，以一种几乎算是野蛮强横的风格成长着。 这样得来的力量，就像未驯服的野马，狂暴而又危险。 喵喵今天教给小绿的就是把这种力量“驯服”的方法。 “喵，你已经初步掌握这门功法了，只要勤加练习，用不了多久就能熟练了。喵送你回神眠之地吧。”喵喵无聊地在身后摇摆着尾巴，“你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喵？” 小绿站在桌面惆怅地望着窗外：“摇光大人，喵喵大人，以后还有这种任务都可以来找小绿，就算小绿不符合条件，小绿在神眠之地还有一群小弟，总能找到合适的。小绿这就走了，回去以后会努力练习喵喵大人教我的功法的。” 小绿：等我练好了，就去掀了死对头的鸟窝，嘿嘿！ “去吧。”摇光淡淡地说。 喵喵和小绿，一个轻跃，一个展翅，出了这幢房子后，施展极速，向北而去，平常人连影都看不到。 ………… 秦白照回来已是傍晚，回来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他的朋友们，都是被卫孤铭叫去检验成果的。 唐诗一进门就嚷嚷开了：“秦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把摇光接到家里住居然都不告诉我们。要不是喊你晚上一起去吃饭，你居然推辞掉让我们觉得很奇怪，追问之下你才说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啊？” 秦白照无奈地笑着叹息：“没有，我只是觉得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你们说。” 秦白照能感觉到，他的朋友们，并不都是喜欢摇光的。除了唐诗似乎发自内心像个兄长一样喜爱她，楼天河、楚云英对她只是比普通朋友多了一些关照，而司文，甚至对她总是有些戒备心。 他不想两边的人不开心，所以才迟迟没有告诉他们，想把他们碰面的时间尽量延后，结果今天还是躲不过去了。 司文听到他这么说，显得有些沉默，似乎也明白了他秦哥一直没说的原因，他看看那个少女，不愿让秦白照为难，想试着去放下戒心，把她当成朋友。 可是，不行，他做不到。 摇光身上表现出来的种种：坦率的神秘、自负的谦逊、复杂的纯粹、脆弱的强大……这种种本应矛盾的特质却和谐地体现在一个人身上。 这让司文感到一种无法掌控的危险。面对这种感觉，他本能地就会开始提防她。 第46章 观战 他们这一天的晚餐是在秦白照家用过的，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进行到末尾时，司文收到了同学的消息，他把这条消息告诉了其他人。 “就在几分钟前，永恒冰晶、观海听涛两公会和那些异族联结起来，向破晓之光发起了突袭。”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吃饭，不在游戏里。永恒冰晶的突然袭击取得了显着效果，破晓之光公会驻地的防御在短时间里被打掉了五分之三。 如果防御值归零，那么公会驻地内的一些重要地点，如宝库、禁地等地方会对敌人完全放开，而公会则会被系统除名。 这时，破晓之光的成员们也接到消息，不夜侯、轻云蔽月、烟雨行舟等核心成员急忙赶上线。 公会里的成员很多都是同一个学校的，一个学生在群里招呼了一声，大家一听公会被偷袭了，还是被老对头永恒冰晶的偷袭了，顿时义愤填膺起来：正吃饭的顾不得礼仪匆匆几口扒完了饭菜放下碗筷、在外逛的和朋友家人一声告辞，奔赴向最近的拥有能登录内网的设备的地点、在学校训练的好声好气向教官请假，并承诺明天一定加倍补回来今天缺的训练量…… 总之，破晓之光的成员们在短时间内大量上线，总算堪堪挡住了这波袭击。 “有些异族不是被封号了吗？”摇光问。 “敖天他们利用了无界之界的属性，让人在那里杀了他们，然后重新练起。”唐诗解释给她听，“这个无界之界，在这里死亡会被清除数据，但是没有删号冷静期，而且，敖天他们似乎连异族这种身份也保留了下来。” 他对面的楚云英调侃一句：“这么一看，无界之界倒不像是删号了，更像是转生。” “哦。”摇光若有所思。 被他们利用了机制上的漏洞，摇光并不觉生气，如果说事物的发展总是在发现错误和纠正错误之间反复，那游戏的发展大概就是在发现bug和修复bug之间前进。 不过，这个不是bug，而是机制上的漏洞。至于补的方法，倒也简单——以后再有封号惩罚，直接当场施行，不给他去无界之界的机会。 “咱们好久没一起上游戏过了，不如一会上线去看看？”唐诗提议道。 这场面让其他人也心痒难耐，便同意了。加快速度吃完饭，上了二楼娱乐区，这里有足够他们使用的拟真舱。 等他们上了线，赶到破晓城找好位置的时候，破晓之光公会的防御值还剩五分之一。 “嘶——破晓之光这次有点儿危险了啊。”楚云英四下张望着道，“烈阳今天也没在啊……” 唐诗默默出声，替玉天阳辩护了一句：“我姑父这段时间有点儿忙，表哥他可能去看护我姑姑了。” 破晓城里现在来的人实在不少，除了战斗的双方人马，赶来围观的人一波又一波，大多集中在城中几个高层建筑物的位置上。 几人现在所在的就是一处办公大楼的顶端。在他们的周围熙熙攘攘站了不少人。这里视野不错，能把大半战场的情况都看得清楚。破晓之光驻地那边，一片废墟之上，双方的人正在激烈火拼，再往上的高空，是两方的五星npc——破晓之光的连却星君和观海听涛的织梦星君的战场。 第47章 十三星 “织梦，咱俩真要打？”连却苦笑着，颇显无奈。 织梦星君笑意浅浅，亮出手中法宝：“自然，连却星君，既是游戏，便得遵守规则。你我所在公会如今相争，我受了会长所托来牵制你，怎么好让他失望呢。何况你我争锋，总比以大欺小去欺负下面那些小孩子有趣。” 连却认命地招出一把羽扇：“也罢，在这里玩总不尽兴，你我且去天剑峰上一战吧。” 两道身影身化长虹远去。不过，连却在离开之际却还留了一条消息给不夜侯：副会长，你上次带回来之物乃重中之重，务必保住。 上回带回来的东西？他上回带的什么东西来着？ 不夜侯思索着，不小心吃了对手一发攻击，顿时注意力全被拉了回来——什么东西不东西的，万一公会没了，保住了也不一定有用啊！ “喂，你想什么呢！”小河弯弯送来支援的同时喊着。 不夜侯立刻恢复状态，全心应对面前的敌手。他的对手是异族，那个叫迦罗子的。 不夜侯相信异族在经历了集体封号事件后，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再用作弊手段，而且，上次的作弊名单里也没有这个迦罗子的名字。那么，不夜侯此刻就可以得出结论了——这个迦罗子可以嘛！确实比那个叫敖天的厉害！ 两人打起来是平手，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迦罗子不急不夜侯急啊，他们公会可正被围攻呢。 在他的四周，烟雨行舟对上了永恒冰晶的无双，持之以恒一个人打观海听涛的会长碧海潮生，轻云蔽月、小河弯弯乃至其他实力不错的同学都找上了各自的对手，有余力的人甚至一个人拖住对方好几个。 可是，还是不够。 对面两个公会外加一群异族有备而来，他们匆忙之间做出的抵御，显得十分捉襟见肘，而防御值的进度条并没有停止减少，只是变慢了些。 20％……19％……18％…… 看着进度条，破晓之光的人肾上腺激素飙升，一个个咬着牙，打起架来更凶了。 不夜侯打一个迦罗子还嫌不够，又把永恒冰晶的副会长、观海听涛的一个核心成员都给圈了进来，机甲操作台上的按键都快要被他按冒烟了。 要我们公会死，你们也别想好过！ 抱着这种念头的人不在少数，破晓之光一阵小爆发，让进度条的减少又慢了些。 这时，一道机甲从战场外闯了进来，逮着永恒冰晶的人开始杀。 不夜侯看见了，双目一亮，感动地冲东风喊道：“兄弟，仗义啊！我就知道，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你别多想，我就是看永恒冰晶的人不顺眼而已。”东风从不夜侯这边抢过永恒冰晶的副会长四季，开始一顿暴揍。四季的实力仅是中上，能当上副会长是因为现实身份，被人捧上去的。 “老姐老姐，我们也去打架好不好！”摇光他们所在的办公大楼的顶端，一个少年缠着他身边的人叫嚷着，“老姐不去，那我就自己去了！” “你胆肥了？想造你老姐的反了？啊？！” 几人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名为“弟弟就是用来打的”的女孩子正拧着一个名叫“长姐如虎”的少年的耳朵，一看就是一对姐弟。 “那是扶双傅家的姐弟俩。”有人走了过来，“姐姐是扶双服务器排行榜第一的扶双公会的会长。又见面了，各位。” “云外飞鹰会长？你们其他服务器的人怎么天天来凝华服务器溜达啊？”唐诗忍不住吐槽。 云外飞鹰笑：“可能大家都在自己的服务器待腻了吧，凝华服务器这边比较热闹。” 可是这个“大家”是不是有点儿太整齐了…… 唐诗环顾了一圈，发现另外十二个服务器居然都来了榜上名人，没一个落下的。 太苍云扬公会云外飞鹰。 太苍明金公会江上寒。 平陵玄陵公会夜归人。 平陵时行公会良辰美景。 扶双服务器同名公会弟弟就是用来打的。 云容同名公会落叶。 莫离同名公会莫惊秋。 镜环机械之心公会炼金术士。 连舟1星赤英公会赤魂。 连舟2星银风公会寒玉箫。 微光同名公会清商。 卡斯特同名公会乌勒尔。 三羽同名公会夜近。 安南同名公会无战。 ………… 这些公会会长在，就像秦白照这边一样，他们的身边也少不了有几个公会的核心成员，这么一来，可以说是星海游戏十三个服务器九成的高端战力都在这里了…… 这么一想，唐诗悚然一惊，去看同伴的脸色，发现司文几人都显得异常严肃。 这要是打起来，别说破晓之光公会了，就是破晓城都保不住了吧…… “我有事离开一段时间。”摇光对秦白照说。 听见她的声音，云外飞鹰探究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真的像他们打听到的那样，是个年龄比他们还小的女孩子啊…… 秦白照叮嘱几句让她小心的话，还要把他自己系统背包里的武器、炸弹、能量池什么的塞给她防身，但都被摇光拒绝了。 虽然知道这些话会显得苍白空洞，但秦白照总觉得要做点儿什么。如果摇光愿意的话，他也很想能陪她一起。 “那位是剑锋会长的妹妹吗？”摇光离开后，云外飞鹰随意地问道。 “不是，我没有妹妹。”秦白照温和回答，而后，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还有，我已经不是会长了，云外飞鹰会长下次可别再叫错了。” 云外飞鹰笑了笑，道：“那一定是你们帝城的新生了？期待能和她在联赛上再一较高下。” “也不是。”在日常的对战训练中回回被摇光打败的秦白照心情复杂，“我以为云外飞鹰会长能认识到高下早就分出来了……” 何必非要自取其辱呢？至于想在联赛上见到阿瑶，那大概要等下辈子了…… 秦白照曾问过摇光有没有这方面的意向，摇光当时的回答是——“我对当学生不感兴趣，自学足够满足我需要的知识。” 她已经当够学生了，北天的时间实在太漫长，从北天来到南天，她跨越的不只是数不清的星星，还有时间的长河。 云外飞鹰微微一愣，既没想到破军居然不是帝城的新生，也没料到他说话这么直接，不过一想起上次他们三个人都没打过她一个人，又觉得无话可说了。 第48章 时间燃烧的灰烬 摇光收到了凝华的消息。 “前日离开了一段时间，无暇关注游戏之事。事关灰质能之事，如果摇光星君有空，不妨面谈片刻。” 摇光到了一诺城图书馆前，远远看见凝华在门前踱着步，见她来了，没有迎上前，反而示意她跟上去。 凝华带着她来到图书馆顶层，这里不对外开放，也没有摆放书，整层便只有他们两人和中间一座阵法。 “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摇光摘下兜帽，走到阵法的一角随意地席地坐下。 凝华也选了一角阵纹，坐下后又沉吟稍许时间，终于开口：“此前，摇光星君曾说过，星海中的灰质能在增加，又有风烟异化之事就在眼前……因此，这些时日皇遣人多方查探，终于查出了些眉目。灰质能增长一事，关键之处就在于虫族。” “虫族？”摇光重复着这两个字。 “对，这虫族是诸天分裂之战的余害。那时，陨落的族人太多，战事又迫在眉睫，当时没能好好为陨落的族人料理后事。”凝华想起那段时光，惆怅地叹气，接了下去，“人族如果太多的尸体集中在一处，长时间不处理，就会滋生瘟疫。这虫族，就像从我们星辰一族的尸身中诞生的瘟疫。它们从星星的尸体中诞生，也继承了星星死亡时的遗产——灰质能。” “海中的每一粒沙，都是带着适量的祝福自源头而来，死亡之后，也应该回归源处。无论是想要攫取更多的祝福，还是没有及时回归，都会令祝福成为诅咒。”摇光已经明白了，“虫族使灰质能扩散到星海各处，并不断促进灰质能的增长。” “摇光星君，灰质能究竟是什么？为何对这个世界能产生如此大的危害？”凝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摇光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拿出了一支香，她把这支香的尾端插进两人之间木质地板的缝隙里，然后打了个响指，香开始升起袅袅青灰的烟雾。 两人都没说话，看着那支香燃烧出长长的灰，时间一分一秒无声消逝。 摇光在香灰断落到地面前将其接入掌中，她把手掌抬到面前，吹了一口气，掌中的香灰便随风飘去了。 最后，她看向凝华：“这就是灰质能，时间燃烧之后的灰烬。” 而时间是什么呢？ 是生命、是星辰、是宇宙、是世界。 燃烧之后，一切意义，不复存在。 “灰质能越多，说明留给时间的空间越少。”摇光伸手掐灭了那支香，“我处理的灰质能，是核心区逸散出来，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虫族所携带的灰质能是这个世界的时间燃烧留下的，它虽然让时间的燃烧变快了，但属于正常规则，我不能出手。” 沉默的时间过后，凝华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对了，我们来聊聊异族违规的事，嗯、是什么事来着——” “凝华，”摇光打断他的话，“你心乱了。笑不出来可以不用笑。” “对不起……”凝华听了这话，倒也不勉强自己，闭目盘膝，调息了一阵，才平心静气下来：“好了，我们来谈游戏的事。异族违反规则那段时间我不在，其他人因为这里是我的主场，所以不好越俎代庖，最终才劳烦你出手。但是继续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所以，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能让你们出手的说法。” 摇光淡然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于天剑峰上设执法城，你来当城主，把所有五星npc都列为成员。”凝华一口气说完，“索性把你半是npc半是玩家的属性放到明面上来。这样，以后你们再要处理违规情况就方便了许多，不用顾忌着自己npc或者玩家的身份了。” “顺便，也用秩序的统一，来宣告这次资料片《四海归一》的结束。只是空间上的归一，怎么能算统一呢？古人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要我来说，这‘天’便是法、是秩序，只有在同一个秩序的笼罩之下，才能说是统一。” ………… 13％！ 不夜侯又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君子阁方面。 【冬时雁】：会长让我告诉你，异族是为上次任务里那朵金莲而来，一定要保住它。 不夜侯立刻想起了这回事。犹记得当时是轩辕捡了金莲，最后他却把这金莲给了他们破晓之光。 不夜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打字发了过去。 【不夜侯】：我就说你们怎么好心把这东西给我们呢！果然是个烫手的山芋！你们快来帮忙，不然我就把这东西扔出去了！ 【冬时雁】：在帮了…… 【不夜侯】：骗人！我都没看见你们的人！ 【冬时雁】：帮你找人了。 这时，一连几条红色系统公告连在一起出现。 【系统】：君子阁公会向永恒冰晶公会发起战争。 【系统】：白沙公会向失落绿洲发起战争。 除了这两个是大公会外，底下还有几个中等公会也跟着向异族统领的地区发起战争，那曾经是他们的地盘，后来被异族抢了去。 ………… “wc！刺激！”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谁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 众人心中认同地点头：可不是刺激吗！这一看就是商量好的啊！ “君子阁和白沙什么时候搅和到一起了？”楚云英问道。 “结盟不就是几句话的事，你看永恒冰晶不也和观海听涛还有异族联合起来了。”唐诗随口答。 “他们这时候入局是想干嘛？帮破晓之光？”其他人也在议论。 “我看，多半是想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吧。破晓之光都快被攻破了，他们才去打永恒冰晶。永恒冰晶这边要是狠得下心担风险，完全可以把破晓之光攻破之后再回防。要是永恒冰晶最后没防住，那凝华服务器前二的公会就全没了，君子阁一跃成为第一。” 第49章 留步 不夜侯也在向冬时雁吐槽。 【不夜侯】：要帮忙不早出手［吐血］，还剩百分之十三，你们是打着当渔翁的主意吗？ 冬时雁的消息不紧不慢地回了过来。 【冬时雁】：哦，我们会长说，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拥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不夜侯】：我去！我在游戏里，要那玩意干嘛！又不是真要去打仗。 【冬时雁】：我们会长有一个主意。 【不夜侯】：放！ 【冬时雁】：？看你好像也不是很急的样子，我等你们掉到百分之五再说吧。 冬时雁说完，就真不再发来消息了。不夜侯戳了几次没回复，最后狠狠地敲了两个字给他——‘你狠’！ 虽然冬时雁说有个主意，但不夜侯不知道那主意到底能不能管用，更不知道冬时雁会不会是在开玩笑，不敢真正放开手。 ………… 此刻要说最恼的，那一定是永恒冰晶这边的联盟。 “君子阁的人是不是有病啊！我们打破晓之光，他们掺和个什么劲儿！”异族的人怨怼着。 无双看着留守公会的成员发来的消息，心里也有气。 君子阁以前挺低调的，就像现实里古华夏的那些世家一样，大家都知道他们有实力，但是存在感不高。然而最近，无论是游戏里的君子阁，还是现实里那些世家，都越来越活跃了。 现实里的较量，暂时还轮不到无双这个小辈插手。至于游戏里，由于君子阁最近时常有动作，甚至喜欢没事找事——比如上次轩辕在白岩败落后挑战敖天，比如这次又在他们袭击破晓之光时攻击他们，还有打虫族女王时破坏他和异族的谋划，如今，轩辕乃至君子阁公会在无双眼中越来越碍眼了，通俗点说，就像一个搅屎棍。 这么一会儿，永恒冰晶公会的防御值已经掉了20％，无双眼皮跳了跳，再看破晓之光这边，还剩百分之十。 10％。 “让你们的人不计一切，强攻！我们快点把破晓之光解决！”无双对碧海潮生和敖天道，“尽快攻破，回防还来得及，否则得不偿失！” “知道了。”碧海潮生虽然不喜无双这指挥他人的语气，但对利益得失还是算得明白，很快就通知了下去。 异族那边却有别的心思，虽然也像模像样地和他们的人说了，可手下还是老样子。 异族们在暗地里留心着那朵金莲的下落。 ………… 10％。 围观人群所在的高楼顶端，那一对姐弟俩，姐姐被弟弟吵烦了，终于一脚踹到弟弟的屁股上，把人给踹了下去：“行了，你不是要打架吗？去吧！” “啊——”弟弟大叫着从楼顶坠下去，灌了一嘴的风，他在半空召出机甲，在坠落中找准机会登入驾驶舱操纵起机甲稳定下来：“呸呸呸呸呸——老姐你害我一嘴灰！” 长姐如虎驾驶着机甲在下坠中扭转了方向，飞出一道平滑的轨迹加入了战场。 这时，不止一家公会突然收到了驻地被入侵的通知，天涯静处也不例外，秦白照他们当即要返回。 一发子弹飞过，拦住了他们的去向，同时来的还有一句“留步”。 不远处，云外飞鹰持枪向着他们微微笑了下。 第50章 信物 几人看向四周，云外飞鹰和他的同伴们的站位刚好把他们拦了起来。 “云外飞鹰会长这是什么意思？”楼天河作为会长出面交涉。 “公会的事就由留在公会的人去应对吧，几位，我们的战场在这里。”云外飞鹰笑对。 破晓城的上空升起一层半球型浅红色能量罩，整个城都被笼罩其中。 他们去看世界频道，果不其然，有玩家开始议论起来，说破晓城现在出不去也进不来。 “是任务？”司文发问，“否则，我想不出是什么原因能让其他服务器的人联合起来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就算把我们困在这里，你们也不一定就能成功。” “是。”既然已经揭开面纱，云外飞鹰也不怕暴露更多了，“我和其他服务器的人确认过了，我们都接到了一个叫〈旧日重现〉的任务，要求我们向凝华服务器的公会发起战争。” “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云外飞鹰看向战场处，“我们不需要攻破公会，只要让参与到这场战争中的势力足够多就可以了。因为我们任务成功的两条标准是：第一，公会方面，向你们服务器发动一场公会战，第二，个人方面，参与一场全服排行榜前百名玩家的参与率达到九成的战斗。” 天涯静处的几人也看向战场，那些此前一直围观的榜上大神们此刻都纷纷入了场。 司文理解地点点头：“没有比今晚更适合动手的时机了，全服榜前百分散在各个服务器，而凝华服务器至少占了三成。也就是今天永恒冰晶和破晓之光打起来才引了这么多人来看，过了今天再想集齐这么多榜上大神可不容易。” “这件事告诉了我们什么道理？”司文问向同伴。 唐诗积极回答：“告诉我们看热闹，要谨慎，否则就可能掉坑里……” “我们开始吗？”云外飞鹰用商量的语气问询。 “那就开始吧。”秦白照回以同样礼貌的态度。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亮出武器碰撞到一起，一触即分。这一次短暂交手属于真正的战斗开始前打个招呼的性质，分别而立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召出机甲，离开所在的观战区，到了战场的上空。 在他们之后，楼天河、司文等人也和云外飞鹰那边的人默契地加入了战场。 此刻要问最崩溃的，那一定是不夜侯了。 少年看着被那些各服务器大佬间战斗波及而摧毁的公会防御设施，简直快要哭了，气得破口大骂：“你们特么的不要再打了，要打去练武室打啊，在我们驻地打算怎么回事！一群趁人之危的小人！！！” 这时，冬时雁及时发来了消息。 【冬时雁】：该你们破釜沉舟的时候到了。是负隅顽抗，在乱局中被除名，还是孤注一掷，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夜侯】：废话少说。 【冬时雁】：你们剩下的防御力量肯定护不住太多东西，分散起来反而更容易被打击，倒不如舍弃一切，集中起来，只护住一样东西。 【不夜侯】：……公会信物。 【冬时雁】：没错。 【冬时雁】：信物是传承，只要选择一件公会所属物品定为信物，就可以带着公会现有的三成资源用来以后重建公会，但是另外七成就会被系统丢弃。相当于企业提前宣告破产，带着剩余的资源转移。 【冬时雁】：我知道你在打架，发长消息不方便，所以替你说了。 【不夜侯】：…… 【冬时雁】：是赌局面能逆转，公会所有物资都能保住，还是当机立断放弃大部分，保住三成留待日后，你好好想想。不过，我得提醒你两点。第一点，破晓城现在不能进出，凭眼下的局势，逆转的可能性有多大？第二点，等防御值掉下百分之五后，信物就只能带走一成物资了。 第51章 傲慢 “会长，我已经告诉陆茗了，他没回话。”冬时雁看向前方几步远的轩辕。 他们正身处在永恒冰晶的公会驻地。无双袭击破晓之光带走了八成的人手，君子阁只出了一半的成员就轻松突破，现在破晓城上空那个能量罩一出，无双就算想回防也回不来了。 轩辕从容地站在高处，看着自家公会的人在攻打永恒冰晶驻地的各处，听到冬时雁的话，轻轻摇头：“他们不会选择信物这条路的。” “大家都很傲慢，只是傲的方面不同。皇家军校的人傲慢在家世身份，排挤打压出身平凡的人。第一军校的人则是为名所累，心高性傲，他们做不来这种被他们认为是逃避失败的事。”轩辕说到这里，顿了顿，轻笑一声，“当然，我们也很傲慢。” 过了几秒，他又轻声说：“人类，都很傲慢。” “好了，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会会安南公会了。”轩辕看永恒冰晶这边也沦为一片废墟，这时出声说，“别平白让其他服务器的人看了笑话。” 在君子阁攻打永恒冰晶的时候，君子阁的驻地也在遭到安南公会的入侵。不过，因为轩辕只带了一半人手，还留了一半在驻地，情况倒不紧急。 冬时雁适时地在团队频道发出通知。 【冬时雁】：会长说了，鸣金收兵，回家。 “回去喽！” “好嘞！回去接着打！” 君子阁的成员纷纷响应着，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从永恒冰晶驻地走得干净了。留下永恒冰晶公会的人一边气得要吐血，一边把这个消息报给了无双。 破晓城这边，无双接到汇报并不为君子阁离开感到高兴，反而神色愈发阴沉——君子阁离开的时候，永恒冰晶的防御值还剩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君子阁再随便待上一分钟就能彻底攻破永恒冰晶驻地，却在这个时候抽身而退。 无双可不会觉得这是轩辕的仁慈，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 “五堂兄！”安南公会的带队人耿耿星河摸了摸鼻子，讪讪走上前来。 轩辕看见他，双眸微微一眯，继而展颜：“九弟，怎么没去破晓城看热闹，却到我这里来偷家？” “五哥……”耿耿星河弱弱解释，“这不是几年没见过五哥，想着来这里说不定能见见你……” “如果我不是去打永恒冰晶了，那么，此刻应该也在破晓城看热闹才对。”轩辕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耿耿星河：完蛋！被五哥猜到我是故意想避开他的了！ “五哥……”耿耿星河摊牌了，“咳，五哥，几年不见，我们来比试一番吧。” “改日吧，哪天你和三叔回了步家，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比试。”轩辕拒绝了他的请求，“我们两家也停手吧，我有事，刚好可以问你们会长要不要帮个小忙。” 耿耿星河：“……” “嗯——”轩辕摸着下巴，“你不会真要和我打吧？” 耿耿星河：“我这就问问我们会长的意思！” 和五堂哥打？这种事情，不要啊！那可是族中这一代人里最有“资质”的人，一出生就被定为他们这一代的家主继承人了。 第52章 抉择 不夜侯就像轩辕所猜的那样。 输给别人，他能接受，但败给自己——因为不愿去直面一个失败的结果于是选择逃避，这种情况他不接受。 但，虽然他不接受，公会不是他一个人的公会，无论是出于职责还是义务，他都不能替别人做决定，因此，便将君子阁提出的这个方案转告了其他人。 轻云蔽月环顾公会驻地的情景，看见平日里的同学、朋友皆是卯足了一股劲儿和那些入侵驻地的玩家死磕。 公会驻地的防御值已经掉到百分之七了，可她看见大家团结一心抵御外敌的样子却觉得心情并没有那么糟糕，在几人的群聊中说：“不蒸馒头争口气，大家现在正是最有气势、最有凝聚力的时候，如果选了信物，会破坏这种气势。” 烟雨行舟的对手是无双，打起来比较吃力，只简短地附和着：“体验这种生死与共的机会难得。” “破晓之光不会死，因为我们还在。”持之以恒目露凶光，狠狠一剑劈在了碧海潮生机甲的一只肩膀上，见到这一剑取到了预想的结果，废了对手的一条手臂，他才缓了口气，“公会没了，还可以再建，人心散了，再想聚可就难了。” “综上所述，”小河弯弯最后来个总结，“去吧，小茗子，去狠狠地拒绝他！大声地告诉他们——哼！我们可是一军的人哎！才不会灰头土脸像丧家之犬一样地跑掉！” 不夜侯把他这句话截了个图，转手发给了冬时雁。 冬时雁很快回了消息过来：“呵呵，我们会长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破釜沉舟之后，就该背水一战了吧，我就不打扰了，小茗子。^_^” “等会儿，你们既然在意那朵金莲，就没有什么应急手段吗？”不夜侯忙问。 “本来是有的，但是他们这个能量罩一出就没用了。”冬时雁表示爱莫能助。 不夜侯不死心地继续问：“还有备用方案吗？” “有。不过，备用方案，只保金莲。”冬时雁稍显冷漠地回答，“你知道的，我们看重的只有那朵金莲而已。” “哼，”不夜侯没好气地敲字回复，“说吧。” 这个金莲，他们公会的连却星君让他务必保住，君子阁的人也让他们别弄丢了，想来确实是个好东西。两项综合下来，如果有机会的话，不夜侯还是愿意保住这金莲的。 “你们公会的人现在就是众矢之的，金莲在你们手中不保险，可以找一个信得过又有实力的局外人暂时接手保管。” 说到信得过又有实力的局外人，不夜侯想到的第一个就是摇光。那实力、那性子，一看就很保险，让人相信绝不会出现私吞金莲不还的情况。 但是摇光……她不在啊！ 不夜侯早就偷偷关注过了，战场周围没看见摇光的影子，但他还是向秦白照发消息再确认了一遍。 【不夜侯】：摇光在吗？ 秦白照机甲避开云外飞鹰的攻击，抽空回了一句。 【剑锋】：她有事，离开了。 而不夜侯则这时又收到了冬时雁的消息。 【冬时雁】：我们会长帮你们物色了个人，安南公会会长无战，有需要的话，你可以去联络一下。 【不夜侯】：你们居然在敌人中安插了个间谍老大？ 【冬时雁】：……想多了，合作而已。 第53章 我相信你 不夜侯想了一下，应下了。 【不夜侯】：行吧，小晏子，你可以消失了。 【冬时雁】：啧。 不夜侯：哼～居然叫自己小茗子，这是他能叫的吗！ 无战。 他默念这个名字，视线从这人身上一扫而过。 不知道君子阁和这人是怎么沟通的，无战现在就在他不远处，战斗表现不是很积极的样子。 不夜侯皱皱眉，发去了消息。 【不夜侯】：无战会长，你好。 无战倒是挺直接的，不等不夜侯开始语言上的试探，就直接挑明了。 【无战】：轩辕同我协商，希望我帮你们保管一样东西，你们准备好怎么交接了吗？ 【不夜侯】：麻烦无战会长了，一会儿我寻个机会，把那东西交给你，时机到了我会发消息告知的。 【无战】：可以。 不夜侯调整呼吸，转眼又找上了秦白照。 【不夜侯】：我猜你一定不希望摇光听到别人说你冷漠无情铁石心肠无情无义言而无信吧？ 【剑锋】：……有话直说。 【不夜侯】：帮我们公会保管一样东西。 【剑锋】：我拒绝。 【不夜侯】：［伤心］我就知道你冷漠无情铁石心肠无情无义！一点儿也不顾念我们仨一起做过任务的情谊！我要向摇光揭发你的“真面目”！ 【剑锋】：…… 【不夜侯】：帮个忙呗，兄弟，你看，在场这么多外人里，我就相信你一个，这是一份多么难得的真心啊。难道你忍心践踏我这一片赤诚之心吗？ 【剑锋】：太肉麻的话你少说些。你们连公会都不打算要了，却还要保住这东西，就不怕我之后不还给你们了？ 【不夜侯】：不怕，你要是敢，我就让我们会长弟弟妹妹跑去给摇光吹枕边风，说你言而无信。 【剑锋】：什么风？ 【不夜侯】：哦，我眼抽风。 秦白照一阵思量后，有了决定。 【剑锋】：行。 不夜侯见他答应，来了精神。 【不夜侯】：到时候你就这样…… ………… 公会生死存亡之际，玉天星和玉天娇也在场，想为公会出一份力量。在玉天星四处无头苍蝇一般忙碌时，少年接到了他陆大哥给的秘密任务，一路小心紧张地从公会禁地里摸了出来。 然而，他和妹妹刚一踏出禁地，就被一把长刀拦住了去路。 “你就是烈阳的弟弟？”另一个少年打量着玉天星，不过，他没能看出什么名堂来，“算了，管你是不是呢！既然别人说你是，那我就当你是好了！来和我打一架，只要你输了那就说明我姐比你哥厉害！” 玉天星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他看看这人的名字，再想想他的话，不满地怼他：“你什么逻辑啊！凭什么我输了就是你姐比我哥厉害！” 长姐如虎把脑袋一抬，双手叉腰，理所当然地说：“我是我姐教出来的，你是你哥教出来的。我比你厉害，那我姐肯定也比你哥厉害！” 话音刚落，长姐如虎就抽刀砍了过来。 “你——”玉天星虽然在摇光面前会有些娇蛮无理，但对不熟的人还是会讲道理的，今天遇到这么个好似完全不讲理的，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无奈之下把怀中的盒子一扔，抛给了妹妹，自己拿起武器招架起来。 第54章 乱局 “二哥……”玉天娇接住盒子，有些担心地望过去。 玉天星有任务在身，根本不想在这里和这个不认识的人纠缠，可长姐如虎追得紧，他和妹妹一起走是走不掉的，咬咬牙对玉天娇道：“妹妹，你先走吧！” 玉天娇低头看看怀里的盒子，只觉一种沉重的责任在这一刻压在了自己的肩上，她咬着唇，目光坚毅：“二哥，我走了！你自己小心啊！” 玉天娇抱着盒子转身跑开，她没用机甲，小小的身影在一处处可供她藏身的地方躲着，艰难地避过战场上那些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会四处炸开的子弹炮火，向着战场边缘赶去。 “小妹妹，你藏了什么东西？”一道温柔的女声在玉天娇前方响起，让她愈发搂紧了盒子。 “小妹妹，把那东西给姐姐好不好？姐姐不想欺负小孩子呢。”姬姒苦恼地说，“姐姐不能辜负同伴的期望，要是你不愿意给姐姐的话，姐姐也只好出手了。” 玉天娇不说话，只是紧张地盯着姬姒，姬姒叹气，向她伸出一只手来，玉天娇没反应过来时，那盒子就被姬姒拿到手里了。 姬姒打开盒子，看见盒中果然躺着一朵金色莲花，双眸微亮。 “你！你快还我！呜呜呜——”玉天娇这时好像才反应了过来，急得顾不上形象了，一头就往姬姒身上扎去。 来不及再细看，姬姒匆忙合上盖子，有些哭笑不得地一手挡住玉天娇。 “当我们公会没人啊！欺负我们公会的人！”不夜侯用机甲的近战武器逼开他现在的对手，一个加速俯冲过来，同时发出能量射线干扰姬姒的行动。 姬姒被阻了一阻，眼见不夜侯冲过时，那小姑娘一个发力，把盒子从她手中撞飞上天，被不夜侯抓了过去，她细眉微蹙，用消息通知了异族们：“那份人族灵基在不夜侯那里。” 人族灵基……异族们都不由得在内心重复着这四个字。 人族，诸天万族中最像那一族的种族，一个被“神”偏爱，又被“神”厌弃的种族。人族巅峰时刻的辉煌，一度令他们这些生就强大的异族也要嫉妒，而那辉煌都是由这四个字带来——人族灵基。 异族们虎躯一震，视线热切地看向那个人类的少年。 追上他！把灵基抢到手！ 这样的念头不约而同地在今天来到这里的异族们的脑海中升起，他们纷纷放下了面前的对手，化出原形追了上去。 于是，战场中就成了这样的情形：不夜侯的机甲一个劲儿地往四处飞行躲避，他的后面追着一群龙啊凤啊猴子啊之类的，前面还有神禽古兽想要堵他的路。 他在战场中不停地从一处飞到另一处，不敢停下来，所到之处，乌烟瘴气，一片混乱，令众人不得不缓下正在战斗的对手，袖手在一旁侧目而视。 他从寒玉箫旁边经过时，寒玉箫终于忍不住抽抽嘴角：“你犯天条啦？这么多人追你？” “你不懂魅力太大的苦恼。”不夜侯甩下一句，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第55章 辉光 因着金莲的事，不夜侯一个人就把异族的火力全吸引了过去。 无双大为不悦，质问起盟友来：“异族的各位，你们现在并没有在履行你们作为盟友该尽的职责。” 眼见几次快要追上不夜侯的时候，那些看热闹的人中却总有人跳出来故意捣乱，不是战斗中“不小心”挡了路，就是“没留意到”炮弹打歪到他们的方向，偏偏还像模像样地笑着陪一句不是，说是无心之失，异族们鼻子都要气歪了。 现在说不是故意的？怎么打他们异族的时候就没见炮弹歪得这么离谱过？ 人族真是太狡猾了！ 如今听到无双的问话，异族们耐心已经耗尽，敖天不耐烦地宣布：“无双，我们的盟约到此为止，你管我们做什么呢！” 无双的神色冷了下来，平静中露出一些危险的讯号：“几位是要背信弃义吗？” “无双会长，你要打的公会我们已经帮你打了，还剩下那一点儿进度，即使少了我们几个，我相信对你们来说也不是大问题。”姬姒不想场面太僵，出来打圆场，“而如今，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无双沉吟，再开口时语气稍缓和：“姬姒小姐说得也是，攻打破晓之光，各位已然出了不少力，既然贵方如今有要事，我若是阻拦，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各位自便。” “无双，要我说，我们帮你打了破晓之光，你是不是也应该帮我们把那东西抢到手？”迦罗子化形的金鹏是这些异族里速度最快的，因而也成了受到别人“不小心”的攻击最多的，此刻羽毛凌乱，一片尘土、焦灰，颇显狼狈地气恼开口。 “若依常理而言，是该如此。”无双镇定回答，“只是如今盟约已废，这便算是各位的私事，我却不太方便插手了。” 无双联合异族打破晓之光，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人族玩家之间的恩怨。可异族玩家追着不夜侯要抢东西，那就是异族玩家和人族玩家之间的是非了，他去帮异族就成了胳膊肘往外拐。 而今十三个服务器的榜上大神大部分都在这里了，可以说是东域的年轻一代，未来的各星顶层决策者聚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一件会给人留下负面印象的事，即便是无双，也会觉得不太好办。 听见他的答复，迦罗子不爽地哼哼了两声，不再关注他，一心都放到了只顾各种花式跑酷的不夜侯那边。 无双一声令下，余下的两个公会的人专心起来，终于在不久之后攻破破晓之光。他们剩下的人立刻欢呼起来，去仓库、藏宝阁、禁地等各种地方搜寻起他们的战利品来。 破晓之光的成员们一番战斗，紧绷的精神在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的这刻松了下来，热血、愤怒过后，看着敌人在自家已成废墟的驻地内的身影，失落和茫然袭上心头。 “好了！各位！”持之以恒骤然发声，他环顾着他的同伴们，“不要露出那副沮丧的样子，破晓之光之所以是破晓之光，不是因为它的名字，也不是因为这片建筑，而是因为公会的每一个成员——我们每个人的存在，才是刺破黑暗的那束光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大家都还在，破晓之光就没有消失！打起精神，我们要开始建立属于我们的新的公会了。它的名字就叫做——辉光！” “破晓过后，就到了旭日东升撒下辉光的时刻！” 第56章 真假 公会既然已成定局，不夜侯风筝了几圈便没了心思，打算从这局面中脱身出来。 他到了战场上空中心，一个急停，在异族没弄明白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一个盒子被他扔向了寒玉箫，同时，他大声喊道：“接住！让你限时体验一下魅力太大的感觉！” 寒玉箫立刻明白不夜侯这是要祸水东引，但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一点儿也不顾及异族，将那盒子稳稳接下。 异族们纠结了一下，立刻调头向了寒玉箫过去。姬姒已深知敖天和迦罗子的性子，无论什么事，让这俩人出面总能整出点儿事，此刻便自己先开口道：“阁下本与此事无关，不知能否将这东西交予我们？” 寒玉箫看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盒子，冲她歉意一笑：“不好意思，现在这事和我有关了，你们争抢东西，我开始感兴趣了。” 敖天心态立马炸了，让他去和一个他向来轻视的种族好好说话那是不可能的：“阿姒，和这些人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动手就是。” “直接动手！哦！说的多动听啊！”迦罗子讥笑出声，“直接动手，也没见你打赢了啊！” 迦罗子并不是一个有风度的人，哦不，异族。但是，他乐意去做姬姒认为应该的事，反正他是不在乎在这种场合下自己有没有出风头的，他喜欢做的只有三件事：第一，听姬姒的话，支持姬姒，第二，维护姬姒，不让她被欺负，第三，拆敖天的台。 敖天比迦罗子重面子得多，他喜欢自己是谈话的主导，不喜欢有人先他开口，不喜欢有人拒绝违背他的意志，更不喜欢被反驳。 自上次这两人惹恼了姬姒后，这段时间语言间倒是都收敛了多。不过，这里毕竟算是一个“战场”，不太适合像姬姒这样温婉的人。于是，他们之间达成了先礼后兵的默契——“礼”的部分由姬姒出面，谈不拢了他们再动手。 如今寒玉箫既然这么说了，姬姒也只好认为是谈不拢了。 异族的人冲上去了，但两方暂时未能打起来，原因是不夜侯这次拿出了一堆盒子，非常热心地像是节日派送礼物那样正向其他人发着呢。 “还有谁想体验，来来来，赤魂会长，拿一个！老对头有的，咱也必须有！” 赤魂：倒也不必。 “东风！我最好的朋友！这种时刻我是不会忘记你的！” 东风：这坑爹的时刻吗？ “哟，无战会长，大老远的来都来了，不体验一把岂不可惜？” 无战从容地接住盒子：好像搞推销一样…… “啊！剑锋会长！老朋友啊，我就不多说了，想说的都在盒里了！” 秦白照：…… 转眼的功夫，十几个一模一样的盒子都送了出去。 这可让异族犯了难——显然，金莲只能在一个盒子里，可会是哪一个呢？ 当然，如果这些各星的天才们愿意体谅一下他们异族，自愿打开盒子帮他们排除一下选项，那么事情或许可以变得容易些。 然而，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接触，异族心中隐约知道，这些人不会把盒子打开给他们看的。 异族们还不太能理解，有时候，人族就是会这样，自己打自己，打得还挺凶，但一旦有了什么外部压力，他们又似乎有了某种不约而同的默契与团结。 第57章 少年自有少年狂 这场面对异族来说似乎陷入了僵局——要他们打赢在场这么多人，实在是不能够。 能打和打赢是两回事，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人族灵基，打不赢就没有意义。 异族一筹莫展，他们暂停了行动，在自己的群聊中议论起来，希望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敖天】：这件事你们怎么想？ 【姬姒】：我们在这里的实力，很难从这十几个人中拿到所有盒子。而且，我们无法确定，不夜侯是不是真的把装有金莲的盒子给了出去。他既然能拿出十几个盒子，也许是早有准备…… 【鹿书】：要不然，今天就算了吧，能拿到无双承诺给的地盘也不错了。 【迦罗子】：地盘算什么！要不是有人族灵基这个饵，我今天才不会在这里呢。这次主打出其不意，然而现在已经打草惊蛇，很多人都知道我们要那个东西了，一定会严加防范，下次再想接近都难了。 【姬姒】：迦罗子说得不错，大家再想一想办法吧。 【白元】：我们打不过这么多人，要是有可以不用打斗的方法就好了。 【迦罗子】：不用打斗的方法！你这句话提醒到我，让我有些想法了。 【白元】：说出来听听。 【迦罗子】：这些人是有弱点的！他们眼下的‘团结’，既没有语言约定，也没有文字束缚，而只是一种自发性的因为同一个种族所蕴含的默契。如果我们能够打破这种团结，局面至少会好一些。 【敖天】：废话！ 【迦罗子】：看在这么多人的面子上，我今天不和你计较！ 【迦罗子】：他们的弱点就是骄傲。如果我们当着众人的面向他们发起‘挑战’，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会接下。 【姬姒】：我知道了！如果不夜侯真的把金莲送了出去，那很有可能事先联络好了人。而背负着这个职责的人，不太可能会冒风险接下挑战。这样，我们就能排除掉一部分人了。 【迦罗子】：姬表姐果然懂我！不过，还不止这样。我说的挑战，更像是赌局，要他们用那个盒子来当赌注。我们和他们赌我们更擅长的事，这样一来，赢的概率就大多了。就算不夜侯没有接应的人，只要他把盒子送了出去，我们不用战斗就能赌赢人族灵基的可能性也不低。 【敖天】：呵，如果不夜侯没把金莲送出去呢？ 【迦罗子】：那我们至少排除了大部分错误的选项，可以再想办法针对剩下的人。 【敖天】：哼……总算还不全是废话。 ………… 异族们决定按照迦罗子说的做，他们向那些拥有盒子的人提出挑战，要他们用那盒子做赌注。至于挑战的内容，当然是选在异族们自己熟悉的领域。 结果也如迦罗子推测的那样，十几人中大部分人都接下了这个挑战——不夜侯把他们牵扯其中，他们可以因为一些原因不去拆他的台，但要他们为此做更多的牺牲就不可能了。 面对异族的挑战，骄傲的少年们绝不愿被人说怯战，多年来他们所学习到的一切也赋予他们强大的底气去自信能赢。 第58章 对弈的规则 不过，少年们虽自信，却还说不上太自负，聪颖的他们不打算跟着异族的想法走。 异族最先站出来的是姬姒，她要挑战的是云外飞鹰。 “我们比下棋，云外飞鹰会长意下如何？”姬姒直视对方。 “既然比赛内容由你定，那么比赛规则就该由我来定才算公平，姬姒小姐你说是不是？”云外飞鹰上前，沉稳地应对她，“另外，姬姒小姐点名要我手中的盒子做赌注，想必对这个赌注非常满意。不知阁下又能拿出什么样的赌注来使我满意呢？” 人族，果然比意料中的难缠…… 姬姒这么想着，念头在自己拥有的东西上转了一圈，心中已有了数。她轻轻扬唇，含笑点头：“我这里有几样只有失落绿洲能寻到的珍稀材料，阁下可以随意挑其中一样当赌注，阁下满意吗？” 云外飞鹰摇了摇头，：“姬姒小姐，你们要找的那件物品所涉及的任务，我当时也参与了。我认为那个任务涉及到了十三个服务器，重要程度很高，作为那个任务的奖励道具，价值应该不止一件珍稀材料吧？” “……”姬姒轻轻蹙起一双细眉，稍沉默了顷刻，才再次开口：“阁下认为应该值几件呢？” “十件。” 姬姒思量了一会儿，颇为轻松地答应了：“可以。” 反正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只是游戏道具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看来要少了啊，异族把那道具看得很重啊……停了手围观的少年们眼神间无声交流了一回。 “至于规则……就以时间为限，五分钟之后，棋盘落子超过六十则视为有效棋局，此时落入下风者败。”云外飞鹰掷地有声地宣布。 以时间为限，这就对执棋的人要求比较苛刻了。五分钟要落六十子以上，平均下来，每落一子留给执棋人思考的时间不超过五秒，而五分钟后，落入下风就算输——这对喜欢思考、长远布局的棋手很不友好。 “这——”姬姒有些惊愕与生气，“这算什么对弈，这规则根本就是逼着人乱下一气吧！” “姬小姐对自己不自信了吗？”云外飞鹰轻“呵”一声。 “我认为这个规则并不能体现出执棋人真正的实力。”姬姒冷静地抬脸看着他。 “这就是我的规则。姬小姐不满的话，那棋局也没必要开始了。”云外飞鹰对这条规则的态度非常强硬。 异族们对云外飞鹰这态度非常不满，又对姬姒自小培养的棋艺很有自信，纷纷出言让姬姒应下。 民意如潮，姬姒虽然有疑虑，到了这个地步，也只好应下了：“那么，请吧，云外飞鹰会长。” 五分钟后，云外飞鹰把手中的白色棋子随意地扔回棋盒里，他面上带着谦逊的笑，看向姬姒：“姬小姐，承让了。” “你……”姬姒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抱歉，我为我之前说过的话道歉，这个听起来胡闹的规则，的确能体现出棋手的实力，你的棋艺比我强。你接触对弈很长时间了吗？” 云外飞鹰仍是不太在意地笑笑：“只是家中恰好有一位喜欢下棋的长辈罢了。” 第59章 速度 姬姒将输了的材料留下，遗憾下场。 下一个要比试的是寒玉箫，迦罗子跳上前，毫不拖泥带水地说要和他比速度，看谁能先绕城三圈。 身负金翅鹏族的血脉，迦罗子无比自信他这一族的速度在诸天万族中能排进前五。即便他传承有缺，不能将金翅鹏族的声名发挥出全部，只赢个人族还不是随随便便？ “比速度？可以啊，不过，我的要求是，你不能使用异族的化形能力。当然，我也不用机甲。还有……”寒玉箫貌似无足轻重地说着，“绕城三圈也太弱了吧，怎么说也得跑个二十圈。” 听到不能用化形，迦罗子有些迟疑，一时没作声。 寒玉箫见状挑眉嗤笑他：“哦～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呵！我只不过是在考虑拿什么当赌注罢了！”迦罗子当即驳斥道，他甩手扔出一物到两人之间，“喏，这就是我的赌注，里面装了一滴鲛人泪，用到你们那些个什么武器上，能够增加武器性能。” 寒玉箫当即喜笑颜开：“不错不错，正好可以用来给我的「灵珂月」做个保养！” 这副赌注已成他囊中之物的样子，让迦罗子看不下去了，只想早点儿开始，好等结果出来狠狠打脸：“哼！别浪费时间了！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寒玉箫也不气，只笑得别有深意：“说得也是，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呢。” 两边各请了人做裁判和监督，比赛就开始了。 令声一下，迦罗子立刻冲了出去，而他的对手还在起点慢腾腾地和其他人说着话，等到迦罗子已经领先了一圈的四分之一时，寒玉箫才不紧不慢地跑了出去。 这种情况下，寒玉箫跑得也并不算太快，迦罗子本来提着心，怕寒玉箫也是个深藏不露的，等寒玉箫开始跑了，他的心才放下来：这个速度，寒玉箫绝对追不上他！ 迦罗子暗中关注了一阵，确定寒玉箫的速度没有更快，终于把注意力收回，放到了前方。不久，他的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背影，正是寒玉箫。 迦罗子昂首挺胸，一个眼风都不给他，直直跑了过去，唇边笑意愈发扩大。 人族？也就这样嘛！被他套圈也拿不出什么能耐！ 迦罗子心中产生一种兴奋。 就是这样！要让人族输得彻底，输得难看！ 迦罗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没一会儿又再次遇上了寒玉箫。 两圈！ 迦罗子心中雀跃地记下这个数字。 …… 三圈……我还能更快！ …… 四圈……呼呼……再加把劲！ …… 两人又一次相遇，不过这一次，是寒玉箫从后面追了上来。 一看到他的身影，迦罗子条件反射地心中加了个数。 五……不，不对！他怎么—— 迦罗子猛地望向那个背影，深吸一口气，步子迈得更急了。但，他终于还是没能让数字增加，肺里的空气好像有了重量，腿脚也渐渐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地仍有那个数字减少。 四圈……三圈……两圈……一圈…… 寒玉箫追平了他，反超了他。 寒玉箫跑得确实不快，但很平稳，他的背影、他的速度、他的呼吸，都是平稳的。 少年迎着太阳的方向奔向终点，风牵起他飘摇的衣摆。 第60章 机械之心 比赛的结果毫无悬念，那滴鲛人泪归了寒玉箫。 这要是能输，可就对不起他被教官魔鬼训练的那段时间了。因此，他一点儿也不谦虚，得了胜利品就去找人得瑟。 而迦罗子似乎在某些方面受到了打击，陷入了情绪低落的状态之中。 敖天可不会去在乎迦罗子的心情怎么样，他巴不得迦罗子倒霉呢。 他朝着一眼挑中的目标放话：“那个炼金术士，我要和你比力量！哼！说吧，你想要什么东西？” 炼金术士是镜环服务器机械之心公会的会长，游戏里是个斯斯文文，看上去还有些呆呆的形象。 他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真诚地问：“听说龙族有一片特殊的鳞片，我可以要那个吗？我想试试看那枚鳞片能不能做出什么稀奇的东西。” 敖天瞠目结舌，炼金术士真诚的表情在他眼中就像戴了个面具，面具下则是各种挑衅、嘲笑的真意。 “不可能！”敖天拂袖，断然拒绝，“想都别想！” 逆鳞，对龙来说连碰都别想碰一下，虽然是在游戏里，可是这个人族居然敢张口肖想，这就已经是在冒犯他了。 就好像乞丐当着国王的面说要娶王后，这难道不会被国王认为是在侮辱他吗？ “这样啊……”炼金术士听见敖天不愿意用逆鳞做赌注，大失所望，对这个挑战没了兴趣，“没意思……盒子给你，我不比了。” 说罢，他真的把那个盒子抛了过去，洒脱地摆摆手，回到同伴身边。机械之心的其他几人围着他开始唉声叹气。 “会长，你怎么不多坚持一下呢？” “是啊，就这么把盒子给出去了，多坚持一下，说不定那条龙就被我们的诚意打动了呢？” “就算那条龙不愿意给逆鳞，给些普通鳞片我看也可以。” “这下没得龙鳞研究了。” “要不——我们直接去狩猎那条龙吧，那样就能有一整条龙用来研究了。” “哎，这个主意不错，我赞同。” “现在不太方便吧，”炼金术士看看周围，对他的同伴道，“两边正在比赛，我们去打人家不太好。” “那我们等这边的局散了再打？” 炼金术士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行。”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特意避人，因此，无论是其他公会还是异族那边，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其他公会的人对于机械之心这群憨憨的彪悍作风早有耳闻，今天见了也只是有种“果然如此”的哭笑不得。 异族则颇感吃惊，敖天更是直接黑了脸，就算是他得到了异族拿到的第一个盒子也不能让他开心：“你们——欺人太甚！” 机械之心的几人齐齐扭头看着他，注视了两秒后又统一转了回去，议论纷纷。 “他说我们欺人太甚怎么办？”一人问。 “他不是龙吗？”另一个迟疑，“我们应该不算欺负人吧？” “说的也是，可是，他为什么要指责我们欺人太甚呢？” “不知道，我们也没有事先一声不吭，直接在半路上埋伏他啊，已经很光明正大了吧。” 虽然暂时还没有受到实质性损害但被伤到自尊心的敖天：“……” 知道他们没有说他袭击破晓之光不够磊落的意思，但还是感觉有被内涵到的无双：“……” 第61章 实质 【系统】：永恒冰晶公会驻地已被攻破。 无双突然收到了这样的消息，他目光一凛，发了消息回去。 “是谁？” 君子阁的人既然已经走了，依他们的风格不可能再回来。 “会长，是个叫大吃一鲸的玩家，就他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驻地里布置了很多炸弹，我们……没能守住。”汇报的人对无双会责罚的担心忧虑更胜于没能守住公会的羞愧。 “我知道了。”无双回过这句话，不再去看消息，径直走向了已经比完赛的云外飞鹰，在他面前停住，语气温柔，虽然唇角是微扬起的，眼中却没有笑意，“云外飞鹰会长，你们的这个能量罩什么时候能消失？” 云外飞鹰扯了扯嘴角，牵动了面上那道使他看起来凶悍的疤，他朗声笑：“哈哈，只要其他几位会长同意，随时可以。” 无双顺着他的话意看向其他人，那些少年各自分立一方，除了个别好说话的，余下都是桀骜不驯之辈。 无双知道这些人里没几个喜欢他的，不过，反正他也不喜欢这些人。他们虽然是同龄人，却看不上彼此。 这些少年天骄们觉得无双缺少少年人该有的意气风发，缺少军校生应有的热血和某种底线。他不像是一个军人，他应该像他的首相父亲那样，是一个政客，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政客。 无双呢？他认为这些少年的意气非常可笑，他们的热血、正义，还有那种底线，都是滑稽而可笑的。只要能达到目的，何必去在乎手段是黑是白呢？ 所以，他们不是同路人。少年们有他们的坚持，无双也有他自己的理想，虽然或许称之为他父亲的理想会更精确一些。不过，差别不大，他是父亲的儿子，父亲的理想自然也就是他的理想了。 “无双会长希望我们解除能量罩吗？只怕异族不会希望吧。”玄陵会长夜归人看向异族那边说道。 异族们脸色确实不好，他们从炼金术士那里得到的盒子里什么也没装。如果这时候解除能量罩，他们拦不住这些人离开。 迦罗子忽然理解了寒玉箫说时间宝贵的含义——就算这些人不主动解除能量罩，可现在的能量用完后，也会自行消失。所以，异族的时间是有限的。而这限度的最低标准，取决于这些人族还想不想就在这。 不能这么下去了，一场一场比完要到什么时候！而且，人族太狡诈了！ 迦罗子已经反应过来了，虽然看起来还是在比下棋和速度，可人族利用他们提出的条件，将比赛的实质转变成了对他们有利的情况。 下棋还是在下棋，可仔细一想其实是在比对时间和局面的掌控力以及思维的敏捷。比速度快慢，则是通过拉长距离转变成了对耐力和节奏、技巧的比拼。 迦罗子和其他异族商议决定把比赛同时进行，而且，在人族提出条件的时候也要谨慎考虑是否可行，另外，对那些不接受挑战的人也得立刻采取行动了。 一部分异族向他们选中的人要求现在就开始比赛，而另一部分则向那些未接受挑战的人围拢过去。 秦白照既答应了不夜侯替他保管物品，怎么能用别人的东西去冒险呢？因此便没有接受挑战。 除他之外，没有接受挑战的人也还有几个。 无战、赤魂，以及卡斯特公会的乌勒尔、白晶花公会的花惜无、微光公会的清商。 第62章 乘兴 本来已渐渐平息的战火重又燃起。 这一次，秦白照对上的是迦罗子和姬姒。要说这些人里，异族最重视的就是秦白照了。山海神殿里大开杀戒的少女留给他们的印象太深，而这两人又关系很不错的样子，这让异族们觉得棘手。 秦白照是他们认为除不夜侯外最有可能携带金莲的人，但摇光的存在让他们颇为顾忌。 两人在秦白照不远停下，姬姒行了一礼，口中道：“得罪了。” 两人就地化出原形，一只金色凰鸟和一只金翅鹏鸟一左一右将秦白照夹在中间。唐诗他们在一旁观望了一下，认为这种程度他们秦哥还用不上他们帮忙，便留在原地。 凰鸟姬姒张开喙，吐出一道涅盘金焰，另一侧的迦罗子展开翅膀一挥，掀起一阵狂风，卷得空中满是被打成废墟的建筑残渣。 姬姒的涅盘金焰迎风见长，将风中杂物全部点燃，成了一片风火之海。 火焰连绵之中，秦白照的机甲外壳映着火光，亮出了武器——长枪「流火」。流火平日里是普通形态，可以被人直接当做兵器使用，不过，这游戏里的武器都还有另一种形态——机甲适态。这种形态下的武器可以变成适合机甲状态下用的大小。 流火此刻放大了十几倍，被秦白照的机甲握在手中。他凝神静听，在一刹那间听出了周围火势大小。流火即刻向火势最小的方位投掷出，所过之处，带起的罡风逼退火焰，留出一条通道来。 秦白照紧随在流火的后面，在他身后气流平复下来，火焰再次合围。 冲出火海的他，一把握住流火，折身冲向迦罗子的所在之处。 ………… 除了这几个人族少年和异族的打斗外，那些已经没事干的人也不甘寂寞，开始寻找起想要的对手。 寒玉箫看看已经被异族找上的赤魂，撇了撇嘴，问身边的人：“要不咱俩打一架看看？” 月魄一双眼睛只顾注视着战斗中的赤魂，想也没想就摇头：“不要，我要顾着我哥。” “行吧，那我去找别人了。”寒玉箫也知道，赤魂要是没人看着，月魄这个当妹妹的是不会放心的，便转头琢磨起其他人。看见莫离公会会长莫惊秋正闲着，他立刻笑开：“莫惊秋，这个名字，哈哈，应该是若家那位了。我要去会会他！” 莫惊秋无奈之下被迫应战时，正是东风找上了无双。 东风下手招招狠烈，毫不留情，无双一边应对，目光沉沉地盯着这个人，突然，他低声喊出一个名字：“霍景！” 东风动作间流畅自然，不见一分滞涩，似乎并不明白无双说的什么。 见此情状，无双闭紧了嘴，微微蹙眉，似有疑惑。 难道，不是他？ ………… 少年们乘兴而战，打到后来，根本不在乎对手究竟是谁了，和这个对上几招，一个错身迎上下一个，再过几招，又转身去找其他人。 这下可苦了异族，不仅他们的盘算在这种乱局下起不了一点儿作用，敖天还被机械之心的几人狙击着。 被会自动追踪的炮弹轰到灰头土脸，他忍不住回头怒斥：“你们不是说等人散了再打我吗！” 炼金术士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回答他：“那时说等人散了再打是怕打扰到两边比赛的人，现在大家都在打，我们应该算不上打扰了。” “……”敖天觉得自己应该是憋出了内伤。 第63章 天剑峰，执法城 在破晓城打得激烈的时候，凝华服务器其他主城也少有幸免，几乎每一个大公会都在打架。 而在极光城的一角，重新建号取名为大吃一鲸的希衍蹲在城墙上望着破晓城的方向摇头叹气：“唉～消息不够灵通的坏处就体现在这里了，不过晚上线了一会，就被挡在外面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啊……啊呸呸呸——我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一定很热闹，很有趣，啊啊啊啊，好想和那些人打一架——算了，把永恒冰晶炸了，勉强还算有趣吧……” ………… 天剑峰如今已是真正的万米高峰，摇光来到最顶上，在那座冰封的城池前站立着。 她面向着这座极夜中像琥珀中的虫子一样包裹在一块巨型冰块里的城，身后是正在交手的织梦和连却。 那两人倒没敷衍他们公会的人，真的在这里打了起来。摇光没管他们，将手按在面前的冰面上，这透明的巨冰从最上面开始融化、消失，将那座城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待冰完全融化，摇光伸手推开那厚重的城门，步入其中。 这是一座古城，风格与游戏里其他主城都不同，只有那些主城的十分之一大小，青石板的路面踩上去有种稳重安心的感觉。 最醒目的建筑就是位于中央的那座城主府了，这倒不是因为它多么豪华，而是它与周围格格不入。 三十三级青石台阶之上，一座占地不大的简朴竹屋。不像是在城里的房屋，倒像是山野竹林间的隐者居住的地方。 就是这样一间竹屋，却在三十三级台阶的基础上凌驾于世间一切之上。 摇光抬脚落在最底下一级台阶上，清蒙蒙的阵纹在台阶上浮现，却立刻被击碎。 三十三级台阶无一例外，一步破阵。 摇光推开屋门，房间里的一切便都一目了然了。 一张矮几，一个蒲团，一枚令牌，再无其他。 摇光默默来到矮几后站了两秒，而后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拿起矮几上的那枚令牌。催动之后，从令牌中飞出一道白光射向天际。 天幕上，那道光最先是在永冻之域爆发，像升起一团白色的太阳，将这里的极夜驱赶走。 永冻之域迎来了从未有过的白昼。 而后，光圈涟漪迅速扩散向整个星海游戏，所到之处，像是感受到了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秩序，空中一切飞禽皆落于地上，陆地上的走兽将脑袋低垂抵着地面，水中的生物无论原本是在嬉戏还是在进食，此刻全温驯地停在原地。 一道虚幻的光幕出现在半空。 光幕上写着一句话：诚邀各位星君前来天剑峰执法城一叙。 落款：执法城城主破军。 与此同时，系统的公告在世界频道上出现，令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系统】：恭喜玩家破军获得执法城城主令，成为执法城之主。 【系统】：天剑久不出，世路可堪平？自星域之分以来，人世承平日久，然而，平静之下，人心生异，法理见私。如今，天剑峰上，藏有执法之权的古城再现世间，星海的未来又在何方？ 【系统】：四海归一，执法天下。大型历史资料片《四海归一》序章进入完结倒计时。剩余时间：24:00:00。倒计时结束后，未完成的任务将以作废处理，请相关玩家尽快体验。 这三条公告，一个比一个令人吃惊，震得少年们呆立当场。 什么执法城？是天剑峰上那座冰封之城的名字吗？ 为什么一个玩家能当城主啊？等等……破军？就是那个一个能打三个的破军？ 资料片这就要结束了？我任务没做完就算了，你游戏那片十万大山也没开放啊！ 第64章 压力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人族和异族的少年们全都停了手，他们面上的神情各异。有人疑惑，有人迷茫，有人震惊，有人面无表情。 “无趣，我要走了。”三羽公会会长夜近忽然出声打破了这寂静，他把手中的盒子随手扔回给了不夜侯。 这三条公告，似乎使少年们先前战斗时的那种激情全部消退了。 的确。 毕竟，和刚刚那样的“壮举”比起来，他们的打斗就显得平淡乏味了。 会长们一个个都把盒子物归原主，他们解除能量罩，打算回去了，到最后只剩下秦白照和无战两人因为已经答应了别人，不好一走了之。 其他人一撤，异族的人手空了下来，他们现在只需要对付三个人了。 楼天河他们这次要来帮忙，但是被秦白照轻声喝止住：“你们不用出手。” 异族这次分出了七八个人来对付秦白照。这些异族虽然单个拿出来可能比人族最顶级的那一层天才们弱，但也就差了那么一两个小的层次，总归还是有资格被划分到天才这一层级的。 七八个人一起围攻，其中还有最难缠的姬姒和迦罗子两人，那涅盘金焰沾之即焚，迦罗子的速度又非比寻常，应对起来确实比较麻烦。 然而，秦白照一声不吭，和这些人周旋起来。机甲一瞬也不曾停下来过，储备的各式炮弹从炮筒里打出，能量射线一束又一束射击敌人，流火的枪尖刺向异族化形后巨大的形体…… “咦——”少年们此时还没走远，寒玉箫察觉到后面的动静，随意回眸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他惊咦出声。 “怎么了？”不远处是赤英公会，月魄听到他的声音，询问道。 “剑锋会长他，”寒玉箫站定，彻底转回身看向那处战场，目光紧紧盯住秦白照，声音中带着不确定的意味，“是不是……” “触摸到七级的门槛了。”另一边，云扬公会的人群里，云外飞鹰接下了寒玉箫要说的话。 什么！ 听到这句话，那些原本还没在意的少年们都停住了脚，纷纷回望。 六级到七级，是一个坎。 在当下的机甲师等级中有四个坎：从三级到四级，是从低级机甲师到中级机甲师；从六级到七级，则是从中级机甲师迈入高级机甲师的行列；九级突破到十级，跨越了高级到顶级的差距；十级突破到超十级，目前，在人们的猜测中，大概率到达这个境界的也只有白狼上将薛桓一个人。 这四个坎里，如果说第一个坎可以靠时间和资源跨过，第二个坎除了时间、资源，还需要天分和努力。 第三个坎，天分的重要性提高，许多人终其一生停留在高级机甲师行列，跨不过这个坎。 至于第四个坎，没人知道那究竟需要什么。 在场的少年们年龄相差无几，他们度过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而在资源和天分上，他们自认也都是位于同龄人中最顶层的那一级。 现在，有人已经摸到七级的门槛了，或许再过上一两个月，就能彻底达到七级…… 可他们还停留在六级，那么他们差得就只有努力了…… 想通了这一点的少年们心情复杂地看着秦白照，一种压力袭上心头——还有两个月就是帝国机甲大赛。 第65章 另一个世界 少年们肩负着这种压力，在一边旁观起这场战斗来。 但他们不知道，秦白照也在担着压力，这压力是摇光给他的。 他的心中沉着一口气。越是接触久了，便越是清楚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差距。 任何一个有骨气有尊严的品德良好、作风正派的年轻小伙子，在察觉到这种差距后，都不应该能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强者”的施予和怜悯——尽管他相信摇光主观上还不能产生怜悯这种情绪，也不应该去要求别人停下脚步等他，而是会敦促自己去变强，去追赶走在前面的那个人。 就在刚刚，摇光弄出那番震动星海的动静后，这种压力毫无疑问又一次浮现在他心间。 她就像拥有着另一个世界一样，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一切都只能由她一个人去承担，去面对，而他被隔在那个世界之外，什么也为她做不了…… 努力、变强，他想到的唯有这两个词。 否则，他要怎么才能让自己有资格说出“要成为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这种话呢？ 他需要一场战斗，一场竭尽全力的战斗，来宣泄心中的那口闷气。 机甲外观看起来已经十分狼狈，机身残破，配置的弹药已经用完，能量还剩下不到百分之十…… 异族围攻他的八个人，被他斩杀了五个，剩下的三人看起来也没多好，姬姒气息虚弱脸色苍白，迦罗子羽毛掉了不少，一只翅膀也折断了，另一只凶兽腰腹间破了一个大洞，正汩汩流血。 “我们不上吗？”唐诗见这情景，按捺不住心中焦虑。 “不。”司文止住他，解释道，“这场战斗，对秦哥有好处，我们不要去干扰他。” ………… 能量显示0％，秦白照的机甲终于停下来不动了。他的双手还停在操作台上，但已经不用去发出指令。也许是因为全心投入而导致的激动，也许是方才飙手速后的肌肉疲劳，也许是感受到七级的门槛的欣慰喜悦，他的手在微微抖动着。 下一刻，他的目光突然坚定起来。 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当机立断，拿起盒子，打开驾驶舱门，跳下去的同时收起了机甲，只留下回到普通形态的流火攥在手中，险险避过姬姒喷出的火焰安全落在地上。 甫一落地，他便借着满场残垣废墟隐蔽了身影。异族寻不见他的踪迹，迦罗子挥动残翅，掀起狂风，卷动碎石乱砖，却也不见有人走动。 “藏哪里去了？”异族口中咕哝着。 不夜侯和无战两方倒还在打着，他们人多，破晓之光都不用其他成员，就几个核心一起上也尽够挡下异族的人手了，无战那边也是。 不过他们还是更羡慕此时的秦白照。如果打一场架就能触到七级的坎儿，哪怕再惨点儿他们也绝对愿意。 此时，秦白照正藏身于一处角落中，他的思绪高速运转着，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打开私聊，给不夜侯发去消息。 【剑锋】：盒子你打算怎么办？ 【不夜侯】：你想办法再撑会儿，或者转交别人。结算时间还没结束，这东西现在在外人手上就算是暂时私人拥有，回到我们成员手上还要被算成公会共同财产一起被清算。 第66章 金莲异动 如果是阿瑶面对这种情况的话…… 秦白照一想到这里，便情不自禁扬起唇角，心情愉悦起来。 他知道她会怎么做，并且相信她有能力做到——提着剑把这些敌人全部打败。 秦白照给楼天河发去了消息，让他准备接收。 他本可以选择就此退去。在八个异族的围攻下带着盒子全身而退，甚至只是因为能量用尽才停下手，这样的战绩已经足够与他的名声相当。在这场较量中看见了突破到七级的契机，这样的收获也已然不菲。 继续下去，机甲已经不能再用，他就要凭借人的形体，去面对异族化形后的庞然大物。 他究竟是还想要什么呢？ 秦白照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一向稳重、内敛，不爱出风头，也很少与人意气相争。父亲过早地离开这个家庭，最初那段时间母亲独自带着姐弟两人生活的艰难，以及后来被唐老元帅接到身边教养，都使他比同龄人更早懂事。天才的骄矜之气和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很少在他身上体现出来。 明明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可以停下脚步了。可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让他不想停在这里。 他要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嗡～”手上的盒子突然出现异常，轻震着脱手而出，直飞上战场上空。 金莲扎根在虚空中，轻轻一摇，便飘落无数金色光点。点点金光撒落，飘到场中场外的众人身上。 金莲突然出现，异族没有显出高兴的样子，反而有些紧张地向着四下里看去。 破晓城上空的能量罩一解除就赶过来的轩辕，此刻，目光也不禁悄悄在围观的人群里掠过。 不过，他们都没能发现有什么特别的身影。 秦白照在不夜侯询问之前就先发消息过去解释了。 【剑锋】：不关我事，它自己飞出去的。 【不夜侯】：……知道了。 不夜侯看着这满场的金光，倒不怀疑秦白照的话。他曾向连却星君请教金莲用途的时候，星君只告诉他时机到了，自会见分晓。只是眼下不知是什么促成了那时机。 见这金莲大放异彩，异族们忽得收手，不再和几人纠缠下去，离去的背影显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异族们相信，金莲这番突绽光彩定是有人看不惯他们，在暗中出手给予的警告。人族灵基本就是人族的东西，他们出手抢夺确实有几分无理，再加上前段时间才惹了祸被罚，种种之下，异族们才心虚离去。 “异族就这么走了？”众人沐浴在光雨之中，疑惑不解。 “算了，散了散了。回去了！” “剑锋会长，恭喜了。”有人来到已经回到伙伴身边的秦白照面前祝贺。 秦白照一律谦虚回应。 那金莲在空中待了一分钟左右，便自动落回秦白照手中。 永恒冰晶联盟的人已经撤走了，秦白照上前把金莲还给破晓之光。不夜侯感激地接过，满口称赞着：“好哥们儿，够义气哈——你放心，我一定多替你美言几句！” 秦白照直言道：“老实说，我觉得你在阿瑶面前的份量应该没我重。” 不夜侯：“……” 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么“残酷”的真相！ 第67章 后续 暗处的少年倚在窗边，伸出一只手接住那洒落的光雨，心思却落在战场中。 有人要突破七级了。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疑也不是一个好消息。镜环的学生整体上就已经比那些超级军校的差了一层，比赛中，一旦他这个领头羊也被人压制住，就完全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希衍低头看向时间，已经到夜里九点了。他默默登出游戏，出了拟真舱，推开门往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亮着灯，希衍进去看到的就是他们教官。 江教官停下，走过来问他：“希衍同学，你今天的训练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教官，”希衍目光直直地对上江泊，“我申请加大训练量。” “希衍，”江泊看看他，不赞同地道，“现在的训练量对学生们是最合适的，如果再加重训练量，同学们训练完，一夜的时间不足以使他们的状态恢复到正常，那样反而会影响到第二天以及后续的训练效果。” “教官，那就只加大我一个人的训练量好了。现在的训练量完成后我还有余力，我可以接受更多的训练。”希衍固执地请求着。 江泊看着少年眉眼间那股执拗，顿了顿，询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人已经快突破七级了。”希衍的声音小了下来。 这样啊……看来这孩子是感受到压力了。 江泊心中了然，将少年的神情看在眼中，他略作思量，道：“可以，我会给你增加训练量。” 与其放这孩子焦虑，倒不如如他的愿，安排在自己目光下，也免得他情急之下病急乱投医，把自己给弄伤。 “以后你每天抽出一个小时来找我，我来给你做对战训练。” 希衍先是一喜，听清内容又不由得一僵：啊？要他每天和教官打一个小时啊？那不是单方面被虐吗？ ………… 这一晚，两个大公会覆灭，只得从头再来。永恒冰晶虽然打赢了破晓之光，却丢了自己老窝，而他们胜利的成果要由三方分享，算下来只能说惨胜一筹。 破晓之光改名辉光，虽然丢了公会物资，但经过这次“大型团建”之后，凝聚力更强了。此外，他们除了那朵金莲，还保住了一样东西——和连却星君的契约，无战那个盒子里放的物品。重建公会有五星npc在，对他们来说还算欣慰。 至于异族，这晚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能拿到想要的东西，还弄丢了自己的地盘。在白沙公会的带领下，生命荒漠的公会向异族发起反攻，把曾经丢掉的地域夺了回来。 当事的几方核心人马中，只有观海听涛公会没遭到什么大损失不说，还获得了不少好处。 至于剩下的来凑热闹顺便完成一下任务的其他人，高高兴兴地来，痛痛快快地打架，然后心事重重地下线了。 嗯，机械之心除外，他们逮着敖天一个打，想要活捉敖天。但是打着打着，就不小心给打死了。虽然没能活捉一条龙，但打的过程中也收获了不少龙鳞，美滋滋地抱着新材料回去研究了。 “你们还不走？难道要帮我们重建公会吗？”不夜侯凑过来问。 “我们等人。”唐诗答，然后又问起玉家人来，“表哥他已经知道了吗？” “嗯，我通知过会长了。”不夜侯简单答复完，不再多留，忙着公会的重建事务去了。 第68章 新势力 不夜侯看到玉家兄妹俩的时候，玉天娇正在安慰伤心沮丧的哥哥。 他走上前先是夸赞了玉天娇今天表现不错，完成了他交给他们的任务。 他们故意让异族有机会见到金莲，把异族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以减轻公会防守的压力。虽然最后还是没能反转局势，防守失败，但紧接着就故布疑阵，利用其他公会来的人牵制住异族这部分人马，为的是拖延时间，好拖过公会资产清算这段时间。 夸完以后他揉揉玉天星的脑袋：“没事儿，公会没了，再重建就好。” 玉天星低垂着的脑袋抬起，扬脸问他：“陆大哥，我和哥哥比起来是不是很差劲？我是不是会给大哥丢脸？” 不夜侯诧异于玉天星为何会这么想，他拍拍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由会长亲自来回答会更好。” 少年神色挣扎，艰难地勉强点头：“我……我知道了。” ………… 天剑峰顶，摇光站在城墙上，望着冰雪的世界。身后立着多道身影，就连打着架的连却和织梦两人，此刻也停了手。 摇光甩手扔给他们一块玉符：“愿意成为执法城成员的在花名册上留下名字。登记在册，此后便可代行执法，再遇违规人员，尽可出手。” 身后人群彼此看了看，除了一些还没出世的隐藏者，其他人都留了名。 摇光在他们登记完后，将这个名单公示出去。 执法城这个既不同于旧有的npc组织，又有别于玩家公会的新势力就这么走入星海玩家的视野中。 它拥有很多五星npc，但超然世外，从不参与各种势力组织之间的争锋；它的城主是个玩家，成员却全都是npc；它的成员们代行着游戏外的规则，自身却又属于游戏的一部分…… “凝华留下，其余各位可以回去了。”摇光朝他们颔首道。 星君们留给凝华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纷纷告辞离去。 “呃……还有我什么事吗？”凝华不解。 “我要去一趟霁月遗址，你同我一起去。”摇光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听到霁月遗址四个字，凝华立刻明白是为了什么事，苦笑出声：“便依摇光星君所言……” ………… 霁月遗址比摇光上一次来时变化最大的就是屋前的荒地。大片的向日葵正开得旺盛，璀璨金黄，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屋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提着喷壶浇花，此刻似是察觉到有客人，转过身来，露出长风那张脸来。 长风看看当先的摇光，再看看她身后的凝华，把喷壶轻放在地，站直身体直面两人，笑道：“你们这气势汹汹的，看着就不像是来拜访朋友，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长风——”凝华张口。 “且慢！”长风抬手打断他，神色肃穆，义正言辞地说，“长风星君早已在天剑峰上陨落，我不过是霁月遗址中一个无名的种花人而已。” 凝华在摇光背后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游戏规则之一，五星npc具有唯一性。一旦死亡，不再刷新。”摇光对他的狡辩充耳不闻，直接言明来意。 第69章 紧急任务 “……”长风无奈，“我不当长风了，就当个普通npc可以吗？我保证，不会让玩家察觉到的！” 凝华也来帮他说项：“摇光星君，要不就网开一面吧。以前那个长风星君确实死在天剑峰上了，这是新生成的精神体。咳……不算是旧的长风了。” 摇光把他们两人看了一眼，对他们这种说辞不能完全认同，但也无法彻底否定。 “如果你能通过测试，就可以以你说的身份留下。如果不能通过测试，就证明你的说法是错的——你得离开，而凝华也要为他这段时间放任你的失职行为承担起责任。”摇光走远了两步，到了桃花树下，转身望定，“你们的选择是？” 长风率先看向凝华，凝华笑着摆手：“别看我，你要是想测试就测试吧，就算没通过也没关系。反正你就算不参加测试，我这个失职也跑不掉，你要是通过了，反而可以证明我在这件事上没错处。” 这话帮长风下定了决心，他不怕没通过测试的后果，但不想连累好友。现在看来，倒是非测试不可了。 “我选择测试。” ………… 不夜侯正带了一队人清理废墟。他们既然打算在原地址上建公会，首先就要把这里清理干净，把那大片建筑废墟运到城外的一处定点垃圾回收站——虽然叫了这么个名，其实就是系统会定时定点直接刷新。 他刚把一块上千吨重的断墙用机甲运到垃圾站放下，忽然弹出了一个任务来。 【系统】：任务〈白露未曦，芳菲已矣〉：霁月遗址的花开了，故去的人是否还能归来？（请在五秒内接受任务，超时视为自动放弃。倒计时5……4……3……） 不夜侯眼皮子一跳，姑且不去管这任务的邪门儿，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接了任务，接着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传送到霁月遗址内，就这么直接对上了长风。 “长风星君？你不是在天剑峰和永恒冰晶的五星客卿同归于尽了吗？”不夜侯惊讶出声。 他目光一扫，又看到另外两个人。他对凝华印象不深，只记得在一诺城图书馆见到过，此刻竟然在这里见到，不由得高看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向着摇光走去。 到了近前，小声问她：“你也是接了任务吗？” 摇光点头：“算是吧。” 她的任务就是来确认长风该怎么处理的。 “年轻人，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长风星君。”长风严肃地开口否认。 不夜侯不相信：“怎么可能？你分明就是长风星君，长得和长风星君一模一样不说，你现在穿的衣服都还是在公会里的样子呢！” 长风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衣着：失策了…… 他以为测试就他们三个的事，没想到居然是薅个人过来给他“面试”……还是一个对长风比较熟悉的人…… 活了那么长时间，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长风，镇定地开始想着该怎么圆回来，才能把不夜侯给忽悠住。 “年轻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人的相貌是天生的，我生就如此，难道不行吗？世间容貌相似的人，难道便都是一个人吗？至于这身衣物……”长风抬手展示给他们看，“只是服装店里常见的款式而已，店员推荐的。” 第70章 身份 不夜侯忍不住走近些，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长风，他疑惑地围着长风绕了几圈，最后在一旁站定，思考过后得出了他的结论：“星君你是不是战斗中受伤，有了后遗症，失忆了？” “……”长风深呼吸，冷静地思考着回答，“不，小兄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奇异的能力，也不会打架。偶然经过这里，看到这片土地上的花开得很不错，便留下来了。” 不夜侯迷惑地望着他，皱着眉头久久不语。 摇光来到他身边：“你认为这个人是长风星君吗？” 长风和凝华都提起了一口气，知道最终的结果就在这少年的回答之中了。 不夜侯慢慢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他自己也在纠结，不确定道：“……实话实说，我还是觉得他是长风星君，他长得和星君一模一样，又是出现在霁月遗址这里，一定和星君有什么联系。不过，我又觉得他好像不是以前的那个长风星君了……” “哦？” 不夜侯慎重地看了凝华和长风两人一眼，招手让摇光同他走远些再说。 两人于是来到屋后的水潭边，不夜侯看到潭边草地上立了一排四个墓碑，定睛一看碑上文字，其中三个碑分别是霁月、长风和风烟的碑，余下一个是无字碑，不知为谁而立。 不夜侯吸入一口冷气，对摇光道：“我主要是觉得精神气质和我认识的长风星君不一样了。嘶——细思极恐……你说会不会身体还是长风星君的身体，但灵魂是别人的？就像小说里写的什么夺舍一样……那个人言语中很排斥长风星君这个身份，啊，这里是霁月遗址……难道是那位霁月星君在长风身上复活了？或者……是那个无字碑的主人？ “……他旁边那个青年也很可疑哎，仔细回想的话，我们那个任务就是在一诺城图书馆接到的，你还从他那里拿到最后一片拼图碎片呢……难道他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 摇光：“……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儿多？” 嗯，虽然说凝华是幕后黑手这句倒也不算错……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不夜侯安静了两秒，说道，“那就是星君他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了……他已经否认失忆这种可能性了。” 其实能听到不夜侯谈话内容的另外两人听到这里心中一紧，预感到也许要失败了。 屋后水潭边，摇光手扶上无字碑，背对着他再次问出那个问题：“假使长风确实‘消失’过一次，你认为现在的这个人还是长风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不夜侯把草叶踩倒，在潭边盘着腿就地坐下，扬着脑袋看向摇光。 “如果重要到我必须做出一个回答的话——我认为他已经不是长风星君。”不夜侯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放进嘴里叼着，“我觉得，一个人是以各种身份存在在世界上的。如果他对内否定自己某个身份的存在，对外也失去那个身份的意义，并且不再履行这个身份的责任和义务，那这个身份也就消失了。 “我和其他玩家所认识的长风星君就是这样一个身份。他是很厉害的五星npc，是会保护我们公会的客卿，是其他公会眼中的重要目标。可是这些意义，对现在这个人，都已经不存在了。他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长风星君……” 第71章 沉默的爱 摇光回到庭前，走到那两人近前，轻轻颔首，淡声道：“恭喜，通过了测试。另外，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等等——”长风叫住要离开的少女，等她回望了过来，他张了张嘴，问，“……为什么会在这里种满向日葵？” “这个问题，由他来回答吧——”摇光伸手一指刚跟过来的不夜侯，“我从他那里得来的花种。” 长风和不夜侯对望着，听过少年之前那番话后，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为什么……？” 少年略一沉默，答道：“因为向日葵的花语，光辉、高傲，信念……与忠诚。” 以及…… 少年曾像旧文明中的骑士那样，对着自己那颗比金子的光辉还璀璨的心，高傲地宣誓着他的信念： 我，将永远忠诚于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爱人，忠诚于我的国家，我的挚爱。 ………… 摇光走了，不夜侯见任务栏显示完成，也离开了。 “忠诚……”长风口中念着这个词汇，想起自己如今的境地，神色失落。 他误了霁月、没能照顾好风烟、如今与摇光也几同陌路，这些，算是他对朋友的背叛吗？ “真是不近人情啊……”凝华在他身边感叹地笑着，笑中更多的，是对会走到如今这一步的悲哀。 ………… 摇光回到几人身边，对她成为执法城城主这件事，只有非常简单的一句话：“因为拿到了城主令，于是就成了城主。” 如果他们再问城主令是怎么得到的，答案就是——npc给的。 下了游戏，送几人回去的时候，唐诗看向她，目露期待：“过几天我爷爷做寿，我想邀请摇光也来，你会来吗？” 摇光微微一扬脑袋，没有立刻回答。 唐诗抓抓头发，善解人意地说：“摇光你可以先想想，不急着回答。我没想到今天能遇见你，请柬没带在身上，明天会派专人送来。无论你愿不愿意来，请柬总是可以收下的。” 摇光默默点头。 送过客，两人回到客厅，摇光直接问了出来：“你不想我去？” 因为听到唐诗说出邀请的时候，秦白照似乎有些异样。 “不是不想，只是，”秦白照神情显出犹豫、纠结，“我觉得对你来说有些早。唐爷爷的寿宴上会有很多身份高贵、地位显赫的人。而这些人……很复杂。现在就去接触这世界复杂的那一面，有些早……” 他还没来得及教会她，懂得这世界简单而美好的那一面，怎么能放心就这样让她去面对更复杂的那面？ “秦白照，你——”摇光停住了，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对我可能有些误解…… 早在他到不了的时光里，她就已经身陷罗网。以她为中心的漩涡，伸出无数触手般的阴影，将整个世界，万千星辰，无尽生灵，卷进暗流之中。 而她对这些，是以那样漠然旁观的姿态，从未有所触动。 所以，她其实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单纯良善吧？ 摇光收回视线，起身上楼，留下一句笃定的话。 “秦白照，我会去。” 第72章 世界、镜子、我 睁眼、洗漱、换上常服。 白色短袖上衣，三分牛仔短裤，最后穿上白袜和运动鞋。 挑起一缕柔顺的银灰长发到眼前，少女看了一眼又把它放下。 嗯……反正从来没扎起来过，就这样散着吧。 摇光站在全身镜前，她眨了眨墨玉琉璃般的眸子，镜子里的女孩也眨一眨眼，她歪歪脑袋，镜子里的女孩也歪一歪脑袋。 她的指尖抚上冰凉的镜面，和镜中少女的白皙手指落于同一点——那双可以映出世间万物的漂亮的眼睛。 “世界，镜子，我。”她点了点镜子，又指指自己，看着镜中映出的一切客观真实的存在，微微一笑。 一面镜子，会对它看到的世界有什么想法呢？ 当然什么想法也不会有。 那么，她呢？ 下了楼去，秦白照正站在楼梯口。听见摇光下来，绅士地伸出手要去扶她。 摇光把手放到他的掌中，走下最后两级阶梯。 “今天去学校附近的小吃街，你觉得怎么样？”秦白照视线不自然地从摇光身上移到一旁的花瓶上，体贴地询问同伴的意愿。 “我没有意见。” ………… “这边有家卖包子的店，是家几百年的老店了，味美价廉，很受我们学校学生的欢迎。”秦白照陪着摇光往前走，边走边给她介绍着，“那边那家自助餐厅，每到周末就人满为患，全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就算备上从周一到周五的食材储量，一个周末也能清空…… “这家烤肉店，食材很全，而且新鲜，都是当天宰杀了运到店里来的，除了常见的肉类和不常见的野味，还会提供一些肉质美味的妖兽肉。小唐最喜欢带我们几个和其他同学来这里聚餐了…… “嗯，这家蛋糕店，和旁边的饮品店、水果铺子，学校里的女孩子应该很喜欢吧，以前路过的时候总能听到很多女生的声音……” 摇光听着听着，发觉：“好像就没有不受你们学生欢迎的店？” 秦白照仔细一想，发现确实如此，忍俊不禁道：“学校平常周一到周五不许学生私人外出，所以一到周末放假，大家就都很活跃了。” “到了，我们今天早上就在这家传了几百年的包子铺吃吧？”秦白照说。 两人刚在店外停步，便听见里面有年轻客人在嚷着：“老板，老样子！” 听见这个声音，秦白照笑开了，对摇光道：“走，我们过去。” 他们刚进去，那个年轻客人那桌就有人发现两人了，热情地招呼着：“秦学长，你也来啦！过来坐啊！” 在店外听见的那个声音属于一个不胖不瘦的高个少年，这人赶紧推推同伴：“老周，往那边去去，咱俩挤一条凳子，给学长和这个——这个小妹妹让条凳子出来。” “姜绉，真巧，你们几个也在啊？”秦白照问候着，解下外套，铺在凳子上，又对摇光点点头，“以免凳子凉，坐吧。” 服务员这时向新客人走了过来，秦白照把菜单打开给摇光看：“想吃什么？” 摇光随手指了两种馅料的包子。 第73章 就是那个？ “这两种包子都要一笼，另外，再给这位小姐上一道银耳百合甜羹。”秦白照合上菜单，熟稔地对服务员点起自己要的，“牛肉包两笼，再要一碗皮蛋瘦肉粥。然后，这桌再上十笼你们招牌的小青猪兽肉包。” “几位要来些酒水吗？”服务员记下后，问道。 先来的那几个学生眼神一亮，秦白照想也没想，断然拒绝：“不要。” 服务员离开，秦白照转向他们：“你们几个……现在可是早上，你们打算带着一身酒气进训练场见卫教官？” 几人这才想起，他们只是来吃个早饭的，不是来聚餐的。想到被卫孤铭发现他们喝酒的情况，背后一阵发凉，连连摇头：“不喝不喝。” “学长，这个是你妹妹吗？真可爱！”姜绉忙拉扯开话题。 他们其实早就想问了，毕竟，这个妹妹真的超可爱啊，瞧着乖巧漂亮也就算了，更绝的是那种独一份的气质。 简直就不像人啊，像天上的仙女，像神座前的天使，像童话里的精灵……总之，就是那种因为世间难得一见，而使之带着一种缥缈、不真实的美感。 “不是，”秦白照笑一笑，给他们介绍道，“摇光是我的朋友，你们以后见到她，要多关照一下啊。” “一定一定，学长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学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几人拍着胸口承诺着，“摇光，以后学长不在的时候，有事尽管来学校找我们。我叫姜绉，这几个是周磊、陈飞飞……你到了和门卫报上我们的名字，我们就能去见你了。” 摇光听着他们的话，扭头问秦白照：“你要去哪里？” 秦白照还没来得及回答，服务员推着一辆餐车过来了，餐车上摞了高高四摞蒸笼，于是，众人注意力便转移到美味的食物上热闹起来，这种环境下，秦白照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是先前几位点的，这两位客人的还要再等一会儿。”服务员面带微笑地说。 高高四摞，少说也有二十几笼了，一笼六个包子，属于正常饭量的平常女孩子吃两个就能饱的大小。 这桌算上他们两个有六个人，但一会儿还有十几笼…… 秦白照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说：“不要小瞧了他们的饭量，这些他们几人完全能吃完……” “机甲师等级越高对能量需求越大我知道，不过很少见人真放开了去吃。” “摇光你这可就误会我们了，除了个别天赋异禀的学生，我们大多数也是要对自己进行形体管理来使自己保持健康和身手敏捷的状态。只是偶尔这样，今天刚好遇上你们了。”姜绉插话道。 聊着天，他们的食物也送上了，几人开始用餐。 片刻，秦白照看摇光放下餐具，便也停了筷子，起身对另外的人道：“你们慢慢吃，我和阿瑶就先走了。” “好，学长再见！摇光再见！” 秦白照把这桌的账单结清，便和摇光出了店铺。 “你刚刚听到秦学长怎么喊摇光的吗？”姜绉发愣。 “好像是——”周磊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阿瑶？这个称呼怎么了？” “你们知道学长最近在游戏里和一个叫破军的玩家走得很近吧？我有一回听见学长就是这么喊那个破军的……”姜绉语气发虚。 周磊：“就是那个整天黑袍加身，神秘兮兮还不爱说话的破军？” 陈飞飞：“就是那个传闻一个能打三个的破军？” 剩下的那人：“就是那个昨天成为了执法城城主的破军？” 几人回想起刚刚看见的那女孩，面面相觑。 第74章 人际 “秦学长早啊！” “学长好！” “学长，吃过了吗？带朋友来尝尝这个吧！” 今年留校的人不少，这个点很多人都来吃早餐，看到秦白照带了朋友过来，都非常友好地打着招呼。 秦白照都一一回应了。他把摇光介绍给这些人，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些同校的学生们都感觉到秦白照很重视这个少女，自然也就对摇光印象深刻起来。 等他们两人离去了，一个站在街心的小伙子突然福至心灵，一拍脑袋，喊了出来：“哎呀！学长这是带女朋友来‘见家长’了吧？咱们表现的怎么样？作为学长‘家里人’，没给学长丢人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学生们忽然就这个话题热烈讨论了起来。 “哎呀哎呀，感觉学长好像还没有确定关系呢，否则学长肯定就直接说是女朋友了。” “那女孩看起来还没成年，学长估计是想再等几年再挑明吧……” “哦哦哦哦？养成系？我喜欢！” “我觉得不会吧……那女孩除了好看——” 有人打断这人的话：“还很可爱。” “好吧，除了好看、可爱，也没什么其他了吧？看着弱不禁风的，学长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的！”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弱不禁风，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你想想咱们学校单兵战斗系的女孩子，一个个打起架来比你还猛，你还会有想要冲到她们面前，去为她们遮风挡雨，保护她们的想法吗？” “嗯……其实我觉得，被学姐保护，也不是不能接受……”说这话的学生一脸羞涩状。 “嗯？？？你小子怎么回事？！” 姜绉他们吃完出来，听见这些讨论没做声。就算这个摇光就是游戏里那个破军，但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游戏里强，不一定现实也强。 虽然就听来的那些传闻来看，能拥有那样的战斗经验，不大可能只是玩游戏玩出来的……但没有在现实中亲眼见证，还是不能轻易下定论不是？ ………… 走在回去的路上，摇光随手接住一片落叶在掌心把玩，目光只望着前方：“秦白照，你要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去，”秦白照停下，转过身面对着她，“昨天的事，是我错了。我总想保护你，却忽略了你的意愿，而把我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身上。 “既然你想现在就去面对这些，那么我不应该阻止你。我能做的，就是站在你的身边，陪你一起去经历这些。 “可是，阿瑶，我不想有一天，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没能在你身边。但未来的事，我没办法保证。所以，我只能尽量去降低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时你所要面对的风险。我不希望到那时你会发现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所以，他带她认识他的朋友，把她介绍给他们，都只是为了，能够让她和这个世界，建立起更多的联系。 “秦白照，你说的不对。”摇光指尖拈动树叶的梗，叶子便打起了转儿，她纠正他的说法，“昨天，你并没有把你的意愿加在我的身上，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出声阻止过我。只是在我问起原因的时候，你才把你自己的想法当成答案回复我。所以，你没有做错什么事。” 第75章 意外 秦白照执起她的一只手，听见摇光这番话，垂下目光看着少女的掌心，久久无言。 他目光中深藏着摇光还不能理解的悲伤。 最终，他阖眼俯下身，轻柔吻在少女的掌心。 摇光只是望着他，没有说话。 “阿瑶……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更任性一些。” 而不是像一个没有感情只论逻辑的智械，以旁观者、局外人的视角，审视这个世界，甚至审视自己。 “我还以为我已经够任性了。昨天那句话你都不生气吗？毕竟，那听起来很像是要故意和你作对。”摇光若无其事地从他手中抽回手，走开两步，又停下回望着他问。 秦白照追上她，和她并肩往前走着，温声回答道：“不会生气。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出于要和一个人作对而去说某句话。就像你认为我说的那番话仅是作为对你提出的问题的回复一样，你说的那句话，在我听来，是在告诉我你做出的决定。所以，我没有生气，阿瑶不要在意。” “嗯。” ………… 回去的路上，来往行人已经多了起来，他们便拐入一条人影较少的安静街道悠闲地走着。 街道的一边是一所小学的操场区，隔着网状围墙能看到假期的小学里空空荡荡。另一边是一片有些老旧的居民区侧面。三十多层高的居民楼，外墙经历风吹日晒雨淋雪压已褪了色，人行道上隔着很远才有两三个人慢悠悠散步…… 在这安静悠闲的氛围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厉刺耳的车轮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然后是重物落地和孩子的哭喊和惊慌失措。 “妈——”已经通过了斑马线的少年回头，悲痛地喊出声。他正要返身奔向血泊中的人，从那辆撞了人的面包车上下来两个黑衣壮汉，一个一把抓住了已经被眼前场景吓呆哭泣的小女孩，一个向着那少年赶去。 来不及思考，那少年已经愤怒地冲过去：“放开我妹妹！” 朝着少年过来的那个男人，一和这少年动手，便发觉这少年已是最少四级机甲师了。 他心道不妙，他们现在可是争分夺秒，要赶在治安军找上他们前从日月城离开，没时间和一个四级机甲师纠缠下去。 男人给同伙使了个眼色，同伙立刻把哭着喊着“妈妈、哥哥”的小女孩打晕塞上车，自己钻入驾驶位启动车子。 剩下的那个甩开少年，跳进车里，车辆起步。少年徒然地追了几步，陡然停下，看看还在血泊中的母亲，在至亲之间陷入两难的抉择，这一挣扎便已失去了选择的机会。看着两个恶徒开着车子扬长而去，少年悲愤而绝望：“妹妹——” 正值绝望之际，身后一道人影越过他，向着那辆车追去，擦身而过时，只听见一个稳重的声音留下一句：“去照顾你母亲！” 这句话给心神不定的少年指了方向，此时此刻，他几乎没办法进行思考，只遵循本能地去按照这声音说的去做。 等到了他母亲身边，他才稍稍冷静清醒过来，连忙用终端联络了救护车和治安军。 结束通讯，纪凛川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看着重伤的母亲，悲从中来，红了眼眶：“妈……妹妹……怎么会这样……都怪我……” 第76章 救人要紧 在变故陡生的那一刻，秦白照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阿瑶——”他的话才说出两个字就被打断。 摇光只听他喊了个名字就知道他要做什么，直接截断，开口：“救人要紧，不用管我。” 秦白照心中为摇光能在救人这件事上和他心意相通感到欣慰，但时间不允许他多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亲切而友爱地郑重握了握，急促地叮嘱了一句：“保护好自己！” 秦白照转身，飞快地向着出事的地方奔去，在一阵风般路过那个少年时低声喝住他，让他去关注另一个亲人的状况，而秦白照自己则是向着离开的面包车追去。 “喵喵。”摇光平淡地唤了一声。 “喵～”喵喵陪她多年，早有默契，应了一声，从她肩头跃下，矫健地往秦白照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条路上那几个行人这时才反应过来，热心肠地上前想要给予帮助。 他们尽自己所能地去帮助不幸的少年一家，自发地组成人墙隔开来往车辆，把出事的母亲围在安全区域里。 有一个路人恰好是救援医学专业的医学生，立即展开急救措施，这对少年来说大概是目前最大的幸运了。 摇光停在路边观望，没有上到近前。 先来到的是治安军的人，从车上下来一队人开始处理这件事。他们先向那少年和旁观的人问起话来，尽量从他们口中得到更多他们能提供的信息。 没一会儿，两个穿着治安军制服的青年向着摇光走来。 “这位小姐，我们有些事要问一下。”左边那个面色严峻的青年开口。 “问。”摇光点头应允。 “据其他目击者提供的信息，你有同伴向歹徒追了过去是吗？” “是。” 问话的严峻青年听到这个回复，不赞同地皱眉：“这对平常人来说是很危险的行为，请你立刻尝试联络你的同伴，阻止他涉险。” “他要救人。”摇光答说。 “我们治安军会立刻接手这起案件，我们的同伴也已经在行动了，请相信，我们会尽快救回受害者，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还是希望你能让你的同伴停止这种危险行为。”神色严肃的青年再次重申。 摇光摇头：“秦白照不会出事的。” 一直只低头记录没说话的青年这时抬了抬头，用胳膊肘碰碰队友：“我来问吧。” 这个人面上的神情不似另一人那般严肃，看起来非常年轻，语气柔和：“你说的那个人是帝城的学生吗？” “他是。” “我明白了。”小伙子点点头，对他的同伴，也是对摇光，说：“既然是秦学弟的话，我们就不多说什么了。” 早还在学校里的时候，这种责任心和义务就已在他们的心中，如今的秦白照，也是曾经的他们。 “等学弟回来，记得让他自己去局里一趟，报备一下情况。”年轻人嘱咐这么一句，就和队友返回事故现场那边了。 没过一会儿，救护车也到了，少年和他的母亲被拉走前，他急匆匆跑来给摇光留下了通讯号：“谢谢你和你的朋友，关于我妹妹，如果有消息请第一时间告诉我。谢谢，真的十分感谢……” 第77章 货物 抢人的面包车一路向南，车里前后坐了四个成年男子，一个中年妇女，中间一排的座椅上倒了两个昏死过去的孩子，男孩有着一头碎金发色，小女孩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真是倒霉，最后一单碰上个扎手的点子。”和纪凛川交过手的那个男人嘟囔着，语带不甘，“没想到看走眼了，那小孩年纪不大，就是四级机甲师，可比一个丫头片子值钱多了。要是能弄到手，卖到那些特殊地方，抵得上半年的活儿了。” “蠢货！你们两个惹了这么大麻烦！”没下车的两个男人里的一个气得大骂，“本来今天就能安全离开日月城，偏偏这时候掉链子！” “这种时候你来当什么马后炮！我们一开始说要在出城的途中顺手再干一单的时候，你怎么不反对呢？”抢了小女孩的那个人不满地瞪着眼。 “闭嘴！有这吵架的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摆脱东域的那些猎狗。这段时间他们咬得越来越紧，今天漏了行踪，他们会像该死的疯狗一样扑上来的！”中年妇女不耐烦地呵斥着，她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金发男孩，“为了这个目标人物，上头的人这次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他在日月城的消息，要是办砸了，我们就都等死吧！”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好像都被中年妇女的话镇住了。 ………… 秦白照紧追了一段路，在经过一条胡同小道时拐了进去。 刚入胡同不久，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秦学弟，我是魏游，你那边什么情况？” 魏游就是那个好说话的治安军年轻人，只比秦白照大一届，是帝城军校今年夏天刚毕业的学生，入职在日月城治安局。 秦白照快速回了消息过去：歹徒一路向南，意图应该是想从南门离开日月城，现在大概在承安路段，约十分钟后就能逃离日月城，我正在抄近路争取在他们前面到达他们的必经之路。 魏游：收到！ ………… 喵喵在秦白照拐到近路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跟哪一边，很快做出决定跟上面包车这边。它优雅地蹲在面包车顶上，一身白毛被风吹的向后飘，如果有人多注意，就会发现这只十分拉风的猫咪，但车里的人没有发现它。 “该死，这个时间点城南这边怎么会堵车？”一个人叫了起来，心中不安。 “查酒驾？这一大早查什么酒驾！都有自动驾驶了，谁喝了酒还自己开车啊！” “就怕是那些猎狗发力了……在前边设了陷阱等我们自己钻进去，如果真是这样，恐怕现在前后已经有不少他们的爪牙在向我们追来了。” “要不我们丢下车跑吧？” “丢下车，带着两个货物我们怎么跑？” “小丫头不值钱，随手扔路边好了。” “就算还剩一个，也不好办啊。” “弃车吧，”最后，还是那个中年妇女拍板了，“治安军一定已经盯上这辆车了，我们往两边居民小区跑，带上目标货物，先找地方藏起来再说。这附近应该有一个废弃的联络点，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艹！这群走狗到底是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盯上我们的！” 面包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几人迅速下车，小女孩被抢人的那个黑衣男丢在路边，想到因为这兄妹俩而暴露，心中来气，就要狠狠踢上一脚。 “喵嗷——”凄厉的猫叫声从他背后响起，把他吓了一跳，顾不得去踢小女孩，扭头看到车顶上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一只猫。男人凶狠地骂了一句“小畜生”着急忙慌地跑开了。那猫的眼神十分人性化地盯着他，总让他感到有些瘆得慌。 第78章 抓人 喵喵冷眼看着几人逃进一条小巷，优雅地跳下车顶，它猫眼一斜，向着拐角某处树篱的方向望去，抖抖胡须，踱着猫步走进小巷，这不慌不忙的从容姿态，已颇有几分摇光的风范。 它进去后，又过了一会儿，那处树篱后的灌木丛动了动，钻出一个持枪的男人，健步跑到小女孩身边，蹲下去仔细查看一番，按下对讲机：“代号‘鹰眼’，呼叫总队。队长，歹徒共有五人，四男一女，对方已如计划所料进入A区域。另有两名受害者，其中的小女孩被他们下车的时候舍弃了，人没有大碍，只是晕了过去，另一名受害者是个金发小男孩，也处于昏迷状态，具体情况有待确认。” 对讲机里传来他的队长的声音：“你的任务已经完成，送小女孩去医院后归队待命。” “收到。” 代号“鹰眼”的年轻人抱起小女孩，回头看了看小巷口，回想起那只猫来，摇摇脑袋，啧啧称奇：“真要多亏了那只猫，不然让我看到歹徒要踢这小女孩一脚的时候，我可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开枪崩了他。不过，那只猫最后好像看过来了……发现我了吗？这些小动物的感官真敏锐啊……” ………… “就是这里，快开门进去，地下室的入口在卧室床底下，你们两个下车露过面的带着货物藏进去别出声。”中年妇女输入密码打开门。 两个男人抱起男孩径直奔向卧室，挪开床后打开地下室入口，钻了进去，另外两个在抢人的时候没下车的男人帮忙把床复归原位。 三人惴惴不安地等在客厅里，忽然，中年妇女瞪向另外两人：“现在，你俩就是我儿子，还不快去干活儿！看看这房子脏成什么样了，旅游一趟回来，家具都落灰了，哪有一点儿像能住人的样子！” “是、是，妈，我们这就干。”两个大汉唯唯诺诺地开始打扫，中年妇女自己也撸起袖子端了盆水开始擦起家具，可他们三人的眼神总是时不时地就要往门口瞥上一眼，提心吊胆地警惕着。 “咚咚咚。”先是三声礼貌的敲门声，把三人吓了一个激灵。 中年妇女放下抹布，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边走边骂：“来了来了！谁啊？你们两个，别想着偷懒，快把厨房和卧室打扫打扫，不然今天别想吃上饭了！” 门打开，外面站着三个穿制服的青年人，一下子涌进来，一个摁住中年妇女，另外两个去捉那两人。 中年妇女一看不妙，扯开嗓门大喊：“你们是干嘛的！我们娘儿仨今天刚旅游回到家，你们不由分说就来抓人，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治安军就可以随便乱抓人了吗！” 摁住她的那个青年冷静地说：“别装了，你们这个窝点当初就是要被我们端了才废掉的，你都没发现这屋子早就有人进来过吗？” 中年妇女闻言脸色灰败，等到两个同伙被抓住，又看到从卧室里走出的几人，知道大势已去，干脆闭了嘴不言不语。 秦白照和魏游事先就藏进了地下室，此刻一人押了一个犯人带到客厅，随后又进来一批人，把这五人和那个昏迷的男孩带回局里去。 魏游拍拍秦白照肩膀：“今天多亏了秦学弟抓住了他们的动向，让我们能在最短时间锁定嫌疑人，制定好这个瓮中捉鳖的计划，把他们逼到口袋里来，不然可要多费工夫了。” 第79章 医院 “这是我应该做的。能把人顺利救出，没让人质受到伤害，是大家共同的努力。”秦白照并不居功，真诚地说。 “本来是让你朋友给你带话，既然现在遇到了，我就直接说了，回头可能还要你去局里做下笔录。”魏游说着，看他们的人要走了，偷偷对秦白照说，“学弟啊，你那个朋友对你是不是有点儿过于盲目自信啊？这样可不太好啊……行，我就提醒这一句，走了！” “什么？”秦白照茫然。 那个朋友，是指阿瑶吗？对他？盲目自信？他可是天天被她摁到地上的那个……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秦白照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魏游已经跑远了。 ……算了，回去直接问阿瑶好了。 ………… 秦白照给摇光发了消息，问清摇光还在原地没走，便急忙赶回去，等他到的时候，喵喵已经悠闲地蹲在摇光肩头舔爪爪了。 “你怎么样？这边没再出什么事吧？”秦白照关切地询问。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阿瑶，我想去趟医院，去看看那家受伤的人。”秦白照神色显得有些在意。 摇光并不问原因，只点头：“好，走吧。” 原因，她已经猜到了大概。 “我们先回家，开车去。” “嗯。” “阿瑶，魏学长说你对我有些盲目自信，我想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两人并肩走着，秦白照趁机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唔……”摇光沉吟，若有所思，“可能是因为我说过一句你不会出事。” “阿瑶为什么会这么认为？”秦白照也有些好奇。 摇光指指肩头：“我让喵喵去给你压阵了。” “……”秦白照一瞬间神色复杂。 所以，其实，他还不如喵喵厉害是吗？ ………… 纪凛川的母亲伤势太重，被转到了东域第九军事医院，这是东域军方最好的医院，也是全东域最好的医院。 秦白照和摇光下了车，摇光抬头直直看向高层某一扇窗户。 那里，是…… “我们走吧，我已经问好了那孩子的信息，我们直接去找他。”秦白照停好车走过来。 “嗯。”摇光收回视线，迈步向室内走去。 他们是在抢救室外找到少年的，红灯一直亮着，纪凛川一个人坐在铁制椅子上发呆，目光牢牢盯着红灯。 秦白照和摇光来了，这种情况下，一时没有人开口说话，秦白照便拉着摇光默默在一边椅子上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纪凛川心情才稳定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向两人走过来：“刚才，不好意思……” “不必道歉。”秦白照站了起来，和少年说话。 他明白，这种时刻，还要求别人顾全礼数，就实在是苛刻了。 “你的家人们情况如何了？” “母亲还在抢救，妹妹受了惊吓，在病房里先睡了，我不让她来这里，怕她害怕……”少年这么说着，可他自己眼中也分明是害怕的，怕亲人走不出这间抢救室。 “这里是东域最好的医院了，你放心，一定能够没事的。”秦白照安慰道。 “谢谢……谢谢你们的好意……还有帮忙救出我妹妹……”纪凛川反复地说着这些话。 又待了一会儿，秦白照一个人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后提出告辞，临走前他提醒少年：“学弟，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向学校寻求帮助。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学，但从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帝城的学生了。” 纪凛川呆了一呆：“你是？” 秦白照微微点头，说出了自己游戏Id：“剑锋。” 第80章 帮忙 剑锋……那不就是—— 纪凛川回过神来的时候，秦白照已经和摇光离开了，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想起秦白照说的那番话，想到帝城军校的存在，在这异乡之中帝城军校这棵大树或许会为他提供一叶庇护的所在，心里便渐渐多了分踏实安心感。 “原来，他就是我最崇拜的那个学长啊……” ………… “阿瑶一定也早就听出来，那个孩子的声音和游戏里见过的那个叫寒川的今年的新生学弟一样了吧？”秦白照在车上问起。 摇光点头：“嗯。” 安静中，秦白照叹息：“希望学弟一家能平安无事……” ………… 高层某一间病房窗户边，玉离光刚刚替下了大儿子，把玉天阳打发回去休息。他视力好，一眼就瞅到了摇光和秦白照离开的身影。 哦，是那个孩子啊……还有秦家那个后生，他们怎么来这里了？ 玉离光虽然这么想了，但也没有好奇到要去探个究竟，坐到病床边握住唐珂一只手开始絮絮叨叨：“珂珂，你知道吗，咱家孩子最近新交到一个很厉害的朋友呢，是个惹人怜爱小姑娘。等你醒来见到她，一定也会喜欢她的。我一见到那孩子啊，就觉得很亲切，可能这就是缘分吧。那孩子孤身一人，怪可怜的，也没听她有什么亲人……等你醒来了，要是看过也觉得喜欢，我们可以考虑认那孩子当干女儿，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你呀……” 男人吧啦吧啦说了一堆，也不管妻子能不能听见，有没有回应。 “珂珂……再等我一段时间……” ………… 抢救室的灯灭了，纪凛川捏着手心站起来，迎上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医生，不敢开口问出来：“杜医生……” 杜雷微微点头：“伤者暂时没事了，不过最好是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上半个月，这半月里如果情况没有恶化，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少年欣喜又担忧，他把嘴唇咬得发白：“医生，费用能不能……先付一部分，赊欠的部分我会尽快补上的！” icu的费用少年心里有底，知道就算把他们所有的星币都花掉，恐怕也维持不了几天。 “杜医生，我现在……只能拿得出十万星币……先让我妈妈住进去吧！我会尽快想办法的！真的！”纪凛川哀求着，这十万星币是他们一家这些年的积蓄，其中包括他的学费。 军校生的梦想，在他离它这么近的时候，他却要放弃它，甚至一度因这个梦想而怨怼自己。如果他不是想要追求这个梦想，是不是就不会全家来日月城？那样，也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如果他之前能够更节俭一些，磨损的零件、老旧的仪器都可以再忍一忍，是不是现在就能多存下些钱？ “孩子，你别急，这样吧，我先帮你问问，医院有没有这样的规矩。” 按理说，身为一个医生，还是一个医术精湛的顶级医生，早该见惯了生离死别，甚至人性中不好的那一面，应该早早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才对。 但杜雷的身价足够支持他可以安然保持对他人的怜悯。他心中对这孩子同情，走到一边打起了通讯，已经暗暗决定，如果医院不愿意通融的话，大不了他替这少年垫付完剩下的。 杜雷很快惊异地走了回来，他看了看少年，说道：“医院这边说，费用已经有人预先支付了。” 纪凛川怔住，随即反应过来：“是学长？” 他回想起秦白照之前有独自离开了一小会儿。这时，再想起回来后对他说那番话，少年心情激动不已，眼眶微微发红。 第81章 赴宴 这么些事发生，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去半天了。 唐诗亲自送了请柬过来，人已经在客厅里。因为秦白照是被唐老元帅抚养大的，两人从小感情很好，秦白照的家，唐诗是可以随意进出的，秦白照如果去唐家，也是如此。 “摇光，这是你的请柬，一定要来啊。”唐诗把请柬放到摇光面前，“会很热闹的。” 摇光点点头，拿起来仔细看了时间和地点：“我会去的。” “阿诗，我们今天遇到了一件事……”秦白照见两人已经谈妥，便开口把纪凛川的事详细说了给他听。 “寒川……是那个学弟？”唐诗神色严肃起来，听完整个前因后果，他点点头，对两人道：“我回去和爷爷说，看该怎么帮一帮他。秦哥说得对，帝城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学生的！” ………… 到了唐家宴会那天，摇光换上一件明黄色雪纺长裙下楼，楼下的秦白照则是一身黑色礼服，内着银灰色马甲，白色的衬衫和领结。 俊朗的面容，配上温和有礼的仪态，再带些少年人的英姿焕发。 摇光把戴了白色丝绸手套的手放入秦白照递来的掌中，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他。 将那只微凉的手握住的刹那，秦白照的世界开始变得鲜活，而最动人心弦的，毫无疑问是就在他面前的少女。 单肩款式的长裙，露出了少女精致的锁骨和线条柔和优美的肩膀，明黄色衣裙，更衬得她肌肤如白玉无瑕。长发散落在身后，白皙修长的颈项间戴了一根银色细链，坠着一颗纯净润透的月白色宝石。 蒙蒙如天上月的，是玉，也是人。 明黄色本是典雅厚重的色彩，雪纺的材质保留了端庄优雅，减少了厚重感，层叠的裙裾在走动时随风而动，使少女的步伐更添几分轻盈灵动。 秦白照噙着笑容，搀着摇光到沙发边让她坐下，侧身取过一双银色细高跟鞋。他单膝虚点地，低垂下头，少女漂亮的脚踝紧贴着他灼热的掌心时，他的神色是那么温柔认真，手上的力度又是那么小心轻柔。 为摇光换上高跟鞋后，他扶起她走动几步，细心地问：“鞋子还合脚吗？有没有不舒服？会不会觉得穿不惯高跟鞋？” “还好。”摇光用短短几步路适应了，简单点点头回道。 秦白照放下心来，同摇光坐上车出发。 ………… “秦少爷，回来了就去见见元帅吧。”唐府前，管家亲切地迎接着两人，“这位小姐可以先到室内休息片刻，如果想在院子里走走也随时欢迎，只要不去那些有人守卫不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管家爷爷，唐爷爷是在书房吗？阿诗现在在做什么，如果不忙的话，我想他会很乐意陪摇光走一走的。”秦白照笑着问。 “秦哥，如果是摇光，就算我在忙，也会乐意陪她走走的。”唐诗恰到时机地现身。 身为主人家的少年，今天也一改往日风格，换上了精致华美的服饰，收敛了性子，变得彬彬有礼起来。不过，冲摇光眨眼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他性格中的跳脱。 第82章 抚养之恩 秦白照是在书房里见到唐家老爷子的。 “唐爷爷。”秦白照推开门问候。 精神矍铄的唐老元帅，外表看上去并没有别人对他的称呼上显出来得那么苍老，仅是像一个迈入中年的男人。 他拥有着一头短而粗，根根竖立的红发。据说这个发色是从老元帅的外祖母那里遗传来的，基因非常强大，自老元帅往后，除了嫁到玉家的唐珂生下的玉家兄弟俩是黑发外，目前其他的拥有唐家血脉的后代全都遗传了这种发色。 唐烈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比之早年的暴烈性格，在一双儿女先后出事的人生经历之后，他的神情在这些亲近的晚辈面前已平和的许多。 “小照来了啊，自己找位置坐吧。最近怎么样？听阿诗那孩子说你快到七级了？”唐烈关怀地问起秦白照的日常起居，“阿诗还说你交了新朋友？” “唐爷爷，我前几天确实侥幸窥到了七级的境界，不过没那么快，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积累呢。”秦白照就近坐下，提到摇光，他珍而重之地开口，“至于新朋友，阿诗一定已经和您说过摇光了吧。那孩子可能只是以前的经历有点儿与世隔绝，才让她显得有些不通人情，其实，她是个很单纯的孩子，只要真心相待，她会比绝大多数人都容易相处。” “这样啊……今天宴会过后，找个时间带来我看看吧。”唐烈听完，静默了一会儿，说道。 他看秦白照欲言又止的样子，爽朗一笑，“别紧张，孩子，我只是替你把把关。你还太年轻，在交朋友这事上，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只要她真是一个好孩子，我又不会去为难她。” 这是抚养他长大的长辈的一片心意，秦白照心中虽有不安，却也无法拒绝，只好在这里先为摇光说些话，打打预防针，好让唐烈先有个心理准备：“阿瑶她不爱与人来往，在言行举止方面可能有些异于常人，如果有哪里让唐爷爷您感到意外，还请您多担待一下。” “哈哈，放心，我又不是那种喜欢拘泥于小节的人，不会因为礼数不周而去责怪那孩子的。”唐烈随意地应下，再开口时就不再提和摇光有关的事了，而是问起秦白照，“小照搬出去有三年了吧？有没有考虑搬回来？” “唐爷爷，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事？”秦白照疑惑不解。 唐烈面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表情还是和蔼的，他透过窗户望着这座老宅院，微微叹息：“人老了，就喜欢热闹。以前，业儿和他媳妇在的时候，小珂那丫头也常带着孩子来，一家子人热热闹闹。没想到我那一双儿女全都遭遇意外，业儿他媳妇怕触景伤情，也回娘家住去了，这么大的院子，这几年就住了我们爷孙两人，冷冷清清的……” 秦白照心中为老人感到难过，却无法应下这件事：“唐爷爷，我现在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您要是觉得冷清了，随时可以找我来。搬回来的事，还是不要再提了。我终究只是一个外姓人，小的时候住在这里还说得过去，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再在这里住就不合适了。” 唐烈看看秦白照的脸，叹息着问：“三年前，你才十五岁就要搬出去，是不是听了别人的闲话？” 秦白照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啊！”老人见状，气恼又痛心，“你是我养大的，你的品行难道我会不清楚吗？理那些闲言碎语做什么，难道我会去相信那些人的闲话而不相信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 第83章 日记 “摇光，你看这里，这是秦哥以前住的地方，想不想进去看看？” 另一边，唐诗带着摇光四处逛逛，每到一处都会给她介绍那里。眼下，他们停了下来，唐诗回头看看摇光，见她不说话，只抬头望着这里，便主动伸手推开了门。 “虽然秦哥已经不在这里住有三年了，但是这里还是会定期打扫，这里的一切，都还是他走的时候的样子呢……”唐诗望着里面的摆设感慨着。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穿过了一道时空门，走进了一段旧时光。 夕阳橘红温馨的光从明净的窗户照进来，光束里，细小的微尘飞舞着。 书桌前摆放了一本摊开的书，摇光从唐诗身后走出，到了近前看清了，原来那不是书，而是一本日记。 摇光微微诧异，回头看着唐诗，指着日记本问：“这个，应该不是一直在这里的吧？” 唐诗抬手摸摸鼻尖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哦，这个是我前几天来这里的时候，不小心发现的。咳……我没看多少，就不小心看到了最后一篇……” 摇光的视线移回到那有些泛黄的纸上，像是看到了少年在一个深夜心中涌出万般思绪，披衣坐在书桌前久久沉思后，最终伏案动笔，一笔一划写下这篇字迹工整的日记： 星元历629年8月5日 周五 天气：晴 就要进帝城军校上学了，唐爷爷是校长，如果我还在这里住的话，也许，又会传出什么不利于唐家的谣言吧…… 最近几天已经听到有人在说我是唐叔叔早年在外面留下的私生子这种话，以前也听到过有人说我住在这里是鸠占鹊巢，想要图谋唐家的家业…… 如果被唐爷爷和阿诗听到，他们一定会不开心的。 唐叔叔是英雄，不该被抹黑污蔑他的名誉，而我，也不能让父亲唯一留给我的姓氏，因为我而被那些人这样侮辱。 我如今已经长大，我想，我该离开这里了…… ………… 这篇日记并不长，摇光哪怕不用上心，只是余光扫了两眼就把内容看光了。 她把日记合上，转身走出这里。唐诗落后在她身后，望着摇光什么也没说就离开的背影，神色间隐隐露出几许失望之色。 摇光回身望过来，唐诗以为是见他没有跟上，要催促他，便重新带上笑：“我们去下一处吧。” 摇光折身返回，在他面前站了一站，问他：“那本日记，我可以带走吗？” 她似乎觉得不太确定应不应该这样做，因此问的语气十分迟疑。 唐诗眨眨眼，直接拔腿往书桌前跑，小心地拿起那本日记返回来。 他双手把日记递给摇光，脸上的神情严肃而郑重：“那么，摇光，这本日记以后就交给你保管了。” 摇光安静看了几眼，才伸手接下。 见此，唐诗露出一个真诚的大大的笑容。 秦白照对摇光是那么的在意，在意到唐诗这样一个没开窍的少年，都会在潜意识里认为摇光比他更有资格保管这本日记。因此，当看到摇光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时，他便发自内心为秦白照感到喜悦。 第84章 剖取心尖一捧雪 秦白照回到摇光身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这个时间点，陆续开始有客人到来，唐诗要作为小主人去门边迎接来宾，便留下两人在一处。 “阿瑶，”秦白照先开口了，说起唐烈要见她的事，“唐爷爷说宴会过后想见一见你。你想去吗？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如果不想的话，我会想办法帮你推辞掉。” 摇光对此并不介意：“不用，他想见那就见吧，不用特意推辞。” 摇光又看了看他，再次出声：“你也不用紧张，见一面而已，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嗯，按血缘算，那人还是她外公呢。 秦白照的确比两个当事人还要紧张，一个是抚养他长大的长辈，一个是他非常在乎的女孩子，他不希望任何一方对另一方感到不满意。 但此刻听到摇光这番话，也不由得哭笑不得起来——要见面的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强势的那一方，宽宏大量地许下不会把另一方怎么样的承诺，不知道等真见了面后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既然两边都同意了，那么秦白照也只能妥协了，见面已成定局，他也只好多在心理上安慰自己那为即将到来的见面而产生的不安心情了。 “秦白照，我这里有一本你的日记。”摇光开门见山地直接说了。 “日记……”秦白照呢喃这个词，有些恍然，似乎记起了什么。 他明白为何唐老元帅会在三年后再次提起他搬出去这件事了。 想必是因为最近从日记中得知了他那时的处境吧…… 秦白照对那时所遭受到的流言蜚语早已释怀，不再放在心上。片刻之前，在唐烈的书房里，他对长辈敞开心扉，表明了他现在已经不会去在意那些话，还请长辈也不要再为过去的事劳心伤神。 但他再次坚定地拒绝了唐老元帅希望他搬回来住的好意。 “唐爷爷，我觉得我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家离这里不远，什么时候想您了都可以随时来看，如果我的母亲或者姐姐来看望我，也可以住上一段时间，不用打扰您和其他人了。而且……”秦白照脑海中浮现出家里现在住着的那位小客人在房子里各处走来走去的形象，唇边笑意愈发温柔而真挚，“我不能抛下阿瑶，留她一个人在那里。” “秦白照，日记我可以看吗？”摇光问，“之前它是摊开的，所以我看到了最后一篇。唐诗说，他也只看了最后一篇。” 秦白照面上发红，因为记起了那些日记的语言，在如今看来或许会显得幼稚、不成熟。 “那么，我把日记还给你吧。”摇光拿过日记本，递向他，“唐诗说交给我保管，不过，也许交给它的主人保管会更合适。” “不，”秦白照虽然脸红，但没有接过来，而是把它推了回去，“阿诗说的没错，就由你来保管吧。” 想要得到一颗真心，就必须用另一颗真心去换。他已经意识到，想要走进摇光的内心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因此，他愿意先剖开自己的那颗心去给她看。那些曾经的幼稚与意气、过往的快乐与悲伤，他的成长、他的情感、他的思想，都给她看。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 他向来坦荡磊落，一片冰心自可为证，也就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事怕被摇光看到了。 第85章 前奏 晚宴正式开始是在夜间八点，客人们一般会提前半个小时到来。秦白照因为和主人家关系更亲密，所以来的更早些也不算失礼。 不过，现在他们可不能再在别处躲清净了，大部分宾客都到了，他们也应当回到社交场合里去。 秦白照微抬起左臂，摇光于是便伸出右臂轻挽住他的臂弯，并肩离开这里。 宴会大厅外的草坪上已经站了不少客人，虽然已入夜，室外的灯饰却不会让这里陷入黑暗。 在夜色与灯光的加持下，每一位男士似乎都风度翩翩，俊雅迷人，面上带着绅士的得体微笑，每一位小姐、夫人都端庄优雅、姿态大方，珠宝首饰与华美衣裙仿佛总是能那么恰如其分地将她们的动人之处发挥出十分的效果。 两个人的到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不过，秦白照是个后生，和年龄长他一些的人没太多交集，在同龄人里，他又有自己的交际圈，是以，来同他们攀谈的人倒也不算多，多是他的同学、校友，亦或者其他场合中结识过的同龄人。 “秦白照身边的那位你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吗？以前从没见过。”一位端着酒杯，目光在宾客里那些美丽动人的姑娘间不断游走，寻找着猎艳目标的贵族少爷开口问起身边的同伴。他的视线停留在少女的脸上，隐约显出兴奋之色。 他的同伴仔细看了看，摇头回答：“不认识，我也没见过。估计是想攀权附贵的没什么权势的小家族出身，或者刚出道的十八线小明星吧。” “这样吗，呵，秦白照以前不是总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原来私下里也玩得这么花。不过，他运气倒是好，这种极品货色，我玩了这么多年也才碰到过两三个……”开口问的那个贵族少爷理了理衣服，听见不是什么背景强大的千金小姐，目光变得更加放肆起来。 对这贵族少爷以往品行有所了解的同伴犹豫了一下，开口劝道：“季二少，宴会上有这么多风情万种的佳人，您想要什么款式没有？何必为了一个看起来才青春期，没一点儿女人味的小丫头去招惹秦白照呢？” “秦白照又如何，惹不得吗？就是唐诗这个亲孙子我也惹得起，还怕他一个养的？”季图用轻蔑的口吻说起，同时驳斥同伴的观点，“司衡你还是见识少了，这个年龄的妙处你还不能品得出来啊。” 季图继续向同伴分享起他的猎艳经验来：“有女人味的我见的多了，不过尽是些开得正盛，即将凋败的俗品，哪有含苞待放的花引人入胜。在自己的参与下，见证一朵花由含羞带怯的花苞到娇艳欲滴地盛开的过程，帮助她们由不通人事的清纯少女成长为热情如火的女人，这其中的滋味可比单纯地解决生理欲望妙多了。” 听他这么说，司衡识趣地闭上嘴，不再劝阻什么。 在草坪另一边的秦白照脸色微沉，他的听觉超出常人许多，也许现在就连八级、九级的机甲师，也并不一定就能在听力上胜过他。 如果不是还身处社交场合中，大概他连脸上那礼节性的笑容也不愿维持了。 第86章 舞伴 他紧了紧摇光的手臂，侧过脸低声询问她：“外面似乎起风了，我们进到大厅里去好吗？那里准备了饮品和甜点，也许你会喜欢今天晚上的巧克力冰激凌、提拉米苏蛋糕或者焦糖布丁？” 摇光没什么意见：“好。” 秦白照将摇光送到一处可供人坐下聊天休息的沙发边后，去餐台为她取来了些食物，盘子里放了小蛋糕、水果布丁，还有一杯红酒。 他把这些放到摇光面前的矮几上，温声嘱咐着：“冰激凌太凉了，我就没有取。拿了些甜品，如果觉得蛋糕太腻了可以喝一小口红酒解腻，不过，这酒有后劲儿，我怕你不习惯，所以最好不要多喝。” 摇光抬头望着他不说话，秦白照接着说下去：“我离开一会儿，好吗？等我回来。” 摇光点点头。 秦白照还有些不放心：“有人来同你说话，你随便说些什么就可以，如果是不怀好意的人，你不用多理他们，今天是唐爷爷的寿宴，敢明面上惹事的人不多。要是不想说话，只要品尝着甜点听别人在那里说就行了。” 他不能整场晚宴只围着一个人转，那在社交场上很不像样，会让他和他在乎的人都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话。 而且，有些事需要朋友的帮忙才行——他也不希望在敬重的长辈的寿宴上动武，为他人徒增笑料。 如果不是他的朋友们——楼天河几人刚跟着家里长辈去问候唐老元帅了，他一定要找来一个人陪坐在这里才能放心离开。 秦白照起身离开了，他去了门外，找到唐诗。 “秦哥，你怎么没陪着摇光，倒来我这了？”唐诗一边微笑着迎接客人，一边小声问。 秦白照和他一起，对这到来的客人礼貌微笑，把当前的客人送进去后，他同样小声回答起来：“阿诗，你的开场舞舞伴定了吗？” “周先生，欢迎。”这时，又有客人到来了，唐诗立刻招呼，再次送进去后，继续小声回复秦白照：“还没有，怎么了？” 秦白照语气虽轻，但暗含怒意还是让人能察觉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令人不快的事：“如果没有人选的话，你能邀请阿瑶跳第一支舞吗？阿瑶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我怕有些人知道她没有什么背景后会想要轻侮她。” 唐诗一听，脸色也不好看了。他秦哥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已经听到过什么不好的话了。 “是谁？”唐诗立刻追问，他一半是怒有人要欺负他的朋友，一半是恼有人想在他爷爷的寿宴上寻衅生事。 秦白照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是唐爷爷的寿宴，你是主人家，不能冲动。” “行，我今天不冲动行事，但是，秦哥你得告诉我是谁。今天不行，改天我可不会轻易放过。”唐诗深呼吸，缓了缓道。 “是季图，”秦白照道出那个名字，声音沉而开口，“不能轻易放过他这事，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让人平白侮辱阿瑶的。” 那些污言秽语他简直听不下去，一想到季图说这些时在肖想着摇光，秦白照就想捏紧拳头狠狠揍他。 第87章 挡在门外 “舞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秦白照问。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唐诗看看他，调侃道，“摇光的第一支舞，难道秦哥你舍得让给别人？” “……”秦白照避开这个问题，只是说起这么做的效果，“作为主人家第一支舞邀请的舞伴，至少让那些人知道摇光不是没人在意、没人撑腰的，今晚没人能轻视她，打她的坏主意。” 唐诗若有所思点点头，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轻轻握拳砸了一下掌心，笑嘻嘻地：“有了！秦哥你来开场不就好了！” “阿诗，别闹。”秦白照摇头拒绝他这孩子气般的突发奇想。 “那又怎么了，”唐诗满不在乎地说，“爷爷和我都没把你当外人过，从小你就和我亲哥没差别，你来领跳第一支舞，我和爷爷都很乐意见到的。而且，秦哥你就可以和摇光一起跳第一支舞了。” “阿诗，我不能！你才应该是领舞的人。”秦白照仍旧不愿意，再次拒绝他这个想法。 “秦哥，这三年，你早就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优秀。就算没有我们之间的情分，只是作为帝城军校在校生中最杰出的学员，在爷爷这个校长举办的宴会上跳第一支舞，别人有什么可说的！”唐诗说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正往这来的几道人影，脸色微变，着急忙慌地拍拍秦白照的臂膀，语速飞快，“好了秦哥，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安排这件事，你帮我迎一迎客人。记得！千万别把我小姑父放进来啊！” “不，阿诗——”秦白照还要再说什么，但唐诗一看到玉离光，早就做好了拔腿跑的准备，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而这时，陆续到来的客人们又让他没办法从这里脱身。 玉家人这时到门边了，来得是玉离光和两个小的。 “秦家侄子，怎么就你一个？我刚刚下车的时候还看到小诗了？”玉离光当先开口问起，玉天星和玉天娇站在他左右。 秦白照微微尴尬：“……阿诗他刚刚想起有事忘记安排了，所以离开一会儿。” “哦——行，那我们就先进去了，你忙。”玉离光深吸一口气，跨步向前。 “……”秦白照想起唐诗的嘱托，豁出去了，身子一挡，来到玉离光前面，尽量用例行公事的语气说，“玉叔叔，请出示一下请柬。” 秦白照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借口不至于令双方太尴尬。 玉离光微微眯眼定定看了他两秒，忽然笑起来，大手拍在秦白照肩膀上：“哈哈，秦家侄子，瞧你这开的玩笑，我来参加我妻子的父亲、我的岳父的寿宴，还要什么请柬不请柬的！” 秦白照稳住身形，面不改色，微笑：“玉叔叔，按照规定，客人需要携带请柬赴宴。” “咳咳咳……”玉离光一阵干咳，凑到近前低声问，“秦家侄子，真就不能通融一下？我请柬忘带了不行吗？” 秦白照坚定摇头：“不行。” 管家爷爷看不下去了，上前两步：“姑爷，您这么大人了，就别为难秦少爷一个孩子了，这是元帅的意思。少爷、小姐可以进来，至于姑爷您，还是回去吧。” 第88章 记住你了 玉离光其实心里有数，知道老丈人大概不会放他进去，不过看见门口的是秦白照的时候，就想着试试看能不能蒙混过关——只要秦家小子碍于面子不好开口阻拦，嘴一松把他放进去了，总不好再把他赶出来。 管家爷爷把话说开，玉离光也不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无奈又哀怨地看看秦白照，随口说了一句：“行，秦家小子，今天这事儿，叔记住你了！” 秦白照：“……” 玉离光是随口一说，秦白照也就随便一听，两人心中其实都不把这句话当回事——他们两人之间还能有什么交集呢！ 秦白照十三岁前还能在唐家见到玉离光，后来唐珂昏迷，唐老元帅就很少再让玉离光进门了，再后来秦白照从这里搬了出去，两人再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随便说说唬小辈玩，反正也不会有太深的交往，都不会当真。玉离光这么想着，心中忽觉好笑——除非秦家小子未来要追求他宝贝女儿，那他到时候倒是可以好好为难他一番，就像他现在被岳父拒之门外这样。但是，秦家小子和娇娇，这两个人？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哈哈，真好笑…… 想来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过于密切的来往，记住就记住了，随他去吧——秦白照这么想时，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儿发凉…… 玉离光笑着笑着，慢慢笑不出来了，他瞥一眼站那的丰神俊朗的少年，心里总觉得不得劲，一招手把玉天娇叫到一边，对她道：“娇娇啊，你以后离秦家小子远点儿啊。” 玉天娇疑惑不解地看着他：“爸爸，你在说什么呢？” 老爸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怎么会因为被秦家大哥拦了一次就说出这种要特意疏远别人的话？ “咳，我这不是，突然想到今天宴会上有这么多的绅士，秦家小子也是很出色的一个，怕宝贝女儿你被他们的甜言蜜语哄住，娇娇你还小，交朋友的事不急，所以提醒一下。”玉离光解释道。 玉天娇笑出声，安慰他：“爸爸你放心啦，娇娇知道了，不会被人哄的。” 而且，她早就看出来了，秦家大哥在乎的是摇光姐姐呢，才不会来招惹她的。不过，这就是小孩子之间的事啦，没有必要让爸爸这些大人知道呢……玉天娇暗自为老爸的这种看似不必要的担忧笑着。 听到女儿这样保证，玉离光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终于放下心来满意地离开了。他要去医院替下长子，让玉天阳来参加宴会。 ………… 玉天星和玉天娇想等着大哥到来，再一起去见外祖父，便没有进到大厅，就在秦白照不远的地方略站了一站。 秦白照微微思考，自言自语起来，神色间写满担心与牵挂：“阿瑶一个人在大厅里，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趁我不在的时间为难她……她第一次参与这种场合，会不会感到紧张、不知所措呢？要是这时候有个熟悉的朋友能在她身边就好了……” 玉天星转了转眼珠，对妹妹提议：“娇娇，我们进里面等大哥吧，可以顺便坐下歇会儿。” 玉天娇自然同意了。 秦白照听见两人的动向，心中稍觉放心：至少有人陪着阿瑶了。 第89章 来客 唐老元帅寿宴来的人很多，尤其是权贵世家，这么一会儿，秦白照已经遇到了好几位军政要员。 眼下到的还是熟人，陆机陆茗父子，以及卫孤铭。 “陆将军、卫教官！”秦白照问候一声，熟练地把人往里送了几步。陆茗没有立刻跟着他父亲深入，反而停下来同秦白照交谈起来：“秦白照，现在都来了谁啊？” 秦白照淡笑，知道陆茗这话主要是问他们这一辈的都有哪些熟人到了，便把自己记得的说了给他：“你们一军的几个，除了玉天阳，其他人都到了，玉天阳的弟弟妹妹也到了，现在大概在阿瑶身边呢，我们帝城也到的差不多了，皇家的倒是来得不多，不过，原弘、季图这几个主要的已经到了。” 陆茗点点头：“成，那我去看看天星他们，顺便也看看摇光。” 秦白照没说什么。比起季图这种心术不正的人，他倒宁愿摇光现在身边多几个第一军校的人。 “秦大哥！”门外传来少年激动的呼声，两步一跳就到了秦白照跟前。 “起渊？你怎么来了？”秦白照惊讶，向外，“严将军也来了？” 他惊讶的地方在于严家三爷居然亲自来了。二区严家虽说离日月城也就几个小时的路程，但到底也算是地盘不同。 这些权势相差不多，离得又不算近的家族，如果彼此关系不是很亲密的话，一般会选择送一份礼物，而不是家族主要人物亲自来，否则会显得过分殷勤讨好，降了自家的面子。 “小秦，叫什么严将军，跟小渊叫我三叔就是，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严临随和地同他打招呼。 “秦大哥，”严起渊迫不及待地说起来，“我今年也报了帝城，开学我们就是校友了！三叔是来日月城述职，顺便送我上学的。” 门口不是一个适合聊太多的地方，严起渊说了这些，也不好意思再耽搁秦白照：“秦大哥，等会儿进去了再聊，不耽误你了。” 秦白照含笑应下。 ………… 摇光这边，一些人一见秦白照离开，这么惹眼的一位小姐没有男伴在身边，便有人想来搭讪。 如司衡那般猜测摇光的身份的人并不少，日月城的社交场上都是从小见惯的熟人，这些人又各自有着天南海北的社交圈子，突然冒出了个不认识的，再和别人一打听，居然也没人知道什么来头，自然就不会觉得是什么高贵出身。 “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人们或许会称赞他的勇敢，但第一个对一位在宴会上吃着小蛋糕独自闲坐的漂亮姑娘搭讪的人，人们往往可以预测他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成功牵着美人的手去跳上一支优雅的华尔兹圆舞曲，要么只好无功而返失落退场。 摇光端正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品尝着食物，目光偶尔漫不经心地掠过，将大厅情况收入眼底。 对于这个前来搭讪的青年，她没什么想法，便礼貌地点一点头：“摇光。” 得到这个回应，青年便觉得这是一个顺利的开端，他顺势在摇光对面坐下，“摇光小姐或许是来自云容星区？那里一年四季如春，气候温和，非常宜居。否则的话，我就真要好奇，是哪里的水土竟然这么养人了？” 他这一番话明里赞了云容星区，暗中捧了少女的来处，实则是在巧妙地奉承少女的容貌气质——也许他以往遇到的姑娘听到这类话都会表现出高兴的样子，但这一次，遇上摇光，他显然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第90章 血统 “不是。”摇光没有更进一步替他解惑的打算，端起了盛放布丁的小巧洁白的圆形餐盘，用小银叉叉起一块q弹的草莓布丁送入口中。 那青年毫无气馁的神情，还要再开口说话时，一人却端着酒杯在他身前驻足。他抬头看清来人，神色一变，立刻起身问候：“季二少！” 季图淡淡点了点头，瞥了一眼那青年，笑而不语。 青年向摇光施了一礼，歉意道：“真是抱歉，摇光小姐，临时想起有事要处理，请允许我失陪了。” 青年转过身走了几步，面上才露出可惜之色，急匆匆走开：被季二少看中的人，还从来没有失手过呢，真是可惜了…… 华服的贵族少年从走过的侍者那里取了一杯酒，施施然在方才那青年让出的座位上坐下。 琥珀色液体轻轻晃动，随着水晶酒杯落在摇光面前：“不知摇光小姐是否愿意赏脸喝一杯呢？” 又是蛋糕又是布丁，摇光倒的确觉得有些甜腻了，端起红酒轻抿了一口再放下。 季图在追求异性——尤其是还未得手的猎物时的耐心，要比他面对学院里的学生时好多了，看着摇光端了秦白照给她的酒，笑容不变，上半身靠上沙发，自信地开口：“秦白照能给你的资源，我可以给你双倍，甚至更多。” 少女充耳不闻，仿佛根本没看见对面坐了个人。 被这般无视，季图脸上笑容略显凝固，他挺直上身，想了想，再次开口：“是我失礼了，也许在发出邀请前，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季，我的身体里流淌着四分之一阿德勒家族的血统。” 阿德勒，是皇族。 在五十多年前，皇室的一位公主深深地爱上了一个姓季的年轻人，不顾父兄的阻拦一定要嫁给那个一贫如洗的年轻人。 而如今，那个曾经一无所有的年轻人已经成了东域政方的二把手，仅在首相之下。他教给他的孩子们的第一个真理就是：对于女人，你可以去追求她们，去爱她们，但切记，不要把你的心交给她们。 摇光的视线这时看向了左前方，从人群中走来一男一女两个少年人。 玉天星还没到她跟前的时候，就看到了季图。 季图，或者说季家的男人，因为在男女关系上的混乱，在各家的风评一向不太好。体面的贵族世家往往不让自家的女性和季家的男人走太近，这一方面是出于对女孩子的爱护，怕她们受到伤害，一方面则是对家族名声的维护。 与之相反的是季家的女人们，似乎都遗传了那位皇室公主的“天生情种”，总是喜欢痴心苦恋一个人。 玉天星看到季图，一皱眉，担心地朝这边走过来。 “摇光，你也来啦！”他一屁股在摇光身边坐下，先是和摇光问好，然后仿佛才注意到对面的季图，微微一笑：“季二少？你在和摇光聊天吗？不介意多我们兄妹两个吧？” 玉天娇在摇光的另一边坐下，两个人一左一右，以守护般的姿态，把摇光挡在中间。 季图视线在玉天娇稚嫩的脸上多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看到了女孩没能掩饰好的些许厌恶之色，他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日月城的贵族千金里，有两种人不会出现在他的猎物名单上：一种是不能惹，这很少，偏偏玉天娇是一个——她的背后站了玉、唐两个大家族，还是两个家族这一代里唯一的千金小姐。 第91章 一军、帝城、皇家 在玉家兄妹到来之后，很快，又有人端着酒杯向这边走来了。 同样是一男一女的组合。 季图不会去招惹的另一种来了。 玉天星和妹妹先开口了：“陈舟哥，轻云姐！” “娇娇，晚上好啊。”白轻云面带微笑，款款走到玉天娇身边同她打招呼，而后她视线一转，落到摇光身上，眼中含笑，向她伸出了一只手，“白轻云，初次见面，幸会！” 抛开血统这一因素，白轻云方方面面并不比季图弱，如果两个人开机甲打上一架，所有人都会认为是白轻云会赢。 聪慧，实力强，出身不差的白轻云没有任何理由会喜欢上季图，所以季图从不做无用功去招惹这一类人。 “陈舟，幸会。”同白轻云一起来的那少年也跟着道。 摇光望着两只伸到眼前的手，便也伸手同他们握了握，说了自己的名字：“摇光。” 像是引起了蝴蝶效应一般，从玉家兄妹之后，开始不断有人到来。先是一军的白轻云、陈舟，紧接着陆茗也到了，然后是宋毅，他们都同摇光打招呼。 有被秦白照介绍认识摇光的帝城的学生发现了，心道不妙：一军这是干嘛？想跟他们秦哥抢人？ 他们当然不甘落后，于是也凑了过来。今天这场宴会要说哪个军校的学生最多，那一定是帝城的。 然后，一军和帝城两边就好像较上了劲似的，人越聚越多，其中还掺杂了看热闹的皇家军校的人。 等楼天河几个小辈问候过唐老元帅，先长辈一步出来后，摇光这边俨然成了一个引人注目的宴会中心。 乌泱泱一群人，还个个都是青年才俊，不吸引人眼球才怪。 至于季图，从白轻云开始，他就已经失去开口的机会了，一直被人有意无意忽视，最后沉着脸离开了。 他心底迷惑：不就是一个没背景、没权势、没出身的女孩吗，攀上了秦白照，帝城的来搅局还说的过去，第一军校的人又是搞什么？ ………… “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让自家人被觊觎……”白轻云摇摇头，看着帝城的“老朋友”们，“你们帝城要是护不住，不如趁早让位好了。” “这就不劳几位费心了，秦哥在，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倒是一军的几位，还是早早认清这个现实，不要纠缠不休才是。”司文微笑着反击。 两边人都不肯服输，暗暗较量起来，你灌我一杯红酒，我就要劝你一杯烈酒；你说上一句一军走出去的风云人物，我就要列举帝城出身的十大名将…… 而事件起因的主人公摇光，这时候已经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出了大厅，来到秦白照身边了。 “是里面太闷了吗？没有发生什么事吧？”秦白照体贴地问。 摇光摇头，只是道：“人多，吵。” 秦白照只以为是厅中人多，摇光不习惯在这种场合，安慰她：“再等一会儿，等阿诗回来了，我陪你到喷泉边散散步吧。” “对了，”秦白照忽然有些不安起来，“阿瑶……你想要跳舞吗？” 秦白照有些懊恼自己，之前竟忘了事先问摇光愿不愿意跳舞。他当时因季图的话心中有气，又要想着怎么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既能让宴会照常顺利进行下去，不让摇光和其他人坏了心情，又能让季图自己打消心思，知难而退。 一心两用之下，便一时疏忽了这个问题。 如果阿瑶不想跳舞……秦白照想：那么，只好再次麻烦阿诗变更一下安排了。 论教养，一位绅士不应该强迫一位姑娘走进舞池。论私心，他不希望摇光为了迁就他人而委屈自己。 第92章 开始 摇光摇头直言：“不想。” 她不喜欢被太多人注意到——她对他人的目光并不在乎，可以泰然处之，但不喜欢被人注意到，因为世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麻烦事都起因于被人注意到。 秦白照说不清，听到这个答案，心底是否曾为不能与摇光共舞一曲而产生过那么一丝失落，不过，即使有过，到此刻也是高兴更多。 他喜欢听到摇光在不想做的事情上能直接出言拒绝，无论摇光选择什么，他都为她高兴。因此，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表达出支持她的态度：“那么，阿瑶有什么想做的，都可以告诉我。” 唐诗在这时回来了，他望见摇光，摇头笑道：“我就猜到摇光是在这里，哈哈哈，秦哥你是不知道，文哥还有陆茗他们，两帮人在一处计较了半天，结果发现摇光不知什么时候就离开了。” 唐诗三言两语把厅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两人，秦白照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段插曲。 随后，秦白照歉意地告诉唐诗，关于开场舞之事，请他还是恢复之前的安排，因为他并没有和除摇光以外的任何女孩子跳舞的打算。 唐诗对于摇光不想跳舞感到遗憾，但既然两个当事人都不愿意，他也只好听从了这个建议。 秦白照总算从大门处脱身了，践行他的诺言，陪摇光在喷泉边散步。 这里的光线不如厅前那片草坪，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周围只有很少的人，清幽而又静谧。 他们并肩绕着喷泉慢慢走着，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感知对方的陪伴，即使没有人说话也不会觉得无聊。 ………… 玉天阳赶在八点前到来了，带着弟弟妹妹见过外祖父后，又独自和唐老元帅待了一会儿，随后，他和唐诗一起，陪着今天的寿星下楼露面。 唐老元帅说了几句开场致辞，宣布今天的宴会正式开始后，便再次上了楼。 楼下的大厅是年轻人的天下，采用了自助餐的模式，客人们可以从餐台选用自己喜爱的食物和酒水，带着它们在大厅里走走停停，去和喜爱的人边享用边聊天。 楼上另设了一个小厅，安排了位次，宴请晚宴上到来的重要人物，诸如代表了帝王颜面的皇室宗亲、政方当权者、军方的其他要员、世家大族的代表人之类。 “唐烈你个老小子，往年总是低调，今年怎么倒大张旗鼓地做寿了？可别是摆的鸿门宴吧！”一人大声嚷着。 东域有三大元帅，世家出身的唐老元帅统领远征军，治安军是被新晋权贵一派的威廉·克莱顿元帅掌握在手中，剩下一位皇室的多莉丝·阿德勒元帅则统帅着一支特殊的、只忠诚于皇室的军种。 眼下这开口的人便是克莱顿元帅。 唐烈毫不客气地回敬他：“这不是怕你这个老匹夫哪天先我一步走了，赶不上我下一次做寿。” 唐烈在孙辈前表现得稳重，但在这里可就不用了。他在这里已是最尊贵的几位，同一档次的几人都是熟了大半辈子，谁还不知道谁啊！地位不如他的，就更不会说什么了，还要夸赞唐老元帅是真性情。 第93章 孩子当然得夸 “你们两个都是当爷爷的人了，就不能别一见面就斗嘴？”多莉丝元帅今日代表了帝王前来，她已习惯在另外两人间充当和事佬的角色。 于是，有人顺势拉开话题，缓和气氛。 “唐元帅的孙子和外孙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玉家大公子年纪轻轻就成第一军校的领军人物，唐家少爷也天赋出众，实力不俗。后辈如此，实在令人羡慕。” 谈起楼下的年轻人，小厅里的众人显得很感兴趣。 “听说帝城如今的第一名也是唐老元帅带大的，元帅教导有方啊。” “呵呵，这些我可不敢居功。”唐烈淡淡一笑，谦虚又有些得意地夸起自家孩子来，“小照那孩子是他自己有天赋，又肯用功，才有这成绩。我那孙儿也就有点儿天赋，人是淘气得很呐，我都要管不住他了。至于天阳，他在一军上学，我能教多少，这份功劳当归属褚老头才对。” 褚立人不愿居功，他对玉天阳这个学生很满意，而且，第一军校的传统就是护犊子，夸起自家学生从不心虚：“天阳也要归功于他自己，他很有天赋，人品、性格各方面都很好，成为一军在校生的表率也是他应得的。” 唐烈一打眼看见面带微笑没说话的原皆非，便问起克莱顿元帅：“哎呀，老威廉，你家小子在皇家军校现在该有七级了吧？” 威廉·克莱顿元帅脸色一黑：“唐老儿，你当七级是地里的白菜，什么时候想要就能有吗？哼，我家萨缪尔这个年纪达到六级已经很不错了，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哈哈哈，皆非可要多练练克莱顿家的小子，好让威廉这家伙见识见识你的本领。”唐烈这时点到了原皆非的名字，调侃着说。 原皆非带着仿佛永远也不会消失的微笑，温和地笑对着：“小克莱顿很有潜力，又有克莱顿元帅的指导，在毕业前达到七级的希望很大，两位元帅这下应该都可以放心了。” “你当皇家军校的校长，我自然是放心的。”唐烈笑呵呵地，“毕竟皆非自己的孩子就在皇家军校，当起校长来肯定用心。听说原家公子在学校里很有威望，想必也是人中龙凤啊。” “唐元帅过誉了，弘儿那孩子随了我，在机甲上没什么天赋，所谓的威望，只不过是其他人给我几分薄面罢了……” 严临也在席间，听着这几位你来我往的言辞交锋，默默埋头吃着食物：他只是来日月城送侄子上学的，顺便来述职，再顺便来参加个生日宴会，一点儿也不想掺和进去。 严临旁边刚好坐着陆机，便听陆机说道：“今天的宴会上见到了这么多杰出的青年才俊，瞧着他们风华正茂的样子，倒是让人怀念起青春的时光。” 唐烈听了，摇头大笑：“小陆啊，你这个年纪正是年轻力壮，你都这么说，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怎么办？” “几位前辈当然一点儿也不老，也是正值壮年啊。”陆机机智地回答，“自从百多年前人类基因技术取得了重大突破，寿命大大延长。老爷子现在要是不认识的人见了，那也是正值三十一枝花。” 第94章 席间暗流 “哎呀，老了老了……”唐烈摆摆手，“虽然外表没老，心态可早就老了。比不得真正的年轻人啊，看起来真有朝气、有活力……” 这话引起不少人共鸣，和楼下那群年轻人们比，他们的精神面貌确实不一样，任谁来也不会把他们认错。那是专属于年轻人的还未被现实打击的理想主义和浪漫气质，还没被人生和社会磋磨掉棱角的锐意进取。 “呵呵，今日能有资格坐到这里的人里，恐怕也只有我们的白狼将军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席间一人笑道。 陆机抬了抬眼皮，咽下口中的食物：阿桓真可怜，人都不在还要被cue。 “薛桓将军也就比楼下这些少年人大不到十岁，又年少得意，一路顺遂，没尝过苦头，能保留一份年轻人的心态正常。”内阁的财政大臣季盛瑜不咸不淡地开口。 季盛瑜就是季家五十多年前娶了皇室公主的那位。 多莉丝当初也劝过妹妹，没成功，她也懒得多管了，但对这个妹夫还是瞧不上，尤其季盛瑜得权后的作为，使得季家的存在，在她眼中就是在给皇室抹黑。 “阿桓也算我看着长大的，品行端正，我觉得挺好的。”多莉丝淡淡睨了他一眼，“倒是小图，我刚刚还在楼下见到那孩子，只顾着纠缠人家漂亮小姑娘，想来是我那妹妹从小娇惯他的缘故吧，小季你要是不方便插手管教，不妨送到我这里，我这个当姨母的说的话或许他还能听进去几句。” “少年慕少艾，人之常情。再说，人不风流枉少年，小男孩看见漂亮小姑娘想多说几句话也是正常事，大姐身担元帅的职责，事务繁忙，小孩子的事就不给大姐添麻烦了。”季盛瑜笑吟吟回了过去。 “两位说得都有道理，薛桓将军在几位长辈面前也就是个刚长大的孩子。”一道声音笑呵呵地把话题拉回薛桓的身上，“老在安南星区军队里待着，也碰不到多少合适的姑娘，不知道薛将军什么时候才能成家立业，成了家，人自然而然就稳重了。” 陆机：他自己都不急，要你操心！你自己的孩子都还单着呢！ “是啊，是啊，说来，薛上将十几岁就去安南了，这一去都有五年了。” “安南虽然不算苦寒地，但总比不上首都星繁华，让一个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待了那么长时间，真是让人过意不去啊……” “也是，安南边境虽然乱了些，但也不至于没了薛将军就不行了，况且，总让薛将军守着也不太好……南境联盟那边怕是要以为我们东域军中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将领了……” 陆机正叉着切下的一小块牛排往嘴里送，忽而眉头一皱，顿住了手，放下刀叉，端起酒饮了一口，继而眉头舒展开，对着身边看过来的严临笑笑：“盐吃多了。” 严临理解地点了点头：“这道盐水鸭是有点儿重口。” 两人相视一笑，点头致意过后，注意力回到各自的心事上。 陆机借着饮酒的时机，不动声色地把方才开口的几人扫了一眼：这几人都是议院激进党的人啊……这波是冲着阿桓来的？ 第95章 只谈趣事，不谈政事 陆机冷眼旁观，要看一看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 “几位说得在理，安南多战，资源贫瘠，也不够繁华，还整日里都是风沙，从一个少年郎到一个战功赫赫的上将，这几年真是苦了薛将军，我看，是该把薛将军调回来，也享受享受他守护下的盛世了。”又一人道。 陆机听罢，心中警觉起来：这个也是激进党的人，他们想把阿桓调回来，难道是打算换上他们自己的人想打仗……“疯子”弗朗西斯也说自己目的是让阿桓调离安南……这两者之间有勾结吗，还是说，弗朗西斯这个任务背后的人就是议院激进党人？ “……陆将军，您无法保证东域是铁板一块，就像您无法保证那个想要白狼将军撤出安南星区的人，究竟是南境联盟的人还是你们东域的人一样。” 弗朗西斯说过的这句话在他心中埋了个种子，此刻听到有人想把薛桓调走，这句话便再度浮现在他心头。 会是季盛瑜这个激进党党首吗？还是激进党的其他人？打仗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陆机不着痕迹地观察起今天在座的两个激进党重要人物：财政大臣季盛瑜和内政大臣沃伦·卡特。 季盛瑜明面上表达出了似乎有些不满薛桓的意思，沃伦·卡特则还没有张口说过话……但这也证明不了什么。 “说的也是，安南贫乏之地，是苦了我东域军中子弟，”便在这时，首相原皆非接话了，他轻轻一笑，“该好好犒劳他们才是。” 陆机听见他说话，心中警惕再升一级：难道背后推手是原皆非？他不是革新党的吗？怎么今天要顺激进党的意？一旦打起仗来，可没有给他慢慢变革发展的时间了…… “不过，”原皆非话锋一转，“只调薛将军一人未免不够公平，盛世是全体军人守护来的，不如，把远征军第二军都调回来吧。” 你开什么玩笑！一个军的调动是随随便便就能调的吗！这里可是首都星，调兵不调将，调将不调兵，就算他是薛桓，就不怕他要反天啊！就算他们规规矩矩的，把一个军调回来往哪塞？白吃白喝养着吗！安南那边又怎么办，派谁家的人去？ 这么多问题，是短时间能拉扯得清的吗你就张口就来！ 不少人内心破口大骂着，但陆机反而松了口气：这才对嘛，原皆非怎么可能愿意让激进党的人得逞呢…… “不过，这个办法有些费时间，倒是有个更简单些的方案。”原皆非谈笑间否定了自己的提议，提出了另一个办法来，“安南资源贫瘠，物资难免有供应不足的时候，不如议院立个边境驻军后勤保障法，规定财政部每年给那些边境驻军多拨个几百亿军费。” 此言一出，季盛瑜的笑容消失了，他是财政大臣，真要有了法律规定，几百亿军费的账都要从他这里走，军费增加了，其他的相对就得减少，其他部门怎么会愿意……到时候还不是要来找他麻烦…… 这话一出，席上都安静了一瞬，陆机更是汗毛炸立。 人人都知道，革新党党魁原皆非和激进党党首季盛瑜不对付，但首相原皆非和白狼上将薛桓更不对付啊！原皆非竟然主动要给薛桓加军费？ 反常！太反常了！简直是异常！ “砰！” 唐老元帅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了桌面，元帅面含微笑，悠悠开口：“今天老头子过寿——只谈趣事，不谈政事。” 第96章 远来是客 “皆非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大家莫非当真了？”原皆非面上神色丝毫未变，笑吟吟施施然端起酒杯，遥遥向唐烈举杯祝酒，“唐元帅说得是，今日只谈趣事，不谈政事。唐元帅是寿星，我敬您一杯。” 桌上其他人这时便也纷纷举起杯向主人家敬起酒来，美好的祝词和夸赞的话语让气氛再度缓和。 晚宴到一半时，管家忽然赶来，出示了一份拜帖给唐烈。他看了一眼内容，神色不见异常，只是望向了皇室代表开口：“多莉丝，这个消息，你也看看吧……” 拜帖被送到多莉丝元帅的手上，她只看了一眼内容，便蹙起眉心：“……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按计划应该是两天后才到。” “既然真有其事……也罢，远来是客，那便请进来吧。”唐烈看向管家，语气不温不火地吩咐道。 “是。” ………… 宴会进行到一半，管家领着两个人上了二楼。楼下大厅的年轻人们望着那已消失的两道陌生身影疑惑起来。 “那两个人是谁啊？看着和大哥你们几个差不多大的样子，为什么会被领上二楼？”玉天星直白地表达出疑惑。 摇光现在所处的环境有点儿微妙：她的右边是秦白照、唐诗等帝城的学生，左边是玉家三兄妹带着一串儿一军的其他几人。 其实，主要是玉天星就喜欢往她身边凑，为了这个，连他唐诗表哥都不怕了。 他在这里，玉天娇也不愿走开，玉天阳这时就担心弟弟妹妹两个冲动犯傻，便也留在这里了，剩下的陆茗、白轻云等人自然而然就跟过来了…… 管家把人领上去以后很快就下来了，唐诗走上前和他低声交谈了几句，很快带着一脸严肃的表情回来了。 周边的十几人都不由得向他投出问询的目光，唐诗等走到了这个十几人的小团体里，才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来，压低声音同他们道：“管家爷爷说，那两个人拜帖上自称是西桑联邦外交使团。” 西桑联邦的人？ 听见这个消息，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东域帝国与西桑联邦之间的关系，那可真是一言难尽。就算抛开最近这一千多年的恩怨纠葛，据说也还有些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在里面，导致两国一直不能和平相处。 远的不说，自十六年前爆发了一次大型战争后，这十多年小冲突就一直没断过。 “他们来东域是想做什么？” 少年们暂时也想不出答案来，便先按下不谈，不过心里揣着事，总难免分去几分心思，便显得较之前沉闷了些。 ………… 二楼小厅，联邦外交使团的两位，依照外交礼节同众人见过礼。 一头利落的棕色短发的少年自我介绍起来：“东域帝国的各位阁下，我是此次联邦来访贵国的外交使团中的一员，姓林，名郁。身边这位是我的同伴，奈丽·贝瑞小姐。” “我们本应在两日后随使团一同到来，不过，贝瑞小姐和我非常仰慕贵国的风土人情，迫不及待想要领略一番。因此，便与联邦使团分开，提前两日前来。” “今日初到日月城，恰逢贵国唐烈元帅设下寿宴，冒然递上拜帖，希望没有为帝国的各位带来困扰。” 第97章 各出两人 “联邦的两位既然想体验我东域文化，我东域也当尽好地主之谊才是，这几天里就由帝国派人出面来好好招待两位吧，也顺便为两位充当向导。”外交大臣在席间出声。 招待、向导是真，监视、防范也是真。 来自联邦的少年自然明白帝国不可能让他们在这里随意走动，便微微一笑，矜持地表示接受了这个能让双方都“安心”的安排：“这样真是太好了。东域文化博大精深，贝瑞小姐和我正担心会因为不熟悉这里的人文风俗而惹出笑话呢，如果这段时间能有精通贵国文化的向导同行，我们就放心多了。” “联邦的两位使者都是年轻人，想来，同龄人之间相处起来会更自在些，”原皆非笑望着众人提议，“不如……就由我帝国的少年天骄们来招待两位好了，他们必会展示出我东域最不凡的风采，让两位不虚此行。” “我很期待能结识贵国年轻一代的天才人物。”林郁笑着看了眼同伴，“我想，贝瑞小姐也会是和我一样的想法。” 奈丽·贝瑞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人儿，与她的同伴相比显得有些冷淡，很少开口。 不过，这怨不得她，身为一桩惨案唯一活在明面上的幸存者，人们还能指望她要怎么样开心呢？ “不错。” 两个字就是她的回答。 帝国的大人物们虽然觉得奈丽·贝瑞这冷漠的言辞不太符合外交使者的人设，但他们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去和一个他们眼中的小孩子去计较，顶多对她的态度也冷淡下来而已。 “真巧，我们方才还在说起年轻一代个中翘楚，这其中自然要数唐老元帅教出来的年轻人最出色，不如，这几日接待两位使者的事就交给唐老元帅外孙，玉家大少爷吧。”有人提议道。 唐烈神情威严的脸上显出一分伤感来，遗憾地摇头推辞：“天阳是个懂事的，时常要去看护他母亲，时间上只怕不太适合，我那孙子又是个淘气的，不够稳重。还是让威廉和皆非家的孩子去吧。” 老爷子心里哼哼着：接待别国外交使者又不是什么好事，想坑他们家孩子，哼！ 克莱顿元帅暗暗撇了撇嘴，转过脸笑开了：“我家萨缪尔是个直肠子，让他接待人只怕只会给使者带来困扰，还是让皆非家的孩子去吧。原弘那孩子我也见过不少回了，人稳重又有礼，正是合适人选。” “两位元帅不必谦让，”原皆非文雅地一笑，“既然要彰显我东域帝国气派，又何必敝帚自珍，依我看，日月城三大军校各出两名优秀的学员倒是正好。只要合理搭档，轮流招待两位使者，玉家大公子这些时间应该还是有的吧。至于我皇家军校，就由小克莱顿先生和弘儿两人出面吧，我想，有弘儿做伴，克莱顿元帅应该能对小克莱顿放心了。” 另外两人默了默。 这个原皆非，真是狠啊！为了拉他们家孩子下水，直接把他自己儿子先推到前面！ 这下，其他人都不好再拒绝了。 第98章 人选 “皆非倒是想了个好主意……”唐老爷子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接着道，“既然如此，帝城军校就由小照和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出面吧。” 皇家军校派出的两个人，一个是元帅孙子，一个是首相亲子，帝城和一军定下的人自然也不能弱了声势。唐诗也是元帅亲孙子，可以抵掉萨缪尔·克莱顿，另一个人选也只能让秦白照这个元帅带出来的帝城第一人上了。 老爷子很不爽——克莱顿家和原家一家出一个掉坑里的，他们家却要出三个！这叫什么事儿啊！ 原皆非点名了玉天阳，所以玉天阳是要代表第一军校出面的。 这时，第一军校的副校长褚立人却有些犯难了。 玉天阳身上的光环实在太多了——第一军校首席学员、帝国议会议长之孙、帝国元帅亲外孙……是他、是他、还是他！ 除非他们第一军校那位二十三岁的名誉校长——薛桓，凭空冒出一个好大儿来，否则竟然一时找不到第二个身份合适的人选来。 陆茗几人虽然也都是世家贵族出身，但是与唐家、玉家这些比起来，家族底蕴要弱上一些，而他们家中长辈的职级比之帝国元帅、首相也要稍逊半筹，再加上第一人的光环也在玉天阳那里…… “听闻贵国前段时间缉拿到了渊鲸的着名星盗‘疯子’弗朗西斯，这其中贵国陆机将军功不可没。贝瑞小姐最近对星盗的事迹颇感兴趣，不知道在日月城的时间里，有没有机会结识陆家少爷呢？”联邦外交少年擅长察言观色，恰逢其会地给褚立人递了个梯子过来。 陆机餐叉上的牛排瞬间不香了——嗯？这里面还有他们家事儿呢？ 对方主动开口选人，那么其他因素就都可以忽略不计了。褚立人心中宽松了些，照例象征性地征求起孩子家长的意见来：“陆将军最近为陆茗安排的训练紧不紧张？” 这种时刻，孩子家长总是不好拒绝的，哪怕他们真心不想。 陆机放下刀叉，向众人笑笑：“不紧张，我家小子前段时间还天天闲得玩游戏呢，也就这几天才稍微收了点儿心，正好借这个机会锻炼锻炼他。” 提起游戏，在座的竟然有不少人心中共鸣起来了。 “我那小孙子也是，整天泡在内网的一个什么游戏里。” “是不是叫《星海》。” “对，就是这个名儿，听说玩得人挺多的，就连各大军校的学生也玩。” “嗐，小孩子嘛，就是爱玩，爱热闹。” 而得了回复的褚立人，则可以放心宣布第一军校的人选了：“那，第一军校就由天阳和陆茗两位优秀学员为代表，出面陪同二位熟悉东域文化了。” 人选既然定了，小厅里便差人去把六个少年人请上来，让他们互相认识一下。 少年人们接到这个临时任务，心中究竟怎么想已经无关紧要，至少表面上是要表现出欣然接受的样子。 两边人交换了姓名，林郁客气地同他们握手，不好意思地说：“接下来的几天，就要麻烦几位了。” 第99章 邀舞 用餐时间结束，接下来是晚宴之后的舞会时间。在帝国官员的建议和其他几位少年人的邀请下，联邦的两位客人也下了楼参与到其中。 他们的身份这时候已经传了出去，两人在一众打量的目光中泰然自若。 音乐响起，唐诗同他选定的舞伴伴着节奏跳起了开场舞，在他们之后，越来越多的绅士牵住女伴的玉手，轻揽在女伴的腰间，踩着优雅的舞步进入舞池。 摇光在休息区，秦白照怕她会觉得无聊，陪坐在这里。 幸好休息区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其他人参与到聊天中，而之前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有帝城、一军的学生在侧的。 如此，秦白照也就不必担心会让摇光和他自己陷入“秦少爷整场宴会只顾着围着那个女人转”这种非议了。 两人坐了不久，有人走了过来，季图瞥了一眼秦白照，嘴角勾起一丝挑衅的笑容：“摇光小姐，您考虑的如何了？不知是否能赐给我一支舞呢？” 周围同坐的其他人见这场景就是一静，倒是秦白照，神色还能保持平静，他相信摇光不会应允的，季图不过是在自取其辱……不过，一想到季图对摇光有肮脏的心思，秦白照脸色就有点儿忍不住发寒。 摇光上上下下，认真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真诚地摇着脑袋回答他先前问过的问题：“秦白照给我的，你给不了。” 而季图能给她的，她不需要。 季图嘴角的弧度慢慢抚平，归于一条直线。 “季先生既然已经得到回复，还请以后不要再来打扰这位小姐。”秦白照冷淡出声，直接表达了对他的不欢迎。 这时，正好一支舞曲结束，联邦的两位客人相伴离开舞池，往休息区这边来了。 季图不想让西桑联邦的人看了笑话，便忍了下来，重新展露笑容对摇光道：“今晚的酒有些醉人了，摇光小姐改日如果想清了，要改变主意，随时欢迎来找我。” 他说罢，挺直身体，向着几人点点头，快速转身离去。 联邦的两位过来了。 “秦先生，还有这位小姐，我们方便坐在这里吗？”林郁在两人对面的位置停下，礼貌地询问。 “两位随意。”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东域，”林郁和奈丽·贝瑞坐下后打开话题，“老实说，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优雅美丽的姑娘们聚在一处，每一位都那么优雅、那么迷人。” “当然，我这话并不是说我们联邦没有漂亮的姑娘。事实上，在我身边就坐着我们联邦的一颗明珠。奈丽可是联邦公认最美丽的几位贵族小姐之一。” 奈丽听见这恭维的话，神色仍旧不为所动，专注地品尝着杯中的红酒。 “只是她们风格不同。联邦的女孩儿们要更热情活泼一些，而贵国的小姐们更优雅内敛。”林郁说到这里，略显调皮地笑了笑，“哦！当然，不包括奈丽。” 这一番下来，听得秦白照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东域的少年们是很少会这样在公开场合，而且还是当着女孩儿们的面谈论起她们的，即使是私下里，他们也很少会做出这样的点评。 第100章 女郎 秦白照笑了笑，掩饰性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林郁立刻意识到了原因，用故作吃惊的语气善意地笑着调侃：“哦！我错了，竟然对一位东域的年轻绅士说这些，贵国含蓄内敛的风格当然不只是女孩儿们的专属。” “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这位小姐不和男伴一起去跳跳舞来消受这良夜吗？”奈丽淡淡看了眼同伴，用眼神告诉林郁，把他那无处安放的魅力收敛点儿，而她自己则把话题抛向了因为一直保持安静而显得有些被冷落的摇光。 摇光直直对上对方的眼睛，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思考奈丽为什么会突然同自己说起话来，又或者在想着别的什么。 秦白照见摇光一时不说话，便担心摇光是不是身体不适，同时，他不愿别人对摇光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立刻维护起她，小声关切地问候：“还好吗？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注意到摇光面前桌上的酒杯中液面下降的高度，他气恼起自己来：“我真是太大意了，不该给你端那杯酒的。是不是第一次饮酒？有觉得头晕吗？如果感到不适，一定要和我说。” 摇光收回视线，望着他的面容回答：“我没事，不用担心。” 联邦的两位使者，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他们对东域的重要人物们，虽然来之前就提前做了功课，可到底都是纸上得来。 方才从其他宾客那里听到过关于摇光的议论，自然便以为其他人所说的是真相，认为摇光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只是秦白照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孩。 虽然林郁觉得就凭这容貌也不至于说是无足轻重，但他也无法否认，这个出身很大可能已经注定这女孩儿无法成为秦家少爷的终身伴侣。 他还一度为这个女孩儿感到可惜过。 然而，眼前一幕却推翻了他们的认知。就他们亲眼所见的情形来看，这两人之间的互动，秦白照显然处于弱势地位。他流露出的关怀和珍爱之情是那么情真意切，半点儿也做不得假，让他们轻易就能明白一个事实——这个女孩儿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对秦家少爷可有可无，相反，秦白照把她看得极重呢。 秦白照得了答案，才显得放下心来，他知道，摇光是从不说谎的。他这才有心思应付起局面，大大方方地对两人颔首致歉：“不好意思，让两位见笑了。” 这么一打岔，关于摇光还没有回答奈丽的问题这件事自然就被他们略过了。 摇光又看了一眼奈丽，但什么也没说。 联邦的两人略坐了片刻，就离开了这片区域，看他们的方向，下一个目标大概是第一军校的少年们。 “秦少爷，方便邀请你跳支舞吗？”休息区的人来来往往，一位面貌美艳、身材性感的黑发女郎走了过来，这么问道。 舞会上，如果是女士主动邀舞，绅士一般是不能拒绝的。 秦白照有些吃惊的样子，没来得及作答，那性感美女已经俯下身，伸出了一只手抚上摇光的脸，她把脸凑近摇光面前，娇笑着：“呐，小妹妹，你介意把你的男伴借给我一段时间吗？” 第101章 晚星 女子看着少女乖巧地任由自己捧起她的脸，那一双明亮的眼睛里一片澄澈与纯净，看不见惊慌恐惧或者愤怒，反而透露出一点儿好奇。 就像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看什么都感觉新鲜好奇，就算遇到毒蛇也不知道害怕，反而想上去搂两爪子的小猫崽儿。 一副呆萌样……女子这样想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白照拿开这美艳女子的手，语气带了轻微的不满：“姐，你对阿瑶尊重些，别对她动手动脚的。” 见老弟一开口就叫破了她的身份，秦晚星也不逗他们了，收了手在一旁入座。 “阿瑶，这位就是我姐姐，”秦白照对摇光解释起来人的身份，同时也为两人作介绍，“姐，这位是我的……朋友，摇光。” “你好，摇光，我叫秦晚星，是这臭小子的亲姐姐，刚才和你开个玩笑，希望你没有介意。”秦晚星说着，向摇光伸出了手。 摇光伸出手同她轻轻握了一下：“摇光。” “姐，你打算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秦白照见两人已互通了姓名，算是彼此认识了，便开口问起来。 “你姐姐我做事，什么时候还得向还没出学校的弟弟报备了？”秦晚星反问了一句，看了眼摇光，意有所指，“我要是提前和你说了，说不定就见不到你准备的‘惊喜’了。” 秦白照对于姐姐对他和摇光的误会感到困扰，然而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解释的场合和时机。 别人会怎么想并不是很重要，在外人面前只要保持礼数和得体就好，但作为他最亲近的家人，秦白照不希望她也对摇光有什么误会从而导致双方产生不愉快。 “姐——”他只能微微加重了语气，来表示他不希望在这里再听到类似的话。 秦晚星一听就知道要“严肃对待”了，再这么说的话，老弟就要生气了。 秦晚星还是很疼爱这个弟弟的，毕竟是他们家唯一的男人了，从小就乖巧懂事得让人不忍苛求。在最初那一段艰难的岁月里，还是个小孩子的秦白照就已经在学着该怎么承担起一个小男子汉的责任了。 “好吧，唐爷爷难得过一次寿，我特地请了假回来的。”秦晚星退让了一步，转而说起她这一趟的计划，“我这次要待几天再走，在你那住几天。” 秦白照自然不会拒绝：“行。” “阿诗这段时间看起来状态不错……西桑联邦那两个外交使者还真是健谈，和一军那边的孩子有说有笑的……”秦晚星随意谈起宴会上的人，忽而想起了一回事，“对了，我刚才遇见严家小弟了，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难道严老将军的情况已经很不妙了吗？” 秦白照疑惑：“起渊？他刚到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姐你这么一说，他好像后来确实不太活跃，一整个晚上除了刚开始的时候，都没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我去问问他，是不是宴会上遇上什么困扰，姐你帮我照顾一下阿瑶。” 秦白照话音刚落，摇光转头看他：“我也去。” 秦晚星看看两人，失笑：“那我也去吧。” 第102章 哎呀，被认出来啦 “……”如果只有摇光一个人，那秦白照一定会内心觉得欢欣，然而多了秦晚星在侧，他总觉得别扭，“……那就一起吧。” 他们拦住一个路过的侍者问了严起渊的位置，向窗边走去。 这里是大厅的角落处，人不多，只站了几位喜静的稍长些的先生们，严起渊一个少年人待在这里显得不太匹配。 少年看见他们了，慌张神色一闪而逝，很快就笑着迎上来：“晚星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见你脸色不太好，过来问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告诉严将军一声？”秦白照关心地问。 “哦，不用，我就是——可能刚到日月城，还不太适应，有点儿没休息好，有些乏了。不严重，多待几天很快就调节过来了。”严起渊笑容可掬地看着秦家姐弟俩，偶尔视线会落在摇光身上，但必定只是一扫而过，很快就挪回姐弟两人那里。 少年内心很激动：快走啊！你们快走吧！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啊！ 秦家姐弟看他的样子觉得不放心，便好心建议：“如果乏了累了，不如去休息室小睡会儿，我会让侍者多注意，如果严将军下来问起来，可以立刻告知你在休息室这一信息。” 宴会中出现醉酒状况或者身体不适的客人并不是不可能，为了给这些宾客们提供方便，会安排一些具有私密性的独立休息室。 严起渊眨了眨眼，十分认同这个建议：“好主意！我现在也觉得我可能确实需要一间休息室了。摇光小姐，晚星姐，秦大哥，那我就不多陪了，你们玩得开心啊！” 严起渊就这样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蔫蔫地寻了一个侍者给他带路离开了。 进了休息室，只有他一个人，终于处在一个他觉得安心的空间内。 严起渊倒在床上，精神松懈下来，他一只手按了按心脏位置，内心庆幸着：还好，总算没有暴露……呃、应该……没有暴露吧？ 事情要从宴会正式开始不久说起。 严将军上了二楼小厅，严起渊不久就过来找秦白照叙旧了。那时候摇光和秦白照身边正围了一群帝城、一军的少年人，都是军校生里的名人。 说说笑笑间，摇光这么个既没名气又不怎么开口的人，严起渊见到的第一时间惊艳了一下，但既然是秦白照的女伴，他也不好意思多注意，就把注意力都放在和众人聊天上了。 但是偶然间的一瞥，还是让他注意到了摇光的手。 严起渊有个没人知道的小秘密——他是个重度手控，从小就喜欢观察别人的手。见到骨相好看的手，他就不自觉地会对手的主人心生好感、亲近、信赖，觉得对方不会是个坏人。 因为手控，他还练出了一个看手识人的技能。 早在他在内网见到工作室主人的那次过程中，他就已经注意到了那双手，当时还心底吐槽过工作室主人，一个大男人居然长着一双姑娘的手…… 吐槽归吐槽，但那双手骨相是真好看，所以少年印象十分深刻。 这一刻在宴会上见到这双手，内心震惊程度不亚于平地起惊雷，以至于他手中酒杯都脱手坠落而不自觉。 第103章 对甜食有心理阴影 那双手动了。 一只手稳稳地在杯子接触地面而碎掉前接住了它，避免了狼狈局面出现。 摇光把酒杯递到严起渊面前：“佣人打扫起来，会很麻烦。” “起渊？”秦白照疑惑出声。 “……”严起渊沉默了一下。 对上摇光那双平静淡漠，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严起渊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压力山大，僵着手接过酒杯，向近处几人解释：“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没关系，不用在意，摇光反应快接住了，就不算发生意外。”唐诗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用紧张，“来块小蛋糕吧？今晚的甜点不错。” 严起渊一听“甜”这个字，整个人更加不好了。那张凭空出现在他床头小桌上写有“太甜了”三个字的纸条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干笑着推辞：“我最近不吃甜食，牙疼。” 摇光听过，若有所思：果然，就说他们家糖果太甜了吧！ “我去一趟洗手间……你们聊着……”严起渊实在待不下去了，再待在这里，他真怕一张口就忍不住暴露自己，因此不等别人开口，说完这句，匆匆忙忙扭身离开。 严起渊到了洗手间，把自己关进隔间里，脑袋里的念头开始疯狂转动： 那个女孩就是工作室老板？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在出任务？这里会有危险？ 不行！我得告诉秦大哥他们，他们和那个女孩走得这么近，岂不是很危险？我不能置他们于危险中！……不对，我应该先告诉三叔，免得打草惊蛇……三叔一定会有办法的！ 严起渊立刻要给严临发去消息。 打开终端上的联系人页面，找到严临的名字，点开消息框，打了一长串的字符，在即将点击发送的那刻，少年停住了手。 万一……万一是自己认错了人呢？这么大的事情栽在那女孩头上，万一真的是认错了，让她怎么办……秦大哥他们多多少少也会被牵扯到的…… 那姑娘到底是不是？ 严起渊紧紧抿着嘴，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条十字路口，左右为难。 而就在他为应该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犹豫不决时，忽然想起还有第三个选择——他其实可以向前走。 不对……还是不对……少年狠狠甩了甩脑袋，要让把先前的杂念都甩出去，以更冷静的心态来重新审视这件事。 第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他到底会不会认错人了？ 工作室老板声音是男的，她却是个女孩子。 工作室背后有很强大的人，她只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掌控那么强大的人呢？就算她是代理人，而不是掌控者，大佬凭什么找个十几岁的小孩儿当代理，闹着玩啊！ 对方不是工作室老板的证据看起来似乎有那么有力，而他指控对方的理由只有一个，还听起来那么不靠谱——看手识人，这听起来也很像闹着玩的。 严起渊叹口气：这个理由就算说出去，会信的人也不多吧…… 其他人有多少会信，严起渊不知道，但少年最终决定相信自己。他内心坚定地点了一下头，做出了关于这个问题的判断。 他相信，那个女孩就是他在内网见到过的那个工作室老板。 第104章 其实没有必要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不要揭发她？ 严起渊在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念头一闪，忽然发觉他其实没有必要去揭穿她——自己家和大佬不是已经发展出“友谊”了吗？ “……”严起渊意识到这点后，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表现，沉默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切……你还真是胆小啊，只是上次被吓了一下，难道就把你给吓住了吗？明明在内网已经能正常交流了，线下真碰上了却这么惊慌……” 发现自己和那个女孩间的矛盾其实没有那么尖锐，这让少年的心情有所缓和，并且，他还为自己找到了更多的理由： 那女孩儿这么年轻，肯定只是个代理人，不可能就是大佬的。这里有这么多高级机甲师——三大元帅以及不少将军都在，她不敢闹出太大动静，那也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存在了。而且，虽然和工作室的人接触的不多，但感觉他们不会是穷凶极恶的那类人，不会做恶劣的事情…… 这个问题也解决后，接下来的问题就简单得多了。 严起渊把要给严三叔发的那条消息删了，打开隔间的门走出去，在洗手池边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平心静气，回到大厅。 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既然已经决定保密，那么，知道的人越少，秘密才越安全。通过终端发送出去的消息也有泄露的隐患，他决定等晚上回去了，再当面亲口和三叔说。 严起渊不由自主就想仔细去观察一下工作室的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抬头，却发现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严起渊心头一跳，赶紧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过了几个呼吸，他做出环顾四周的样子，目光“顺便”扫过摇光。 严起渊：“……” 她怎么还在看我！ 严起渊又过了几秒再看：“……！” 还在看我！！ 严起渊刚调整好的心态又有点儿崩了，他默默捏紧杯子，寻了个看见熟人的理由，离开了这一片。 摇光静静望着严起渊的背影。 种种迹象表明，这人似乎已经认出她了啊…… “阿瑶，”秦白照微微低了头，轻声询问，“起渊有哪里不合适的吗？” 秦白照想，阿瑶比自己更强，一直看着起渊，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摇光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看了一眼手上端着各种精致食物的其他人，一只手扶住秦白照的肩膀，把唇凑到他耳边小声回答：“他没洗手，算吗？” “……”秦白照听见这个答案，一时哭笑不得。 耳边的呵气如兰，让他心中一片柔软，他无奈又好笑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肯定着她：“算。” ………… 宴会直过了午夜才散场，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去。 秦家姐弟和摇光留到了最后，等到客人走光了，唐诗陪着三人来到另一幢楼栋的客厅，在这里见到了唐烈。 秦晚星是半场到来的，直到这时才有了机会向长辈祝福问候，久别归来，自然又是一阵亲切关爱的谈话。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唐烈看向摇光，对其他人笑着：“好了，夜色深了，话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说完的，改天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的时候再说个够吧。接下来的一点儿时间，让我和这个丫头聊一聊吧。” 第105章 两难 秦白照虽然还是不太放心，可既然之前已经说定，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唐诗和秦晚星先一步离开了，秦白照身为处于两者中间的那个人，带着不安的心情留在这里。 唐烈看着摇光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威严地吐气开声：“小女娃儿，你不怕我吗？” 摇光摇头，回答：“不怕。” 她不仅不怕，反而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很有趣——一个人类女孩儿的外祖父，却根本不认识他的外孙女，在十五年后第一天见面，他在问她怕不怕他。 摇光觉得这似乎是一件令人发笑的事情，因而她真的笑了出来，唇角扬起一个幅度不大的弧度。 唐烈没有笑，他看见女孩的笑，没有说话，神色却略显凝重。 这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小照说得没错，确实是个单纯的孩子……但也是个危险的孩子…… 恐惧是人类最古老而强烈的情绪。不会害怕、没有恐惧，对人来说是一件危险的事，说明这个人还不足以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人”，而这样的人对别人来说也是危险的，尤其她还不是一个平常的人。 就像一个掌控着大范围杀伤力高能武器的启动装置的稚子，会不会爆发，什么时候爆发，都是不可预测的。 “孩子，你会为身边人带来危险的。”在足足有一分多钟的沉默后，唐烈语重心长地开口，如是说道。 秦白照一听这话音，有些急了，抬起头急促出声：“唐爷爷，您——” 唐烈抬了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再次看向端坐着的少女：“不过，孩子们喜欢和你玩……真是难办……如果你能答应我不会伤害他们，我或许能放心一些。” “抱歉。”摇光在他刚一说完就说出了这两个字，她看看秦白照，又看看那个长辈，“虽然我不明白，您说的伤害是指什么……但是，以我对世界的认识，时间是一个点，也是一条线。人无法同时存在于一条线上的两个点，也就不能脱离当下所在的这个点，而去对未来做出保证了。” “如果我做出承诺，那么，为了不失信于人，我必然要努力去实现这个诺言。而问题正如我方才所说，我并不理解您说的伤害是指什么。对于不理解的事物，人们是没办法去评估它的风险的。这就使未来可能会出现一种处境——要么我要失去诚信，要么我会违背本心，这两种都不是我所希望的。” “所以，我想，我没办法给出这个承诺。” 越是重诺之人，反而越不会轻易将诺言许出去，因为实现承诺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已成为构成这个“人”的众多原则之一。 秦白照今天的心情在这一刻陷入最低谷。 谈话似乎已经陷入僵局，两方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已经无法达成意见一致。 除非有谁愿意让步。 可谁会愿意退让呢，唐爷爷统领远征军，一向是个强势的人，他从不向别人低头，而阿瑶…… 秦白照想到摇光，心中叹息：阿瑶一旦认定的事，也是从不退让的。 如果不听长辈的话，执意和摇光来往，会让他最尊敬的长辈伤心；如果听从长辈的话，和摇光断绝联系——不，难道他能做得到吗？做得到让那温馨的住宅重新回到已经变得难以忍受的凄清和孤寂？做得到把已经剖开让那个人进去的心从胸膛剜掉一块来？ 秦白照不自觉攥紧了手。 这两个人，他不想伤害其中任何一个。 第106章 责任 “哈哈哈哈哈……”长者忽然发出一串爽朗的大笑，“你这脾性倒是挺合老头子我心意的。做得到就是做得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说辞，倒也干脆利落。” 唐烈拍着桌子笑过了，收敛了些声音，对摇光和还处于不明所以状态下的秦白照感慨：“哎呀……你这孩子，危险是危险了些……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救了。你性格中认真、纯粹的这一部分，使得只要有人愿意用心引导你走上正路，还是能降低你危险的程度的。” “如果是其他人，我还真不能放心。不过，小照这孩子心性正直，性格宽厚温和，倒正是合适……”唐烈说到这里，看着秦白照郑重开口询问，“这，可不是一件轻易就能做到的事，小照啊，你确定你要承担起这个责任吗？” 凡牵扯上“责任”两个字，话题就难免显得沉重。问的人语重心长，回答的人也要在心中几番审慎思量，才能显出对这个问题的重视来。 但今天这个问题，秦白照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答案。 听出长辈语气松动，他真挚而坚定地回答：“唐爷爷，在您今天问起我之前，我就已经有了这种觉悟。在我心中，早就使这种责任归属于自己了。” 在他回答过后，整个房间又静默了片刻，秦白照才等来那个能让他的心情由阴转晴的明确的答案。 “唉……” 面对敌人千军万马，唐老元帅能面不改色；面对局势波云诡谲，唐老元帅能镇定自若。然而，遇上孩子们的事，再强大的人也会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好了，”老人语气温和下来，“夜深了，孩子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件事，老头子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谢谢唐爷爷！”秦白照欣喜又感动。 他知道老爷子是为他好才说了这么一番话，如果换作无亲无故的人，谁会去关心对方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但长辈最后还是选择了理解他，相信他，愿意接纳摇光这样一个被老爷子认定为“危险”的存在，出现在他的亲人的生活中。 ………… 回到了住的地方，秦晚星一脸深意地目送着摇光上楼回房间，对秦白照捏了捏拳头，说：“先去把这身礼服换掉，然后去训练室，让我看看我离开这半年你有没有长进，要是进步不大，哼哼——别怪姐姐我向咱妈打小报告——” 秦白照正好也想找个时机和姐姐好好谈谈摇光的事，应下了这回事。 地下训练室里，姐弟两人一番比试后，直接就地坐下。 秦晚星点着脑袋：“不错，要突破七级了。这是你给老姐我的又一个‘惊喜’吗？说说吧，那姑娘是怎么回事？” 秦白照听她提及摇光，便开口将自遇见摇光起发生的事大致叙述了一遍。不过，他瞒下了一件事，一件对他的亲人来说也许最重视的一件事——他从摇光那里得到过光明。 先天失明，秦白照自己倒是早已接受了这件事，但却是他的亲人心中一桩心病。 她们见过秦白照付出那么多的努力，才只是能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是的，只是看起来而已。至少，直至今天，当遇到需要依据色彩来辨别的情况时，如果脱离科技辅助，秦白照依然拿它没办法。 所以，秦白照很担心如果姐姐知道这件事，会对摇光抱有别样的心思，他不想她们会抱着功利心和目的去接触摇光。 第107章 更美好的感情 “那么，你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样？”秦晚星静静听他说完，理智地发问，“你要她做你未来的另一半？” 秦白照被这话惊了一下，怕姐姐误会，立即摇头：“我没想过那些……我就是、就是想陪着她，不让她一个人……孤独地……在这个世界上……” “那你打算陪到什么时候？”秦晚星再次开口，“陪到你结婚生子？还是陪到她身边有另一个人可以替代你的时候？” 秦白照一下子哑口无言，呆怔在当场。 秦晚星见他神色不对，叹气出声：“我愚蠢的弟弟啊……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确实没想过……”秦白照坦白地说，“不过，我现在已经想好了。我要陪到她说要离开我为止，在那之前，我不打算结婚生子……” 秦白照说到“结婚生子”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低了下来，他隐隐感到一种悲凉的预兆——也许，他以后都不会娶妻生子了。 这四个字，曾经像一座里程碑一样出现在每个人的生命之路中，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座碑石矗立在离他们不远的未来，但那时候他们还不明白它究竟是什么，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任由这座碑虚虚实实地出现在概念中。 而现在，秦白照发现，他找不到那座碑石了。 在遇到摇光之前，那座碑石还是若隐若现的状态，他和朋友们一样，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抵达那座碑，但他们潜意识里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的。遇到摇光之后，那座里程碑却消失不见了——他已经无法想象、不能接受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孩子结为夫妻、孕育生命。 可他同样想象不出，自己未来会和那个银灰长发的少女有那么一天的场景…… 这意味着什么？又预示着什么？ 秦白照用了极短的时间把这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他不愿去深想它。 对面坐着的秦晚星没有关注到弟弟这次很隐晦的异常，她只是听到他说出的那番话，并感到不能理解：“我看你这就是喜欢人家，那为什么不干脆去追求她？那样不就能厮守终生了？” “姐，不一样的……”秦白照执拗地不愿意用“爱情”这两个字眼来定义他和摇光之间的感情，他觉得这两个字并不符合实际情况，“我和阿瑶之间，那是一种比男女之间的爱情更美好、更高贵、更纯粹的情感……” 秦白照偶尔也会在网上刷到和爱情相关的东西。他见到，那些普世意义上的爱情也难免会有猜疑和自私狭隘之处，但秦白照相信，无论他对摇光，还是摇光对他，都没有展现出这些特征。 爱情本身当然是美好的，它和亲情、友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具有同等的地位和价值。 然而，鱼目混进明珠里的事古来有之，而在“爱情”“友情”等拥有着美好意义的词汇被随意、普遍又泛滥地使用的今天，这种现象就更加恶劣了，还使得“爱情”“友情”这些情感留给大众一种廉价而拙劣的印象。 人们因为自己遭遇到了不幸的经历，于是说着“再也不相信爱情了”“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的友情”诸如此类的话。 但是，人类在时间洪流中一直所颂扬的那些美好的词汇，其内在意义从来都没有变过。 爱情就是爱情，公平就是公平，只是真正得到它的人很少，而大多数人自以为自己得到过。于是，当鱼目露出真面目时，便深觉自己为明珠所背叛，憎恶起明珠来，这无妄之灾对明珠来说是何其不公呢？ 当然，不能否认的是，明珠确实也会有褪色、变质的可能，然而，相比起假冒伪劣，那也算是罕见了——一个很有趣的现实，人们经常会购买到假货，但却很少能买到过期变质的正品，不是吗？ 第108章 保密工作也是有等级的 “比爱情更美好、更高贵、更纯粹的情感……”秦晚星迟疑：“战友情？” 秦白照：“……算了，姐，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总之，你不要当着阿瑶的面再说那些奇怪的话了。” 两个母胎单身在这里讨论爱情，还是算了吧…… “行吧。”秦晚星答应得爽快。不过，她可不打算真就这样轻轻放过，她决定用这几天时间好好看看那个“更美好的情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 宴会虽然已经结束，但它所留下的余波还没有完全平静。 这一晚最令人意外的客人，已经回到了他们在异国暂住的处所。 “奈丽，你应该多笑一笑，你笑起来的样子是很动人的，那样，今晚一定会有更多异国的年轻人为你倾倒。”夜色中，回廊下倚着栏杆看星星的少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对身边的人说着这样的话。 奈丽·贝瑞保持冷漠的表情瞥了他一眼，并不接话。 “好吧，”林郁认输地耸了耸肩膀，“不如试着想一些开心的事。比如，如果这一趟能有所收获，你就能发现多了一个亲人在世。这样想，你是不是能开心些呢？” 奈丽豁然转过头看着他，瞪圆的绿色宝石一样的眸子里像是燃起了一簇愤怒的火苗，整张脸都因这愤怒而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哦，奈丽，我说错了，你还是发起火来的样子更动人，尤其这双带着怒火的眼睛。”林郁笑了笑，向她伸出手，“这双愤怒起来的眼睛为这张漂亮的脸蛋儿增添了多少生气啊，像美丽的人偶少女从久远的梦中苏醒活了过来。” 奈丽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一句话也不说，扭身离开走廊进了屋。 少年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打开的双臂自然地向后架起，放在栏杆上。这时，他的目光没有了在社交场上和人逢场作戏时的精明戏谑，没有了故意惹同伴发火时的轻佻放肆，他平静地目送着少女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在另一座宅邸里，也有人还没有休息。 严家叔侄两个回到落脚处，严起渊一脸严肃地让严三叔跟他进了书房，还非常慎重地问过三叔在这里谈话会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在得到了能确保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答案后，少年开门见山直说了：“三叔，我见到了那个工作室老板。” 严临自宴会回来，心中本来也有着事，但猛一听到这个消息，注意力还是立刻被吸引到这上面来了。 他打个手势，让少年暂且停下，闪身出了书房，吩咐下去让从二区跟来一区的亲信密切注意，别让人暗中混了进来，并且亲自巡逻了一圈，确定没有偷听的人后，才重新回了书房。 严起渊见他这一番动作，深感自己没有被重视，气急：“三叔你不是已经保证过不会有第三人知道吗？” 那不是觉得你一个小孩子还能有什么要紧事吗…… 严临自知理亏，讪讪一笑：“保密工作也是有不同等级的嘛……好了好了，快说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9章 待定 严起渊把他的“舞会惊魂”故事用十分动人的口才讲了一遍。 严临习惯地剪去枝叶，一下就抓住核心问题：“以手识人……可能性有多大？” 严起渊谨慎地再次在心中回想后，给出他预估的数字：“我以前从来没认错人过，保守一点，我认为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 百分之九十，这已经很高了，不过…… “如果工作室老板在内网进行过伪装呢？我记得小渊你自己就不是用的真面貌。对方也许像你一样，看见这双手觉得好看，就调成这样的数据。”严临冷静地提出了这点质疑。 严起渊一下子傻眼了。 那自己这一晚上岂不是自己吓自己？白费功夫了？ “这事儿还和别人说过吗？”严临又问。 少年摇头：“我觉得这事很重要，没敢和别人说过。” 严临点点头，叮嘱他：“这事儿还是说不准，不过你做得很好，无论她和工作室有没有关系，都不要再和别人提起。你如果再遇见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嗯……保不齐确实有什么关系，可以适当地释放一些善意。” 少年记下了严三叔的话，又问：“那爷爷那边？” “我明天正好有些事要办，要回去一趟，会趁这个机会告诉老爷子的。”严临稍稍向侄子透露了一下他明天的安排。 “三叔你这就要回去？”严起渊抬抬头，疑惑不解，“您在帝城的事已经办完了？” “没，就是临时有些事要回去，快得话，当天就能赶回来，最迟后天也会回来。严五、严六留给你，你先自己适应这边。”严临说了一串，停了停，补充道，“对了，你先别急着去找小秦，他这几天要负责接待那两个西桑联邦的外交使者，没时间陪你玩。我担心你在他那会碰见联邦那两人，或者你说的那个姑娘，怕你现在还应付不来。” “我记下了，三叔。”少年乖乖地点头说。 ………… 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摇光在早上准时下楼。 三个人的作息时间在起床这一点上倒是非常相似。 秦晚星听见声音，从沙发上探个头出来，眼睁睁看着弟弟极为熟练地领着小姑娘就要出门了，还给她留了话——“姐，我带阿瑶出去了，顺便就在外面吃了，你不用等我们。” 秦晚星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两圈：“你们干嘛去？” “我们去晨跑，顺便去医院一趟，看望一个学弟，大概十点左右才能回来。”秦白照一边回答着，一边看向摇光，“阿瑶，可以吗？如果你感到累了，或者有其他事，吃过早餐我可以先送你回来。” 摇光今天穿了一件带口袋的上衣外套，喵喵就藏在口袋里。她点头，无可无不可地应着：“我没什么别的事。” “好，那我们一起去医院。”秦白照一口应下，这样倒是最符合他的预期——老实说，他还不太放心让摇光一个人和秦晚星在家里，总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会发生些超出他预料的意外事故。 大多数男人一生中会遇到那么几个他完全拿她们没办法的女人，一般会是母亲、妻子和女儿。 秦白照现在也有三个：母亲、姐姐、摇光。 当这三个中的任何两个碰到一起，都会让他提起心来。 第110章 谈话 医院里的人来来往往，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病患、家属，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的疲倦与愁苦。在这里，毕竟是没有多少事可以令人开心的。 秦白照买了些看望病人的礼物，和摇光找到了纪凛川。 “秦学长！”纪凛川看见他们，走了过来。他今天的神色，比上一次在医院见他时已好了许多，那天那种惊慌失措和隐隐的恐惧，如今已从他脸上寻不到了。 因为怕吵到病人休息，他们远离了病房，走到空旷人少些的地方，才出声交谈起来。 “学弟，近来伯母的情况是否好转些了？”秦白照 纪凛川用力点点头，答他：“嗯，杜医生说，妈妈已经好了许多，再观察两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少年停下脚步，对秦白照感激地开口：“学长，医药费的事，谢谢你！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学长的。” 秦白照蹙眉，开口：“学弟，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事。” 纪凛川忙解释道：“学长，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学长不急，是学长你好心，我不能不把这件事记在心上。” 秦白照摇头，他注意了一下附近草坪有一处空椅，示意几人过去坐下说。 “学弟，你先听我说。我回去后关注了一下学校最新的政策，你现在这种情况，可以向学校申请减免学费和住宿费。此外，学校每年会提供一些勤工俭学的校内工作，如果你有意向的话也可以试试看。”三人在长椅上坐下，秦白照把他了解的信息说给少年听，“不过，学校这些政策只是基本保证学生能够将学业继续下去……” 秦白照继续说下去：“伯母的情况就算出了院，也需要一段时间好好休养，学弟你除了母亲、妹妹，家里还有其他人在这边吗？” 纪凛川摇了摇头：“没有了，我们家就我们三个人，我爸爸两年前出了意外……” 秦白照一怔，沉默了一息，抬起手在少年肩头上拍了拍，他那一瞬间似有许多感慨，但最终只化成了一句沉沉的话：“照顾好伯母和你妹妹吧……” “我会的，学长。”少年认真而郑重地答应着，这是他余生一定要做到的事。 微微的沉默后，秦白照才把之前的话题接上：“这样的话，开学以后，学弟就没时间在家照顾伯母和妹妹了。到时候可以买个多功能的家用机器人，或者请个保姆……伯母休养身体，令妹也还是长身体的孩子，都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这些都需要花费。” 纪凛川听他这么分析，显得有些沉默了。 “所以，医药费的事，我都不急，学弟你也就先别急了，先顾好家里人。”秦白照最后下了结论，再次拍拍纪凛川肩膀，“等学弟你什么时候充裕了再提这事吧。” “谢谢学长……”纪凛川除了这话，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了。 对于秦白照，少年发自内心感到开心，因为他发现，他的偶像真的就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好，就像他认为的那样，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和偶像接触之后，偶像的人设没有幻灭，这是纪凛川觉得在当下这个时代很难得的事。 第111章 我可以学 “娇娇，你看，那是不是摇光？还有秦家大哥？他们怎么来医院了？”医院的高层某一间病房里，玉天星搬了两把小椅子在窗户边坐着晒太阳，眼尖的少年看到了楼下草坪边的几个人，顿时有些激动地喊着妹妹来看。 少年忽然又担心起来：“会不会是摇光生病了呀？她这几天都没有主动找过我玩，昨天见她也没怎么说话，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玉天娇仔细看了看，轻轻摇头：“他们在和另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呢，那个男孩子我好像在医院见过几回……应该不是摇光姐姐生病，估计是来看望别人的吧。” 少年对妹妹的猜测深以为然，稍微放心了些：“摇光没生病就好。”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窗户，在窗边向着摇光使劲儿挥动手臂，但怕吵到人，并不喊出声音来，就像在上演一出默剧。 玉天娇看着都替他觉得累：“二哥，你直接下去找摇光姐姐好了。” “我就想试试看，摇光能不能注意到我嘛。”玉天星解释着说，又问起她，“娇娇你说她能注意到吗？” 即便明白这是二哥起了玩心一时兴起的主意，但玉天娇还是认真地想过之后，才回答，“虽然这面墙有很多窗户，不过，我觉得摇光姐姐能看到的。”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少年觉得受到了鼓励，胳膊挥得更起劲儿了。 这下，就连刚好对着窗户这面的纪凛川都注意到了：“……有个男生一直在窗边，好像是在向这边招手，是学长你们认识的吗？” 摇光其实早就发现了，不过，她还不想在这里和那个人见面，所以没有回应少年的热情。 不过，纪凛川既然说了出来，她便抬头看了过去。 窗边少年见她终于看了过来发现自己，激动地把半个身子都从窗户探了出来。 摇光皱了皱眉，低头发了条消息过去。 玉天星听到终端的提示音，从窗子缩了回去，打开一看，只有三个字——“看到了。” 少年稍稍冷静了下来，他犹豫一下，发了消息过去：“摇光，今天是我和娇娇来看妈妈，你想来坐一会儿吗？我爸和大哥都不在，不会感到拘谨的。” 少年发完这句，紧张地盯着界面，一眼也不舍得眨。 过了一个呼吸，也许更长——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人对时间的感知是有可能模糊的。总之，少年看到了对面的回复，那是很简短的一句话。 “有事，改天吧。” 玉天星再无法说服自己了。这句子里的冷淡语气是那么明显，像一块冰，冰得少年那颗热心凉了下来。 少年心头涌出一阵酸涩、委屈，察觉到自己眼眶一热，他快速眨了眨眼，把委屈的情绪憋回去。 “摇光，你是不是讨厌我？”玉天星伤心地发出了这条消息。他想，如果摇光真的回答是讨厌他的话，那以后，他不会再自作多情，给她带去困扰了。 “我还没讨厌过任何一个人。” 摇光把上面这条发出去后，看向秦白照：“这句话有问题吗？” 秦白照微微摇头：“我有些担心这话会让那孩子心里难受。” 摇光哄人的技巧全看缘分，她自己是没有这种概念的，这就导致有时效果不错，而有时又会让人哭笑不得。但总的来说，至少让人走出悲伤的目的达到了。 这一次，她迟疑了一瞬，追加了一句。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学一下。” 第112章 别后插曲 玉天星看到这两句，难过倒是不难过了，他直接气呼呼地冲下楼去，找到摇光面前。 因为有不熟的人在场，他没有上来就直接问，先礼貌地和他们打了招呼，而后才看向摇光：“摇光，我们去一边走走吧？” 秦白照和纪凛川还有些关于学校的事要说，摇光坐着无事，便答应了。 两人绕着草坪散步，等走远些了，玉天星小声把疑惑问出来：“摇光，你说的那句可以学是什么意思啊？”应该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摇光解释：“我没讨厌过一个人，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你希望我讨厌你的话，我可以学着别人的样子‘讨厌’一下你。不过，我可能只能学到个外在形式，它的内涵我就没办法了，毕竟，这种东西我不懂。” “……”少年只听懂了一点：摇光不讨厌他。 “那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淡？”这是少年想不通的地方。 “我对谁都这样。”两人走到了一处池塘，摇光开始折了方向往回走。 玉天星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没见摇光对谁热情过…… 少年更难受了：为什么其他人都没这种感觉？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的问题？ 玉天星一见已经落后了她一段距离，赶忙反应过来，追了上去，问起她来医院的事：“摇光，你们来医院是干什么啊？” 摇光三言两语简单地把纪凛川的事说了下。 听罢，少年的怜悯之心顿起：“他好可怜，亲人差点就永远离开了，还好他妈妈已经没事了……” 玉天星说到这里，忽然神色失落，自怜自艾：“我的妈妈还没醒，这么看，好像自己更可怜……” 走了一会儿，回到了原处，秦白照和纪凛川这时也把该说的话说完了，便和两人告别，和摇光离开了。 剩下两个不熟的少年尴尬对立，还是纪凛川先开口了：“我离开家人有些久了，妹妹该着急了……” “我也是，那我们就这样分别吧，也好回去照顾家人。”玉天星想起另一人的处境，好心地说，“那个，要不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都在这所医院，又有共同的朋友，也算缘分。要是遇上什么急事，也能互相帮衬一下。” 纪凛川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有几分不自在地点头：“好。” 他从秦白照那里得知面前这个少年的身份，那样的家世，怎么可能会有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呢……纪凛川知道，这个“被帮助”的机会，是对方有心留给他的。 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亲人和少年的自尊心比起来，他选择了亲人，那时的他能开口向医生哀求，而秦白照做事又是那样温柔细心，默默地付了医药费，一句也没有提，照顾了少年的尊严。于是，他接受了学长的善意。 相比之下，才十四岁的少年虽然也想到了这点，找了“互相帮衬”的理由，但还是让他察觉到了。 这样一来，纪凛川心里就感觉很难受了。一方面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一方面又觉得这是对方的善意，自责起自己这么想实在太不识好歹。 如果对方是个陌生人，他大可礼貌地拒绝，可偏偏他们又有共同的朋友，让他无法拒绝交换联系方式这一行为，从而也就必须接受少年这份好心了。 第113章 第一站，黎明 回到家后，秦白照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去训练室训练，摇光也照旧在一边看书。 今天她不用过于关注了，有秦晚星在，秦白照如果需要对战训练或者其他辅助，都可以让当姐姐的来。 而且，也许效果会更好……至少秦晚星不会一下子就把弟弟给摁趴下。 熟悉学校教育的姐姐还能顺便对秦白照的训练点评指导一番，这是摇光做不到的，毕竟，在北天的时候可没有第二个人类来给她学习怎么教别人——北帝对她放养式的教育让她从他那里学不到一点儿教诲他人的经验。 “刚才那一招出早了，你应该等我拳头打空收回来的时候再开始，还有……” 又一局对战结束，秦白照虚心地听着姐姐的建议。秦晚星说完，最后道：“行了，剩下的时间你做些单人训练吧。” 秦白照拿起枪，进行射击训练，而脱身出来的秦晚星则到了摇光这边坐下。 “阿瑶——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秦晚星一上来就开大招，露出一个甜美温柔的笑容，这样问道。 秦白照顿住，向这边转过脸来。 姐姐扭头，瞬间变脸，板着一张严师一般的面孔吼他：“你继续练，谁让你停下的，别管我们这边！” 吼过秦白照，她又柔声细语起来，仿佛生怕声音大点儿会把面前的小姑娘给吓到：“阿瑶，你在看书吗？你喜欢看什么书？我给你推荐一些……” 秦白照：“……” 带着胸中一口郁气，秦白照无奈地继续进行射击训练。 奈何今天干扰太大…… 只要当姐姐的一和摇光说话，并在言辞中稍显露出了一些不正常的情况，秦白照就会分心，而他一分心，就会被秦晚星抓住吼上两句。 秦晚星：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老弟这是有什么开关安在小姑娘这儿了吗？ 秦晚星对此乐此不疲。 秦白照发觉他姐姐故意借摇光捉弄他，可偏偏他又没办法彻底无视，苦恼不已。 摇光则对耳边一直有人说话，还要偶尔应答两句，稍——觉困扰。 ………… 今天负责接待联邦使者的是玉天阳和陆茗——让陆茗、唐诗两个人单独和皇家军校的原弘或者萨缪尔·克莱顿组队，玉天阳和秦白照都不太放心；让这两个年龄小些的一起组队去面对联邦的人，好像也不太稳妥的样子；而如果他们两所学校互相搭档组队的话，又未免有不带皇家的人玩儿的嫌疑…… 最终发现，还是同校的两人组队最省心省事了……皇家的那两个人，就让他们自己内部消耗去吧…… 虽然昨晚的宴会散场得晚，大家都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少年人嘛，正是精力充沛的年纪，就是熬个通宵，第二天也能精神抖擞、生龙活虎。 玉天阳和陆茗一大清早收拾好自己，出门汇合后就去接上了联邦的两位。 “早上好，两位今天想去哪里参观？”玉天阳拉着陆茗走过来。 “我曾有一段时间，对贵国立国之前的那段历史非常感兴趣。听说在日月城有一个以黎明时代为主题的博物馆，不知在那里是否能对那个时代了解到更多……” 林郁说到这里停下了。两人闻弦歌而知雅意，虽然林郁没有明确提出要去黎明博物馆，但对方话里的意思显然是想去。 黎明时代的那段历史确实吸引人，即便是对帝国的少年来说，也会觉得它带有一种神秘的色彩，令人想要去揭开面纱，看的更清楚仔细一些。 “那我们就先去黎明博物馆好了。” 第114章 鹰和玄蛇，狼与星星 那是一个充满绝望的时代，当黎明之鹰翔于天际，盘桓鸣叫与黑暗搏斗之时，司水的玄蛇也会愿意为她献上自己的珍宝。 白狼从神明那里夺取了一颗星星，将她悬于东方的天幕。他们虔诚要向星星追寻一个答案——黑暗何时才能结束？未来何时才能到来？ “迷茫的人啊，”星星回应了他们，“未来已经到来。” “回答我——”星星说，“如果未来注定到来，新世界的大门将由谁来打开？” “如果未来注定到来，新世界的大门就由我等打开！”黎明的鹰展开双翼抨击漆黑的夜幕，鸣叫着大声回答。 “如果未来注定到来，新世界的根基就由我来缔铸！”司水的玄蛇说完隐入夜幕。 “‘如果未来注定到来……’白狼说——”博物馆的讲解员小姐姐站在一处展品前，像诵诗一样说出了上面几段话，但说到白狼说了什么的时候却停了下来，闭上了嘴巴。 “白狼说了什么？”金发碧眼的女孩儿听到这里不由得开口追问。 “白狼什么也没能说，他死在了黎明到来的时刻。”回答她的不是讲解员，而是一个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青年。这青年有着一头灰白的发色，五官深刻立体，眼睛里流露出与外表不相符的沧桑之意。 奈丽怔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这个答案，还是为回答的人。 “馆长！”讲解员恭恭敬敬地向那青年问好。 青年向着他们轻轻点头，又望着那个讲解员：“讲得不错，继续吧。” 讲解员小姐姐受到了来自馆长的鼓励，带着激动的心情继续为参观的客人说了下去。 “……星星的光芒黯淡了，白狼什么也没能说，他死在了黎明到来的时刻。原来玄蛇窃取了星星的光辉，而白狼与星星相爱了。为了夺回爱人的星光，白狼独自捕猎玄蛇，在这场狼与蛇的追猎中，他们谁也没能回来。黎明之鹰只能独自走向未来，而星星的光辉至今还在黯淡着。” 讲解员这次一口气说完了剩下的内容，青年馆长驻足听完了这段故事，再次向众人颔首，而后离去。 “哦，这听起来真是一个美丽的故事。”林郁先开口了，“奈丽，你觉得呢？”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奈丽丝毫没有顾忌地说，“蛇既然曾经愿意为了他们献出自己的珍宝，为什么最后又会背叛他们。” “如果让奈丽你来说，你会讲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林郁笑着问。 奈丽顿了顿，开口：“白狼叼来一朵玫瑰放在星星面前，他说，‘如果未来注定到来，新的世界能否请你陪我一起去看。去看玄蛇与鹰携手，还有我们一起，开创的未来。’” “奈丽……”林郁低声笑了，“我还从来不知道我们的贝瑞小姐有成为一个童话作家的天赋。” “刚才那个人是这里的馆长？”奈丽转过脸不去搭理他，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童话，是给小孩子看的故事，一切都被包装得那么美好——他显然是在说她的这种想法有多幼稚与天真。 第115章 想见他 “你是说伊文斯馆长吗？”陆茗的话确认了那个青年的身份，他道，“可不要小瞧了他，论起对黎明时代历史的熟悉，我敢说能超过他的人不会多于五个人。” 这话引起了客人的好奇心：“哦？这话是怎么说？” “黎明博物馆馆长可不是容易当上的，”陆茗笑着为两人解释，“所有有意这个位置的人会参与一场公开的知识竞赛，比赛内容就是关于那个时代的历史。在最终决赛的时候，伊文斯馆长不仅得到了第一，还提出了一个此前没有被人提出过的说法。他提出的这个说法，被当时的黎明博物馆馆长否定了，甚至还差点因此要作废他的名次，引起了很大争议，最后惊动了皇室。皇室查阅了皇家藏书馆，经过研究之后，认可了伊文斯馆长的说法，这件事才算平淡下来。” “哦……这么说，倒确实很厉害，也难怪陆少爷还能记得他了。”林郁若有所思，“不知道这位馆长是否好客？在帝国的这些时日，也许我会想要去拜访一下他……” “这点我们倒是不太清楚。”玉天阳问起讲解员，“你好，请问你们馆长是否喜欢交朋友呢？” 讲解员并不清楚这几人的身份，只知道是很重要的客人，听见他们的话，歉意地说：“抱歉，馆长的事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据我个人来看，馆长似乎很少有朋友来往……” 林郁点头，遗憾地笑了笑，不再深究此事：“讲解员小姐请继续为我们介绍其他的展品吧。” 讲解员投入到工作之中，引他们继续向前走：“接下来，我们看到的是一把黎明时代的剑，据说，这把剑的主人曾是那位白狼将军的好友……” 林郁放缓了几步，来到奈丽·贝瑞的身边，低声笑语：“不过，奈丽，那个问题和那种故事的结局，居然从你口中说出来，这可真是不该啊……” 奈丽停住，冷漠地和他对视。 帝国的少年这时望了过来，林郁抬脸对他们笑笑，不急不缓，仍然小声地对同伴继续说了下去：“……奈丽，你可不像一个喜欢看爱情故事的女孩儿啊。” “那又怎样。”奈丽冷冷丢下这句话，迈开脚，向前走去。 “唔……气还没消啊，不……也许是又生新的气了……”林郁低声自语着咕哝了一句，继而也走了过去。 ………… 在一次奈丽去洗手间的时候，几位年轻的绅士停下观光的进度，等待他们的同伴。 这时，林郁同陆茗提起了星盗：“陆少爷，听说你们不久前逮捕了‘疯子’？” 这事知道的人不少，不太好瞒，陆茗也就大方承认下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 林郁笑了一声，用很寻常的语气问：“不知道想要见一见那个‘疯子’是否是件方便的事？” 陆茗和玉天阳心中升起警戒。 陆茗也笑了笑：“恐怕不太方便。” “两位，实不相瞒，我和奈丽提前来到贵国，就是想要趁这个时间见一见‘疯子’，”林郁忽然叹了口气，看向奈丽离开的方向，怜悯地说，“因为一件不幸的事，奈丽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而关于那件不幸的事，曾有线索指向了‘疯子’弗朗西斯……” 第116章 一叶落而知天下寒 林郁的说辞虽然让两个少年表示理解，但，见弗朗西斯这事确实是不方便，两人只是给他指了个方向——走正规渠道向帝国方面申请。 至于帝国会不会同意，这就不好说了。 …… 严临回到了二区严家，就和严老将军进了书房谈话。 本来要说的重要事被他往后推了推，先说了严起渊告诉他的那件事。 严老将军和严临的看法一致，认为关于工作室的事不能外传，对那个疑似老板的女孩保留观望态度，适当程度上可以给予善意。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去查探，以免惹恼了工作室的人，结果变友为敌。 “还有什么事儿，说吧。”老将军坐在一把摇椅上，椅子摇动了两下，老人叹息，“只是这件事的话，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不至于要回来一趟。” “爸，我感觉平静的日子要过去了……”严临说，“最近这十几年，咱们严家一直低调，如今您的旧伤已好，严家也是时候重新走上舞台……不过，我感觉现在的时机不太好……很奇怪……” 平静闷热的夏末午后，从树上落下了一片无人在意的叶子，几个月后的寒凉秋雨中，也许有人忽然想起了那片叶子，于是惊觉，原来那片落叶就是秋日将至的讯号。 然而，这世上毕竟还是有一些人是很敏锐的，严临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昨晚的宴会让他感到了几分不平静。 长久低调的唐老元帅忽然大宴宾客、一直不对付的首相一改往日，向白狼将军示好、与帝国矛盾不断的联邦派遣使者而来……这一连串儿的反常都让他感到不安。 他把宴会上的事详细地一一说给老人听，最后说出了他回来的目的：“爸，我们严家这个时候入场是不是不太稳妥？如果到了需要做选择的那一天，严家要选择哪一边？” 这是事关家族存亡的大事，他不敢一人做出决断，所以要回来借助长者的经验和智慧。 摇椅上的老人掀了掀眼皮，看着三儿子：“我先问你，你心中中意哪一方？” 严临不好意思地回答：“爸，你要问我，我还是更乐意和薛桓将军这样的人打交道。他实力强，没必要整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来坑人，打起交道来省心。” 老人笑了笑，没有说好还是坏，只道：“白狼上将是强，但薛将军还是太年轻了啊……” “嗯，这倒也是。”严临认可地点点头，“薛将军虽然武力强，但论起政治根基就有些弱了。虽然和皇室交情匪浅，很得信赖，但帝王心思难测……如今的陛下已不是刚上位的年轻帝王了，未必还能如七年前那般待薛将军……站的越高，万一摔下来就会越惨……” “那么，爸您的意思是……我们要站首相那边？”严临不是太确定地问。 在他的心中，只有三个选项：军权、政权，以及皇权。 皇权是毋庸置疑的，无论严家选择了哪一边，都不会做出背叛帝国的事。严家本是军方出身，选择军权做起事来熟门熟路更容易。不过，选择政方路子也不错，毕竟，武力值是实打实的东西，政方也愿意拉拢，这样做起事来才有底气，否则，他们也怕哪一天事做得太黑，把军方的逼急眼了直接动起家伙来。 第117章 薛桓背后的人 长者笑着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却并非严临所猜：“不，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还是选薛桓。” “爸，您刚还说薛将军太年轻了呢……”严临疑惑。 “白狼将军背后的人可不止皇室……”严老将军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述说一个遗失的秘密，“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是一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这个秘密被暴露的可能性越小，掌握这个秘密的人才能更好地发挥它的作用，从中获得利益。” “白狼将军最大的依仗不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名望和皇族的信赖，而是他母亲所留给他的财富——古华夏世家的支撑。” “薛将军的母亲……”严临想了想，发现他只知道个名号，“极夜之星？” 这么一个连名字都没流传下来的人？ “对方是古华夏世家出身？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个当时团队里做思想工作的人……”严临惊讶之余，觉得有点儿尴尬。 历史书只简单地提了几句，民间流传也许更多一些，但，无论是历史书还是民间传说，都把极夜之星描述的像个神一样——什么给黑暗中的人指明方向、预示黎明的曙光、推开黎明时代的钥匙……听起来很重要，但仔细想一想，发现流传的没有什么实事……这样的形象好像也只有给别人做思想工作的人生导师比较符合了…… 老将军失笑：“应当不是出身古华夏世家，不过，世家和她确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少有一点可以明确，古华夏的世家很尊敬她，连带着也重视她的孩子。就凭这一点，只要古华夏的世家一天不倒，薛桓就不至于结局太过凄惨。而只要薛桓没彻底倒下，凭他的实力，必然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薛将军既然有如此凭仗，为何一点儿也没显出来？如果他有古华夏的支持，现在局面应该会更好，能把原首相这边压制住。”严临把心中疑惑问出。 老将军回想起他偶然得知这个秘密时的情景，摇摇头：“古华夏的人敬重的只是极夜之星，对她的孩子，他们会保护他，但不一定会给予行动上的支持……这一点，恐怕他们内部也有不同看法。毕竟已经过去太长时间了，即便是传承未断的世家，也已经传了很多代人，后人未必还能保持前人的意志……” 两人都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严临率先开口打破这空间内的静默：“那就，定了？” 老人点点头，不语。 等到严临将要离去的时候，老将军突然又喊住他。严临回头看，只看到那把摇椅轻轻地、慢悠悠地摇动着，摇椅上的人——他的父亲，背对着书房的门，他只能看到父亲露出的那一片生机颓败的灰白发丝，听见父亲声音中流露出的虚浮：“两边的人目前还没必要得罪，可以先接触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到了必须舍弃些什么的时候，就凭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好了……不必再来问我。” 严临默默看了一会儿这背影，在推门而出的时候轻声回复：“好。” 他走出去，关上了门，目光随意地落在这座宅子的一处装饰的柱子上。柱子上有三道横线，严临记起来，这是他们兄弟三人小时候比谁个子更高留下的，他们兄弟已有二十多年再不曾做过这样的游戏。现在，这具身体年轻而强壮，拥有着充沛的力量。 严临不得不承认一件他早该承认的事。 父亲老了。 第118章 近况 摇光下午决定上工作室看看——绝不是因为在外面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秦白照他姐姐的热情…… 两点，她准时出现在工作室内。店里只有两个人影，新收的员工小夏见到他来，惊讶之余还有些惊喜：“老板哥哥，你来啦？” 这是他工作几天以来唯一一次见到老板上线，能不惊喜吗？他最近都开始担心老板天天不上线是不是不想干了…… 小夏的身边还跟了个小尾巴，是一个比他还要小几岁的小女孩，拽着他的衣角露出半个脑袋，又好奇又害怕地偷看着摇光。 小夏想起这小女孩的事，忙小声地解释给摇光听：“老板哥哥，圆圆是我邻居家的孩子。她家出了点儿事，大人没功夫照顾她，就托我帮忙看着。我要来工作室，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就把她也带进内网来工作室了。” 小女孩这时似乎明白了，她能不能留在这里要看面前这个黑衣黑袍的怪人怎么决定，于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说：“圆圆很乖的，哥哥忙的时候，圆圆从来不去吵哥哥。圆圆留在这里，也会很乖很乖的，不会吵小夏哥哥还有老板哥哥的……” 两个小孩儿一脸可怜兮兮，用殷切期盼的目光望着摇光。 “嗯。”摇光淡淡点头，走到她的专属位置上坐下，“最近几天怎么样？” 还在思考琢磨着“嗯”字究竟是代表什么意思的小夏，听到这句话，拿出了一张表格交给摇光：“老板哥哥，这是我最近接委托的情况。这几天我接到了三架一级机甲、一架二级机甲的单子，一共收到委托费用二十万。按照合同说的，我应该交给您百分之二十五，也就是……五万。” 一架基本型号的一级机甲大概五万星币，二级则是二十万。 不过，小夏不是售卖成品，机甲的原材料很多都是客人自己出费的，小夏只相当于对它们进行加工，所以收费很低。 本来他只打算一级收个一万左右，二级收个四五万的加工费，但后来想到严起渊和他说这些人都是有目的，想探查工作室的根底，他一生气就把价格报高了。 一开始，对报高价格他还有些惴惴不安，结果……一切都很好，什么也没发生。这让他隐约明白，有些事情的价值，或许和他预想的并不一样。 摇光随意看了眼表格，便放了回去，对他们说：“我知道了。” 她把工作室权限由开放改为私密，但把小女孩留了下来。 这时，外面的人反应过来，这是老板终于上线了，立刻递了申请。 第一个客人进来了，他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两个小孩，没说什么，径直走向了桌前。 “鉴定委托。”他简短地说了四个字。 摇光把委托单给他，待他填完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后，盖上了工作室的章：“鉴定报告在收到物品的第二天会发给你。” 这客人话很少，点过头就离开了。 几分钟的事就结束了，两个人只说了两句话，这把俩小孩都看呆了。 做生意还能这么省心？ 第119章 回头客 “惊喜吗？我又来了！今天可算让我抢到了名额！”孟家小姐满面笑容地坐下，不等摇光说什么，就自己把来意说清了，“我想再聘请小绿一个星期，自上次经历后，没了小绿，我这段时间都不敢出去了。” 摇光不太确定小绿现在有没有时间，便问她：“如果小绿没时间呢？客人还有其他备选方案吗？” 孟瑛眨了眨眼，愣了愣，她倒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她开始更好奇工作室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了，竟然连老板也不能知道员工有没有时间吗？ 她现场思考了起来，最后回答：“要是没有小绿的话，其他也可以，不过，最好是能和小绿一样强大又聪明的。” 这个应该不难办……摇光想，大不了让喵喵……哦，喵喵好像不太愿意……强大倒是好说，但强大又聪明的……她也不能保证能找到啊……不过，都能活着成为十级妖兽了，应该也不会太笨吧…… 摇光还是让她填了单子。 下午接了两个委托，摇光觉得够了。在她在线的期间，两个小孩果然一直安安静静地，连话也不说。因此，她冲两人点了点头，下线了。 “老板哥哥走了，我们可以继续开门了。”小夏拍拍小女孩圆圆的背，怕她吓到。 圆圆还看着摇光消失的地方，傻傻地感叹着：“老板哥哥他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接到了两个单子。小夏哥哥你以后也会这么厉害吗！” 小孩子注意的点总是奇奇怪怪，在她幼小的心灵里，能用很短的时间接到两个任务这种事也可以被称之为厉害了。 小夏认同地点点头，又羞愧地摇摇头：“老板哥哥确实好厉害啊，我肯定做不到的。” ………… 下线之后，摇光和喵喵分头行动，她去设置传送阵，喵喵去找个愿意来的“朋友”。 摇光下了楼看见秦晚星正在客厅里，她们对视了一眼，摇光顿了顿，开口：“我要出去一趟。” 秦晚星友善地点着头：“去吧、去吧，我那傻弟弟问起来，我会和他说一声的。啊，阿瑶，回来的时候可以顺便带两只甘饴街尽头那家烤鸭店的烤鸭吗？” “可以。”摇光觉得这是顺手的事儿。 摇光走后，秦晚星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也不由得感慨：这孩子真乖巧啊，就是有点儿太内向了…… 这次的快递收货点是一处垃圾回收站旁边，摇光设好传送阵不做停留，回了日月城。回去的时候还记得秦晚星的嘱托，转道去了她说的那条街，买了烤鸭回来。 秦晚星惊讶地看着已经回来的摇光，从她手中接过烤鸭，不好意思地说：“阿瑶，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该不会本来是只打算到门口站站吧，那我托你买烤鸭岂不是还劳烦你特意跑了一趟？” “没有，不麻烦，顺手就买了。”摇光摇头，看她没有什么其他事，就道，“我回房间了。” 秦晚星：好像也不是内向……这是高冷吧？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喵喵回来了，它这次带回来了一只……狼。 第120章 狼的诱惑？ “摇光大人喵，小绿最近修炼在紧要关头喵，所以我问了它神眠之地最聪明的妖兽是谁，它给我推荐了小狼喵。” 因为它是最聪明的，所以喵喵勉强接受了这个犬科。 狼…… 和狼有关的词不少，像什么色狼、白眼狼、狼狈为奸……但听起来没几个好的。 摇光站在小狼面前，垂下眼眸看着它。 喵喵有了经验，提前教了小狼变小的秘法，这狼现在看上去和一种在旧时代文明里被叫作西伯利亚雪橇犬，又称哈士奇的狗差不多大小，毛色灰白，双瞳浅蓝，双眼中流露出一种锐利的目光。 “呜——”小狼龇着牙，伸长脑袋，前半身略微下压，尾巴下垂在身后，对站在她面前的少女发出危险警告。 喵喵蹲在圆桌边舔着爪子，等着看小狼被收拾。 喵！居然敢对摇光大人龇牙喵！ 太凶了，可不适合给客人当保镖……摇光皱眉，释出一缕威压来：“你若是不愿，我可以即刻送你回神眠之地，若是想留下来，就得收起你这凶性，否则，让你进入人类社会只会惹出麻烦。” 既然敢对没有释放威压的她显出凶性，对上平常人只怕更不会收敛，要是压不住这凶性，再聪明也不能用。 “呜～”小狼察觉到那令它毫无抗衡之力的气势，可怜兮兮地变了腔调，把下巴紧贴着地板。 摇光不为所动。 忽然，小狼浅蓝眼珠转了转，两条前腿支在身前，后腿弯曲下蹲，两只尖尖的耳朵支楞在脑袋上，尾巴欢快地摇动着，贴着地板扫来扫去。 它的眼中同时流露出一种智慧的光芒：“呜～汪！” 人在压力太大的时候会无师自通一些技能，如今看来，动物也会。 孺子可教也。 摇光点点头，对它现在的样子满意了。 既然想留下来，就得有个适合人类社会的样子才行。 这时，门被敲响了，摇光打开门见到秦白照站在外面。 他额上带着薄汗，似乎是训练中断，匆匆赶来。 一开门，他就发现多了个动物，察觉气氛和谐，没有出事，他暗自放下心，有些疑惑地问：“这位也是……喵喵的朋友？” “呜～汪！”小狼热情回应。 秦白照对此不知该如何回应：…… 喵喵的交友范围是不是太广阔了些？ 摇光无声地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它……你打算怎么办？”秦白照指了指楼下。这段时间他姐姐都是要住这里的，秦白照担心会被秦晚星发现异常——他告诉秦晚星和朋友们的有关于摇光的事，最出格的也就是摇光来自其他星域，不是东域帝国本土公民这回事了。 其他那些更为出乎人意料的，他怕其他人接受不了，会以异样的目光看待摇光，所以很少告知他们。 摇光站在门边回看了眼小狼，转过来对秦白照说：“我很快就会把它送走。” 一回生，二回熟。孟瑛那边这次没问题了，她只要把小狼这边交代清楚就能直接送过去了。 秦白照知道摇光心里有计划，不多过问，点点头：“你这边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回训练室去了。” “好。” 摇光看着秦白照下楼的背影若有所思。 秦白照对高级妖兽的存在有很敏锐的感知呢……上次小绿，还有这次小狼，他都是很快就察觉到它们的存在，且判断它们不是一般动物了。 第121章 乖乖在家 摇光和小狼交代好一切，最后对小狼的卖萌讨好视若无睹：“既然小绿认为你是神眠之地最聪明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相信你自己知道……我就不多赘述了。喵喵，送它去雇主那里吧。” “喵～”喵喵冲小狼叫了一声，从窗子边跃了出去。 “呜～呜～”小狼轻轻呜咽两声，紧随其后跳了出去。 几分钟后，孟家小姐的卧室门外，孟瑛看着这只外表潇洒帅气，眼神智慧犀利，直接从大门一路闯到她卧室门外汪汪叫的小狼，久久无语…… “你……会说人话吗？” “汪呜？” 孟瑛安慰自己：自己在想什么，不会说话才正常嘛，狗……狼……呃，算了，管它是什么，反正犬科会说话才奇怪吧，只要强大就好……不过，它真的……聪明吗？ ………… 第二天一早，两人从外面回来后在客厅坐了会儿，秦晚星从楼上下来，臂弯里搭着外套，打算外出。 “姐姐要出去一趟，两个小朋友在家里要乖乖的。最近坏人很多，不认识的人不要开门哦。”秦晚星一边穿好外套，一边向外走，嘴上还对两个人开着玩笑。 “姐，中午还回来吃饭吗？”秦白照神色隐现无奈，只当没听见那把他们当小孩子看的话。 “应该不回来了，你们不用等我。”秦晚星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中午之前应该是回不来了。 “行。” ………… 摇光带着喵喵回了房间，她的桌面上放了一只样式熟悉的银白色金属“魔方”盒。 这种盒子是机械与机甲制造协会规定的制式材料储存器，用上了一种稀有材料制造，能够把绝大部分的材料与外界隔绝开——这是为了保持材料的性质稳定，也是为了防范部分具有污染性的材料对外界造成污染和伤害。 盒子上的三层建筑简图是东域科研院的标记，说明这只盒子出自东科院。 这就是昨天那个鉴定委托人交送的样品了。 摇光神念扫过，用精神力和灵力构建出一层紧贴在盒子以及盒子里那块材料的表面的无形无色的“膜”质。 这样一来，就像为那材料量身定制了一个囚笼，把它释放出的一切污染性的物质和能量都牢牢封锁在囚牢之内。 做好这些，摇光打开盒子，开始为这一次的样品写起鉴定报告。 ………… 东科院23楼，郑好所在的材料研究小组正在开会。 组长是个白胡子老头，这时看向了郑好这边：“小郑啊，抢到名额了吗？” 郑好连连点头：“组长，我已经下过委托，材料应该今天就能到对方手里。按对方的说法，明天就能收到鉴定报告。” 为了等工作室老板，他一连蹲守了好几天，昨天终于让他蹲到了老板上线接单。那个激动啊，生怕手慢抢不到名额，又要继续蹲守下去。 白胡子组长点了点头，开始今天的会议：“今天会议上，我们要把这最后一样要用的材料敲定下来。小郑、小王、小吴，把你们各自负责的实验样品的报告汇报一下。” 郑好起身，沉稳地打开文件开始汇报起他负责的一号熔血金制实验样品的资料信息。 第122章 方案择定 “……以上就是一号实验样品的数据，我的汇报完毕。”郑好坐下，合上手中的文件书放在左手边，在他的右手边放着另一份没打开的报告书。 接下来，另外两人也各自汇报了他们负责的实验样品的相关数据。 在这两人汇报完后，郑好在小组众人的注视下再次站起来，拿起右手边那份报告：“接下来我要汇报的是特殊实验样品——由熔血金提取物做成涂装的半成品样品的数据……” 在郑好吧啦吧啦说完之后，会议进入下一个环节，组长开始让小组成员发表意见。 “一号试验样品虽然性能最佳，但是重量超标，耗能比二号、三号严重。” “二号样品因为用的材料密度小，重量倒是在标准之内了……但是耐寒性差，在极端环境下可能会发生故障。” “综合来看，三号样品的数据最好，重量接近标准限度，各方面性能也比较稳定，就算遭遇恶劣情况，也能维持一段时间的运转，给人们留出应对的时间。” 组长对众人说的话全部点头认可了，他看看组内成员，开口：“对于特殊实验样品，你们有什么想法？” 一个小组成员在经过沉思后，第一个出声了：“用熔血金提取出来的妖兽血液加上其他材料做成的涂装，减轻了质量，又保留了熔血金八成的特性，这样确实能达到和三号样品差不多的效果……但是，成本太高。” 另一人附和着：“是啊，成本太高了。这个项目之前申请到的大半熔血金都用光了，也才成功提取到几滴十级异变弓头鲸的血液，只做出了一小部分零件……要想制出一件成品，至少要提取到一百毫升，也就是要用五百公斤……” “其实，成本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又有一人犹豫着说，“最大的问题是原材料……熔血金因为形成的各种因素不同，效果也各有不同。符合我们需求的这头弓头鲸血液侵蚀形成的熔血金如果量很少，可能根本就不够我们用的。一旦出现短缺，能不能找到替代品都很难说，到时候一切就要推倒重来……而且，就算制出了成品，因为原材料的限制，也没办法推广开来……” 组长沉默地继续点头。 “组长，我们觉得还是三号的方案最佳。” “大家说得不错，三号的确是一个稳妥保守的最佳方案……那就按三号的方向继续深入研究吧。”组长做出了决定。 会议散去，成员们继续忙碌各自的工作，郑好来到组长身边：“组长，那昨天送出去鉴定的那份材料的鉴定报告出来后，还需要向您报告吗？” “嗯，报告出来后，你还是按照说好的发给我看。”组长道。 “好的。”郑好得了这个答案，虽然不知道组长是要干嘛，但他心里安心了。 组长还要看鉴定报告，就说明他之前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没有白费，是有意义的。 郑好回到工位，回想起被否决掉的熔血金涂装方案，感到一阵可惜。 当初从鉴定报告里看到那条血液分离方法的备注，他就瞬间想到了这个方案。原材料的缺陷他自然也清楚，但本着多个方向多条路的想法，还是向小组提出了这个方案。 让他意外的是，没想到还引起了组长对那个工作室的注意。 第123章 S级材料 摇光打开了盒子，看到了里面盛放的东西。 这是一根不到一寸长的密封着的透明管状物，它的横截面不会比一粒绿豆大，整体是用一块白水晶打磨出来的。 在这根细长的白水晶管里，有一点深紫色光反射出来。 那是一粒紫色的“沙”。 非常细微渺小。 摇光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将这粒紫色沙连同存放它的白水晶管放回了金属材料盒里。 她打开一张空白光屏，开始写下这次的鉴定报告。 鉴定物：命运材质GtS——021 性状：状如紫色沙砾 成因：先天形成 产地：无固定产地 样品特性：永恒记忆与极强的排他性。 特性详解： 1.永恒记忆：记忆型金属材料，遭到打击变形或破坏，经过一段时间后会自动修复到一定程度。而永恒记忆则意味着命运材质GtS——021可以做到完美修复至打击前状态。 2.极强的排他性：永恒记忆特性所带的伴生特性。因为命运材质GtS——021会完美修复至初始状态，所以它无法被加工，也就很难与其他材料融合，即使短暂融合，也会在一定时间后自动分离出来。 写下这最重要最特殊的两点后，摇光才开始写那些常见的，诸如密度、熔点、比热容、电阻电导、热阻率等特性。 写完这些后，她眼都不带眨一下，空一行，另起一段。 【注】：命运材质GtS——021，若将其与qt1——1203号材料同置一处，隔水加热至100c两小时，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有效削弱GtS——021的排他性。在这个时间段内，对021进行加工所得到的效果，将会被021同一化，固定附着在产物之上。（同一化最大限度为021本身质量的100万倍。） 做完这些，摇光收了手，把今天这份鉴定报告保存好，等明天上线发给委托人。 她的视线落在金属材料盒上。 这个东西……还要还回去吗？ 一般情况下，摇光是不会在乎这个问题的，就像上回那一粒熔血金。既然是样品，在“实验”中有损耗很正常，委托人心里肯定也早有准备，她懒得让喵喵为此特地跑一趟，就让喵喵随手收了起来。 但今天这个材料比较贵重，看委托人只送了这么一粒“沙”来，想必也是很肉痛的…… 嗯……明天发鉴定报告的时候问问好了。 摇光做出了决定。 她把自己窝进房间窗户前的柔软沙发里，对着窗外的一片新绿，打开了终端电子书架上的那本《斯达尔星域材料公约》。 上次她只看了总纲篇，今天遇到的S级材料，属于材料篇里才会讲到的，她打算把讲述S级材料的篇章先看一遍。 材料等级是在总纲里就提到的，在材料公约的总纲篇里，斯达尔星域把材料分为六个等级，从最高级到最低级依次是：S级、0级、1级、2级、3级，以及普通材料。 第124章 案情 除了这六个等级，材料公约还把它们分了六种形态： G代表固态材料、Y代表液态材料、q是气态材料，这三种都是人们日常中常见到的材料形态。 L是粒子态材料，将微观世界纳入体系，b则要更特殊些，代表着能量波态材料，将无形的世界也带到人们眼中。 至于S，它代表着特殊、未知与神秘。 ………… 日月城城市治安局在城市居民的心中不太起眼，因为这座城市里有着凝华星区治安局的总部。 当同一个城市里，多个功能相同的机构出现时，人们对级别更高的那个往往会更青睐。 这就像社区医院、县城医院和市级医院，人们对市级医院医生的医术会更信赖。 因为大家相信，当一个人拥有更杰出的才能时，无论是出于他自己的主观意愿，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都值得拥有一个与他相匹配的位子。 这个原因倒过来也同样成立——人们更愿意去相信，或者说，更希望去相信这种事情应当发生——也就是说，当一个人站在他所处的位置上时，那么，他就应该拥有配得上这个位置的才华与品德。 总之，表现到这件事情上的结果就是，人们有了什么事，更喜欢直接去总局。 这曾一度令总局的人员陷入到非常忙碌的事务中去，直到陆机把市级治安局合并了过来，并令人把要处理的事务分成不同档次，难度低的那些仍由原市级治安局去处理，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 秦晚星到了这里，直接去陆机在这里的办公室见他。 “陆将军！”秦晚星一见面直接放出了她的消息，“人贩子团伙案有什么最新进展吗？飞花城那边有了些新消息，这个人贩子团伙背后牵扯到了西桑联邦的一个大型人口买卖团伙，他们这次似乎是有目的地在东域境内作案。” “小秦来啦，坐。”陆机从工作椅中站起来，同她走到一旁的茶几边坐下，沉稳地点头回答：“这些消息，我们已经从前几天抓到的那几人口中知道了。据他们自己口供，是以十多岁的小孩为目标，因为有人找到犯罪团伙，要大量买这个年龄的孩子，还要长得好看的……要求还挺高。他们担心短时间内在他们西桑联邦大本营里拐走太多孩子会招来西桑联邦官方的严厉打击，所以就把手伸向了周边国家。” “真是太可恶了……”秦晚星气愤地说。 不过，随即，她更关心起被害人来：“这个团伙目前已经在东域拐了多少人？能救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少？” 陆机脸上神情不太乐观：“他们已经在东域境内流窜了两个月了，而且作案手段激烈，有时候骗不到，看环境人少偏僻就直接抢，抢到了就立刻换个城市，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长时间。这一个小团伙就已经拐走了两百多个妇女儿童。这样的团伙，光凝华星区他们就来了五十多个，而且，有一部分早期的被拐人口已经被他们转移出了帝国境内……” 出了东域国境，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起来。 第125章 爬山 秘书敲门进来说：“将军，蓝小姐说已经准备好了。” 陆机的神情更严肃了些，他点头：“嗯，我知道了。” “走吧，我们也该准备行动了。”陆机起身。 ………… “蓝？你现在不应该在忙吗？”秦晚星虽然是回家休假，但今天也带了一个队出任务，见到蓝也来了，不免有些意外地问。 蓝嘻嘻一笑，竖起一根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答道：“今天，我可不是主力，只是给那个家伙打打下手而已，在这里也不碍事。” 秦晚星虽好奇，但没多问，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目标上。 ………… 孟瑛今天约了几个闺中密友去爬附近的一座山。山上有座寺庙，出了前段时间被绑架那事，她来散心，顺便去去晦气。 几个女孩在山脚下了车，孟瑛手中牵着小狼，给她的保镖下了指令——暗中保护。 不然，一堆黑压压的人在眼前晃来晃去，也挺烦心的。 孟瑛心中有着一种隐秘的矛盾，一方面她希望今天不会出什么意外，顺顺利利结束，另一方面，她又实在好奇小狼的本事，希望能碰上些什么事让它显露一下。 小狼既不会说人话，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怎么看都是一只长得像狼的狗，这让孟瑛心中十分没底。 她左右张望时，看到了五六个人高马大的青年走过来，为首的那个刚好还是她认识的。 “孟小姐，你们来这里玩儿啊？”为首这人正是孟瑛遇到匪徒的那场晚会上打过照面的那个治安局的青年。 他们能出席同一场宴会，本身家庭出身也就差不多，青梅竹马肯定算不上，但见了面也不至于当成陌生人。 他看看上山的路，“你们要去寺庙玩儿吗？正好我和几个弟兄也要去，介意一起吗？” “我问问几个朋友。”孟瑛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这样说道。 几个女孩商量过后，觉得多几个帅哥同行也不错。也不指望他们拎个包、拿个水，这些小事交给佣人就是了，看着养眼就行。 上山路上，孟瑛顺便向身边人问起了绑匪的事：“程大少爷——” “咳，也不用这么叫我……”程晔听了她的称呼，一想到几个队友可能正竖着耳朵听着，就浑身别扭，“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那你也别叫我孟小姐了，叫我孟瑛好了。”孟瑛默了默，想起她本来要问的话，“那个……程晔，上次那回事，你们查清楚了吗？” 提起工作上的事，程晔一秒进入状态，以公式化的口吻回答起来：“孟小姐，那个绑匪招供的是有人出钱指名道姓要绑你，但他也只是最底层执行的人，不知道究竟是谁。据我们的人推测，也许是仇家寻仇，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和人结下恩怨？” 孟瑛使劲儿回想了自己的日子，徒劳地摇头：“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得罪人的事啊……” 程晔想了想，道：“也许是感情方面的纠葛？” “……”孟瑛无语，“可我也没有男朋友。” “那么，会不会是孟伯父的仇家呢？”程晔又问。 这下，孟瑛也不能确定了：“也许吧，看来我回去后要问问我爸。” “那，孟小姐如果发现什么线索，请及时告知我们，我们这边也会继续追查的。”程晔看到人渐渐多了起来，闭了口不再讨论这事，转而谈起了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第126章 分头行动 “孟小姐，你今天又换了宠物？”程晔向下瞥了一眼她手里绳子那头的大……狼？狗？ 孟瑛硬着头皮干笑着应和：“是啊，这是一种来自某个小星球的特产狗狗，看着像狼，其实是狗。” “想必这次它的祖上也是有着狼的血统了，就像你上次养的杂毛鹦鹉。”程晔笑了，“对了，那只会说话的鹦鹉呢？” 他把鹦鹉两个字咬着重音，打趣得孟瑛不好意思起来，木着脸回他：“哦，有天佣人没关好窗户，鹦鹉就飞走了。” “那佣人还真是粗心大意，孟小姐一定十分难过了。”程晔善解人意地对她表示理解。 孟瑛：…… 小绿其实是她亲自送走的。 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程晔几人笑着和她们告辞：“几位打算去哪里？我和朋友们打算去后山碑林走走，如果不同路，那就在这里别过吧。” “那看来不巧，我们要去庙里玩玩，几位再见。” 两边的人友好地告别之际，程晔看了看孟瑛，认真地建议她：“孟小姐，牵狗逛寺庙，不好。你们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程晔他们先走了，孟瑛却因为他那句话警觉起来。 牵狗逛寺庙不好？这不扯淡嘛，佛祖还能显灵说他不喜欢狗啊？ 孟瑛听出他重点是那最后一句“早点儿回去”，联系到对方的职业……孟瑛心中立刻有了这里要出些什么事儿的预感，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程晔离开的方向，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和几个朋友进庙里人多的地方去逛一圈，就立刻想个理由带她们下山去。 不现在就下山是因为她怕这样的行为会让其他人感到异常，从而打草惊蛇，影响到程晔那边要做的事——对方好意暗示她，她也不能只顾着自己不是？ 而且……孟瑛握紧了手里的绳子，心中多了份镇定：有小狼这个出人意料的保镖在，让她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也更有底气。 ………… 程晔和他的队友向着后山走，周围有着三三两两的游人也在这个方向。 程晔给几个队友使了个眼色。 一个队友突然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对他左手边的兄弟绅士地点头：“孟小姐。” 左手边的兄弟立刻接住话，“娇羞”地回他：“程大少爷～” 于是，绅士更加彬彬有礼：“孟小姐——” “程↗大↘少↗爷～” 程晔：“……” 在程晔的脚还没踹上他们的屁股前，两个年轻人就十分警觉地拔腿就跑上一条人少的岔路了。 “你们皮痒了是吧？还笑话起我来了。”程晔气笑了，要去追，被剩下的两个拦住。 “给我回来！”程晔怒。 “不回！”两个青年摇头拒绝，“回去挨揍啊？我们又不傻！” “有本事今天离我远远的，别让我看见，不然今天这顿揍你俩是挨定了！” “不回就不回！”岔路上的青年笑嘻嘻地摆摆手，拉着同伴往小路上走，“走走，咱们去别的地方逛，可别耽误了程大少爷的美事儿。” 程晔看看身边剩下的两人，还没张口，那两人先笑着讨饶，转个身跑上了另一条岔路：“好了，程哥，我们懂、我们懂，不耽误你——” 剩下程晔一个孤家寡人在风中凌乱：…… 分头行动就分头行动，就不能找个其他理由吗？非得要用这个借口笑话他一下…… 第127章 一定是个语气词 程晔在原地佯怒了一会儿，气冲冲抬腿仍往后山去，一副和朋友赌气到底的样子。 等到了无人的路段，他一个闪身潜进了林中。 作为这次行动的先锋，他们这个小队的任务是，确认被拐人口被犯罪分子藏在哪里、现状如何，以及更详细的敌我双方人员情况。 他摸出通讯器，在小队频道里发出指令。 【1】：每隔三分钟报告一次自身所在位置和侦查情况，注意安全和隐蔽。 【2】：收到！ 【3】：收到！ 【4】：收到！ 【5】：收到！ ………… 孟瑛和朋友进庙里烧了炷香，本来按计划还有抽签解文、许愿树挂红布一类小活动，孟瑛找了个头疼，身体不适的理由说要下山。 为了更有说服力，她还担心地对小姐妹说会不会是因为她牵狗进庙里真的冲撞到了什么。 扯到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将信将疑的姑娘们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都同意了动身下山。 下山后，孟瑛心里记挂着山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也提不起兴趣去做其他事了，整个人心不在焉。朋友们见她状态不太好，对她身体不适的说法更信服了几分，便劝说她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孟瑛心中转念，便接受了这个建议，和几人道了歉，约她们改天再出来玩。 回到家里，孟瑛躲进卧室，转个身蹲下来看着小狼。 “小狼，你很厉害，是吧？” “汪呜！”当然！ 孟瑛：这个“汪呜”一定是个语气词吧？听起来像是代表肯定的意思。 “你知道山上会发生什么吗？” “汪呜！”我哪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你能应对得了吗？” “汪呜！”那当然！除了那两位大人，有什么是咱应付不来的！ “你一定很想凑个热闹吧？” “汪呜！”不想！ “你同意啦？太好了，我们回去吧！”孟瑛推门，“保镖，备车。我有重要东西丢了，可能掉在山上了，要回去找一下。” “汪——呜？”合着咱嚎了半天，你是根本没听懂啊？ ………… 怕挨揍，最先跑出去的那两个年轻人，是程晔队里老四老五。队里两人年纪最小，老五更是毕业参加工作还不到一年。 两人顺着小路左拐右拐，到了寺庙僧人居住的后院禅房区域。 在局里的推测中，人会被藏在这里的可能性不高，所以程晔就把这个危险最低的地方分给了两个小的。 禅房区的院门外，一个身穿僧袍的小和尚抱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扫帚在专心低头扫地，院墙后偶尔还能见到有僧人在走动。 两个人隐在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在大白天想要不惊动别人就潜进去恐怕没办法实现。 老五打字，递给老四看。 屏幕上写着：老四，我去问问那小和尚，看能不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老四拦了一把，回他：我去吧。 老五摇头，写道：你没有我有亲和度，还是我去吧。 老五本就年龄最小，工作的时间又最短，治安局的气质最少。再加上笑起阳光开朗，还会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妥妥一副邻家大哥哥的样子，的确最容易让人信任了。 老四犹豫一下，点了头。 第128章 失联 老五往回走，回到了小路上，像一个游客一样向着小和尚走了过去。 “咦，小师父，你今年多大啊就当了和尚？”老五在小和尚跟前停下，好奇地同他搭话。 小和尚把扫帚放在地上，双手合十，向他行了一礼，而后，指指自己的嘴巴，冲老五摇头。 老五一愣：“……你不会说话？” 小和尚点点头，再次鞠了一躬，俯下身重拾起扫帚，一下一下，认真地扫着地面上的尘土与落叶。 是个哑巴……老五蹙了蹙眉，很快又展露笑容，聊天一般随口问道：“小师父，禅房这边住的都是庙里的僧人吗？” 小和尚正背对着他扫地，拿着扫帚的手僵了僵。 老五注意到了这点，直觉在这小和尚身上能得到些什么线索。他没有立刻点破，状似无意地补充完善他的话：“我听说有些寺庙可以给香客提供休息的地方，我同行来的女眷爬山上来累着了，不知道方不方便借用禅房休息一会儿？” 小和尚握紧扫帚，转过头来，对他连连摇头摆手，还伸手指着左前方客房的方向。 老五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说：“是我记岔了，是在客房那边是吧？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师父，谢谢指路！你可真是个好心的孩子，一定会功德圆满的。” 老五迈步就要走开，小和尚望着他，目光犹疑不决。 老五瞧见了，疑惑不解：“小师父，你似乎想说什么？” 小和尚回头看了看禅房院子，见此时没人，快速扯了扯老五的衣裳，然后也不管老五有什么反应，他自顾自抱了扫帚向一边松林里走开。 老五只犹豫了一瞬间，就选择跟了上去。 他深刻明白，有时候机会只有那么一次，一旦错过，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小和尚一定是有什么要告诉他的。如果和他们这一次的目的有关，他们就能早一步获得线索取得先机，如果和人口拐卖无关，那就说明这里可能还隐藏了其他什么事，同样有人需要他们的帮助…… 老四藏得远远地看着，只见老五上前和那小和尚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跟着小和尚走了。 他心中隐隐开始着急起来，担心会出什么意外。这种担心在他看到只有小和尚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达到了顶峰，而后变得沉重。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老四是发现了什么紧急情况来不及打招呼，而不是真出了什么事。 那个小和尚回到了禅房院外，一边扫着地，一边一脸慌张地东张西望，似乎希望能看到什么人出现。 老四没有现身。既然老五是跟着小和尚走了却没有回来，那他就不能再相信这个小和尚了。 他在队伍频道里向其他队友报告了这情况。 【4】：老五跟着禅房院外一个扫地小和尚走了之后没回来，小和尚已经回来了。我打算往他们离开的方向去看看，如果我之后也失联，那就说明我和老五都出事了，你们也要小心，这次行动的消息可能已经走漏了。 【1】：老四，别擅自行动！我们现在就过去，等我们一起！ 老四看到这话，没有回复，他默默把通讯器放回口袋里，向着松林潜行过去。 他怎么能等的下去呢？也许五弟现在正倒在哪里一点点失去温度……也许他现在正需要他的帮助啊！如果及时找到他，也许情况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呢？ 第129章 蠹虫 继老五失去联系之后，老四很快也没了音讯。 程晔和另外两人匆匆赶到这边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们这次不再分散，三个人一起行动，沿着老四留给他们的提示记号追踪过去。 记号线索在松林的一处断掉，他们在离最后一个记号不远的地方发现了打斗现场。 现场很混乱，从留下的痕迹来推断，至少有五个人在这里打斗，撒下了不少血迹。 “这里！”老二眼尖，一眼看到了一摊血污里的一个通讯器。 他们跑过去捡起来，辨认出那是老四的东西，三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虽然没有见到尸体，但看这出血量，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对方人数占优，己方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哪里还能逆风翻盘呢？ “通讯器里有老四留的信息！”老二擦干净血迹后尝试打开，发现老四还没来得及发送出去的消息。 【4】：27 5 42 3 老五没 字写到这里戛然而止，不用想，应该就是这时候出了意外。 前面四个数字是他们小队专用的特殊传递信息的方式，第一个数字代表人数，第二个数字代表装备等级，第三个数字是方位，第四个数字是距离。 “27人，没有配备大范围杀伤性武器，两点钟方向，第三栋建筑，那里是……塔林！”程晔的大脑快速解读着这些数字代表的信息，凭借着本地人对这座庙的熟悉，他很快就知道是在说哪里了。 程晔立刻把这消息报告了上去，同时也说明了他们小队有两个队友陷入失联状态的情况。 他们小队的任务只能算是完成一半，没有探明被害人的情况，惊动了犯罪分子，还可能折了两个人。 不过，从老四老五遇上对方到现在，这段时间不算长，犯罪分子应该也是刚得到消息不久，还来不及转移。在消息有可能已经走漏的前提下，他们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力了，后面就要看其他小队的人能不能及时赶到了…… 那消息最后没说完的那句话，他们都没有说出口。 老五没……没怎样呢？ 是没死？还是没了？ 老四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程晔捏紧拳头，面无表情：“先去盯塔林那边，别让这群家伙跑了。等其他队伍到了，我们才能撤。到时候……生要见人……” “死要见尸！”他咬着牙说出这最后四个字。 ………… “收到！”秦晚星回过陆机的命令，看向蓝，“程队长的小队有两个队友失联了，他怀疑消息提前走漏。其中一个失联队友留下了罪犯的信息，我现在得带人赶过去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行吗？” “没问题，你们去吧。”蓝果决地回复她。 秦晚星点点头，留了一辆车给她，带着人火速离开。 蓝冷静地盘坐在车的后座上，一个能够连接星网的公共设备被她放在膝上。在她面前的一张大的光幕上，充斥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字符。 她手指动了动，落在光幕上。 “人会说谎，可星网不会。现在，让我来看看东域治安局里究竟有多少蠹虫吧……” 第130章 有人下山，有人上山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可真是一场无妄之灾啊……” 寺庙主殿外，一位留着半长黑发的游客跨出大殿门槛。他五官清俊，看起来二十四五的样子，背着一个黑色斜挎包，包里鼓鼓囊囊，一身休闲装，左耳戴银色十字耳钉，整个人松松垮垮，像一个散发着浪漫气息的青年艺术家。 青年艺术家回头看了眼大殿中那尊高大的金身佛像。佛像高高坐在庙堂之上，目含慈悲地看着下方陷入贪嗔痴怨，苦于所求不得的众生香客。 艺术家自嘲地笑起来：“看来大家都喜欢在清净地做肮脏事啊。” 香客络绎不绝地进去，青年逆着人群转身离开。他从黑色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鬼脸面具欣赏、把玩着，惹得不少游客侧目。 青年摸了摸面具的背面，那里刻着两个小字：鬼判。他并不在意那些目光，旁若无人地把面具戴到脸上，悠然自得地向山下走去。 “呆枯滞涩，木塑泥胎。求佛？呵，还不如求我……” ………… 孟瑛重新回到山下的时候，正碰上抓了人往回赶的治安局队伍。长长一溜人下山，她估摸着有百十来号，其中一大半是穿治安局制服的人，剩下的应该就是犯罪分子了。 她靠在路边，拽着小狼的绳子，给他们让路，耳中听着路人的窃窃私语，大概明白了这些罪犯是犯了什么事。 人贩子啊，最近是听说出了很多人口拐卖的事儿，今天可算是落网了……孟瑛心中想着这事，目光往下山的队伍里看去，却没看见程晔和他的小队成员。 既然犯罪分子已经落网，孟瑛打算为程晔之前的好心暗示向他道谢，没想到却没见着人。 她找上一个没有看守押送犯人，看起来比较有空的治安局人员：“你好，打扰一下，你知道程晔程队长在哪里吗？我好像没有看见他，他是已经回去了吗？” 那人把她看了看，友善地问：“你是程队长女朋友吗？” 孟瑛：…… 她没来得及反驳，对方先叹了口气，听得孟瑛心中一惊，以为程晔出事了。 只听那人往下说了：“你来得正好，程队长还在山上没下来呢，你去安慰安慰他吧。” 听这话，孟瑛明白大概真有人出事了，不过既然不是程晔，那大概就是他的队友了…… 孟瑛心里也不太好受。她想起不到半天以前，上山的时候，她们还和那几个年轻人谈笑风生过……那都是些多么优秀的小伙子啊，人既阳光开朗，又幽默风趣，如果真出了什么事，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沉默间，对方也没多说什么，向她点了点头，跟上队伍下山去了。 孟瑛牵着小狼在半山腰的石阶道上犹豫了片刻。她不太确定在这种时候该不该上去。 程晔他们一个小队都是自己人肯定更亲密些，多她一个外人，他们心里真有什么不好受的也不好当着她的面表现出来，闷在心里反而不好。 可是她人都到这了，既然知道了这事，不声不响地离开又好像也不太好。何况，她是真心为出事的人感到惋惜，想去看看他们最后战斗的地方，抒发一下哀思。 孟瑛最后决定上去。不过，她想，她会尽量不说话，并且很快就离开，绝不打扰他们——只是默默地为亡者送上一朵小花，替生者分担一份悲恸。 第131章 犬吠 寺庙因为出了今天这事，游客不愿多待，走了很多，稀稀落落，只能见到两三个人。 孟瑛不知道程晔他们在哪里，茫然在原地徒劳地张望了一会儿。 她想了想，蹲下身，在小狼耳边悄悄问它：“小狼，你能找到早上和我们一起上山的那几个人在哪里吗？” 小狼是犬科，又是很厉害的妖兽，想来嗅觉灵敏度总不会比正常狗狗还弱吧……孟瑛不是很有把握地想着。 在妖兽身上，越是高级妖兽，越有可能发生过基因突变的情况，这样一来，她也就没办法信誓旦旦地去得出一个结论了。 小狼慢腾腾地四腿立地站起来，屁股一扭，往一个方向拐去。它走两步，还会因为绳子不够长而回过头来望望孟瑛，好像在问她：不是要找人吗？你咋还不跟上来啊？ 孟瑛反应过来，立刻迈开步子跟上去，同时，她心情复杂：……工作室都是从哪找到这些这么人性化的动物的？ ………… 松林幽静，连松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孟瑛跟着小狼走了一阵，眼见周围越来越荒凉偏僻，她只有一个人，不由有些心里打鼓。 “小狼……你是不是……嗅觉不太好啊？”孟瑛连说话都不敢高声了。 “汪呜！”跟着咱走就是了！ 祥和的佛寺、穷凶极恶的罪犯，一片幽静的松林把这两个南辕北辙的事物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氛围里，佛教平日里宣扬的往生、轮回的概念涌上孟瑛的心头，她思绪发散，开始联想人贩子会不会在这里杀过人，那些亡者的灵魂会逗留在这片松林里久久不去吗？ 她平日里是不信这些的，可此时此刻，因着佛寺的存在，她却开始害怕了。偶有飞鸟惊起振翅，看在她眼里也成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小狼……要不咱们回去吧？”孟瑛悄声用商量的口吻问道。 “汪呜！”这都快到了，你后悔也晚了！ “小狼……你别叫了，你一叫，我更害怕……” 难道不是有着那样的说法吗？在古老的民间传说里，狗的眼睛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它们见到那些“东西”就会一直叫。 “汪呜！汪呜！汪汪汪汪汪……” “啊——”孟瑛吓得一声惊叫，没头苍蝇一样撒了绳子慌不择路地跑起来。 叫了叫了！它在叫啊！一直在叫啊！ 就算现在告诉她小狼是十级妖兽，她也不会觉得有安全感。妖兽再厉害打出来的也是物理伤害，可是那个东西看不着摸不到，伤害不了啊！ 小狼并不知道那个民间流传的说法，它只是听到孟瑛不让它叫，在不服气地反驳她。 凭啥啊？难道咱叫的不好听吗？咱曾经可是特地学习过狗是怎么叫的，你这是在质疑咱的职业能力！ 孟瑛一跑，小狼懵了，但它还记得它的任务是保护孟瑛安全，便一直追在她身后。 “汪呜！”你咋了？ “汪呜！”跑啥啊？有敌人吗？没看到啊？ “汪呜……” 孟瑛听着一直在耳边的狗叫声：呜呜呜，那个东西是跟上来了吗？ 直到撞进一个怀抱里，听见程晔的声音：“孟瑛？你怎么了？” 第132章 狗借我用用 听到人的声音，还是一个熟人的声音，惊魂不定的孟瑛总算慢慢缓过神来。 她定了定心神，两边的人看看对方，一句“你怎么在这里”同时问了出来。 孟瑛是疑惑程晔为什么会往这么偏僻的地方跑，程晔是在惊讶孟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晔的心情不太好，两个队友的下落还没找到，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虽然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急切，但还是不免表现出了一些，草草把自己的情况说了。 “我在附近找失联的两个队友，听到一个女孩惊叫的声音，还有狗叫声，担心是不是有人需要帮助，就过来看看，然后就遇上了你。”他往她身后看了看，没见到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就是刚刚有点儿被小狼吓到了……”孟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又道，“我是来找你们的，因为听说了你们小队——” 孟瑛突然顿住，反应过来程晔话里的意思——人是失联状态，还没确定结果呢……这样一来，她原本打算安慰的话就不好说出口了，听着倒像是咒人家的。 程晔静了两秒没说话，若有所思，而后突然问她：“你怎么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的？这里离寺庙已经有一段不短的路程了。” “哦，我跟着小狼来的。”孟瑛的回答脱口而出。 “你狗能借我用用吗？”程晔一下子想到了某个点。 “哎？”孟瑛也很聪明，只在刚听到的那瞬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随后就立刻知道他的打算了。 可是小狼它不是一般的动物啊…… “你等一下，我得先和小狼商量一下。” 孟瑛心里是很愿意救助那失联的人的，但她和小狼又不是真正的主仆，而是平等的雇佣关系，小狼其实只负责保她安全，找人已经算是额外工作了，得小狼自己愿意才行。 程晔虽然听她说要和一条狗商量，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有打岔，只是看着孟瑛蹲下去和狗说话。 “小狼，你帮帮他好不好？”孟瑛好声好气地问着。 小狼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她。 孟瑛想了想，转到小狼面前，循循善诱地说：“小狼，你帮帮他吧，我回头请你吃八珍苑的烤鸡腿，你要吃多少都可以！” 小狼耳朵抖了抖，眼神流露出一抹怀念。 嗷呜～八珍苑的烤鸡腿……上次吃到都是两三百年前的事了啊……算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味道早就不是当年的味道了吧…… 小狼再次把头转开。 请求和利诱都行不通，孟瑛这下有些拿它没办法了。 程晔一开始看得直挑眉，觉得和狗这样说话实在荒谬，直到看到小狼露出了那个怀念的眼神。 程晔：这狗这眼神，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狗……等会儿……它好像真能听懂人话？ “孟小姐，这狗什么来历？”因为最近这两次相遇接触比较多，程晔觉得两个人也算朋友了，这时便直接问了出来。 孟瑛纠结了一下，觉得既然工作室把这个业务写进面板里，应该也不怕她拿出去说。所以这一次就如实告诉了他：“是我从星网上那个北天工作室租来的。” 第133章 感觉这狗骂得挺脏 “租的……”程晔咀嚼着这个词汇，从中找到了一处突破点。 既然是租的，说明就算孟瑛指使不了它，总有一个人能制住它。 “小狼？”程晔也蹲了下来，试探地叫它名字。 等小狼转头看了他一眼，程晔才不紧不慢地说起来：“你刚刚追着孟小姐，可是把她吓坏了……” 嗷呜～这人想说啥？小狼心中警觉，直觉这个人类想使坏。 “帮我找人，对你来说只是个简单事，你要是不帮——”程晔顿了顿，说下去，“……我就去投诉你业务能力不行。” 孟瑛傻眼了，条件反射地横跨两步，离他远了些——小狼万一生气把他咬死在这，可不能怨她啊！ 她为什么要那么好声好气地哄着它啊？当然是因为怕小狼记仇啊！ “汪呜！汪呜！汪汪汪汪……”小狼对着他一顿狂吠。 程晔：……感觉这狗骂得挺脏的，还好我听不懂。 “小狼，你冷静点儿……”眼看小狼似乎有越骂越难听的趋势，孟瑛忍不住帮忙安抚，“你放心，他不会投诉你的，就算他要投诉你，我肯定会替你说好话的。” “汪呜汪呜——”小狼又嚎了两嗓子，都差点嚎破音暴露它本声了，这才停下来。 “小狼——”程晔再次开口。 孟瑛急忙打断他：“你可别再刺激它了，不然它要咬你，我可真拦不住。” 别看她手里有根绳，那只是为了符合“文明遛狗”而已，小狼要真想摆脱，两秒都用不到。 可程晔真的急啊，科技手段他不是没用过，可就算用上了几种探测仪器也没感应到失联的人在哪里，眼看有个可能性，又怎么忍得住呢？ 不过，他也确实态度软化了些：“那两个人都是我的兄弟，你今天帮我这个忙，我们会记着你的。” “汪呜！汪呜！汪汪汪！”晦气！它堂堂狼王，要他们人类治安军记着有什么用！记着好怎么抓它吗！ 程晔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又惹着它了？ 不过，看这样子，放低身段也没用啊……程晔再次转动脑筋，觉得可能还是需要从工作室这边突破。 这一次，他深思熟虑之后，再次试探着开口：“要不，我以后给你多介绍些顾客？” “汪呜～”小狼叫声明显弱了下来，在原地转了个圈，又蹲了下去。 程晔看出这次似乎有了那么点可能性，开始猜小狼转个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坐下了，最后他觉得——可能是给的还不够多。 想起小狼之前露出的那个怀念的眼神，于是，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再次追加筹码：“再加上八珍苑的烤鸡腿，你要多少都行！” “汪呜！”小狼这次态度明显合作了很多，它原地站起来，四只蹄子不停在地面踏步，示意他们——它现在可以立刻行动。 孟瑛旁观完整场交涉，觉得哭笑不得，又有点儿佩服程晔：没想到最后还真被他说动了小狼。 程晔自己回顾这个过程，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在刚刚，他在和一条狗谈判，最后还达成了意见一致的结果。而且过程中他都没有感到违和感，仿佛人和狗对话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匪夷所思完，他又有些感概：财帛动人心，就算是禽兽，也会被利益打动啊…… 第134章 记仇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孟瑛牵住绳子，看向一人一狼。 程晔却没动身，看着她，认真地说出他的建议：“我去就行，你别去了，回去吧。我给另外两个队友发消息了，等会儿他们就到，我让他们其中一个送你回去。” 孟瑛见他神色间坦诚认真，知道他并不是在轻视、怠慢她，稍微深想便明白过来，这是担心前路还有什么危险，又或者万一找到人的时候，场面太惨烈，她承受不了…… “……那你记得，别再招惹小狼了，你们两个好好相处。我可不想明天被程叔叔找上门，说他儿子被我养的宠物咬死了……”孟瑛的口是心非，把一腔好意说得好像恶毒诅咒一样。 “不会的，”程晔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队友赶到了。因为找人要紧，他便转了话音：“老三，你送孟小姐回去，我和老二去找人。” 老三点了头应下这事。 程晔从孟瑛手里接过绳子，对他们道：“我们走——卧槽！” 当绳子那端骤然传来一股巨力的时候，牵着狗绳的程晔毫无防备，一句话没说完，直接被小狼拽飞，扑倒在地，还被拖行了一段路。 幸亏后来他反应过来，及时松了手里的绳子，不然只怕脑袋就要撞到树上了。 “队长！” “程晔！” 另外三人惊了，赶快跑过去。 “没事没事，”程晔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口中还一连说着没事，安慰众人，“就是擦破了点儿皮，不要紧。” 众人向前望去，小狼蹲坐在不远处，优哉游哉地摇着尾巴，那双浅蓝瞳孔里露出尖锐的嘲讽和讥笑。 “这狗——”程晔的两个队友生气了，想要去教训小狼，但立刻就被程晔拦下了。 “我真没事——找人要紧。”他看着小狼的目光，惊疑中又带着笃定。 那股几乎瞬间就把他拽倒的巨力让他明白，小狼恐怕是一只高级妖兽。 程晔对小狼表现出来的智慧程度释然了，同时，他对小狼能找到失联队友的事再无疑虑——身为高级妖兽，他相信对方有这个能力，就算小狼本身没有敏锐嗅觉，但妖兽之间等级压制十分严重，它完全可以一声令下，指使其他动物帮忙。这座山上有这么多动物，一定能找到人的！ “小狼，我们之前约定好的，你不会是要反悔吧？”程晔来到了它面前直接问。 “汪呜！汪呜！”当本狼王是你们人类吗！咱才不屑做说话不算话的事呢！ 小狼咬起绳子那头，示意他们握住。 众人看看绳子，一时竟没人敢伸手接过。 “要不，还是我陪你们一起去吧……”孟瑛看看他们的神色，善解人意地说着，伸手去接绳子。 然而，小狼把脑袋一扭，避开了她的手，摆明了不让她牵。 程晔吐出一口气来：“……还是我来吧。” 他现在明白了，小狼这是故意的呢。 他看着绳子，心中腹诽：这狗怎么这么记仇啊……就说怎么之前那么轻松就答应帮忙找人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报仇呢…… 第135章 狼的报复 “老三，你还是负责送孟瑛回去，老二，你跟我紧点儿，别跟丢了。”程晔复述了一遍各人的事务，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一咬牙攥住了那根绳子。 小狼毫不客气地再次发力，两条后腿一蹬地，向着前方猛蹿了出去。 程晔就像线上拴着的风筝一样“飘”了出去，没跑出多远路，再次扑倒在地。不过，这次他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在摔倒的时候，迅速调整姿势，及时做出应对，像弹簧一样“触底反弹”，很快就重新站了起来——但在他稳住身形之前，总难免控制不住，撞上松树、灌木丛之类的。 小狼速度很快，老二不敢耽搁，紧紧跟上去。 孟瑛和剩下的那个队友目送他们，尤其程晔，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跑没影了：…… “孟小姐，我送你回去？”老三担心地看了一眼队友消失的方向，问着孟瑛。 “……好。” ………… 程晔又一次扑倒，这一次没把握好角度，肩膀不小心撞上了树干，手臂吃痛之下松了绳子。 小狼立刻停在原地，一步也不愿意动了。 程晔揉着肩膀，看着有好路不走，非往密林里钻的小狼沉默不语。 “队长，要不让我来牵一会儿吧？” 程晔否决了：“不，它这是在报复我之前威胁它呢。想让它消气，还是得我来。” 没办法，谁让他有求于狼呢，偏偏之前又惹了它。 另外一点就是，这一路上，把程晔心底的倔脾气也激上来了，现在换人，岂不是说他怕了？ 程晔等痛感缓解了，再次走到小狼面前，捡起地上的绳子，在手腕上结结实实绕了两圈，最后掌心握紧绳头，平静地对着小狼说：“来，继续。” “队长——”老二看他这动作，心提了起来：绳子绕这么紧，队长这次是要死磕到底，说什么也不松手了啊。 “呜——”小狼瞬间炸毛，喉咙间发出低沉嘶哑的警告声。 人类！居然敢挑衅本大王！ ………… 小狼这次撒开四蹄，直接带程晔体验了一把飞的感觉。可是被它甩在身后的人死咬着牙就是不吭声，也不松手，不给它嘲笑他的机会，任凭枯枝灌木打在脸上刮出血痕，粗砂砾石磨破衣裳擦出伤口。 这么跑了一段，小狼就开始觉得没意思了。它是有任务在身的，雇佣期结束前不能惹事，所以又不能真把这个人类给拖死。 可让它就这么松口，它又觉得太掉价了——一定得让这个人类先低头认输才行！ 程晔感到打在身上的东西渐渐少了，小狼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才把脑袋抬起来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虽然浑身都疼，但这期间程晔采取了一定的防护措施，尽量把脑袋这些要害位置护住，小狼也没想做绝，没把他往什么真正危险的路上带，所以都是些看着严重的皮外伤。 程晔这一抬头，就看见小狼虽然没有直接停下来，但也没有跑多快，就像一只被主人带出门在楼下正常闲逛溜达着的狗。 他忍着疼站起身，回身看了看，老二因为小狼这一段路的提速，被甩开了距离，还没赶到，但想来寻着他的痕迹找来不算难事。 他看着四周：“小狼，我们已经到了吗？” 小狼没理他，照旧溜溜达达地往前走着。 第136章 狗兄 程晔跟着走了不到半分钟，就明白了小狼的险恶用心——他急着找人，可它不急啊！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程晔的倔脾气在队友的生死面前还是认输了。 他放软声音，同它商量：“小狼，我们走快一点好不好？就像之前那样的速度也没关系的。” 小狼不为所动地迈开腿走着。 等队友追上来的时候，正看到他们队长灰头土脸对着小狼低声下气地说着好话。 “小狼……做狗要讲诚信……” “狗兄……人命关天的事啊……” “狗哥……帮帮忙好不好……” “兄弟，我都叫你兄弟了！算我求你了……” 这最后一句小狼倒是有反应了。 “汪呜！汪呜！汪呜！”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咱在神眠之地可是有一大片地盘和无数小弟的，就连那只贱兮兮的绿毛鸟都没跟咱称兄道弟呢！ 程晔好话说了一箩筐，戴高帽、讲道理都用了，可小狼软硬不吃。 天空上，太阳比他们刚上山的时候已经偏移了一定角度，时间不会等人…… “小狼，”程晔安静了两秒，忽然问道，“你有过很重要的同伴吗？” “汪呜！”听没听过什么叫独狼！ “你有过想要拯救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吗？” 小狼这次陷入了沉默，它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在它还只是一只没有自保能力的幼狼的时候。就是在那时，它遇到了烤鸡腿和一个人类少年。 “小狼，”程晔观察着小狼的反应，见似乎有效，趁着机会道歉，“之前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 “汪呜～”人类，你终究还是得向本大王低头了吧，哼！ 小狼变了个调回他，脖子一挣，把绳子从他手里挣脱，叼着绳子递给了老二。 接过绳子的时候，老二心里是很复杂的：这“艰难”的任务终于轮到自己了吗？ 小狼咬住程晔的外套下摆，示意他趴到它的背上。 两个人类面面相觑：“小狼，你要干什么？” “汪呜！”废话少说，照办就是！ 程晔不知道小狼是不是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他的法子，但既然小狼似乎有愿意提速的样子，他总得试一试的。 程晔高高大大的身材，要横趴在小狼背上根本趴不住，为难地看看小狼。 “汪汪！”长那么高个有什么用！ 最后，在小心地征得小狼的同意后，他只能像骑马一样，骑跨在狼背上，伏着身子抱住小狼的脖子来固定住自己。至于两条大长腿，他也只好同样让它们盘锁在小狼的颈项间才不至于碰到地面。 这可直把小狼恼的汪声一片。 畏畏曲曲趴好的程晔看看后面的兄弟，对着小狼耳朵说：“小狼，我们准备好了，快点出发吧！” 什么叫风驰电掣？程晔现在感受到了。呼呼的风声像雷鸣一般从他耳边飞速向后掠去，脸上被风扯得发疼。 这种情况是很难出现在机甲、星舰上的，机甲有坚硬的外壳抵御高速行驶伴随的烈风，星舰飞行中更是基本上全程开着能量防护罩。 令程晔意外的是，小狼这次似乎没有为难他们了，一路走的都是平坦开阔的地方。 他回头看看队友，老二直接脚不沾地，死死拽着绳子，正在心里祈祷孟家小姐遛狗用的绳子能结实点儿。 本来程晔觉得自己之前被狗拖着走已经很夸张了，原来还有更夸张的，直接被狗“放风筝”了。 程晔放下心了：……放风筝就放风筝吧，好歹没怎么受伤，比自己被拖在地上好多了。 第137章 找到 程晔被风吹习惯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脸已经被风打麻木了，他现在已经能够在狼背上直起身子来观察周围环境了。 这里还是一片树林，但早已经出了寺庙范围了，他凭着对日月城周边地理环境的熟悉，辨认出这里是城西的一片方圆百里的山地云杉林。 重点是，这里距离他们出发的那座寺庙有着五十多里路，而小狼只用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程晔想到这里，不由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是谁，又为什么，要把他的队友费劲巴拉地带到这么远的地方？害他找人都不好找！ 这片山地云杉林人迹罕至，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松针，小狼的四爪踩在松针地毯上，带着两人无声穿行在林间，成为闯入这里的不速之客。 不到十几秒，小狼突然猛地一跃，再落地之时四肢立地，来了个又帅又稳的漂移加急刹车。不过它带的那两个可就没那么稳了，因为惯性，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嘶——”落地的两人各有各的疼法，爬起来对看了一眼，内心想的是同样的话：就知道小狼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队长！你看——老四老五！”老二的视线落到一棵高大的云杉下，突然惊喜出声。 程晔比他看见的还要早，人已经拔腿往那边跑过去了。 那边几棵云杉的树干上都被绑了人，有的人昏迷着，有的人清醒着，但无一例外被封上了嘴巴，发不出声音。 老四老五是绑在了一起，程晔两个人跑过去的时候，看见最年轻的老五是醒着的，虽然精神有点儿萎靡，但身上没见到血迹、伤口。他身边的老四就比较惨了，人处于昏迷状态，腰腹间血迹晕染了一大片，身上其他地方伤口也不少，呼吸微弱至极。 程晔和老二赶忙要给两人松绑，可老五却神色惊慌，激烈地挣扎着，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程晔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同时，他的脑后一阵劲风袭来。 可是程晔不能闪开，他一闪就会把身前虚弱状态的队友暴露出来。 左右和前方都无路可走，他只能硬接这一次攻击。凭着听声辨位的能力，他没有闪避反而直接向后撞去，拉近了和敌人的距离。在这个过程中，他调整身形，让原本朝着他脑袋的那记攻击打偏，最终打到他的肩膀上。 两人撞到一处，就地撕打起来。老二掏出手枪想要帮忙，但因为那两人打成一团，他怕误伤到程晔，因此无从下手。 然而，敌人眼见己方已经暴露，也不打算装了，扯下身上的绳子，慢慢向着他们逼近。 “站在原地别动！你们的同伙已经被逮捕，我们的同事很快就会赶来，束手就擒是你们最好的选择！”老二持着枪强作镇定，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能很快赶来的同事。 敌方有七个人，他们中有一个人随身刚好带了利器，可以把绳子割断。但那个人也才刚醒来不久，把同伙救出来后，还没来得及报复老四老五后逃离，就察觉到有人来了，他们就躺回去伪装成被绑住的样子，趁着程晔他们急于救人的时候搞偷袭。 第138章 菜鸡互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程晔看起来比较惨的样子，七个人里，分出了三个人去对付他，剩下四个逼向拿枪的老二这边。 程晔那边最初偷袭他的那个人是个和他等级一样的人，这人是人贩子团伙在日月城这边的头目。两人本就旗鼓相当，对方加了两个人，程晔就有点儿落入下风了。 被人忽视掉的小狼悠闲趴在一边，那条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地面，无聊到张嘴打了个哈欠的同时，心里评价着：看一群菜鸡互啄，真没意思。 另一边却是完全相反的情形，敌方四个人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但也不敢冒进。老二着急程晔那边的情况，可又要守着另外两个队友不能离开。 两边人对峙着，虽然更为安静，气氛却更紧张。人贩子那边怕老二开枪，谁也不想当那个倒霉催的，成为第一个挨枪子的那个人，便不敢有太大动作。 老二则担心着一旦开枪，就算他枪法好，一击毙命，也没法同时把四个人都解决掉，那么，剩下的人贩子就会一拥而上，被人缠住近身战斗，他就不能及时顾及到老四老五的情况了。 虽然敌方动作不大，但还是在尝试着逼近，而程晔那边1v3眼看也情况不妙……老二见此情形，沉着脸把枪一收，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样物品举起来大喊：“再不住手，我们一起死！” 敌方和己方看清他手里的手榴弹，同时虎躯一震。 卧槽！他怎么（出这个任务）还带着这玩意儿？ 程晔小队作为治安局的侦查小队，出任务的范围通常就在日月城地界里，经常是人群密集区或者满是建筑物的地方，所以手榴弹这种东西施展不开，他们很少用上，久而久之，再出任务的时候就几乎没人会去申请这东西了。 小狼：菜鸡里还有个愣的。 敌人此时进退维谷……上去拉近距离吧，他们真的担心这是个硬气的木头脑袋，拉着敌我双方一起死；可要说跑吧，岂不是把后背留给敌人？到时候人直接把手榴弹向他们扔过去，多方便呐，还不用伤到自己人。 老二这边虽然暂时稳住，程晔那边却又险象环生。他们打斗的场地距离超出了手榴弹的爆炸范围，也就是说，老二这颗手榴弹只能威慑到一边…… 人贩子头目手上有把短刀是一早就备在手边的，而程晔因为这次是便装行动，带在身上的武器不多，只有一把方便隐藏的小巧手枪和匕首，但没能找到机会拿出来。 在敌方三个人的步步紧逼下，程晔对抗了一阵还是失手了，被人打翻在地上，一时难以回手。 程晔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看来今天要死在这里了”，而是——真是够了！他今天是和大地有什么孽缘吗？ 老二一看这情形，恐怕今天小队就要团灭在这里，那还顾及什么，直接拉掉手榴弹的保险销。 卧槽！他来真的！ 围着他的四个人贩子一看，身体比脑袋反应快多了，脑袋还没做出选择该怎么办，但身体已经出于趋利避害的天性向远离危险的方向跑。 第139章 满地战绩 “快丢出去，你个傻x！拿自己手里找死吗！”程晔顾不了自己的性命，怒吼老二。 在短短的犹豫中，老二在想该丢哪里。四个人跑得很散，就算丢出去炸伤炸死一两个，之后他们又会回来，困局仍在……敌人集中的也有，那就是程晔那里，如果能把对方三个最强的人炸死伤，他趁这个机会把老五解开，两个人对上对方四个弱些的人，赢面就大了很多…… 但是，他对程晔怎么能下得去手呢？ 一个人死，还是一起死？老二很痛苦纠结，但引信已经点燃，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 小狼回头舔了舔毛，慢腾腾地站起来。 小绿给喵喵推荐小狼，是因为小狼聪明，在神眠之地的众多霸主中，小狼是小绿认为除了它自己外最聪明的，至于原因，小绿并不清楚那是因为小狼和人类有过一段不短时间的接触，从人类那里学到了很多。 就像今天，小狼就很清楚什么可以做，做到哪种程度，什么又是不可以做的。 它欺负、戏耍程晔，但不会真的让程晔这边丢掉性命，必要的时候，它还会出手救人——这样，即使它先前戏耍得厉害，可在救命之恩前，也就什么都不算了。 而且，毕竟是雇主托给它的人，又是人类地盘统治者的官方代行者，活着带出来，死了带回去，不好。 这是在给自己和那位大人找麻烦，万一人类那边赖到它身上呢？ 不过，面对上不得台面的人贩子一伙，它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所以此时，小狼出手了。 他们甚至连一道残影都没见到，场中局势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颠倒。 “砰！”手榴弹在百米外发出爆炸声，老二后知后觉地看向右手，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先围逼他们，后来又跑开的四个人倒在地上，身首分离。和程晔缠斗的那三个人中的两个落了同样的下场。 剩下的那个罪犯头目倒在地上，小狼正踩在他的身上，低着脑袋，露出锋利交错的洁白獠牙，一口咬住那人的脖颈。 “小狼，等一等！留活口！”程晔反应过来，喊道。 “呜——”妖兽天生有野性，鲜血是最好的刺激物。见了血的小狼嗅到鲜血的气息，一双兽瞳发直，眼珠隐隐发红，喉间发出低沉冗长的吼声。 几人的心不禁提了起来：坏了！难道小狼被鲜血一刺激要发狂了？和人贩子还能打一打，和小狼，看它这满地战绩，他们拿什么打？拿头吗？ “小狼……”程晔忍着痛，尽量用轻柔的声音尝试安抚，“我们可以回去了，回到孟瑛身边，我之前答应了请你去吃烤鸡腿的……” “呜——”小狼上下咬合的獠牙动了动。 “……小狼，想想你的任务，想想工作室，你的主人可能正等你回去呢。” “呜～”小狼一听到“工作室”三个字，瞬间清醒，松了嘴，眼中红色消退。不过，可不要以为它是想念那所谓的工作室“主人”，它那是怕得。 它抬爪子踩断那个头目的四肢，“呜呜”了两声，转身寻了块干净地趴下。 呼——众人心中松了一口气。 第140章 回光返照 老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就凭小狼抢手榴弹这速度，要是一个不开心，他们就和躺地上的那些人一样了吧…… 不再多想，他立刻转身割断老四老五身上的绳子，程晔这时也缓过劲儿来，艰难地走过来帮忙除掉两人的束缚，检查老四的伤势。 “老四的情况不容乐观，腹部一道严重伤口，背上五处刀伤，肋骨断了两根，两条腿骨头断了，左手小臂骨折，不过现在最严重的是，他失血过多……” 那些严重的伤势以东域现在的医疗技术治起来不麻烦，但前提是，老四得有命撑到回去后接受治疗…… “你踏马怎么回事！”老二一拳打到了老五的脸上，动怒道，“任务里擅自行动，还不给队友留信息！知不知道老四是为了找你才成现在这样的！” 老五任由那个拳头落到脸上，愧疚地低着头说不出话来，一个成年人，难过地快要掉眼泪。 “先往回赶，其他事回去再说。”程晔一句话止住老二，又道，“老二帮个忙，把老四扶我背上，注意他的伤。” 老二憋下一口气，拦住程晔：“队长，我来背吧，你身上也有不少伤。我背老四走得稳，你也能轻松点儿。” 听到“走得稳”三个字，程晔点点头，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老二半蹲下去，程晔和老五把老四放到他背上后，老五自觉地去把那个已经失去了行动力的头目绑好拎起来。 程晔在忙着联系他们的人，希望能得到支援，最好是带着医疗用品和医护人员一起来。 看着终端页面上的无信号，程晔差点气得要把终端给摔了：“没信号，你们呢？” 得到队友同样的答案。 “我们快走，先往回走！等走远点儿再试试看。” 几人当机立断往回跑，程晔还不忘招呼小狼一声：“小狼，回去了！” 程晔也想过既然小狼速度那么快，让它再帮帮忙送他们回去，但老四昏迷状态下是没办法一个人稳定住的，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毕竟是被人背着，又不是舒舒服服躺床上，就算老二已经尽量保持稳定，这么被背了一段路，老四还是醒了。 他艰难地睁了睁眼皮：“队长……二哥……小五……” “我们在呢，老四。”程晔回应着他。 “四哥……”刚出学校不到一年的老五哽咽着。 “睁眼就看见你们……真好……”老四喘了一口气，脑袋渐渐又开始迷糊犯浑，“……队长……今天有点儿冷……是快要下雪了吗……好困，昨天蹲了一夜那个军火走私点，我先睡会儿……明天的行动别忘记叫我……” 程晔的心沉了沉，现在才八月份，哪来的下雪，还有老四口中蹲一夜军火走私点的事，那都是去年冬天的事了…… 回光返照……程晔心中浮现出这四个字，低头在几人的物资包里猛翻了一阵，找到了一支强心针，顾不上什么后遗症、副作用的，先保命要紧。 给老四打了一针后，虽然情况缓和些，程晔仍无法安心，这强心针只能维持一个小时的效用，一个小时之后，如果还没得到救治，情况就会断崖式急转直下。依老四的情况，就等于药效一退，就是死期到了…… 第141章 万物有灵 “……队长，”老四人清醒了些，似乎意识到了他的生命很可能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了，“队长……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啊……老四你别多想，再撑一会儿，咱们的人很快就到……我这都找到你们了，怎么还能让你出事呢……”程晔自己说起话来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说到最后，不知是在说给老四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队长……你听起来像要哭了一样……”老四虚弱地笑着，“能见到队长哭一回，值了……不过，我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让队长哭的事了……” “二哥、小五，你们以后……” “闭嘴！好好待着别说话！”老二不愿意听见队友现在就交代后事一样，“凶狠”地打断老四说话。 老四果然安静了一会儿，趴在老二背上，看着程晔捣鼓终端。 怎么还是没信号！程晔心急如焚，一直在关注着终端显示出的信息，却还是没有信号：“老五，有信号了没？” 一定是自己的终端在打斗中坏掉了！对，一定是这样！ “没有。”老五悲哀地回答着，打破了他的希望。 “队长……”老四不忍见队友如此，于是再次开口，想要同他们聊起轻松的话题来表现他对生死的豁达与坦然，希望能用这种情绪感染他们，“……你怎么还把……那个孟家小姐的狗……带了过来……它是和主人走丢了吗……回头别忘记……给人家送回去啊……” 小狼……程晔听着他的话，下意识转到了小狼这边。 大概人们潜意识里总是喜欢把比自己强的人向无所不能的神靠近，寄托自己的希望。 于是，当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句“小狼，你有办法吗”时，虽然连他自己也立刻就觉得自己在说些蠢话，但这完全是出于一种合乎情理的冲动。 “汪呜！汪呜——”废物！算了，一窝都救了，也不在乎这一个了…… 小狼吼了他两句，突然越过几人，在他们前面不远停住。 “嗷——呜——”一声嘹亮悠长的狼嚎声响起，声波以小狼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传荡开。 透过云杉枝叶射下来的斑斑点点阳光落在昂首长啸的小狼身上，照着它一身灰白的皮毛柔顺亮泽，照着它浅蓝的眼睛如同宝石折射出锋芒，照着它敏捷矫健的身姿露出王者的威仪…… “这狗……好帅啊……”没注意到是谁，由衷地发出这么一声感叹来。 几人不知道小狼是要干什么，可显然，小狼是做了些什么的。他们彼此看了看，默契地停下了。 程晔看看老五：“那个人贩子先放下吧，老五你继续向前，全速前进，尽快到达有信号的地方联系咱们的人过来。我和老二老四在这里等等看小狼有什么办法。” “好。”老五应了一声，不敢耽搁，立刻就跑了出去。万一小狼的办法不给力，那就要看他这边的情况了。 “簌簌簌……”安静的林中忽然出现轻微的声音，那不是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向他们靠近时与地上落叶摩擦的声音。 第142章 丛林法则 几人警惕地望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很快，那东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了…… 一条十多米长，蛇身有水桶粗细的白色大蛇，在林间游弋着向他们过来了。 那蛇抬着脑袋，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一双红色竖瞳盯着场中几人，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音。 小狼纵身一跳，跳到几人身前，来到那蛇的对面，高傲地昂着头。 它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只前掌轻轻踏前一步，露出那如弯刀一般尖锐锋利的爪子，告诉对方——要么臣服，要么死。 “嘶——嘶——”白蛇的注意力全部转到了小狼身上。 它是这片山林里的霸主，统御着方圆百里的大大小小的妖兽，几十年来没有妖兽能挑战它。 但今天，却突然出现一个外来者，在它的地盘，对它领地中的妖兽呼来喝去，这无疑是在挑衅它统治者的威严，动摇它领地霸主的地位。 白蛇打量着小狼……没错，这千真万确是一个外来者，它从未在这里见过这匹狼…… “嘶——嘶——”电光火石间，白蛇发动起攻击，蛇首猛地向前一突，张开一张大口咬向小狼。 后面的几人心一下子提起来，那蛇口大到仿佛一口就能把小狼吞下去，让他们不由为小狼和自己几人捏紧一把汗。 突袭的蛇头到了一半路程，忽然无力地坠落在地面上——白蛇已然失去了气息，小狼就站在它的七寸处，利爪轻而易举切开了白蛇的皮肉。 白蛇死在了它的王位上，为了王者的尊严。这对它来说，也许是一件幸运的事。因为假如它不这样的话，那么，已经不配成为这片山林统治者的白蛇，就要面对这几十年来它对它的臣民所作所为的反噬了。 而现在，它死在了王位上。山林里的妖兽会记着它是以一位王的身份死去的，虽然这个时间不会太长——很快就会有新的妖兽成为这里的王。 在过去的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中，一直都是如此，从未有过例外。 “嗷——呜——”小狼再一次仰天长啸。 程晔不知道它前后两次长啸究竟都有什么意味，第一次叫来了一条白蛇，那么这一次呢？ 小狼嚎完那一嗓子，一点儿也不急，开始收拾起自己的战利品。它撕开白蛇的皮肉，咬出一枚蛇胆，一口吞了下去，然后转悠到蛇首的位置，同样干净利落地扒出一颗黑色晶石，直接舌头一卷吞入腹中。 白蛇剩下的那些东西它瞧不上，扭头走了。 这时，林中又响起了动静，程晔听着觉得又有东西过来了，而且恐怕还不少。 结果确实如他所料。他们先是看见一只金毛猴子在树枝间跳跃着，最后停在他们附近，对着小狼“吱吱”叫了两声，小心地在地上放了一个中间凹陷下去的石头碗，石碗里盛着浅浅一碗底乳白粘稠的液体。 再然后，他们看见一只尖嘴乌鸦衔着一块亮晶晶的石头降落，一头赤角花鹿叼着一枚红彤彤的香气诱人的浆果过来，一只流火兔咬着一株红色的只有几片叶子的小草蹦了过来……还有其他一些妖兽。这些妖兽都是带了东西过来的，把那些东西放下后才离开。 第143章 狼女巫 在几人微妙的目光中，最后一只来“上贡”的妖兽——一只飞天鼯鼠，屁股一抬，拉了一份粪便后飞走了…… 小狼巡视了一遍它的贡品，开始忙碌起来。它从中挑出几样，把挑出的那些红色小草、浆果、植物根茎什么的一股脑地丢进那个石碗中，最后，它想了想，又加了两颗老鼠屎进去。 几人在一边幻视着一个煮着一锅颜色奇怪，还会咕嘟咕嘟冒泡的药水的狼女巫，就看到小狼围着石碗走了两圈，冲他们嚎了一声。 小半天相处下来，程晔倒是和小狼有了点儿默契，虽然不明白它的叫声，但大致能从小狼的行动中猜到那个石碗里的东西应该就是关键处了。 他上前端起那个石碗，看着碗里草还是草、果还是果、根还是根、粪便……呃……已经被碗里那一碗底的乳白液体化开了……总之，就是这么一碗风格非常粗犷的药。 “这个……怎么用？”程晔迟疑：要……吃下去吗？ 小狼白了他一眼，亲自示范给他们看，一口把剩下的那些贡品吞下了三分之一——当然，那只飞天鼯鼠的粪便它在加到碗里之后，就把剩余的都扔的远远的了。 “汪呜！”看到了没？就这么用！ “汪呜汪呜！汪呜！汪呜汪呜！”真是麻烦！本狼王以前受伤就这么直接吞，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人类！矫情个什么劲儿！难道指望咱给你熬出一锅汤来吗！ 看小狼似乎又要骂起来了，程晔不敢再多问，忙端了石碗走回去。 几人不能说对药理非常精通，但在学校里的时候也是学了一些的，至少能认出这碗里有几味药确实疗伤效果不错，如此一来，再加上小狼留给他们的神通广大的印象，让他们相信这碗药是能解决他们眼下的困境的。 他们不贪心，不需要太多，只要能让老四拖的时间再长一点儿，能拖到接受治疗就好。 既然困境有办法解决了，几人一直紧绷的心弦缓和下来，也有了平日里捉弄人的心情了。 老四眼看着那碗加了新鲜老鼠屎的东西离他越来越近，感到非常有压力。老二刚把他放下，他就忍不住一个激灵，挣扎着要起来。 老二赶紧一把把他按回去，捂住他的嘴，语重心长地说：“四儿啊，这可是小狼的一片好意，你可不能辜负啊……” “呜呜——呜——”老四奋力挣扎。 不要——让他干净地死了吧…… 老二为难地看着程晔：“队长，老四不配合啊。” 程晔端着碗想了想，板着脸蹲下，说：“老四，你这次行动里不听指挥，擅自行动。现在，我这个队长代表小队对你做出处罚，罚你把这碗药喝下去，不许有剩。这是命令，也是处罚，你接受这个处罚，回去之后就不罚你了，你要是不接受，那就是第二次不听队伍指挥，以后就别在我这个小队了。” 老四一听二次违命要把他踢出去，只好放弃挣扎，认命了。 老二见状放开捂着他嘴的手，把他扶坐起来。老四接过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碗里的东西倒进嘴里，不敢多品味，狂嚼狂咽。 老二“好心”地劝他：“四儿啊，你别多想，那老鼠屎也只是一味正常药而已，不是叫啥五灵脂啥的吗，你这个只不过比药店里的新鲜点儿、原始点儿而已……而且，你这可是妖兽拉的，比那些普通的五灵脂效果肯定更好……” 老四：呕—— 第144章 呵，人类 吃过药之后，老四的心里平不平静不知道，但是他的伤情确实稳定下来了。 老五还没回来，几人知道他大概是留在有信号的地方接应来支援的人，好给他们带路。 从那边接到消息，到出动人手，再到抵达这里，这个时间，他们心里估计得要半个小时左右——而且，这片山林植被比较稠密，树木属于常见高度，不方便大型交通工具进出，所以，极大概率是出动高级机甲师先送医护工作者和救急的医药物资进来稳住伤者情况，再把受伤人员带出去。 在等待来援的时间里，老四在地上躺好，队友扒下那个头目的衣裳给他盖身上，让他休息一会儿。 至于那个头目，反正又冷不死他，他们也就不管了。 程晔和老二坐在一块儿不说话，看小狼三口两口把剩下的东西吞掉后，原地趴下闭目养神。 老二悄悄杵了杵程晔的胳膊，冲着小狼的方向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递过他的通讯器。 【2】：队长，小狼这边……咱怎么办？ 程晔本来沉默着，心里就是正为这事为难。 小狼是妖兽，这是他有心理准备的事，但是，意外就出在小狼它太强大了…… 一开始，他只指望着小狼能帮他找到人，这事就算向队里汇报，一个嗅觉灵敏的妖兽而已，又是孟家小姐养着玩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然而，在后来的经历中，随着小狼越来越多地展现出它的非凡之处，它的危险程度也变得越来越高。 被杀死的那条白蛇，小狼可能不在乎，但程晔作为治安军一员，对日月城周边安全还是比较上心的，了解过白蛇的信息。 那条白蛇是日月城周边地界里唯一一只九级妖兽，治安军一直留着没派高级机甲师清理它，纯粹是因为这条白蛇比较宅。 白蛇喜静，在成为霸主之后，不仅自己不怎么出山林，在它的统治下，其他妖兽也很少踏入人类地界。如此一来，人类这边对这情况可谓是喜闻乐见，也就放过它了。 已知白蛇是九级妖兽，那么，能轻易杀死白蛇的小狼呢？ 作为治安军一员，他怎么能瞒下这么大的一个隐患呢？ 小狼是不在乎人命的，从它雷厉风行地杀死那几个人贩子和白蛇就知道了，而且它脾气还不好，他一句话得罪了它，就得吃那么多苦头才消气，还动不动骂骂咧咧…… 如果瞒下小狼的事不报，要是哪一天小狼闯下大祸，伤了许多无辜人性命……他作为本来有机会阻止这种事发生的人，真是罪该万死也不够啊。 可上报之后，接二连三救了他们的小狼又会面临什么呢……帝国的宝库里，可不是没有过十级妖兽的晶核。十级妖兽，不说全身都是珍贵材料，皮毛、骨肉、爪牙……拆开来，林林总总也有不少了呢…… 程晔面色纠结，左思右想，艰难地做下了决定，把通讯器扔回给老二。 【1】：如实汇报。 不远处，背对着几人趴着假寐的小狼抬了抬眼皮。 呵，人类！ 第145章 什么药 以后让它听到谁再用白眼狼这个词骂人，坏它们狼的名声，它就要用它的大尾巴打那个家伙的脸！明明人比它们狼可恶多了！ 小狼眼中精光隐现，想了一会儿，重新合上眼皮，趴了回去，没做出什么异常举动。 过了二十多分钟后，老五带着人回来了，和他们预料的一样。 人不多，重在精简。两个八级机甲师，一人带着老五，一人带着一个军医院的急救医生赶来。 那个医生一下机甲就拎着他的急救工具箱扑了过来，飞快地问他们：“哪个是伤者，怎么样了？死了没？” “……这里，人还在。”程晔被医生如此直接的问法噎了一下，把老四指给他道。 这得亏是老四没事，他才有心情回答，要不然他都想呛回去了，要是换成刚没了人的家属，听到这种话恐怕会气愤到想打人。 医生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边利索地打开他的急救箱，一边先看上一眼，好判断伤者的生命体征情况，看应该采取激进些的还是保守些的急救措施。 这一看，医生惊“咦”一声，而后皱眉，伸往急救箱那边的手拐了个方向，直接上手检查起老四的情况来。 “你们给他吃了什么东西？”一分钟后，医生神情严肃地问他们。 “……就山林里的一些药材，怎么了？吃错药了吗？不会出事吧？” 两人的心一紧，刹那间念头已经转了几个弯：万一小狼其实并不懂药材，只是把它觉得好的东西一股脑儿丢一起……应该不会吧，看老四吃下去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什么异常反应啊……但是小狼是妖兽，兽和人用的药万一不通用怎么办……卧槽——老四会不会以后变成奇行种，整天嗷嗷叫，还用四条腿跑路啊！ 医生打断了他们的胡思乱想，收拾起急救箱，轻描淡写地说道：“哦，没事，我就是想问问是什么药，效果这么好，看看以后能不能在医院推广开。” 可不是效果好吗，害他白跑一趟。 “……”两人有一点儿无语，但想到那些妖兽送来的东西，还是回答了，“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医生要是想知道，我们回去后回忆一下，不过，应该有些珍贵药材，恐怕没办法广泛应用。” 看那些妖兽那么宝贝的样子，东西肯定不好找。 “他的情况很稳定，不用我做什么了，直接带回去送医院接受治疗就行。”医生站起来，背起收拾好的箱子，对几人点点头往机甲走。 机甲驾驶舱肯定不会小到只能塞下机甲师一个人，但要说能大到几个人在里面打斗都行，那倒也不至于，标准的情况下，大概能放二到四个人。 老二老五帮忙把老四送上医生在的机甲，回程的路上方便看护一下。因为老四有伤在身，空间小了不方便，那架机甲便只载了带机甲师在内的三个人。 剩下一架机甲，除去八级机甲师，还剩三个人的空间。人贩头目肯定是不能扔这儿的。 程晔决定让老二老五上去，他自己正好带着小狼回去。 第146章 分道扬镳 “程队长，这条白蛇……”来的两个八级机甲师欲言又止。 “这个回去再说吧。”程晔看看白蛇的尸体，同他们商量道，“要不，你们两位顺便把白蛇尸体扛回去吧？放这里，估计咱们走后不久就被其他妖兽吃光了。” 看小狼的表现，似乎也不是很稀罕剩下的东西，那就别浪费了。 “行，用机甲扛回去也不麻烦，那就这么说定了。”两人也不纠结程晔没有正面做出回答这事。程队长现在不说，恐怕这之间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也不想掺和进去。 程晔确实不方便，他哪敢当着小狼的面和别人细说啊。在他心里，对小狼来说，杀人和救人一样，简单得像喝水。赶上心情好，就勉为其难救一下你，碰上心情差的时候，就是倒大霉的时候了。万一在这惹了小狼，它一怒之下把他们都留在这了怎么办…… 两边人按计划行动。他们走后，剩下的一人一狼还在原地。 程晔看着小狼，小狼却看也不看他，调个头自己往回走了。 “小狼……”程晔追了上去。 “呜——”小狼冲他龇牙警告，不愿让他接近。 程晔见状只好同它保持起一定距离，看小狼又不理他，他也知道小狼应该是知道了他的打算…… 保持着这种沉默走了一会儿后，程晔忽然停了下来，走在前面的小狼仿佛没发现一样，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 “小狼……”程晔看着它的背影，叹息一声开口，“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以后别来日月城了……现在就走吧，孟瑛那边我会替你解释的……” 忠义难两全。 如果小狼是一个凶残无比、杀人无数的妖兽，那程晔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它汇报上去，可小狼不是。 相反，他能看出小狼是很聪明的，它有它自己的评判，它喜欢恶作剧，虽然也有点儿喜怒无常，但总的来说，至少他目前还没见到小狼真正伤害过无辜人。 这样的情况下，对于一只对他有恩的妖兽，程晔确实感到很愧疚。 让小狼走——这是他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他不能放心让小狼继续隐藏下去，留在人类中，因为小狼毕竟还是妖兽，天性中有着危险的野性，所以他既然知道了小狼的存在，就必须汇报上去。 可汇报上去之后，事情的发展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如果上面最后决定猎杀小狼……双方之间必然会有一场战斗，这之间的伤亡，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不是他希望看见的。 小狼还是没回头，也没回应，甚至连骂他也不骂了。等程晔说完，小狼就直接提到极速，一瞬间就从程晔的面前消失了。 “唉……”望着空荡的林间，程晔又是一声深沉的叹息。 他知道，小狼不愿原谅他，就这样离开了。 这个头也不回的背影，也许会成为他心中永远的遗憾——他辜负了一条狼，伤害了一位真诚的朋友，并且，他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第147章 伤心小狼，在线嗷呜 “嗷呜——嗷嗷嗷，嗷——呜～” 任务完不成不能怪咱啊！嗷呜…… “嗷嗷嗷嗷嗷，嗷——呜～” 忘恩负义的人类，咱会暴露不还是为了救他们嘛！嗷呜…… “嗷嗷～呜——嗷呜——” 说什么请咱吃烤鸡腿，还说要给咱介绍顾客，言而无信！嗷呜—— 听着这一声声幽怨哀愁的狼嚎，仿佛看到了一只孤独的狼在月夜下独自舔舐着伤口，真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闻者伤心，见者泪目。 ………… 小狼已经对着喵喵伸长脖子，“伤心欲绝”地嗷嗷了十几分钟，喵喵终于忍不住了，大喊一声：“喵！别嚎了喵！替你讨回公道总行了吧喵！” “嗷呜～嗷呜～”好～ 小狼偷偷看了眼坐着看书的摇光，鉴于它之前已经把秦白照嚎上来过一回了，所以喵喵一开口，它立刻见好就收，摇着尾巴去摇光脚边乖乖趴下。 嗷呜！哼！人类！咱现在可是有靠山的！想让咱灰溜溜地离开，才不可能呢！ 摇光：……世界安静了。 摇光下楼，秦白照在客厅里立刻注意到了。等摇光走过来坐下，他才有些纠结地开口：“那个，喵喵的朋友，是怎么了？” 摇光想了想，把小狼嗷呜了十几分钟的话用一句话总结起来：“可能是被一个人类伤到心了吧。” 秦白照：“……” 人和狼？世界已经玄幻到这种地步了吗？ “它……没事吧？” “没事，我会解决的。”摇光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了——不只是小狼的事，还有妖兽充当宠物已经暴露到东域治安军那里的事。 ………… 孟瑛没等到小狼回来，只等到了程晔的一句“小狼离开了，你不用为它担心。” “到底怎么回事儿？”这个回答可没办法让孟瑛满意，她好好的一保镖，怎么跟着他出去一趟就给弄丢了呢！ 程晔怕她不得到答案会一直追问下去，便看着她的眼睛，说：“小狼是妖兽。” 孟瑛一听，有点儿心虚，毕竟，她一直强调小狼是她养的雪橇犬，这下被拆穿，声势就弱了一分，低下声音来：“……是妖兽又怎么样，你可别跟我说，你没猜到它是妖兽。” 是啊，虽然她一直说小狼是狗，但程晔分明早就察觉到了小狼是妖兽啊，在他求助小狼之前就猜到了啊！凭什么现在拿这个说嘴！ “小狼它……是很厉害的妖兽。”程晔无奈地又说。 “我当然知道它厉害啊，还是我特地和老板要求的要和小绿一样厉害呢，它们可是要充当保镖的，没有武力值怎么行，不然我真养来当宠物玩啊？”孟瑛不服气地反驳着。 程晔下意识思考起来：她不提我都忘了，还有上次那只鸟，现在看来恐怕也不是个简单的……顶级妖兽潜入人类城市，怎么想都不像是一件好事啊……果然，一定得汇报上去才行…… “喂！” 程晔听见，立刻回过神来，这次叹了口气，如实告诉她：“小狼很可能是妖兽中的王者，十级妖兽。” “十级——”孟瑛一下愣住，说不出话来。 如果把妖兽等级和人类机甲师等级对等起来的话，孟瑛觉得请一个八级机甲师当保镖还是可以想想的，九级就有点儿困难了，人情、人脉、金钱什么的可能都要动用起来。但要说请一个十级机甲师当保镖……孟瑛自觉她们家的家底可就有点儿不够看的了。 所以，她最多也只敢想想小绿小狼是八级妖兽。这个等级，放在日月城里不说遍地都是，但也着实不少。她带着小狼出去，自己安心，也不怕小狼真撒起野来惹事——肯定会被别人管的嘛。 但小狼要是十级……那撒起野来还真祸害挺大的…… 第148章 回话 孟瑛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不过，她很快从程晔的话里琢磨过味来了——他这话听起来就是想把小狼上报上去啊。 虽然理智上她知道程晔这么做是应该的，但不妨碍她主观上会替小狼觉得委屈。 不过，她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咬着唇看了他两眼，什么话也不说。一个人生着闷气转身走了。 “……”程晔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孟瑛最后的举动，和小狼走时是多么相似？都是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就像在他心口又戳上一刀。 程晔没有追上去解释，他接下来还有更严肃的场面要应对。 擅自放跑了十级妖兽，虽然小狼要走他根本就拦不下，但是，终归是他让小狼离开的……他该怎么向他的上级交代呢…… 程晔自嘲地笑了笑：“说不定这次要把工作丢掉了……那就只能灰溜溜滚回家继承老头子的家业了。” “唉……不过……有点儿不甘心啊，到头来落到这个结局，却可能哪边都厌弃我……” “做人真难，做一个遵从内心意愿的人更难……” ………… 日月城周围那条九级白蛇死了，还被驮回了局里…… 就连陆机也被这事惊动了，赶到星区总局这边来看是怎么回事——毕竟，他自己也就是九级而已。 如果让他和这条蛇打，他倒不至于觉得自己会输，事实上，他有很大信心自己是赢的一方。但赢也要分成毫不费力地赢和费番功夫才能赢两种情况。如果是薛桓，会是前一种，但陆机是后一种。 “吕赢，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们队长人呢？”陆机一来到，看过白蛇尸体，直接在总局后院里开口问了。 来看的人不少，除了今天要当值的人还守在岗位上，局里现在闲着的人差不多都来后面看热闹了。 吕赢，是老二的本名。听见陆机问话，心里一阵发苦，但还是老老实实站出来回答了：“报告！我们队长还没回来，至于这蛇，这事儿说来话长……要不，您还是等我们队长回来了直接问他吧，要我说，我也说不清啊……” 虽然程晔早前就回复过老二让他如实汇报，但是他不知道他们队长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就有点儿不敢轻易开口……因为他实在觉得，他们队长不像是能干出忘恩负义的事的人，所以程晔让他如实汇报，让他心里总感到有点儿不踏实。 “让你说你就说，磨磨唧唧什么！说不清，就捡你知道的说！”陆机眼一瞪，“这条蛇死在什么人手里你总该知道吧！” “将军，这我知道。这蛇是死在一条像狼的狗爪子底下，”老二说了一半，感觉不太严谨，又添了一句，“嗯……也可能是一条像狗的狼。” 什么像狼的狗、像狗的狼，乱七八糟的……陆机皱眉：“……算了，高风，你来回答，这条白蛇是怎么死的？” 老三一脸懵逼：“报告！我不知道！我没和队长他们一起行动。” 陆机：“……你们队那个最小的来回答。” 至于老四，老四刚一落地就直接被送医院去了。 第149章 只有一个有嘴的 老五比老三好不到哪去，同样两眼一抹黑：“报告！我也不知道，我去找信号联系人，走的时候还没见到白蛇呢，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老二：队长不说我不说。 老三：老二不说我不说。等等……我说个啥呀，我真不知道哇…… 老五：你们都不说？行，那我也不说！ 陆机把他们仨看了一遍，气不打一处来，大手一挥：“行了，都滚大门口站岗去，别搁这碍眼了。你们队长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再滚进来！” 反正问了，依他看，这几个人也不会好好回答的。 老二老五麻溜儿地滚了，老三一头雾水地跟出去。 三个人站了快一个小时之后，程晔终于回来了。他因为小狼走得早，后面的路程全靠他自己跑回来，又先回了寺庙那边一趟告诉孟瑛小狼的事，所以比其他人慢了这么长时间。 “小狼呢？”几人迎了过去，老二见他一个人回来的，当先问道，“是不是还给孟小姐了？嗯，带回来好像也确实不方便……” 局里这边没做什么准备，万一激怒了它，当场大开杀戒就完了。 “你们怎么在这站着？”程晔看看这三个人，往里面走着，顺口问道。他没解释小狼不是回孟瑛那边，而是直接走了。 “将军来了，在后面呢，问起那只九级妖兽的事，我们没回答好，就在这了……” 程晔脚下一顿，看向老二：“我不是说让你如实汇报吗？” 既然如实汇报，怎么还会有没回答好的情况？ 老二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同样向对方看过去，笑了一笑道：“队长，你是队长，汇报工作这种事当然还是得你来代表我们小队出面。” 程晔闻言默了默，才说：“小狼走了，这事我一个人做的，自己担就行，一会儿你们都不许多嘴。” 程晔说完这句，没给三人反驳的机会，迈着大步向前，直接到了后院。 白蛇尸体已经被收起来了，围观的人看过新鲜，散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跟着陆机进了室内。 程晔进了屋，大厅里陆机看到他和又麻溜儿滚回来的三人，先气笑了：“好了，程晔，你们小队就你一个有嘴的，就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程晔神色正经，条理清晰地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期间，随着他的述说，众人神色由轻松惊异渐渐转到凝重严肃，但没人打断他，都在专注地听他说下去。 “……到这里，老二他们登上机甲先行离开，我带着小狼预备返回寺庙——” 程晔说到这里，陆机忽然抬了下手，程晔顿了顿，停下讲述。 “那头狼，你们有没有它的具体影像？能看出它的来路吗？”陆机凝眉沉思着，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没有，一路上情况紧急，是我忽视了这一点，没有想到。”程晔这句倒不是撒谎，他是真忘记了。 不知道小狼是十级的时候，他们一直忙着为队友操心，等知道小狼是十级了，他们却又被这个消息震慑住，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我好像有……”老五弱弱地举手回答。 第150章 一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完了 程晔疑惑望过去。 老五什么时候留了小狼的影像，他怎么没注意到过？ 见陆机点头，老五打开终端，从中找到一段视频公放出来。 画面开始的视角比较低，画面中出现的人是那几个同样被绑过去的人贩子。 程晔看到这个开头，心中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老五解释着：“当时人贩子先逃脱束缚，我以为这次要完蛋了，想着总得留点什么东西给你们，就偷偷录了段视频。” 这时正是那个头目割断绳子后，给其他同伙松绑的时候。到最后一个人时，那头目似乎感觉到有人过来了，匆匆让其他人伪装回被绑住的样子。 再然后就是程晔他们到达了。 画面中闯进一团白影，立定后那神气十足的模样，除了小狼还能是谁呢？ 至于骑着一条大狗的程晔，还有被狗拽飞的老二，他们两个出场被小狼甩飞下去的一幕，当然也没能逃过众人目光。 程晔闭了闭眼：感觉一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完了……为什么在有可能是他职业生涯最后的一天里，还要让他经历几次社死啊！ 他本以为自己一个大男人当着女孩子的面被看着像狗的小狼拽飞以至于他都没控制住爆粗口那次已经够尴尬的了，没想到更社死的在这里…… “程队长威风啊，还整上坐骑了。”陆机抬了抬眼皮，用一种上级对下级的调侃口吻说道，“以后记得考个特种坐骑的驾照，不能无证驾驶啊。” 程晔内心汗颜：“……” 他敢保证，刚才一定有人偷笑了，他都听到笑的声音了。 也许是小狼出场的方式太友善——一只十级妖兽居然愿意在背上驮个比它弱小的人类，与那些动不动就主动袭击人类聚居地、制造杀戮的凶残妖兽比，这难道还不能称得上是友善吗？ 又也许是他们的领头羊陆机看起来状态比较放松，让他们产生了一种事情在可控范围内的感觉，心态也没那么消极。 不论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这时候还能乐观着，但如果他们继续看下去，看到小狼秒杀几个人贩子的时候，是不是还能笑得出来就不好说了…… 录像里程晔他们爬起来往队友那边去，接下来就是遭遇偷袭的事了。 “遇到这种情形，不先去确定无关人员是敌是友、情况如何，就直接行动——”陆机看着画面，不咸不淡地开口先说出了上半句话。 程晔和老二听这话音不对劲，缩了缩脑袋，悄悄后退了两步。 不过，他们一动，陆机就一个眼风扫了过来：“哼，被偷袭活该！学了几年的东西都还回去完了？要不要改天把你们还没毕业的学弟学妹们叫过来给你们复习复习，教教你们这时候该怎么办？” 程晔、老二无言以对：“……” ……将军，叫学弟学妹来教，这就有点儿侮辱人了啊！ 接下来是一段被偷袭后双方的缠斗，这一段几人表现没什么大错，陆机也就没再开口了。直到…… 直到老二掏出了他的手榴弹…… 这一刻，不少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同一个大大的问号，就连陆机也感到莫名。 第151章 生活不易，将军叹气 “吕赢，你带手榴弹干嘛？这个任务按照预期计划用不上手榴弹吧？”陆机发问，其他人也不解地向当事人看了过去。 老二抬手摸摸鼻尖儿，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开口：“将军，这是我的个人习惯，我每次出任务都会申请一个手榴弹随身带着……” 老二身后一人伸手捣捣他，好奇起原因：“这是图什么啊？” 老二见周围的人确实都挺好奇的，笑一笑，不藏不掖地把原因说出来了：“我想着，要是哪天任务里走到绝路了，有它在，至少我还能给自己炸出一条路。” 一条和敌人同归于尽的路。 同事们听出这话里的意味，心中有感慨、有佩服，一时都不说话，沉思着如果是他们自己，是否也能有这样的决心呢？ 每一个任务，都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可能回不来的心理准备？ 一些人思考过后，默默摇了摇头。他们并不是怕死，只是单纯觉得这种事换作他们，是做不来的。比起用坦然直面死亡的觉悟来坚定自己的意志，有些人可能更喜欢用贪恋生命的美好来激励自己绝处逢生。 对于老二这种心态是好是坏，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各的看法了。 老二见气氛因为他的回答而有些沉闷，便语气一转，轻快笑道：“其实，挺好用的。你们想，这么一来，连坑都不用挖了……” 众人无语：是不用挖了，直接自己给自己处理后事了，太狠了…… “要是遇上队友不幸……用它也很方便……”老二继续说道。 此言一出，老二周围一下子空了一片。众人瞠目：我去！以后绝对不能和这个家伙一起组队！ 陆机一阵头大，忙问：“你之前不会已经这么做过了吧？” 那让他该怎么向那些家属交代啊！ 老二连忙摇头：“没有呢、没有呢，将军，我一参与工作就在队长这个队里了，还没遇上这种情形呢。况且我又不傻，肯定是特殊情况下，实在带不回来，又不能留给敌人侮辱才会这么做的。” 程晔小队其他人心情复杂：今天差点儿就用上了……感谢小狼！感谢自己！没给老二用上手榴弹的机会。 陆机一听还没用过，心一下子放下来，然后严肃地命令：“吕赢，给我把你这种想法从脑海里抹掉！以后除非任务确实有用得上的地方，否则不许申请这类装置！程晔，你这个队长负责监督落实！出了问题，我直接找你负责！” “收到！”程晔条件反射地立刻敬礼回复，但回过之后，他心里又开始小声叨叨：说不定我今天就得丢掉工作了，以后哪还管的到啊…… 处理好这个问题，陆机坐回去，老五的视频继续播放。 陆机想想自己的一众部下曾经出过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再想想今天遇到的，不禁叹了口气：我手底下到底都是一群什么奇葩啊，出什么问题的都有……算了，人无完人，好歹能力够用，不出大问题就行，做人要包容一点儿嘛……(┯_┯) 第152章 领导嘴太毒怎么办？ 录像到程晔他们解开绑着老四老五的绳子为止，从小狼出手到结束之后，众人都没再说话。 陆机看完，一阵若有所思的模样，起身向他的办公室走去，临走前点了程晔的名：“程晔，你跟我来。” 程晔心知是有话要单独问，抬脚跟了上去。——正好，他也有话要说。 两人前后脚进了办公室，程晔回身关上门，陆机已经在代表房间主人的位置上坐下了。 “关于那只妖兽，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陆机隔着桌子和桌面上的摆件，看着两米外站的笔直的下属，不慌不忙地问。 程晔低了低脑袋，把那句早就想说却没机会说的话吐出：“……将军，我……放小狼离开了……” 程晔说完这句，心里已做好陆机勃然大怒之下骂人，甚至会让他滚出去，又或者冷漠地质问他对不对得起自己的职责的心理准备。 不过，他等来的不是这些。 “嗤——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啊，十级妖兽你想拦也没那个能力拦住啊。”陆机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一句。 程晔：扎心了……领导嘴太毒怎么办？将军您别说我，换您，要真动起手来，也不是小狼对手啊…… “将军……您不生气吗？”程晔抬抬脑袋，偷偷望过去看陆机脸上的神情。 “气啊，怎么不气？可气也不能让手下的人去送死啊。”陆机换了个放松的坐姿，斜眼瞅着程晔，“况且——我手底下的人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你们张张嘴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程晔：将军，咱说话能别这么不见外吗…… “从你那几个队友互相推诿不愿意正面回答问题，我就知道你这里要出问题。”陆机冷笑一声，“再听完你讲述过程，我就知道那头狼留不住。” 程晔羞愧地又一次低下了头：“将军，那……十级妖兽这事，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现在觉得愧疚了？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治安军的义务？觉得给同事、给我添麻烦了？觉得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帝国？”陆机翻了个白眼，“早干嘛去了！” 程晔……程晔现在恨不得自己是个鸵鸟，能把脑袋埋地下…… 陆机当然也不能一个劲儿地只冷嘲热讽，完了还是要推心置腹地聊一聊的。毕竟还是年轻人嘛，心理承受能力有限，万一打击太狠了，从此一蹶不振，或者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程晔啊，你参加工作也有五六年了，品行我是知道的。”陆机正了正身子，语重心长地开口，“你心思正，为人又重情义，放那头狼走这事儿，是你能干的出来的事……” “嗯——”陆机沉吟后，说道，“那头狼救了你们几个，你让它走，这事从道义上来说，我还挺看重你这点的。但毕竟我们有职责在身，渎职就是渎职，该罚还是要罚……” “将军，您说吧。要怎么罚，我都心甘情愿地认了……就算要开除我我也认了。”程晔诚心诚意地开口。 “开除？你想得还怪美的！你走了，吕赢那小子谁来监督。”陆机大手一拍桌面，“留下来给我将功赎罪吧。” 第153章 处罚 “罚你去站三个月马路，你有没有意见？”陆机正色问。 交通指挥……工作没丢程晔是高兴的，但听见是这个处罚还是会有些失望。 交通指挥对他的一部分求稳定的治安军同事们来说，是个好岗位，虽说出外勤可能累点儿，但是工作任务简单，内容也不算复杂，而且安全性比之程晔现在的工作内容显然更高。 但是，对程晔这种有理想有抱负也有能力的小年轻来说，就有些太“稳”了——他在学校里勤学苦练十八般武艺，难道就是为了出来站马路的吗？ 不过，他摇了摇头，认了：“没意见。” 反正有意见也没用，他都能猜到将军会说什么了——“还敢有意见？这是处罚，你当这是什么，菜市场买菜啊，还讨价还价！” 陆机满意地站起来：“行了，这事儿处理好，就回去吧。” “对了，你主动让那只妖兽离开，这事出了这个门，以后不要再说了。”陆机手扶上门把手，转动之前，停住了，微侧了脸，淡淡地对程晔道，“正直是一种好的品德，但也要保护好自己。有些事情，可大可小，就看有的人想要你怎么样了，可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真诚对待。” 陆机最后这一番话，比之上级对下级的指点，更像是长辈对一个看好的晚辈的教导，程晔默了一默，虚心受教。 门一打开，老二老三老五在门外站了一排。 “干嘛呢，杵这当门神来了？”陆机恢复状态，又成了那个天天要为奇葩手下的各种问题擦屁股，导致见到他们就来气的样子。 “将军……我们队长……”三人一副想问又不方便问的样子。 陆机哼了一声：“你们队长以后就去站大街吧！” “啊——”三人一阵无言，以为是从今以后程晔都回不来了。 老二面色纠结了一阵，下定决心豁出去了，向前踏出一步：“将军，您也罚我吧！今天的事大部分行动我都参与了，我也有份！” 老五紧随其后，同样请求道：“还有我，今天都怪我行事鲁莽，还害的四哥受重伤，您也罚我吧！” 老三一脸状态外的表情，摸了摸脑袋，跟着上前一步：“那……也算我一个吧，我们是一个小队的，要罚一起罚。” 陆机看着面前三人没说话，程晔怕陆机真一个顺口就把他们一起罚了，于是抢先开口骂他们：“去去去！没见将军忙着呢吗！又要忙人口拐卖案、又要忙十级妖兽的事，这种时候你们在这添什么乱！” 陆机回望了他一眼，没吭声，直接走掉了：呵，这小子是在点自己呢，是想说处理人口拐卖、十级妖兽都要用不少人，这时候要是把人罚下去了，到时候说不定会人手紧缺。我像是那么不讲理，说罚就罚的人嘛！哼～ 陆机走远了些，程晔才告知几人：“将军只罚了我三个月，你们别担心了。” “还有，我之前不是就说过，这事我一人担，让你们别多话吗！”程晔给他们分析道，“未来这段时间正是用人的时候，人贩子团伙在今天的联合行动之后，差不多能一网打尽，还漏些小鱼小虾在外面，危险不大。至于小狼这边，有个工作室在中间，我看将军态度，估摸着其实不一定能打起来。所以，这正是你们的好时机，别为了我耽误了。” 小鱼小虾，危险不大，但也是功劳啊。陆机这时候把他罚下去，也有罚掉他这个立功的机会的意思，回头万一有人追究起来，也算能说的过去了。 第154章 正式谈一谈 陆机回到了议事大厅的众人身边，程晔几人说完那几句话就赶了上来。 陆机先开口宣布了对程晔的处罚，处罚原因是没能做好对妖兽的后续工作，使妖兽察觉到动机，提前跑了。 有人难免蹙眉，觉得这个惩罚对于这个错处有点儿重了。因为，那可是十级妖兽啊，会被发觉到，多正常的事啊。 不过，既然程晔这个当事人都没意见，他们自然也不会多话了。 陆机来这里除了看看妖兽外，更重要的事是安排今天行动的后续任务，这个话题此时便被提了出来。 “我先说说人口拐卖这个案子，你们都是参与了任务的，大致情况都清楚。主要是后面的工作比较麻烦，可能会需要你们下到下面地方治安局一段时间。”陆机说着，看向一人，问道“信息技术组，蓝那边怎么样了？” 那人起身答复：“蓝小姐已经把最重要的那部分数据给我们了，我们组会加班加点，争取早点筛选、整理出来正确可用的数据。” 陆机点点头，看着众人说下去：“信息组的数据整理出来后，我会给你们分派下去，领了任务之后你们就开始行动。记住，这次行动的宗旨就是——速战速决，不要去做多余的事，免得掉进别人做的局。” “这次行动之后，我们要让这种有预谋有组织的大型人贩子团伙至少五十年再不会出现在东域境内！” 底下坐着的众人全神贯注地听着陆机说话，脸上神色一片肃穆。 陆机又做了些安排后，才开始说十级妖兽这件事：“第二件事，十级妖兽，我需要先确定程晔他们小队获得的情报的准确性，所以孟家那边需要有人去详细问话。” 秦晚星举了手：“孟小姐那边我去吧，都是女孩子，更方便些。” “行，那就交给小秦了。”陆机点了头，又道，“如果确认情报属实，我打算和那个工作室正式谈一谈，先摸清对方的来意。这个紧要关头上，能不打最好还是先不打。虽说如果真牵扯到十级妖兽，这基本上就不是我们的事了，但如果引发兽潮，就要动用上部队了，到时候人手更加紧张，而且容易引起人群恐慌。这是我的想法，你们呢？” 底下众人没有异议。 如果发生妖兽攻城，顶级妖兽会有顶级强者去对付，但下面那些“不够格”的妖兽，顶级强者们一般是不会理会的，还是要军队出动。 军队中那么多人，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强者，与妖兽作战难免会出现伤亡情况，陆机并不想见到这种场面。 说白了，无论是与人的战争还是与妖兽的战争，打的无非就两样，人和钱。钱打光了可以向财政大臣伸手要，手底下人有伤亡，想要短时间内补充到原水平的人手可不容易。 更何况这些人对他来说，就像后生晚辈一样，那都是有感情在的。那损失的是人吗？那是他的心肝宝贝蛋子啊！ 总之，陆机对于人手这一方面，可说非常“吝啬”，所以，虽然他是军人出身，但并不喜欢打仗。 第155章 真是个大麻烦 “第三个问题——”陆机视线落在老五的身上，“你们小队的人为什么会和那几个人贩子一起被绑在那么远的地方？” 这个问题，知道今天发生的事的人都有些好奇，只是一直被另外两件大事占去了注意力，到现在才有机会听老五回答。 老五脸上带着迷茫地起身，他先思考了短暂的时间，而后才开口讲起他的经历来：“我从和队长他们分开后说起吧……我和四哥去了寺庙禅房那片，遇到一个哑巴小和尚。我上前去和小和尚打听消息，他似乎有话要告诉我，我就跟了上去。后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小和尚写字告诉我，禅房里有看不见的人，然后就急急忙忙离开了。” “我觉得应该是藏匿了什么人，就想去探一探，正打算告诉四哥的时候，就被人从背后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队长他们找来的时候见到的样子了，我和四哥还有几个人贩子都被绑在那里。” 众人听完，都意识到今天寺庙里很可能有第三方的人马在，而且看样子还挺神秘，实力比人贩子团伙还强。 陆机皱眉，对程晔道：“联系医院那边的人，问问你们队的魏逸现在方不方便讲话。” 程晔照办，打通了医院那边的通讯：“魏逸现在方便吗？今天的行动有些细节可能需要他补充一下。” “方便！队长你问吧！”回话的是老四本人，听着声音有点儿飘，似乎是因为离得远。 接通通讯的同事往病床边凑了凑，好让老四的话听起来更清楚。 这么多人等着呢，程晔也就不多废话，开门见山直接问了：“你去找老五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对面安静了一秒，突然惊呼一声：“队长！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要说！” 喊完这句，对面又安静了下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对面只剩老四一个人留在病房里，看护的同事站门外帮忙守门。 老四压低声音：“我见到鬼了……” 议事大厅一片寂静，程晔开始怀疑是不是小狼给他吃错药的后遗症终于爆发了。 “我去找老四，碰上了那个人贩子团伙，和他们打了起来。危急时刻，我看到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人出现，对方一个人就把那个人贩子团队都打晕了，然后过来把我也打晕了。不过，我有仔细看了他的鬼脸面具，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那张鬼脸面具，有着戏剧里代表着地府判官的鬼脸元素。”老四一口气把话说完，“地府判官、鬼脸面具，又有着这样的实力，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渊鲸星盗团的鬼。” “对方就算不是鬼，也一定和鬼有关系。队长，你们要小心啊！” 小心什么？小心星盗！帝宫底下可还关着一个“疯子”呢，这边又发现了“鬼”的踪迹…… 陆机又开始觉得头疼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一个工作室、一个疯子，最近让他头疼却又暂时拿他们没办法的两个家伙居然都掺和进来了。这个弗朗西斯，人都关在地下还不安分，西桑联邦外交使者想见他，日月城又有他的同伙现身……真是个大麻烦。 第156章 像你 陆机带着一肚子忧虑离开了，临走前不忘让老五把小狼出场的那段录像发给他一份。 “将军……您要这视频要干嘛？”不怪程晔多问这一句，毕竟他社死场面也在里面。 陆机笑一声：“呵，拿去让人在十字路口的指示屏上循环播放，好让别人看看开车不系安全带的下场——当然不会是这种事了。” 程晔：“……” “我拿去问问别人，看能不能看出这头妖兽的来处。” ………… “快看快看，像不像你！”陆机一到了剩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立刻翻到薛桓的聊天窗口，把那段视频发了过去。 那头狼往那一站，那副神气十足、洋洋得意、自恋臭屁又傲娇得不得了，一副“哎呀呀，汝等凡人，还不快来瞻仰吾的风采，快来夸我呀夸我呀”的样子哟，他一看就觉得非常像一个人。 “像你。”过了没一会儿，薛桓的消息回复了过来。 “像你、像你，”陆机谦让回去，“你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参加星区百校联合训练拿了第一的时候，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简直和这头狼一模一样。” 十三岁的薛桓，在那时候已经二十多岁的陆机这辈人眼里，也会是一个还需要大人宠爱的中二期小屁孩弟弟呢…… “幼稚。”薛桓不想理他。干嘛呀这是，要提他的“黑”历史！ 不过，没等陆机说话，薛桓又一条消息闪了进来：“这谁家养的？看起来蔫坏蔫坏的，奇怪，怎么还有点儿眼熟的感觉……” “你觉得眼熟？”陆机心道有戏，说不定薛桓真能看出来这狼的来历，“你就不觉得它像你见过的哪只高级妖兽吗？” “你这么说……神眠之地好像有一只十级狼王和视频里这只长得很像，它下崽儿了？不对呀，那不是只都单身了两百多年的公狼吗？”薛桓疑惑。 陆机眼前一亮：咦～妖兽界的八卦好像也很有趣呢……可惜呀，自己不懂兽语…… “神眠之地，那不是你老家嘛。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你家那头十级狼王？”陆机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把话题继续下去。 对面薛桓想了一会儿，忽略了陆机开玩笑的那句话，正经回答道：“我几年前见那头狼的时候，它背上至少能放下十架正常大小的机甲。如果这是那头狼……那它要么是发生了某种进化，可能已经突破了十级，要么是遇到了什么特殊机遇，才导致体型有变化。” 会是哪个原因，陆机可拿不准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行，我知道了。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他不想拿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去劳烦薛桓，毕竟人贩子啊、工作室啊、星盗啊这些，说到底发生在他的辖区，是治安军的事，薛桓这个远在安南的远征军上将，就算想管也管不到，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没有异常。”薛桓的回答简洁明了到陆机都沉默了一下——没有异常，说不定就是最大的异常。 “自己多小心些。” “知道。” 第157章 美的艺术 像个艺术家一样的青年回到了他的落脚处，刚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客厅里，视线一错也不错地望着他的人。 他随意地关上门，同对方挥挥手打招呼：“哟～木头，这么巧，来串门儿啊？” 陈锐一张脸上是平静到麻木的神情，看着回来的人答道：“不是串门，我等了三天。” 艺术家抬手挂包的动作顿了顿，他瞥了眼陈锐，笑开了：“木头，你这种表情真像我这几天在寺庙里见到的佛像，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陈锐或许是不懂，也或许是听懂了，但根本不在意青年话中的含义，只是用平静而毫无生气的声音问他：“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路上偶遇，替路人讨个债罢了，小事一桩，已经办妥了。唔……或许该说轻而易举？手到擒来？还是小菜一碟呢？”艺术家青年摸着下巴自己疑惑起来，“用哪个词比较合适呢？” 他看看没有接话的陈锐，哀叹一声抱怨无趣：“木头，你不能多说些话吗？要是疯子在这，他准会主动说该用哪个词汇。” 陈锐木然望着他：“我们要动身回去吗？” “当然——东域最近动作有点儿多，风声紧，不好待呢。”艺术家故作忧愁地叹息着，“我们赶紧收拾收拾，今天就跑路吧？” 陈锐目光仿佛一潭死水，没有变化地钉在他的身上：“要把疯子捞出来吗？” “难道你打算硬闯东域帝宫地下监狱，把疯子劫出来？”艺术家笑着反问。 陈锐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难。” “那不就结了！疯子自己进去的，让他自己想办法出来就是了，我们用不着替他操心。” 于是，两人达成一致，动身离开。 艺术家把挂上去的包又拿了下来：“走吧。” 他看看陈锐，笑了笑，随意地问他：“木头，你是为什么成为星盗的？” “杀了人。“ 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答案啊……艺术家心道，于是再次开口：“你为什么杀人？” 这次沉默的时间大概有四五秒那么长，艺术家才再次听到了他的同伴说话。 “……她说，她很痛苦。” 病魔折磨着记忆中的那道身影，让她最后的时刻看起来是那么苍白瘦弱。 她已太痛苦了，痛到几次自杀寻死。于是，最后那一天，她终于在他怀里安然地闭上了眼睛，得以享受那时隔久远的永恒的安宁。 “哦？”艺术家歪过脑袋看他，“于是，你就杀了她？也杀了你自己？” 他以艺术家自封的那颗敏感多情的心察觉到，他这个同伴的心啊，早就已经死了呢…… 陈锐没理他，艺术家也就不追问了，转而说起自己：“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成为星盗吗？” “无所谓。” 得到这个答案，艺术家也不觉得扫兴，自顾自地说起来：“虽然你不好奇，但出于公平，既然你说了自己的原因，我也该说才对。那么，我就告诉你吧——我是为了艺术而献身！” “为了世界上最难得最纯粹的艺术——美。” 什么是美呢？ 我们的艺术家并不纠结这个问题，凡他觉得正确的，那就是美。就像他这次潜伏在寺庙里，只为了杀一个应该死的人一样，他觉得，这就是美。 第158章 四百万 却说，孟瑛回到家心里郁闷着，又有秦晚星来向她询问一些更细致的情况，身为东域的好公民，她当然是配合了。 虽然秦晚星走时安慰她“不算什么严重事，就是问一问，确认一下情况，不用太担忧”，但孟瑛后来还是过不去心里那口气——她惹这一身骚，都怪程晔！ 而且，工作室那边她要怎么解释啊…… 孟瑛思来想去，有了主意，再次喊上保镖出门了。 这一次，她直接去了程家。 孟瑛被引进客厅后，程晔的父母招待她，程晔他爸出声：“这不是老孟家的姑娘嘛，稀客啊，怎么想着来我们家玩儿了？” 孟瑛露出大方得体的笑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叔叔阿姨，程晔在家吗？” 程家父母惊奇地对视一眼，然后回答着：“那小子最近忙工作，还没回来呢。怎么了闺女，是找他有什么事吗？” 孟瑛闻言，脸上稍稍显出为难之色，很快就恢复正常：“……也没什么大事，既然程晔不在，那我就不打扰叔叔阿姨了。” 说完起身欲走。 瞧她这表现，分明是有事，还是关系到自家孩子的事，程家父母当然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程家夫人走过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好姑娘，是遇上什么急事了吗？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们说，和我们说也一样，回头可以帮你转告小晔那孩子。” 孟瑛再次露出犹豫不决的样子，程家夫人又是一番宽慰的话，最后，孟瑛才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口：“这……叔叔阿姨，那请你们等程晔回来后转告他，一共是四百万星币，我会先替他垫付的。” 当初小绿救了她，工作室收了她一百万。想想小狼一个十级妖兽居然会暴露，想必今天也发生了很多事。 至于谁起到的作用大……这还用想？小狼十级妖兽，肯定是程晔他们沾了小狼的光啊。就算他们四个人，四条人命，她要四百万不过分吧。有了这四百万，到时候她对工作室那边解释的时候也不至于一点儿说头也没有了。 这就是孟瑛来的目的……之一。 程家父母一听四百万，还是人家姑娘家垫付，立刻联想到了自家儿子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坏事了，比如吃喝那啥那啥……还丢人丢到了外人面前，让孟家姑娘垫付……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程老爹保持住风度，对孟瑛道：“老孟家姑娘，你稍等一会儿啊，我这就给那小子打通讯，把他喊回来。” “哎，不用啦程叔叔，也不是什么大事……”孟瑛话没说完，程老爹人已经快步走出去了。 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程老爹打通了程晔的通讯。刚接通，程老爹还能忍着，毕竟这是自家孩子，他也不能只听别人一面之词就怀疑起自家孩子来，便面色和蔼地说：“儿子，刚才老孟家闺女来了，说让你回头转四百万，她先给你垫付了。” 程老爹想，要是程晔没做什么坏事，肯定会否认这四百万的。至于做好事……他又不是少他钱用，钱不够可以问他要嘛，用得着让人家姑娘垫付吗！ 第159章 出口气 程晔听到这话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在说他请小狼帮忙的报酬。本来嘛，他答应的报酬不是这些，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方便依照事先说好的报酬兑现了，所以换算成星币他也没什么意见。 “老头，我这边还要忙，你直接替我转给孟瑛好了。”因为还有工作要忙，程晔匆匆交待完便结束了通讯。 程老爹气得抖啊抖、抖啊抖……最后还是先忍下来了，回到客厅脸上还要挂着礼貌的笑：“孩子挺忙的，没时间回来，孟家丫头啊，我家那小子是干了什么事啊？” 孟瑛继续表现出犹豫纠结的态度，摇摇头歉意地回答：“叔叔阿姨，这事……我不太好说呢，您还是回头问程晔吧。” 她这么说，长辈们也不好再问了，程晔他爸把四百万转给孟瑛，又留了一阵儿客人让妻子招待着。 随后，做客完毕的孟瑛提出告辞，双方友好地道别。 孟瑛一走，程老爹转身回屋，口中还问着妻子：“我那根金丝楠木的手杖呢？” “找那手杖干嘛？死沉死沉的，你拎着不嫌累啊。”程家夫人嗔怪着。 “那臭小子，还敢在外面干坏事了！等他回来，看我不敲断他的腿！”程老爹怒道。 程夫人默默翻个白眼，进屋不理他了。 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一是因为她坚定地相信儿子的品德，认为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至于二嘛——这么多年了，她还不了解丈夫的性格？反正丈夫也就是气头上说说，又不会真把儿子腿打断，顶多就是刚进门的时候让孩子轻轻挨上两棍，真打伤了他又该心疼了。 等孩子把事情解释清楚，误会解开不就完了。 ………… 出了程家，孟瑛心里舒坦了，愉快地开车回家。 如果只是为了小狼那四百万报酬的事，她本可以直接联系程晔的，为什么还要专门走这一趟呢？ 嗯……你猜？ 当然是为了给程晔小小地挖个坑啦。 他害她倒霉，她当然要为自己，也为小狼出一口气啦。 ………… 秦晚星差不多到了晚餐的时间才回来，在餐桌上把今天的事简单提了提。 秦白照听到她说的后面那些妖兽、星盗的事，就想到了摇光。 如今他了解到的消息，显然已足够他明白——那个工作室和阿瑶有着密切的关系。 在这一点上，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来。 那个工作室对外表现得很神秘，主人一点儿也没有泄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想法，所以，既然阿瑶不想把工作室和她的现实联系在一起，他也就当做不知道了。 ……只是偶尔还是有必要去关注一下的，至少，他得尽好这个“引路人”的职责。 相比之下，渊鲸星盗的事反而更让他放不下心来。工作室只在内网，出了什么事也找不到摇光现实身份，但那个疯子要是纠缠起来，找的可是现实里的摇光呢。 不过，关于这两件事他都没有在餐桌边发表什么意见。这些和摇光有关的秘密，他要好好地为她守护住，替她挡去那些可能会伤害到她的外界的麻烦。 第160章 就是交给你才会不放心啊 “老弟你就放心去和联邦的人周旋吧，瑶光小妹妹今天就交给我了。”次日一早，秦晚星爽快地把秦白照往外赶。 秦白照：……就是交给你才会不放心啊。 奈何今天轮到他和唐诗去接待联邦那两位使者，只能让两人独自相处一天了。 最后，他站在摇光身前同她浅笑着温柔地叮咛：“今天不能陪你了，有事的话给我发消息。” “有事你姐我会解决的，给你发消息有什么用，你还能半路跑回来不成……”秦晚星吐槽。 “……”秦白照认真反驳她，“姐，如果是情有可原的急事，半路回来也不是不可能，他们会体谅的。” 秦晚星耸耸肩，不说话了。 等秦白照和摇光道别后出了门，秦晚星立刻上来亲热地挽住摇光手臂：“阿瑶，你今天的时间都属于我咯～走，姐姐带你去逛街！” 秦晚星太热情，是摇光不擅长应对的那种人，见她这么积极的样子，本来因为从秦晚星那里听说了陆机想和工作室谈谈而打算上线“碰巧营业”的摇光，只好把这个时间往后推一天了。 希望那个人不会因为今天没蹲到人而就此放弃吧……摇光看看已经拿好了各种外出装备的秦晚星……说来，还是他的部下导致他要多等一天的…… ………… 秦晚星带着摇光逛街，第一件事就是去商城买衣服。 然后场面就变成了…… “阿瑶，来，试试这件！” “清纯优雅美少女，完美！” 摇光：“……” “阿瑶，这件这件！你穿一定很可爱！” “啊——宝宝，我的心都要化了！” 摇光：“……” “阿瑶快过来，快看这件。” “酷！英姿飒爽的小萝莉！” 摇光：“……” “阿瑶这边……” “阿瑶那里……” 摇光：……总觉得她像是在玩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游戏。 “这件——”秦晚星终于停了下来，看着面前一件风格比较偏向于成熟妩媚、风情万种的衣服，皱眉后，摇了头：“这种风格不适合阿瑶，算了，再看其他的。” “呐，阿瑶，是人就会有自己的气质和个性，只有衣架子和纸片人才会需要什么风格都能穿，人只要选择适合自己的就好了。”秦晚星逛街之余，不忘趁着弟弟不在，担当起人生导师的角色。 “纸片人是什么人？” 秦晚星捂了下嘴：哎呀！暴露了自己喜欢在休息时间玩些二维平面游戏打发时间的事情了吗？ 看着摇光眨着眼睛疑惑的样子，秦晚星尴尬地笑着解释：“哈哈，其实就是一些二维平面模式的游戏里的角色、人物之类的啦，比如什么换装小游戏的。你可能没玩过，自从星网内网问世后，这种模式的游戏就迅速衰落了。” 摇光：……所以，果然是在玩什么她不知道的游戏对吗？ 最后，让店家把看中的这些衣服都送到她们住的地方，一身轻松拉着摇光走出来的秦晚星：嘿嘿，今天算是体会到了给女儿换衣服的换装游戏的乐趣了……等会儿……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第161章 银河溯光 “这种花的名字叫做银河溯光，是一种非常珍稀的上古植物。它的种子是在太空中偶然发现的。在漫长的太空之旅中，种子因为太空物质能量的辐射而发生异变，导致它们失去了繁衍的能力。不过，也有研究说是因为如今的自然环境已经不适合这种植物生存了。” 自然博物馆里，帝国和联邦的少年人正观赏着一株被放在透明水晶生态箱中的植物。 那株植物有着像兰花一样细而长，但比兰花更细密的叶丛，从叶丛中伸出一支亭亭而立的花茎，末端就是它的花——像一片泛着微光的星空，美丽而神秘。 馆长正在为他们介绍着：“现有的每一株银河溯光都是由发现的上古种子精心培育出来的，无论是种子还是已经培育出来的植株，直到人们发现新的种子，或者培育出可繁衍的植株之前，都是损耗一个便少一个。” “它的花期十分长，像各位眼前看到的这株，今天是这朵花盛开的第一千二百三十七天。” “一千二百三十七天……银河溯光……”奈丽望着那朵花，有些失神地重复起这个数字，“请问馆长，这种花最长的花期是多少？” 馆长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的资料，笑着答道：“在所有记录中，花期最长的一株银河溯光一直盛开了十一年零三个月。但，那一株不是因为花期到这里就结束了，而是当时没有保护好，整株银河溯光都枯萎了。事实上，没有一株银河溯光撑到了花期结束，所以我们还不知道它的花期极限究竟是多长，这非常令人遗憾。” “各位，我们去下一个区域吧。”馆长建议着。 奈丽还站在银河溯光前没动，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小小的星空上像入了迷一样：“哦，不好意思，但是，你们不必太照顾我，按你们的安排继续下去吧。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多看看这株银河溯光……我会在离开之前和你们汇合的。” 奈丽是客人，秦白照和唐诗自然是不好开口丢下客人的，便等着看林郁会怎么说。 联邦的少年看看同伴的神色，笑了：“哦～我看奈丽是爱上了这朵花，不愿意走了。我们继续就好，等她和这朵花分手了，会自己问路过来的。” 于是，剩下的三个人和馆长继续向前走去。 半路上，林郁开口问起馆长：“馆长，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向您讨一株银河溯光回去？” 林郁笑着向他们解释：“奈丽似乎十分喜爱这种花。你们应该能理解的，女孩子多是感性的，她们喜欢伤春悲秋。她们就像花一样，看到花落了、枯萎了，就会联想到自己。所以，奈丽看到银河溯光这样仿佛永远开不败似的花，我想她会很喜欢的。” 馆长思考了一下，便笑着答复了：“博物馆里的银河溯光是登记在册的，赠予他人有很麻烦的流程。如果几位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一颗我个人收藏的种子，它从发芽到开花耗时不到两个月，不用担心会让人等太久的。” 送一颗种子，听起来可能有些吝啬，但是这种种子确实非常稀少珍贵。如果是平常人开口，馆长肯定是一颗种子都不会送的，但今天这几位，两个是联邦来客，一个是帝国元帅的血脉，一个也是有名的天骄人物……馆长只略作思考便有了答案。 第162章 蜉蝣梦 衣服鞋子、珠宝首饰、吃吃喝喝……摇光不知道，秦晚星是怎么做到能带着一个刚认识没几天，还不怎么说话的人做这么多事的…… 这样的人，就算一个人也能逛街逛得很开心吧……根本没必要带上她啊…… 摇光大人很困扰…… 这个时候，秦白照发来了一张图片，附加了消息：“喜欢这种花吗？自然博物馆的馆长送了两颗种子。” 其实馆长送了他们四人一人一颗，不过，秦白照一说打算拿给摇光玩，唐诗就干脆把他那颗也给了秦白照。 “那我这颗秦哥也拿去给摇光吧，摇光要是喜欢那就最好不过了。”这是唐诗的原话。 摇光看着图片里花的样子，发了过去：“蜉蝣梦。” “这是它的名字？我们现在叫它银河溯光。”秦白照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问道。 “嗯，应该是很古老的叫法了吧。你们现在为它命名的名字听起来也不错，很贴切。”摇光回复。 秦白照那边有客人，自然也不好长时间低着头和摇光发消息聊天，此刻便没有深入展开这个话题，而是随意地聊些家常话：“一个人有没有觉得无聊？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 摇光默默看了看周围，发了过去：“不是一个人。” 嗯？ 秦白照立刻警醒：“我姐干了什么？” “逛街、买东西。” 秦白照听见是这些常规的活动，稍稍松口气：“挺好的，玩得开心些，有事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 两个人的聊天随着联邦两位使者要启程向下一个景点而告一段落。 摇光这边，秦晚星在一家理发店前停了一下，看看店的招牌，再回头望望摇光……立刻自己摇了摇头。 秦晚星：衣服首饰这些随时能换的外物，怎么玩都不要紧，但要是敢动小姑娘的头发……老弟回去后知道了绝对会生气的！算了算了…… ………… 傍晚，摇光两人先到了家，不久后，秦白照带了唐诗回来了。 “阿诗来啦，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秦晚星招呼着唐诗。 唐诗也很高兴地接下了：“好啊晚星姐，上次见面都没能好好聊聊，干脆今天晚上我就住这了。” “随时欢迎，当自己家就是！”秦晚星拍拍沙发让他坐下。 “那，晚星姐我要吃你做的拿手菜！就像小时候你做给我和秦哥吃的一样！”唐诗一坐下就期待地望着秦晚星。 “好小子，一来就使唤我，给我找事做！”秦晚星说笑着，伸出手在唐诗脑袋上揉了一把，“行吧，谁让我是这个家里最大的呢！” 她对唐诗的爱和对秦白照这个亲弟弟的爱并不完全一样，但份量是同样重的。 对秦白照，是一起经历过风雨，一路互相支撑走过来的手足情深的关爱。对唐诗，除了对唐家人的感激外，还有对弟弟的宠爱。 放在一个家庭中对比的话，秦白照就像是那个懂事、努力的长子，得到的是长辈的关心、器重；唐诗则像父母最小的孩子或者最喜爱的那个孩子，得到了长辈偏心的宠爱。 当然，以上是秦晚星良好的自我感觉，如果换成秦白照的话……他会觉得自己才是一个底下有着未成年弟弟妹妹的兄长——谁让当姐姐的那个心态太年轻，偶尔会让人感觉不够稳重呢…… ╮（╯＿╰）╭ 第163章 刹那芳华 以前只有摇光和秦白照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餐桌前两个人只有一张半嘴，秦白照一个，摇光算半个。基本上就是秦白照主动说话，摇光被动回答。 秦晚星来了，三个人变成了三张嘴，秦晚星算一个半。而今天多了唐诗，四个人就变成了八张嘴——唐诗一个人顶三张嘴，多出来的两张嘴是因为其他人也被他带动的话变多了。 大概这也能算是某种量变引起质变吧…… 总之，一顿宾主尽欢之后，秦晚星拉着唐诗去地下训练室了，说是要检查唐诗的学习情况。 唐诗：早知道我就不留了…… 客厅里转眼只剩下秦白照和摇光。 秦白照走近摇光身边，向她伸出了手，温柔地询问：“跟我来，我们去把花种下，好吗？” 摇光跟着他，两人来到彩色玻璃花房里。秦白照拿了两只透明玻璃花盆放在花几上，花盆里铺着打磨成不同大小、不同形状的各色晶石。看上去亮晶晶的，惹人喜爱。 他把一颗种子放到摇光掌心，自己拿起另一颗示范给她看。 “像这样，在晶石土层挖出一个小坑，把种子放进去，然后把晶石土盖回去。”秦白照把花铲递给摇光，用循循善诱的语气引导说，“来，你试试。” 摇光最不怕的就是学习、模仿了，强大的精神力可以捕捉到一切细微之处再予以还原。不过，这个过程很简单，还用不上精神力。 摇光依样在另一个花盆里种下种子后，秦白照拉过两张椅子，两人围着花盆在花几前坐下。 “不到两个月，它们就会开出花来了。” “你想看它开花？”摇光坐他对面，微微仰起脸问，而后伸过去一只手覆在秦白照放于桌面的手上。 “看。”她说。 她的指尖触碰到其中一盆，玄妙的能量从她指尖输送了出去。 秦白照看见，那亮晶晶的晶石土层变得更加晶莹而有光泽，仿佛用高山最纯净的一捧雪洗去了它身上厚厚一层灰尘。 晶石土层的中央，微微鼓起一个小包。 然后，他看见时间仿佛乘着飞梭一样从眼前溜过去。 鼓起的小土包里冒出一点绿绿的尖儿，然后飞快地发芽、长叶，葳蕤的叶丛里抽出一枝细长的青茎，顶端结了一个圆圆的，琉璃一样质感的花苞。 时间继续飞逝，花苞变得模糊起来，隐在周围笼罩着的那片朦胧的黯淡中。 随后，墨色愈发浓重起来，光线也无法透过，黑暗中开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就像撒了一把金粉银屑似的，漂亮极了。 以上的变化说来也许多，但实际上只是眨眼间就发生的事。 而摇光还没有停手，时间继续飞掠而过，但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看好了。”摇光忽然出声提醒。 秦白照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不敢放松，担心会错过摇光想让他看的景象。 那一直笼罩在花苞外的雾状“银河”，开始向内聚拢收缩，直到全部被花苞吸收。这时的花苞，已经变成了某种纯粹的秦白照说不上来的样子，就像宇宙中超大质量天体坍缩后形成的黑洞。 然后，这个“黑洞”舒展开一抹纯白。 层层叠叠的花瓣刹那间绽开，花瓣像玉质，温润剔透，颜色又如冰雪，洁白无瑕，动人心魂。 最后，一切有如昙花一现，烟消云散，就像朝生暮死的蜉蝣梦到了天长地久。 第164章 不能这样玩 花瓣凋零，绿叶焦枯，枯黄的花枝顶端只剩下一颗圆圆的种子。 摇光伸手摘下种子，把它放进秦白照掌心里：“你还想再看一次吗？” 秦白照脑子里乱乱的，直到听到摇光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理清思绪，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震撼、失落、不安……许多种复杂情绪一同涌现，但他只是一抬头，看见摇光恬淡的双眸，便一切都释怀了。 所有扰乱他的情绪皆诞自他的虚想，那都比不上摇光眼中的真诚与信赖更为真实。 “阿瑶，”秦白照握紧摇光的手，目光直直地望着她，带着轻柔的笑意喊她的名字。 “嗯？”摇光不解地回望。 “……”秦白照忍俊不禁，失笑出声，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感到愉悦开心而情不自禁表现出来的笑。 摇光更加迷惑了…… 稍微失态了的秦白照恢复了彬彬有礼的仪态后，含着温和笑意答道“……没事。” 只是忽然，很想抱一抱她……但他不能。 他能以什么身份去那样做呢？没有。他还只是一个有点儿特殊，但也没有太重要的人罢了…… 秦白照想到这里，心里又突然有些难过起来。 “秦白照。”摇光这时唤起他的名字。 “我没事。”秦白照收拾起心情，换了话题，不愿让摇光感知到不好的情绪，“这是它的种子？送这种子的馆长说，它已经失去了繁衍的能力，结不出种子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如今这个时代，蜉蝣梦的确结不出种子，因为它现在已经连花也开不成了。”摇光端坐着微微点了头。 馆长以为的花，原来并不是它的花。秦白照想起方才从发芽到长花苞只用了一秒不到就走完了馆长口中的两个月，从花苞到最后开花却积蓄了好几分钟……这么看来，要等开花所用的时间只怕无比漫长，而馆长说的那些记录其实根本就没有等到它开花…… “它的花苞要长这么长时间，是因为馆长说的环境变了吗？不知道这种花还有没有重新开花结种的机会……”秦白照略显遗憾地说。 摇光望望苍茫夜色，摇头：“天时已过，如果不依靠地利人和，任它自然生长，不可能再开出花了。” 时间已经走过了一半还要多，一切都要结束了，任它怎么努力，也无法追溯到宇宙重启时最初的那一缕光了……除非像她这样动用时间的力量相助，或者某一粒种子流落到时空乱流之中扎了根，才有些可能开出花来。 秦白照从她的话中感受到了一种沉重，但他不清楚那是来自什么。 他沉默一会儿，重新扬起笑容，摊开掌心：“阿瑶，我们一起来把这颗种子种下吧。” 秦白照把枯干的根茎和枝叶清理出来，重新挖了坑，示意摇光把种子放进去。 封上土、浇了水。 摇光伸出手去，却被秦白照挡下，把她的手握在手中，笑叹着告诉她：“……不能这么玩。” “等不到它开花的。”摇光不解。 “没关系的，”秦白照专注地看着夜色中庭院壁灯那温柔灯光下少女的容颜，“……就算无法开花，没有结果，也没关系的。能见证从萌芽到成长，我已经很满足了。” “……”摇光抬眼对视了一瞬间，无言。 秦白照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那盆花：“等待种子发芽，看着它一天天长大，让自己每天都带着对第二天的期待入眠，每天早晨睁眼都有一件充满期待的事情去做——这会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的，只要是真心地期待着这个生命成长。” “阿瑶，你可以试一试，这对你来说也许会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第165章 使团抵达 西桑联邦驻东域帝国大使馆中，游玩了一天的两人回到住处，迎接他们的是今天才真正抵达的联邦外交正式使团。 奈丽见到这些人，情绪顿时生厌，冷冷淡淡地告诉身边的少年：“我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然后无视人群，径直穿过他们离开。 使者们安静了一瞬，一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林郁把他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走上前和为首的一人热情地握手问候，开着玩笑：“格林叔叔，你们可算是到了，奈丽这两天陪着我游玩了好多日月城着名景点呢。现在，我可已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帝国通了，几位叔叔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地方，都不用花钱再请向导了。” “呵呵，安琪儿在家里常提起你精明能干，聪慧过人，想要请动你这孩子，花费恐怕要比请十个向导还多了。”格林外交官轻松接下林郁的话题，“不过，你可不要只顾着自己玩得高兴。贝瑞小姐身子弱，跟你们从小练习机甲的孩子比不了，可别让她太累了。我看接下来的几天，就让贝瑞小姐留在使馆中好好休息吧。” “哦，格林叔叔——您可不能只顾着关心奈丽，让我一个人去面对东域帝国的人。他们太在乎体面，很少追求刺激，新鲜感过去之后，和他们在一起都要无聊得快睡着了。”林郁半开玩笑地抱怨着，“这次旅途比我想象中的无趣，您再把我唯一的玩伴留在这里，让我可怎么办呀！除非安琪儿也来了，那样我倒是无所谓的。” “要让你失望了，安琪儿最近生了一场小病，正在享受她母亲的关爱，没机会领略异国风光了。”听他提起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外交官格林先生笑了笑，温和地答道，“好吧，如果贝瑞小姐不觉得疲倦的话，你们可以多少出去玩一玩。” 林郁脸上笑容更盛：“回去以后我要对安琪儿说，她的父亲是一个最最宽厚温和、和蔼可亲的长辈了。” ………… “奈丽，是我，开门。我知道，你不会这么早就休息的。”林郁站在奈丽的卧室外，低着脑袋给奈丽发消息。 过了半分钟左右，门开了，奈丽披着金发走出来冷漠地看着他：“你和你未来岳父聊完了？” “奈丽，你这么说，我会以为你是在吃醋的。”林郁背倚着墙壁，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过，我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和安琪儿之间没有婚约。我不是安琪儿喜欢的类型，当然，安琪儿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只是非常投契的——伙伴。” 奈丽不想聊这个话题，联邦那些人的到来让她心中非常烦闷，对林郁的耐心比往日更少，不耐烦地问：“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 “奈丽，喏——给你的礼物。”林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扎着缎带的礼盒递了过去，“拆开看看。” 奈丽狐疑地看他一眼，接过来打开，两颗种子静静地躺在绸缎内衬上。 “这是……”奈丽迟疑着。 第166章 联邦明珠，神明血裔 “银河溯光的种子。”林郁耸耸肩膀，“馆长说不到两个月就能开花了。” 奈丽看看那两颗种子，又看看旁边的少年，心中的那点儿无名怒火熄灭了。 她知道，把对那些人的怒火对着面前这个人发泄，也许一直以来都是对他的不公平。 她的恨、她的怒，明明有更应该来承担的人——那些卑鄙无耻的政客！那些杀人凶手！ 而林郁，他的错处，只是因为他的家族和那些罪魁祸首在同一个立场。而他身为他们家族的一份子，所以被她认定同样带有罪恶，无法被宽恕。 可是这样……真的对吗？ 奈丽心中开始茫然。 在她的亲人自那场惨案中离世后，她的身份、地位一落千丈，她的金钱、名利随风而去……她曾经所拥有过的一切财富都离她远去了。 从联邦的明珠成为寄人篱下的孤女，她再也没有参加过联邦上流社会的宴会。去干嘛呢？去看那些曾经被她压过一头的人猫哭耗子一样惺惺作态的假慈悲，或者对她耀武扬威的丑态吗？ 不，她绝不愿被那些人这样羞辱！被那些酿成她悲剧的元凶羞辱！ 她曾经的许多朋友都变了，有些结交了新的权贵家的孩子，有些渐渐远离了她，不知不觉中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但林郁，是唯一没变的人。 他还是把她当成曾经的那个联邦明珠一样对待——他很早的时候就喜欢调侃、讥讽她，拿她开玩笑，非要看到别人眼中淑女的她生气发怒，然后他就会大笑着，认输服软一样说上几句好听的话，请她宽恕他的无礼。 当然，他现在也还是这样。 林郁绝对是曾经的奈丽最讨厌的人了，在她心里，他从来不是个绅士，以至于在惨案刚发生的那段时间里，时不时会碰见林郁的她十分愤怒地认为：这真是个恶毒的家伙！他这样说是在故意嘲讽我呀！我都这么深居简出了，却还躲不掉他，这个该死的魔鬼！ 但最后却发现只有这个人还会站在她身边，她的恨意和怒火他默默承受，转头又重新扬起笑脸，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如果没有林郁……她的生命会被她自己的愤怒和仇恨吞噬殆尽。 “那么，奈丽小姐喜欢这份礼物吗？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林郁环抱着双臂，戏谑地笑问。 奈丽从自己恍惚的情绪中回过神，微微抬起下巴，像很久以前那个高傲的联邦明珠一样，毫不客气地回敬他：“哼，林郁！你今天可真无礼！哪有绅士会要求进到一位淑女的卧室去！” “……”林郁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是了，这样无畏的语气、这样高傲的姿态，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联邦的明珠、神明的血裔。 “打扰了，林少爷，有您的信。”使馆中的一位工作人员匆匆找来，递给了林郁一封信件。 林郁接过，看了眼信上的留名，脸上笑容淡了些：“谢谢，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什么。” 工作人员闻言离去，林郁走开两步，到拐角处拆了信件阅读。 第167章 浇了水，就能长快些了吧 看完信件里的内容，林郁抬手揉了揉眉心，却揉不去眉间那缕疲倦。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现在呢…… 他收好信件，回到奈丽跟前。 金发碧眼的少女正摊开掌心饶有趣味地欣赏着她的礼物，计划着要找一个最漂亮的花盆种下。 林郁眸色沉了沉，即使不愿破坏这场景，却也不得不开口：“……奈丽，东域帝国方面许可了申请，明天可以去见那个人。” 奈丽一下子呆住，心跳开始加速，血液运行变快，脑袋晕乎乎，眼前一阵阵发黑，脸上却血色尽失。她脚下站不稳，后退了两步，无力地靠到墙壁上。 “明天……什么时候？……我们什么时候去？”奈丽撑起精神，勉强问起行程。 “不，奈丽，你不去。”林郁缓慢而坚定地替她做下这个决定。 林郁看着她，她也在看着林郁，两个人脸上都早已没了笑意。 令人惊心动魄的沉默在两人间发生了。 愤怒曾一瞬间点燃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然后又慢慢隐去。那并不是怒火熄灭了，而是转化成一种更为压抑克制的力量，就像火山喷发前在不停积蓄着内部的能量，直到有一天它拥有了能把它和周围全部毁灭的力量为止。 “滚。”奈丽面无表情地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个字。 下一秒，那前两分钟还令她感到喜悦的礼物盒和两颗种子被她直接扔到林郁脸上，再掉落到地面。 她看也不再看这个人一眼，转身回了房间。伴随着房门反锁的声音，徒留林郁一个人空对着房门寂然无言，落寞地收拾起残局。 他蹲下去拾起盒子和两颗种子，小心地检查了一遍，确定种子没有损坏后，收进了盒子，再把盒子放进口袋，最后看看紧闭的房门，默默地离开了这里。 “奈丽，这里是东域，你担心的那种事情不会发生。我会帮你见到他，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先见他一面。他对你太危险了。”无法放下心来的林郁低着脑袋，回去的路上编辑了这样一条消息打算发过去。 看着最后一句话，他沉默几息，把这七个字删去，然后才按下发送的按钮。 林郁唇边勾起一丝苦涩的微笑：还没到时候，现在无论他怎么说她都不会相信的…… ………… 摇光睁开眼坐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窗台上那个花盆。 昨天晚上，秦白照把其中一盆抱上来交给她，还说让她放到最显眼的地方。 少女赤着脚下了地走到近前，看着花盆里晶石土层平平整整，毫无动静的样子，蹙了蹙眉，伸出手…… “不能这么玩。” 秦白照昨晚上那句笑叹着的话好似又响在耳边，像一个大人对不谙世事的孩子温柔耐心地引导。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摇光默默收回手。 算了，不玩就不玩……→_→ 但是，长得好慢…… 摇光看看旁边的洒水壶，拎起来往花盆里浇水：浇了水，就能长快些了吧？ 第168章 她怎么办 今天的早餐桌前只有三个人。 秦晚星昨天夜里接了消息，假期还没结束，就连夜乘星舰赶回了四区飞花城，真是来去匆匆。 原先说好多住几天的安排自然只能不作数了，连带着她想要弄清自家老弟和摇光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打算也泡汤了。 唐诗在餐桌上很遗憾：“晚星姐这么快就走了，这次回来都没能和爷爷好好聊一聊这段时间的经历呢。” “大概事情比较紧急。阿诗吃过早餐是留下来还是回去？”秦白照问起。 唐诗认真考虑了两秒，有了决定：“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我今天在秦哥这里，和你一起训练吧。” “也好。” ………… 摇光因为今天打算上内网看看，就没去旁观他们训练。 两人一进训练室先对战了一场，秦白照收敛着架势和唐诗打完，点出了他的几个不足之处：“……阿诗你还是老问题，爆发力不错，不过耐力还需要再练。” 唐诗坐在地上揉了揉肩膀，叹息着开口：“可能这就是我们家的基因遗传吧……” 唐家人确实都属于爆发力强的那种，并且还体现到了性格上。 唐老元帅年轻时候就是个暴烈的性子，三言两语说不到一起，不服就开干，习惯了用最短的时间解决问题。 到唐诗他爸爸这里，虽然性格上有所改善，但也算是个行动派，做出决断就开始行动，不喜欢拉长时间战线。 这就造成了唐家人有着这样一种观念——耐力是什么？用不上！只要爆发时间里解决对方就行。 传到唐诗这里，他爸没得早……唐诗算是被爷爷养大的，老人中年丧子，女儿也出事，剩下唐诗一个小辈，自然是宠爱有加，不舍得严格管教。也许，老元帅甚至不希望唐诗太出色，只愿他平安喜乐…… “唉——不说我了，秦哥，你在机甲大赛前能到七级吗？”唐诗说起这个话题有点儿兴奋，手不停在空中比划着，“秦哥你最近游戏上得少，不知道，自从那天公会混战之后，其他公会的核心人物都感到了你给他们的压力，最近都很少上游戏了。我们都估计，他们现在一定也在线下苦练呢。秦哥你加油，这一届我们帝城一定能拿个好成绩！” 秦白照失笑：“听你这么说，我开始有压力了。” “啊！那秦哥你就当我没说好了！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可千万别紧张。”唐诗赶忙说道。 “不过……”提起机甲大赛，唐诗忽然记起了另一件事，犹豫起来，“秦哥，快开学了……开学之后就要住学校宿舍，最少也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到时候，摇光怎么办？” 这个问题成功让秦白照也开始沉默了。 就算是性格大大咧咧如唐诗，也会觉得让摇光独自待在这栋房子里一个星期……会很让人不放心。 她总是会让他们不自觉地为她操心起来，因为她对太多事情总是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于是，那些她不在意的事情，只好由他们替她在意了。 第169章 学校里除了学生还能有什么 “唉，一个人的摇光、孤孤单单的摇光、没有人陪伴的摇光，她会饭也不吃，门也不出，只窝在沙发上看书或者发呆。好～可～怜～啊～”唐诗开始哀叹，一边叹，还一边偷眼看秦白照表情。 秦白照：…… “你想说什么？” 唐诗来劲了，从地上一跃而起，凑到秦白照身边和他商量：“秦哥，要不……我们把摇光拐到学校里吧？” 秦白照轻叹一声，无奈摇头：“我曾经问过阿瑶想不想去学校，她说对当学生没兴趣，她自己学比学校快，学校能教给她的知识很少……” 别的学生都怕自己学不完学校教的东西，她却嫌弃学校能教的太少，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唐诗哑然半晌，还是不死心：“不想当学生，学校里也还有其他事情可以给她做的……” “……”秦白照默了默，问：“你还能找出什么适合她的吗？” 学校里除了学生还能有什么？老师、门卫、清洁工，还有……食堂工作人员……等。 这么一想，唐诗也沉默了…… ………… 不论那两个人在怎么纠结，摇光这边准点上线。 她的员工和员工的小尾巴正乖乖坐在靠近门边的沙发上望着她，工作室处于关门状态。 “你们每天都在？”摇光翻看起系统记录。 小夏立刻点头，但随后想起什么，犹疑着又摇了摇头，回答道：“老板哥哥，我本来是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在线的，不过前段时间出了些意外，耽误了两天，所以，不算每天都在。圆圆是邻居拜托我照看的时候才会和我一起来。” “哦！还有，我们不知道老板哥哥哪一天会来，干脆就在每一天的上午八点和下午两点到来前，提前十分钟关门，直到八点过十分和下午两点十分之后才重新开门。”小夏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说道，“这个是小渊哥哥教我们的。他说，这样可以防止老板哥哥上线的时候没有准备，直接撞见客人泄露身份。” 摇光点点头：“你们不用每天在线那么长时间，客户不多，不可能一天到晚都有人。把精力集中在一个时间段里，写到工作室资料面板里就好，能省下很多时间。” 依摇光的本性，她本是不会去和对方说这些的。少年爱在线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只要达到了她的最低标准，她就不去过问，若是没达标，就直接解雇。 今天上线会问这么两句，是因为这俩孩子看起来实在……单纯到有点儿傻乎乎。 那一瞬间，她想起来秦白照——如果是秦白照在这里的话，他大概就会这么说吧……会为别人着想，耐心地去教导对方该怎么做。 小夏腼腆地笑着：“老板哥哥，没关系，我喜欢待在这里，这里让我觉得很安全。而且，我要照顾圆圆，内网是最好的地方了，无论她在内网里怎么玩儿，到时间下线了都是安全的。至少……至少人贩子没办法闯进家里抢人。” 少年说到最后一句，脸上显出明显的后怕和惊惶神色来。 第170章 谎言的气息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摇光也就没再说什么，打开申请界面，放进了第一个客人。 是蓝。 她大概是用了一些手段，才让她自己成为第一个申请的人，比如，提前对其他人的系统动了手脚。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身为黑客，确实手速很快…… 摇光对这一点倒不在意，因为，对方这也算是凭本事抢的名额……就像上次宴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严家小少爷认出来，但既然对方认出来了，这个结果她也是认可的。 蓝这次用的还是上次那个名字，白雾。 一回生，二回熟，不用摇光请，她自己就在椅子上坐下了：“老板，别来无恙呀～” “你的委托是什么？” 蓝微微一笑：“老板，我是替别人抢的名额，咳咳，我的领导需要一个能和你单独谈话的时间，为了——小狼。” 黑袍动了动，兜帽下传出摇光开过变声器的声音：“可以。什么时间？” “哎哎？老板你这么好说话啊？”蓝故作懊恼地屈指敲了敲脑袋，“早知道我就提些更过分的要求了。” “如果是过分的要求，我不会答应的。”摇光直接掐断她的念想。 “哈哈，开个玩笑啦，老板。时间定在今天下午六点，就在这里，不知道老板方不方便呢？”蓝这时已经起身打算离开了。 “可以。” 下午六点，她没有什么事情安排。 “老板，你真不考虑——”蓝看着穿着黑袍的人，忍不住再次开口问，然而又想起工作室连小狼这种战力都有，根本就没必要加入他们，于是及时住了口，歉然地笑了一下，潇洒转身，“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就不问了。拜拜！” 摇光平静地目送着对方捏了一把门口两个孩子的脸才离开，然后放进了第二位客人。 这次进来的是个老人，走起路都颤颤巍巍的，吓得门边两个孩子赶紧伸手搀扶着他走到椅子边坐下。 “你的委托是什么？”摇光坐得端正，照例在开头问了这么一句。 “年轻人，你们这里有高手吗？……我们家最近招惹了大人物，这年头……斗是斗不过啦……”老人苦笑着，“老头子只希望家人平安……所以，想要雇几个保镖护送我们一家，去其他地方避避风头。我很担心路上会出事……唉……这世道，真是人命不如草啊……” 小夏听了老人的话，似乎有所感触，神色露出一抹凄楚，很快就背过身，快速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后才转正身体。 小圆圆虽然不能理解老人话中的含义，但只看见邻居家小哥哥和老人都是一副愁苦、闷闷不乐的样子，感受到那种氛围，便也把嘴巴一撇，泫然欲泣。 小夏担心老板会嫌小孩子哭闹的声音吵，赶紧憋住自己的情绪，把小圆圆抱开了，到店铺的角落里小声哄起她来。 摇光静默着，一个呼吸、两个呼吸…… 她的眼睛隔着那黑色的布料，冷漠地看着这个人，洞穿了那层层伪装之下…… 是谎言的气息。 第171章 不，是你们的仇人 “请回吧，这个委托，工作室不接。”摇光仍然用那平静的声音说着话。 “另外，我会把说谎的客人录进工作室黑名单，以后都不会再接你以及与你有关的人的委托。这件事也在这里先提前通知到你了。”摇光说这话的同时直接操作起界面，把这个人拉进了黑名单。 老人还没来得及辩解或者震惊，就因为是黑名单直接被踢出工作室去了。 这个过程快得另外两个人都看愣了。 小夏抱着圆圆走过来疑惑不解：“老板哥哥，为什么不接他的委托还要把他放进黑名单里？他是您的仇人吗？” “不，”摇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是你们的仇人。” 小夏有点儿惊讶，他以为摇光是在和他开玩笑，没想到老板还有这样的一面，毕竟这几次见面，老板表现的都是个认真而又严肃的人。 既然察觉到对方说谎了，摇光不客气地直接提取了对方的信息。 就结果来看……这家人掺和到了前天的那桩人口拐卖案，为犯罪集团提供了方便。 于是在那场涉及到东域十三个星区的联合行动后，开始怕了，想要趁治安军抓人前跑路。 所以，对方确实算得上是这两个小家伙的仇人了。 摇光这时放进来了第三个客人。 一个捏脸非常漂亮的女孩子，狐疑地走近他们，短短三四十步路的途中，她不停地打量着这家工作室室内的装饰。 看着普普通通的装潢，这女孩子神色间明显感到失望，把目光从四周物品转到人的身上。 最吸引她注意力的不是坐在主人位置上的神秘黑袍人，也不是明显年龄非常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圆圆，而是那个有着一头金色短发的半大少年。 这头金发对这个女孩来说真是扎眼，她看了又看，只把小夏都看得不好意思了，干脆抱起圆圆往沙发边走。 “小夏哥哥，我们干什么去呀？”圆圆蹬蹬腿。她想听老板哥哥和那个姐姐说话嘛，为什么要走开呀～ “小夏？你的名字里也带了夏这个字吗？”那个女孩听到，忍不住回转身看向少年人，她脸上多了几分温柔和宽容的笑意，“真是有缘，我认识的一个人，名字里也带了这个字。那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像只胆小的兔子一样温良无害。” 小夏错愕地回望她，却说不出话来。 女孩被他这反应惊了一下，随即开始反省自己，道歉出口：“不好意思，我这么说可能让你感到冒昧了。我只是想起那孩子，不由自主就多说了几句。” 小夏没有理会她，猛地回过头，抱紧圆圆快步离去，这一次，他不是去往沙发，而是直接离开了工作室。 客人被这样落了面子，难免会感到几分尴尬和不知所措。 “这位客人，你的委托是什么？” 摇光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问话让这位客人心中好受了些，把注意力转移到委托上。她看看工作室资料上的内容，咬着唇问：“如果我想逃到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工作室能帮我吗？” 第172章 一单没成 “工作室不替别人做选择，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需要你自己决定。”摇光把委托单铺展在面前的桌面，拿在手中的笔却放下了，“而且，等你想好了，下定决心后再来吧。” 面前的客人内心并不坚定……看来今天不是一个好日子，恐怕一单也接不到了。摇光这样想着，不再关注面前的女孩子，转而开始着手处理私聊信息。 事情不多，除了把前面任务的款项结清，就只有孟瑛的消息需要特地回复了。 孟瑛是为小狼的事而来，把她知道情况向工作室这边解释了之后，又说要转五百万算是她和“那个可恶的家伙”对工作室和小狼的赔礼道歉。 摇光没收。 孟瑛心中忐忑不安：“老板，我知道这些可能对工作室来说微不足道，看不上这些，要不，你说个数吧……” 对方不收，难道是不满意？ 孟瑛猜测着，不敢真就这么翻过这篇——对方可是有十级妖兽，万一不能摆平这事，随便给自己这边找点麻烦也够受的了。 “这件事不用你来负责，我会直接和对方谈，请回吧。”摇光发送过去这句话，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板，那我以后有事还可以来这里发委托任务吗？”孟瑛不好直接问，便打算拐着弯打探一下态度。 这个问题得到了摇光的肯定回答：“只要你能抢到前面的位置，就可以。” 孟瑛虽然还不太放心，但对对方也只有无可奈何的份，好歹看对方这话里意思还是愿意做她生意的，她也只能让自己往好处想了。 在这之后，最后一位客人也走了，再也没人来打扰她。 又过了两分钟，她的员工回来了。 小夏低着脑袋慢吞吞走过来，神情犹犹豫豫：“老板哥哥，我可以问问最后那位客人是要委托什么吗？” “这属于客人隐私，未征得对方同意不能告诉他人。”摇光理智地答道。之前的任务小夏在当场，对方也没有要求要回避，便算是默认了在场人员都可以知道。 小夏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说什么，魂不守舍地走到一边去了。 摇光想扩张一下店里的空间，留出一间不接待客户的房间。 查看了隔壁小夏原本的店铺，却发现早已经被别人买去了。自从工作室的广告后，这条街的店铺就变得炙手可热，一间也没有空下来，早被人抢完了。 于是扩张的打算只好暂时作罢，摇光无事便下了线。 “小夏哥哥，你在干嘛？老板哥哥走了，我们开门吗？”圆圆踮着脚尖往小夏那边看。 “等一下，哥哥有点儿急事要办，办好了就去开门，圆圆先自己玩着。”小夏头也不抬地哄着。 最后，他的眼睛盯着搜索界面的消息，陷入死寂。 “西桑联邦外交使团于近日访问帝国……使团名单如下：……林郁先生、奈丽·贝瑞小姐……” 再后面的小夏已经无心去看了，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尤其其中那个主人和他一样有着一头金发的名字…… “奈丽·贝瑞。” 第173章 一条道 蓝下了线打算把约定的消息告诉陆机，结果被秘书告知，陆机有事离开了。 蓝耸耸肩，低着脑袋把消息编辑成文字给对方发了过去就不再管，随后又问起了独行客的状况：“独行客最近怎么样？” 秘书推推眼镜：“您的那位朋友很守序，一直有按时报备，最近一次是昨天。” “行，我先回去睡觉了，有事就找独行客哈。”蓝伸手掩嘴打了个哈欠，转身向她的单人办公室走。 秘书：…… 回到这间大白天因为拉了窗帘而阴暗漆黑的房间里，蓝熟练地不用开灯就把自己丢进沙发上，枕着靠枕给独行客发去消息：“狠人最近有找你麻烦吗？” 独行客很快接连回了几条信息。 “没有，他又不是什么有节操的人，拿多少钱办多少事，不会做多余的事，为了人贩子和我杠上的。” “不过，他猜到我和你们合作了。我这边一从他那里拿到资料，你们那边就行动起来，很难不猜出来我们有联系。” “你们最好提高警惕，他不会为了人贩子和你们作对，但可能会为了莫名其妙的原因找你们麻烦。” 比如，单纯只因为不服输，想要找回场子而和东域军方作对。一般人可能会觉得这事过了就过了，不值当，但狠人……他是个没下限的啊，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啊。 蓝苦着脸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能被动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她倒是也考虑过找工作室，一劳永逸，彻底解决狠人这个问题，但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方向。 一来，工作室那边不一定愿意接这种委托。 二来……说到底，她、独行客、狠人，都是一条道上的。 走这条道最看重的是技术，是非对错什么的都要往后排，不然也不会出现狠人这种人还有一批忠实的粉丝这种现象了。 她要是这么做了，会激起这条“道”上其他人的不满。 这就好比下棋，两个人的较量，一群人在旁观。技术不如人就乖乖认栽，结果你直接掀棋盘，还是找个门外汉来掀棋盘。 旁观的人可能因为势不如人不会开口说什么，可心里会怎么想呢？这么干，以后谁还愿意和你玩啊。 人家也不用直接宣布和你绝交，只要“非暴力，不合作”就够了。 你有点事需要麻烦别人？ 哎，不好意思，最近家里有点儿事，忙！请找别人去吧。 更激进些的，比如狠人的“粉丝”们，可能还会趁机搞事，虽然技术不一定够，但人家人多，时间也不定，占据了主动。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防不胜防啊，她也会分身乏术的。 “算了，不聊这个话题了。”蓝郁闷极了，打算也让对方郁闷一下，“你这次怎么会愿意主动担当起主力，对付狠人来？” 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需要有一个人对抗狠人，从他那里黑到人贩团伙的资料信息。 陆机他们觉得独行客是最好的选择，因为狠人还不知道独行客和军方合作了，可以打个信息差，给他们留出时间部署人手。 但他们不确定独行客愿不愿意干这事。结果他们刚提出来这个计划，还没有问呢，独行客就主动承担起了这个任务，难怪连蓝也会觉得意外了。 “……” 独行客发了一串省略号后就开始了装死，不再回复。 第174章 林郁和疯子的会面 “林公子，今天怎么没见贝瑞小姐来？”陆机随口问道。 两个人正在走向地下监狱，陆机走在前，经过了一系列安全检查后，又戴上了特制头盔的林郁跟在后面。 安全检查是为了确认外人没有带危险物品进入，头盔的作用是防止监狱的结构被外人探查了去。 戴上头盔后，看不见周围的情况，也听不到、嗅不到外界的一切，但头盔内置的AI会把筛选过后允许被知道的事情呈现给戴头盔的人。 就比如现在，林郁听到的是AI的声音在问他为什么奈丽没有来，眼中看到的是AI模拟给他的一条路——真的就只是一条路而已，一米宽，两边是虚无的云气，连个墙都懒得给他模拟…… 林郁在头盔下无声地笑了笑，用担忧的语气答道：“奈丽她昨天知道后太激动，一下子病倒了，所以今天来不了。唉——人总是会近乡情怯的，她迫切想要知道结果，却又害怕听到结果，所以今天只有我能来了，我们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去责怪她失约。您说是吗，陆将军？” “当然，这是非常合乎情理的事情，谁听了都会体谅贝瑞小姐的。”陆机说了这么一句，闭上了嘴，内心开始吐槽自己：麻了，习惯了平常和下属说话放松自在的腔调，今天一上点儿强度拿腔捏调起来就开始觉得别扭了……还是少开口吧。 “到了。”几分钟后，两人站在关押着弗朗西斯的那间房间外。 陆机输入密码打开门，两个人走了进去，弗朗西斯这时听见了动静，也正好抬头看了过来。 “陆将军，这可真是难得，你还为我带来了客人解闷吗？”弗朗西斯笑着放下书，“对了，这几本书我已经珍惜地看了不下三遍，陆将军下次再给我带些别的书吧。” 陆机没理他，而是告诉林郁：“林公子，可以摘下头盔了。” 林郁安分地抬手打开头盔，摘下放在一边：“有劳陆将军带路了，不知道能否让我和这位先生单独谈一会儿呢？” 陆机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他：“这个人太危险，为了林公子的安全着想，我必须留在这里时刻关注着这场会面。” 呵呵，开什么玩笑，当然不行！虽然安检没查出来什么，但万一还是藏了危险物品进来怎么办，又或者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密谋危害东域的事怎么办！ “抱歉，是我唐突了。”林郁适时地显出一点失望来，“那么，为了不多耽误陆将军和这位先生的时间，现在就开始吧。” 林郁正脸转向弗朗西斯，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林郁右手按于胸前，行了一礼。 “别来无恙，恐怕我无缘蒙您眷惠。您现在应该叫不上我的名字了吧，毕竟我上一次见您，还是在十多年前，只是一个那么高点儿的小男孩罢了。我现在应该称呼您为‘弗朗西斯’先生才对，是吗？”林郁面上一团和气地问。 弗朗西斯唇边的笑意渐深。 “怎么会，我知道你，你是林外交官家的，和那孩子走得很近呢。” 第175章 弗朗西斯的出身 “啊……”林郁低头看着地面，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后，再度抬眼直面弗朗西斯。 他的神情仿佛固定在了某一瞬间，唇角的弧度一丝不变，眼中却是一片严寒，语气温柔如初，就像和一个久未谋面的朋友在聊天：“听您这么说，我真应该感到愤怒。您既然关注着她，那么想必知道您的残忍究竟为她带来多少痛苦。您究竟为什么——为什么——要做下那桩惨案？” “哦？你是替她来问的？”弗朗西斯面对少年人的愤怒，满不在乎地问起。 林郁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但随即就被陆机制止住了：“林公子最好和这个家伙保持在五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林郁冷静下来，站在原处，目光将这间简陋的囚室打量了一遍，沉住气：“奈丽本想亲自来，因为生病，我让她留下休息。但她有资格质问，联邦也有资格质问——你为何背叛你的家族和联邦，背叛你的出身！难道现在的处境就是你想要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弗朗西斯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手扶住桌沿，笑得弯下腰直不起身子。 然而这笑声却又在下一刻戛然而止，弗朗西斯猛地直起腰，微侧的脑袋高昂着，冷傲地睥睨着他。 “背离了使命的人，忘记了传承的人，迷失于肮脏世界中的人，不配以神的后裔自居。”弗朗西斯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说下去，“这就是奥尔斯顿家族，必须灭亡的原因，他们已经忘记了奥尔斯顿究竟为何而存在。” “……”林郁呆在原地，看着对方这样的表现说不出话来。 “你已经成为一个疯子了……”最后，他失望至极地拿起头盔转身离开时，只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像来的时候一样，经过了重重戒备的检查后，再次回到地面。 “陆将军，今天耽误你时间了。”出了地下监狱，林郁虽然极力保持风度，脸色却还是显得难看，匆匆便提出了辞别。 陆机送走对方，心里琢磨着监狱里那场对话。 弗朗西斯是联邦人？听他们说话，似乎原本还是个有不错身份地位的上流社会出身，这倒是桩之前不知道的消息……联邦那个奥尔斯顿家族灭门案，背后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样的一个理由……这个疯子到底是脑子有病还是心理有病啊，好像哪方面都有点儿不正常…… 陆机查看过蓝的消息后，先把这事放下了，精力和心思全都转到晚上应对工作室的这场会谈。 ………… 林郁回了外交使馆，停步在奈丽房间外，踌躇着站了一会儿，最后目光坚定地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奈丽，我回来了，你开开门，别生气了，我有些话要说。” “说吧。” 声音是从他后面传来的，林郁转了身，看见奈丽正从楼梯拐角走下来。 “我以为你还在生我气，不愿意给我开门呢。”林郁习惯性地扬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说出调侃的话，但下一瞬间，他记起他要说的事情是如何沉重，脸上的笑又立刻收了回去。 第176章 不可能，没必要 “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就不用说了。”奈丽在他身边停了一停，迈步要离开。 林郁眼疾手快，捉住她手腕：“奈丽，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我见过他了。” 林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女孩，没有错过她神情中抑制住的异样。 她果然还是无法忽视和这件事有关的消息…… “要说就快说，不说就让开路。”奈丽抽出手，退开两步望着他。 “……那个被叫疯子的星盗，确实是奥尔斯顿先生，是你的那位大表兄，并且，他承认了那件事是他做的。”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骗子！你这个骗子！你们这些该死的骗子恶棍！”奈丽的思维像像烟花一样“轰”一声炸开，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却没有聚焦。 天哪！他怎么敢这么说？他们怎么敢这么说！竟然敢说那个善良真诚的大表哥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一个亲手覆灭了奥尔斯顿家族、屠杀他自己亲人的疯子！ 这些谎话连篇的骗子！一定是他们做下的这些坏事，现在又想用这样的谎言来蒙骗她！ “奈丽、奈丽！你冷静一下！”挨了一耳光的林郁顾不上去想风度和颜面，冲上前把奈丽紧紧抱住。 他预料到这件事会刺激到她，但见到奈丽现在的样子还是让他感到痛心。 稍微控制住奈丽的行动后，林郁摸出口袋里预备的镇静剂，抓住机会注射药物。 奈丽挣扎的力量很快变弱，昏睡过去，林郁横抱起人，先送到空余客房，然后联系起医生。 ………… 下午六点，这个时间点，唐诗已经回了唐家。摇光和秦白照说了一声，又上了内网，这一次，进入内网的不止是她，还有当事狼——摇光直接替小狼塑了个精神力投影进来。 一人一狼上线在工作室内，先看到的是小夏的留言消息：老板哥哥，今天有事，我提前关门了。 陆机刚上来没多久，双方都很守时。 摇光把对方拉进工作室，小狼在她脚边像一条真正的狗狗一样蹲坐着，陆机一眼就看到了，但什么也没说，在她对面落座。 “明人不说暗话，老板，十级妖兽这事，你做的太过了。”陆机坐姿板正，神情不苟言笑，开口就直接摆明观点，把气势做足了。 “直接说解决方案吧。”摇光一句话把话题又往前推了一大段。 “……”陆机，“五级以上算危险程度高的妖兽，不能再像这样进入东域各人口密集区域。五级以下，交易双方需要提前报备，得到东域军方的监管，而且同一时间段里，小型城市以下只能有一只妖兽，小型城市及以上等级的城市也必须控制在四只以下的数量。” “不可能。”摇光直接否定，“客人的信息除非对方允许，否则不能泄露，所以提前报备，不可能。所有接任务的妖兽，工作室本身就设有监管，能保证不会出现无辜伤亡，所以控制等级和数量，没必要。” 第177章 为难？ “口说无凭，我也不可能就这么相信你说的话。”陆机自然是不愿松口的，“如果发生事故，这中间的责任你担不起，到时候就不是谈话这么简单的事了，而是在与整个帝国军方为敌。” 工作室能使唤动十级妖兽，但陆机对工作室老板说话还敢这么硬气，他的底气就在于这里。 十级，虽然陆机本人还没到这个级别，但他们军方却不乏这个等级的强者。三大元帅、十几位上将都是战功赫赫之辈，真要发生冲突，有职责在身，不会坐视不管。 摇光也不想打架，虽然她认可用武力解决问题是一种便捷有效的方式，但一个原因是因为，和陆机这边起冲突可能会影响到其他一些事情，另一个原因就是，东域军方动手的理由充分正当，她认可对方的职责。 当然，客观上尊重理解，不妨碍她主观上不打算配合。 “这个问题暂且搁置，先谈另一个问题吧。”摇光从容不迫地说。 陆机谨慎地问：“什么问题？” 还有其他问题要谈吗？他怎么不知道？ “贵方的人请小狼帮忙的时候，曾经向小狼许下了两个承诺作为报酬。小狼完美地完成了它的义务，现在轮到贵方兑现承诺了。” 摇光说完话，小狼适时跳出来，冲陆机龇牙咧嘴：“呜——嗷呜——” “……”陆机：程晔那个家伙，承诺这种东西，是能随便许的吗！没看童话寓言里能让人许愿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吗…… “这个……”陆机迟疑，“他许了什么承诺？” 要是简单一点的，他直接替手下人解决了就是，要是债不好还……那还是让程晔自己来吧，他既然敢承诺，应该还是有些把握的。 总不能下属欠下的债，工作室非让他这个当领导的还吧？ “第一，他答应为小狼介绍顾客。第二，他说请小狼吃烤鸡腿。” “嗷呜～”那个人类说吃多少都行的！ 摇光顿了顿，于是强调补充道，“还说吃多少都行。” 陆机觉得这两个条件乍一听好像不是很难办到，但细一想，对方这个时候提出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是要借题发挥。 陆机先当不知道，开始装傻充愣，拍了拍桌面：“老板，我之后会让下属给工作室介绍一些客人来，并支付一百万星币作为烤鸡腿的价值。” 摇光心平气和地纠正他的说辞：“是给小狼介绍客人，不是给工作室。而且，小狼不收星币，只要鸡腿。” 给工作室介绍顾客和给小狼介绍顾客是两码事。工作室的业务不止一个，对方完全可以随便找几个地摊上的盘子碗碟什么的敷衍，让她来鉴定，但小狼的业务只有宠物保镖，何况……她的工作室根本不缺客人。 陆机见行不通，微微沉默后：“……阁下是什么意思？” 给小狼介绍客人，岂不就上了贼船，成了十级妖兽的帮凶？不收星币只收鸡腿，有简单的方法非要选麻烦的，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第178章 打入敌人内部 “一个月的时间。”摇光把和小狼早约定好的计划讲出来，“你们再雇佣小狼一个月的时间，小狼这一个月的吃住都由你们负责，算是抵扣那两个承诺，但是你们需要另外再支付一笔星币作为这一次雇佣的费用。” “工作室会保证双方的安全，无论是哪一方先动了歪心思，另一方都不会出事，但先动手的一方必须付出些代价。” 这个解决方式出乎陆机的意料，如果抛去妖兽本身的危险性来看，相当于他们多了一个有特长的十级大佬坐镇。至于吃住和另付佣金，请十级高手，这些付出的只会更多。 算来还是他们这边占便宜……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儿？天上真能掉馅饼来？ 陆机不信：“工作室怎么保证双方的安全？阁下的手眼莫非会时刻关注着军方？这可不太礼貌。” “我自有办法保证小狼无法动坏心思，阁下尽可放心，我的手段只在小狼身上，一为保它安危，二为监管它不闯祸。至于其他的事，我并没有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 摇光的做法是在小狼这边留下一道精神烙印，限制住它无法做出格的事，若是小狼遇了危机，她也可以通过这道烙印立刻感知到，把小狼救出来。 陆机不语，在他这里，这件事的危险系数仍然太高。万一工作室也是个不好的呢？放个十级妖兽在总部，那就是在内部装了个杀伤力超高的炸弹，对方若是发难，真是防都来不及防，而且，还有泄露机密文件的隐患…… “前一个问题，阁下指责工作室口说无凭，现在，工作室给出了这个验证的机会，就是不知道，贵方有没有这个胆量接下了。” “不过，我需要先提醒一下，贵方接受，工作室的业务照常进行，贵方不接受，工作室的业务也照常进行。” 她给了对方一个证明她的业务不会出问题的机会，而这个证明的目的，是让对方可以彻底放下心来，不再在她这里白费功夫。 对上她，他们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他们本可以避免和她发生冲突的，何必自寻麻烦呢？ 而对工作室来说，只要能证明工作室的妖兽们不会惹出乱子来，陆机这边就没理由咬着不放。因为他们明白拿捏不了工作室，咬着不放就等于逼工作室站到对立面，是在给自己树立敌人。 况且……小狼也确实是有本事在身的，说不定去了还能帮上什么忙。这就是一块活招牌，只要打入“敌人”内部，到时候尝过了甜头的一方，有很大可能会成为工作室的忠实客户。 那么，军方就相当于默认了工作室的业务存在，以后就是合作关系，不会再来给她添麻烦。 当然，以上一切都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因为她足够强，才是合作者。如果是弱者，大概会落个沦为军方的佣属，被吞并蚕食的结果。不过，也许弱者还会庆幸能有这个机会成为强者的佣属，毕竟也算有编制了，是端上了铁饭碗嘛。 第179章 妖兽都能上网了 陆机还有的选吗？ 当然，他大可以拒绝这桩颇有些“强买强卖”意味的交易，那么他就得把对工作室这边的计划尽快列到日程中去了。 然而，陆机现在腾不出手来好好掂量这个工作室的底子到底是黑还是白，更没有那个精力直接列到黑名单里采取针对性措施。 可又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这么看，一个月，给双方一个缓冲期，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行，一个月。”陆机拍板做出决定。 ………… 出了星网，陆机当即给他最后的底牌发了通讯过去。 薛桓那边刚一接通，陆机就率先开口交代清楚始末了：“……事情就是这么个回事，等那头狼来了，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敲打敲打，让它别想着使坏？呃，要是能再套些话出来也不错……” 把自己和下属的安危全交到工作室那边，指望对方是个好人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放心呢？幸而，他也是有底牌的！ ——薛桓，他们的白狼上将！实力强、颜值高、屁股翘！当然，这些放在这件事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和妖兽交流，能交流就说明有商量的余地。 让“白狼”去对付这头狼，正好！ “行，到时候你联系我，我和它说。” 联系好这件事后，陆机又拨出了一个号码：“顾教授，有件事情想请问一下，动物能进入星网内网吗？” 这个问题在内网看到小狼的那一刻他就想问了。 这不科学啊，妖兽都能上网了？ 不得到个答案，他心里就老惦记着。 “陆将军，理论上来说，动物进入内网是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通讯那端的老教授回复了，“内网的链接与生物的神经系统有关，只要是具备神经系统的生物，都有进入内网的可能。” “这种可能性很小，我们平常见不到是因为进入内网需要一系列与内网的交互操作，而一般以动物的智商，不足以支撑它们成功进入内网。但也有极小概率，在误打误撞的情况下，有动物恰好全部进行了正确操作，那么就会出现上述所说的情况了。” “这样啊，行，麻烦顾教授解惑了……” 得到了答案，陆机心里总算舒坦了。 嘿！这年头，人家养的妖兽还真能聪明到会上网了…… ………… 小狼第二天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星区治安总局门口的。那天看过它视频的人，很多都被陆机下派下去抓人去了，剩下的几个又恰好没在单位，因此一时没人意识到这是一头十级妖兽。 小狼垂着尾巴，昂首挺胸往大门里走，结果当然是被拦了下来。 “这谁家狗上这来了？也不栓个绳子。”进进出出的治安局人员注意到了它，站门口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到有人在找狗，不由得嘀咕道。 同行的另一人随口说着：“撵出去好了，别让它挡了路，耽误事。” “赶不走，它好像就是想进来。” “那会不会是局里哪个同事养的？拍照发群里问问好了。” 第180章 特别的技巧 “咔嚓——” “这是你们谁家养的吗？赶快来大门口领走，不然就赶出去了。” 被陆机下过封口令的人认出来小狼，但又不好直说，于是委婉地给出建议：“……领到将军办公室去吧，记得对它恭敬点儿。”它一个能灭我们一局啊。 发照片的人嘲笑：“老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溜须拍马了，将军的狗也是狗，咱们将军不吃这套。” 另一个人冒泡：“这不是将军的狗，但你确实最好对它恭敬些，不然我都怕赶不及回去给你收尸。” “……难不成是将军夫人的狗？那也不怕，这狗总不能还会告状吧，就算告状，也不至于就要收尸了。” “你少说两句吧哥，算我求你了，赶快告诉将军，不然它没安顿好前我都不想回去了。” 看群里人催的这么紧，拍照的人也感觉到这似乎是个很严重的事情，收了玩笑的心，立刻通知给了陆机。 ………… 小狼就这样被领到了陆机办公室。只剩下一人一狼后，陆机不敢拖延，当即给薛桓发了通讯。 沟通是一项十分重要的能力，而薛桓在这方面有着特别的技巧。 光幕一闪，薛桓的影像出现。 他先瞥了一眼小狼，上上下下打量几个来回，笑了：“还真是你啊，神眠之地那条大狗。” 小狼盯了他两秒，目光戒备起来。 “怎么，你认不出我了？”薛桓笑得和蔼，“几年前我去神眠之地先遇到的你，本打算就抓了你回去交差好了，结果你倒是机灵，跑得挺快。当时刚好另一只十级妖兽没眼力见撞上来，就放了你一码……” 薛桓说的正是他晋升为上将的那场考核，说到这里，他还特意顿了顿，等小狼回忆起来。 “呜——”小狼确实回想起了那天的事，感到了几分危险，忍不住龇牙示威。 “看样子是想起来了？说吧，你们那个工作室是怎么回事？”薛桓见威慑的效果已经达到，便直接开口问了。 小狼还是龇着牙，一双狼眼死死盯着薛桓的影像，似乎对峙着这个人类，然而却潜意识后退了两步。 在小狼的记忆中，神眠之地很少会被打扰。太弱的人前来翻不起什么浪花，它连看都懒得看。而足够威胁到它这个等级的人类，又很少会前来，就算来也是匆忙走一趟，不敢多停留，更不敢在这里打它们这些霸主的主意。 人类有人类的地界，妖兽有妖兽的地盘，这是这么多年来，人兽争斗之间形成的潜规则，就像它们高级妖兽，也很少会前往人类生活区主动找事。 没有遵守这些规则的人或兽，在对方的地盘上出了事，都算私事，其他人和妖兽是不管的。 小狼在神眠之地两三百年来，唯二两次被外人打扰到，一次就是面前这块会发光的东西上的这个年轻男人，还有一次就是摇光大人。 这两个人类，都给小狼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让它明白它打不过这两个中的任何一个。而现在，其中一个要求它泄露另一个的信息，小狼不由得感到几分焦躁不安了。 嗷呜！到底哪一个会更厉害些啊！ 小狼的脑子一会想到摇光的神秘莫测，一会又想起见薛桓的那一面对方表现出来的强大气势，左右摇摆不定。 第181章 不，这是外援 最终小狼还是倾向于摇光这边，一是因为喵喵。 它感知不出来摇光有多强大，但喵喵同为兽类对它的压制它却感觉得到，而喵喵也归摇光大人管……那么，它就理所应当可以认为摇光是比喵喵厉害的存在了。 二嘛……面前这个人显然是站在人类立场的，而摇光大人是中立立场，它身为妖兽当然是选择中立的那一个更好。 “嗷呜！”不告诉你！ 薛桓听到是这个答复，也有些惊异地挑了挑眉：这意味着，这头狼觉得工作室背后的人比我还强啊，看来在这个问题上暂时不会有什么答案了。 还没有决定撕破脸彻底对立的情况下，是不好对那个工作室过于逼迫的，薛桓明白这一点，便轻轻一笑，放过了这个问题。 但另一个问题就不能妥协了。 “工作室的事情我就不问你了，不过，你既然在这里，就该明白这里是人类的地界。如果你存了什么坏心，惹出祸来，你和你神眠之地的那些族类，我会全部清剿。”薛桓说到最后一句，话中杀意凛然，“我想，就算是工作室那边也说不出什么吧。” “嗷呜——”人类不先找我麻烦，我就不会做什么。 小狼自觉现在有工作室撑腰，说话都硬气了，要是换成之前对上薛桓，它准会像几年前那次夹着尾巴先跑再说。 薛桓还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那边却似乎有人在找他，他冲着陆机点一点头：“这头狼没问题了，不会主动做坏事，我这边有点儿事，就先走了。” “行，你快忙去吧。”陆机怕耽误了他正事，得到这个答案也已经够他用了。 薛桓影像一消失，又只剩下一人一狼，两个对视了一会儿，陆机叫了个人进来。 “杨浩，这只狗你先带着吧，它要是要吃的，管它烤鸡腿吃就行。”陆机吩咐道。 杨浩是总局警犬管理的负责人，长年累月同各种犬科打交道，看到小狼的模样，立刻知道这是一只狼，两眼放光，看看陆机：“将军，咱们警犬队伍要扩招啦？现在连狼也可以训了吗？” 陆机面无表情：“……不，这是外援，记得让他们给我狠狠地用。” 反正也是要付雇佣费的，不能白掏钱，不用白不用！ “嗷呜！嗷呜！”你给咱等着！ 陆机听着叫声，深知手下那群人的尿性，怕他们不知内情，真把小狼得罪狠了，便又补充两句：“咳，注意让他们不能打不能骂，也别把它惹急了。” 警犬负责人：“……” 不能打不能骂，还不能惹急了，难不成这头狼还是个关系户？可是为什么又要狠狠地用呢？感觉很复杂的样子……算了，将军怎么说他就怎么传达吧。 十几分钟后。 “报告！” “进。” 杨浩：“将军，那头狼不吃鸡腿……” 陆机也没多想：“那就换其他的吧。” “将军，其他的食物它也不吃。” “哦，那可能是不饿，等它饿了再给它试试。” 半个小时后。 杨浩又一次走进来：“将军，那头狼……” 陆机无语：“……那头狼又怎么了？” “那头狼快要成为警犬队一霸了。” 第182章 影响不好 一只狼舒舒服服地躺在阴凉地儿里眯着眼，其他狗挤在一团，在大太阳下瑟瑟发抖，口中不停地呜呜着。 陆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警犬们：“把它们先带回屋里去。” 趁着这个时间，陆机大步赶到小狼旁边：“这是你干的好事？” 小狼翻了翻眼皮，又重新阖上：“嗷呜嗷呜～”它们自己扛不住，怪我咯？咱可什么也没说过。 “……”陆机深吸一口气，“这头狼以后交由程晔来负责。” 让这两个冤家自己互掐去吧，他不管了！ ………… 而这时候的程晔，正在适应他的新工作。 在负责的区域巡逻了一圈后，他和一个同事站到了十字路口。 车辆拥挤的时候要疏通，违规驾驶要拦截处罚，时不时还要指挥一下红绿灯，扶老奶奶、小朋友过马路，日子过得充实而平淡……如果不是对面那家冷饮店里坐着孟瑛的话。 孟瑛坐在临街的位置上，隔着明净的玻璃墙冲他挥了挥手。 上次回家之后不仅挨了老爸一顿打，还被停了三个月的卡，只能靠自己那微薄工资生活的程晔，想到对方坐在恒温的室内吹着凉风喝着冰饮，而自己要在大太阳下站几个小时汗流浃背：……她一定是故意的。 程晔和同事协商了一下，转了个身背对着冷饮店。 终于到了换班的点，交接过之后，程晔眼看孟瑛出了冷饮店向自己这边走过来，二话不说骑上车就溜了。 孟瑛：…… 孟瑛当即坐上车，让司机追上去。 她自己则是给程晔播了通讯：“你干嘛？跑什么？上车，有事找你！” “不了，影响不好。我不想明天早上看到网上出现什么小白脸交警傍上富家千金的流言蜚语……” “……”孟瑛，“嘁！那你快回去换身皮，我在你们治安局附近那家‘左岸’等你。” “不去，没钱，被老爸停卡了，结不起账。”程晔直言道。 孟瑛大无语：“……我请你总行了吧。我就是来退还你钱的，那四百万人家没收。” “这事我知道了，工作室那边我会解决的。”程晔答道。 昨天陆机就和他说过小狼的报酬的事了。 “你打算怎么解决？”孟瑛好奇心起，“正好一起说说呗。” “去不了，我最近比较忙。”程晔委婉拒绝。 孟瑛气得磨了磨牙，威胁道：“四百万我要当面转给你，你不来，我就——我就去程家亲手退给伯父伯母好了。” 程晔：“……” 上次她去他家，他就挨了一顿打还被停卡，这次还要去，他不会又要挨顿打吧…… “不用了，四百万不要了，送你。” ………… 等回去接到负责小狼的这个任务，然后程晔又发现小狼什么也不吃，经过仔细思考，回想起他当初许诺的是八珍苑的烤鸡腿后，程晔看看工资卡余额，果断拨回了孟瑛的通讯：“左岸等我，我现在就去！” 孟瑛：……呵呵哒！ 第183章 正是我们那副会长 长风这段时间一直居于霁月遗址，连半步也不曾踏出。时间一久，孤身一人难免也会觉得无聊，尤其明知道外面就是花花世界，自己却只能待在这里。 为了排解寂寞，他常常会备了好茶好酒、美味佳肴，给一些朋友发去请帖，请人来这里小坐一会儿。一段时间过后，这里俨然成了一处其他星辰族人小聚的处所。 今天来这里的是凝华和连却。 石桌前两个人围坐一桌。 长风给花浇完了水，走过来坐下：“……如今西天入世，北天也有传承在此界未绝，东天也是时候启动计划了吧？” “是啊……”凝华嘴上懒懒应了一声，却没了下文。 “可是人选不好定？”连却问道。 “……”凝华吐出胸中郁气，向两人倾诉，“人选是一个问题，但主要还是……对东天的情况了解太少了，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些年来，西天的情况我们一直都知道，北天虽然被隔绝，但是有她在，必然是按计划来。唯有东天，多年以来杳无音讯，我很担心会不会变故太大，离计划差得太远。” “凝华，我看你是太过忧虑而着相了。既然担心，那就更应该去看一看，看过之后自会有定论。若是可以依计划行事，自然最好，若是真如你担心的那样，越早知道，我们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重新寻找生路。”连却笑着开解他。 凝华沉默了一下：“……或许是吧，自从知道灰质能到底意味着什么后，我就一直有些悲观。长风、连却，我们真的能抗衡过时间的伟力吗……我们都只不过是时间洪流中的一粒沙而已。” “总要试一试的，就算最终无济于事，哪怕只能多上一天的时间，至少、至少也是有意义的。”长风伸手指指向日葵金黄的花海，“不要像我一样，什么也没留住……”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么伤感的话啦，”连却推推两人，让他们振作些，“说起人选，我倒是有个推荐人，是个聪明有趣的孩子。” 凝华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件事上来：“太聪明的未必是好的人选，东天现状不明，万一被那人察觉出不妥的地方来……” “呵呵，我推荐的这人，聪明就聪明在他是个有趣的人。”连却笑意不减，“聪明的人往往喜欢倚仗自己的能力而恃才傲物，发现一个什么问题，也不管与自己有无关系，便想着去刨根问底，弄个清楚明白，好彰显一番自己的智慧。这其实是一种不把其他放在眼中的傲慢，认为自己能够解决遇到的一切问题。” “但那孩子在人生态度上却颇有几分通透，不是个爱追究的性子。以他的性子，就算真发觉出有不妥的地方，恐怕也只会一笑而过。” “你说的该不会是……”长风听到这里心中有所猜测，抬眼望着连却，欲言又止。 “然也，正是我们那副会长，不夜侯。”连却笑着点头。 “他啊……”凝华恍然大悟，忆起上次见面时，不夜侯分明是认出了长风，最终却给出了一个不是长风的答案，“那孩子倒的确……是个有趣的人呢。” 第184章 角色扮演 这天，游戏里又到了每月十五，妖兽攻城的日子。 破晓之光重建为辉光，离重回第一尚且还有一段路要走，再加上上个月已经轮过他们，这次就不去凑热闹了。 不夜侯今天上线照看公会事务，走在路上随手杀死一只平平无奇的小怪后，眼前一黑，被系统强制传送走了。 这次传送的时间似乎比以往的都要长一些，当视野再次亮起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去吐槽系统对他的强制爱，以及最近总是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任务，就先痛得喊出了声。 “啊——疼疼疼疼疼！发生了什么事！是我天天玩游戏，游戏舱终于烧短路了吗……”不夜侯倒在地面上，蜷曲成一团，痛得五官狰狞，嘴上还不忘苦中作乐，打趣起自己，“这痛感也太强烈了吧？简直像真的一样。我要投诉！投诉！星海你这是什么破bug！我的痛感度系统是失效了吗！疼死我了！” “叮咚——恭喜玩家不夜侯获得绝世好运，成为十万大山地图头号体验玩家！”一把发光小剑浮现在半空中，语气欢欣地说道。 发光小剑的周身不停蹦出彩带，还给不夜侯炸了两颗烟花看，可以说是把喜悦的气氛做足了……如果不夜侯现在不是痛得快要说不出来话的话，他一定也会为自己的幸运感到得意，但他现在只想骂人…… “……哎呀！是bug！玩家请不要担心，系统000这就替你削弱痛感、强化防护！”发光小剑终于发现不夜侯状态不好，晃了晃剑身，洒下一些光点来。 “……”不夜侯承受的痛感瞬间就削弱了下去，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已在他能够承受的程度了。他躺在地上深深吸了两口空气才缓过劲来，开始琢磨起自己的情况。 先是观察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处于一片高大密林中。 他的身边不远处是一片水域，潭水幽暗不可见底，水面笼起一层寒气。 不夜侯看见一条腰身比水桶还粗的黑蛇，前半蛇身瘫倒在岸上，后半蛇身沉入水中，已经失去了生机。 除了蛇，还有人。 四五个穿着样式相近衣饰的人倒在附近，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没了半个身子……周边林木折断了许多，到处血淋淋一片…… 不夜侯愣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发现自己也是穿着一身和那些死去的人相似的样式古怪的衣裳，他爬起来几步跳到水边，看向水面。 水面映出的是一个模样周正的青年，衣服和发型看在不夜侯这个星际人眼中显得怪模怪样，并不是不夜侯所熟悉的自己的游戏形象。 “……他是谁？不对……我是谁？我是……他？”不夜侯临着水边坐下，一头雾水，喃喃自问，“这是怎么回事？” “叮咚——玩家不夜侯，你现在正处于十万大山地图体验中。”发光小剑飞了过来，为他解惑。 “你将扮演一个刚刚死去的人，体验一段失落世界的生活。请保守好自己的秘密，不要被本土世界的人发现，你——不属于这里。否则，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为了保护玩家，系统会采取强制性手段，立刻中断玩家的体验之旅，带玩家返回原世界。” 第185章 修仙世界 系统能给不夜侯的情报并不多，说什么为了游戏性，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要他自己去摸索。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不夜侯颇感好笑地重新坐回地面，开始翻找起自己身上的物品。 “000可以为玩家提供其他方面的帮助，但具体是哪些方面，也需要玩家自行摸索哦～” 一块刻字的令牌、一个巴掌大的布口袋、还有这把正叽叽歪歪的发光小剑，他找到的东西就这些了。 身上的伤口看上去很严重，本应该是致命伤，但因为系统为他做了防护的原因，就只是隐隐作痛。反正不碍事，不夜侯暂且也就不去管这伤口了。 爬起来把其他尸首也翻找了一遍后，不夜侯大概猜到这个世界的背景就像小说里写的修真世界差不多。 以修真世界为背景的游戏其实也有不少，但是星际人玩起来总觉得差强人意，因而没有出现特别火的游戏。不夜侯玩过，也觉得那些游戏差了些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 如今星海居然也整了这么一张地图，要说新鲜感，倒确实有些，但不夜侯又怕星海做得不好，落了俗套。 “000，你能让我看懂这令牌上的文字吗？”不夜侯手中把玩着那块刻字令牌，感叹道，“星海可以啊……这是找的哪个星域的文字啊，我居然一点儿也没见过。” 身为东域最高学府的尖子生，不夜侯最起码是把斯达尔星域这几个国家中的语言文字都熟练了，再远些的星域的文字，感兴趣的时候也会去看一看，但以他的见识，依然没能认出这是哪里的文字。 “叮咚！000将为天选之人开通限时体验版本源之语技能。获得此技能后，玩家可以迅速辨识出各种语言文字的含义。” 不夜侯再看向令牌上的文字，发现自己突然能看懂了，他皱眉喃喃自语：“奇怪，我应该不认识的啊……” “叮咚！玩家请不要纠结这些小问题，快去探索这个全新的世界吧！”000噎了一噎，开始转移话题，并试图忽悠住他，“这个技能依赖于蔚蓝星域在神经学方面的最新研究成果，将文字的含义通过神经链接入人的潜意识之中，造成看到陌生文字也能看懂的假象，其实玩家还是不认识的。” 不夜侯摇了摇头：“不，现在我认识了。” 既然他知道了这个字的意义是什么，又知道了这个字字形怎么写，那离学会这个字还远吗？学一个字是这样，学一种文字，也是这样。 “太玄宗，孙羽……”不夜侯读出令牌上的字，“这是这个人的身份令牌吗……” 青年皮囊下的那个少年的灵魂勾了勾唇角：“出发！太玄宗，让我来看看你是什么样的吧！” “玩家不夜侯，000在这里要郑重提醒你，请把这里当成一个真实的世界。在这段异世之旅中，你只拥有一条命，一旦死亡，将会被强制退出游戏。另外，请认真对待你所遇到的每个人，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你的言行有可能会给他们留下不可逆的记忆和影响。” 第186章 有这技术怎么还藏着掖着 在000的帮助下，不夜侯把那个布口袋打开了：“这个就是储物袋吧，不能和我的系统背包互通吗？” “玩家不夜侯请注意，你现在的身份是太玄宗，孙羽，你在南域中拥有的一切都无法在这里动用，你能用的除了000提供的额外帮助外，只有孙羽本身所拥有的物品和技能。” “行吧……”不夜侯也不挑剔，一边查看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边吐槽着：“那这个玩法后续岂不是要比运气，运气好的扮演个绝世高手，要什么有什么，运气不好的，就是天崩开局啊。” “有张地图！太好了！” 不夜侯把翻到这张地图铺开在地面上，仔细研究了一阵，最后绝望地发现，他离太玄宗比星舰在太空中绕凝华星飞三百圈还远。这个距离，没有机甲只靠腿的话，走两年也到不了啊！ “天崩开局，原来竟是我自己……就算走出这片密林也要三天三夜……” 这还玩个鬼啊！ “玩家莫慌，有000在！可以协助玩家尝试御剑飞行！” 不夜侯眼前一亮。 要说在天上飞这事，对他来说并不稀奇，三级以上的机甲就可以做到了。但听到可以御剑飞行，还是有些小小的期待。 因为，御剑飞行——很帅！ 开机甲也很帅，但是开机甲的帅和御剑飞行的帅，是两种不一样的帅！ 不夜侯又一次投入到地图之中，经过一番规划后，发现最快的路线是御剑到最近的大城市射月城，走城里的传送阵到太玄宗领地内附属城市——仙都，再御剑飞行一段距离就能抵达太玄宗了。 不夜侯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先在000的帮助下，学会了孙羽掌握的一些法术，如御剑飞行、将物品收放储物袋里、火球术、风刃之类。 “……哦？哦——哦！” 不夜侯学习的过程中惊讶得快要比得上公鸡打鸣了，不停发出兴奋的惊呼声。 “我好像真的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气流在动！这也是你们那什么神经学潜意识技术吗！” “哇哦——这个御剑的法术也好厉害！这把剑真的能随我的心意进行攻击哎！都不用我接触到剑，隔空就能操纵！” “这感觉也太真实了吧，你们有这技术怎么还藏着掖着，不早点拿出来啊，这可比之前的那些好玩多了！” 000这下可不能忍了：“这项技术刚开发不久，还不太成熟，所以短时间内还不能大规模运用。” “……”不夜侯的激动戛然而止，一下子傻眼了，“这就是你们十万大山地图一直不开放的原因？那我现在岂不是成了小白鼠？我不干了，我要回去！” 游戏虽然好玩，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不当一回事啊！ “玩家请放心，”000一看不夜侯要罢工，赶紧安抚道，“这项技术的人身安全性是有保证的。还不能大规模运用是因为……和游戏原有底层逻辑不太匹配，容易产生bug，影响玩家游戏体验。为了尽量降低影响范围，保证游戏口碑，所以先随机抽取玩家进行小规模测试。” 第187章 人世无常 系统000又是好一番保证之后，不夜侯才将信将疑地留了下来。 在适应了一段时间，确保在法术方面不会一下子就被人拆穿后，不夜侯才动身离开。 临走之前，他看着四周狼藉，沉默片刻后，把那几位同门的尸首收到了储物袋之中。 “带回太玄宗，让他们叶落归根吧……” 小半天后，不夜侯顺便逛完了两座城市，看够了新鲜热闹，终于在太玄宗山门前降下。 递了身份令牌之后，守山门的弟子看到他这么严重的伤势，惊异地关心他：“这位师兄，你好毅力啊！这么重的伤势居然硬撑着回到了宗门……” 不夜侯气沉丹田，捂着胸口故作深沉地表示：“宗门待我恩深似海，一想到不能再回到宗门，我就感到非常遗憾，我就算死，也要撑着一口气回到宗门再死。” “……师兄对宗门感情真是深厚，当属我辈楷模。”山门弟子愣了愣，真诚地赞叹道。 然后两边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不夜侯对孙羽这个身份，乃至于太玄宗内部，了解的都非常少，不敢擅自行动，希望能从这弟子口中得到些提示，便一直望着他。 山门弟子在他殷勤热切的目光的注视下，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这位师兄，你不去灵妙堂治一下伤吗？” 如果不夜侯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他可以随便绉一个路痴的人设，直接说不记得路线，顺便请教一下他自己的住处在哪里。 但他现在是孙羽，那人设就不能随便说了，孙羽是不是路痴他不知道，但孙羽之前接触过的人有可能知道…… 这种时候，不夜侯选择了最为稳妥的办法——眼前一黑，直接晕给他看。 等他醒来后，已经顺利被送回到了孙羽的住处，热心的同门还给他请了灵妙堂的丹修弟子来治伤。 “真是好人啊……”不夜侯感慨着，开始了他的演戏生涯，最终成功从同门弟子口中套出了一部分有用的情报。 原来，这个孙羽本是一位筑基期修士，筑基圆满已有十多年，迟迟未能突破结丹，便和几位同门一起结伴下山游历，磨练心境。 游历到射月城附近时，机缘巧合还真让他寻到了突破的契机。 然而就在今天，意外碰上了那条结丹后期的妖兽。刚突破到结丹初期的孙羽和几位同门拼上了全部身家，只有一位师妹因为得了她师祖赐予的法宝庇护，侥幸蛇口脱身，其他人最终与妖兽同归于尽。 前面是不夜侯从那个逃了一命的师妹那里听来的，后面是他结合自身经历猜测的。 “孙师兄……只有你一人回来了吗？”听见孙羽回来了，立刻就赶过来看望的柳如意红着眼圈，泫然欲泣。 十年未突破，平安无事，一朝突破，得偿所愿，却反而没过多久就送了性命…… 正在心里感慨着人世无常和修仙世界的残酷的不夜侯有点不好受，从怀里掏出储物袋，低声道：“……我带他们回来了。” 不夜侯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葬身他乡，他大概也会希望能有人带他回家的…… 第188章 被世界遗忘的人 后续经历了一场宗门执法堂的问话，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后，执法堂那边把柳如意和不夜侯的说法彼此印证，证明这确实是一场意外，洗清了他们身上的嫌疑，然后一切就回归到了日常中。 不夜侯从此过上了单机游戏般的生活，每天接了宗门的委托任务，就组上几个同门弟子当队友去杀个妖兽、采个草药之类的。在他的积极带动下，宗门堆积的任务迅速减少，任务堂口的长老看他的眼神都越来越和蔼可亲了。 当然，他最喜欢的就是跟结交的同门一起下山，到附属城市仙都去游逛。 从同门那里他能够得到很多关系到他自身的信息，比如太玄宗内的八卦传闻，孙羽的个人信息……而在仙都里也能见到很多修仙界的稀奇玩意儿，都大大丰富了他对修仙世界的认识。 总体来说，他觉得这个地图还挺不错的，做得非常真实，除了修仙这种他在现实里见不到的背景设定让他有点儿出戏外，很多时候他都快忘了自己是在玩游戏了。 唯一让他感到不满的是，这张地图不能随时想下线就下线，他必须先找好一个能在他人眼中消失一段时间的时机或者理由。 通常他会以打坐修炼为借口，躲回自己的洞府下线——没错，身为一个结丹修士，他已经可以拥有一座他自己的洞府了，虽然不大，但胜在隐私性很好。回到洞府，禁制一开，几乎没有人会在这种状态下打扰他。 然而，尽管有了这个理由，却还是难免会有紧急情况，必须立刻下线的时候，于是，和他相熟的同门弟子们渐渐发现，这位孙羽道友似乎有先天不足之症，偶尔会倒头就睡，怎么也叫不醒…… ………… 时间慢慢地走着。 陆机陆茗父子一个忙于现实的公务，一个忙着游戏里修仙。玉家一家人里，玉离光在等待着，收集信息、寻找帮手、安排规划……等待着可以动身前往南境联盟的那一天，三个兄妹察觉到了家里不一样的气氛，连最爱玩的玉天星也收了性子，变得乖巧懂事起来，不让父亲担心。 随着开学的日子渐近，秦白照和他的朋友们也渐渐回归了状态，每天都会拿出大量时间去训练。游戏上同样如此，在又经过两次涉及到全服的大型任务后，那些全服排行榜前列的大神，许多大公会的会长、核心和精英玩家，现实里各军校的学生们，上线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几乎三五天都不一定能见到他们上线一次。 使者已经进了几次帝宫，见过了帝王、首相和元帅，但自联邦来的两位小客人还在四处游玩，似乎离这次出使任务结束还早着呢。 地下监狱的疯子无聊地消磨着时光，工作室里的金发少年像普通人一样，还在过着为一日三餐忙碌的平凡生活…… 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去做。 但摇光没有，她没有可以去做的事情，没有想要去做的事情。因此，当世界忙碌起来，她就成了被世界遗忘的那个人。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安静地，无声地，观望着这个世界，默默地称量着世界的重量。 第189章 临别前夜 总是把摇光从这种状态中拉出来的是秦白照，他一直都很注意摇光的状态，于是非常留心，尽量不让摇光一个人待着，以避免她陷入这种被他认为危险的境地中去。 但总会有他顾及不到的时刻，尤其是今天，这种时刻似乎终于要长久地降临了。 八月末，学生们要返校了。 秦白照在返校的前一天晚上，敲开了摇光的门。 他抱着一个花盆站在门外，把神色间的惆怅和担忧隐藏得很好，在摇光面前保持着乐观开朗的心态：“阿瑶，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下一次回来可能就要等到周末了。我不在的时间里，可以请你帮我照顾这盆花吗？” 摇光的视线落到那盆花上。 样式和她房间里的那个花盆一模一样，花盆里种的植物也一模一样。 秦白照的这盆银河溯光已经长出了四寸高的花苗，小小的一丛，叶片嫩绿可爱。 “这是那天种下的另一颗种子，这些天，我也有一直把它放在卧室里细心照料。你看，已经长了这么高了。”秦白照把花盆捧高给她看，“我想，在我不在的时间里，就让它替我陪在你身边。当你看着它的时候，想起我，是不是就不会感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孤单……” “喵！摇光大人不是一个人，摇光大人有喵陪！”喵喵不满地蹿出房门，在两人脚边抗议。 秦白照和摇光都微微沉默了一下。 秦白照至今还是容易忽略喵喵是个有智慧、能思考、会说话的生命体这件事。 这倒也不能完全怪他，因为喵喵实际上也并不怎么喜欢以一只猫的形态，在除了摇光以外的其他人面前开口。最开始两天它觉得看到别人听它说话的表情很好玩，但过了那个新鲜劲儿后就失去兴趣了。这就导致秦白照虽然知道这回事，但印象并不深刻。 “抱歉，是我的问题，忘记了还有喵喵你可以陪着阿瑶说话解闷。这么看，这盆花，确实有些多余了……”秦白照失落地笑了笑，收回手，失望地欲把花抱回去。 “给我吧。”摇光在他捧着花盆的手完全收回前开口说道。她弯腰抱起喵喵，抚着喵喵温暖柔顺的皮毛，用食指指腹轻轻在它脑袋上敲了两下。 喵喵既生气又委屈地别过脑袋，把脑袋钻进摇光的臂弯里。 喵就是故意的怎么了喵，谁让秦姓少年想和它抢摇光大人喵！他人在也就算了，人不在居然还想用盆花就和喵抢摇光大人身边的位置！这简直不能忍喵！不止秦姓少年，还有好多人，都想和喵抢摇光大人喵！明明喵才是陪伴摇光大人最久的！喵可是一出生就跟在摇光大人身边了！ 摇光单手接过了那盆花，另一只手抱着喵喵，仰脸望着他。 在她一如既往的平静注视下，秦白照心底，最初以为花送不出去的失落，后来惹了她的重要朋友不开心的无措，最后花还是被她收下的开心……种种小情绪很快消融了，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幸福。这幸福感没有那么浓烈，却像一坛陈酿的香气久久萦绕于心。 “明天，陪我一起去学校看看吗？开学这两天，家属可以进去参观一部分区域。”秦白照说到“家属”两个字，耳根稍稍发热。 “好。” 第190章 她在离开 夜晚，躺在床上，摇光把喵喵放在枕边。 “喵喵，你要化成人形吗？” 这不是摇光第一次这么问它了。 喵喵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走过来，靠着摇光的肩膀趴下，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团，然后将脑袋藏进毛茸茸的一团中。 “喵～化成人形，喵就会有其他朋友，就像摇光大人现在一样，会有其他人在身边……摇光大人身边不是喵，喵的身边也不是摇光大人！那喵和摇光大人就会越来越远！喵不要化成人形！这样，就算摇光大人的身边不是只有喵一个，可是，喵的身边只有摇光大人一个就好了！” 对于摇光，喵喵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曾经，它在她身边长大，那个摇光是它像仰赖母亲一样依赖的人，它尊她敬她，是她的好帮手，好伙伴。 现在，换成它看着她长大，它仍然敬爱着那个摇光，但对现在这个却多了一些对小孩子一样的宠溺，它宠她护她，是她的小跟班，好玩伴。 可无论是对什么时候的摇光，它都视她为最珍视的人。可现在，它最珍视的人，回归到她的族群中去，她的身边都是和她一样的人类，她不会再缺玩伴了，她要被人类抢走了…… 每一天，喵喵的这种感觉都在变得比前一天更清晰——她在离开。 要去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 喵喵不安了，它开始觉得，一定是人类要把她从它的身边抢走…… 寂静中，摇光伸出手抚了抚喵喵：“喵喵，我之前和你说过，南天也许还有你的族人……” 喵喵把脑袋埋的更严实了，还用毛茸茸的爪子捂住耳朵：“喵不听！不听！摇光大人就是喵的亲人！摇光大人在哪，喵就在哪！” ………… 第二天，睡了一夜的喵喵情绪平和了很多，一睁眼就主动向摇光开口认错了：“喵～摇光大人，喵知道错了。好心少年也只是像喵一样爱着摇光大人，怕摇光大人孤单，喵不应该那么不礼貌地对他，喵会向他道歉的……” 摇光轻轻摸摸它的脑袋瓜，抱着它来到窗台边。两盆银河溯光被放在了一起，沐浴在夏日的晨光中成长着。属于秦白照的那盆健康茁壮，她的那盆花……可能因为水浇的有点儿多，反而不利于植株生长，比另一盆小了一圈。 喵喵：看着两盆花放在一起，有点不爽喵…… 摇光：为什么小了一圈…… 摇光默默看了一会儿，拎起自己种的那盆下了楼。 在客厅找到秦白照后，她把那盆花递给他：“给你，我种的，小了一圈。” 秦白照接过来，小心地捧在手中，经过认真仔细地检查后，得出了令他放心的结论：“应该是水浇多了，没什么大碍，后面少浇些水，保持在三天浇一次的频率就可以，很快就会是一棵茁壮成长的花了。” 摇光摇头：“给你了。” 秦白照抱着花，垂眸想了一会儿，欣然笑了：“也好，我帮你养一阵吧。” 他们各自的花都在对方那里了，这也是一种美妙的联系吧。 喵喵：好像更不爽了喵…… 第191章 入校内 秦白照他们比新生报到早一天返校，学生们都不是第一次来了，因此，这一天虽然人很多，也热闹，但整体来看乱中有序。 到了帝城军校外，下了车，机器人托着行李箱跟在两个人身边。秦白照一手抱着花，一边牵着摇光的手往校内走去，一路上遇到的进出的学生热情地同他打着招呼，秦白照也友好地回应他们。 其中自然有很多人对他身边的摇光感到好奇，但大家都只是很礼貌地聊了两句，点到为止，没有追问个不停。 到了秦白照宿舍楼下，他转个身停下来：“这边是男生宿舍楼，可能不太方便让你进去，等我一下，我上去放下行李就下来找你，然后带你看看学校，好吗？” “嗯，我就在这里等。”摇光点点头，抱起来喵喵，当真一步也不移开，那样子看在他人眼里真是乖巧极了。 秦白照不舍得让她多等，从机器人那里拎过行李，大步走楼梯往楼上去。 对这些学生来说，爬楼梯可比乘电梯快多了。两分钟都不到的时间，秦白照就已经重新回到摇光面前了。 “我回来了。”秦白照笑吟吟地问，“你想去哪里看看？” “都行。” 虽然这两天学校半开放，但因为很多地方涉及到保密性质，所以真正能参观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 于是秦白照先带她逛了逛教学楼区。 “这边这几幢楼一般是学生们上通识课、文化课的地方，那边一片建筑就是上专业课的地方了。每当下课的时候，大家就会在这些建筑间穿梭，去下一节课的教室。不过，人最多的时候是上午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 秦白照想到学生们到了饭点抢饭的时候，面上洋溢出亲切怀念的笑：“那时候，上了半天课，尤其是有户外课的学生，训练消耗很大，早就盼着吃饭了。虽然食堂足够大，能容纳下全校的学生，但打饭排队也需要时间，所以到了时间，大家都一窝蜂地抢着往食堂来，希望能排到前面。” 摇光抱着喵喵，安静地跟着他，听他讲述学校里的趣事。但很多时候，她其实并不能体会到他描述时流露出的那些感情，只是在听而已。 “阿瑶……”他们走在湖区的步道上，沿着鹅卵石铺成的道路散步。路边花木繁盛，绿树成荫，湖边绿地上栖息着白色的水鸟，拍拍翅膀、散步觅食，安静怡人。 湖的面积很大，湖面泊着的几艘巨舰相比之下就像小船一样。 秦白照忽而神色显出几分无奈的笑意，扶了扶额，停下步子：“等一下。” 他转个身，向着身后某处打了个手势。 拐角“哗啦”冒出一堆人，你推我，我推你，热闹哄哄地走过来。 “哎呀，我就说肯定会被学长发现的——” “还用你说？学长可是咱们学校最强的学生了，我早就做好被发现的心理准备了。” “那被抓包了怎么办？” “没事没事，我敢说学长绝对不会当着那女孩的面训我们的。男孩子太凶，会把女孩子吓跑的！” 这群学生嘻嘻哈哈凑上来，口中说着害怕，事实上，看他们说这些话一点儿也不避着秦白照，就知道他们并不畏惧、抵触秦白照，更像是亲近的同学间善意地开玩笑调侃。 第192章 真的只是朋友吗 校内论坛早就已经传开了——四年级的秦学长带了一个女孩儿一起来学校呢！ 帖子一出，已经返校的，还没到校的，全都冒泡了，开始猜测起他们是什么关系。 有假期里已经见过摇光的少数学生开始说起他们的见面经历，然后扯着扯着，不知道从哪里又传出了摇光就是游戏上最近一直和会长走得近的那个神秘的破军。 在游戏里见过摇光和秦白照的可比现实见过的多得多，这样一来，参与讨论的人就更多了，内容也渐渐从猜测两人什么关系变得各种各样。 有好奇那个带兜帽遮得严实的破军到底长什么样，也有好奇破军现实里是不是也那么强，再加上没见过秦白照和女孩子关系这么亲密的八卦之心加持下，一群人就悄悄摸摸来组队围观了。 当然，他们没藏多久就被秦白照揪出来了。 “学长，这么巧，你们也来这里散步啊，哎呦——你敲我脑袋干嘛？”一人捂着脑门呼痛。 “……别说了，你看看咱们熙熙攘攘一群人，像是来散步的样子吗？”敲他脑袋的人无语。 “学长，给我们介绍一下呗。”后面有人起哄喊道。 这个年龄的年轻人，总是喜欢热闹，又充满热情。秦白照被这些人缠住，再加上他让这些人过来，本来也是有意让他的同学们认识摇光，便顺了他们的意。 他抬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来到摇光身边站定，为两边的人介绍：“这是我的朋友，摇光。阿瑶，这些都是我的同学、校友。” “学长，真的只是朋友吗？”学生里有人大声喊道。 秦白照转脸向那个声音的方向挑了挑眉，大大方方地回答：“阿瑶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这么坦诚，大家反而从中听出几分郑重，不好意思再调侃打趣了，都安分下来，一个个有礼貌地开口报上自己的姓名。 介绍完了，学生们才把心里的好奇问出口，当然，他们没有上来就直接问摇光是不是那个破军，不然万一认错人，对方根本不玩游戏，岂不是让大家都很尴尬。 “摇光，你有在玩星海游戏吗？这可是当下最热门的游戏了。” “对对，我们很多人都在玩呢。” 摇光看看秦白照，他正噙着笑容不语，似乎想让她自己来回答这些比她大不了多少岁的同龄人的问题。 “玩。”摇光于是点头，一个个点过去，把这些人的游戏名都叫了出来，一个也没有错。 摇光跟着秦白照待的时间多了，虽然她没入天涯静处，但公会大部分的人她都见过。就算不用特意去探查信息，只听声音就能够判断出来哪个声音对上哪个名字。 这一下自然在学生中又引起一阵哗然。 他们相信这是全凭摇光自己的本领。因为秦学长不可能提前知道这个时候会有哪些人在场，而早早告知摇光他们的游戏Id——他总不能把所有人的都说一遍让摇光记下来。 于是，答案就很显然了：摇光一定是在游戏里见过他们，记住了名字，那么，除了出现在会长身边的破军还能会是谁呢。 就算得出这个答案，摇光的敏锐观察能力和记忆力依然令他们吃惊。谁会闲得没事，把游戏上可能只是听过对方说了一两句话的人也凭借声音记住啊…… 第193章 怀念 看来哪怕破军现实中战斗力很弱，凭这样的能力，也不会是个平庸的人。 来这里的至少也是和秦白照关系不错的，平日里能互相开得起玩笑的同学了，对秦白照，他们心里自然是有敬佩的。 如果这个被秦白照视为很重要的人，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漂亮女孩。即便他们出于礼教嘴上不说，也不表现出来，但心里多多少少会替秦白照感到一些惋惜，认为他配得上更好的人。 不过，现在他们倒是可以满意地离开了。 已经满足了好奇心的少年人们识趣地主动离开，不再留下来打扰两人。 “他们是群很热情很可爱的人，对吗？”两人重新绕着湖边散步，秦白照谈起刚离开不久的同学。 “……嗯。”摇光不太确定地回答。 “阿瑶，我从来没听到过你怀念过去……”秦白照忽然说道。 “怀念过去？”摇光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是指回忆吗？” “不，”秦白照开口，温柔地否定了这个说法，“怀念和回忆不太一样，可回忆的内容比可怀念的事情要多很多。所有发生过的，还停留在你记忆中的内容，都是可以回忆的。但怀念往往是指具体的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的那么几件事情，开心、难过、悲痛、喜悦都是有可能令人怀念的内容。” “如果怀念是这样，那么我没有什么可怀念的，师父、我、喵喵，黑暗、寂静，每天都是这样，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摇光仔细想了想，回答说。 如果怀念就是开心、难过……这些东西，她还没有学会这些，当然就不会有怀念了。摇光很容易就从这个逻辑中得出了结论。 秦白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算再尝试一次：“阿瑶，你看，学校里有这么多同龄人，他们热情又友善，都会成为你的朋友……你不希望为自己增添一些可以怀念的事情吗？” “可是，秦白照……”摇光摇头，“我不知道我在这里能做什么。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呢？我想，总不会只是为了结交朋友——这并不是一件只在学校里才能做的事。” “像你我这样的同龄人，来到学校大多是为了学习。”秦白照回答。 “我对当学生不感兴趣，我不知道我在学校能学什么。战斗，我已没有必要去学；知识，我可以用一天，记下学校里一学期的课程。在学校，反而是在无所事事，浪费时间。” “这样啊……”秦白照轻叹，“我明白了。” 的确，如果她不能找到自己能做的事情，找到自己的方向，那么，来到学校这种地方，处在一群热情活泼的同龄人之间，只会让她更加孤单。而如果，她能找到自己的方向，那么也没有非要来学校的必要了。 秦白照想通这点，不再纠结，语调转为轻松：“好了，现在，让我们停止这场辩论吧。阿瑶，跟我来，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秦白照拉起摇光的手，带着她向校园深处走去。 第194章 飞向蓝天 第一军校有一整座岛，帝城军校处于城区，占地面积不如第一军校，但这里毕竟是要提供上万名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还很热爱战斗的学生日常活动，时不时还能够开着机甲实操训练的场地的。 因此，面积其实还是很广阔的。秦白照带摇光去的地方是室外训练场之一。 今天是返校第一天，训练场的人不多。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秦白照说完匆匆转身跑开。 摇光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非同寻常的情绪：秦白照似乎心情不错，甚至有一点期待。 等待中，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目光向着某处看去，一架白金两色的机甲飞了过来，轻轻降落在她面前不远的空地上。 这钢铁的造物、金属的巨人有六层楼那么高，外形优美，线条流畅，配色和谐，是人形机甲中以外形而论最受欢迎的一款型号，叫做「曙光黎明」。 就连皇室也很青睐，东域人常能在一些比较重要的仪典上见到这个型号的机甲出现。 而眼下，这架庞然大物在摇光面前矮下身来单膝点地，就像童话里的骑士或者王子向心爱的公主宣誓永远忠诚和守护。 金属巨人的右掌在地面平摊开，安静地等待着摇光的回应。 巨人的心脏位置就是机甲驾驶舱，一般用了一块特殊材料制作的单面玻璃作为舱身，机甲师从里面可以清楚观察到外界情况。 摇光从外面看不到驾驶舱里的情况，但她知道，那里就是秦白照。 秦白照是要干什么呢？摇光大概能猜到。但她不能很好地明白秦白照做这一切的意义。 不过，什么意义不意义的，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重要——摇光已经习惯不去过分在乎意义了。 虽然她就是为了寻找“意义”这种东西才来到这个世界，但那正是因为她在这方面有缺陷，而缺陷又怎么会是能一下子就克服的呢。 所以，虽然摇光不理解，但她还是给出了回应，一个完全凭借本心的回应。 她知道秦白照操纵机甲摊开的手掌是想让她去驾驶舱，于是她就站上了那只手的掌心。 “巨人”的手指微微拢起，像捧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掌，靠近“心脏”，然后打开“心房”，让少女走进来。 驾驶舱门再次闭合，“骑士”握拳按了按心脏的位置，挺直腰背，平稳地起身，飞向蓝天。 机甲平稳地上升，不久进入了平流层，从地面看比一只白色的飞鸟还要小，几乎只剩下一个点。 秦白照从小就喜欢机甲，除了男孩子可能会天生向往力量的原因外，还因为机甲可以飞到很高的地方。 这个高度除了星舰和一些无人探测装置，几乎不会再可能见到其他事物了，所以，没有地面上那么多磕磕绊绊的障碍、喧嚷嘈杂的声音分去他的精力和心力。 天空以其宽广博大的胸怀容纳了他的残缺和不完美。在这里，他的心灵和行为都是自由的。 而今天，更是他最欢欣的一天，因为有一个人能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分享这个世界。 那是一个自由而纯净的人，一个于他而言，像天空一样美好的人。 第195章 等她回头 “阿瑶……”窗外与视线平齐的是一片纯净的蓝色，万丈流云在他们的低处悠闲地晒着太阳，秦白照握住她的手，那样专注地看着她，要把这一刻的她和这个世界的模样深深铭刻在心间。 “阿瑶，我……”迎着摇光不解的目光，他扬起嘴角，轻声说，“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他松开手，眼前的色彩褪去，转过头时，未能真正说出口的话化作惆怅，和虚无一起重新凝聚成他的世界。 那不过是一个妄想罢了，不应该说出口来，秦白照告诉自己。 ………… 机甲在天上飞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们返回地面。秦白照陪摇光吃过午饭，到了送摇光回去的时候了。 车子已经提前停在学校外面等着，目的地是提前设置好的，只等摇光上了车就可以返回。 学校门口，秦白照停下脚步：“阿瑶，回去吧，趁现在天色还早。夜路不安全，下午就不多留你了，这个周六我会回家。” “嗯。”摇光略点一点头，转身向着车子走去。 秦白照停在原地，面朝着摇光的方向。他的神情中隐含着某种期待，呼吸变得轻缓，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 他在等她回头。 然而，随着少女愈渐走远的步伐，秦白照面上的期待渐渐被落寞替代，攥紧的掌心也缓缓松开。一种失落的情绪充斥在他的心间，忍不住自嘲地想着，他甚至都不能让她为自己回一回头，哪里还能奢望更多，果然，只是妄想而已…… 猝然间，他听到那远去的脚步声停了下来，那颗心便立刻又提了起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声声愈发急促。 摇光站住了，她迟疑的那一瞬间，对另一个人来说却太漫长。 终于，她转过身回望：“秦白照，机甲上，你想说的是什么？” 她察觉到了他的隐瞒，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问。于情来说，她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于理来说，既然秦白照没有说出口，她似乎不该再去追问。那个迟疑的瞬间，就是她在犹豫要不要问出这个问题。 最后嘛，直觉促使着她停下来，问出了口。 不过，摇光不会知道，她的停步回望会给秦白照带去多么大的愉悦心情。也许当他冷静点后又会开始觉得自己太唐突了，但至少此刻，摇光给了他惊喜和勇气。 他面上的笑意一瞬间绽开，把那句藏起的话郑重说出口：“阿瑶，我等你。” 等她？等她什么？摇光不解，但她知道，这个问题似乎只能问到这里了，于是挥挥手告别，带着更加茫然的疑惑离去。 摇光走了，秦白照还在原地驻足，回味着那份快乐。他会等，等她能够明白、能够理解，等她学会，等她回应，等她选择——要不要来到他身边。 “还看，人影早都没了。” “咳，”秦白照收了收心绪向来人问好，“卫教官！” “啧啧——开学校的机甲去哄小姑娘开心？” 秦白照大窘：“……教官，开学校的机甲治安军不会管。” 毕竟，学生们要练习，开个机甲是常事。 “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赶快回去准备明天的迎新活动！”秦白照身为帝城第一人，迎新活动有他的任务，所以卫孤铭直接来校门口抓人了。 “……知道了，教官。” 第196章 艾利亚斯 秦白照返校后的第一天，摇光照旧准时起床。但是没有了那个拉她出去晨跑的人，摇光自己自然是没有什么去晨跑的理由了。 不过，她比唐诗想象中的好一些，至少她没有不好好吃饭——每一顿饭都有在按时吃。只是以往没觉得怎么样的时间，现在一个人的时候，确确实实似乎变慢了。 她坐在窗边的白色单人沙发上，打开一本书阅读，喵喵伏在她的膝头团成一团，偶尔尾巴轻轻摇一摇，一天的时光就这样安静地从它尾巴尖儿溜走。 ………… 这一天，弗朗西斯再一次迎来了客人，是林郁兑现了他对奈丽·贝瑞的承诺。 这一次，两个人在陆机的陪同下，经过重重检查后，再次站到了关押弗朗西斯的房间前。 林郁微微施了一礼：“陆将军，这次就有劳您在外面稍等一会儿了。” “呵呵，不麻烦，这是职责所在。”陆机面上微微笑着保持风度地回应，实则内心在吐槽着东域那位君主：陛下怎么想的，居然同意了让这两个联邦人单独和那个疯子会面，他们万一联合起来要使坏怎么办啊！ 然而，陛下都同意了，陆机还能怎么办呢，也只能站在门外给两边人留出私密空间聊天了。 监牢的门开了又合闭，两个年轻人消失在视线内。 弗朗西斯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去，目光落在那金发碧眼的女孩儿身上，顿时显出无线柔情：“奈丽，我最亲爱的小表妹，是你来了吗？” 奈丽几乎就要冲动地跑到那个人身边了，林郁把她拦下来，挡在身后，不让她靠近弗朗西斯。 冰凉的泪珠不知不觉间滑落一地，奈丽泪眼模糊地看着那个金发的青年，她有太多疑问想要他回答。 “……艾利亚斯表哥，你真的还活着？为什么外公会对外宣称你早就已经死了？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呢？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露面？为什么你会成为星盗？为什么……” 弗朗西斯笑了笑，语气轻松：“小奈丽最想问的，难道不是为什么我会杀了他们吗？” “不！”奈丽情绪激动地喊出声，“我不相信那是你做的！表哥你快告诉我，告诉我那些都是他们栽赃陷害到你身上的！” “奈丽！”林郁眼看奈丽又要控制不住情绪地上前去，不得已强硬地将她拦住。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奈丽极力地挣扎，想要挣脱这个她眼中罪大恶极的帮凶。 弗朗西斯安静地、带了一些怜悯地看着这场闹剧，终于出声了：“奈丽，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奈丽被他的话吸引住，慢慢停止了挣扎，陷入久远的回忆，去翻过那被血色浸染的模糊不清的残影，抵达更久远前的宁静与美好的时光：“……我记得，那一次是我和爸爸妈妈去外公家，大人总是说着枯燥无聊的话题，表哥你就带了我出去玩……就是那一天，那一天之后，我和爸爸妈妈回到家，没过几天就听到外公说你得了急病，已经病逝的消息。” 第197章 奥尔斯顿 “对，没错，”弗朗西斯温柔地肯定她，引导着她的回忆，“那你还记得那一天，就是我带你出去玩的那一天，我们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吗？” “那个……小女孩？”奈丽神色间露出惶恐的茫然和疑惑，她预感到这似乎是个很关键的人物，可该死的是，她的脑海中一点儿也想不起有关这个人物的线索。 弗朗西斯的表情阴郁下去，见到奈丽后表现出的那一点儿温情转眼消散，失望地看着他曾经很喜爱的小表妹：“……果然，你也不记得了啊。” “那么，你和他们一样……都沉湎于当世的荣耀与欢乐……迷失了自我……忘记了奥尔斯顿家族的使命……”弗朗西斯低声喃喃自语，豁然间，他又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也该死！你和他们都一样，忘记了祖先背负了那么多是为了什么！” 忽而，他又掩面大哭，语调悲哀：“呜——所有留有奥尔斯顿家族血液的人，都已经忘却了祖先意志，只有我还记得……” “表哥——”奈丽见到弗朗西斯痛哭的模样，纵使听到他咒骂自己该死，却也抵消不了她感受到的亲人的悲伤。 奈丽眼泪落得更快了，那眼泪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奥尔斯顿的命运，也为了她感受到的那个痛哭的青年心中疯狂而绝望的痛苦。 “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奈丽泪如雨下地质问着，即便她不愿意相信，可青年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是他，是他亲手覆灭了与奥尔斯顿有关的一切，她的亲人、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的一切！ 林郁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抗拒变小了，拦住奈丽的力道松了下来，微微犹豫，伸出手臂抱住女孩儿，安慰地不停轻拍她的脊背。 “……为什么？”远远隔着一套桌椅的另一边，青年也在重复着这三个字，他止住了痛哭，脸上扬起一种奇异的笑，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这间房间里的任何一处，就像一个信徒隔着香火升起的袅袅青烟，在模糊不清的虚无中看到了他的神明。 “既然你们已经失却了家族信念，那就去死吧。好不好，奈丽？”弗朗西斯用着商量的口吻真挚地问着这样的话。 “交还你们从祖先那里得到的一切，我来继承，我会用它们去追逐先祖的脚印，重铸家族的使命和荣光，重新赋予奥尔斯顿家族最伟大的意义。” “奈丽，来，到我这里来……”弗朗西斯温柔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要引诱着迷茫的人咽下裹着蜜糖的毒药。 “表哥……”奈丽惶惑不已，她的精神此刻实在疲惫极了，已经无法去思考善意和恶意，像被勾走了魂的行尸走肉，下意识循着声音迈出了两步，从林郁的身形遮掩中完全暴露出来。 弗朗西斯向她伸出手。 “奈丽——”林郁发觉到奈丽走出了他的掩护，惊恐地喊出她的名字，引得奈丽都下意识向他看来。而在喊出名字的同时，林郁整个人向奈丽飞扑过去，挡在她和弗朗西斯之间。 极短暂的大脑空白后，奈丽感到林郁的重量不受控制地全部向她压来。 第198章 机能衰竭 “林郁！”奈丽一下子从丢魂的状态回到现实中来，惊慌地努力扶住少年。 棕色短发的少年大口咳着血，染红了胸前大片衣襟，他的气息迅速衰弱下去，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站立不住，全靠女孩的支撑。 “……来人，快来人！救救他！”奈丽慌乱无助地哭喊着，但是房间的门关着，因为保密性质，隔音效果又特别好，站在门外的陆机根本听不到。 不过，奈丽很快，几乎没有超过两秒钟，就也想到了这点，慌忙奔过去按下开门的按钮。 “快救他——” 门才开了一条缝的时候，血腥气传出，陆机就意识到出事了，因此，奈丽的话还没说完，陆机就像一阵风一样进来抱起了少年跑了出去，留下一句话就没了影：“你出去关上门，留在原地别动！” 奈丽惊魂不定地照做，走出了门按下关门的按钮。 “哈哈哈哈哈哈……” 她满面泪痕地回头看着徐徐闭合的门里那个正疯狂大笑的人影，痛心又失魂落魄，慢慢靠着墙壁坐了下去，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表哥……林郁……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她不敢去想如果林郁没能救回来怎么办，也不愿去想这种可能，悔恨、懊恼和自责让她的内心充满痛苦。 不到半分钟，有十几个治安军的人赶了过来，已经得到陆机通知的他们带着各种装置将这里严密防守住，随后，不久又有人来把奈丽领了出去。 ………… 军医九院，林郁经过短暂的抢救措施吊着一条命后被一路加急送到了这里。 奈丽被带到了这里，其他得到消息的联邦使团成员也赶了过来，他们都在等待最终的结果。 “贝瑞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林少爷会出事？”奈丽一向不给联邦官员好脸色，早就有人对她极度不满了，此时便有人将那不满表达出来，这样质问着她。 奈丽并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任凭这些人指责。 外交官格林先生是这次使团出使帝国的主要领导人物，他这时候出声了：“巴勃罗，贝瑞小姐惊魂未定，阿郁也还生死未卜，现在就先不要提这件事了。” 他开口过后，其他人不好再说，便都缄了口，一起等待林郁的最终定论。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有待不住的人开始用吃饭、喝水、去洗手间等理由打破这种枯燥，奈丽还是一动不动，寸步未离。 四个小时过后，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里面的患者现在是什么情况？”格林先生当先起身迎上，奈丽也立刻抬起脸紧紧盯着医生，一边害怕一边又渴望着听到从那张嘴里将要说出的话。 医生带着口罩，看不清他的神色表情，只有那双露出的眼睛显出沉着冷静：“我们从患者颈后发现了一根非常细微的飞针，他的体内被通过这根飞针注射入能在极短时间内引起人体器官衰竭的药物，目前已经抢救回来，没有生命危险，但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发生不可逆的衰竭，只剩下十几年的寿命，而且也不能再尝试剧烈运动。” 第199章 周到 窗明几净的单人病房里，少年后背靠在床头半坐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白色和蓝色条纹交杂的病号服、白色的整洁干净的床单被罩、白色的带有蕾丝花边的窗帘桌布、白色的空旷的墙壁和天花板，最后，是从他背后射过来的白色的太阳光线。 奈丽推开病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像天堂一样纯净的白色，无端让人感到一阵清冷的凉意。那棕色的发丝边缘在阳光的映射下，好像带了一圈模糊的橘红光晕，成了这间病房中唯一的暖意。 “林郁，格林先生来探望你了。”奈丽抱着一束花走进来，她的身后只有联邦的那位格林外交官，他拎着一个果篮走了进来。 “格林先生一直等到你脱离生命危险才离开，那时候已经很晚了，你还没清醒过来。”奈丽把一束粉白两色的百合花插入床头柜上的直筒水晶玻璃花瓶中，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为林郁解释了一下为什么现在才见到这位外交官。 病床上的少年和来探望的客人这时都看向了对方，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一秒，神情都是那样冷静沉着，不带情绪。短短的一秒之后，林郁轻轻低下眉眼，挪开目光。 “贤侄，听说你醒了，我来看看你。”格林把果篮放到桌上，走近病床，面上带着和蔼的点点笑意，“你该不会怪我现在才来吧。” “哦！当然不会，格林叔叔！”林郁勉强撑起精神，用平常那样亲切热忱的口吻回答，“请坐，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才对，您、咳咳咳——” 奈丽听见这阵咳嗽声，立刻起身又是轻拍他的脊背，又是去接温开水给他喝。 林郁喝下几口水，拉住了紧张得要去找医护的奈丽，扬起脸冲她露出一个如常的笑容：“我没事的奈丽，你不要忙了。” 奈丽认真看着他，见他脸色没有太大变化，才顺着他的意重新坐下。 林郁转过脑袋，接着先前的话说下去：“您这段时间为了我的事一定很忙吧。” “唉——”格林在沙发上坐下，深沉地叹息一声，“这件事，东域帝国方面还没有给出说法。虽然你们两个在这件事里的做法也有不妥当的地方，不该要求独自和危险的人物接触，但贤侄你毕竟是受害者，差点丢了性命。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让东域给出一个合适的交代的。” “但这件事最让我觉得不好办的，是该怎么向你的父亲提起。”格林顿了顿，说道，“不过，即使不好开口，这件事也终究是不能拖延的。我昨天已向林大臣说过了你的情况，你父亲他很关心你，如果不是有要务在身，恐怕今天就要飞过来看望你了。” 林郁面上涌现出愧疚：“让爸爸为我担心，这是我的不是……稍后我就和家人通信，让他们不必再忧心。” “贤侄，不必了，我一得到消息就通知过了你父亲。”格林说到这里，继续道，“另外，林大臣已经嘱托过我，等你情况稳定下来就尽快让你返回联邦。” 奈丽乍然抬头看向格林，然后又去看林郁。 少年神色怔了怔，唇角扬起的弧度变大：“……爸爸他，还是想得这么周到啊。” 第200章 笑面 “我已经问过医生，你的情况大概再过两三天就能完全稳定，正好，这个时间回国的手续也差不多办理完了，贤侄觉得三日后动身如何？”格林善解人意地问道。 林郁笑了笑：“就按格林叔叔计划的来吧，咳、咳咳咳——咳咳——” 林郁又咳了起来，这次似乎比之前要严重，少年咳得气血翻涌，脸上升起一团彰显出病态的绯红。 “我去找医生！”奈丽起身，这次林郁咳得根本来不及拦住她，只能让她跑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林郁咳嗽声慢慢弱了下来。 “贤侄啊，你这次可太冒失了。”格林等他不再咳嗽后出声说道，话音里满是不赞同的意味。 林郁看着病房门外，奈丽最后消失的地方，轻轻笑了，答道：“为了奈丽，我别无选择。” “格林叔叔，还是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我不想奈丽听到后伤心。”林郁出声阻止了格林要说的话。 “好吧，不过，我希望你能重视一下你还有三天时间这个消息。”格林善意地提醒着。 “我知道的，格林叔叔。”林郁答。 病房中直到奈丽带着医生回来，都没再有人开口。 ………… 医生到来后建议林郁多做检查，格林外交官于是提出告辞。 奈丽陪着林郁做了半天检查，医生又开了些药，最后回到这间病房。 “奈丽，和我说说话好吗？”林郁侧过头问着。 奈丽并不回应，只是拿了水果刀低着头给手里的水果削皮切块。 “奈丽，你又生气了吗？那么这次，我又是哪里惹到你了呢？你要告诉我，我才能知道呀。”林郁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奈丽的声音，也不懊恼，继续说着俏皮话逗引她。 “啪！” 水果刀被拍在桌上。 奈丽放下削了一半皮的水果，把一头挡了视线的金黄秀发撩到脑后，挺直上身，用碧绿的眸子直视着他：“三天后就要你返回联邦是什么意思？” “哦——原来奈丽是在担心我走后就没人陪着你了吗？”林郁想要放声大笑两声，可肺部的痛感让他做不到那样，便只能以唇边高高扬起的无声的笑容和故意提高的夸张声调来修饰。 “装傻。”奈丽看着他，对他在这种时候还不愿意好好说话感到非常气恼，冷冷说出了这两个字。 林郁的笑意变浅了些，他望着奈丽，摊着双手试图说服她：“奈丽，这没什么的，只是换个地方疗养而已。正好离家这些天，我早已想念联邦的风景了，回到熟悉的舒适环境中，也许我会恢复的更快呢。” “林郁，”奈丽看着他脸上的笑，沉默一会儿，开口陈述着无可争议的事实，“医生说你以后不能尝试剧烈运动了，你再也不能操纵机甲去战斗了。” “哦，这样不是挺好？比起战斗弄得自己灰头土脸，还是红酒、美人和舞会更适合我。”林郁耸耸肩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医生说，你只剩下十几年的生命了！”奈丽并不是很想把这话说出口，可看到林郁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有种莫名的愤怒逼着她脱口而出。 “居然还有十几年吗！这可比我想得好多了，看奈丽你这样，我还以为我会立刻死掉呢！”林郁仍旧是笑吟吟的回答，可他的笑已经快把另一个人逼疯了。 第201章 弃子 “林郁！林郁！”奈丽痛苦地抬手抱住脑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挡在我身前！那时候，就让我去死好了！现在，你毁了我的一生，也毁了你自己的一生！” “奈丽！不要这样！冷静一下，没什么值得你这样自责的呀。”林郁立刻掀开薄被，翻身下床，撑着一副虚弱的病体走近少女，想要抚慰她。 “林郁！你到底是在糊弄我，还是在自欺欺人骗你自己！”奈丽退开几步勉强站定，但整个身子都在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颤抖着，气愤地高声说出口，“我也是贝瑞和奥尔斯顿两个家族从小养大的，我也曾经和你一样是作为一个家族继承人被教大的，你觉得你这样的说辞能说服我吗！” “从你的情况自医生口中说出来后，到现在，除了格林先生再也没有人来看望你！你的家人一通通讯也没有发过来！甚至还不顾你的身体情况让你奔波劳碌返回联邦！这分明——”奈丽说到最后，激动到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急促地换了一口气，才把那个让她原本不忍道出，却更不愿看到林郁自欺欺人而不得不说出口的事实点明，“这分明是已经放弃你了！” 因为不能战斗，无法为家族带来荣光，又只剩十几年生命，于是被放弃，从风光无限的家族继承人沦为家族的一颗没有价值的弃子……哪怕他也曾被父母亲切地称为“我们的骄傲”，哪怕他也曾被父亲看重而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被寄予过无限厚望。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寂静，很长时间里，只有奈丽压抑愤怒的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隔了两米多的距离，林郁低着头，垂着手臂，静默地站在原地半晌。少年原本挺直的脊梁仿佛背负了什么无形的重物而微微佝偻着。 “林郁……”良久，看见林郁不声不响的样子，奈丽心中的不忍、担心和痛惜，压过了为他感到愤怒不甘的情绪以及对自己的自责。 太阳光线在无人察觉的时间中悄悄移动了一个角度，少年已经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了。 林郁慢慢抬起脸。 奈丽看到的仍是林郁带笑的脸，可这笑容已和之前那面具一样藏起少年的真实情绪的笑容不一样了。 没有浮夸和故作轻松，他的唇角只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似乎随时都可能消失。这笑容看起来苍白、虚弱，但它是真实的。 “奈丽，你说得对。我不能再驾驶机甲去战斗了，我没办法给我的家族从战斗中争取荣耀，而且我还只能活十几年……一个只能活十几年的继承人是不值得他们再上心的，随便从林家再挑选一个优秀的孩子重新培养，都比继续在我身上浪费资源更好。所以，我不怪他们。”林郁向她伸出手，“奈丽，我不怪他们，也不怪你。” “不，你责怪我吧，林郁，”奈丽摇着头，眼泪又止不住流出来，神情悲哀痛苦，“你怪我吧！你怪我，我心里还能好受些，你不怪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第202章 与会人员 “可是，奈丽，我怎么能怪你呢，我怎么舍得怪你呢？这是我自愿的呀，付出我的一切，为了你，奈丽。” “我并不要求你为我负责，所以，也请你不要再自责呀。你说我毁了你的一生，但是听我说，奈丽，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恋爱、结婚、生儿育女，和任何人。奈丽，我不愿让这件事束缚住你。”林郁的神情真挚温柔，“奈丽，我不怪任何人，真的。如果非要怪的话，那我只怪自己不够强大，不能在保护你的同时也保护好自己，怪自己要让父母家族失望了。” “林郁，不对……我比你更应该受到良心的谴责……”奈丽抬手扶额，哭泣和愤怒自责，让她疲惫不堪的同时感到一阵阵头疼，“我……” “奈丽，你身体不适是吗？”林郁试探着上前，伸手扶住女孩到沙发边，“来这边，坐一坐吧，或者去躺一会儿？你总是这样，情绪一旦过激起来就头疼。不要想那么多，一切有我。” “可是，林郁，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切……”奈丽枕着手臂半倚靠在沙发中，脑袋昏昏沉沉之际低声呢喃着。 该怎么去面对原来她的仇人却是最亲的人……该怎么去面对恨了几年的人却原来是无辜的…… 当仇恨的阴影退去，她要怎么去面对这个人啊！当她加在林郁身上的罪名被宣布不成立，那么他留给她的只剩下她回报不起的恩情了。 ………… 陆机在参加一个会议，这个会议将决定他最后何去何从，因为西桑联邦那个姓林的少年受伤这事。 事实上，联邦的使者就算死亡，也还没到让他一个帝国的将军被这么多人开会“批斗”的地步。 他坐在长桌一边，目光坚毅地直视前方，面上神情严肃，仿佛在诚恳地接受长桌另一边的批判。然而，他的内心却在自嘲着——联邦使者的命不够让他付出代价，但他的帝国同胞却想让他摔得更惨一些。 “西桑使者在帝国受伤这件事，想必消息灵通的各位已经知晓个中内情了。”这次会议的主持人坐在长桌右侧第一位，见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到了，面不改色地宣布会议开始，“西桑方面，昨日以布兰登?格林为首的外交使团表明，希望帝国能就此事给出合理的处理结果。今天的会议就是想听听各位的看法。” “如果我没记错，陆将军是治安军的人吧，克莱顿元帅身为治安军之首，参加这个会议无可厚非……怎么薛将军一个远驻安南的远征军上将也有时间来凑这个热闹？”财政大臣季盛瑜看了眼对面坐着的气宇轩昂的年轻人，皮笑肉不笑地发问。 这次会议仍是以线下真人加投影成像的形式召开，薛桓不可能说没什么重要的事，想回来就回来一趟，只能以远程投影参会。毕竟他也不可能隔着星网把那些人打一顿，气势自然没有真人到场更有威慑。不过，这一点儿也不妨碍那些本就看他不顺眼的人还是看他不顺眼，觉得他恣意妄为、桀骜不驯，骄矜轻狂、目中无人。 第203章 问责追究 薛桓看看周围一排人，从容不迫地靠上椅背，双臂环胸，姿态放松地笑：“我今天闲来无事，听说有这么一场会议就来看看，不可以吗？况且，您这话说的也不对，无论治安军还是远征军，归根结底都是东域的人，这件事又涉及到外邦，我远征军负责对外军事行动，来听听也没什么吧？” “再说，您和其他几位虽然也是内阁重要成员，但这件事与几位的职责也并不相符。比起我来，几位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更不充分吧？”薛桓微抬起下巴，傲视众人，似笑非笑，“呵、我倒是很想知道，一个联邦的使者出事，按照往例给些赔偿也就算了结，这次劳动内阁财政大臣还有其他几位亲自出马的价值到底在哪里。” “这么隆重，难不成几位还打算为了他西桑联邦的一个使者赔出去一个星区不成？这种堕我东域国威，损我远征军威名的事，我远征军第二军可头一个不答应。” 为了一个少年赔出去一个星区当然不可能，那赔进去一个将军难道就可能了？ 自然也是不行的。 “薛将军说笑了，区区一个联邦的使者自然不值得我们重视，只是这出事的地方却比较特殊。”司法大臣姓商，名为胤，是个因循守旧，一丝不苟的保守党人。 如果说财政大臣对薛桓不满是出于对他年少得意的嫉妒心理的话，那商胤对薛桓的不满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年轻人骨子里流露出的一种做事不讲章法的叛逆。 “出事的地点是在帝宫之下的地下监狱。地下监狱作为东域地理位置最重要、关押犯人最特殊的监狱，安全性必须得到保证，否则就有威胁到帝宫的危险。” 商胤不和薛桓纠缠，直接质问起陆机：“敢问陆将军，地下监狱的犯人都必须解除一切武装，经过严格检查后才能关押进去，而且在关押进去后还会佩戴压制手环。在这种情况下，弗朗西斯究竟是怎么做到用飞针伤人的！他的飞针又是从何而来！” 听见这个问题，陆机神色凝重。 这是一个他早就预料到的问题。 那根飞针究竟从哪来的？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轻则失职渎职，重则有通敌的嫌疑。 但陆机无法回避，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飞针如何出现在监狱中，这件事我还在追查，但目前弗朗西斯非常不配合，所以，现在我给不了任何确凿答复。” 这是真实的情况，陆机一回去就去见了弗朗西斯，但对方只笑着说了一句“什么飞针，我不知道”，就再不肯开口。 这个答案果然无法令那些人满意。 “哼！我看那个疯子不是不配合，是想包庇他的同伙吧！”季盛瑜冷哼着，意有所指，“说来，星盗弗朗西斯刚进凝华星区就被陆将军抓到，这未免也太容易了些。若是渊鲸星盗的高层都是这个水平，恐怕早就被剿灭殆尽了吧。” “这么说来，我也听到过一件事。”国防大臣霍武先是看了一眼薛桓，才慢悠悠开口，“前段时间陆将军处理人贩案时，办案过程中似乎有出现过同为渊鲸星盗的‘鬼判’的身影。” 第204章 失职 “是有这么回事。”这件事既然在这里提出来了，显然也是希望陆机做个解释，是以，他直接道，“这件事我在交送的文件中已经详细说明过。鬼判的出现与人贩一案无关，是一个意外。在事后的调查中，治安局已经查明，事件起因是有人为了一桩私人恩怨委托到鬼判出手，而地点恰好与人贩团伙藏身处相撞，才会与治安局的行动产生交集。” “私人恩怨？”商胤听见这个词，脸色不悦，皱眉问，“具体是什么情况？怎么能为私人恩怨而引狼入穴，罔顾帝国条律！若有不公，为什么不依法诉求？若是为非作歹，这人最后有没有逮捕归案？” “……”季盛瑜不耐烦地止住他的问话，“我说老商，这么点儿小事，你要是真好奇就自己私下再去了解，别把你那臭脾性带到今天这个会议上来！这里没人需要你维护公序良俗！” “律法为一国之根基，不是小事。”商胤淡淡瞥向季盛瑜一眼，说了这么一句，不过这之后他倒也确实没再追问下去了。 “还是让我们回到这件事情上来吧，陆将军，弗朗西斯被抓后的态度确实一直有些奇怪，在某些事情上，他表现得太配合了，让我们不得不再次怀疑他的动机。对弗朗西斯的审讯一直是你在负责，现在他又在你的监守下用不该出现的武器伤了人……”负责内政的大臣沃伦?卡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陆将军要怎么证明自己没问题呢？” “根本没发生过的事情，要我怎么去证明？”陆机稳稳坐正，反问道，“难道不应该是觉得我有嫌疑的人拿出证据来证明我有问题吗？” 陆机身正不怕影子斜，在这一点上自问没有问题。如果真的有人拿出了所谓的证据——那一定是捏造！今天有阿桓在，这些人里要是有人敢捏造证据做诬陷的事，反而是暴露了自己的把柄，阿桓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所以他们真正能判他的也只有失职渎职这一条，至于通敌的嫌疑……这事虽然不可能真正判下来，但多多少少会对结果有些影响。只要疑惑的阴云升起，除非天光大盛才能消去…… 陆机让他们拿出证据来，在座的人果然一时陷入沉默。 “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有问题，可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没问题。”季盛瑜轻轻冷哼一声，略有不甘，“依我看，无论如何，地下监狱不能再交给陆将军管理了。” 地下监狱是重中之重的所在，一直都是由星区治安军总负责人掌管。 “至于陆将军自己，在没有洗清嫌疑之前，还是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星区治安军总负责人这个位置就给其他人坐吧。”季盛瑜转头问向其他人，“卡特、威廉姆斯，你们觉得呢？” “我认为季先生说的不错，至少陆将军失职不查这个问题是无可辩驳的，既然他无法胜任这个任务，那就让有能力的人来做。”丹尼尔?威廉姆斯，内阁的工商大臣赞同道。 第205章 争执 “这个处罚不妥当，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陆将军有通敌的行为，所有猜疑只是建立在个人的推断上，罪名无法成立。而如果以失职来论，这个处罚就太重了。”商胤这时开口，直接否定起季盛瑜。 艾伦?戈尔丁与商胤同为保守党，主要负责东域的外交事务，这时也开口了：“陆将军担任这个职位几年来做出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甚至前不久还破获了人口拐卖犯罪集团这一重大案件。只因为一件没影儿的事，就质疑他对帝国的忠诚，若是传开，容易寒了人心。物伤其类，以后其他人还怎么会为帝国尽心尽力。” “哼！那依你们的意思，难不成就随便处罚一下？就不怕以后别人有样学样，也疏忽职守惹出大祸来！” “罚，自然是要罚……只是这力度却要把控好。季盛瑜你一味主张重罚，难保没有以权谋私的心思！”商胤这时话音一转，突然向季盛瑜发难，“陆将军办理的那件拐卖案，日前交上来的案宗之中有官匪勾连的情况，前段时间陆将军抓了不少下面的底层官员，司法部审查的时候发现其中一部分底层官员和某些人有金钱往来，而继续追查下去，发现那些人又和你们季家的一些人有着隐晦的关联——” “姓商的，你什么意思！”季盛瑜面色沉下来，猛一拍桌面，喝道，“我季盛瑜是爱钱，可也没沦落到要和人贩子蛇鼠一窝的地步！我们季家人也就私德风评差了点，可还没到缺德的程度！” “噗——”旁边传来一声笑。 季盛瑜猛吸一口气，扭过头不满地看向薛桓：“薛将军有何指教？” 薛桓右手握拳抵在嘴边，正襟危坐，轻轻咳了两声：“咳咳——没什么，只是对财政大臣你如此有自知之明感到一些惊讶。” “……”瞧瞧！这说的像话吗！ 季盛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知道薛桓这小子平常没个正经样子，一正经起来就连个人样都没了！ “和人贩子有没有关系我还不知道，但至少你们季家有人卖官鬻爵。”商胤面不改色地说，“据不完全统计，被抓的近千人中，有二百多人坦白职位是通过金钱交易得来，而这二百多人里，有七十多人走的是你们季家的路子。”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原本的主角陆机早就被抛在脑后了，众人都在默念这几个数字。 二百多人，也就意味着有将近五分之一的人是买官得来的职位，这些人的能力自然是良莠不齐，而品格……都买官了，还能指望他们是为了帝国，为0了给民众伸张正义才专门去买官当的？ 而这二百多人中又有七十多和季家有关，如果把这两个比率扩大到整个帝国…… “这些帝国的蛀虫！季盛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商胤怒斥出声。 “不可能。”季盛瑜听见这个数字反而显得平静了下来，他坐回椅子上，目光锐利地看向在场的人——尤其是负责主持会议的原皆非和其他革新党的人。不过他也没有忽略掉一直势弱的保守党、军方的克莱顿元帅，甚至与他同为激进党的其他人。 薛桓和陆机这两个他眼里的愣头青小年轻反而直接被他无视过去了。 第206章 承先，你怎么看 “这是你们哪个混蛋做的局？”季盛瑜冷笑一声。 他到底卖了多少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夸张！他又不是傻的，从他手里漏出去的名额，也就每个月有那么一两个，一来人少不容易出事，风险小，二来嘛……物以稀为贵，名额少才更值钱。 而且他卖出去的名额那可不是随便就卖的，钱要到位，事也要做得漂亮，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随便查查就查出来这么多！ “季盛瑜，任凭你怎么狡辩和否认，证据就在那里摆着。这七十四人中已经有二十一人明确招供有和犯罪集团勾连的罪行，余下的人或多或少也都有证据证明他们不干净，而这些人又是因为你的缘故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哼！一旦这件事结束，下一个办的就是你！” “商、胤！”季盛瑜咬牙挤出这两个字，眼睛微微眯起觑着众人。 他是不相信那七十四个人都是走得他的路子的，一定是有人故意做局，但他却不敢保证这么多人里真就一个也与他无关。 万一其中真有意外，有那么几个是他点了名的，又或者是季家什么远房亲戚借了他的名声——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点，平日里他自然有办法把自己摘个干净，可这件事扯上了人口拐卖，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陆机这次人口拐卖案办得牵扯很广，在凝华星区抓了近两三千个下面的官员，直接一下子把日月城的监狱快塞满了一半。季盛瑜能感到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个能量不小的人，说不定就在今天这个聚会中，而且他不信就没有其他人有手下人手陷进去——大家都是日理万机的人，谁还有功夫亲自去盯手下的小喽啰有没有做错事啊。 一旦他沾上了这件事，真正的幕后黑手和那些不小心陷进去的人绝对不会让他轻易脱身，现成的挡箭牌还不用那不是傻吗！ 他必须在惹了一身骚之前就把自己和这件事断个干净！ 忽而，他问向原皆非，“首相今天似乎还没怎么说过话，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忙着为陛下分忧，替皇室着想？” 他是君主的姑丈，是皇亲国戚，要是真陷入了这么一桩卖官鬻爵的丑闻，皇室必然风评大降，社会不稳定性就会增加。不能为君主排忧解难的臣子不是好臣子 ，原皆非身为首相如果坐视不理，那他这个首相也当不了几年了。 听懂他这话中意思的人内心暗骂：脸呢？当下最给皇室抹黑的不就是你们季家吗！怎么好意思开口提为皇室着想的！ 原皆非微微带笑，没有回答季盛瑜的话，而是抬眼看向了坐在左手边最后的一人：“承先，这件事你怎么看？” 孔承先，是和原皆非、陆机一辈的人，才三十多岁，外表看上去是个温文儒雅的读书人形象，身担东域教育大臣的职位。 他也是和首相一派的革新党人士，近年来一直致力于东域的教育界改革，奈何因缺少资金，很多政策推行得不到位，取得的效果自然也就不够理想了。 第207章 借题发挥，趁火打劫 孔承先环视了一圈其他人后，对着季盛瑜笑了笑，才开口回答道：“首相，我认为这件事或许另有隐情。东域全国的财务收支都要仰赖财政大臣处理，想必季大人平日是一日万机，整天都要兢兢业业、忙于公务，就算这样也还有处理不完的文件吧。我两个月前就递了申请的贫困地区教育扶持资金计划方案到现在都还没个音信……” 季盛瑜眼皮跳了跳：要真想替我说话，用得着这么具体地提你那方案吗！那些贫穷落后的小破地方有什么好扶持的！一万个人里都不一定能出一个天才，放到战场上都是炮灰的料，炮灰和大点儿的炮灰有什么差别，给他们不是白白浪费了！还不如给那些一流的学校多添几套设备呢。 “呵，这么说来，季大人是挺忙的，我们治安军前段时间要更换设备，从东科院采购一批最先进的探测仪器，申请文件也是到现在还没批下来呢。”治安军之首，威廉?克莱顿元帅忽然一拍大腿，“哎呀！要是有了这批先进仪器，说不定小陆当初就能查到那根飞针了！也不至于出了这事了。” 季盛瑜咬牙切齿：换设备、换设备，天天要钱换设备！你们不是去年刚换的吗！难道新的出了旧的就不能用了吗！ 有了这两人开口的榜样，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纷纷提起自己那还没个影儿的计划，嘴上还要一口一句说着季大人真是忙啊…… 季盛瑜听着那一桩桩一件件，只觉眼前数不尽的星币正在长了翅膀要飞走。 “你们——你们这是在借题发挥、趁火打劫！”他气得伸手指着众人怒斥。 他们这个时候说起这些事，可不就是想要借题发挥吗？说白了，就是把筹码摆出来，利益交换罢了——你给我批了资金，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开脱两句，并且不再追究。 只不过，季盛瑜的处境比较糟糕，有点儿不得不答应的形势，所以，说是在趁火打劫也确实带了那么些意味。 “季大人这话说笑了，大家看起来分明是在表示理解季大人忙碌起来贵人多忘事的习惯。”孔承先微微一笑，用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挡了回去。 趁火打劫？他季盛瑜要是不故意压着不批，他们又怎么会这时候发难呢？既然要不到，那只好抢了…… 果然，伸手要哪比得上直接抢快啊。 给我拿来吧你！ 至于季盛瑜是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每个人心中自有自己的盘算 ……一大半的人觉得，季盛瑜恐怕还真不是黑手，但也有人会觉得说不定他这是在演贼喊捉贼的戏码。 不过，只要季盛瑜答应批钱下来，他们碍于皇室的面子，也不好再咄咄逼人了。先按下来，等哪天需要了再行清算不是更好？一支箭可以重复利用，伤人两次。 当然，再提的话，就要用人口拐卖的名义了，毕竟，这次如果松口就相当于已经答应过不再通过这件事追究他卖官鬻爵的事了。 做人还是要讲诚信的。 第208章 政治与法律 第208章 政治与法律 季盛瑜权衡利弊之后，捏着鼻子认了这个栽。 他知道皇室里有些人对自己不满已久，平日里是互相眼不见心不烦，如果把这事闹开了，闹到那些人耳朵里，说不定积蓄已久的不满就要爆发。 他当初就是靠着和皇室的关系起家的，这么些年虽然也有了一套自己的班底，但面对皇室还是会有种深深的自卑，不敢把和皇室的矛盾扩大。 浅薄的底蕴让他既不能有那些世家贵族面对皇室时的底气，也没有那些凭自身本事坐上位置的人的不卑不亢。 一旦做出决定，一切就都好说了。 “……呵呵，各位说得是。瞧我，这段时间忙得都有些眼花了，等我回去可得让秘书帮我好好找一找几位的文件，”季盛瑜稳住心态，脸上带出伪善的笑，仿佛先前斥责的一幕没有发生过一样，夸赞起来，“贫困地区教育扶持这可是一桩大好事啊，各行各业多少天才，就因为一个钱字被埋没了，连真正发现自己天赋的机会都没有。承先真是有心了，这我绝对要支持！” “克莱顿元帅要换设备是吗？要我说早该换了，军队可是帝国安危最大的保障，一定要用最先进的装备武装出最精良的利剑才行，七百亿怎么够呢，我看再加上三百亿，凑个整好了。” “哎呀呀，大家也是，要是太长时间还没批复下来，你们就直接来和我说一声就是了，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啊，都是这么多年的同事了，万一我这边下面人粗心漏掉了，耽误了你们的正事那多不好。” “季大人这么忙，我们怎么好意思再叨扰呢，况且，凡事自有先来后到，我们可不能仗着自己的地位行使特权。”孔承先微一点头，微笑答道。 然后，他再次环顾一圈其他的人：“各位也见到了，季大人如此善解人意，勤政爱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恶行呢？我想这其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也许是季家的哪个人经不住诱惑，擅自犯下的事吧。季大人这么忙碌，不能监管到位也是没办法的事……” “承先说得也有道理，我看小季也不像会做这种蠢事的人。”克莱顿元帅哈哈哈一笑。 “……”商胤这段时间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参与到这场交易中。 这个时候他又觉得薛桓也还不错了，薛桓、陆机和他，在场唯三没有参与其中的人。 他虽然看不惯这些往来，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在座的这些大多是和他同等甚至高于他的，而他也知道，这种事在政治这个舞台上并不是少见的现象，凭他一人，又能怎么办呢…… 商胤只是重规矩，并不是死脑筋，他甚至知道他今天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恐怕也是某些人有意的。他和他的规矩、法条，都成了这些人用来对付政敌的剑刃。 他也有过气愤至极，想一走了之远离政治场的时候，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种念头。他不能走，他要带着他的规矩坐在尽量高的位置上，这样，就算他的规矩管不住这些同级的人，至少还能震慑一下下面的人——想要挑战法律的威严，先想一想自己值不值得你上头的人为你撑伞而与他对立吧。 第209章 还是抓得少了 第209章 还是抓得少了 薛桓垂下眼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忽而发出一声嗤笑，扭过头看向陆机：“我看你这回还是抓得少了。” 陆机：“……” 个别人听这话神色略显不自然，不过大多数人都是老油子了，面不改色，权当没听见。 季盛瑜自然是这么多人里脸色最不好的那个，他本以为今天这些人是冲着陆机背后的薛桓才来的，没想到今天陆机还没什么事呢，被宰的反而是自己——倒显得他才是这场会议的主角了。 “呵，我都快要忘了，陆将军的事还没个结果呢。各位，我们不要再说这些题外话了，薛将军可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季盛瑜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心里憋着气，更不希望陆机的事就这么算了，“不知道陆将军敢不敢接受停职调查？” 陆机心里知道今天不会好过，大概会有什么可能他也事先想过，可此时听到这句话，还是有些感到讽刺：以权谋私的人假仁假义，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处罚为民除害的人。 “我愿意接受。” “既然陆将军愿意接受调查，这期间的公务自然要由其他人来处理……”季盛瑜说到这里住了口。 本来今天他是打算把陆机踢开，争取让自己人坐这个位子的，可有了先前那么一幕，在这些人面前他已然落入下风，恐怕就算把陆机踢开，也轮不到他选的人上位……平白给他人做嫁衣，他怎么甘心呢。 “别急呀各位，先把章程说清楚。调查期限是多久？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又要如何？”薛桓气定神闲地问。 回答他的是商胤：“一般调查期限从两个月到半年左右，确切的时间要视情况而定。如若结果证明陆将军是清白的，恢复原职，如果陆将军有问题，依法处置。” “两个月到半年，这个时间恐怕早就够你们新安排的人站住脚了吧，等结果出来，哪还有陆机的位置。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故意想把陆机赶走，换上你们自己的人好上下串通、沆瀣一气，掩护你们中饱私囊的行为！”薛桓手掌猛一拍桌面，整个人站了起来，指着对面几人冷笑，“行！让他走！这个位置我回来坐好了！” 众人脸色一僵，一半是忘记了薛桓现在只是投影，被他这突然的大幅度动作下意识惊了一下。因为薛桓……他真的会动手打人。 大概六七年前，薛桓还没进军队，还只是个十五六岁少年的时候，就曾因为季家人惹出的私德作风问题把季盛瑜的一个儿子打了一顿，打完了觉得不过瘾，又找到刚开完一场会议的季盛瑜，把当老子的这个问题根源也给打了一顿。 当时正是散会走出会场的时候，看到的官员可多可多了呢…… 这也成了季盛瑜和薛桓一直不对付的重要原因之一。表面上季盛瑜从不这么说，薛桓那时候才十五六，护着的人也多，在一众人员的劝解下，他这个当长辈的怎么能和不懂事的孩子置气呢？结果当然只能选择原谅他了。 第210章 二区严临 第210章 二区严临 至于另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薛桓说的话了。 薛桓不仅真会动手打人，他还会先斩后奏啊！ 陆机抓人、办事还要讲个证据和流程，这中间的时间他们还有斡旋的机会。这要是换成薛桓，一旦他确定了真相，可不管手上有没有证据，先把人抓起来，让他们措手不及。最气人的是，薛桓他前脚抓人，后脚还真就能找出证据来，甚至当着你的面搜出东西，就像开了天眼似的。 众人默契地达成一致：这个职位让谁的人坐他们可以再商量，反正，是万万不能让薛桓坐的。 他们要把陆机赶走，实际上不就是因为陆机这次人口拐卖办得动静太大了吗？他们希望能来个识相点儿的、安分点儿的，哪能再引狼入室招个活阎王回来点卯。就算让薛桓回来，也不能让他手里有兵，不然他们心里不放心。 “……凝华星区地处帝国纵深，安全性很高，相比之下还是安南那边更需要薛将军。”外交大臣艾伦?戈尔丁率先劝道。自从薛桓在边境打出名声来，他外交都变得强硬有底气了。 “咳，以白狼将军的才能，坐这个位置是有点屈才了。”霍武也出声说道。 季盛瑜黑着脸不说话，他怕自己一张口，薛桓就能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呵……”一声轻笑从孔承先口中发出，“薛将军这话说的也不错。别说半年，便是两个月，再回来只怕也没有陆将军的位置了。” “承先这么说，是有何高见？”丹尼尔?威廉姆斯不悦皱眉。大家都想着劝他别回来，你怎么还赞同起来他了！ 孔承先这个时候也不谦让了，直接说道：“薛将军的不满不外乎两点，第一，陆将军何去何从，第二，这个位置上的人，不能是各位的人。只要解决这两点，想来薛将军不会再有异议了。你说是吗，薛将军？” 薛桓扯了扯嘴角，上下打量他几眼，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说得不错。” “这……陆将军要官复原职恐怕不好办……掌兵最忌将帅变动频繁，短时间内来回变换不利于内部安定。”霍武有些迟疑。 要是碰上激进的人，一上位就党同伐异，铲除异己，安插好自己的人手。这时候再换回原来的领导，又要重新洗一次牌。这一来一回，治安军要元气大伤啊。 “帝国境内疆域辽阔，又何必拘泥于这一处。”孔承先笑着，“若陆将军果真清白磊落、一心为国，届时必然会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么说，薛将军可放心了？” 薛桓看看他，又看看整场会议话都不多的原皆非，吐出两个字来：“继续。” 这就是同意了这一点。 “第二点，这个位置的人选。这倒确实不太好办，恐怕换谁坐都会有人不放心，觉得那人背后站了其他人……”孔承先虽说着不好办，可脸色神情还是放松的，“不过，我倒是确实想起一个人，或许能让大家都满意。” “二区严家，严临将军。如何？” 第211章 议定 第211章 议定 二区，严临。 众人听见这个名字，全都沉默了一下，开始思考起这个可能性来。 这倒不是说，严临比其他人都强。严临最合适的一点就在于，严家此前十多年一直处于沉寂状态，待在二区自己玩自己的，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什么太深的牵扯——虽然自己占不着便宜，但别人也没落着好。 “严将军近期正巧来日月城述职还未归家，各位想必期间也见过一两面，不知道对这个人选满不满意呢？”孔承先见众人一时不语，便再次开口问起来。 众人心中暗暗点头：见过倒确实见过，就那么一两面看下来，似乎比陆机“懂事”些。不过，话又说来，只要没有薛桓撑腰，谁在这帝城不会懂事些呢？嗯……这么看来，果然，一切都要怪薛桓！ “……唉，行吧，我看大家也别挑了，再挑天都要黑了。”威廉?克莱顿元帅率先表态。他今天大半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不管最后坐那个位子的人是陆机还是严临又或者其他人，也不管那人背后到底站的谁，反正都是他的下属，表面上还是要归他管，受他辖制的。 一旦有人先松了口，其他人也就不好再沉默了，陆续都开口，同意了这个人选，这其中自然也会有人抱着要赶在其他人之前率先拉拢严临的想法。 薛桓这次也没说什么了，他也见过严临，觉得这个人比起那些家伙的人，还不至于太糟糕。 呼，终于要结束了吗……见薛桓终于没再反对，许多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很多时候，他们不怕薛桓动脑子玩阴的，就怕薛桓不讲理来明的。这么一个bug一样的人物，实在常让他们头疼。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孔承先最后一遍开口确认起，见没有人有异议，他微微一笑，坐正身体，不再开口，将这场会议的暂时主导权还给众人。 主持内政的沃伦?卡特接过话题：“接下来只剩些小事了，对那联邦的使者少年的赔偿问题，我想艾伦你自己就能解决了，是吗？” 外交大臣艾伦?戈尔丁轻松地点了点头：“我会告诉他们，陆机将军因为失职已被暂时停职，那少年的医疗费用可以由帝国全权负责，另外再送一些帝国特产的稀有药材做补品。” 一个将军停职，听起来似乎是很重视了，联邦方面自然不好再提过分的要求。 “那么，这个问题也解决了，只剩下陆将军停职接受调查的相关事宜。若按情节严重处理，陆将军和陆家其他人在调查期间都不得随意走动，也不能与外人随意往来……”霍武开口。 “不行！” 众人循声望去—— 怎么又是你！薛桓！ “薛将军，你管得也未免太宽了吧！”季盛瑜阴阳怪气地说。 “我管得宽？你们当着我这个校长的面！不让我的学生去学校！你说我管得宽？” 众人一愣，面色古怪。 想起来了……薛桓好像确实还是第一军校的校长来着。但是，谁家好人校长连自家学校的迎新活动都没露过面啊…… 第212章 散会 第212章 散会 没能出席迎新活动这事也不能全怪薛桓，那天他其实准备了以投影方式和新生们见一面的，但是临时又被其他事给绊住了。 不过，他后来有找时间补上了这一面。 那天，别说听着他的传说进校门的新生了，就连已经见过他几面的老生也都很激动。 因为这个活招牌真的很少露面，很多活动都是副校长褚立人出面的，除非特别重大的事情，比如一年一度的迎新典礼和毕业典礼、三年一度的机甲大赛赛前动员大会…… 不过，学生们最激动的是一年中有两节课会是薛桓亲自实战教学，虽然形式依然以在星网内网居多…… “陆茗那孩子才多大，还是个天天熬夜玩游戏熬出黑眼圈的年纪，能关他什么事！他必须给我正常来学校接受教育！”薛桓顿了顿，提高音量，“今天，我就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个政治场上的事，谁敢把脏手伸向这些学生和孩子，要是被我知道了到底是谁……呵！别怪我直接剁手！” 在座的一些人，大概是因为感觉被威胁了，脸色不太好看，一时间场面冷了下来。薛桓这话说完，也不去管这些人的反应，直接冷着脸中断投影，退出了会议。 “简直放肆！无法无天了他！”薛桓一走，季盛瑜就拍着桌子直接表达不满了。 有的人会说的比较委婉：“薛将军这个性格，有时也确实太强硬了些……” “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我会向陛下汇报会议的结果，散会。”原皆非没有再接这个话题，直接宣布了散会，随后也中断了投影。其他人互相暗藏深意地看了几眼，陆陆续续离开会议，最后会议只剩下陆机、商胤的投影。 商胤坐得板正，面上有感慨唏嘘的神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商老先生还有其他事吗？”陆机有点儿坐不住了，但人家不说走，他也不好直接开口撵人。 商胤看了他一眼，沉默两秒后：“……陆将军，这次的事你受委屈了。” 所有人都知道陆机没有问题，但他们出于各种原因，需要一个借口让陆机离开这个位子。 薛桓也知道这是这些人的主要目的，不让他们达成目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让步了，在他们提出停职调查的时候没有反对。但他同时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位子，可以让出去；陆机，不能动。谁要想在调查中暗中搞小动作下黑手，别怪他翻脸！ 光影一闪，薛桓的投影重新出现，他看见商胤愣了一下，环顾一圈：“他们人呢，我话还没说完怎么就没人了！” “……你刚才干嘛去了？大家以为你是愤而离席，没留多久就散会了。”陆机无奈解释。 “步流云找我有事，我就离开了一会儿。” “薛将军、陆将军——”商胤见薛桓望了过来，点了点头，说道，“今日会后，想必两位还有些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两位叙旧了。” 薛桓看看商胤消失的方向，问陆机：“这古板老头刚才居然给我好脸色了……你们两个聊什么呢？” 陆机先起身把其他设备关掉，只留下薛桓这一个投影，耸耸肩答道：“他刚说了句今天的事委屈我了，我还没回话呢，你就回来了。” 第213章 虾米王八 第213章 虾米王八 “阿桓，你锋芒太盛，太容易树敌了。”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陆机才有机会推心置腹地提醒起薛桓。 “我这不叫锋芒太盛，这是爱憎分明，懂吗？”薛桓不满地反驳，“你们这代人呀，就是太没冲劲儿了。天天想着人情体面，想着以理服人。年龄小的少年老成，年龄大的瞻前顾后。看不惯的事情还要憋在心里，迟早要憋出问题的。” “……”陆机一时无言。 被一个明明比自己年龄小的人批评说“你们这代人”，这感觉还是挺微妙的，偏偏薛桓又是个特殊的身份。 薛桓在东域人眼中，那可真是一个方方面面都挺“特殊”的存在，其中一方面就体现在辈分上。 就拿陆机父子两个说吧。 陆机觉得薛桓是他们这一辈的人，是比他们小了几岁的弟弟一样的存在。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各方面被这个弟弟碾压有点儿丢面子，但那也是一边丢脸一边骄傲。 而当儿子的陆茗觉得——薛桓当然是他们年轻一代的骄傲了！是比他们大了几岁的兄长、年轻一代的顶峰人物！ 就像这样，这两代人都觉得薛桓是自己这辈的人，甚至这个问题在东域不少父子两代人间还引发过争执。 不过，要薛桓自己来说的话，他觉得，他是他们祖宗辈的…… 他可是真真切切在九千多年前的那个时代生活过的人呢！ 所以，偶尔薛桓不想再谈某个话题的时候，就会用这种以长辈自居的口吻发言，然后嘛，对方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反驳好像反驳不了，人家真活得久远；不反驳又有点儿憋屈。 “别说我了，还是复盘一下这次会议吧。”薛桓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顿了顿先叹了一口气，“唉～还说我锋芒太盛，这次你不也挺沉不住气的吗……听说帝城的监狱都快让你塞满了？结果让人逮了个错处撸下来了吧，还得靠我的锋芒毕露撑场面。” “……这次有些人做得太过了，”陆机脸色沉了沉，“这么多人贩子能在帝国境内猖狂，必定是官匪勾结的结果。既然他们漏了行迹，我怎么能视若无睹！更别说这里面还有治安军的蠹虫！他们配不上这这个身份！” 陆机一想到他统领下的治安军里有害群之马，就感到不小心吞了只苍蝇一样心理不适。 “光捉了一群小虾米，但没能抓到幕后的那只千年王八，还把自己赔了进去。”薛桓摇摇头，“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 “小虾米，也是祸害。”陆机回答，“我抓了，他们再想重新培养也是要时间的。” “啪啪啪——”薛桓拍起手，笑：“说得好！以后就这样，你先抓一波小虾米，然后我来出面捞你，你在家里休息三个月，出来后继续抓人，我再来捞你……他们培养虾米肯定没我们抓得快！” 陆机无语：…… 这肯定不成啊，那些人又不是傻的，还能让他们两个无限循环下去。他抓第二、第三次的时候，就算薛桓能保他，那些人肯定也会把他打发得远远的。 第214章 会后复盘 第214章 会后复盘 “第二件事——那根飞针。”薛桓敛了笑，神色正经望着陆机，竖起两根手指。 “就像我说的那样，来路不明。”陆机坐下，一手扶着桌面，边思考边说着，“……这事我想过几种可能，我最希望的情况就是当初抓捕弗朗西斯的时候，被他用了什么方法藏下，没有查出来这根飞针。” “否则，就说明地下监狱里也被人安插了内鬼，那里不说是你的心腹，也算是你能信任的人，却时刻等着捅你一刀。”薛桓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然后继续说道，“这么看来，这次你还算因祸得福了。至少，这个问题在这件事上暴露出来，以后就有了防备。总好过哪天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更要命的事情上背刺你。” 陆机郁闷极了：“……我会注意的。” “晚了，你要被限制行动一段时间，后续还回不回来都说不定呢，这个问题还是留给你的下一任去头疼吧。想必严临也不会喜欢会有个藏起来等待时机打算背刺他的人。” 内鬼能在这件事上坑陆机，就也会有机会坑下一个负责人。 薛桓这次伸出三根手指，在陆机眼前晃了晃：“这就是第三件事了，严临。你的下一任，我和他打交道不多，你感觉他怎么样？” 陆机回想最近几次和严临的碰面，神情倒不见凝重：“我觉得严临似乎有些示好的意思……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严家刚回到政坛上打着都不得罪的主意，还是真有意亲近。” “你这回歇几个月，恐怕一言一行都不方便了……等回头你和严临交接工作的时候趁机探一探他的态度。凝华星区是帝国核心，不能让这里完全落入那些人的掌控中。”薛桓把视线放远，加强语气，“要是严临不行的话，就算卫孤铭喜欢当教官，我也得把他抓过来干活了！” “阿桓，”陆机犹豫一下，“你现在非常缺人手？那我这次是不是真的应该动作小点儿……” 那样其他人未必还会冒着与薛桓闹翻的风险非要把他拉下来，那他就还能替薛桓守着大后方。 “我不缺人手，我缺的是志同道合的人。”薛桓摇头，让陆机别多想，“你要是不会这样做，就不是我认识的陆机了，那我当初也不会放心把这里交给你。”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几年也辛苦你了。”薛桓看陆机一副感动不已的样子，连忙喊道，“先别感动，等这阵子过了，后面还有得你忙呢。” 陆机：“……” “玉离光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薛桓想起这件事，问起来。 陆机一直也挺关注这件事，因此知道玉离光的进度：“找了三个九级机甲师，和几个机甲师等级不高，但专业技能很强的特殊性帮手，前几天刚把装备申请的文件提交上去。我听他的意思，大概是想申请一批准下来，拿到装备就动身。” 薛桓听罢，蹙眉：“虽说去南境联盟人多反而不方便，精简人手是对的。但听着这些，我感觉还是有些准备不足。那个弗朗西斯在这件事上，总觉得还有古怪在里面。” 第215章 家常 第215章 家常 “唉——我也这么认为，不过离光好像有些等不下去了。最近局势紧张，他应该也很想早点让这件事有个结果：要么唐珂嫂子苏醒，他们夫妇俩也好早点帮上你的忙；要么，一切都在南境联盟b15星结束……”陆机忧心忡忡说着。 薛桓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这事他也不好开口多说什么，玉离光和唐珂是少年夫妻一直长久相伴，他们愿意为对方做出什么事都是能理解的。 “……最好还是再稳妥些，我回头给他寄个东西，你让他务必带着这样东西再动身，另外，在启程之前也最好能再添些帮手。”薛桓最后说道，“……也只能这样了，那东西算是给他留张底牌，不过也不能太依赖，毕竟底牌是死的，总不如我亲自到场靠谱。” “行，有你这么说，好歹比之前让人放心了。”陆机悬着的心放下了，就算薛桓说不能太依赖，但以他对薛桓的认识，这个底牌一出手，应该能克服99.99％的困境。 如果真的不幸碰上了那0.01，那只能说是天意弄人了…… ………… 一场会议结束，私下谋算的自然不止薛桓陆机两人。 吃了大亏的季盛瑜喊来秘书，找出那些被他压下去的文件，怒气冲冲地骂了一阵几个“土匪、强盗”后吩咐：“这些文件别压了，签发下去。” 说完犹自怒不可遏，秘书不敢多待，领了工作任务就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季盛瑜表情平静下来，慢悠悠往他的躺椅上一躺，晃了几晃。 “就先让你们得意着，等这阵风头过了，拿了多少，我可是要加倍从其他地方扣回来的……” 而另一处雅致的小院里，原皆非刚刚送走了他今天请来的两位客人——霍武、孔承先。 原皆非走进书房，屋里的青年正坐在原本应该属于他这个主人的位置上，随意地翻看着桌面上的东西，神色间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和那两个人谈完了吗，真是麻烦，你们这些人有什么好说的，一个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被人占了位置，原皆非也不恼，随和地走向窗前望着客人远去的车子，不咸不淡地开口：“随便聊了些家常罢了。” “我看那孔承先似乎有意奉承你？你不会打算把他当自己人吧？”青年合上书，起身走过来。 “他推行的教育改革进展不顺，想借我的力除去一些障碍罢了。”原皆非负着手，远望日月城中景象。 “那霍武呢？我听到你闲着没事戳人家痛处，提起他那有家不回、有亲不认的儿子和孙子。怎么，就不怕行军出身的他当场揍你一顿？我一个走在阴影中的人，可不好光天化日出面阻拦。”青年抱着双臂站在窗帘的阴影中，目光阴鸷。 “霍州如今在我皇家军校任职，我为上司，既然见了他父亲，哪有不提上一句的道理。”原皆非淡淡答道。 青年讥笑出声：“我看那老头就挺不想你提的，人家好好的儿子不知道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跑到你手底下做事，父子离心。你还敢主动提。” 第216章 人在家中坐 第216章 人在家中坐 原皆非不答，转身迈开步走去。 “陆机下台，这就是你想要的？为什么白白让那个姓严的得了便宜？”青年也转身，望着原皆非的背影皱眉发问。 为什么？ 因为凝华远征军负责人杨玄已经是他们的人了，陛下不会希望治安军负责人也落到他们这边。 保守党、革新党，或者激进党，在这件事上对君主来说都一样，所以，今天参会的那些有心人注定不能如愿。 而他，不希望是薛桓的人，所以只好拉中立的人入场了。 原皆非走至桌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伸手从手边一摞未处理的文件中抽出一份翻阅起来。 “卫宿生，你不是弘儿，也不是我的学生。我没有教育你的义务，而你，也没有明白这些的必要，该你知道的我自然会说。”原皆非说这话时，连头也不曾抬起一下，就像随口对路边的野狗说了一句话。 “说得对，我只是一把刀，自然不需要明白什么，”青年放肆地笑着赞同他这个说法，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等走到原皆非近前，笑声猛然一转，语气森然，“不过，你要是再敢用那三个字称呼我，我会让你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说我是条毒蛇。” 原皆非不为所动，似乎根本不觉得危险会发生。 他把签完字的笔放下，手中的那份文件被他直接扔进了卫宿生的手中：“你是什么，我并不在乎。这份文件拿好，这一届机甲大赛皇家军校的学生你来带队。” 卫宿生冷哼一声，低头看起文件的内容：“我可不会带那些软弱无能的小崽子！” “如果皇家是你带队，那么，帝城必然会出——卫孤铭。” 卫、孤、铭，这三个字，一瞬间就激起了青年眼底的阴狠。 “啪！”他合上未看完的文件，一口答应下来带队的事：“我是没什么问题，就怕你们学校那些小崽子经受不住我的手段，到时候哭天喊地起来。” “只要不出人命，不用在意。” 原皆非看着摆在桌子一角的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卫宿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把传自黎明时代的古董，在九千多年前，它的主人是那位初代白狼将军，薛辞。 ………… 陆机和严临的交接工作在第二天就开始了。在原本属于陆机的那间办公室里，站了四个人：严临、陆机，自己两个监管陆机出行的人。 陆机把各项事务都讲了，不重要的事情则告诉严临不熟悉的可以问他原本的秘书。 最后，只剩下一些不太好说的事了。 陆机望望两位监管人员：“两位，剩下还有一些公务，涉及到保密性质，就不太方便两位听了，请回避一下吧。” 那两人犹豫了一下，起身：“既然涉及保密任务，我们两人就先到别处恭候了。” “陆将军，你这个位置可真不好当啊……”无关人员一走，氛围都轻松了许多，严临这时开口略带自嘲地说。 他是昨天下午接到的任职通知，让他今天就要来走马上任。 事情这么仓促，他就稍稍打听了一下内幕，听到那场会议的参会人员和会议结果后，他当时在居处就感叹了：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第217章 “棺” 第217章 “棺” “严将军……”陆机苦笑一声，摇头不语。 “严将军先坐，我去整理一下那些文件，这种性质的文件不算多，很快就好。”陆机走到一边，打开机关，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保密柜。 他手臂上用力，直接把保密柜搬了过来：“好了，都在这里了。” 陆机随身掏出一把钥匙，交到严临手中，自己在一边坐下了。 “这里面有四个等级的保密文件，上面三层的文件从上到下分别是秘密、机密、绝密，你回头有时间自己看就好。最下面一层是‘棺’，这种你知道的……”陆机耸耸肩。 严临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今人不说今朝事，事定犹须待阖棺。 有些事情，只有等一切尘埃落定，才能启封，重见天日。而想要尘埃落定，至少也要等上三代人的落幕…… 所以，“棺”这种级别的文件，就算他们守一生还不知道内容也是常事。 “这个保密柜里装了自毁装置，钥匙只有一把，如果不是通过这把钥匙，想要打开就会触发自毁。所以，严将军最好把钥匙随身携带，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陆机说完，微微陷入沉默。 严临看着手中精致的银白钥匙，觉得手里好像拿了一个烫手山芋。他半开着玩笑：“这把钥匙依我看，恐怕只有放在白狼将军那里才是最稳妥的，应该不会有人能从薛桓将军手中抢走钥匙。” “哈哈，那阿桓可就有得忙了。”陆机笑了两声。 世上需要稳妥的事、想要稳妥的人多了去了，什么都要薛桓来，那薛桓恐怕想要重新回到冬眠状态了。 就是现在！气氛不错！ 陆机念头转到薛桓让他试探严临的态度这件事上：要从哪里入手呢？ 试探严临的态度，无非是两个方面，他的为人处世态度和他对薛桓的态度。 为人处世要看的是严临心中是否有公义，会不会与那些人同流合污；对薛桓的态度就是要看严临有没有成为薛桓说的“志同道合”的人的可能了。 只要严临不是胡作非为、仗势欺人的人，那么就算他不是同道中人，他们也能接受这个局面，不必打乱现有部署。 “唉——”陆机这时悠悠叹了一口气，面色忧郁。 严临心中一凛，面上不露声色，只做关心的样子：“陆将军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叹气呢？” “就要离开这里，心里有些放不下的惆怅事。不瞒严将军，我放不下的就是我这些下属，这么些年生死里趟过来，为帝国做了许多事，他们都是帝国的英雄，就在前段时间，那起人口拐卖案里还差点折了几个人手。我这一走，怕他们以后受了委屈都没人撑腰啊……”陆机说着说着，惆怅感真的涌上心头，想起那群平日里嘻嘻哈哈，遇上事却不畏生死的年轻人，心里一阵酸涩。 严临听了，心中有所触动，这种情况他也遇到过，能够共鸣到陆机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态度郑重地承诺：“陆将军，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也许我不能像你一样和他们亲近，但绝不会让正直的英雄受委屈。” 第218章 界限 第218章 界限 “说起最近的案件，人口拐卖的案子还没完全结束，差了个收尾，也要仰赖严将军去做了。”陆机为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然地转了话题。 严临大概能猜到陆机出事和这个案子有点儿关系，不过他倒没什么顾虑：“陆将军放心，既然都到了收尾的进度，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 因为利益交换已经结束了。 陆机走人，但他并不是完全被迫让出这个位置的，他换来的，是那些落网的人伏法认罪。 陆机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他希望听到的是严临对犯罪集团的看法，但他说得委婉，严临没get到他的点。 “……”陆机默了默，决定换个角度，先从第二个问题入手。等他弄明白严临对他们的态度后，再决定要不要说得直白一点。 要试探严临对他们的态度，说难也不算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只要问一个有些“越界”的问题，就能从答案看出对方是敷衍客套还是有心结交了。 人与人之间存在界限，而想要迈过这界限，总需要有一方让步。 陆机现在要做的就是迈出一步。严临如果让了，那就是有心和他们交好，严临如果不让，那说明对方就是礼节性社交，点到为止，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意思。 难就难在这一步的尺度的把控。迈步太大，可能会让对方感到攻击性太强，也许对方还只是有些这方面的意思，但还没完全下定决心……另外，也显得他们太心急了，容易落入被动局势。 但迈步太小又可能试不出来什么东西…… 一时间没人开口，严临察觉到陆机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他心里也忍不住盘算起来。 上次回二区严家，严临已经从严老将军那里得到了最终答案——薛桓。 陆机和薛桓走得近，这是谁都知道的，不过，严临来一区这段时间里，虽然和陆机碰过几次面，但也只是点头之交，还没来得及递上橄榄枝。 严临预感到今天似乎是一个机会，但他不知道陆机打算怎么出招。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陆机搭一半梯子，他也搭一半梯子，两个人一拍即合，双向奔赴，皆大欢喜。但万一他想错了，陆机薛桓那边没这意思，他们严家主动送上门就有点自降身价，丢脸丢大了，因此严临宁愿错过今天，也不愿先开口。 “咳咳——”陆机清了清嗓子。 严临：来了来了！他要说话了！ 陆机沉吟少顷，面带微笑：“严老将军以前战场上受的伤如今已经大好了，真是恭喜严将军了。听闻这么些年独缺了一味赤焰草，这赤焰草如今可不好找，严家能找到，说明还是严老将军有福气啊。” 严临：……能不能换个问题。 “呵呵，实不相瞒，这次是有贵人相助，才侥幸找到了赤焰草。”严临笑道，“说起那贵人，陆将军应该也听说过，就是前段时间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工作室。家里小辈误打误撞请了人家出手，没想到这次还多亏了对方。” 严临说完这些有些犹豫，他虽然自爆了请的工作室，但瞒下了他们严家和工作室进一步建立起了关系，他觉得仅凭他暴露出来的这些东西，恐怕“诚意”不够。 第219章 诚意 第219章 诚意 严家前段时间去过神眠之地，这个消息陆机是知道的，回来后没多久严老将军的伤就好了，赤焰草是从哪来就很明显了。 神眠之地凶名在外，走这一趟必然要有些倚仗，陆机本想试试看严临愿不愿意透点儿家底给他，结果对方告诉他，他们靠的是从路边搬来的砖…… 陆机一时拿不定严临这是在婉拒，还是他自己问的问题不对。 陆机那边犹豫着，严临这里看出陆机的迟疑，也在内心纠结。 无疑，今天可能是加入他们的最好的时机了。 薛桓那边，陆机被困，行动受限，应当正是在凝华星区缺人手的时候，严家这时买定离手那就是雪中送炭。要是再晚一点，对方找到了新帮手，到时严家再暗送秋波就只能算锦上添花了。 严临知道，他表现出的诚意没能打动陆机，但如果再多一些，就要暴露出严家的另一条后路。 工作室那边神秘莫测，但不怎么掺和这些事。依老爷子的意思，是要把那边当做严家最后的路，万一严家输了，保留个火种，不至于彻底覆灭。 薛桓这边就不一样了，同在名利场中，对严家能提供的助力很大。 严家本就身在政治场中，在各方暗流裹挟之间别说全身而退、作壁上观了，就连想保持中立都不容易。你不走，自有人推着你走；你不选择，自有人帮你选择。就像这次，他不就被硬拉进这些人的局中？ 不做棋手，就会沦为别人的棋子，而棋手与棋子，就在于是主动还是被动。与其被人逼到某条道上，倒不如自己主动做出选择。所以，严家势必不能放弃政治场中的博弈，而薛桓这边是严家最看好的一方。 工作室和薛桓，就像基金和股票。选择工作室收益小，但有保底；投资薛桓回报大，但风险高。而现在，他选择基金，就可能要错过股票，但选择股票，就要冒着失去基金保底的风险…… 严临：真难办。 富贵险中求啊……严临默念着这句话，心中已经有了倾向。 最后的退路什么的，得先博弈了才能知道用不用得上，而投薛桓如果赢了，那就根本用不上那条退路了，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要是输了……那就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严临想起小侄子严起渊前段时间的那个发现，心中实则还存了一分侥幸的心思——工作室那边未必没有转机，万一人家愿意给他们保留着后路呢？ 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严临念头通达起来，整个人顿觉神清气爽，特意压低了几分声音，身子向陆机那边前倾了一些，以显示他接下来说的话是外人少知的独家消息：“陆将军可能不知道，那工作室底子很深，神通广大，连神眠之地都能随便走。你要是有什么难事，不妨也去找那工作室试一试，不会让你失望的。” 陆机一边有点无语，因为工作室的强大是不用严临说他也已经知道的情报，但严临一副“兄弟可是已经把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怎么样，够意思吧”的样子，让他不好意思戳破这点。 至于另一边，陆机还真让他说的动了几分心思，因为严临语气中透露出了一种十分有把握的气势。 第220章 来日方长 第220章 来日方长 严临的语气笃定了某种陆机还不能确定的信息，就是这一点让陆机动摇了。 陆机知道工作室强，但没想过借助工作室的力量做事。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一直身居官方要职，又有薛桓这种强者做后盾，要人有人，又是正规合法的明路子，哪还会去想走工作室这种暗道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对工作室的态度一直是有防备的，他不能确定工作室到底是敌是友，靠不靠谱，可不可用。 陆机悄悄吸了一口气，忍不住也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这……靠谱吗？”你清楚对方的来路？知道他们是敌人还是朋友？ 严临直了直身子，面带不可言说的微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机的肩膀，给了陆机一个“兄弟，包稳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严临：就人家神眠之地那一趟展现出来的能耐，只要报酬给到位，办事那可太靠谱了！ 陆机：哎呀！他的确知道工作室的来路！说不定还有工作室的路子！这么说来，那个工作室不算是敌人啦，这倒是一条有用的情报……严临这个情报诚意满满，看来他确实是有心结交的…… “咳，严将军喜欢看电影吗？听说最近新上映了一部片子，年轻人很喜欢。”陆机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再等，那两个监管人员该等急了，于是正色起来，貌似随意地聊着家常趣事。 严临不知道自己这边给出了诚意，陆机却不表态，反而忽然扯到电影是什么意思，只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还好，偶尔小辈们在家里公开投影播放的时候，顺便也会看几眼。” “是啊，年轻人都爱看，严将军什么时候有空也可以看看，反正现在在家就能投影，也挺方便的。”陆机端起水杯继续说道。 严临不确定地开口：“……那不如陆将军给推荐一下有什么好看的？” “行啊，我记得明天晚上七点会上映一部新片，据说主角是以咱们帝国的白狼上将为原型呢。我要让阿桓也去看看，到时候好好嘲笑他一顿。”陆机想到压根没有谈恋爱那个心思的薛桓，会满头黑线地看着电影里给以他为原型的主角安排的女主和各种感情戏码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严临从他这句话听出些味儿来：这是……明天晚上七点，要让自己直接和薛桓见一面啊。这么快？ “陆将军说的倒引起我的兴趣了，将军届时是要和薛将军一起看吗？”严临也端起了杯子，看似随意地聊着天。 “可惜啊可惜，”陆机摇头叹气，“我现在恐怕不方便随意行动了，只能自己在家里投影看咯！” 严临：哦，地点是在家里，那应该不是直接见面了，薛桓将军大概率是投影成像和我会面。 “来日方长，陆将军何必叹息，以后说不定有时间一起看。” “严将军说的没错，来日方长。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同时碰了一下杯子，豪爽地把杯子里的白开水干尽了。 虽然今天两个人在关于工作室的交流上意会出了点儿小差错，但奇妙地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陆机探明了对方的态度，递上橄榄枝；严临给出了诚意，成功初步入伙。 第221章 然后…… 第221章 然后…… 陆机走出总局大门，转身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几年的地方。 不少年轻人在背后默默目送着他离开。 陆机心想：值了！ 他向这些人摆了摆手，给出了最后一条命令：“回去吧！” 这些一直跟着陆机的年轻人们虽然不舍，但怎么愿意违背他们将军这最终指令呢？全部沉默而又有序地转身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严临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动容。 年轻人是最不服管教的一群人，他们比年长者冲动、有血性，又比年幼者明理、有主见。要这样一群人心服口服，打从心眼里认可一个人，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陆机做到了。 严临微微笑了笑。 果然，自己还是更喜欢和薛桓这边的人来往啊…… ………… 陆机刚走几分钟，一个带着条大狗狂飙过来的青年急刹车停下。 程晔和小狼跳下车，抓住门口站岗兄弟就急忙问道：“将军还在吗？” “程队长，你来晚了，将军已经走过了。”站岗的兄弟回答。 程晔一听到陆机来了的消息，就赶紧找了个人替他的岗，紧赶慢赶往回跑，到底还是没赶上…… 他在原地气恼了一会儿，长叹一声，低头看向小狼：将军啊将军，你就这么走了，可还没跟我说小狼该怎么安排啊。新上任的将军知不知道小狼的存在啊，万一不知道，那小狼岂不是成黑户了…… “年轻人，发生了什么急事？看你这身行头，应该还不到换班交接的时候。”严临突然冒出来问。 他从窗户看到有人急急忙忙赶回来，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可是陆机刚走、他刚上任的头一天啊！严临当时心中一紧，就直接往大门过来了。 程晔心中一惊，拽着小狼绳子的手都多用了几分力。他侧过身有些局促地挡住小狼：“没、没什么事……我听说将军——” 程晔想起面前这位也是将军，于是紧急改了口说道：“听说陆将军来了……” 当着新领导的面，念旧领导的情，如果新领导是个心胸狭隘的人，今后恐怕少不了被冷落。程晔想到这点，前面因为惊魂未定，只想着先掩护小狼而脱口说出的话顿时住了口。 严临刚与陆机暗中结盟，成为自己人，对程晔这种念旧情的表现自然不会感到不悦，反而还多几分好感，再加上初来乍到，他也想给这些人留个好印象，于是出口宽慰程晔：“没事，是急着见陆将军吧，这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不过，小伙子你可来晚了啊，陆将军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呢。” 程晔不知该如何作答，笑面虎他也是见过不少的，谁知道面前这个新领导会不会表面不在意，心里实则已经把他记下了呢？ 咦～这可不行啊，这些都是陆机的手下，他们这么不信任我，陆机怎么能放下心呢，而且也不利于我后面开展工作……严临看出这个年轻人内心的拘谨不安和防备，决定展示一下自己的亲和友善——先从闲聊开始。 “这狗是咱们局里的吗？养得真好。日月城的风水真是养人啊，连狗看上去都比其他地方的精神。”严临说着，还蹲下去，尝试伸手摸小狼的脑袋。 然后……就被小狼一口咬住了手。 第222章 手还在吗 第222章 手还在吗 场面一瞬间安静下来。 门口站岗的兄弟内心疯狂oS：完了完了！程队长你完了！你的狗咬了新老大啊！ 程晔：！！！ 而程晔担心的重点就不一样了：“将、将军，你的手还在吗？” 十级妖兽咬一口，手会断掉的吧……这一刻程晔已经在脑海中想好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了。 严临半蹲着，表情凝滞，和小狼默默对峙。 小狼松开嘴，懒洋洋地抬起一条后腿踹了程晔一腿：嗷呜～说什么呢，咱是那么没轻没重的狼嘛！ “哦——！”程晔吃痛，弯腰抱着被踹疼的小腿一脸尴尬。 小狼松开嘴后，虽然没有留下牙印，但留下了一手口水。尽管如此，严临的表情还是缓和下来了，只是若无其事地把手背到了身后，看看程晔，问：“……这狗，不是咱们局里的吧？” 小狼一张嘴，严临就打算收手了，结果没小狼快，于是小狼就露馅了。随便一条狗都能比九级机甲师快，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严临心头升起疑惑：局里有这么一尊大佛，怎么陆机没和自己说啊？ 程晔眼见遮不住了，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起来：“小狼是我们——陆将军，从一个工作室雇来的外援。” “工作室？”严临一听这个词，心里已经有了方向，但还是追问了一句，“是不是叫北天工作室？” 程晔点头，严临见状神情一下子和蔼起来，乐呵呵地点点头：“没事，那就继续养着吧。” 程晔懵了一下，下意识应答：“好的，将军。”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是个可塑之才，站马路有点儿屈才啊。”严临笑问。 “我叫程晔……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情没办好，陆将军让我多历练历练……”程晔看严临居然真的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茫然不解地回话。 “哦，年轻人，多历练历练好……”严临了然，正了正色，道，“咳，小程是吧，不错，这条狗还是你继续负责吧，千万照顾好人家的狗，可别给人家养瘦了。” 严临说完这句没多停留就离开了，程晔原地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解释得过去的理由：看严将军这态度，应该是和陆将军之前在小狼的事情上通过气了吧。这么说，严将军和陆将军的关系还不错，至少不是敌对关系…… 敌对关系恐怕巴不得给对方多留些绊子呢。 严临回走的路上，心里也在想：老陆不厚道啊，他都能从工作室雇来外援了，这比我们家和工作室还亲密了，之前还装作一无所知，那么问我…… 嘶——要是薛桓他们与工作室那边早就有密切联系了呢？工作室神秘强大，很像是古华夏世家的风格啊，而薛桓又和那些世家有着神秘联系……陆机那时候说不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抱着答案问问题，在故意考验我哪！还好我是诚心的，要是我隐瞒下工作室的信息，他们就该认定我故意隐瞒，缺少合作的诚意了。 第223章 借力 第223章 借力 陆机走到半路才想起还有小狼这回事来，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严临有工作室的路子，那跟小狼不就是一家人？能出什么事。 他身边有人监管，也不好再回去，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就继续头也不回地回家去了。 到了家，陆机进了书房。在外面，他好心给这些人背后之人面子，到了家里，他可谁都不怕。 “两位，我接下来要和白狼将军联系了，两位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陆机光明正大地摊开说。 两个监管人员彼此看了看，说：“天色已经不早，陆将军今天把工作交接的差不多了，我们两人的任务也该结束了，就不多留了。” 谁都知道薛桓是个不好惹的，而薛桓和陆机关系紧密又是人尽皆知的消息，这两人要联络些什么，那可太正常了！ 他们犯不着为了一件不值当的事惹上白狼上将，反正他们背后的人也不会指望他们能当着薛桓的面直接刺探情报，他们需要注意的只是那些寻常小事中露出来的可能会有用的蛛丝马迹。 “慢走不送，劳驾，顺便把门带上哈！”陆机这时候可就不客气了，“对了，外面随你们怎么布置人手，但你们的人最好不要尝试随意踏进这座宅子，会打扰到我的家人。” 最后几个字听得两人背上一阵寒意，干巴巴地回答：“我们绝不会打扰各位正常的日常起居，如有必要，也会事先征得主人家的同意。” 要说大型的战争场面，陆机可能没有薛桓见得多，但要说手上见的血，他也没少见。对妖兽、对犯罪集团、对恐怖分子……虽然场面没有一场战争声势浩大，但惊险却不输战争，尤其治安军维护治安，处理的事件大多涉及普通人的安危，情况常常会比较棘手，这时候就要看他这个领导者的手段了——对于那些犯罪分子来说，他可不是个善茬。对于心虚的人来说，同样如此。 陆机简单地把今天和严临的会面情况和薛桓讲了一遍，然后又说了明天晚上的约定。 “行，我亲自见见他，聊一聊，希望明天没什么临时情况。”薛桓笑着应下。 这次通讯时间不长，很快就结束了。陆机独自坐了一会儿，默默不说话。 总觉得好像还忘了些什么事…… 他拧着眉头看着终端上联系人名单里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落到玉离光的名字上时，忽然激动一拍大腿：想起来了！ 当下他就拨通了玉离光的通讯。 过了几秒，玉离光接通：“怎么了？阿桓给我的东西要到明天我才能拿到。” “想起来有两件事要和你说。”陆机先问起了玉离光的准备工作，“你什么时候动身？不急的话我这边推荐一个援手，你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请动。” 听严临那么推崇工作室的时候，陆机就想到玉离光这边了。工作室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严临的表现又保证了工作室的靠谱程度，玉离光这边正缺强大又靠谱的人手，这不是正好！ 第224章 托孤 第224章 托孤 “文件批示我已经拿到手，打算明天拿到阿桓寄来的东西，后天就动身，你找的什么援手？还来得及吗？”玉离光对此不抱太大希望。 “听起来是有点儿急……不过外援请不请的动都还不一定呢……”陆机把工作室的事和玉离光说了一遍，然后道，“你回头去试试看吧，就现在的人手，我和阿桓实在有些放心不下……请人的时候可以试一试提严临，他们严家应该是有些交情的，或许能增加几分情面。” 玉离光半信半疑：“……行，那我这两天去问问吧。” “工作室要是不答应，我这还有一个办法，”陆机给他出起主意来，“你可以转个弯，雇他们一只十级妖兽当保镖，你们要是有危险了，保镖总不能干看着。而且，他们的妖兽挺通人性的，说不定和妖兽私下商量一下愿意接私活呢。” “……我现在感觉你像个满嘴跑火车的推销员。”玉离光心中对工作室的疑虑更大了——十级妖兽当保镖？还和妖兽商量接私活？这真的靠谱吗？ “咳咳——”陆机一阵咳嗽，“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有点儿办法就想试一试。况且，我说这话可是有根据的，我们局里真有人试过可行我才告诉你的。” “你说的还有一件事是什么？”玉离光持保留态度，转而问起陆机，他记得陆机开始就说有两件事来着。 “啊，是这样，前段时间阿桓托我照看一个孩子，但我现在这情况不是不太方便吗，所以就想着转托给你。”陆机说这话时，目光看向窗外。 陆家宅邸内没有那些人，但他知道宅邸外是一定会有的。 “托给我？真亏你想的出来！”玉离光无奈，“平常我要照顾珂珂，自己两个小点儿的孩子都是天阳这个做兄长的带着，更别说我最近这就要离开日月城了……” “你先别急着推脱，听我说完。”陆机不紧不慢地说明情况，“这孩子是阿桓托付的，据说可能和他母亲有些关系。他当时是以私人名义托我照看，阿桓你知道的，他是要站在阳光下的人，做的许多事都是为了别人，却很少有自己的私事。难得这么一次，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转托给别人我不放心，这才来找你的。” “而且，阿桓说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多余的事，只是那孩子如果处于困境的时候帮一帮，”陆机笑了笑，“不过，我想了想，和极夜之星有关的人，如果也会遇到麻烦，那麻烦恐怕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帮得上忙的。我是凝华星区治安军总负责人的时候，遇上什么事还能伸个手，托付给其他人只怕起不到什么作用……现在，也只有你们家既能让我和阿桓完全信任，又能做到在该出手的时候，有足够的力量把那孩子从困局中捞一把了。” 玉离光在对面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好你个陆机，你这是事先就打上我岳父的主意了啊。” “咳咳，”陆机一阵干咳，“反正你这一走肯定要把三个侄儿侄女托付给唐老元帅，托三个也是托，托四个也是托，多一个也不碍事。再说，那孩子你也认识，就是那个叫摇光的小姑娘，我看你们家孩子和她关系不是不错嘛。” 第225章 不变的初心 第225章 不变的初心 摇光……是上次那个孩子啊…… 玉离光稍一愣神，追问起来：“那孩子和极夜之星有关？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阿桓是这个意思。”陆机耸耸肩。 玉离光眉宇间不自觉拢起几分担忧：和极夜之星有关，如果被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恐怕真的会给那孩子带来大麻烦，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伸得上手的…… “行，这事我答应了，我会和我岳父说的，让他帮忙看着孩子。”玉离光爽快地答应下来。 本来听到陆机前面那些话，知道是薛桓的托付，他就已经决定接手这事，现在知道了那孩子是摇光，玉离光更加放不下了。反正就像陆机说的，托三个也是托，托四个也是托，老丈人自己还带了一个学校的孩子呢，让岳父多带这么一个，玉离光毫无心理负担。 “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的。”陆机得意又有些感慨地说，“昨天阿桓还说我如果不抓那些人就不是我了，这么多年了，咱们谁也没变啊……” 通讯对面，玉离光低低发出畅意的笑声，他只有偶尔和老朋友们聊天的时候还会有这种开怀畅意的时刻。 他扭头看向病床上的妻子。 是啊，我们都没变呢，都还是彼此知道的模样，真好。所以，珂珂，你也要早日醒来啊，就像从前我们还年少时那样。 ………… 摇光这几天的生活十分规律，六点起床，八点吃过早餐上游戏逛一圈。不过，因为许多学校都开学了，游戏上认识的人长时间在线的并不多，所以她待在游戏里的时间也不长。 下了游戏之后就是看书，因为之前和秦白照说过她自己学会更快，于是摇光真的把东域各种学校、各种专业的教材找来自学起来。 精神力的强大让她可以做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不过三四天，就已经记了个七七八八。如一些需要大量阅读背诵的专业，对摇光来说掌握得最快，而一些需要经常实际操作的科目，摇光就比较缺乏经验了。 吃过午餐，下午两点，摇光会准时进入内网的工作室，每天接待一名幸运客户——秦白照一走，独处的时间变得更多，摇光无聊得紧，就打算每天找点儿事做。 遗憾的是，这两天她只接到了一个古董鉴定的任务，而其他的幸运客户因为不太符合她的“任务标准”，都没能达成交易。 明明工作室面板上都写了什么样的任务不接，有些人却还是不死心非要来试一试，这种摇光会如常听完对方的委托诉求，然后当面拒绝。 今天，摇光上线工作室的时候，欢迎她的照旧是员工小夏和小夏的邻居小跟班。 小跟班圆圆这段时间下来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怕人了，当老板哥哥和人谈“生意”的时候，只要客人没有要求回避，她就和小夏一起好奇地在一边听着。 虽然她有时候听不懂大人们说的话，但还是会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 她最关注的莫过于老板哥哥这一天有没有拿出“纸”来了——小夏哥哥告诉她，如果老板哥哥给了客人一张纸，那这个人就是好人，如果客人没有得到纸就走了，那这个客人就是坏蛋。至于偶尔的特殊情况，就不是圆圆这个年龄能区别出来的了。 第226章 这么多人演我一个？ 第226章 这么多人演我一个？ 摇光点开申请页面，看到列表下方某个名字时顿了顿，随后神色如常地同意了第一个发出申请的人。 小夏和圆圆见状立刻乖乖坐好，把小嘴巴闭起来，只两双眼睛骨碌碌转动着，带着孩子的纯真与好奇看着来人。 心怀坦荡的人见了只会觉得他们天真可爱，一笑置之；冷漠木然的人看到便作视而不见，于己无关；若是那心虚理亏、心中有鬼的人，即便是懵懂孩童的注视也会如那举头三尺的神明之眼让他们如坐针毡。 今天的客人是一个中年男子，他一进来看到两个小孩子就皱起了眉，趾高气扬地走到近前开口：“老板，我要你们帮我杀一个人。” 两个小孩子立刻变了脸色，圆圆的小脸发白，神色不安地往小夏身边挪了挪。 小夏这时反应了过来，神情显出了几分厌恶，抱起圆圆就要往门外走。 之前虽然有人委托的任务也不是什么好事，可见到有孩子在，多多少少说话都委婉一些，或者直接说了让两个孩子回避一下，像今天这人一样无所顾忌直白说出这种话的还是第一个。 那人不以为意，见到孩子被吓到的样子还笑了笑，似乎对于自己令别人畏惧感到非常得意。 摇光眼也不抬，直接点开管理页面把这人踢了出去——既然对方没有要好好说话的意思，那她自然也没有听对方说完话的义务。 两个还没走出门的小孩愣了愣，神情缓和下来，小夏带着圆圆返回案前坐下，把胸膛挺得高高的，脸上都是安心和高兴：老板哥哥最好了！才不会和坏人做交易呢！老板哥哥最棒了！这是他们的工作室，要走也该是那个坏家伙走才对！ “老板哥哥，今天要接待第二位客人吗？”小夏见以往这时候已经下线的老板今天还没走，于是好奇问出口。 “不是客人。”摇光答。 她看着私聊界面里的信息，沉默无言了几秒，点开那个名字，发出了进入工作室的邀请。 玉离光在内网中用的当然也不是真实姓名和形象，他现在的昵称是“光怪陆离”。 他是第一次蹲工作室，没经验，看着周围喝茶聊天逛街的还以为就他一个在蹲呢。两点到了，不慌不忙地伸伸腿，甩甩手，点开工作室页面打算递交申请了，结果发现前面已经排了一溜看眼熟的名字…… 玉离光看看周围停下了原本正在做的逛街喝茶聊天的人，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你们怎么这样啊！这么多人演我一个？ “……”还是递了申请的玉离光沉默复沉默，最后听着周围人长吁短叹又没抢到名额的他，点开了工作室老板的名字，发了私信过去。 光怪陆离：老板，我是严家推荐过来的，有点事儿想找你聊一聊，方便吗？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严临的面子好用了。 没多久，玉离光收到了来自工作室的邀请，他看着那条信息，眼疾手快点了同意，心下着实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提到严家起作用了，有用就好。 第227章 公是公，私是私 第227章 公是公，私是私 工作室里，玉离光出于谨慎，把时间和地点都做了模糊处理，只讲了自己这边的大致情况：“我的亲人病了很长时间，听说南境那边有能治她的病的药物，但药物有可能在很危险的地方……所以我近期打算找人手去那边一趟，看能不能找到那种药。” 两个小孩子联想起自己的家人，感同身受起来，充满同情地望着这个大人，又一起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摇光。 “……” 兜帽下的声音沉默了十几秒，才再一次响起。摇光打开工作室资料信息的页面，念出上面的第一条，“一、承接各种对武力值有需求的任务。备注：任务内容经评估为正当合理的任务，地域范围限定在凝华星。” “南境联盟，已经超出了工作室的业务范围，抱歉，工作室不能接受这个委托。” 两个小孩听到老板哥哥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拒绝了这个人，脸上露出茫然不解和失落的神色。 这个人好像不是坏人，而是为了家人来的呢……好可惜，要是老板哥哥愿意帮他该有多好……可是工作室里早就说了不接受凝华星以外的任务，老板哥哥拒绝好像也没有错啊…… 玉离光本也没对工作室抱多大希望，只是有陆机极力推荐在前，他不想拂了兄弟的一片好意，便来试试看。亲眼看到这工作室到底有多抢手后，才对工作室有了些信心。 此刻听到这样的回答，要说失望，也确实有点儿失望，但也没到被打击太狠，垂头丧气的地步，就是觉得要不再努力一下，还是不行就算了…… “老板，咳、这个……我有个朋友，和严家关系还不错，你看，能不能……” 兜帽下的人默默隔着布料看了他一眼，关上资料页面，说道：“工作室不会接这个委托，但我会以个人名义接下这个任务。” 南境联盟b15星的消息，想当初还是摇光从弗朗西斯那里得来的，自然知道面前的人——这个她血缘上的父亲是要去干什么。 因为知道，于是，于情于理，她似乎都应该走上这一趟。所以，她以私人的名义答应了下来。 玉离光不是工作室的客人，这也不是工作室的任务，而是，她的私事。 玉离光话未说完，听到摇光这样说，心中惊诧：严临的面子居然这么好用？ 随机，玉离光又想到一种可能，对方这样好说话，是否是对他或者他所代表的势力有所求？ “……你需要什么报酬？” 这一次，兜帽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最后，玉离光只听见工作室的老板轻飘飘的四个字——“两亿星币。” 这份报酬，说实话，比玉离光预想中的要轻多了，他请的其他那些帮手，真论起来，没有一个报酬的价值低于这个数。 这个报酬对摇光来说也确实没什么值得重视的，她只是知道，如果她什么也不要的话，对方反而会无法安心，于是参考当初严家神眠之地那一任务的价格说了这么个数。 第228章 还有事 第228章 还有事 “你需要什么装备吗？可以全部由我这边提供。”玉离光不放心地问起。 他希望这会是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一切都恰如其分地合适，不会有任何意外出现，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我需要一个这次行动团队的内部通讯工具，好方便和你们联络。”摇光依然不打算露面，“这次行动的全程我不会和你们接触，有什么问题通过通讯工具交流。” 玉离光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不理解，当面交流显然效率更高、出问题的可能性也更小。但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这个工作室的老板可能有不方便露面的原因。 “如果你认为不会妨碍到行动的话，这点我可以接受。”玉离光非常体谅地答应了下来。人总会有各自的秘密和难处，只要对方不会危害、妨碍到别人，何必去太过追究呢。 “我没有其他需要的了。”摇光垂眸看着桌面上的纸张，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坐标点。 她把纸对折起来，推到玉离光的面前，打算结束这次对话了：“今晚八点，你将行动的具体信息留在准备好的通讯工具里，把工具放在纸上这个坐标点。” 玉离光拿起纸，谨慎地展开看了一眼，这一看，心中不禁“咦”了一声：这个坐标点……就在日月城里啊。这个工作室主人也许对日月城并不陌生，说不定就藏身在这座城里。 不过，日月城是全东域的核心，光鲜亮丽是其他城市难比的，藏污纳垢自然也是其他城市难比的。别说工作室老板在这里了，就是工作室老巢在这里，好像也不是什么令人不能接受的事……这么一想，玉离光也就坦然自若了。 “好，我会准时把东西送到的。老板也最好尽快准备一下，这个任务可能会很急。”玉离光话中暗示着询问。 摇光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我随时都可以动身。” ………… 玉离光得到了承诺就离开了，摇光坐在桌案后那张松木雕花椅上，目光投向了一直乖乖坐着的两个小孩子。 他们见老板哥哥好像在看着，身子下意识坐得更直了。 小夏看看工作室的大门，不解地问出口：“老板哥哥，还有人要来吗？” “没了。” “哎？那老板哥哥是有事要和我说吗？”小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老板还没走可能是因为和他有关的事，心里立刻升起不安，“老板哥哥，你是要辞退我吗？我会好好看店的……” 这段时间以来，小夏在工作室已经凭着自己制作机甲的本领赚到了一些钱。虽然没到富裕的地步，但也让他在温饱之余还能买一些材料、书籍回来继续学习机械方面的知识和技能，而且还另外攒下了十几万星币，不用像之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再说，工作室的工作其实很清闲，就是每天看店而已。因为客人不多，他看店的时候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继续学习更高等级的机甲制造方面的书籍、画客人定制的机甲的设计图、研究记录灵感……总的来说，他对这份工作很满意，所以担心会被老板解雇。 第229章 买糖吃 第229章 买糖吃 “不是辞退。” “月底了，发薪水。”摇光没让员工多猜下去，直接说出来。 摇光这句话说完，小夏就收到了提醒信息，他看着入账的二十万星币，心中有些受宠若惊，口中说道：“老板哥哥，不用的，要不是借着工作室的名声，都不会有人来找我订机甲的，工作室已经为我提供了很多方便，我现在也能养活自己，再拿这份薪水我会很过意不去。” 摇光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员工多费唇舌，于是告诉小夏：“你制造机甲是你自己的本事，借工作室的名气那一份，我已经从你的报酬中收取了回报。这里十万星币是我雇佣你看守店铺的本职工作该有的，收着吧。” 小夏知道老板哥哥不太爱说话，尤其不喜欢和人纠缠理论，决定了的事一向说一不二。 他便也怕再说多会让老板哥哥感到烦了，郑重地思考了一下，于是神情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开心地道谢：“好，那我就收下啦，谢谢老板哥哥！” 圆圆见两人说完了，这时怯怯地举起了小手：“老板哥哥是转错账了吗？圆圆也收到了……” 小夏闻言愣了一愣，看过去果然见到圆圆也收到了一笔十万星币的入账。 圆圆一个小孩子，本就做不了什么事，更别说她根本不是工作室的员工，而是他带来的小尾巴，老板哥哥竟然也给圆圆发了工资？ “没有转错，叫了哥哥，拿去买糖吃。”摇光言简意赅地回应了小女娃，又对半大少年说，“你也是。” 小夏心中这时涌起了一阵暖意，口中一直替圆圆道谢：“谢谢老板哥哥，谢谢。圆圆，你也快说谢谢！” 圆圆的家里出事后情况一直比较困难，母亲还在床上需要照顾，哥哥又要去学校，平常不在家，家里几乎失去了经济收入来源，有了这笔钱，至少最近一两个月不会难捱了。 无论老板哥哥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这笔星币带给他们的受益却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小少年愿意去相信，这是神通广大的老板哥哥、心地善良的老板哥哥，知道圆圆家里拮据后，为了能帮一把可怜的小女孩特意找到的理由。 不过，小夏想，这件事等纪大哥周末从学校回家后，还是要和纪大哥说一声才行，圆圆毕竟还是小孩子，要是纪大哥能亲自来一趟就更有诚意了。 最后，摇光在两个孩子崇敬的目光中下线了。 出了拟真舱，摇光看向外面，时间到了下午，太阳的光线正是灼眼的时刻，院子里的花草却依然精神抖擞，舒展着花叶。 人们口中的太阳其实并不是就叫太阳，它也有自己的名字。 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在浩瀚无垠的星河中占比并不多，光照、温度、水……只有满足了各种条件的行星才会有大量人类生存，而这样的行星附近，一般都会有这样一颗离得不远不近，距离刚好合适的恒星。 正是这颗恒星和星系中其他星星一起，才为这颗星球提供了适宜人类生存的条件。于是，人们依照古老流传的叫法，把这样的恒星称为“太阳”。 星际时代许多事物都是如此，从流传下来的古法中借鉴了很多。 第230章 黎明馆长 第230章 黎明馆长 夏末秋初的白昼已不如前些时日那样长，下午六点的光芒橘红而温和，染尽了天际的云霞。 这是秦白照离开的第五天，摇光走出了室内，算了算时间，后天就是周六，她还记得秦白照说过周末回来。 要是秦白照问起他离开后的这些时间有没有多出去走走…… 摇光是不说谎的，所以打算今天趁着去拿联络物品的这一趟，提前出发顺便在外面走一走。 ………… 奈丽?贝瑞走出了医院，漫无目的地坐上车游逛着。这两天照顾林郁的时间里，她明显比以往沉默了许多，林郁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让她出来散心。 奈丽走出医院的心情，何尝不是近乎逃避一样呢？ 尽管林郁说不需要她负责，可他望向她的目光里那隐藏起来的情感和隐晦的期待，让她的内心倍受煎熬——她恨了那么长时间，却要她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完成把仇人变成恩人的心态转化，这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而且她刚从林郁那里知道了他明天就要返回联邦，这个消息更让她内心烦闷忧乱。 时间这样急，好像命运也在催促她快一点做出决定一样。 车子停下了，奈丽抬头，发现自己无意识间来到的地方是她在东域参观的第一个地方，那座纪念黎明时代的博物馆。 她坐在车内神色怔忪地望着博物馆的大门，足足看了好几分钟，才打开车门走下来。 这一次没有东域的少年做向导，也没有林郁陪在她身边。 奈丽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独自走到了一件展品前，水晶展柜里保存的是一张纸页。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早已经模糊不清了，纸的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一页。 “这页笔记只能一辈子待在这个透明展柜里了。那时候纸的保存技术还不到位，过于长久的时间又早早使它氧化，变得脆弱不堪，只要一触碰就会直接碎成粉末。” 奈丽循声望去，看到了鬓发灰白，目光沧桑的博物馆馆长。 “晚上好，伊文斯馆长。”奈丽礼貌地开口向来人问好。 “晚上好，贝瑞小姐。你最近遇到了什么麻烦吗？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伊文斯馆长面容和蔼地说，“如果方便说的话，不妨说给我听一听，也许我身为长辈的经验，能为你提供一些有用的建议。” 奈丽内心犹豫了一下，她和馆长只在那天见过一面，无疑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虽然馆长容易让人见了就心生亲切，但最终考虑到两国立场有别，奈丽并没有多说，只是勉强地笑一笑，充作回应。 “好吧，看来贝瑞小姐并不想说。”馆长善解人意地自己接了话，“那么，贝瑞小姐，你知道自己身怀宝藏吗？” “……什么宝藏？”奈丽疑惑。 伊文斯的双眸沧桑却明亮，他微微笑了一笑，开口道：“一个能让贝瑞小姐走出当前局面，却有可能陷入更糟糕的局面的宝藏。它和这页笔记的主人颇有渊源——” “抱歉！请原谅我失礼地打断您说话。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天色已经晚了，我该回去了，再次请您原谅。”奈丽在他提到笔记的主人时微微变了脸色，出声打断他的话，匆匆告别离去。 第231章 糖果和指环 第231章 糖果和指环 摇光从糖果店里走出来，手上提了一兜各种口味和式样的糖果。 她在路边供人休息的木制长椅上坐下，迎着夕阳打开口袋，抓了一把糖果举在眼前，手一翻，掌心向下，松开了攥着的手。 “哗啦——” 色彩缤纷、形状各异的各式糖果撒落在身前的衣裙上，七彩的玻璃糖纸在太阳余晖下闪闪发光。 摇光捏起一颗，剥开糖纸，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滋味令人口齿生津。 路过的行人看到了，会笑着摇了摇头，在内心评上一句“这是谁家孩子，十几岁了还这么天真贪玩”，然后怀念一下他们童年的美好时光，继续迈着为生活而奔波忙碌的脚步走向前方。 大人们已经过了会为路边一朵小花、一个蚂蚁窝、一只蜻蜓——一切可以被他们的童年认为是“有趣”的东西而停下脚步的年纪，顶多在路过时，用怀念而又留恋的目光匆匆瞥上那么一两眼。 远处，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一样匆忙驱车离开的金发女孩儿，没有看到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 摇光顺着她的反方向看去，口中低声念出那座博物馆的名字。 “黎明。” 她注视了片刻后，又看向奈丽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金发的奈丽?贝瑞、疯子弗朗西斯，还有小夏……” “覆灭的奥尔斯顿。” “帝国和联邦的历史遗留问题……” “是——黎明吧。” 少女平静地收回目光。暖洋洋的太阳把最后一点儿温暖给了她，摇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低下脑袋把糖果一颗颗拾起，重新放回口袋中，起身迈开脚步往预订的地点去。 喵喵从她肩上轻巧地跃到地面，衔起了那颗不小心落到椅子下的糖果，然后“呲溜”一下蹿回她的肩头，乖巧松了口，准确无误地让那颗苹果味儿的绿色糖果落进口袋。 ………… 八点刚过没多久，摇光拿到了玉离光留的通讯工具，返回自己房间里查看起来。 这是一个小巧不起眼的银色指环，不过可不能小瞧了这个指环。它是东科院研发出来的高精尖产品之一，基于量子纠缠原理的秘密通信工具，取名为青蚨。 青蚨指环一般是成套的，只有同一套的指环才能接受到彼此的消息。量子纠缠同步传信，使用者只要在同一个星域内，即便隔了无数颗星星，也不会有任何延迟。而且，通讯保密性极强，一旦有人尝试拦截窃听，就会破坏量子间的纠缠态，立刻被使用者发现。 摇光激活指环后，点开光幕界面就看到了玉离光留下的行动信息。 周五动身，周六中午十二点前抵达南境联盟b15星，在指定坐标附近汇合。 信息最后附上了一个位于b15星的坐标点。 摇光看完就关了界面，把指环找了根绳子串起来，系到喵喵脖子上，然后照常洗漱睡觉。 他们明天就要动身，想办法不知不觉潜入南境b15星，但这对她来说就太简单了，所以，她可以等到后天，也就是周六他们汇合的时候再过去。 第232章 安琪儿 第二天，航空港。 西桑联邦的一艘小型星舰在这里停下，舱门打开，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中走下来一个亚麻色长卷发，身量不高，脸蛋儿甜美可爱的女孩儿。 她的神情生动活泼，扬起的笑脸纯真无邪，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就像上帝身边的天使一样。 女孩儿看到了来迎接她的人，一路小跑着向父亲迎去，给了他父亲一个热情的拥抱：“爸爸，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安琪儿可想您了！” “好了好了，我亲爱的宝贝女儿，爸爸也很想你，不过现在有人更应该得到你的关心。”外交官格林先生拍了拍安琪儿的背，示意她不要忽略了遭遇重创的朋友。 “哦！天哪——”安琪儿扭过头，眼中立刻蓄满了同情与怜悯的泪光。 她快步走到林郁和奈丽的身前，握住林郁的手，泪珠啪嗒啪嗒落了下来，泣不成声：“林郁哥哥……” 奈丽看着这一幕，微微动容，她本来对安琪儿没什么好感的，但今天见到她真情流露，为林郁流泪，心里对她的观感好了不少——今后能这样待林郁的还能有几个人呢？ “好了安琪儿，不要哭了。你看，我看起来一点儿事也没有，不是吗？”林郁让开奈丽搀扶他的手，勉强靠自己站立着转了个圈。 “林郁哥哥，”安琪儿的哭泣减弱了些，看看奈丽，又看向林郁，“你安心回去休养吧。奈丽姐姐我也会替你照顾好的！” 林郁的笑容减淡，他回望奈丽，奈丽却不看他，反而把头扭向了一侧。 “我再去检查一下你的行李带齐了没……”奈丽寻了个借口扭身走开了。 “爸爸，我和林郁哥哥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有话要和林郁哥哥说，爸爸你不许偷听哦！”安琪儿对父亲撒起娇来。 得到了布兰登?格林的保证后，安琪儿搀着林郁，两人慢慢走远了些，走到别人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地方。 “林郁哥哥，你放心吧，你未完成的事业，就由安琪儿来完成吧！还有奈丽姐姐，安琪儿说到做到，会把奈丽姐姐当成亲姐姐一样的！”安琪儿笑吟吟地主动开口。 背光之地，小魔女撕下了天使的面具。 林郁面色沉了沉。 安琪儿只有两个血缘关系上的姐姐，大了几岁的那个前几年就疯了，小的那个和安琪儿是孪生，十岁生日那年夭折。 “安琪儿，你离奈丽远一些！别拿你那些把戏用在她身上！”林郁低声警告她。 “咯咯咯……”安琪儿掩着唇笑起来，“林郁哥哥你在说什么呢，安琪儿不明白耶！不过，安琪儿给林郁哥哥准备了一份礼物，只要林郁哥哥一回到联邦就能收到了。林郁哥哥到时候记得要感谢安琪儿哦！” “安琪儿——” 林郁还待再说话，安琪儿摆摆手，冲远处打招呼：“奈丽姐姐！我们在这边！快过来呀，再过一会儿星舰就要返程了，林郁哥哥一定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和你告别呢！” 眼见奈丽走近，林郁不好再开口说起那些话，两个人都恢复成面上的友爱亲切，看起来一团和气。 第233章 归家 周六的早上，秦白照这天起的比太阳还早，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向学院里递了回家的申请，抱着盆花精神焕发地走出了校门。 坐上车，一路平静，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地回到了家。秦白照在大门外下了车，紧抱着花盆向庭院内走去。 穿过庭院时，他的脚步情不自禁地比平日急促三分，于不经意间暴露了他在一段时间的小别之后想要见到那个身影的迫切心情。 矫健地登上了几阶连通庭院和门厅的地台，秦白照立在门厅下忽然停住了，他的面上舒展开轻盈的笑意。 他已经感知到了她的存在——他有多担心在他离开的这一周里少女会因为感到无聊而不告而别啊！ 幸好，他回来的时候，她还在这里。 摇光阖着双眼，靠在一张双人沙发的一端，脑袋轻轻偏侧，搁置在沙发靠背上。 秦白照放轻了脚步，无声地走近少女，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打算安静地等她醒来。这样，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他。 “你回来了。”摇光睁开了眼。 “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秦白照立刻表示歉意。 “没有，我没有在睡。”只是闭着眼睛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秦白照听到不是自己吵醒了她，紧张的心情舒缓下来，用愉快的语调同摇光问起好：“阿瑶，这一个星期，你过得还好吗？” 摇光点点头，像汇报工作一样告诉他：“我每天都有按时吃饭，准时起床睡觉。一周里还出去了两次，在城里随便逛了逛。” 听起来真是健康又自律的作息啊！ 秦白照听了这些，抬手扶额，失笑：“阿瑶这些方面从不让我担心。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阿瑶这一周过得开心不开心，有没有觉得一个人在家孤单无聊。” 摇光细细想过后，摇头：“……我不知道，它们都一样。” “……”秦白照为这个回答黯然了顷刻，随后，他重新露出明朗的笑容，“阿瑶吃过早餐了吗？还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去外面吃吧。” 就像回到了他还没有回学校的那段日子里一样。 摇光没有想要做的事、想要去的地方、想要拥有的东西，所以，总需要有一个人走在她的身边。 秦白照想要当这个走在摇光身边的人。 “嗯。”摇光也确实还没吃早饭，于是答应了下来，不过她还记得今天有事要做，“秦白照，中午我们吃什么？” “吃过早餐，我们去找阿诗他们，新学期开始，大家可能要购置一些新物品，中午顺便就在外面一起吃了，你觉得可以吗？”秦白照把今天的计划说明出来。 “我中午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摇光如实告知。 秦白照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非常体谅地为别人着想着：“如果你想提前回来的话，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购置物品快一点，赶在中午之前就能结束。不用担心，这些交给阿文，他会处理得很好。” 如此，摇光就没有顾虑了。 “好。” 第234章 好油 几个少年人带摇光去的，不是什么货品琳琅满目的大型购物商城，而是一条街。 一个机甲与机械制造协会名下的交易市场。 这里出售的商品可想而知，都是与机甲、机械相关的东西。 一走进这条街，能明显感到风格不同于其他商品街的精巧细致。两边高大的店铺门面，装修得气势堂皇，各种机械造物、科技武器、仪器设备，甚至成品机甲，就那样陈列在大堂中供人赏鉴。 这里有的是金属的冰凉冷硬，科技的精湛高妙，和制造者的奇思妙想。 摇光跟着几人走进了这条街上最大的那家店铺，立刻有人迎了上来，满面笑容：“欢迎光临，这不是帝城军校的几位贵客吗，今天来想看些什么？几位来得可巧了，店里昨天刚到了新鲜玩意儿，还没来得及对外放出消息呢。看看？” 听到有新货，少年们矜持地点了点头：“那就看看吧。” 于是，几人被引到了楼上的一间独立小厅中稍作休息。小厅里备了茶水点心，秦白照带摇光在临窗的沙发坐下，告诉她：“这家店是机甲制造协会的，是这条街上名气最大的店，商品种类最多，质量也是上乘，有的是机甲协会成员出品，也有非成员在这里寄售的东西。” 唐诗在她另一边坐下，悄悄说：“不过，日月城还有另一个好玩的地方，那里的东西不比这边差，就是水比较浑，治安有点儿乱，东西来路不明，好的坏的得看自己眼力。今天要买的东西比较多，只有这里能一趟齐全，改天再带摇光你去那边玩玩。” 这片刻的等候时间，之前离开的那个类似于经理的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一队人，在经理的示意下，工作人员抬着东西依次走进来，摆进小厅的展台上。 第一件被摆出来的东西是一个圆桶，桶盖打开，司文几人走过去围着看起来。 楚云英摇头晃脑，口中啧啧称赞：“滑而不腻、清澈透亮。” 唐诗看了几眼，不由点头附和：“无色无味，质如清水。” 楼天河细细观察一番，神态自如给出评价：“流动性好，稳定性强。” 司文最后总结：“好油！” 好伙伴们一番评价下来，秦白照有些坐不住了，不好意思地对摇光说：“咳，我也过去看看。” “……”摇光：“那我也看看吧。” 经理夸口称赞：“几位少爷小姐真是好眼力啊，这是协会最新研发出来的机油，从上百种珍稀矿物中提取出原液，再用协会独家方法进行高度提纯，最后以完美配比合制而成。用到机甲上，保准把机甲保养的操作丝滑如行云流水，比全新状态还新。而且这油效果保持时间长，保养一次抵得上其他牌子三次，大大降低了因为没来得及保养而在操作中发生意外故障的概率。” 少年们听了非常心动，机甲虽然还不至于天天保养，但每隔上一定的时间，或者使用的频率多了，总还是需要进行修理、保养的，否则可能会发生各种故障，比如运转不灵、操作卡手……万一哪次没来得及及时保养，又赶上紧要时刻，那就非常搞人心态了。 第235章 订货 “你们短期内，能大量提供上这种油吗？”少年们对了个眼神，由司文出面谈起交易。 经理心里估算了一遍，如实说道：“实话跟您说，这种油刚研制出来不久，目前还没有大量投入生产，仅靠现有的几条生产线，要只供帝城一所学校当然是够的。但这头一批次主要还是为了打出名气，打开市场，东域十三个星区的门店都要均到……” 司文明白经理话里的意思了，点点头：“行，那就先把你们这店里能匀出来的送一份给帝城去。我们先试用着，这个月的货还按从前的型号，用得好后续应该会改定这种新油。” 司文也在心里琢磨过了，既然对方是要打开市场，那日月城的其他军校、军队或者私人武装，对方肯定也要给他们预留一份，这么算下来，帝城军校这个月肯定是不可能全部用上新型号的油了。 这么体谅人的顾客，经理当然是满口应下来了，转而又开始介绍起其他物品。 工作人员陆续把样品摆好后退出这间小厅，留下经理亲自接待几人，在经理的推销下，少年们接连又下了几个全校的大单子。 小半天后，司文看看清单和时间，对同伴们说：“冯老师要的东西定齐了，剩下的时间，大家自己逛逛，看看有什么想买的吧，半个小时后在这家店外汇合。” 他们这次出来，主要就是替学校后勤管理处的老师跑一趟。要的东西的规格、数量老师都列成了清单，帝城军校又是长年在这边订货，门店心里也有个大概，两边对接倒也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本来也不用他们特意来门店，线上给店铺发个单子就行。只是这不是刚开学吗，新生入校，情况和以前不太一样，再加上市场更新迭代，买方卖方都有变动，这才专门来调整一下。 少年们要买的个人物品还是不少的，一起看，时间不够，自然也就分散开了。 无所事事的摇光理所当然地跟着秦白照走。本来这种时候一般会是楼天河或者司文和秦白照一起走的，如今这两个人也主动走开了。 秦白照想了想，干脆带着摇光一路沿着路边的店铺看过去。他一边留心着自己需要的物品，一边给摇光讲起怎么去辨别各种货品好坏，又或者想起来了，就随口讲一些相关的小故事，比如某件东西的发明者、某种材料是怎么被发现还可以这样用的、某件发明的变革历程……这些内容听起来生动有趣，像是一堂户外实践课，可以加深印象，又不会让人感到枯燥乏味。 将近半个小时的时候，秦白照也买齐了他要的东西，两人于是返回约定地点和同伴汇合。 “给。”司文已经到了，递给了秦白照一瓶水，还给摇光带了杯饮料。 秦白照顺手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在学校这一个星期，加起来也没说过这么多话吧。”司文幽幽地开口。 秦白照拿着水瓶：“……” 第236章 南境联盟 采买的事情结束，应瑶光的要求，几人赶在中午之前回了秦白照家，打算中午就在这里吃。 摇光回到家，抱起喵喵，出门之前还没忘和秦白照说一声：“我出去了。” “中午还回来吃吗？”秦白照注意了一下时间，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多小时。 那边十二点会合，刚会合的时候，各种事情可能会比较忙。摇光想了想，摇头：“应该不回来了。” “那晚饭呢？” “我会提前通知你的。” 秦白照沉吟几息，轻轻叹息一声，叮嘱她：“……注意安全。” 摇光，一个对按时吃饭似乎有着某种执拗，和朋友出去玩还会主动告诉他的乖孩子，竟然在饭点的时候要出去，一走就是半天都不一定回来，也没有要告诉他做什么…… 综合以上这些，秦白照知道了，摇光这次出去不同于以往随便出去逛一逛、玩一玩。这次，是一件摇光在正视的事情。能让摇光正视的事，他很难不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会的。”摇光点点头应下，迈步走出。 如果是以前，摇光会说一句“没有危险”，但她后来发现这句话对秦白照没用——就算他知道她比他强大得多，能威胁到她的危险相比显然会更少，也还是会为她担心。 这种时候，一句单纯安慰人的“我会的”，会比一句陈述真实情况的“没有危险”更让人安心——真是奇怪。 ………… 南境联盟不同于东域帝国和西桑联邦，这里实行的制度是星球高度自治。 南境虽然比东域西桑接近星海其他文明的边界线更长，但只有八颗联盟主星，也就是说，这里只有八颗适合人类长期居住、生存的星球。 这八颗星球分别以从A到h命名，每个联盟星的法律、制度，乃至风俗、道德都可能有所不同。这里就像是多个小王国联合在一处结盟，他们平日里各自为政，互不搭理，甚至还会想要吞噬彼此，壮大自己，只有在联盟遭到外部危机的时候，才会有点儿“共同体”的意识。 所以，南境联盟发展不如东域西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形散而神乱，自己内部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摇光今天要到达的b15星，是联盟b星下辖星区中综合排名第15的一颗星球。 这里不是主星，并不适合人类文明繁衍生息，即便是到了夏季，一天中最高气温也只有零下十几度。 不过，这颗星会产出一种寒晶矿，并且全球低温使这种寒晶矿中所蕴含的能量纯度很高，这能让b15星的身价一下子涨了不少。 依靠着星球上的寒晶矿脉，建立起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城市，城中的人有矿工和他们的家属，有矿脉主人家的管理人员，有来交易寒晶矿的大生意人，有来做这城中人日常生活买卖的小商贩，也有负责维护秩序的政府军队……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青蚨指环中的信息显示，玉离光一行人定下的会合点就在b15星的一座小城中。 第237章 地图 摇光不清楚玉离光一行人是用了什么方法混进城里的，总之，她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伪装了身份，在城里租好了一座独栋房屋，对外的说法是来这边考察，想做些生意。 他们一共有七个人，玉离光、三位九级机甲师和三个特殊技能的人才。 办完手续，收拾好住处，这里只剩下他们自己人了。 “东家，我们人到齐了吗？” 布置好防窃听装置的秘密会谈室里，七个人分坐在桌前，等着决定自己的任务。 玉离光转了转戴着的指环，给那个神秘人发去了消息：“我们这边人已经到齐了，你那边确定随时都可以行动？” “可以，我已经到了。”摇光此刻就坐在他们隔壁的空房间里回复这条信息。 既然对方已经再次保证随时能够行动，玉离光也不好再多问了，丢开工作室这边的神秘人手，看向在场的人：“这次行动暂且就只有我们这七个人一起，我来说一下接下来的任务。” “小艾——”玉离光喊到其中一人的名字，他的目光也聚焦在那个最年轻的小伙子身上。 十七八岁的小艾看起来是个元气满满的男孩子，倒是颇有他师父——蓝的风范。不过，他比蓝要温柔有礼貌得多，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顶尖黑客，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像一个大众刻板印象里喜欢昼伏夜出，整天躲在拉上窗帘的阴暗房间里敲键盘的亚健康黑客。 “到！东家，”小艾积极地回应了一声，反手打开终端设备，对大家说，“蓝大佬出发前已经把所有数据都给我了，这段时间我趁机熟悉了一下数据情况，确保能够在大家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援。” “好，做得不错。那份地图现在给每个人都传一份。”玉离光说道。 小艾立刻照做。 收到地图后的几人一边看着这份地图，一边听玉离光继续讲述情况。 “你们拿到的地图是这颗b15星的全球地图。大家能够看到地图上有三种颜色的点，其中灰色最多，但是你们不用去关注它，它代表的是已经被排除的地点。然后就是绿色的点，它代表存在可能，但可能性不大的地点，大概有三十多个。” “最后是红色的点，一共有四个，这些点有很大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接下来的三天里，大家需要做的事就是想办法尽量去排除绿点和红点，最终确定我们要找的那个实验室。这些点我已经按照区域划分成四块，大家两个人一组合作，负责排查其中的一片区域。” 九级机甲师中年纪最大的是一个已经有了浅灰短须，长相慈眉善目的老人。这个人是玉家的三位九级门客之一，另外的两位一个留在日月城保护玉家的几个孩子和唐珂的安全，一个则追随玉离光的父亲云游去了。 这个九级门客在玉家的时间很长了，属于看着玉离光长大的，感情自然深厚。这次不放心玉离光犯险，所以主动请缨陪主家一起来。 “东家，这一片就交给我吧。”老机甲师选中一个有红点所在的区域说。 第238章 分工 玉离光看看那片区域的点数，摇了摇头，指向另一片绿点相对少些的区域：“吴老，您负责这片吧。您最年长，经验最丰富，就让小艾这孩子跟您一组，您多照顾他一些，我也放心。” 小艾是蓝的得意门生，虽然技术高，但年龄小经验少。这次只是借给他用的，出来前他是保证过怎么出来的，就还怎么完好还回去。玉离光怕他在这边出事，不好对陆机那边交代，便想让老成稳重的长辈看顾一下。顺带这一组，老的老，小的小，就不让他们负担太多了。 “行，东家既然这么说了，老吴我就照办。”吴老知道玉离光的本事，不逞强，答应了下来。 “这一片就由我和乐颜妹子负责。”第二位九级机甲师开口了。 唐简和乐颜是玉离光他老丈人给的支援。 唐简是唐家的一个远亲出身，本身有天赋，但家里已经落魄了。后来得了唐老爷子青眼，给予资源，一路才成了九级机甲师，把唐老爷子当义父一样忠心耿耿，把唐业唐珂当弟弟妹妹一样疼爱。 乐颜则是唐老爷子手下的奇人异士，医学生出身，还辅修化学，对人体非常熟悉，主要精通于易容伪装一道。她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有两个，一是帮助众人易容伪装混入b15星，二是辅助确认唐珂中的那种基因抑制剂的正确解药。 “有劳唐简大哥和乐医生了。”玉离光点点头，最后看向剩下的两人，“不知道罗兄弟和贝大师两位组成一队方不方便？” 第三位九级机甲师，罗文，情况和工作室被陆机推荐过来差不多，也是信得过的人推荐的。 另一位贝大师全名叫贝伽，是玉离光花重金，动用了玉家的人情才请动的九级机械大师，本身是机械与机甲制造协会的高层人员。 这两人拿钱办事，对主家的安排自然也没有异议，罗文大方应答：“东家放心，这剩下的一处红点所在区域就交给我和贝大师好了。” 另两处红点已经分给了吴老和唐简两组，在罗文看来，自己和贝大师的组合是这四个小组中最有实力的一组，这最后一处红点自然是落在自己头上了。 然而，玉离光却又一次摇了头：“我想请两位负责的是那片没有红点的区域。两位实力强盛，人手充足，贝大师又擅长机械仪器，对打探消息很方便，我稍后会重新划分一下地图，把临近的几处绿点也划分到这一片区域，减轻一下其他小组的任务量，还请两位多费心了。” 两个人听了倒也没意见，虽然绿点数量多了，但任务难度也下降了。 这些点都是筛查过一遍的，绿点能得出可能性不大的结论，说明这里有表露出不可能的迹象，而能表现出迹象就说明这里的消息没那么严。 而红点可能性很大，却没能确认最终结果，很可能就是防守太严，消息难探，排查难度更高。 绿点多只是要多奔波几次，比起探查红点的劳心劳力说不定更简单。 第239章 凡为科学，皆可欺骗 “东家，剩下那一块你一个人负责会不会任务太重了，既要探查红点，又要排除绿点，再分些出来吧。”吴老担心起玉离光会急于求成而冒险，于是主动劝解。 其他人也多少觉得这样不太妥当，身为这次行动的核心、主导，应该留出更多的时间在掌控大局上，具体的任务交给他们就好。 玉离光沉稳地摇头拒绝，安抚众人：“没事，我还有其他帮手，三天内能够排查完，不用担心……而且，我现在自己一个人也待不下去。找点儿事情给自己做，心里才能踏实些。” 等待的过程，总是煎熬漫长的，他更愿意用这时间亲自为自己的妻子做些什么。 还有其他帮手？众人听到后，心中的疑惑仅仅保持了一秒就释然了——要说帝国方面在南境联盟没有安插间谍卧底之类的情报工作者，他们是不信的。 以玉离光的身份，要用到这些人，帝国方面肯定是一定程度上愿意给予支援。这样的人身份自然不好暴露，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大家默契地没有细问。 接下来的时间里，玉离光重新调整了地图分给众人，大家也互相讨教、分享了一些打探消息的经验，又约定了联络的时间、地点、方式后，这场秘密会谈才算到了尾声。 众人推门而出，各自准备起物品。 乐颜打算再给其他人加强一下伪装，顺便也教几手，免得她不在的时候出现意外。 工具箱在开会之前被她顺手放到隔壁房间了，她开门走到桌边，手碰到箱子的一瞬间，眉峰微微一蹙，松开了手，视线开始谨慎地审视面前的这片空间。 “有人来过这里，就在刚刚。”乐颜冷静而坚定地开口。 门外听见她的声音的众人，心中都是一惊，挤进了这间空房间。 “乐小姐，这幢房子里有四个九级机甲师，房子的监控、网络已经被我们的黑客天才掌控，在各处还布置了九级机械师的探测仪器，这些都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您是怎么判断有人在这里过，而且还是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罗文问话的语气稍显严肃，不过，他并不是完全不相信乐颜的话，只是合理地质疑，毕竟这事关到众人的人身安危，当然要严肃对待。 “空气告诉我的。”乐颜保持一贯的冷静地回答。 贝伽微微摇头：“如果是人的体表温度、呼出的二氧化碳与空气发生接触，从而令空气短暂而微弱地升温，那就说明这个人本身是具备可被探测的条件的，我的热敏探测装置不可能探查不到。” 乐颜否定了他的方向：“长久没有人的空气和人刚刚离开的空气是不一样的。人本身会携带有气味，只不过大多数微弱到大部分人都察觉不到——但我能闻到。” “你们太依赖也太相信科技了，凡是科学的，都是能被欺骗的。这里有一种很淡的气息，可以说比我目前遇见过的所有人的气息都要浅淡，但依然被我察觉到了。”乐颜看了众人的表情一眼，接着说道，“而且，就算抛开这个因素……” 乐颜转身，右手食指从桌面抹过，然后伸到众人眼前：“这个，你们总能看到吧。” 在她的指尖粘着一根非常纤细的白色的短毛。 第240章 在你们隔壁 摇光走在城郊无人的道路上，空气中的冷意被她用灵力隔绝在体表外。 喵喵蹲在她的肩膀上，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耳朵。 “喵喵……”摇光唤道。 “喵……”喵喵有气无力地回应。 “你掉毛了。”摇光平静地点出事实。 “喵！”喵喵炸了一下毛，很快又恢复成没精神的样子，委委屈屈地说：“喵只是不小心抖掉了一根毛而已喵～” 喵可是白虎，是神兽！才不是什么小动物会有的换毛期呢！ 摇光也不戳穿它，只是默默打开终端开始搜索起来：“猫咪换毛期应该吃什么？” “喵～是老虎喵！”喵喵扒拉了一下摇光的头发。 好吧，是老虎。 摇光在搜索框重新输入文本。 “老虎换毛期应该吃什么？” ………… 房间里，众人看着那根白色短毛神色凝重。 它证明了确实有什么在这里待过，而监控和探测器……还是没有反应。 那么，就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野生小动物误闯进来了…… 好在，玉离光在众人开口前，于刹那间福至心灵，想到了那个不愿现身的外援，于是发了消息过去：“你刚刚在哪里？” 摇光在网购页面浏览着一大堆系统推荐的宠物用品，抽空给他回了个消息。 “在你们隔壁。” “……”玉离光看着这五个字无言以对，虽然心情复杂，但表情放松了下来，告诉其他人，“没事了，是另一个不方便现身的帮手。我以为对方是单独行动，不过来了，没想到竟然来了。” 差点就要出师未捷，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众人心中默默想着。 如果真的是被南境的人发现了，那他们只好立刻连东西也不收拾就跑路——就这都可能会正面对上南境方面的追兵。 经历这一遭，众人脑中的那根弦紧了又松的同时，心中的警惕性和危机感却提升了上来。 此前，大家虽然知道是在南境的地盘上，谨慎小心是有的，但心中却对自己一方的人手带了那么点儿盲目乐观。 他们都是各自擅长的领域中的翘楚之辈，对自己的实力自然是自信的。然而这个“不方便现身的帮手”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们——你们引以为傲的技术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在这片星海中随便出现的一个人就可能会让你们的技术失灵。 众人正想着心事，这时，乐颜第一个开口了，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她原本要做的事：“出发前我再给你们固定一下伪装，这里还有几盒药水，你们也都带上，应急用。用途用法包装说明上有，你们回头自己抽个空看。” 其他人回过神来，贝伽想了想，也道：“你们的探测器和其他装置，有需要的我可以帮忙改进一下。” 就连小艾也积极地招呼起来：“各位前辈，我再帮你们加强一下信息防护吧。” 大家深刻而生动地意识到，合作、交流沟通、尽量补齐队伍的短板，是一件有利于提高他们在南境联盟行走时的安全性的事。用他们的办法应对不了的事，队伍里的其他人却可能有办法解决。 第241章 超额完成任务 b15星在星海中不算体积很大的行星，但只凭他们这一队人，要在三天内排查完那七零八落，四散分布在星球各处的三十多处地点，时间还是挺紧张的。 另外三组人在做足了准备工作后，不敢耽搁，动身离开。 这处落脚点就在玉离光负责的区域中，最近的一处绿点就在几十里外，相比其他人省去了一段赶路的时间。 因此他没有急着动身，而是打开青蚨指环的通讯频道，发了地图过去。 “既然你之前就在隔壁，那么我们的会谈内容应该都听到了？地图上圈起来的几处交给你了，可以吗？” 摇光看了眼地图上的五个绿点，变了前行方向，向其中一处赶去，同时回复了信息。 “可以。” 玉离光本来的打算也是要把一部分点位分给工作室的那人。 另外三组的人里都有专业技能人员，小艾擅长信息技术，可以从这个角度入手；乐颜精于伪装，可以蒙混成别人打听消息；贝伽的机械仪器也可以有针对性地探测数据、分析情况。 ——只有他，虽然不能说是空有一身武力，但在这种情况下还真没什么特别精通的技术性手段可以辅助，只能靠学的那些侦查学知识和个人经验积累了。 别人两人一组都时间紧张，他一人自然更难，所以，工作室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其他帮手”。 得到了肯定回复，玉离光心中底气增加，沉下心来研究最近的那处绿点的情报，寻找突破点。 ………… 摇光的探查流程是：撕裂空间，通过空间裂缝抵达绿点附近，然后直接展开精神力扫一遍目标地点，得出结论后，重复上述流程，转战下一处。 地图上圈起来的五个绿点，不到半小时就被她排除完毕——五个点里，一处b15星驻军的军事基地，两个矿场主人的秘密仓库，一个南境矿产龙头商业集团在b15星的核心技术研发部门所在，还有一个是政府的能源和武器库。 总而言之，这五个点都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摇光看着地图上的其他点，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抬手，标记了圈外的一个点，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个……五个……十个…… 摇光标记到了第十八个点，这一次，跨出空间裂隙后她出现在了附近的小山中。 她习以为常地展开精神力，横扫过附近的这片区域，藏于山体中的实验室就像阳光下的蟑螂那样明明白白地展现在她眼中。 “……嗯？”摇光微微蹙眉，静默了几息后，她的神情舒展开，低声自语，“找到了……” 不过，弗朗西斯说的“惊喜”，还真是会令人措手不及呢…… 摇光在地图上圈出这个点位，最后再看一眼这座山峰，转身离去。 既然已经找到了实验室，剩下的点位自然没必要再看了，是以，摇光给玉离光留了一条信息后就返回了日月城——任务提前且超额完成，收工。 “五个点位已排查完毕，不是目标地点。有其他行动再通知。”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玉离光才刚到他的第一个点。这个绿点的防守在他的观察中暴露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破绽，玉离光有些失望，他不认为这种程度的防御力量会藏着“疯子”说的那个实验室，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暗中潜入确认一遍。 就是这个时候他收到了摇光的消息，看到这么短的时间就排查完五个点，玉离光紧闭着嘴，内心并不平静，震惊、犹豫、狐疑……最后，他定了定心神，回复了一句“已收到，后续等待通知”，把注意力全部放到眼前。 如果对方真的认真排查了五个点，得出都不是的结论，那么，玉离光最重要的事情是继续探查余下的点；如果对方只是敷衍了事，玉离光最重要的事还是查完剩下的点——事情了结后再去找对方算账！ 第242章 亲人间的偏爱 摇光回到家还不到下午三点，少年们正在游戏里。秦白照收到了提示信息，和朋友道了一声，退出游戏下楼。 “事情结束了吗？没有出什么意外吧？你走的时候有些急，又还没到中午，现在这个时间回来，我担心你这段时间恐怕是一直在忙，还没有吃过午饭吧，是吗？”秦白照一边同摇光问候着，一边走向厨房，“稍坐一下吧，我让烹饪机器人做些饭菜来。” “阿瑶想吃什么？准备四道菜，一个汤可以吗？天河他们几个在二楼玩游戏，你吃过也要上去看看吗？今天开学第一周假期，游戏里人不少。”秦白照问起。 “……”摇光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思考着，安静一息后，开口：“吃你煮的面，喵喵的那碗要打两个蛋，它最近在换毛。” “嗯……”秦白照略显惊愕，微微沉默后，歉意又不自信地解释着，“我上一次亲手煮面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怕做不出来美味的饭菜，阿瑶会不喜欢。” “没关系，对我来说都一样。”摇光平淡地回复，她的目光仍然注视着少年的表情。 秦白照想起儿时给母亲姐姐煮面的温情，微微笑了笑。那是他父亲刚出事的那段时间，三个人相依为命，母亲和姐姐每天忙着要与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周旋，而他因为年龄还小，只能以被保护者的身份待在她们身后，所以他想为她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此刻，他点点头，心中有一种能为亲近的人亲自做些事情的欢喜：“行，阿瑶想吃，那我就做。不过，我煮面的时候，让机器人也备上饭菜，万一做的不好吃，阿瑶还可以吃其他的。” 三碗面和机器人做的午餐很快被摆上餐桌，喵喵和摇光的碗里不仅多加了蛋，还加入了其他富有营养的食材。 秦白照也落了座，虽然他午餐已经和朋友一起吃过了，不过他想陪摇光一起吃，顺便重温一下自己煮的面。 挑起一箸面入口，秦白照神色一僵，一边咀嚼咽下口中食物，一边伸手去拦摇光的手。 少年咽清食物：“阿瑶，你还是吃机器人做的吧……” 摇光却轻轻推开他的手，夹起面尝了起来。 面条煮的时间有点长，已经软烂，盐放的少了，口味清淡中还带了些奇怪的甜味。 “和外面吃的不一样，”摇光说。 秦白照惭愧地低下头：“我煮的时间有些长了，盐放的也不够多，还把糖当成了另一种调味品……” “不过，也别有一种风味。”摇光接着自己的前一句话说道，“有一种用心的味道。” 在秦白照心中思绪万千时，摇光又夹起了一筷子。 “别，阿瑶，你吃其他饭菜吧，这面我会解决的。”秦白照真诚地再次劝阻。 “不用，秦白照，它真的有一种外面的餐厅里没有的东西。”摇光拒绝了他，认真地回复。 秦白照心底涌起了一阵不好受的滋味儿，情绪低落地问自己：母亲和姐姐，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明知道不好吃却还是笑着吃完，一脸欣慰地夸奖自己做得好吃呢？ 为什么呢？只因为她们是亲人，偏爱着自己的亲人。 第243章 父亲是一把伞 摇光把面吃完，放下筷子，端正坐在椅子上，直直望着对面的人。 “阿瑶，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她的目光太直白，秦白照立刻就察觉到了，停住筷子不由得问起。 “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摇光坦然地点头承认，随后却又说道，“但我不知道该不该问，该怎么问，又觉得大概还是不问比较好。” “这样吗……”秦白照沉吟，轻轻放下餐具，取过纸巾拭唇角。 他坐正身姿，轻笑着说：“……看来，我的摇光小姐今天真是遇到了一个难题。来告诉我吧，不必为此担心什么，我愿意分担你的任何困难。” 摇光看着他，安静沉默了几秒后，微微移开目光，低头看着为了联络方便，从喵喵那里拿回来戴在食指上的指环：“……秦白照，父亲，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秦白照听到这个问题，心中涌起一缕苦涩，自嘲地想着——原来是这样一个问题……的确，对于一个幼时就失去了父亲的孩子问这个问题，确实令人难为情了，难怪阿瑶会犹豫要不要问出口。 摇光抬头望望对面的人：“看来，我果然不该问出这个问题，是吗？如果你回答不上来，也没关系。” “不，”秦白照摇头，打散心底的那些忧郁，在过去的这些年，他早就学会直面这个事实，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阿瑶，我的确可能没办法把这个问题解释得很好。但是，如果是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仍然可以把我所认识的讲给你听。” “父亲……”秦白照闭了闭眼，沉入回忆中，将心事用低沉而轻柔的语调娓娓道来，“我的父亲是一个英雄，很多人这样告诉我……在我心中，他也确实是一个英雄的形象，是为保卫帝国献身的军人，我的母亲，我的姐姐，还有我，我们都为他的无畏和勇敢骄傲。他是一个英雄——但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 “那段时间，东域和南境方面频繁发生冲突，他奔波劳碌于前线的公务，很少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并且最终……也终于永远失去了尽到这个责任的机会。” “噩耗传来的那天，我和姐姐哭得很伤心，母亲哄好我们，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一个人待了一天。一天后母亲红着眼走出房间，把我和姐姐抱在怀里，三个人又一起抱头痛哭了一场。” “最后，母亲擦干我们的眼泪，从那天后，我们三个人再没有哭过。母亲要和那些背后有人指点的亲戚斡旋，姐姐也要一边应对学业，一边应对别有用心的人。而我，也要赶快长大，好承担起我的责任。” “阿瑶，你问我，父亲是怎样的存在。在我心中，父亲是一把铁伞，也像房子的屋顶，沉默地撑开自己，遮在亲人的头顶，挡住外界的风雨和冰雹。他离开了，于是就要有人重新撑起这个伞，以前是母亲，现在是我和姐姐，但无论是谁，父亲永远都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第244章 有的人 摇光若有所思，看眼通往二楼的楼梯，又问：“唐诗和你，还有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司文从楼梯上走下来。 “阿文？”秦白照蹙眉回头：“……不要这样。” 司文走过来，在他们身边坐下，神色尤显出几分克制不住的冰冷，用尽量平常的语气说：“秦哥，你不应该在这种问题上避开现实中糟糕的那一面。” 司文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看向摇光：“秦哥恐怕讲不好这一半，还是我来说吧。” “唐将军牺牲的时候，阿诗才刚刚记事的年纪，如果不是靠着留存的照片、影像，他现在大概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了……”司文先说起了唐诗，这时，他的语气是低沉和蔼又带些温柔的，“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在唐诗的面前问起这类问题，他不一定能给出一个有效的答案，反而这个问题有可能会让他不开心。” “唐叔叔和秦叔叔是在同一场和南境的战争中牺牲的。客观来说，我想虽然阿诗和唐叔叔的共同回忆很少，但说他和秦哥一样倒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差错。”司文说到这里，话音一转，冷笑一声，“不过，要说所有人都一样就难免荒唐了。有些父亲是英雄，有些父亲，却是垃圾！” “阿文，不要再说了——”秦白照再次出声喝止，希望司文不要再说下去。 他愿意用自己的不幸来作为替摇光解惑的工具，因为他已经能够尽量去释怀了，即便谈起这件事也不会太过痛苦。但他的朋友不一样，司文还不能从他自己的遭遇中走出来，谈起这个话题时，他的心中还会伴随着痛苦和怨怼。 秦白照不想司文痛苦，也不想摇光体会到他朋友内心对亲人的怨憎。 “秦哥，你就别拦我了。”司文叛逆地笑了一声，“今天，我们一个刚好想听，一个刚好想说。秦哥你要是担心我，就给我拿瓶酒来吧，我就当我是醉了，过了这茬，今天就当什么也没说过。至于摇光，你更不用担心了，反正有你在，我又不可能真就这一件事就能把她教坏了。” 司文这时也并不在乎秦白照有没有拿酒，见秦白照没有再出声打断的意思，再次把视线转到斜对面。 “呵、我的父亲，就是我说的后一种——是个垃圾！他是一个有野心却没能力的草包！”司文冷嘲着，“如果他只是一个没能力的草包，但其他方面都还说得过去，其实我也不会说他是个垃圾。偏偏这个草包自以为是、贪婪好色，简直愚不可及。” “因为他抵挡不了美色的诱惑，于是背叛了婚姻，背着我母亲在外面养情人。后来，又因为没抵抗住他那可笑的野心和贪婪，害死了我母亲……呵呵呵呵……”司文控制不住地发出一连串压抑的低笑声，“再后来，他养的那个情人带着外面的野种鸠占鹊巢，他又因为自己的愚蠢禁不住人家的挑拨……他就是个垃圾！不配当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第245章 记性不好 一只手覆上司文的肩膀，秦白照默默递过一杯酒，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借以安慰。 “呵……”司文单手接过，两人碰了一下杯，在无言之中饮尽胸中沉郁气。 一杯饮尽，司文深呼吸，换了一口气，撇过脸不去看另外两人，语调已经转为正常：“大家还在游戏里等着呢，看秦哥你下来半天还不上线，我来催一催。你们两个吃完也快上游戏吧，我先上去了。” 果然如他自己所言，说过之后便全当什么也没发生。 “好，我们收拾一下就来。” ………… 摇光把指环交给喵喵看管，万一b15星那边紧急联络，喵喵自会有办法通知到在游戏里的她。 刚上线就收到了秦白照的入队邀请，摇光点了同意后，看到几人都在无界之界这张图。 “摇光来看热闹，我表哥和云外飞鹰打起来啦！我们在神显峰顶上这座竞技场里，给你占好了位置，快来！”唐诗见到她的名字，直接通过队内语音呼唤着。 秦白照私信给她解释起来：“下午的时候，太苍服务器的云外飞鹰突然向玉天阳发起了挑战，两人打到现在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了。你要来的话，进了无界之界的传送点先别走出系统保护范围，我去接你。” 无界之界的地图上线不久，就冒出了一些专门堵在传送点收“保护费”的强盗玩家，不交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这些人就会动手杀人，无辜被害的玩家就得重新建号升级。 这些强盗在这张地图杀了人也不会变红名，而敢这样行事的人也多是有两把刷子的，大部分玩家遇上可能都得吃亏。 因为这些绿名的悍匪，许多玩家虽然好奇其他服务器的模样，也不敢经过无界之界，只能待在原服务器，严重阻碍不同服务器之间的交流沟通。 各个服务器的大公会后来下场，把传送点附近纳入保护范围，然而这样也不能完全杜绝这些恶劣行为——那些劫匪不能堵在传送点，还可以去其他地方。无界之界的地图那么大，大公会也不可能投入太多人手。杀人越货的玩家随便往哪一藏，被实力不强的玩家碰上了，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过，这些劫匪玩家催生了另一个群体——一部分实力不错，能和劫匪相当的玩家接单，主要任务就是在无界之界护送实力不足的玩家行走。 这类玩家有个统一的中二外号，他们自称为“护镖人”，于是，劫匪顺理成章地在玩家口中就成了“劫镖狗”。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好。”摇光回消息的同时，顺手一剑把藏起来偷袭的大吃一鲸反杀。 她回头看了看这位玩家正在消失的尸体：“……” 好像上次也有人在这张地图，藏在雪堆里偷袭她…… 这人还真是……记性不好。 摇光细细想了想，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根本没和他有过交集。既然如此，对方两次偷袭她，总不能是和她有仇吧，那只能被归结为是记性有问题了。 第246章 美得更具有普遍性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希衍抽抽嘴角，认命地重新建号。 被江教官训了这一段时间，没想到居然还是一招被秒，可恶！他还就不信了，这人还能比教官还厉害？教官他都可以接上几招……等等——该不会是教官平时和自己打的时候放水了吧…… ………… 神显峰顶的观众席上人满为患，摇光在人群中精准找到他们的位置。 唐诗拍拍他和秦白照之间的石椅示意摇光坐下，口中介绍着现在的情况：“这个云外飞鹰实力果然不可小觑啊，居然和我表哥打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旗鼓相当的样子……” 摇光顺势坐下，一边听着唐诗解说，一边看向场中。 一赤一白金两架机甲正在观众席间那面积颇广的圆形场台中较量着。 红色的机甲造型粗犷，比一般型号的机甲大了一圈，配置的机甲主武器是一把血色的长刀。这是云扬公会的头号机甲制造师玩家以「狂战士」型号为基础，为他们会长云外飞鹰量身定制的改装机甲，命名为「血狂」，那把长刀则是五星npc所赠。 另外一架白金两色的机甲是烈阳，来历和云外飞鹰的机甲差不多，也是专门打造，名为「天殇」。 单以审美来说，机甲「天殇」线条流畅，每一个部件都恰到好处，配色就像太阳，和谐中带点耀眼，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张扬，比机甲「血狂」的“大块头”美得更具有普遍性一些…… 云外飞鹰的打法就像机甲的名字一样，招式大开大合，长刀劈砍间尽显狂放不羁。烈阳打得就要“标准”的多了，标准到简直可以堪称教科书式战斗。 观众席上的不少玩家开着录像，打算录下来回去好好研习，甚至还有玩家在现场直播起这场战斗来。 摇光认真看了一会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场战斗分不出胜负，除非有人主动认输。 双方的真实实力差距很小。如果是线下真实对战，或许因为各种因素的影响，胜负会更容易分出来，但这里是游戏……当胜负变得没那么重要，对心态稳的人来说，首先就消除了心理压力的影响。而游戏本身也会通过各种设定平衡着玩家间的差距，使得这两人本来就不大的差距更加焦灼。 摇光又继续看了会，便把目光投向观众席上。 开学第一个周末，确实挺热闹的。再加上两个主角游戏里都是大公会会长；游戏外更是一个是第一军校首席学员，一个是太苍星云扬军校的第一人；而太苍星这些年来发展迅速，俨然快要赶得上凝华星了…… 所以这两人对上，观众席上尤其太苍和凝华这两个服务器的玩家难免有些激动，就是其他服务器的人听说了也会跑来看热闹。 不过，摇光倒是看到了意外的一幕。异族也有人在这里，她看到了那只叫姬姒的凤凰和她的跟班伽罗子坐在几个人族玩家身边。而姬姒现在正与之开口交谈的那个人族玩家，赫然是曾经和异族闹得最不可开交的白沙公会会长白岩。 第247章 血脉远亲 “白岩会长，我上次与你说过的那件事，不知这两天你想的怎么样了？”姬姒注视着场中两个人族少年的战斗，心中有些许艳羡起这些人族来：毕竟曾是神明偏爱的一族，即便落魄至如今境地，天赋佼佼者也大有人在。 白岩唇边牵起一丝客气而疏离的笑容：“姬小姐，这里只是游戏，我想这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吧。你说的那件事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 听见这样出乎意料的回答，姬姒姣好面容上闪过一瞬蹙眉，不赞同地看着对方：“白岩，我如今便托大以族姐的身份劝你几句。你们家有我这一……家族的血脉，以前遗失在外，我们家族不曾知道有你这一脉，如今既然被我认出来了，重修于好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你若是因为之前游戏的恩怨而心怀不满，我可以让敖天来向你道歉，只希望你能重视起来这件事。”姬姒虽然觉得让敖天道歉可能有些难度，但此时也只能先这样说了。 白岩笑容淡了些，语带轻微的不悦：“姬小姐，之前的恩怨，在圆月城外我将敖天斩杀的那一刻，便已经不在乎了。至于认亲这事……” “难道姬小姐一定要我把话说明白吗？”白岩叹息一声，无奈地说，“姬小姐，我们朱家传承数千年，一代代族人嫁娶往来，若是什么亲都认，只怕许多人都算得上是我们家亲戚了。至于贵家族这门不知哪一代结下的远亲，呵呵，我们朱家并不是很在意。” 他们朱家在二区是和严家能平分秋色的世族，天天想攀亲戚的多了去了，怎么可能随便有人找上门来就认？更何况这人根本就没找上门，只是在游戏里突然找上他就这么说——怎么看都像是这人不靠谱的臆想吧？他能耐住性子听她这几次纠缠，已经算很有礼貌了。 姬姒心中也有些不悦起来，虽然她性子温柔，可毕竟是凤凰一族，百鸟之王，从小见惯了其他族的恭敬，今天居然被人这么嫌弃…… 然而，姬姒还是让步了，决定再宽松一些。 自人族灵基问世，异族们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世界会变天。 人族，这个被压制了这么长时间的种族，得到灵基之后，是重回万族巅峰的辉煌？还是遭到灾难性的毁灭？无论哪一个可能，人族的实力都必然会有一段飞速上升期，提前和他们建立起交情总不会是什么错事。 在这个前提下，姬姒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一个流有朱雀血脉的，在人族中名望实力都还不错的亲戚。 更何况，这可是朱雀的血脉。朱雀，四方真灵之一，南天境指定的守护一族，比她们凤凰族还要强大。凤凰族和朱雀有些关系，因此姬姒自称远亲也不算过。朱雀血脉中若能出现返祖现象，对她们凤凰一族，也是机缘呢…… “白岩会长，你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家族对你们究竟意味着什么。”姬姒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能得到的助力超乎想象。” 修真的功法、丹药、法宝……为了培养出更强的朱雀血脉，凤凰族绝不会吝惜这些。 只可惜，姬姒现在还不敢就这么向她人族的远亲挑破修真的真相。在得到神的允许前，那是连她的族中长辈也不敢轻易踏足的雷区。 第248章 平手？ 白岩轻哂，不以为意地伸手指向斜对面的人群：“姬小姐，看到那个叫焰蚀的玩家了吗？细数起来，我们家与他们家也算是拐了几道弯的亲戚。对方的家世与我家相当。便是这样的门户，我家也不是非要走动不可的。” “如果你认为你所说的助力能比得上对方的家族，那倒的确令人不可思议。不过，在东域帝国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家族并不多，我想，这其中应该没有阁下的家族吧？毕竟，他们若是有意修好，直接来拜访我家长辈便是，何苦舍近求远，来游戏里寻我这个小辈呢？” “哦，对了。姬小姐说的认亲一事，不如换个人，去找焰蚀试试？反正都是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亲戚，想必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差别吧？” 姬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最先看见的不是唐诗，而是坐他身边的那个叫「破军」的玩家。 “……”姬姒陷入沉默。 如果真如白岩所说，焰蚀也有朱雀血脉，她其实也不介意试一试。哪怕已经稀薄许多，但天赋强的人，血脉觉醒的可能性总比普通人大……但是，那少年和那个神秘的「破军」走太近了，姬姒不想招惹到那个人。 “……白岩，为什么只把目光锁定在东域呢？难道就不考虑一下在东域之外，更广阔的星海深处吗？”姬姒不甘心地暗示着。 东域之外？ 白岩微怔。 这时，竞技场中「血狂」和「天殇」猛然加速，同时冲向对方，撞到一起，发出一声轰隆巨响，把观众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去。 烟尘落尽后，两架机甲停在一处都不动了。血狂的长刀，锋利刀刃架在天殇机甲的机械颈项处；天殇的银枪，枪尖寒芒刺在血狂的胸口，离驾驶舱不足一寸。 过了几秒，两人解除机甲，面带笑容，彼此友好地握了握手，走下场。 “……这算是打成平手吗？”观众惊疑哗然，热烈地争论起来。 云外飞鹰回到小伙伴身边，迎着朋友想要问询的目光，耸耸肩膀，主动说起：“烈阳是个全面发展的风格，前面中规中矩地交手，几乎没有露出过破绽。我只能打法更激烈些，试试看能不能逼出一次失误。不过这种风格会让自己也更容易露出破绽。” “事实证明，只要不是神，就会有失误的可能，无论是我还是他。”云外飞鹰坦然地笑了笑，面上的长疤被他这一笑牵动起来，更显狰狞，“好了，回去继续努力！” 另一边，烈阳也回到了轻云蔽月等人的身边。 “会长，怎么样？” “对方看似风格狂放，实则粗中有细，步步为营。你们若是遇上了，要多留心，可别被他这风格诓住了，以为对方有勇无谋。”烈阳若有所思地回想着战斗中的细节，摇了摇头，道出其中缘由，“天殇的能量在最后一刻先他一步耗尽了，我想，这应该也在他的计算之内。” 轻云蔽月几人点头记下这回事。 ………… 这场战斗结束，白岩的注意力也回到姬姒的话上，他沉吟片刻，看了异族的两人一眼，谨慎地没有把话说满：“既然两位坚持，我会同长辈提一提此事，至于结果，还是留待日后再论吧。” 姬姒露出笑意：事情总算有了开端。 第249章 霁月集会 烈阳和云外飞鹰一战结束，观众本来打算趁着人多，和大家一起撤退了，然而下一刻，又有两人下了场。 观众一看，微光服务器的清商和三羽服务器的夜尽，两人也是榜上大神，于是抬起的屁股又坐了下去。 这场战斗刚开始没多久，摇光私信里收到了来自五星npc们的邀请： “摇光星君，我等今日于霁月旧址集会，若有闲暇，可来赴宴。” 摇光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转头告诉其他几人：“我离开一会儿。” 几个人虽然对摇光刚坐下没多久就要离开有些惊讶，但是念及也许是别人的私事，就没有多问什么。 注意到摇光离开的人并不止秦白照几个，同在观众席上观战的云外飞鹰、烈阳、轩辕……乃至其他服务器的知情大神们，都不免把她视为一位强大的对手去关注。 就连下场的人此刻也分了分心神，夜尽的脸色微沉：看了烈阳和云外飞鹰的战斗，却不把自己这场放在眼里，是觉得他比不上前面那两人吗！ “战斗中还有心思分心？暮光尽，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清商看准机会趁机发难，一炮击中夜尽的机甲，还不忘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嘲讽。 “祁连！你是想打架吗！我不介意连夜去微光星和你打上一场。”夜尽彻底冷下脸来，集中注意力应对起面前的对手。 ………… 霁月遗址的向日葵开得和上次见到时一样灿烂，木屋前的桃花已经凋尽。 屋前空地上摆了几套桌椅，长风、连却、黎灯等人正围桌而坐，摇光走近，看到他们在……打牌。 “对三！”连却抽出两张牌翻开置于桌面。 长风摆摆手：“要不起，过。” “对三你都要不起？垃圾！”黎灯说着大气地甩出了两张四，“对四！” 长风怒：“我就一张牌了怎么要！” 看着这一幕的摇光：“……” 绕着这桌走了一圈，看到长风只剩一张三，黎灯手里也是一把稀碎的牌后，摇光默默走到另一边。 鹤一、织梦在品茶，剩下的其他几位，有的在抚琴对弈，有的在临摹绘画，无疑都比那一桌打牌的三人风雅得多…… 织梦见她来了，笑着招了招手：“摇光星君来这边坐坐吧。” “这里无人打扰，也不怕会被玩家发现，大家近来有事无事都喜欢来长风这里坐坐。”织梦把一杯煮好的茶推到她面前，茶色沁绿，清香淡雅。 摇光环顾一圈：“凝华不在。” “他最近似乎很忙，不怎么露面，不过，如今有我们在，也不会让游戏里出现什么违规作弊事件的，这一点摇光星君尽可放心。”鹤一放下杯盏，正色回答。 “找我何事？”摇光问。 “无事。”长风那边弃了牌起身走近，笑吟吟说，“只是想把你找来联络联络感情。毕竟，虽然你不记得大家，但大家都还记得你啊。” “是啊，还有我这种晚辈，虽然没见过原本的摇光星君，但对你可是早就心生好奇了。”黎灯也扔了牌跑过来。 “你们两个不要耍赖啊，快把这局打完，这次我赢定了。”连却追来。 “哎呀，牌都扔到一起了，哪还分得清呢。”长风不好意思地说。 “对呀对呀，我记性不好，都记不住自己什么牌了。”黎灯连连点头附和。 连却无语：“……长风你就一张牌，有什么分不清的，还有黎灯，你一个星君，怎么能说得出来自己记性不好这种话的？” 黎灯不满：“我都活了几万年了，还不许我记忆力衰退了吗？” 几万年算什么！咱们这一族活上几十几百亿年的也不少好吗！ “咳，摇光星君都来了，还玩什么牌啊，当然是开席了。”长风换了话题。 第250章 不能喝的坐小孩那桌 美酒佳酿，精致菜肴。 众人也不拘泥于环境了，就在院前摆了一桌酒菜，一一入座。 摇光被黎灯拉着也入了座。 长风作为主人，提了玉壶走来，要为众人斟酒。这第一杯酒，他看看摇光，笑着上前，正打算倾酒入杯的时候，忽而斜侧里伸出一只手拦了一拦。 “且慢——我还没到呢，你们怎么就开始了？也不说等一等我。”凝华这个档口终究还是赶来了，慢悠悠地拿腔捏调。 长风便笑骂：“知道你爱热闹，没想到这么忙的时候还来凑热闹。也罢，再加张椅子就是，自己去搬。” 长风再次倾斜酒壶，凝华又一次拦住，这次直接手挡在了摇光面前的青玉杯上，笑道：“哎——未成年人不得饮酒。” 说罢，他自己变出一张四方白玉小桌来，往离他们不远的桃花树下一放，嘿嘿一笑：“摇光星君，来坐这儿，给你单开一桌不喝酒的。” 长风：“……” 凝华你要搞毛线！不坐一起还怎么把酒言欢、共同追忆往昔峥嵘岁月，然后感慨良多、抱头痛哭，和小伙伴儿重归于好啊！ 凝华殷勤地分了几盘精美菜肴，又把织梦煮茶的茶具也转移过去。摇光倒也不在意这些，起身换了位置坐过去。 凝华立刻坐到了她原来的位置上，望着长风催促：“愣着干嘛？倒酒啊。” 长风抽抽嘴角，拎着酒壶看他，眼神明晃晃在问：你要干嘛？ 凝华笑而不语回望：你别管，倒酒就是。 长风不知他要干嘛，但还是先依言给他满上了。 凝华端起酒杯，站起来询问众人：“还有没有不能喝的？不能喝的坐小孩那桌啊。” “都没有是吧？好！那我过去了！” 众人：？ 凝华转个身，还顺便又捞走了两盘菜，施施然在摇光那桌坐下。 久知凝华脾性的黎灯扭头一看，桌上最好的几道菜都让凝华给端走了，当即站起身来，“娇羞”地说：“……其实我也不能喝酒，在咱们这一族我还只是个几万年的星辰宝宝呢。” 于是，黎灯也顺了两盘菜，还拿了一个果盘过去。 众人无语：…… 桌上的菜少了一小半，这还吃个鬼啊！ 大桌的气氛立时剑拔弩张起来，每个人都盯着其他人的动作不愿被别人捷足先登，但同时又被其他人盯住不能轻举妄动。 四方小桌只能再坐一个人了。谁能占据那个位置呢？ 长风端着酒壶，哭笑不得：“你们可别打起来啊，这小院经不起你们折腾几下，我再去备些酒菜好了。” 长风无奈回转，向小屋走去，途径桃花树下，一个箭步，丝滑入座。 “入伙费呢？”凝华伸手。 长风摇了摇手中玉壶：“美酒一壶。” 众人：……无耻！ ………… 毕竟只是玩笑一下，活跃气氛而已，长风身为此地主人，当然不能真把客人放着不管，笑了笑，放下酒壶，起身离开。 很快，再备好一桌酒菜，长风回到大桌坐下。 宴席开始，黎灯和凝华陪坐了一会儿，也要回去了。凝华单单把那壶酒提走了，笑道：“其他的是玩笑，未成年不宜饮酒这句是真的。” 第251章 你们醉了 摇光坐在桃树的绿荫下，安静地望着那一桌谈笑自若的人，清风徐来，桃树的残花从枝头坠落到她的发丝和衣衫上。 他们举杯，当着她的面说起旧事，说起和曾经的摇光相关的过往回忆，有诸天分裂前她的逸闻趣事，也有诸天之战时的叹息和悲伤…… 说完曾经的她，他们也开始说起自己和彼此，一开始气氛还有些沉重严肃，然而很快，话题就从当年的金戈铁马转到了开始翻彼此的黑历史来，什么一朵养了千年的花不知道被谁偷了、谁谁喝醉酒后对牛弹琴还非要牛发表意见、一觉睡了几万年醒来发现被偷家之类的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上来。 到后来，他们用玉箸敲着酒杯，开始伴着节奏唱歌。 唱的那可真是乱七八糟，节奏也各不相同。有的是当下流行歌曲，有的是不知早多少年前的曲子，甚至还有上古时期似诗似歌的遗音…… 发出这样噪音一样的曲子，偏偏每个人脸上却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就像一群无聊的大人突然回味到了孩提时和同伴游戏的欢乐。 摇光一直不说话，直到这噪音慢慢停止，最后一个人放下手中的“乐器”。 “你们醉了。”她起身说，而后一路不曾回头，平静地离开了这座霁月山谷。 留在原地的人叹息着，被请来做陪的客人们一时无言。 织梦看看长风，柔柔起身施礼：“今日幸劳长风星君款待，主客既然已经离去，我们这些陪客自也不便多叨扰，这便散去了。” “日后长风星君若是闲来无事，也可来我君子阁走一走，好让我也尽一回地主之谊。”鹤一同样离座，起身拱手，“告辞。” 客人陆陆续续散去，还剩下最后四个人。 黎灯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汁多瓤红的薄瓜慢悠悠咬了一口。 凝华看着她无奈开口：“黎灯，别想着掺和这里面的事，真不是什么好事。” 黎灯冷笑一声，把筷子拍在桌面：“我就想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事！同为星辰一族，我虽然年纪小，但不是真的小孩子！” 凝华打定主意闭口不言，其他两人也不愿多说一句。黎灯看着三人，忽而松口：“行，我走就是。” 问不到他们，她不信问不到别人，不信知道些什么的就他们几个。 若是真如此，大不了她直接去问摇光星君好了。 问一问摇光星君为何入世之后同星辰一族生出隔阂！问一问这些人为什么对她既友善亲近，却又在某些时候讳莫如深！ 凝华看着黎灯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些担心。他熟悉黎灯的性子，知道她这样是仍不死心，怕她冲动行事…… 连却记挂着他那已经消失了好一段时间的副会长，忙不迭问起：“凝华，东天境现状如何？我们副会长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毕竟才是第一次接触，还是不要急功近利，以免节外生枝。” 凝华想起他这段时间去给不夜侯当专属客服的经历，沉沉点头：“再等一等，我会尽快结束这一次和东天境的接触的。” 第252章 第九峰 刚刚接到同门传音玉符的不夜侯在自己的洞府里若有所思：“宗门大比？我能报名吗？” 发光小剑翻了个身：“想去就去吧。” “咦？你这次怎么不拦我了？”不夜侯奇怪，“你不是老让我不要往境界太高的人面前凑吗？” “这次的体验时间快结束了，剩下那点儿时间你随便浪吧。不过，记住，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就是结束。” “那你能帮我拿第一吗？”不夜侯突发奇想。临走之前不出出风头，留下自己的名字，实在太遗憾了，就像白来一趟。 等他拿了第一，到时候再站在颁奖台上自爆身份，看这些同门震惊的样子，一定很有趣吧！ 而且，他要用不夜侯这个名字，在这里留下些什么。以后这个地图开放了，看见他的名字，后来的玩家都得听他的传奇！ “我能帮你做梦。”小剑慢悠悠回答。 “……不帮就不帮，算了，反正作弊也没意思。我总能找到其他能给这些同门带来点小小的震撼的事情！”不夜侯乐观地说。 其实他也不喜欢游戏开挂，只是，让他一个刚结丹不久的人去打赢那些境界比他高的修仙者，他掂量掂量自己，觉得恐怕太难。 不夜侯打开洞府禁制，去寻找这段时间结交的同门弟子，要把宗门大比的消息打听清楚。 一路上他都在听同门们议论着这件事，大概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路过云栖道场，不夜侯后颈微微一冷，那一瞬间似乎连血液都被冻僵了。但，下一瞬，温暖的阳光就照在他的身上，如果不是不夜侯身为一名军校生的机警心影响，换作平常人只怕会当成错觉。 不夜侯确信，刚才那一瞬间，一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要发生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终究没有发生，但他还是提高了警惕性，暗暗观察着四周，然而一切如常，什么也没能发现。 不夜侯抿了抿唇，决定暂时还是先低调一些，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继续赶路。 不夜侯离开后，云栖道场前，凭空出现了两个青年男女。 “叶师妹为何拦我？我观那名弟子身份异常，皮囊下的神魂分明乃是一少年。若是夺舍之人，我们当为门下弟子讨回这笔血债才对，若是妖魔潜入我宗细作，更应该镇压此人！”白衣负剑的青年疑惑不解。 叶姓女子摇头失笑：“大师兄先别急，你闭关五百年才刚出关，不知此间内情也情有可原，且先去拜见师尊，好教师尊知晓你这次闭关的情况吧。” “也可。”青年点头，转身消失。 九为数之极，太玄宗中第九峰上的宫殿是他们开宗立派的那位大乘期祖师的居所，平素开着护峰的阵法，鲜少有人能踏足。 “师尊，弟子沈无余拜见！”负剑青年恭敬立在山下向内传音。 阵纹闪烁，让开了一角，留出一条路来。 沈无余背着剑，徒步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 走了几十步，一道无奈的叹息声在他耳边响起。 “小鱼儿啊小鱼儿，你难道不会御剑飞上来的吗？” 沈无余摇头答道：“这里是师尊居所，弟子怎可御剑疾行，行不敬之事。” “哎呀——我怎么会教出你这个性子的徒弟来，你应该去做云崇那个冷面煞神的弟子才对，正好，你们俩还都是剑修呢！”传音的人声音听起来颇为郁闷。 第253章 天占 “小鱼儿，你难道就没想过让为师在这里等你慢吞吞地走上来，也是很不敬的吗？” 堂皇的玉京殿堂内，绿衣黄裳的妙龄少女随意地坐在窗边矮榻上，淡雅的黄色裙裳铺展开，如青刺菒的花。少女单手支颐，半阖着目，神情慵懒地望着窗外重叠的云层。 她身前的矮几上摆了一局残棋，两杯冷茶，一只手正闲来无事捏着枚白色玉石棋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面。 沈无余先恭敬施了一礼，直起身站在五丈远外略显无奈：“……师尊莫再逗弟子了，无余嘴拙，不知该如何回复。” “好吧，不为难你了。”榻上的少女叹了口气，把视线移到大弟子身上。 “这次闭关可有心魔未灭？道心染尘？” “无，弟子时刻审慎自身，未见心魔滋生。” “可有留下大道伤痕？境界有损？” “无，弟子不敢冒进，修炼按部就班。” “没有生出心魔，也没有道伤隐患，你这次闭关修行算是圆满成功了。”少女听到这里，满意地点点头，下了定论。 只是这样，就叫成功？ “师尊，您不问我闭关可有进益吗？”沈无余忍住闭关没能有什么收获的羞愧，抬头问起。 少女瞥他一眼，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小鱼儿，师尊我当年突破大乘期前，境界修为还卡了近万年呢。你才这个年纪，没突破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事没事的，多和你师弟师妹们一起看看宗内的后生晚辈，说不定哪天，意念通达了，就原地突破境界了呢。” “弟子受教了。”沈无余认真严谨地记下了少女的建议，转而问起路上遇见的那名奇怪弟子来，“师尊，弟子来的路上遇见一名神魂有异的弟子，本想镇压带去执法堂审讯，叶师妹却拦住了我，道我不知内情。敢问这可是师尊您的意思？” “哦——你是说那个弟子吧，是我让你师弟师妹们留着他的。” 提起这个话题，少女似乎来了兴趣，丢下手中玉石棋子，转身正视着大弟子：“你刚出关，还不知道，前段时间天机异梦漏了消息出来，他们天天供着当命根子的那副龟甲，自己吐了算筹出来……” 沈无余拧眉：“……天占？” “是啊，他们说是「天机」出现了。”少女似笑非笑，“天道预示我们，成仙的契机就要降临。” “师尊，此次天占之象有多少人亲眼目睹？” 少女再次勾了勾唇角：“无人目睹。” “师尊，弟子认为不可轻信。天机异梦上一次出现天占已是三万余年前，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天占之事非同小可，涉及巍峨天道，总要惹得修真界一场血雨狂风。此次天占偏偏无人亲眼所见，实在蹊跷，恐是有心人想要祸乱修真界所设下的局。”沈无余认真思考过后，道出心中忧虑。 “不错不错，”少女拍拍手，鼓励道，“小鱼儿能想到这里，至少说明脑子也不是完全不思考嘛。” “不过，这一次，小鱼儿你还真猜错了。「天机」真的显出异象了。” 第254章 洞中数月，世上千年 沈无余微微一怔，转过念来：“……与那名弟子有关？” “不错。”少女直接肯定了他的推测，不紧不慢道，“那个弟子带了修真界之外的味道，虽然不是很浓烈，但是非常特殊，是和修真界完全不同的气息。” “他就是「天机」？”沈无余回想起匆匆见的那一面，“依弟子所察，那名弟子虽然机敏过人，也有些天赋，但离「天机」这个词，似乎还不够格。” “这是自然。「天机」事关修真界前路，非一人一命所能承载，那名弟子只是证实了「天机」确实存在。”少女伸手自玉碟中取过一枚小巧圆润的楂果，轻轻捏在指尖，白皙的指尖与殷红的果子形成了一组极美的色彩对照，令人想起纷纷白雪中的一枝红梅。 “想来他也只是一种讯号罢了，不过，「天机」的头一个讯号既然出现在我太玄宗……那「天机」，就是我的了！”少女霸气宣言后，看看自己大徒弟，狡黠一笑，“小鱼儿，既然你出关了，那名弟子就先交给你带吧。记得掩护好他，可别被那些老怪物发现抢走了。” “师尊，弟子并不擅长此事。”沈无余恭敬一礼，回辞，“既然此人事关重大，还是托付给更细心稳妥的几位师弟师妹吧，弟子担心自己会误了师尊的大计。” 少女脸色微沉：“无余，我说，那名弟子交给你了。” “师尊——”沈无余拱手低头，“弟子领命。” 当师尊开始正经叫他们的名字时，就说明师尊也在很正经地和他们说正事。 沈无余虽然不知道他师尊这么做的理由，但师尊就是师尊，总归有她的理由的。她既然这么强调了，那他便尽力去做就是最好的了。 “行了，小鱼儿你刚出关，五百年不见，等着见你的同门恐怕不少。这几天，就留着去和你的朋友们见一见吧。”绿衣黄裳的少女轻叹，“修仙之路道阻且长，人世却沧海桑田变换，每一次闭关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你呀，别老盯着修炼，修炼修的可不止是修为，且珍惜些现下这些人吧，他们都是你修仙路上的一部分。” 沈无余默然一瞬：“……师尊，您入大乘已近三万年，可还有故交存世？” “有呀，你没见我天天和太上剑阁那个家伙打生打死的？那可是我的老对头了，从筑基一路打到大乘呢，简直是我一生之敌！”少女提及老对头，俨然一副时刻准备打到对方老家去的样子。 “嗯……”沈无余先沉默，而后疑惑，“师尊，您和云崇道君为何打了这么多年？” 少女摇头，看着窗外的云海轻轻一笑：“最开始的原因嘛，早就记不清了，不外乎最常见的争夺造化机缘罢了。可能是我抢了他一块养剑的好材料，也可能是他夺了我一株炼丹的灵草药，谁还记得呢。” “至于打架，反正我那一个时期的旧识，也就剩他一个了，师父、同门、好友，他们的名字和模样因为太久远，都模糊了，反而还剩这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一直打到现在，还能提醒一下我不要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 “弟子……告退。”沈无余忽然觉得无话可说了，沉默片刻后，提出告退离开。 他一步一步稳健地走下山，刚出玉京殿，听见身后少女又在百无聊赖地用玉石棋子敲击桌面，合着那一下有一下无的拍子，传来似有似无的叹息。 “一入修仙途，寂寥深似海。洞中方数月，世上已千年……” 第255章 独木难支，九死一生 屏风后转出一个一身玄衣，背负长剑的冷峻男子。 这人走近榻前，神色不变地脱靴上榻，盘膝端坐在棋盘另一端，捡起一枚黑子落在盘中。 对面的少女与之相比姿态就随性的多了，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模样，鹅黄的裙裾下伸出着白色罗袜的脚踢到对面那人小腿上。 “谁让你脱鞋子上我榻的，被我徒弟看见要说不清了！”少女不满。 男子一反往常地默默受了这一脚不说话，只是抬了眼平静无言地注视着对面的妙龄少女。 少女挑了挑眉，把手中的那颗殷红楂子扔向对方。 这次，男子倒是有反应了，他抬手挡下这次“攻击”，垂眸看着掌心里拦截下的那颗红润的果子，再抬头的时候动了动唇：“清璇，我走之后，太上剑阁就托付由你掌管了。” 少女被他气笑：“我掌管？你把你那群天天喊着‘一剑在手，天下我有’，遇到麻烦提了剑就上，做事不爱动脑子的剑修丢给我，这是什么好事吗？整个修真界谁不知道你们太上剑阁的人在各宗门留的烂摊子最多。” 云崇闻言，又默默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取过自己的剑，置于棋盘上：“这剑你拿着，我会对外宣称闭关，平日没事你不用管他们。只是紧要关头，如果我没能出现，希望你能出面护他们一次。有此剑在手，他们会相信你的话。” 清璇瞥过一眼棋盘上的东西，那是云崇的本命剑。 于修士而言，本命剑、本命法宝关乎身家性命，确实是一个最能够代表云崇本人的物件，她拿了这剑，就等于掌握了太上剑阁的最高话语权——如果云崇的弟子门徒愿意相信这把剑是云崇亲自交到她这个“死对头”的手上的话。 清璇看着剑沉吟片刻，神色并不见轻松之意：“连本命剑都不带，你要主动送死？” 不等云崇说话，清璇已经伸手拿过了剑：“行吧，正好你死了，我好把太上剑阁吞并到我的太玄宗里，把你们那的木头脑袋都抓来给我太玄宗的弟子当劈柴的杂役。” “多谢。”云崇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们是几万年的对手，也正因如此，深谙彼此的脾性。 清璇是他唯一能够信任的同阶修士——这是他用剑一次次试出来的。 他相信自己的剑，所以他也相信对方不会真的让剑阁的弟子去当杂役。 “天机，不在你。” 云崇在天机异梦那天听到了老人这样对他说。 “天机之下的危机有多大？”他问。 云崇不在乎得到的上一个答案，修真本就是逆天争命。 “独木难支，九死一生。” “我知道了。”云崇握紧剑，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独木难支，九死一生。 即然如此，他更要去闯上一闯了，争得那一线生机，便是修真界天地焕然，否极泰来。 “云崇，”清璇落下一颗白子，催促起对面的人，“该你了。” 云崇看了一眼，将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正中白子包围下的天元。 自寻死路。 清璇抬头：“……你想打架？” 第256章 来天台 摇光离了席，再回到玩家那边时，已经又比过了好几场。 这些人今天像是约好了要比试一样，虽然打了好几场，但都是点到为止，没有真出现一方被杀，清除数据的情况。 烈阳在比完云外飞鹰那场之后就下了游戏。没过多久，玉天星上号了，瞧见摇光在这边，从对面挤过来，同坐她后面的人商量过后换到了这个位置。 “摇光，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少年扒着她的石椅背，在她耳边悄声问着。 “还好。”摇光望着场中现在的战斗，微一点头作答。 “那就好，”少年似乎感到能够放心了，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先下了。” 摇光闻言，转过头回看他。少年不复往日跳脱，那双稚嫩的瞳孔中蒙上了一抹阴翳，令他看起来有些忧郁。 “发生了什么事？”摇光直接问出疑惑。 少年听到她的关心，双眸亮了亮，但下一刻又恢复成了原样，摇了摇头，露出强撑起来的笑意：“没什么。” 玉天星没多留，下了线。 摇光保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得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视线落在少年最后消失的地方。 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抬手把有些蓬松的兜帽拉得更低了些，转正身子，重新看向战斗中心。 这时，场中的人是秦白照，他的对手是平陵服务器玄陵公会，会长夜归人。 ………… 周日的下午，秦白照要返校了，大门外，把行李和要带的东西放到车上后，他回身和摇光相对，一时无言。 “阿瑶，我走了。”最后，他用最平常、最平淡的一句告别掩饰住心中的不舍与惆怅，“下个周六见。” 下个周六？ 摇光抬头看看他，略一迟疑，点头：“下周见。” 送别秦白照后，摇光在客厅坐了一刻钟，看完了一本书，吃了半个机器人切好的苹果，又抱了喵喵在膝头顺了会儿毛。 墙壁上，壁钟的指针指向了下午五点整。 摇光起身，抱着喵喵走出这座房子。 ………… 城东玉家的大宅子里，兄妹三人都不在家。这座漂亮的住宅里，此刻只有佣人、管家和守卫，却没有一个主人在。 果然，和预料的一样……摇光抬头望望那座浮空的岛屿：这个时候，应该也是已经返回学校了吧…… 摇光静静注视了一秒，消失在原地，直登上第一岛屿。 浮空岛的高度拦不住她，第一军校的防御体系也拦不住她。 精神力展开，岛屿上的大部分事物都生动而精细地呈现在她的认知中，只除了个别区域如藏雾中，模糊不清。 如果摇光愿意的话，她可以立刻探清那迷雾之下是什么。不过，未经允许就入内已经很失礼了，再去探寻主人家无关的秘密就太过分了。 所以，摇光在锁定目标的位置后，没做多余的事，收回了精神力。 她直接到了这一届新生的住宿的地方，在顶楼天台上坐下。 这栋高楼的某一间寝室里，玉天星枕着手臂躺在床上，一会儿又忍不住坐起来，一遍遍打开终端，刷新着网页上的内容。 摇光低头发了一条消息给他：“来天台。” 第257章 状态不好 夕阳西下，少年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爬上天台，看见摇光坐在那里，眼睛都瞪大了。 他紧张地看看身后和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里，才小跑过来在摇光身边坐下。 “你怎么在这里？”少年压低声音问，担心惊动到其他人，“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吗？” “没有，只有我自己。”摇光不动如山。 那就是私闯进来的了！ 玉天星更急了，推着摇光手臂让她快离开：“这里可是军事重地，被学校里的老师发现了，会很严重的。” “不用，”摇光心态平稳地拂下他的手，“你不主动说，没人能知道。” 少年愣了愣，旋即想起摇光是很特殊的。她来自不知名的星域，神秘莫测，谁也不知道她究竟会些什么。既然她这么说，那么总该有几分可信度的。 玉天星的心跳缓了下来，扭正身子和摇光并肩坐着，仰脸看着西天的残阳渐渐地落下。 “你来干什么？”少年用比平常低了几个度的声音问。 “发生了什么事？”摇光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玉天星慢慢垂下了脑袋，看着地面上细小的尘埃，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说：“我爸爸最近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我、我很担心他……” “不会有事的。”摇光看他一眼，语气断然。 “谢谢你，摇光。虽然我还是会忍不住很担心，但是想到你会因为这件事特意来安慰人，我就觉得心里好受些了。” “而且，你的语气那么笃定，就好像有魔法一样，让人忍不住去信服，我开始觉得真的一切都会很顺利。”玉天星盘腿坐着，双手交叠着自然地搁置在小腿上，转过脸来朝摇光笑了一笑。 摇光微微侧目瞥视：“还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还有事情？” “……只是顺便问一句。所以，还发生了什么事？” 玉天星情绪低落，声音也渐低：“来到学校后，这里的人好多，同学们也都很厉害，我怕自己会给大哥丢脸……大哥是学校里最受人瞩目的人，可我，就连在这一届的新生里都不一定能拿到第一。” “大家会来问我大哥的事，他们还常说‘学长的弟弟妹妹就是我们的弟弟妹妹’，我知道这是他们的善意，但是……但是，他们把我和大哥绑的越紧，我就越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大哥的拖油瓶一样……” “我成了作为‘学长的弟弟’存在，而不是作为‘玉天星’这个人存在。” 人的存在，正是她的弱点。摇光这一次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望着夕阳不说话。 寂静中，天边的太阳完全落山了。摇光看看时间，已经快到六点，于是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我要走了，你回去吧。我不知道怎么解决第二个问题，但是，也许你可以去问问兄长的意见。” “也许他也没有想到会是现在的情况。”摇光说着，顺势用精神力扫了另外两个人的情况，玉天娇在看书，不过偶尔会停在某一页发起呆，玉天阳在专注训练，但偶尔休息的时候也会有些心不在焉。 看来，大家的状态都不太好啊…… “走了。”摇光最后再次说了一遍，不等少年反应过来，直接翻身跃下楼顶。等少年吓了一跳跑过去的时候，已经连一片衣角都看不见了。 第258章 仅剩的价值 外交使馆。 奈丽?贝瑞自林郁离开后，几乎没怎么出过使馆大门，常常独自待在卧室里。 不过，今天是个小小的例外，安琪儿竟然找到她房间里来了，奈丽出于礼貌，还是请对方进来了。 奈丽拿了剪刀在窗台，正在为卧室里的一盆绿萝修剪枯萎的叶片。 她剪了一半，终于不能当做没注意到安琪儿一直盯着她看的视线，于是放下了剪刀，半转过身看向那个“新朋友”：“安琪儿，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如果我的视线干扰到你了，那真是不好意思。”安琪儿甜甜一笑，露出天真好奇的神态，“不过，我实在控制不住我的好奇心，想要从奈丽姐姐的神情中观察出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奈丽感到莫名。 “啊……这么说来，林郁哥哥果然没有告诉奈丽姐姐吗？”安琪儿声音高了一分，语气不知是激动还是遗憾。 奈丽扶着花叶的手不自觉捏紧，淡粉的指甲掐入绿萝的叶片：“……什么？” 安琪儿露出同情怜悯的神色来，叹息着说：“奈丽姐姐不知道吗，我从联邦启程的时候，林家正在和奥尼尔家族议亲呢，是为……林郁哥哥和茱莉亚。如果顺利的话，恐怕三天后就是他们的订婚仪式了吧。” 奈丽乍一听到这消息，一时心乱如麻，呆立在窗边，良久才有了反应，脸色微微泛白，勉强笑着：“茱莉亚？我记得她一直对林郁很热情，这样也好……有个这么爱他的人，林郁以后会过得很好……” 安琪儿摇头：“奈丽姐姐，你这几年很少出席社交舞会，竟然连关注也不曾关注吗？林郁哥哥早就拒绝过茱莉亚了，茱莉亚丢了面子，从那以后是再也不愿给林郁哥哥好脸色的，两人闹得很不愉快呢。” “……既然奥尼尔家选了茱莉亚，说明她是愿意的，也许她只是嘴上说说，其实还是喜欢林郁呢？”奈丽抿了抿唇，心底情绪复杂。 “绝不会的，以我一直以来的观察结果来说，茱莉亚对林郁哥哥本来就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安琪儿靠坐在粉色沙发里，信誓旦旦地说出她的高见，要打破奈丽的侥幸心理：“更何况，她被林郁哥哥拒绝后，转身就去找了其他人调情，这两年可是有不少人做过她的情郎呢。” 奈丽的脸色更难看了：“……可是、可是她答应了联姻。” “她是故意想要折辱林郁哥哥呀，”安琪儿悲悯地叹息，“我来之前，曾听说过她私下说的一些报复言论，说是要、要……唉——林郁哥哥如今身子不好，哪还经得起她那么折腾呢……” 奈丽心底似有一把火在灼烧，令她煎熬无比，扶着窗台才站稳，下意识问出来：“他回去后，从来没和我提起过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这是林郁哥哥愿意的吧……”安琪儿说。 奈丽抬头望过去。 安琪儿语气不忍：“联姻，是林郁哥哥现在仅剩的价值了，也是他唯一能回报林家这么多年栽培的方式了……哪怕明知道自己不会好过，他也不会反对的。” 第259章 家族的遗产 奈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底一会儿是无名怒火，灼烧着血液冲上大脑；一会儿又好像藏了一块失望无助的冰，冰得心脏到四肢都在发凉。 她好像魂丢了一样，目光略显茫然呆滞。 半晌，她豁然回神，看向安琪儿，咬得唇色泛白，难为情地开口：“你，你不是他很要好的玩伴吗？难道，没有办法帮帮他吗？只能看着他……遭遇那样的经历？” “哦——奈丽姐姐，”安琪儿激动地举起一只手，“我发誓，如果我有办法的话，我绝对一点儿也不会犹豫地把林郁哥哥拉出这样的困境！” “可是茱莉亚?奥尼尔代表的价值实在太多了，除非能拿出足够有利的价值，让两家中的一家愿意放弃这场婚约。” “我虽然是爸爸疼爱的女儿，爸爸却也绝不会同意我拿出自己的那份财产去帮助林郁哥哥的，除非我告诉爸爸我要林郁哥哥做我的未婚夫。” “但是，我和林郁哥哥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对彼此根本没那个意思！而且，爸爸也不一定愿意为了现在的林郁哥哥得罪奥尼尔家……” 奈丽听着，只觉心中有个声音乱糟糟的，怎么也听不真切，忍不住抬手扶额：头又开始疼了吗……是啊，现在的林郁，不再是意气风发，有着一片光辉灿烂的未来的少年天才，而是一个体弱不堪，甚至活不了多少岁的没有价值的废人……谁还会在乎他呢，谁还会愿意为了一个废人付出太多呢…… “奈丽姐姐，如果说有谁能救林郁哥哥的话，那一定是你啊……”安琪儿颇具深意的话语恰在此时响起。 奈丽勉强打起精神，迷茫地抬眼看过去：“……我？” “是啊……为什么林郁哥哥一直追逐着你，为你拒绝了那么多女孩，林家却没有指责过他？为什么家族覆灭后孤身一人，在联邦却从来没有人找过你麻烦？为什么那些高层人物对奈丽姐姐仍旧和蔼可亲？”安琪儿起身，在奈丽痛苦的神色中，一步步逼近到奈丽身前，最后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因为奈丽姐姐流着奥尔斯顿家族的血呀……” “这就是姐姐你的价值，想要救林郁哥哥，就要看姐姐你愿不愿意发挥自己的价值了。毕竟，与奥尔斯顿的‘遗产’相比，奥尼尔家给茱莉亚的那份财产一点儿也没有可比性。” 奈丽瞪大眼睛，猛地推开了安琪儿，跌坐进软椅中，抬起双手捂住面孔，痛苦地啜泣：“什么遗产，我不知道！奥尔斯顿的一切……不是早就被你们拿走了吗！就连我表弟不是也被你们软禁起来，从来不让我见吗！你们去问他啊！我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安琪儿轻易就稳住了身形，居高临下怜悯地俯视着那道无助的身影。 她上前展开双臂，将奈丽拥进怀抱，轻轻拍着奈丽的背安抚着：“奈丽姐姐，阿德里安没有被软禁，联邦只是将他保护了起来……你知道的，作为奥尔斯顿先生还留在世上的亲兄弟，他的处境是有多么危险。联邦也没有不让你见他，而是他现在的状态没办法与你相见。” 第260章 安琪儿的“礼物” 安琪儿走出奈丽的卧室，唇边勾起一丝微笑，她低头给远在联邦的林郁发去问候。 “林郁哥哥，安琪儿送你的礼物喜欢吗？要挑起茱莉亚那个蠢货通过婚约对你复仇的想法，可是费了我不少心思呢。林郁哥哥你实在太心软了，所以我决定帮你一把。另外，我已经告诉了奈丽姐姐这个消息，不必谢我。” 已经回到联邦的林郁收到这条消息，脸色异常难看，刚要给安琪儿回复，界面一闪，亮起了奈丽的通讯。 林郁接通，一眼看出奈丽神情不对：“奈丽，你刚哭过？是安琪儿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吗？” “林郁，”奈丽脸色憔悴中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冷静，睁着一双哭红的眼睛，隔着光幕平静地问：“林郁，你是不是也是为了奥尔斯顿家族的遗产接近我？” 在情绪稍稍冷静下来后，奈丽立刻冒出了这个想法。按照安琪儿说的话，联邦对她有所求，为了奥尔斯顿的遗产对她十分宽容而重视，那么……林郁会不会也是因此才来接近她的呢？ 光幕中的林郁神情僵住，他别过头，透过窗户看到安琪儿阴了他一把，扔给他的那个不怀好意的订婚对象来了。 林郁咬着牙不去看光幕，硬起心肠冷声认下奈丽的说法：“是，我是为了奥尔斯顿的遗产才接近你的，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什么有用的价值也没有从你身上得到。” “现在我累了，不想演戏了，决定找一个财产能够与我匹配的女孩结婚。不久，我就要和茱莉亚订婚，奈丽，你……”林郁说到这里，刚显出犹豫与柔情，就已被他自己察觉，语气又立刻纠正成冷漠无情，“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了。” 门外的脚步声近了，林郁手指匆匆划过光幕，在推门声响起时抬头平静地看向门边。 “林，我来看看你。”茱莉亚拿着小巧的包包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三天后我们的订婚仪式，你应该能正常出席吧？” “我没问题。”林郁半靠床头，低垂着眉眼平和地回答完这句话后就没了下文。 茱莉亚在病床边站住，寂静地打量着林郁好一会儿，忽而笑了一声，伸出手掐住林郁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看着她。 看着林郁想要避开，却因为如今的身体原因而躲不开，一脸隐忍克制的屈辱模样，茱莉亚开心地笑着，用手背拍拍少年白皙俊逸的脸。 “林，不要这么冷漠，你曾经可是联邦杜兰达尔大学外交学院的优秀学员，社交舞会上最受欢迎的人物啊，哪个女孩不为你那动人的谈吐和优雅的绅士风度倾倒呢。” “瞧瞧你现在失意落魄的样子……比我曾经追求你的时候你那贵族少爷的矜贵作派惹人疼惜多了。” “茱莉亚，先放手，”林郁沉下气来，稳住心态，“你来难道就是来说这些的吗？” “哦，当然不止这些——”茱莉亚松开了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唇角的笑意愈发深，“我来是想告诉你，订婚之后我们就搬到我爸爸给我的那座别墅去住。那里环境幽静，除了我的几个朋友，平日里没有人来往，我们两家都认为那会是个适合你养病的地方。” “林，我会在那里，好好招待你的。” 第261章 不要回来 “咳咳——咳——”林郁靠回床头，茱莉亚的这番动作让他控制不住开始咳嗽。 茱莉亚眼中闪过一抹嫌弃的神色，感到扫兴至极：“林，你可要撑得久一点呀，要是订婚没几天就死了，那我给你准备了那么多有趣的玩意儿可就要被白白冷落了。” “唉……其实东西冷落也就冷落了，但是我的几位朋友可就要伤心至极了。”茱莉亚摇摇头，似乎非常惋惜似的，“林在杜兰达尔的校园生活和日常的社交活动中展现出了过人的风采，不止吸引了许多女孩子，就连我的几位男性朋友也非常想要和你有深入交流的机会呢……” “可惜，林以前是林家继承人，身份高贵，让他们不敢奢想。不过现在嘛，一个不能为家族创造价值的弃子，一个无人在意、半死不活的废人……呵，我已经答应了他们，等订婚之后请他们来小住几天，到时候就要麻烦林作为主人家好好招待他们啦。” “你——”林郁一句话未完，胸中气血翻涌，苍白的脸上升起一阵病态的晕红，蓦然咳出血来。 茱莉亚眼见今天把林郁刺激得差不多了，扫了一眼狼狈的少年，站起身打算离开，走出两步，她忽然又回头，“善意”地提醒：“哦，对了，林，如果你在订婚之前死了，那么，我们的婚约就作废，奥尼尔家和林家约定的事情也都不作数了。所以，要好好活着哦～” 病房的门开了又关，只剩下林郁痛苦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声。 一连串的咳声渐渐平息后，少年仿佛费尽了所有力气，手臂撑在一侧，前俯着上半身，低着脑袋艰难地张开嘴无声喘息着，死死抓着床单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原本平整洁白的床单皱成一团，几乎要破了。 在那白净的床单上，无声砸下几颗水珠，打湿了布面。 “林郁……”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轻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 “奈丽——”林郁慌张抬头看向终端，才发现自己之前匆忙之下只是把通讯界面关上了，而没有结束通讯。 他和茱莉亚的对话、茱莉亚的侮辱、他的狼狈不堪，都被她完全看去了。 林郁忙扭过脸，不愿让奈丽看清他现在的模样，拿起床头柜上的干净绢布，不由分说往脸上擦了一把。 过了十几秒，他才慢慢转过脸，面上不仔细看的话，已经不大看得出不自然的情态了。 他重新打开了和奈丽通讯的界面，光幕上，对面的奈丽一直安静地、无声地等着，等他觉得收拾好了自己，能够自然地面对她。 “林郁，奥尔斯顿家族的遗产……是什么？”奈丽问出这句话时的神色，甚至比刚开始问林郁是不是为了遗产接近她还要平静，这平静中又多了几分柔和。 林郁和她隔着光幕看着彼此，不需要语言，他们也知道了彼此的意思。 林郁慢慢别过了头：“奈丽，你喜欢东域吗？以你的身份，向东域的君主提出留在那里，对方会同意的。奈丽，不要回来，趁着这次机会，去追寻你的自由吧，不要为了我回到这里……” 第262章 筹码 “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林郁，”奈丽出声打断他的话，她望着他的目光带了某种偏执，“我不想！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世界夺走我身边的一切！以前是家族和亲人，现在又要是你！” “那时候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可这一次不同，林郁——我有筹码！我要上桌！我要和这不公的命运、和这该死的世界对峙！” “林郁，我不想再看见你成为家族的弃子，不想看见你被人这样羞辱折磨……如果那天你没有挡在我身前，你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处境……” “既然他们想要奥尔斯顿的遗产，我会好好利用这份‘遗产’的，我会让他们明白这份遗产的价值，还有他们必须为此付出的‘价格’。”奈丽的声音隔着光幕，倔犟冷厉中带着仍然无法释怀的情绪，“林郁，这一次，换我来救你，就当偿还你的救命之恩，还有这么些年一直对我的好……你只要等我就好。” 奈丽说完了这些，不再等林郁的反应，径自选择了结束通讯。 林郁久久看着已经断掉的通讯界面，神色阴郁悲伤，无力地靠上床头靠板，抬手掩住了面孔，从指缝间漏出一声轻而痛苦的自责。 “可是奈丽，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呀……” ………… 奈丽攥紧拳头看向卧室的门。 走出这扇门，就意味着自己做出了选择…… 她的目光渐渐坚毅起来，起身换好外出的装束。 看着镜子中自己虽然用妆容遮掩过，也还是能看出憔悴倦怠的面色，奈丽微微扬起唇角，向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奈丽姐姐，你好些了吗？”安琪儿在使馆的大厅看见了她，亲切地问候起来。 奈丽轻轻垂下眼，柔声道谢：“谢谢你的关心，我没多大事了，就是心里闷得难受，想出去走走。” “哦！奈丽姐姐需要我陪你一起散步吗？瞧你这样我很不放心。” “不、不用——”奈丽摇了摇头，扬起的脸面带苦涩，“安琪儿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现在没办法和人像平常一样聊天，恐怕会怠慢了你。我的脑袋很乱，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那好吧，奈丽姐姐……不过我想，你还是要早点回来，因为太晚了我和大家都会担心的。”安琪儿语气友好而单纯地建议着。 “谢谢，我会的。” 奈丽告别了安琪儿，走出使馆大门，坐上了车驶向黎明博物馆。 林郁不愿告诉她，安琪儿和其他人又完全不可相信……奈丽还记得那个黎明馆长说过的话，说她身怀宝藏…… 一个能让她走出当前局面，却有可能陷入更糟糕的局面的宝藏。 她想，她现在明白了那个人说的是什么。 那个宝藏说的就是奥尔斯顿的“遗产”吧……得到这个宝藏，她就可以占据主动，摆脱现在被人掌控的局面。 但是，她也必须从此放弃自由，以这份“遗产”为筹码，主动进入权力游戏的旋涡，和那些人进行博弈。 第263章 绝不妥协 寂静空旷的密室中，奈丽睁开眼，第一时间抬手扶上额角。 等轻微的刺痛和眩晕缓过后，她解开身上的仪器站起来，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她尝试着，按照那人教她的方法，用他说的“意念”去支配那种力量。 空气变得清凉潮湿，水汽聚集成小水珠，“滴答”，落在她的掌心。 “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奈丽头一次接触这种力量，操控起来感到有些吃力，但不妨碍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透出惊喜，“……不同于机甲枪械和各种科技装置的力量，完完全全属于我个人的力量。” 密室的门打开，伊文斯稳步走近，看了奈丽现在的样子，和蔼地微微一笑：“孩子，天色不早，你该离开了。带着你的力量，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奈丽曾经觉得伊文斯那双眼睛深沉可怕，现在却有些不同的感受了，像家族还没有毁灭时，族中的那些长辈一样令人亲切。 “您……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奥尔斯顿家这么重要的秘密？难道是那场灾难中的幸存者吗？”奈丽不由得问出心中的疑惑。 伊文斯露出沧桑怀念之色：“算是吧，不过如今都不重要了，我将迎接一场更大的灾难……” “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听他这样说，奈丽心中不免替他担忧起来。 “善用你的力量，以及，记住自己的选择。窥探人性，如临深渊，我只希望有一天你不会为得到这份力量而后悔。”伊文斯做了个手势，示意奈丽该离开了，然后便不再说话，旁若无人地欣赏起墙上的壁画。 奈丽带着失望离开，回到使馆后，直接找上了布兰登?格林。 “贝瑞小姐，有什么事情是我能为你效劳的？”布兰登?格林端起咖啡，看着一向不愿意多和联邦人员交谈，这次却主动找上他的奈丽。 奈丽定了定神，挺直脊背直视对方，语气强硬，开门见山：“没错，我是有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即刻致电联邦，解除林郁和茱莉亚的婚约。” 布兰登微掀起嘴角，似笑非笑：“贝瑞小姐，林郁的婚约是林家的事，我没有理由让我的上司不许他的儿子结婚。” 奈丽脸色冷了冷：“我不管你是和林家那位家主沟通，还是直接联系总统府的人，我只要结果！我要林郁能够像以前一样，作为一个有尊严的人活着，而不是被你们当做——要挟我的棋子！” 如今她已经意识到了，他们急迫地要林郁返回联邦、要把他当做家族的弃子扔去联姻，还给他找了茱莉亚这样一个对他心怀怨恨的联姻对象，折辱他的人格、践踏他的尊严…… 都只是为了今天——为了要挟她、逼迫她做出这个妥协的选择。 可是她绝不——绝不如他们的愿，绝不就那样低头妥协！ 布兰登看看她的神情，和气地放下杯子，摊了摊手：“好吧，如果贝瑞小姐决意如此的话，看来我最好应该按照贝瑞小姐的意思去做了？那么另外两件事又是什么呢？” 第264章 引渡 “第二件事，”奈丽沉着脸说，“两天内帮我办理好回联邦的手续，回到联邦之后，我要见阿德里安。” “虽然我们认为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合适和你见面，但既然贝瑞小姐坚持要见，我们会尽力创造让你们见一面的条件。”布兰登笑着应下第二件事。 奈丽安放在膝头的手紧了紧：看来阿德里安的情况真的很糟糕…… 她没有在一刻在这件事上多浪费时间，紧接着就提出了她的第三个要求：“第三件事，东域地下监狱关押着的那个……‘疯子’星盗，我要你们把他引渡回联邦。” “……贝瑞小姐，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布兰登皱眉，“这种级别的犯人，东域方面不会轻易松口的。” 奈丽看着他，冷静地抛出她的诱饵：“联邦a星区，编号404的小行星上有一处奥尔斯顿家的藏宝地点，里面具体有什么我不知道，只是听说那是奥尔斯顿没覆灭前家里一个很有科研天赋的表兄的私人宝库，只有有‘钥匙’的人才能打开。” “一个私人宝库，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收获未必能抵得过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布兰登浅笑着摇头。 奈丽露出不满的意味，冷淡回应：“太贪心的人，最终只会让自己一无所有。” 布兰登见她不再说话，一番沉思之后，心中有了决议，伸出一只手在身前，淡笑：“好吧，这毕竟是奈丽小姐第一次向联邦提出请求，于情于理，联邦都应该尽力满足贝瑞小姐的愿望。” 奈丽瞥一眼他的手，没有伸出手去同他握手，起身拂了拂衣裙的褶皱，直接转身离去了。 反正她从来也没给过这些人好脸色，如今既然已经撕破脸，就更没必要再去假惺惺维护这面子交情了。 ………… 学生们周日下午返校后，摇光抱了喵喵返回南境b15星众人租住的那幢房子，这两天就直接待在了那边，没有再回日月城。 因为时间紧迫，这段时间大家都没有回来过，摇光自觉地找了间空房间住着，然后……准时吃饭、休息、看书，保持着无比规律的作息时间。 到了周二的傍晚，约定的三天时间已经到了。 最先返回的是离得最近的玉离光，进了屋子后，他立即就发现这段时间有人活动的痕迹，心中警戒着循着痕迹上了三楼，最终停在了摇光的房间外。 玉离光站在门外，犹豫一会儿，用青蚨指环给摇光发了消息问：“这段时间是你在租住的房子里活动吗？” 一墙之隔的摇光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回复他：“是我。” 要是他现在推开门会看见这个神秘人吗？ 玉离光冒出了这个想法，但没有真去付诸行动，有不露面的约定在先，推门就是他不诚信了。 “好，其他人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话，晚上会开一次小会，行动应该就在最近几天，视具体情况而定，你也准备一下吧。”玉离光发出这条通知后，转身下楼。 第265章 探查情况 夜色渐深，渐渐到了无人会上门打扰的时刻，严密防守的临时会议室里，众人再次聚集在这里。 玉离光关乎一圈在座的人，神色不见轻松，只微微颔首：“大家都在，就不多废话了，直接说结果吧。” “东家，我和小艾负责的几处地点，经过探查，没有发现疑似目标。”吴老当先给予答复。 “辛苦了。”玉离光说不上失望，点头作出回应，看向了下一组。 “我和乐颜这边发现了两处实验室，蹲守了一阵后，从对方日常产出的生活垃圾物里判断出，一处应该是和物理实验有关，不符合目标。剩下一处和生化实验有关，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唐简把做了标记的地图传给玉离光。 玉离光接过略看了一眼，道了一声辛苦后，看向最后一组：“罗兄弟和贝大师这边的情况如何？” 罗文、贝伽两人对视一眼，由罗文递出地图，开口答道：“我们这组有一处符合目标的实验室。” 顿了顿，罗文接着讲下去：“……不过，还有一处很奇怪的地方，没探出来是什么情况。” “奇怪？”众人的视线都望过来，等着听是怎么个奇怪法。 罗文看了眼贝伽，示意这一点由对方来解释。 “那是一处位于山体中的地址，位置极为隐蔽，且防守非常严密。”贝伽坐正身体，神色透出几分深沉的凝重，“最重要的是，那里可能有着非常先进的反探测技术，就像……三天前这幢房子里发生的情况一样。” “我的探测仪器没有探测到有异常情况，如果不是刚好撞上了一些意外，我和罗文可能会忽略掉这里，把它当成一个不重要的点位。” 罗文这时又接过了话音，耸了耸肩：“这个意外就是，在我和贝大师打算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面孔。以我所知，那人现在应该到了十级。” 十级…… 房间里气氛沉重。 “一方面有十级机甲师驻守，另一方面贝大师的探测器在这里用不了，我们没办法更进一步探明这里，匆匆就离开了。” 没有人会指责这一行为。十级——就算这里四个九级全去了，胜率也才两两开，而对方可不止一个人。 玉离光无意识地转动着指环，陷入沉思：十级，如果用上阿桓给的东西，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十级的话，我有办法能拖住一段时间。”玉离光回神，看着众人，“但是回程会变得很危险。我们必须在对方的十级机甲师脱困之前返回东域，这中间的时间不足半天，意味着容错率几乎为零。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我们被联盟这边追上。” “如果最终确定是这里，我——是一定要试一试的。各位的想法呢，如果有人想走，不妨大方说出来，我不会为难大家的。”玉离光坦率地开口。 “东家待我老吴不薄，东家不走，我也不走。”老吴慷慨地表明主意。 “我！我也不走！”小艾举着手，“我想帮东家！” “我和唐简大哥也不走。”乐颜略一点头，说道。作为唐烈手下的人，这次专为救援唐珂的行动，他们怎么可能会退出呢。 罗文脸色严肃，深思过后，才下定决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东家说有机会，那罗某人就赌上一赌。” “我也留下来，但我的报酬要换一换。”最后，贝伽大师冷静地提出了要求。 第266章 这里有你认识的人 这个要求有些令人意外，玉离光不由抬眼看去：“贝大师想要换成什么？” “我要知道出现那种不被探测的情况的原因是什么。” 贝伽面上看起来冷静，心中实则并不平静。 机械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然而这三天里却接二连三遭受打击。 先是出了一个神秘人就在一边却没有侦测到，紧接着又被乐颜“凡是科学的，都是能被欺骗的”压了一筹，最后去探测点位居然又碰上了一次无法探测的情况。 贝伽心中已经有了某种不妙的预感——当一种先进技术问世，一般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普及起来。 这意味着他碰见这种情况的频率可能会越来越高…… 这以后要是多碰见几次这种情况，他这碗科技饭还怎么吃！ 几经思考后，贝伽决定与时俱进，把握机会，主动进行技术更新……要是能成为引领新科研方向的第一批人，那就更好了…… 而第一步就是，他得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众人听见这个要求，神色各异，反应不同，但第一时间都是有些惊讶的。 玉离光也是，怔了一瞬，答道：“这……这份报酬我恐怕没办法支付，我和那个不方便现身的帮手也不是很熟。” 贝伽淡定点了点头，指出了另一条路：“不用那位帮手也可以。这里一定有什么线索，如果最终确定目标是这个山体里的地点，反正我们都要想办法进去的，你们找药剂的时候多帮我留意一下一些器械装置或者文件之类的东西。无论最终有没有找到有效线索都算这次报酬两清了。” 这样听起来倒是不算麻烦，于是众人纷纷点头应下。 “这么算下来，还剩三处存疑的地点……” 表完态，众人面对着这样一个问题，已经做好了开始新一轮有针对性地探查的心理准备。 玉离光低头看看指环，想起不露面的帮手，发了消息过去：“还剩三处，你有什么建议？” 摇光还坐在上一次“旁听”的位置上，用红圈圈出来了藏于山体，有十级机甲师驻守的那个点，然后把地图发给对方，附上消息：“应该就在这里了。” “你是怎么确定的？”玉离光很快追问起。 摇光看到，不紧不慢地发出了一条消息回复他。 “这里有你认识的人。” 有自己认识的人？ 玉离光看着这句话，心中惊疑不定。 什么意思？因为有他认识的人，所以就认为是这里？ 他打仗的时候还和南境联盟这边的人交过手呢，难道也算？那他认识的人还真不少了呢。 所以……一定不是这种普通意义的认识。 难道……难道珂珂当初出事，是出了内鬼，被认识的人背刺？ 一念至此，玉离光的表情顿时有点儿凶，脸色冷厉：“是谁？” 让他知道是谁，绝不轻饶了那个人！ 青蚨指环传来加密信息，他点开看，只有两个字，却让他瞬间神色大变。 只因为那两个字是——“唐业。” 第267章 欺人太甚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玉离光几乎是立刻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豁然起身，冲出房间，往楼上跑去。 众人不明所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紧张地跟上去。 玉离光一口气冲上三楼，这时也顾不上什么约不约定的了，一把推开那扇门。 房间里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摇光现在根本不在这里。 不提他预估错房间，就算摇光此前在这里，在他做出这一系列动作前，也有足够的时间让她离开了。 跟上来的人张口想要问清发生了什么事，玉离光先一步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音：“——等一等，等会儿再说。” 见到室内空无一人，玉离光心头的冲动被冷了一冷。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冷静地重新关好了门，和其他人走下楼去。 唐业——他的岳父的儿子，他的妻子的哥哥，他的孩子的舅舅，他的大舅哥……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已经被宣告为帝国尽忠而死了十多年的人！ 一个阴谋！ 这四个字凭空出现在玉离光的脑海中。 他的心头蒙上阴云，直觉感知到仿佛有一张阴谋编织的网正在向他撒开。 一个众所周知已经死了这么多年的人，他的名字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再一次出现在世人的眼中，除了阴谋，还能是什么呢？ 下到一楼，玉离光歉意地回望众人：“不好意思，临时收到了一个令我有些震惊的消息，今天的事先到这里为止，大家连续忙了三天也该累了，先好好休息一晚吧。我得先把另一件事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此时的心情实在不能允许他做得更周到了，匆匆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余下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心中难免升起隐忧，各自散去回房间了。 玉离光回了屋，反锁上房门，在黑暗中安静了两秒，把自己的思绪沉淀下来，然后才给摇光发去消息。 “你说的具体是什么情况？”玉离光手指停在这里微微僵住，缓缓呼出一口气后，才继续敲下字，问出那个让他提起心来的问题，“他现在……是生是死？” 对面的回复很快就来了，这次的语句与之前相比长了一些。 “人还没死，不止他一个，不过，情况都不太好。这里在做人体相关的实验，他们似乎是相当重要的实验体材料。” 玉离光一时安静得没有反应，在脑子里在分析着对方这两句话里想要传达的意思。 片刻后，他攥紧拳头，神色愤怒，咬着牙出声：“南境联盟，欺人太甚！” 在薛桓五年前开始驻守安南星区以前，东域与南境的战线要比现在更为激烈紧张，就连不少高级将领都牺牲在这边，职级低的军官、士兵的伤亡数据更是令人痛心。 部分英烈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找到遗体，送他们回家。 当时东域帝国方面以为是战场太残酷，如今看来，战场残酷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恐怕是南境联盟在其中做了手脚！ 用他们东域的军人做人体实验，真是该死！ 第268章 你要委托我吗？ 玉离光当机立断，联系起自己人。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现在这个小队伍能解决的了——究竟有多少人被迫害？现在还存活下来的人有多少？他们都被藏匿于何处？ 当初为了找这b15星上的一个实验室，他尚且准备了那么多的前期工作。 这些问题，根本不是他们几个人在突然得到消息的情况下就能在短时间里弄清的。而一旦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不能救出所有人，要再营救那些没有得救的同袍就会变得异常困难。 玉离光当先联系的人是薛桓，一来是因为薛桓驻守安南，离他最近，二来是因为联系薛桓最安全——没有谁能监视得了白狼上将。 无论是从安排卧底人手的角度，还是星网信息科技技术的角度，薛桓所在都是一个像黑洞一样有进无出的绝对安全的点位。 “准备一下，我有重要消息，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越快越好。” 安南星区主空间站里，薛桓收到这条消息，虽然略有疑惑，但知道玉离光这个时候没有紧急的事不会联系他，当即起身脚下不停，走向设置了拟真舱装置的地方，同时给出回复：“就现在，去内网。” ………… 一夜夹杂着紧张不安的平静中，众人在第二天等来了行动暂停的计划。 玉离光没有说明具体原因，只是告诉他们计划有变。 他的脸色不太好，露出一些忧郁，歉意地告诉众人：“因为突发意外，这个计划可能无法施行了，各位这段时间的损失，等回到帝国后玉家会做出相应的补偿。大家准备一下，下午准备返回。” 他和薛桓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两人便大致定下了后续的计划。 这次营救行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因为这个原因，玉离光不能擅自行动，也就不能立刻去找唐珂需要的那种药剂了。 他心中为了这件事而沮丧难受，这些年被困南境的人他想救，他的妻子他当然也是想救的，但为了保证更多人的安全，他必须让这件事再次延后…… 摇光是从不在这些人面前露面的，她坐在那间无人会到来的房间里，听着楼下宣布的这个决定，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窗子外面很安静，看不到什么人。 这是当然了，玉离光这些人身份有异常，自然是会尽量减少和这里人的接触，因此租住的地方很偏僻。 院子里的一棵常青树直直地挺立着，针一样青墨的叶子自然地舒展到她的窗前，树下长了一片白色草丛，虫鸣声在这寒冷的世界里微弱却固执而倔犟地从草丛中响起。 摇光看着草丛中的一只出来寻找食物的蚂蚁，视线无意义地追随着这只蚂蚁，看见它想要尝试搬起这体积比自己大得多的虫子尸体却终是徒劳，只能无功而返。 直到回到蚁穴的蚂蚁找到了它的同伴，最终集合了众多蚂蚁的力量，才把食物运回蚁穴，摇光才收回目光。 她平静地望着一片空茫的天际，一分钟、两分钟……一动也不动。 白得刺眼的太阳悄悄升高了几度，摇光动了动身影，低头给玉离光发去了消息：“你要委托我，拿到想要的东西吗？” 第269章 实验室 玉离光看到这行消息，那双黯然失神的眼睛刹那间聚焦。 如果是他们，很难在不惊动敌人的前提下潜入实验室找寻药剂。 可如果是工作室的人——能掌控十级妖兽做下属的工作室，听起来似乎轻而易举就查明了实验室内部情况的工作室……毫无疑问，成功的可能性比他们大多了。 但是，他不能拿那么多人的性命去冒险，赌一个只是大些的可能性。 保险起见，玉离光认为他有必要问清楚对方的计划，再去评判其中的风险。 “你打算怎么做？不惊动对方的可能性是多少？” “百分之百。” ………… 走廊上方昼夜不息的白色灯光，看久了总让人感到双目酸涩。 两个实验助手已见惯了这森白惨寂的长廊，走在其中步履匆匆，他们收集完了今天的数据，正要把这批数据送到档案室里整理归档。 走廊的尽头是整个实验室最重要的地方，多年来日复一日的数据都将汇集到这里，经过整理研究后，再从这里飞向其他实验小组进行实践。 失败的实验被记录下来再次回到这里，为后面的人提供借鉴的经验；成功的实验则会转化为科研成果投入使用。 两个助手输入长长的密码，验证完身份，进入其中。 这间档案室密不透风，四面和上下的墙壁全是用特殊的合金金属板制成，里面只有一台占了整个房间一半面积的巨大终端机。 助理人员把今天的数据上传整理后离开了这里，回到日常休息的区域。 “蕾妮，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不远处，一个沉稳的声音正在问起他对面的女人。 两个实验人员听见这声音，把头低得快要断了也不敢看过去，只是一个劲儿地低头，余光看着脚下的倒影。 “什么叫异常情况？”穿一身全白实验服的女人不以为意地问着，“你是说数据异常？还是实验体异常？” “先说说数据的情况。”男人平淡开口。 那被称作蕾妮的女人脱下实验服外套，银勺搅拌着咖啡，目光不停扫描着自己面前的光屏上的文字，随口回答他：“数据一直都是布雷恩教授亲自负责，能出什么异常？” “那实验体呢？”男人再问。 “实验体一直用药物控制着，也没有异常。”蕾妮冷淡地回答，讲完这句，她搅拌咖啡的手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实验体倒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异常，有一部分实力弱的实验体快要撑不住了。你们什么时候能送来新的实验体？ “还有，不要再送八级以下的实验体往我这里来，我们需要的是高端的实验体！那些八级以下的废材除了浪费我的药剂以外，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数据。” 男人皱眉，答道：“东域这些年坐镇安南的白狼上将是个很棘手的人物，要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掳走高级机甲师很难，我们没办法达到以前那种频率输送高级实验体。” “嗤～”蕾妮讽刺地笑出声，“真是废物，什么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掳走高级机甲师很难，我看根本就是被对方压着打吧。” “如果你们不能输送新的实验体来，那么为了实验计划不至于因为缺少实验对象而彻底中断，我就得放缓这些低级实验体的实验进度，用药物缓解、治疗，吊着他们的命——你知道这得是一笔多么大的根本不必要的支出吗？” 第270章 没有进展 男人的脸色被她这么一通指责下来稍显尴尬，语气也难免不悦起来：“该用什么药你尽管用就是，实验室的资金还用不上你操心。” “哼！资金是用不着我操心，”蕾妮冷笑一声，“但实验体就要轮到你操心了！” “计划已经进入瓶颈期，现有的这些人里，除了那个一号还有点儿意思，其他的都提供不了新鲜的东西，那个什么白狼将军既然这么厉害，干脆想办法把他抓来好了，倒是一个上等的实验材料，说不定能让实验突破到新的高度。” 蕾妮的提议让男人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我们展开过行动，失败了。为了不让这件事暴露，还损失了一位特殊人才。” “哦？”蕾妮顿住手，终于把视线从光屏上移开，若有所思地想了几秒，摇头感叹，“可惜了……” 男人以为蕾妮是为没有制住薛桓而感到可惜的时候，就听她接着说道：“……特殊人才就这么浪费了，还不如送来我这儿呢，我这里还没有过拥有特别天赋的实验体呢。” 男人的脸黑了下去，沉声道：“蕾妮?莫里森，注意你的言辞，你真是做实验做得人性都丧失了吗？” 蕾妮满不在乎地瞥了他一眼，一口喝掉杯子里剩余的咖啡，起身轻蔑地俯视对方，冷笑答道：“您又是什么很高贵的东西吗？人性这种东西要来做什么？我要是有的话，现在就不会在这间实验室和你们狼狈为奸、蛇鼠一窝了。” 蕾妮高傲地抬着下巴转身离去，路过两个助理的时候顺手点了他们的名：“你们两个都听到了？马丁亲王说不用为实验室省钱。明天起暂缓那批快要死掉的实验体的实验计划，用效果最好的药吊住他们的命。呵，我倒是要看看亲王殿下能多有人性，财大气粗又能撑得住几天。” 两个助理员心中叫苦，口上还得诺诺应答。 至于听到蕾妮故意这么安排的马丁亲王，更是神色愠怒。 不过，不用省钱的话已经说出口，蕾妮的这个臭脾气又是早已在实验室内人尽皆知，再加上蕾妮?莫里森还是布雷恩教授指名要的项目负责人，马丁亲王到底是忍下了这口气，不愿意将她得罪死。 小助理不敢多留，匆匆从这修罗场逃走，只剩下马丁亲王一人。 他散去心头怒意，记起自己的来意，回想蕾妮的答案，皱眉低声自语：“如果数据和实验体都没问题，难道真是我的错觉吗，这两天总觉得有些不安……” ………… 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里，摇光好整以暇，袖手立在一侧，看着终端机前生出的那道思维体投影。 这是一个发色半灰的中年男人，他一出现就在终端机前熟练地开始操作起界面来。 不过，他仿佛根本看不到就站在离他不远处的摇光——正如乐颜所说，科学是可以被欺骗的，对摇光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摇光旁观着，中年男人找到今天的数据、打开、看了几眼，而后皱眉：“又没有进展……” 第271章 基因 摇光等这人查看完最近的实验数据切断了投影后，不紧不慢开始了她的行动。 她的精神力是一直延展开的，笼罩整个区域，实验室里各人的言行动向一目了然。 档案室是绝对重要的地方，不允许人频繁进出。 研究员刚送交完今日数据不久，那个投影的人已经查看完结果，在摇光的精神力观察中，也没有人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往这边来——种种迹象表明，接下来会是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 摇光模拟出这间封闭房间对外传递出的各种能量信号的频率、波段等，创造出一种“一切正常”的假象，实则已经把这个房间和外界彻底隔绝起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属外壳的微型便携存储器，插入终端机的一处接口。 这个存储器是她唯一要求玉离光那边需要提供的东西，主要作用有两个：存储资料信息，以及清除浏览痕迹。 蓝的那个徒弟小艾写了一个程序，确保连接上终端机后的操作不会被人发觉。 “警告！察觉有入侵者——”存储器一连接上，这台终端机的屏幕上就开始亮起红色大字，同时，机器发出了急促刺耳的警报声。 摇光不为所动，在她的信号封锁下，这间档案室已然就像被抓取到了另一片空间中，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被外界察觉到。 警报声没有响多久，因为小艾的程序很快就绕过了终端机的防御进到敌方墙内，并且开始生效抹去相关的痕迹。 摇光按照之前旁观到的那个投影人的操作，解决掉了终端机的身份验证这一问题后，找到这台终端上的资料，全部拷贝到存储器中。 等待下载完成的时间有点儿长，摇光顺便看起了这台终端里存储的信息资料。 工作人员信息、实验室布局图、实验体档案、实验数据、研究结论、成果实用与转化……可以看出终端上面的资料是比较完整的。 大致浏览过后，摇光的注意力落在了研究结论中的人物署名上——丹尼斯?布雷恩。 巧了，这是一个她见到过的名字。 丹尼斯?布雷恩，西桑联邦着名生物学家，现移居在南境联盟，在基因学领域颇有名气——摇光曾经还特地找过这个人的论文和专着来读，为他曾在他的作品最后提出的那个问题：人类强者的基因之中，是否具备了普通人没有的东西？ 摇光继续看了一会儿资料，屏幕上显示出已经下载完成。 她拔下存储器，解开封锁，一切安静如常，终端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临离开前，摇光看看面前的机器，在这里留下了一道精神烙印。 ………… 玉离光委托工作室后，一直没有收到回复，不免有些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好在下午终于赶在离开前收到了工作室的消息。 微型存储器就那么不起眼地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但他一回房间就发觉了布局的微小变动。 抑制不住心脏的猛烈跳动，他一把捡起存储器，连接上自己的终端，迫不及待检索起唐珂需要的东西来。 第272章 资格 一条条信息飞速掠过，终于，一行字映入他的眼中—— 基因抑制剂的解药配方！ 玉离光屏住呼吸，点开那个文件，看到文件里面清清楚楚注明记录着完整的配方资料，甚至他还在这份文件里见到了妻子的名字——南境联盟的人一直暗中关注、收集着受害者的信息。 他把配方看了一遍又一遍，牢牢实实地记在脑中，生怕会再出什么意外，不敢忘却。 缓过这阵紧张，他才有心情关注起刚才被他忽略的信息，这一看之下，就发觉不对劲了。 人员信息、布局图、实验体档案……等会儿……对方这是把实验室给抄底了吗？ 玉离光半信半疑地研究起这些信息，没有从中找到漏洞，最后得出结论：这些应该都是真实的情报。 不过……如果真的把实验室抄底了，那这些情报中似乎又少了一个实验室里最重要的那部分东西——实验数据、研究报告和理论成果。 玉离光激动的神色微微收敛，往前随便翻到了一个实验体的档案，点开文件细看，不由得皱起眉头：果然……之前粗略看没主意到这个问题，可现在再看，档案里只记录了人物的身份信息和时间经历，没有任何关于实验的内容。 这种情况，要么是实验室把数据分开保管，对方没拿到实验数据；要么就是……对方拿到了数据，但故意删除了这部分的内容。 玉离光拿不准工作室的神秘人是什么意思，踌躇了一下，给摇光发去疑问：“这里是不是少了什么？” 摇光正抱着喵喵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收到这条信息后，平淡地回过去：“嗯，实验相关的内容我删掉了。” 玉离光：“……” 对面是怎么把这种话说得这么坦荡的？亏他还在那忐忑了半天对面会不会不诚实，撒谎隐瞒信息…… “为什么删除？”玉离光沉默了一小会儿，忍不住问。 “你们现在还没资格。我会暂时保管这部分数据，等你们有资格的时候再交给你们。”摇光回复这句话的时候，看了看桌面放着的另一个存储器，伸手拿过来递给了喵喵。 这里面才是完整的实验信息。 喵喵咬住存储器，抬爪挥了挥，打开芥子空间，把存储器丢了进去。 喵～摇光大人什么用不上的东西都喜欢往空间里扔喵，还好空间够大喵～ 玉离光的追问紧跟而来：“你说的资格是什么？” “保证数据即使被交出去，也只会用在应该的地方。”摇光回完这一句，又过了几分钟，也不见再有消息发来，于是抱着喵喵安心看起刚被她加入书架的几本信息技术方面的书。 借别人的技术总是不太方便，摇光大人决定自己学一学。 ………… 玉离光听懂了摇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沉默了，没有再问下去。 实验数据如果他们拿到了，以他们的品性，是绝不会藏私，必然是要交出去的。可一旦交出去，究竟会用在什么方面就不受他们控制了…… 好人会用在有益于众人的方面，可坏人呢？ 甚至……帝国会不会有人想要在暗中继续这种违背公德的人体实验呢？ 第273章 周六 玉离光一行五人行动迅速，收拾好东西，就在小城人的“见证”下大大方方地离开了这里。 他们的身份是经不起细究的，来的时候找好了理由，普普通通地进来；走的时候也要合情合理，平平常常地离开。 否则容易引起怀疑，一旦有心人起了疑心下起功夫，很快就能查到他们是东域的人，进而可能会影响到后续的救援计划——实验室怕被他们察觉，他们也怕被实验室发现他们已经察觉。 五人登上返回东域的星际舰船，玉离光回望这个待了几天的b15星，心绪复杂，只能在心中为唐简、乐颜两人担心。 这一行人中，玉离光最能信任的除了自家那位吴姓九级机甲师，就是唐简乐颜两人。 其他人原本是不知道实验室的事，但玉离光告诉过薛桓。因为实验体里面有唐业在，薛桓自然就告诉了唐老元帅，他希望唐老元帅在这件事上能和他打个配合。 唐老元帅得知亲子未死，而是被南境阴谋设计当成实验体这一消息时的怒火自不必说，唐简、乐颜身为老元帅的心腹，很快就收到了唐烈的消息，知道了这一情况。 两人当即决定留下来，主动做支援和内应，为后续的救援行动打掩护，玉离光则带着余下的不稳定性人员返回帝国。 ………… 他们返回帝国后悄咪咪改换了身份，之前用的那些身份则如一滴水汇入汪洋之中，不知不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泯然众人。 众人不是直接飞回凝华星区，而是在安南星区落地。玉离光和薛桓见了一面，一来是把摇光给的那些情报转交给薛桓，这能够帮助他们省下不少功夫；二来，则是由薛桓出面，请几人暂时“留”在这里。 直到救援的行动结束前，保密都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这几人虽然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主观上不一定能够泄露情报，但也保不住有人大意说漏了行踪，被人从中发觉了什么。 薛桓直接告知几人涉及到了一桩机密事件，需要限制一下短期行动。 每个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都好声好气地接受了这个条件，比如，吴老是因为玉离光的关系，小艾是因为很崇拜薛桓，而罗文就是因为知道薛桓很强了——他要是拒绝，对方师出有名，就算直接动手也说得过去，丢面子的反而是自己…… 再说，该有的补偿对方也承诺了事后会补偿，他们根本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和军方别矛头。 玉离光又在安南待了一夜，第二天才返回日月城，摇光这个时候早都回到家里了。 周四、周五，整整两天，摇光在日常吃饭、看书、休息的间隙中，有时刷刷网页信息，没有看到什么值得留意的新闻。 周五的夜晚，摇光入睡前又一次打开网页，还是没有消息。 摇光叉掉网页，熄了灯躺下。 月光时明时昧，她闭上了眼睛。 周六的早晨六点，摇光如常洗漱过后，难得的没有思考今天早上吃什么，而是抱着喵喵去了医院。 第274章 未醒 医院大楼的天台顶，不大不小的风卷过一地浮尘。 摇光盘膝坐在被风吹得干净的楼顶上，视线落在远处不知名的建筑。 她没有去辨别那里究竟是做什么的，只是在放空思维，什么也不去想。 喵喵安静地伏在摇光的膝头团成一团，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并不去打扰她。 两天的时间，足够拿到解药配方的杜雷医生按照配比制出解药，并顺便验证完解药可不可靠。 今天，是他们准备好了一切，要唤醒唐珂的时间。 干净安全、不被打扰的手术室，清洁无菌的环境，时刻精准测量病人生命体征的各种医学仪器，完全可信的医护人员…… 玉离光等杜雷进去后，亲自守在手术室的门外为这场手术保驾护航，他决不能允许在这最后关头发生意外。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玉离光在这煎熬漫长的等待中等到了杜雷走出来。 “怎么样？珂珂她怎么样了？”玉离光“噌”一下蹿到杜雷身前焦急问出口。 杜雷的表情平静，但眼神中露出了些不自信的犹疑：“抗基因抑制激活剂使用后，病人的各项生命特征确实有了积极方向的变化，不过，病人现在还没有醒来……” “……什么意思？”玉离光的激动冷却了下来，脑袋有点儿空地看着杜雷。 他好像没有听懂这话……为什么每个字分开他都明白，合起来却让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切向好的方向发展，珂珂却没有醒来？ “是药的问题吗？是药起到的效用不够吗？你有了那配方，是不是能研制出效果更好的药来？用更好的药，珂珂是不是就能醒来了？”玉离光一连声地追问。 “离光，你冷静一下，”杜雷眼见玉离光现在情绪激动，有些听不进去别人说话，微一皱眉，开口安抚道，“这才刚使用激活剂，情况还没完全稳定呢，唐珂嫂子昏迷了这么长时间，要重新激活身体的机能，让基因和细胞 活跃到平常人的状态，可能效率慢了些，用的时间有点儿长。再等等看，也许到晚上就能醒了。” “你说得对……珂珂她睡了这么长时间，醒来用的时间会儿有点儿长也正常……”玉离光听了，立刻附和着点头，脸上又露出期待的神色来，频频望向手术室的房门。 嘶—— 杜雷见玉离光这精神状态，心下倒抽一口冷气：要是唐珂今天不醒，玉离光这恐怕要出事呀！ “这个手术不大，唐珂嫂子可以回原病房了。离光你去陪一会儿吧，嫂子状态比之前好多了，就算一时没醒，肯定会有醒过来的时候……” 杜雷又安抚了几句，交待完唐珂这段时间的注意事项，还有其他病患需要他，于是就和玉离光告别了。 等走远了这片区域，杜雷立刻翻出通讯器联系起唐老元帅——要是玉离光真受刺激出了什么事，现在日月城里能管得住的也只有唐烈这个老丈人了。 是细心开导也好，是臭骂一顿把人骂醒也好，哪怕是把人捆起来打一顿也好，总得老元帅这个长辈出面最合适。 第275章 母亲 日影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这一天，没有人升起过想要到天台去看一看的念头，人们似乎自然而然地避开了这里。 唐珂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那张有着英气之美的脸上神情恬淡枯寂。一头红发这些年来被她的爱人养护得干净柔顺，就算她醒着的时候亲自来，也不会比现在被人打理得更用心了。 天色一点点暗淡了，窗外的天幕上升起弯月与几颗闪烁的星子。 玉离光守在病床前枯坐着，紧紧握住唐珂的一只手。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爱人的面容。 监测仪器上的数据趋于平稳，宣告着唐珂的状态已经进入稳定状态。 于是，玉离光似乎明白了，她今天也不会醒来了。 病房的门响了，玉离光茫然抬头回望，起身去开了门。 “爸……您怎么来了？”玉离光看着唐烈。 威严的老人看了一眼身边的一人，那人立刻点了点头，立在病房的房门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将以九级机甲师的名义对这里负责——保护病房中人的安全。 “你跟我来，下去走走。”唐烈抬眼冷淡地望了一眼玉离光。 这像是一句命令，说完这句，他也不等玉离光回应，当先转身迈步，笃定了玉离光一定会跟上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玉离光还没到能直接无视岳父的话的地步。他随手带上了病房的门，对老丈人留下守卫唐珂的人点了点头，大步跟上唐烈的背影。 病房里除了床上那位安静的病人，再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虚空一个恍惚，凭空出现的少女立在了床前，自然得仿佛这道身影本就应该立在这里，并不令人觉得突兀。 摇光永远站得挺直如修雅的青竹。 她的视线落在病人的脸上，静静地看着唐珂的面容。 她的身影动了，伸出一只手想要去触碰那只有些枯槁，肌肤的光泽也稍显黯淡的女子的手。 这时，她也看到了自己的手，年轻鲜活，丰盈润泽，肌肤如玉质一样细腻，透着正常人应有的气血色，令人一看就知是年华正好的妙龄少女的手。 这样对比鲜明的两只手将要触碰到彼此…… 摇光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复杂情绪，令她在即将碰到唐珂的时候又忍不住将手指往回蜷了蜷。 但她知道，她是要伸出手的。 那少女蜷起的指尖试探地伸直向前，轻轻的，像一只刚受了惊吓，时刻警惕着要再次飞走的蜻蜓一样，轻轻地落在了那片荷叶上。 啊…… 这只手温暖、干燥，但和秦白照的手又不一样，更多了一种温柔的细腻。 母……亲……？ 妈…………妈…………？ 摇光张了张嘴，却只能做出这样无声的口型，神色迷茫而疑惑。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上了，怎么也不能将这几个字说出口来。 同样堵住的还有心底的那种情绪，摇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奇怪的情绪，这情绪有点儿酸涩，令她感到一种从未遇见、难以适应的难过。 猛然间，她收回手，忍不住退开了一小步，紧紧抿着唇看着唐珂。 潜意识让她想要避开这种奇怪的情绪。 第276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摇光的目光重新落在唐珂恬淡的面容上，怔怔地看着她的眉眼、她的五官、她那红得耀眼的长发…… 摇光再看向自己的双手，心中奇异莫名。 就是面前的这个人，和她的身体中流着同一股血脉……这具血肉之躯，是在这个人的身体中孕育成型…… 可她们长得并没有太多相似之处…… 不仅是面前的这个人，还有这一家人……摇光的外貌和他们并不很像。 最为明显的就是发色了，这家人里的母亲是红发，父子是黑发，但她的发色既没有随母亲，也没有随父亲，而是“星星”的颜色——这也是「破军摇光」这四个字所带给她的。 这具身体本该在这位母亲的温暖怀抱中长大，受尽母亲的爱抚与呵护，然而实际上在过去的十五年中，她没有机会得到过任何来自这位母亲的爱——在婴儿时没有吃过她的一口奶，在孩提时不曾得到过她的一瞬陪伴。 她们本该是最熟悉的人，然而事实却如此陌生，今天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摇光抿了抿唇，等那种奇异的情绪略微平复下来，才尝试着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她的指尖触碰到唐珂的额头，随后闭上了眼睛。 ………… 阴沉黑暗的天空下，大地荒草丛生。 一架机甲逃也似的急飞过上空，后面追过来一大团形状不定的黑色雾状体。 那黑雾很快追上了机甲，像巨兽张开了嘴一口吞噬下去一样将机甲缭绕其中。 过不到半分钟，黑雾风吹一般散去，在这片大地上消失无踪。 “不——还我的孩子——” 梦中的世界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故事重启，这一次，机甲中的人将孩子藏了起来，想要自己引开黑雾，然而那黑雾却像是知道她的意图，径直转去婴孩的藏身处…… 梦中的故事重启了一次又一次，然而无论她怎样努力，都留不住那个孩子，总会被那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黑雾带走。 不，不在这里……摇光在荒草丛中静静地看完这一幕，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沿着机甲来的方向走去，然后在平原上看见了那艘星舰。 星舰上下空无一人，因此摇光很顺利地登上了星舰。 星舰的型号与如今相比有些老旧了，是十几年前的产物，但内部各种设施都还齐全。 摇光沿着长廊向深处走着，路上顺带打量那些已经落了灰的各种东西。 桌椅杂货、设备仪器、食水补给……看规模，这里应当有不少人活动，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嗒、嗒、嗒…… 摇光不急不缓地走着，最终停在了某一扇紧紧封闭的门前。 她的手覆上门，轻轻推开了那扇门，上前一步，进到门内。 弦窗外的世界消失了，门外的走廊也消失了，这间房间似乎成了一片孤立的空间，外界的一切，都变成了纯洁的白光，唯有靠窗的床榻上抱膝孤坐的那抹赤红发色鲜艳如火。 唐珂的目光呆滞麻木，把小半张脸都埋在臂弯中，像是凝固着的思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第277章 来……找到我吧 唐珂偏着头，目光落在窗外的白茫茫世界。摇光推门进来的声音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力。 进来的人是谁，这个问题重要吗？ 日复一日，她把自己囚禁在十五年前的那艘星舰上，透过窗户看着浅层梦境中的自己一次又一次失去那个孩子。 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唐珂看着窗外，而摇光看着她。 “来……找到我吧。”短暂的无言之后，摇光开口说。 这声音像是把唐珂从她自己的世界中惊醒，她慢慢把脸从臂弯中抬起了一些，转向声音的来处，和那个站在门边的少女对视上。 四目相对，升起一股电流流经血脉中的酥麻感，唐珂的心中莫名震撼。 她发怔望着摇光，久不活跃的思维如锈蚀的齿轮，在今天艰涩地运转起来。 她……是谁…… 为什么……要……找她…… 我要……找谁…… 为什么……会觉得……难过…… 摇光还在看着她，她也看着摇光。 看着那双明净中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情绪的眼睛，唐珂的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我要找……我的孩子…… 她……是不是…… 唐珂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生命力，她急急地望着那个女孩的身影，想要从床榻上下去，走到那个女孩的身边。 长时间的枯坐让她几乎忘记了该怎样使用自己的身体和语言，只能艰难而蹒跚地移动着自己的肢体。 摇光的衣摆动了动，她要离开了。 看出这一点，唐珂心中着急起来，但越是着急，行动越是艰难，反而跌在了地面上。 “等一等——” “你是不是？” “是不是——” “是不是……” 唐珂那迫切却被堵在喉咙间的嘶哑话语最后低落了下来，渐至无声，因为少女后退了一步，彻底退入了门外的白茫茫世界。 “来——找到我吧。” 唐珂的脸上一片冰凉的泪水，艰难而执拗地拖着不听使唤的身体爬向少女消失的地方。 她要去找她—— 去找她！ 然后，说完那句没说完的话——你是不是…… 我的孩子…… ………… 病房中，摇光睁开眼收回了手。 一边的监测仪器屏幕闪烁着，监测到唐珂的身体状况正在发生变化，直接通过后台将数据传送到杜雷那里，而杜雷则立刻将这个消息通知了家属。 走廊的尽头，接到消息的玉离光和唐老元帅正在飞奔而来。 摇光最后看了一眼唐珂，懵懂困惑地伸出手握了一下女人温热的手掌——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然后，她在门被推开的前一刻消失在这个房间。 玉离光一阵风蹿到病床前，看到妻子颤动着即将睁开的眼睛，挣扎着蜷动的手指……他的眼眶“唰”一下子就红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床边，紧紧握住妻子的一只手，激动地说不出话。 紧随而来的老丈人虽然也为女儿的醒转都快要老泪纵横了，但到底是长辈，硬是克制住了这些情绪，成熟稳重地把玉离光骂了起来：“起来！都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还没个正形！一会儿医生到了看见你这样成何体统！” “……”玉离光乖乖从地上爬起来，改成坐在病床边。 第278章 什么孩子？ 唐珂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先入眼的是模糊不清的纯白色灯光，灯光下隐隐绰绰晃过许多影子，耳边的声音嘈杂。 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热，她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想开口，却说不出话。 孩子……我的孩子…… 意识在慢慢清醒的同时，梦境里的那个孩子的形象却在飞速模糊着。 唐珂眼角湿润，沁出热泪，内心徒劳呐喊。 不要——不要忘记…… 杜雷来看过情况，确定唐珂已经没事，嘱咐过病患后续的注意事项后，向唐老元帅和玉离光道了喜，就识趣地离开了，把这段时光留给家属们。 玉离光急切地重新上前，为妻子擦去眼泪：“珂珂——你终于醒了……” 唐珂费力地向他伸出一只手，玉离光明白她的意思，小心翼翼、温柔体贴地把唐珂扶起，让她上半身靠着自己的胸膛半坐着。 “……孩子、那孩子呢……在哪里……”五年没有说过话，喉咙像吞了一把干涩的砂石，但唐珂忍着痛苦开口，最先说出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玉离光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絮絮叨叨：“别急别急，已经通知过孩子们了，很快天阳、阿星，还有娇娇他们就都到了。你看见一定会吃惊的，天阳都已经长成大人了，阿星、娇娇也都不是五年前的毛孩子了……” “不是、不是——”唐珂听见他这么说更急了，“那个孩子……在哪里……” 玉离光一愣，如果不是这三个孩子，还能是哪个孩子？不——还有一个，他们丢失的那个孩子…… “珂珂，”玉离光小心地观察妻子的神色，“你不记得了吗？那个孩子和我们没缘分，一出生就……” “不——她来了！她来找我了！”唐珂激动地流着泪，略微熟悉了身体，说话开始流畅，“我的孩子……是她把我从梦里唤醒的，她真的来了！我还感受到了她的温度，她就在这里，握着我的手，她让我找到她！” “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我要去找她！那孩子在等我！在等我找到她！”唐珂忽然打起了精神，要挣脱玉离光的搀扶下床。 “珂珂，你冷静一下。”玉离光怕她身体虚弱，哪愿意让她因为这么一件玄乎事下床走动。 “那只是你梦里的事，只是你刚醒来，一下子没分清梦和现实。你想想看，那孩子、那孩子那么小就离开我们，还是在那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会找到这里来。” “而且，这里是医院，这么多人，她如果来一定会被人看到的，但是、但是谁都没有见到过那孩子啊。您说是不是，爸？” “小珂，离光说得没错。” 唐烈一直站在不远处，此时一声沧桑的呼唤让唐珂不由自主平缓下来，抬着脸看向敬爱的父亲：“爸……” “有金漳这个九级机甲师守在门外，有人进来，他不会没注意的。”唐烈老成稳重地开口。 驻守门外的九级机甲师无声闪进门，停在门边答道：“是的小姐，我一直在门外，这段时间没有人进来过。” “可是，可是……我真的感受到了那个孩子的温度啊……”唐珂失魂落魄地自语。 “孩子？什么孩子？” 听到母亲醒来，迅速请了假来医院的三兄妹这时到了，玉天星一进来就茫然地问。 第279章 当年 玉离光这下开始头疼了，看向大儿子：“天阳，你先带弟弟妹妹去一边等一会儿。” 玉天阳环视房间内的情况，沉稳地应声：“好，爸妈你们先忙，阿星、娇娇这边，我和他们说就行。” 望了弟弟妹妹一眼，玉天阳用眼神示意他们跟他出去。 两个小的心中疑惑不解，按耐不住好奇心，跟着大哥到了无人的角落里站定。 “大哥，爸妈的话是什么意思？”玉天星一站住就忍不住问，“他们说的什么孩子？” “嗯……” 玉天阳沉吟少顷，看着面前两人，思忖着缓缓开口：“……其实，你们应该还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的——” “什么！可是、可是我从来都没听你们提起过啊！”玉天星一脸震惊，玉天娇也不解地望着兄长。 “别急，听我说。当初，那个孩子因为一些意外，刚出生就离开了我们……” 那一年，玉天阳才三岁多，他聪颖早慧，这个年纪已经能记住许多事了。 玉天阳还记得留在家里的他，得到自己即将成为哥哥这一消息时的雀跃。那时的他会缠着家里的长辈，要他们给他讲当哥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听了长辈的话后，他会把自己的玩具、零食都留下一大半藏起来。长辈问起来，他就会一板一眼认真地告诉大人这是要留给妹妹的。 他觉得那应该是个妹妹。 后来…… 后来，母亲失踪，父亲一直在出事的地方寻找，直到母亲回来。 可是，妹妹没有了，母亲的状态也不太好……他默默地把那些玩具和零食封存起来，再没有打开过。 再后来，他真的有了弟弟和妹妹，他会像以前预想过的生活那样，陪他们玩耍、学习。 可是，对于曾经那么期待却失去的那个生命，他的心中始终留存着一抹遗憾。 玉天阳叹息一声，接着说下去：“就连爸妈其实也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孩子，这么些年，大家都默认那个孩子不可能再找到，甚至，也许已经不在世了……再加上一些其他内情，就一直没有告诉你们。” “可是……为什么不去找呢？明明没有见过，为什么会觉得已经……”玉天星张了张嘴，说不出那个词。 “是呀，大哥，”玉天娇蹙起眉，不解又苦恼，“凭借咱们家和外祖家的力量，难道也找不到那个哥哥或者姐姐吗？” “哪有那么容易……”玉天阳苦笑摇头，抬眼注视着两人，“你们都知道妈妈十五年前遇到过一场事故，失踪过近十个月。那个孩子就是那时候丢失的，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夺走了那孩子，他们又在哪里……就算想找也没有任何线索。” 三个小辈一时都沉默了，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他们母亲的病房中传出，紧跟着响起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玉天阳最先反应过来，拔腿冲向病房时还不忘嘱咐两个年纪小的：“你们两个别乱走动，好好待在文叔身边。” 他冲进病房中时，只见地上一片碎裂无数块的玻璃，父亲和外祖父那边的金叔叔，两个九级机甲师正护着刚醒不久还很虚弱的母亲，而最强大的外祖父的身影却不在房间里。 第280章 捕猎 两分钟前，医院大楼的天台上。 夜色已经渐深，摇光离开病房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到了天台。 沁凉的月光无聊地泼洒着，摇光一直沉默地凝望着远方的天际。 医院大楼的对面，建筑的高层，某一扇窗户被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架起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摇光面无表情，略低了低头，视线从那扇窗口瞥过，不紧不慢抬起右手，比出小孩子们用来玩“枪战”的手势，食指指准那扇窗。 “biu——” 她口中发出拟声，打出一枪的“枪口”微微上扬。 下一瞬，摇光从原处消失，来到了那扇窗户后面。 男人倒在地上，浑身上下不见一处伤口——她当然没有枪，只是在那一瞬间，直接用精神力控住这个人的大脑，强制“休眠”。 摇光没理会这人，信步走到了架好的高能狙击枪前，透过瞄准镜，能够看见那间病房里的人：夫妻相拥、父女对话、兄妹三人来了又走…… 摇光指尖贴着枪身，随手把枪口拨弄得偏了几分，从最初的指向那位母亲，变成指向了无人的地方，然后——扣动了扳机。 高能子弹像无声的幽灵穿梭在静夜的空间，不到半秒时间穿透强化玻璃窗，命中了桌上的水杯。 “梆！骨碌碌——” “砰！哗啦、噼里啪啦……” 在水杯掉在地上滚动的下一刻，唐烈双眼含怒，直接撞碎了玻璃，向发动袭击的方向追击了出去。 这时，摇光已经用精神力扫去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迹，重回天台上。唐烈追到那间房间时，见到的就只有已经倒在地上的歹人和架起的枪。 他谨慎地观察完现场后，联系心腹到来接管这里，处理这件事，而后才回到女儿身边。 “爸，什么情况？”玉离光见岳父神情严峻，心中也绷紧了那根弦。 唐烈扫了一眼屋里，见全是自己人，就直接和几人说了发现的情况。 听完，玉家父子脸色都很难看，玉离光咬牙切齿：“这些人，真是太嚣张了，珂珂才醒来，他们竟然敢这样做——爸，这一次我不能再忍下去了——” 唐烈心中怒火并不比玉离光弱，他前几天刚得到儿子尚在世的消息，知道唐业十几年来深受折磨，今天女儿刚醒，又有人迫不及待要伤害她……一双儿女全都被人故意迫害至此，他身为父亲又怎能不怒呢？ “这一次，我会追查到底，欠我唐家的血债，我倒要看看背后的人能不能还得起！”唐老爷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沉冷肃杀。 唐玉两家结亲，家族声势过大，老人便知道以后恐怕会被人惦记着。儿女双双出事时，他就有想过要和那幕后的黑手拼斗一场。 然而看着尚还未成长起来的幼小孙辈们，他暂时忍下了这笔仇。 远征军的大部分事务交给了信得过的人把控着局面，他把表面上的心思精力放到了帝城军校上，关注起培育后代的人才，在别人眼中像一头捕获不了猎物的年迈的狮子在为自己准备后路一样蛰伏起来。 如今，他的儿子尚在人世，不久就要归来；他的女儿久病初愈，很快也会恢复健康；他的孙辈们更是已经长大成人，个个优秀出色……也是时候让那些人知道狮子是怎么捕获猎物的了。 第281章 嘿！我在这呢！ “外公，”大局上的博弈，玉天阳心知长辈们心中自有成算，便不多言，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当下这件事上，“您说那人在您发现之前就已经昏过去……想必是还有其他人掺和进来了。” “还有先前那一枪，只对准了杯子而不是人，似乎更像是有意在提醒我们……” “不错。”唐烈提起这个隐在暗中的人，双目沉沉，神色愈加严肃，“这暗中的人，敌友不明，事情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 “不过，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无论对方是谁的人、想做什么，我们只做好自己的事。要是同路人，日后自会见分晓；不是一路人，我也不会因为对方这一次提醒就承下人情。” 几人实则心里都觉得这暗中的人性格有点儿古怪。他们知道，就算没有这次提醒，凭在场几人的实力也不会让唐珂出事。 这一枪，不像是为了让他们感激，倒更像是专为了和他们打一声招呼，告诉他们——“嘿！我在这呢！” 就像调皮的小孩子躲在路边拐角，等有人经过的时候跳出来大喊一声吓唬人，等人回过神想要抓住这熊孩子的时候，对方做个鬼脸跑开，重新藏了起来…… 真是个古怪的家伙…… ………… “摇光大人，你为什么……不和他们相认呢？”一天的陪伴后，喵喵跳上摇光的肩头，犹豫着问出了这个疑惑。 “喵喵，你觉得我是他们的孩子吗？”摇光问。 “当然是喵！血脉同源的气息，喵不会嗅错的喵！”喵喵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觉得，我是你和那些人口中的那个星辰一族的‘摇光星君’吗？”摇光再问。 喵喵理所当然地“喵”了一声：“当然喵！摇光大人就是摇光大人喵，喵不会认错人的。” 摇光侧了侧脑袋，认真地和喵喵对视：“可是，那对夫妻是人族，和星辰一族没有一点关联。” “喵～欸？”喵喵愣住，抖了抖胡子，开始陷入自我怀疑：对哦……摇光大人是人类的孩子，这没错！摇光大人是星辰一族，也没错！可是人类不是星辰一族，摇光大人怎么会又是人类又是星辰一族呢？ “我不知道。”摇光坐在大楼顶上，抬头看向头顶的星空。 群星闪烁着辉光，仿佛在银河中无限接近永恒。 短暂的沉默后，摇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知道我究竟算不算是他们的孩子，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他们。” 究竟是那个摇光星君失去了记忆和经历入世为人？还是那个人族的孩子得到了星星的命格和星魂呢？ 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灵魂最本质的色彩呢？ 神庭与灵台中，那纯正的黑色能量如漩涡一般缓缓转动，又如一颗复苏的心脏在以某种奇异的频率跳动着。 头疼…… 摇光抬手覆上额角，两指轻轻揉动，以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痛症。 她的视线随之向北移动，望着北方的一片漆黑。在那个方向，是一颗星也没有的空无夜幕。 第282章 万劫太极长 星海没有边界，但是有核心区——就在南天之北。 核心区，在呼唤她，在共鸣她体内的能量和频率…… 摇光的身影从这里消失了，这一次，她连喵喵也没有带上。 固法碑石不是真的石碑，而是一道灵力墙，屹立在核心区外。用灵力激发之后，上面就会显化出那八十一条“法则”。 在这道墙后，就是什么也没有、一片虚无漆黑的核心区。 摇光立在墙前，目光久久落在那连光也不存在的黑域中，不知多长的时间过去，她伸出一只手，穿透法则墙，伸进那黑暗中。 除了大量的灰质能，已经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灰质能，其他什么也没有碰到。 这种程度……是核心区的灰质能已经快要负荷超载了…… 她心念转动阖上眼，开始凭借这一只手的“越界”，吸收起核心区中的灰质能。 磅礴的灰质能被她纳入体内，然后又被那纯黑色能量压缩到极致，最终坍塌成为黑色能量中的一粒渺小的“沙”。 体内纯黑色的能量渐渐平复下来，头痛的症状也退去了。 再次睁开眼，摇光目光冷静漠然，回身望向闪烁的群星。一颗颗星辰，在她眼中都如一粒沙一样微小，更遑论生存在星球上的生命。 是了，她知道自己是谁…… 星星？还是人类？都只是一重身份枷锁。 她曾经是星辰一族，如今也算是人类，但当群星寂灭之后，当人类消亡之后，这些身份都将失去意义。 但那时，摇光仍然是摇光，不是星辰一族的「破军」摇光，不是人类的孩子摇光，而是她最本质的色彩。 她是一场注定到来、不可抗力的灾难。 她是宇宙时间的开始，也是一切生命的结束。 她是颠倒宇宙沙漏的执行者。 她是——四海劫主，万世狂澜。 “万劫，自我而始。” ………… “摇光大人，你可算回来了喵～喵等在这里好担心，摇光大人是不是不要喵了……”喵喵见到摇光归来，飞扑到她的怀里，着急忙慌地扒紧摇光的手臂。 “我没事。”回到天台的摇光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一时还没有完全消失，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散去了漠然，恢复到平静的样子。 “我们回去吧。”摇光抱住喵喵，温暖从喵喵的毛茸茸的身体传递到她的心口。 临走前，她最后回望一眼那间病房：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阖家敦睦。 摇光想象不出自己此刻处于那群人之间的景象——他们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就已经很好了，如果多了一个她，反而会让这场景不和谐吧。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 这一天的早上，摇光离开还不到十几分钟，秦白照就回到家了。 “不在……”没能第一时间见到摇光，秦白照微微感到失落。 不过，很快他就振作起来，把花放到花房后，带着期待的心情，洗手进了厨房。 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 这一个星期，他可是在闲暇的时候非常认真地研习了一下厨艺——至少做出一碗像样的面是可以了。 第283章 睡一段时间 从早上等到夜晚，从日升坐到月落，做好的面放在桌上早就已经冷了坨了。 壁钟报时到了夜间十点，秦白照端坐在沙发上默默无言，扶在膝头的手掌不自觉地用上了几分力。 十点，秦白照在家的时候，从来不会到这个时间还见到摇光不在。 不、不会的，如果阿瑶真的离开了，她一定会提前告诉他的…… 秦白照在心中这样宽慰着自己，可一个念头按下去，另一个念头又忍不住浮起来。 是啊，阿瑶不会不告而别的……她现在会不会是遇上困难没办法脱身，她会不会遇到危险、她会不会受伤了…… 秦白照几乎忍耐不住想要发消息去问，却也被他自己的担忧阻止了：不行……万一阿瑶现在正是任务的紧要关头，反而会干扰到她…… 失落、不安、担心、忧虑、焦急……秦白照就在这样的心情中度过了一整个白天。 风送来了一阵庭院中的昙花清香，也将少女的脚步送进他的耳中。 秦白照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面上绽开轻松的笑意，起身迎过去：“阿瑶，晚上好，我准备了——” 秦白照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终于想到了面已经放了一天，他略显不好意思地开口：“阿瑶吃过了吗？我去厨房给你做些新的夜宵。” “不用麻烦了。”摇光礼貌地等待着秦白照说完话，止住了他的动作。 “抱歉，让你久等了，秦白照，”她看看桌上的那碗面，“我今天有些事，回来晚了。” “而且，我想，”摇光看着他的脸，认真而平静地告诉他，“我可能需要睡一段时间。” 以这具人类血肉的身躯处理了那么多灰质能，似乎有些“消化不良”了啊…… 摇光心中想着，抬眼又看了秦白照一眼，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摇光话里的意思。 摇光微微一顿，追加了一句道：“……不用担心。” 说完这句，少女的身影晃了晃，如跌落的飞鸟。 “阿瑶！”变故过于突然，秦白照靠着本能反应迅速扶稳摇光，心中已是一片慌乱。 他脸色一片煞白，心脉骤然紧缩了一下，心室泵出的血液在血管中涌流着，直到感到摇光的气息还是正常的，那颗“砰砰”急跳的心才缓缓舒张。 秦白照连忙把人抱起，让摇光暂时平躺在沙发上。他就在一边守着，怀揣着一颗焦灼的心，脑袋开始疯狂思考分析着眼下的情况。 阿瑶说要睡一段时间，说明她知道自己会出状况……让我不要担心，是不是意味着情况还在她的掌控之内，对她来说只是需要睡一段时间，不是出现了很严重的事情…… 可是阿瑶……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他不要担心……可是，一个好好的人，突然说昏倒就昏倒，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这让他怎么可能能做到一点儿也不担心呢？ 就算秦白照从摇光的话里分析出情况没有那么危险，可事关她的生命安危，他又怎么能不去一再小心谨慎、忐忑不安地怀疑起自己会不会猜错了呢？ 第284章 寻医 秦白照攥紧拳头抵住口，眉峰紧锁，思考着自己能为摇光做些什么。 无论如何，让他就这样干等下去他是做不到的。 “喵喵！对，喵喵！”秦白照这时想起喵喵是一直陪着摇光的，立刻扭头问起，“阿瑶发生了什么？她现在的状况会有危险吗？” 摇光昏倒，喵喵当然也在着急，它跳上沙发不住地在摇光手边转来转去，可是对现在的场面也束手无策。 从星陨纪元它跟着摇光星君到现在，别说无缘无故地昏倒，就连受伤都很少见：“喵！摇光大人之前把喵丢下了一段时间，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摇光大人是怎么了喵！好心少年，你快想想办法喵！” 见从喵喵那里得不到有用信息，秦白照失望，开始寻找其他法子。 “看来只能先找医生了。” 秦白照下了决定，当即给唐诗拨过去通讯。 接通以后，秦白照还没开口，唐诗先出声了，语气激动不已：“秦哥，我小姑姑醒了！你也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来祝贺的吗？” 秦白照先前一直在想着摇光的事，还真没怎么关注新闻，此刻才听到这个消息，他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为了不会让人感到被当头泼冷水，原本要说的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先开口祝贺：“恭喜，这真是今天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随后，他才有条不紊地提出了自己的困难：“不过，阿诗，我现在有事需要你帮忙，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医生，阿瑶她刚刚昏了过去——” “什么！”那头的唐诗一惊，“摇光是怎么了？你们现在在哪里？秦哥你们等着，我这就联系人！” “等等，阿诗，一定要绝对可以信任、不会泄露信息的医生才可以。阿瑶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们现在就在家。”秦白照郑重重申这个条件。 “好，我知道了！”唐诗虽然一时不解，但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绝对可靠的医生……要论医术倒是好找，但还要绝对可信、不会泄露信息就不太好找了。 唐诗心里有些没底，转头就联系了唐烈，把情况和要求一说，老爷子就气场沉稳地告诉了他可以联系的人。 唐诗这边和那个医生约好了，他自己原本是打算去医院看望姑姑的，眼下犹豫了一阵，决定还是先去看看摇光这边的情况，抓了衣服就要往秦家去。 ………… 医生和唐诗很快都到来了，看过情况，医生皱了眉：“这小姑娘的情况……有点儿难办，我需要更专业的医学仪器做些检查，这样吧，先转去我的私人诊所，那里设备更全面些。” 秦白照紧紧握住摇光的一只手，听着这话马上说道：“我也要去，阿瑶的检查我希望能全程在场。” 作为远征军元帅绝对信任的医生，对上这么一个小辈自然是有底气的，她挑了挑眉，毫不顾忌地问：“怎么？这小姑娘有什么不可见人的情况吗？” 秦白照沉住气：“怀特医生，唐爷爷信任您，我当然也应该相信您，但我也要对阿瑶的安全负责，我不能把她交到一个陌生人的手里不管不顾。” 第285章 检查 唐诗适时开口缓和气氛：“索菲娅阿姨，摇光是我们很要好的朋友，秦哥他关心则乱，不看着摇光他会心里很着急的，您是长辈，多担待一下嘛～” “呵……走吧。”索菲娅倒并不在意秦白照的话，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对这小姑娘看得太紧，有些好奇罢了。 她是唐家老爷子介绍的人，既然唐诗这个中间人觉得没问题，她也懒得去探究了。 到了诊所，摇光很快被安置好，索菲娅井井有条地开始一系列的检查，秦白照就安静地守在摇光身边。 差不多半个小时，检查的各项数据结果出来了。索菲娅看着数据分析起来，神情专注严肃。 秦白照的心悄悄提了起来，暗中关注着医生的表情和动作。 为什么一定要绝对可靠的医生呢？ 因为摇光表现出来得是那么特殊。 遇见摇光的第一天，秦白照就在心里猜测过摇光的过去。 如果摇光只是一个经历有些不寻常的正常人类，那么秦白照倒不怕送摇光去医院的。但是相处这些时间以来，他对这种可能性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 他担心摇光的数据万一异于常人，会被医生透露出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必须要绝对可靠的医生，还要借唐家的威望来为此做保证——如果医生敢透露出去，就等于要和唐家闹翻。 索菲娅的表情愈加凝重，到最后，她放下报告，看着等在一边的两个少年，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她的各项检查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凭这些看不出人昏倒的原因，这就麻烦了……” 索菲娅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唔，倒是还有些特殊的设备没用上，或许可以试一试……带上那姑娘跟我去地下室。” 秦白照最初听到摇光的各项数据正常，虽然感到有些意外，可心中是松了一口气的，但后面听到看不出昏迷的原因，又不免忧心忡忡。 他俯身将摇光横抱在身前，同唐诗一起紧跟上索菲娅的步伐，穿过走廊，抵达电梯口，下到了负三楼。 电梯门一打开，就能看见一扇合金金属门，索菲娅上前刷脸开门，几人进到里面。 冷白的灯光下，房间当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金属球体。 索菲娅领着他们，从进门的地方开始，一样一样把那些仪器试过来。 每试一项，索菲娅看着结果都要摇一摇头，最后他们来到那个金属球前，索菲娅按下钮键，金属球裂成两半，中间露出一个能躺下的空间。 “把那女孩放上去吧。”索菲娅不抱太大希望地给出指令。 秦白照看着那巨大的金属球舱内部纵横交错的线路，抿了抿唇，开口：“这个东西，安全吗？” 让昏迷状态的阿瑶独自躺在里面，而他们都被金属隔在外面……万一仪器出故障怎么办？ “我说，小伙子，谨慎是好事，但谨慎过头就不好了。我这个仪器用一次很贵的，不比十级防护罩消耗低。如果不是看在老元帅的面子上，还有前面那些检查都没查出原因引起了我那该死的胜负欲，你以为我很乐意动用这个大家伙吗？” 终究还是更担心摇光现在的状况，秦白照听完勉强地点了点头，按医生说的去做。 第286章 七大课题 金属球体闭合，索菲娅按下启动按钮。 球体上一瞬间亮起各种颜色的纹路，少年人还在茫然不解，索菲娅的眼中却闪过不可置信的惊愕。 不过，这些纹路在下一瞬就生出了变化，所有颜色像被墨浸透，成了浓重无比的漆黑之色。 又是不到一秒，黑色纹路直接熄灭，金属球体表恢复成了最初未启动时平平无奇的样子。 “医生\/索菲娅阿姨，这是什么情况？”少年人异口同声。 索菲娅此刻的表情仿佛换了一个人，不是年轻人眼中的长辈、不是病人家属眼中的医生，而是一个在面对世界性研究课题的认真、严谨、专注的科学家。 她瞥了两人一眼，脸上神情解冻，又成了之前那个有些不着调的长辈模样，伸手在操作台按下几个按钮，对他们没好气地说：“这姑娘是外星人吧？我的能量检测仪都被她弄报废了，就是一架十级机甲也赔不起。” 这时，金属球体因为索菲娅的操作已经打开，秦白照立刻上前把摇光带出来，站到离索菲娅和那大机器远些的地方，内心戒备地听着医生接下来的话。 “能量检测仪？索菲娅阿姨，这是怎么一回儿事呀？”唐诗不解，重复起这个词，至于赔偿，他倒不太在意，唐家能赔得起。 索菲娅回想起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带给她的震撼与不可思议，再看看一边满是提防和戒备的秦白照，以及迷惑的唐诗，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表达欲，让她不介意在这种时候给年轻人上上课。 “呵呵……”索菲娅刚一张口，先难以抑制地笑出声来，等心中的那种荒谬感退去了，她才慢慢开始讲述，“你们刚才见证了一个人体能量学的奇迹……” “等等，人体能量学？索菲娅阿姨，这又是什么？”唐诗看看稍远些的秦白照和摇光，主动提出疑问。 “啧！臭小子别打岔！我接下来就要讲到了。”索菲娅不满地轻轻责备了一句。 “科学的七大课题是时间、空间、物质、能量、意识、频率和未知，这七大课题总的来说可以归结为一个词——宇宙，如今许多学术领域都有涉及。人体能量学就是能量主课题下医学方面的一个子课题。” “人体蕴含能量，是人体能量学的基础理论，在这个基础上，科学家们对人体蕴含的能量展开探索与研究。” “不过，迄今为止，都还没能取得什么重大成果，因为这一课题的基础理论都还很浅薄——科学家们如今能证明存在的人体能量只有那么几种：生物电信号、磁场，以及其他一些能量……” “研究中，人体中的这几种能量都非常‘弱’，缺少交互性和主观能动性，也就是说，人类几乎没办法掌控自己身体里的这些能量，只能非常被动地、有限地使用这些能量，任它们白白浪费掉。” “但是刚才那个女孩——你们看到了吗？她让那么多颜色的纹路都亮了起来！每一种纹路都对应了一种科学家们还只在设想，而没能实际证明人体中存在的能量！而且，能量检测仪甚至因为她体内的能量被损毁，这说明她体内的能量是具有强破坏性的。” 第287章 罗素医生 “感谢您说了这么多，为我们解开了不少疑惑。不过，我们目前最关心的还是阿瑶，请把话题转回到这上面来吧，怀特医生。”秦白照听着索菲娅的情绪有些激动，不得不出声拦住这个话题。 如果再说下去，他担心索菲娅会不会被激发起什么科研精神来。 “啊，小伙子，多亏你提醒我，你说的是，的确，现在当然是病人更重要。”索菲娅呵呵轻笑了两声，果真放下了先前的话，“这姑娘的身体没什么异常，没有生病。现在我们可以确定，她的问题不是出在生理上，而应该是能量。” “从能量探测仪报废前的表现来看，这姑娘的身体里有一种强大到足以碾压其他能量的能量，我想，这大概就是这姑娘昏倒的原因吧。” “那么，您对此有什么办法吗？能让她醒过来吗？”秦白照不由得追问起来。 “很遗憾，年轻人，”索菲娅摇头耸了耸肩，“我之前就说过，在这方面还没有取得什么重大成果。这情况谁也没遇见过，可能只能靠这姑娘自己熬过去了。” “好了，小伙子们，你们该离开了。这次出诊还有这报废的大家伙，我会直接让唐元帅支付账目的。” 索菲娅没有要留他们的意思，反而很干脆利落地开始赶人离开。 秦白照神情郑重地对医生开口：“怀特医生，关于阿瑶的情况——” 他还没说完，索菲娅?怀特已经没耐心地摆手，似笑非笑望着他：“好了，年轻人，我知道你的心思，一路上不就一直在防备着我吗。尽管放心好了，我行医三百余年，见过的身怀各种秘密的患者多了去了，这点儿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行医三百余年？！ 秦白照和唐诗都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人类基因技术的突破是百余年前的事，在那之前人类的长寿标准也不过是百多岁，一百五十岁以上就已是非常少见的了。 但面前这个医生行医就已经有三百多年？那岂不是基因技术还没突破前就已经至少二百岁了…… 秦白照呆滞几息，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您就是人类基因技术突破的第一人——罗素医生？” 罗素医生就是那个把人类寿命延长的基因技术真正从设想带到现实中的人。 如果说有哪个医生有可能在基因技术问世前就活到很长时间，似乎也只有罗素了。 如今的医学家们顶礼膜拜，谁都希望能取得像她一样辉煌的成就。 而大众们对她也心生敬意、赞不绝口，因为罗素医生从一个无名小卒到取得这个成就，过程中的一切实验，都是在她自己身上完成的——也正是这些一次一次不完美成功的实验，给了罗素比别人活得久些的机会。 在长寿基因技术被医学界认可并普及后，罗素很快就销声匿迹了。人们猜测罗素也许是因为一直拿自己做实验，导致身体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已经撒手人寰；也有人说罗素是动了别人的利益，被人给暗害了…… 总之，众说纷纭之下，绝大部分人都认为罗素已经悲惨结局。 “罗素吗？倒是很久没人这么称呼过我了。”索菲娅不甚在意地笑眯眯回答。 第288章 喵喵不许 秦白照这下总算可以放心了，罗素的名誉百多年来一直有口皆碑。 “呃……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您了。”唐诗张了张嘴，没好意思像之前那样喊阿姨。 索菲娅正撸起袖子检查起那台能量检测仪，头也没回地说：“去吧，以后闲着没事可以带这姑娘多来走走，她这情况我倒是的确有些好奇。” “当然，要是她一直没醒，我倒是不介意试一试能不能研究出缓解的办法，不过那可能需要你们的信任和配合才行，毕竟我还找不到另一个同样症状的人。” “这……我相信阿瑶会没事的。”秦白照没把话说死，如果摇光真的一直不醒，也许后面确实会需要寻求这个人的帮助。 少年们原路返回，出了诊所坐上车。 唐诗坐在主驾，通过后视镜看看后排的两人一猫征询意见：“秦哥，今天回唐家住吧？摇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明天咱们返校后，她在唐家也能有人帮忙照看着。” 秦白照给摇光系好安全带，自己也坐好，伸出一只手紧握着双目闭阖的少女的手，一切的忧心关切都被他埋在心底，化成一声无法言说的叹息：“好。” ………… 到了唐家，几人下车。唐诗走在前方：“秦哥，你之前住的那栋楼已经让人收拾干净了，摇光的房间也收拾出来了。知道你不爱住的地方有太多佣人走动，只给摇光安排了一个方便照顾她的女佣。” 秦白照一路抱着摇光走向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听见唐诗的话，又想起旧时的温情，心中感激：“今晚的事，麻烦你和唐爷爷了。阿瑶昏倒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我担心她情况特殊，不敢随便带她去医院……” “秦哥，别这么说，我和爷爷都不把你当外人，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而且摇光也是我的朋友嘛，她出了事，我知道了又怎么能不管呢。”唐诗回身望了一眼，心中也升起惆怅，“摇光要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刚经历了亲人久睡方醒的唐诗，心里很担心：万一摇光也像小姑姑那样一躺几年，大家都会很担心难过的，而秦哥，会最难受…… 那栋独立的小楼就在不远了，秦白照稳步踏上台阶，笃定地回答：“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的。” 玉离光上校能为了唐珂上校苦熬五年，寻尽各种办法，最终等来妻子的苏醒。秦白照相信自己也能做到，而且为了摇光能做到更多。 把摇光安置到收拾好的客房里，因为已是深夜，秦白照和唐诗没有多在房间里停留，嘱咐了女佣尽心照顾好人之后就离开了房间。 两人下了楼，唐诗陪着秦白照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正打算提出告辞时，女佣下到一楼来向他们汇报。 “少爷、秦少爷，摇光小姐的那只猫很凶，每当我想走近摇光小姐的时候，那只猫就会对着我张牙舞爪。它似乎不愿意让人接近摇光小姐，这样下去，我没办法帮摇光小姐做换洗衣物这类的事情。” “喵喵？”秦白照思索了一秒，随即道，“麻烦你了，暂时先不用去照顾摇光小姐了。阿诗，你原本是打算要离开了吗？原谅我就不送你了，我得上去看看阿瑶和喵喵是怎么了。” “秦哥你快去就是，我在自己家，哪还用得着送啊。”唐诗忙道。 第289章 几点了？ 秦白照一个人上楼，停住脚敲了三声门，没有人回应。 阿瑶没有醒……他有些失望地转动把手推开门。 “喵喵，怎么了？是阿瑶情况有变化吗？”他走进去，问蹲在摇光枕边的喵喵。 “喵！摇光大人不喜欢和别人太亲近喵！不用你们照顾喵！喵会照顾好摇光大人的喵！”喵喵立刻站起来，不爽地磨起爪子。 “还有，之前要不是喵担心摇光大人的安危，想看看人类有没有办法……喵根本不会让别人接近昏迷状态的摇光大人！不要再让人接近摇光大人了，还没有得到摇光大人许可的人，是近不了摇光大人的身的，喵自己会守护好摇光大人的喵！” 喵喵扬着脑袋，守在摇光身边，一步也不让。 哼！不能主动攻击的时候的摇光大人，可是把防御和自动反击开启到最大程度的！这么多年，只有喵一个可以在摇光大人睡着的时候挨在她身边！ 喵喵自豪地想着，然而它很快又想到面前这个人之前一路上也没有触发摇光大人的“自动防御系统”，顿时有些泄气：摇光大人认可他，喵不是摇光大人唯一的喵了…… 秦白照听完原因，虽然有些意外，但如果摇光真的会在昏迷状态下自动排斥甚至反击别人的接近，那他也没办法。 甚至听到摇光有这样的机制，他会觉得更安心，这能大大减少一些危险和意外。 “这样吗……”秦白照点点头，不厌其烦地叮嘱着，“既然如此，今晚，阿瑶就麻烦喵喵你照顾了，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找我，如果她醒了，或者有什么其他情况，也请立刻通知到我。” 喵！通知你有什么用，也不过是多一个着急的人喵……喵喵虽然心下腹诽着，但还是答应了下来：“知道了喵！” ………… 秦白照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洗漱完，第一时间端了食物上来探望。 放下喵喵的那份，他拉过椅子在床前坐下，端起碗准备给摇光喂些粥。 “喵！不用了喵！”喵喵从它的盘子里抬起头叫停，“摇光大人不吃饭也不会有事，你别费这些功夫了喵！现在让摇光大人静静躺着就好，多做不必要的事只会徒增麻烦喵。” 摇光大人喜洁，万一把摇光大人衣服弄脏了，喵还得多施几遍涤尘咒…… “……”秦白照哑然片刻，默默把粥放到床边矮几上，“抱歉……” 好像总是这样……他总想能为她做些什么，可她好像并不需要他…… 秦白照牵过摇光的一只手，把那只微凉的手拢在自己的双手中，默默地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神色温柔而专注地注视着安静得有些令人难过的少女。 他能做的，好像只有这些了…… ………… 上午的阳光穿过玻璃和拉上了一半的洁白窗帘照进室内，照在少女如冰雪般纯洁白净的脸上，恍惚间时光仿佛停滞了。 不长的时间，却好像他们已经相伴了一百年那么久，模糊的时光像古老的油画，神秘而隽永，为少女笼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少女眼睫像蝶翼一样轻颤了颤，下一秒，她睁开眼，明净如黑色琉璃的瞳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灵气。 “秦白照，几点了？” 第290章 去不去？ 花园的泉水边，少女坐在高高的软椅中晒着太阳，膝头抱着一只白色小猫。 秦白照搬了张矮些的凳子，坐在摇光的面前。他膝上摊开一本诗集，一边念诵着优美的诗句给朋友们消磨时间，一边听唐诗关怀备至地问候着刚醒不久的少女。 “摇光摇光，你会不会觉得现在的太阳有些刺眼？” “还好。” “你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如果有问题，一定要及时说出来。” “嗯。” “摇光，要不这几天就先住在这边吧？我担心你一个人住，万一又像这次一样……都没有人能及时发现。” 摇光张嘴想说不用，这时，唐烈从花园入口走进来了。 老人一夜未归，直到现在才回来，一进了自己家门就见到孩子们在花园里这幅美好祥和的场景，再加上子女最近都有好消息传来，顿觉心情愉悦，走到近前来。 “爷爷！” “唐爷爷！” 两个少年起身。 “好，丫头昨天突然病倒了，今天是好些了吗？”身为主人家，又是长辈，唐烈开口关心地问起。 “谢谢唐爷爷，阿瑶现在比昨天好多了。”秦白照合上书，放在凳子上，站正身形。 老人点点头，看看中间那个还坐着的少女，记起了女婿之前嘱托他的事。 他背着手，略作沉吟，看向两个少年：“小照啊，你们两个去测一测数据，顺便也把小楼他们几个的数据要一份，拿来我看看最近情况怎么样，我在这和这丫头说说话。” 两个少年愣了一瞬，答应下来。 两人走远了，唐烈负手踱步上前，一开口就是语重心长：“丫头啊，你这个年纪应该多接触接触同龄人，去上学吧。” 摇光看着他不说话。 “老头子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不知道你和小薛什么关系，总之，他托了人看顾你一下。这事儿现在落到老头子我身上来了，但是我呢最近很忙，没功夫腾出精力照看你这边。” “所以啊，老头子就想，放你在外面乱跑不知道哪天出了事，还不如把你塞眼皮子底下。你去帝城，学校里那么多人看着，学生之间也比较单纯，没那么多事儿，就当给老头子我省些心了。而且，学校里还能有那么多人陪你玩儿，你觉得怎么样？” 摇光是很乐意为别人解决一下因她而产生的困扰的，所以听到唐烈的理由是这样，这一点倒是足够说动她了，但是，她的那个问题还是没能解决：“我不知道我在那里能做什么，学习知识，似乎没有什么必须要去那里的意义。” 老人哈哈一笑：“听你这话，你是觉得当学生没意思？不想当学生，你也可以做些其他的事，去学校也不是只能当学生。” “我也不想——当门卫、保安、宿管、清洁工，或者食堂、超市、医务室的工作人员，以及摆摊……”摇光面无表情列出一长串可能会在学校里出没的人员。 “……”唐烈无言，随后爽朗笑了一声，“还挺挑剔啊，孩子。行，不干这些，让你当教官，去不去？” 第291章 当学生有什么意思，她要当教官！ “我……当教官？”摇光抬了抬眼。 “我听孩子们提起过这回事儿，你似乎觉得学生是一个很无趣的身份啊。那么，让你来当教官，去教给那些孩子们本领和知识——以我的观察，这对你来说应该还算是有些挑战性，不至于那么无趣吧？” 的确，她缺少与人的交际，北天十五年里，只有师父、她和喵喵。 北帝对她是放养式教育，她可以学会并运用知识、技能、战斗，但那里没有人能教她该怎么去教会别人，也没有人需要她去教。 这对她倒确实蛮有挑战性以及新鲜感的——毕竟，她可还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能成为一个类似于“老师”的角色。 唐烈和蔼地笑一笑：“况且，孩子，你应该清楚自己的缺陷吧？” “……我知道。”摇光坦然承认。 “我认为，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弥补你的缺陷的机会。出了学校，你很难在其他地方再找到这样一群还怀有初心的人，这是你最容易接触、观察、学习到‘人的本心’的地方。”唐烈接着说。 “而且，教别人的过程，也是一个对自己的再次塑造过程——教别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唐烈看着摇光不解的神色，摇一摇头，笑着：“孩子，在我们这有句古话：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如今许多教育者只是做到了授业，将自己的本领教给别人……然而，一个好的教育者要做的可不止‘授业’这两个字。教育本身就是在塑造一个人，从他的品德、三观到身心的各方面。” “要能教好别人，首先就要塑造好自己。” “你在这方面的缺陷很大，所以，去学吧——去思考怎么教别人，当你开始关注这一点的时候，也正是在塑造自己。” “那些孩子不仅是你的教育对象，也会是你要学习的对象。去观摩学习那些孩子是怎么成长吧，他们也是一面面镜子，会映照出你的优点和不足的。” 老人的话让摇光陷入了一阵不短的沉默，沉默过后，她最终扬起脸，真诚地回复：“不得不说，你的话说服了我。如果这件事既能免除我给您带来的困扰，又能使我自己从中获益匪浅，而我恰好也不认为这件事很无趣，那么，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当学生有什么意思，她要当教官！ 唐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需要的证件我会让人办理好，一周之内交给你。不过，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也不能不负责任地就这样把那群孩子们交给你，所以我认为，你最好是先跟着一位有经验的教官学习一段时间。当然，你身为教官应当拥有的一切待遇和福利都是正常的。” “……可以。”摇光对“跟着其他教官学习一段时间”这件事迟疑了一下，随后点了头同意下来。 不过，提起福利和待遇……她想起了一个问题：“工资是多少？” “……”听到摇光这个问题，老人一瞬间无言以对。偶尔他会觉得，这个小姑娘的人性其实也挺生动的…… “你算编外人员，一个月基础工资二十万星币。其他的，别的教官有的，你也不会少。” 第292章 应该，不会吧…… 秦白照他们回来的时候，摇光这边已经和唐烈谈妥了。 “小照啊，我和这丫头聊了一会儿，已经说好了，今天下午她就和你们一起去帝城军校吧，具体安排我回头会和你们卫教官联系的。”老元帅拿了数据，临走前拍了拍秦白照的肩膀，笑呵呵地对两人说。 长辈一走，唐诗第一个瞪大了眼，惊喜交加地确认起这个消息：“摇光，爷爷说得是真的吗？你要来帝城了？” “嗯，是这样。”摇光淡静地告诉他。 “那可真是太好了！”唐诗激动不已，“这样我和秦哥又能常常见到你了，也不用担心你一个人在学校外面会不会过得不好了。” 秦白照对这个消息也感到惊喜，不过他很快就开始思考起更实际些的事情：“阿瑶是在哪个专业哪个班？” “我不知道。”摇光靠上沙发靠背，坐姿放松下来，摇了摇头。 “嗯，也是，”秦白照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唐爷爷应该还没通知到学校教务处，这时候系统里还没有阿瑶的信息，没办法确定这些呢。” “不过，今晚就去学校，住宿的地方一定会安排好的，阿瑶的东西都还没有准备呢，要趁着今天剩下的时间准备些衣物和日需品才好。”秦白照开始替摇光筹备起来。 “阿诗，那我们过会儿就回去了，晚上见。” ………… 坐上车，回家的路上。 “阿瑶……”秦白照踌躇着。 “嗯？”摇光抬眼望他，等他说出后面的话。 “……可以和我说一说，唐爷爷是怎么说动你的吗？我想要知道，你是发自内心想去学校，还是因为迁就别人？” 摇光把唐烈用来说服她的那些理由坦然地告诉了秦白照。最后她想了想，说：“我觉得他的提议有趣，所以，应该也算是我愿意的吧。” “……”听到的信息让秦白照无言片刻：让阿瑶当教官？这个倒确实像是能吸引到阿瑶兴趣的想法呢……还真像唐爷爷这个“老顽童”的性子会想出来的点子，但那些话确实说得也很有道理…… 换作其他人恐怕不会想到让一个年少的小姑娘去担任起“老师”的责任。 就算想到了，也只有唐烈会真正把一个看起来不靠谱的想法付诸实践——一来因为他是校长，有这个“调兵遣将”的权力；二来因为唐烈本身就是一个不重死规矩的人，既然他认为可以，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去实践呢？ “听到阿瑶是愿意的，那我就放心了。”秦白照松了一口气，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虽然听到摇光会成为教官依然让他有点儿心情复杂…… 一想到万一有一天他在实战课上被阿瑶无情地击败，下课却又被学生看见他对阿瑶关怀备至的样子……还有教官和学生这种身份…… 秦白照有些头疼。 学生们应该不会觉得他和阿瑶的相处模式很奇怪吧？应该不会觉得他有什么奇怪的心理吧？应该不会说什么奇怪的话吧……应该，不会吧…… 第293章 入住905 因为摇光是第一天入校，秦白照担心到了学校还有的收拾，所以他们下午四点就动身。 备好的行李已经放到车上，秦白照等在门外，过了半分钟，摇光肩上趴着喵喵，手里抱着花出来了。 秦白照接过那盆花，为摇光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等摇光坐好了，他把两盆花一起放到后排，转身坐好，启动车辆。 半个月过去，两盆花的叶子如今已长了郁郁葱葱的一盆。摇光的那盆被秦白照带到学校细心关照着，长势已经恢复健康；秦白照的那盆，摇光也会记得要隔三天浇一次水，看着也算茁壮喜人。 “喵喵可以和我一起去吧？”摇光把喵喵抱下来，问道。 如果不可以的话，那就……让喵喵也变成人和她一起去学校好了。 “学校不禁止养小动物，但偶尔会有些因为没看管好闹出的麻烦。不过，喵喵非同一般，极通人性，又会说话，我想只要注意一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秦白照认真思考后回复。 “嗯。” ………… 和校门口的警卫人员说清后，车辆驶入校内。 一进入校区，摇光的终端自动连接上了帝城军校内部的校园网——确切地来说，是校园网识别到摇光后，自动连接了摇光的终端。 刚一连上，摇光就收到了来自学校后勤管理处的系统信息。 开头是一些欢迎新人的礼节性语言，后面附上了她的住宿安排情况。 摇光把宿舍地址告诉秦白照，两人往那栋楼去。 到了楼下，秦白照帮她把行李拿下来：“这边是女生宿舍楼，我不方便进去，阿瑶你自己的话可以吗？如果有不明白的，我可以托班里的女同学来带一下你。” “不用，这些东西不重。”摇光说着一手一个，拎起两个大号的行李箱，脸不红气不喘，表示轻轻松松。 秦白照笑了笑：“好……我去停好车，也回去放些东西，阿瑶你收拾好后告诉我一声，我很快就过来。” “嗯。”摇光把花放到其中一个行李箱上面，改拎为推，走进宿舍楼。 秦白照听着她脚步声走远了，进了电梯，然后才掉头离开。 ………… 学校给摇光安排的宿舍是顶楼905号。摇光验证过身份，进了门就是客厅，客厅连接了四间卧室，不过905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住。 虽然摇光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她安排在学生的宿舍楼，不过既然是自己一个人住，是学生宿舍还是教师公寓倒也没太大差别了。 喵喵跳下地面，好奇地东张西望，还把每个卧室门都打开看一看：“摇光大人要住哪一间喵？喵也可以选一间住喵？喵要和摇光大人挨着喵！” 喵也想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喵！喵要藏好多好多小零食和玩具在里面喵！ 摇光随手指了指最里面一间卧室：“这里。” 她拧开卧室门，里面是简单的床和一些桌椅柜架，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施个涤尘咒，整个房间就变得干净整洁；打开行李箱，把衣物和日用品放到应该在的位置上；最后，她把秦白照放到她这里养的那盆花摆到窗台上，拉开窗帘，让温柔的夕阳照进室内一地碎金。 夕阳下，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踏着橘红的余晖归校。 第294章 第一堂课 摇光并不比其他人更早见到唐烈口中那位负责带她的教官。 卫孤铭到了晚上，终端上发了一份课程表给她，留言说：“没当过学生？怎么当好老师？先按照这份课程表跟班上课，具体情况，明天课上见了再说。” 摇光……无法否认他指出的问题。 她虽然当过学生，但是接受过的“教育”太非常规性了，正常的学校教育她确实没经验。 于是，当摇光周一的早上准时出现在这个班级的门口时，正在喝水的严起渊一眼瞥见门外的人影，差点儿没绷住，一口水喷出来…… 她、她她她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他没在意周围同学的目光，慌忙扯了几张纸巾擦着桌面，低着脑袋不敢往门口看。 一个学校人也挺多的，不太可能人人的模样都记得住。 其他学生们这时也注意到了门外那个看起来陌生的人，但他们还不知道摇光就是来加入这个班的，只以为是路过，或者其他班级来这个班找人的。 在他们注意到摇光的时候，摇光也在打量着这个班级的人。 卫孤铭让她跟的是一年级班，里面都是今年刚入学不久的新生，年龄看起来在15到18岁之间。 这天早上的第一堂课是一堂通识公共课，有三个班的学生在一间大教室里一起上，教室里看起来乌泱泱一片人头。 摇光还不知道哪些人会是她跟的那个班级，不过她也不太在意这点。反正有课程表在，她已经看过了，下一堂课是独立班级的课，到时候自然会知道哪些是她的学生，还有她的那个老师……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上课的教授还没来，摇光神态自若地走进教室，在第一排的一个空位上坐下。 其他人：嗯？？她怎么不仅走进来，还坐下了？嗯……可能是其他班的旁听生吧。 逻辑合理！ 于是，大家在一开始的好奇之后，渐渐也收回了注意力，开始认真准备起这堂课来。 摇光也打开学校系统昨天发给她的电子教材看起来。 八点的时候，教授准时踩着铃声进来。备课的东西放到讲台上，转正身面对着三个班的学生。 方眼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扫过第一排的陌生面孔，眉头一皱，随即想起了什么，什么也没说，抬手一指后面，：“最后两排还有两边犄角旮旯、零零碎碎的学生，往前两排和中间坐。” “教室这么大，前两排还空了那么多位，你们坐那么远，我说的话怎么能听清楚！” 被点到的学生心肝一颤，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收拾了东西转移过来。 不怪他们不积极，实在是，老师眼皮子底下，压力太大…… 摇光的左右两边这时分别坐了一个女孩儿和一个男孩儿，有人本来好奇想和她搭搭话，但教授就在几步外看着这边，于是赶紧把头摆正，身子坐直。 等位置调动得差不多了，教授宣布开始上课：“把我上节课布置的课后作业都准备好，接下来随机进行抽查。” 学生们纷纷拿出小论文来放到桌面上。 摇光看着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桌子：…… 第295章 测验 “这位同学，你的作业呢？”教授停在摇光面前。 摇光抬眼看看他：“没有。” 教授站了一息，开口：“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我看你有些脸生。” 摇光回忆了一下卫孤铭留给她的课程表，回答：“机甲战斗一班。” 一班的学生们大惊：什么？！我们班的？我怎么不知道！ 教授这时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一点头：“哦——我想起来了，昨天是收到消息一班来了个新学生……” 教授这话相当于认证了摇光说的是真的，三个班的人都很惊讶。 每个班今年招了多少人、都有谁，开学半个月了，学生名单是清清楚楚的，半路冒出来一个不知道打哪儿出现的人，怎么能不多想呢？ 是交流生吗？是借读生吗？是托关系进来的吗？是学校哪个老师的孩子吗？是家里有钱捐了几艘星舰进来的吗？是…… 反正——肯定不是和他们一起考进来的！ 人们看向摇光的眼神，因为各自内心的猜测不同也各有不同。 这些猜测隐隐之间在他们和摇光之间划下了一道线，生出一种隔阂——哦，她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教授听到是新生，这时面色看起来和蔼宽容了许多，也不揪着作业的事了，转个身回到最前面，像狐狸一样笑眯眯：“既然有新学生到来，那今天这堂课就不上课了。为了欢迎这位同学的加入，也为了摸清楚大家这段时间的学习效果，我决定这堂课改成突击测验。” “啊？”室内一片哀嚎。 ”好了好了，试卷我已经发布到系统上了，到下课时间自动提交。你们别嚎了，还是省点时间做题吧。”教授搬了张椅子，施施然在讲台一侧坐下。 学生们一听局面已经无法改变，不敢耽误时间，连新来的学生的事儿也先扔到一边了，赶紧埋头做题。 摇光看着发到她终端上的那份试卷，想了想，点开看了起来。 “第一题：星元历前5439年，东域在军事、科学、文学三方面都出现了一位名人，他们分别是？” “第二题：《材料公约》中代号为Gt2——3306的材料，俗称为？” “第三题……” 摇光一连看了好几道题，发现大部分她都能答得上来——上一次拒绝秦白照的建议后，她曾经找过各种学校的课本自学，而这些试题也大部分都是课本上讲过的内容。 “哎——”到了下课时间，试卷自动提交，摇光听见不少还没做完题的学生猝不及防地出声。 和同学对着答案的学生们有的一脸懊恼，有的起了争议，也有人默默收拾东西赶着去上下一堂课。 摇光过目不忘，那些题目，能做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能写答案，没见过的她也不纠结，跳过到下一题。省了犹豫思考的时间，到最后把会写的写完后，反倒还剩了不少空闲。 看到有人提前交卷离场后，她也随即点了交卷，离开教室，提前去下一堂课的场地。 下一堂课，室外训练，场地大操场，任课教官，卫孤铭。 第296章 缺失认同感 摇光交了卷走出门，打开校内的地图，往大操场的方向走去。 因为是上课时间，路上的学生并不多，她的前面只有一个和她同方向的人，就是那个第一个交卷的学生。 纪凛川自然也早认出摇光了，印象里最深刻的就是母亲出事那天正好遇见这个女孩和秦学长一起，他们帮了他很多：救回妹妹、垫付医药费，后来还来医院看望过…… 对摇光，他还是比较有好感的，把她也视为恩人之一。 因此发现摇光在后面时，他略等了一等，等摇光走近了，主动打起招呼：“你好，摇光同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样称呼你的，对吗？” 摇光点了点头，确认自己的名字：“摇光。” 两人一道往操场走去，纪凛川打开话题：“之前的事，谢谢你和秦学长……没想到我们会在一个班级里上学，我现在是一班的班长，摇光同学有什么困难，或者对班级里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 “我记下了。”摇光应声。 “嗯……”纪凛川沉默了一会儿后，快走到操场的时候，委婉地说，“班级里的同学其实挺好相处的，不过，摇光同学你来的有些突然，大家可能没有心理准备，会有些隔阂。等过几天彼此熟悉下来了，大家知道你和他们想得不一样，这种情况就会好很多。” 摇光歪一歪脑袋，疑惑：“你们想的是什么样？” “呃……”纪凛川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儿不太好开口，就算还没有亲耳听到，他大概也能料想到会是什么情形。 觉得摇光是交流生的学生，可能会觉得她成绩一定不错，多是好奇之类；觉得是走后门、关系户的大概心里会有些轻视她；借读生和买分进来的也不太招人喜欢……平常相处起来没什么，但某些情况下可能会有些伤人。 归根结底，是对这样的同学缺少认同感和归属感，没把对方当成自己这个集体中的人过。 不过，这也是很常见的心理，毕竟，本来就是不同的标准啊。别人兢兢业业几年，是靠自身实力从千军万马中闯过独木桥才进来的，对上不是靠自身实力进来的人，难免会觉得有些不够公平。 就连纪凛川，也是因为先有救命的恩情在前，接触过两回，对摇光才没有那些标签的刻板印象的。 纪凛川心里已经想好了，如果遇到有同学误解摇光的话，他肯定是要站出来替摇光辩护的——虽然他身为班长，站出来这么说可能会影响不太好。 但是，班长于他而言是一个职位，尽到责任就好，就算当不下去，班里也有其他人足以胜任，而忘恩负义就事关到人品好坏了。 不过，纪凛川其实更相信不会到那一步。 他能感到摇光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纯净而独特，这种气质的人很容易令人心生信赖，怎么也不至于落到全班公敌的地步。 纪凛川相信，只要熟悉之后，大家就一定会打破对摇光第一面的这些标签产生的刻板印象，会认同她是和他们一样的，作为这个班级中的一员。 第297章 她是什么没人要的小孩吗？ 卫孤铭已经等在了一班的集结场地。 纪凛川上前问好，顺便介绍一下新同学：“卫教官好！这位摇光同学是今天新加入一班的学生。” 卫孤铭打量了一下那个被校长硬塞给他带的孩子，听见“学生”两个字，意味深长地瞅了纪凛川一眼，点点头，笑道：“我已经知道了，昨天就收到了这个消息。纪凛川同学先去准备热身吧，等后面的同学来了之后再整一下队，趁着这个时间，我和这位新同学讨论一下教学机密。” 纪凛川：卫教官又在说一些奇怪的话了，单独谈话就单独谈话，要说成教学机密。教学有什么好机密的，还是摇光同学可以知道，他们却不能知道的…… “好的，教官。”纪凛川答应一声，转身跑开。 附近只剩下摇光和卫孤铭了，两个人都在观察对方，一时没有人先开口。 过了十几秒，卫教官先出声了：“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摇光抬抬眼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听说，是薛桓先托了陆机看顾你，陆机出了些事不太方便，又转托了你朋友的父亲，也就是玉离光上校。不巧，玉离光上校也有些忙，就托付给了他的老丈人唐老元帅……” “然后，就在昨天，校长又把这事交给了我，这还真是曲折啊……” 听到这中间已经转了好几个弯，摇光面无表情：……她是什么没人要的小孩吗？ 卫教官还在说下去，他摸摸下巴，表情若有所思：“嘶——这么一听，总感觉不太妙……有种我平静的教官生涯就快要结束的样子。” “唉～不然我也把你托给别人吧？我看秦白照对你挺上心的，肯定很乐意接受这个任务……不过也不太行得通，没办法，校长交下来的任务……” “既然没办法，那也只好接受了——”卫教官的语气从玩笑忽而转为正经，严肃地喊出她的名字，“摇光同学，我已经从校长那里了解到你的情况了，既然你是来跟我学习的，以下几点希望你能做到。” “第一点，明确自己的定位。你我之间，你是学生，我是老师，一般而言，既然是学生，总该听老师的话。” “我允许我的学生合理地质疑和违抗，但如果只是青少年的逆反心理或者大小姐的娇纵脾气，我是不会看在校长和其他人的面子上留情面的。” “如果接受不了这点，我建议你现在就去向校长要求换一个教官。” “第二点，同为教官，在教学方面，我比你有经验，所以在这方面希望你能理解尊重我的教学方式和计划安排。” “第三点，身为教官，哦，不好意思，应该说见习教官。我希望你时刻能记住一点，哪怕你还没有正式成为这些学生的教官，但你依然对你的学生负有责任。既然选择为人师者，就要有身为一个老师的自觉。” “最后一点，轻松一些，是我个人身为老师对学生的一点儿期盼和祝福：希望你能认真地去思考学习你要学的东西，祝你成功。” 第298章 五分钟答疑 等下课铃响过后，一班的学生陆陆续续到齐，纪凛川整好队形后自己也归到队伍中。 卫教官大步走过来站在队前，面对着这些还年少的面孔。 学生们一个个绷紧了神色，站直身体。 卫孤铭点了一下头，沉声开口：“从今天开始，将有一位新同学和你们一起学习一段时间，我们来请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卫孤铭回头向摇光点一点头。 摇光上前两步，接受一群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女孩的注视，平静地出声：“摇光，我的名字。” 一群人还在望着摇光，等她继续说下去，而摇光已经闭上了嘴，往旁边站了两步。 卫孤铭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见摇光已经不打算说什么了，他也不强求，自己回到学生面前，大声道：“我知道，大家对新同学可能会有些好奇。” “现在，我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把你们的问题提出来，我会给大家答疑。在解答完你们的疑惑后，我希望你们能正式开始接纳新同学——我不许我带的学生有出现霸凌同学的情况！” 卫孤铭说得严肃，场面安静，一班的学生一时间没一个人开口。 “报告教官！我有问题！”纪凛川大声道。 他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一开始就说开了更好，任别人自己揣测只会越猜越糟，见没人提问，所以来当这个抛砖引玉的人，和教官打配合，给大家开个头。 “说！”卫孤铭点头鼓励。 “摇光同学并不是一开始就在一班，那以后会一直是一班的学生吗？” “呵～”卫孤铭轻笑一声：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不，新同学只是和你们一起学习，她的学籍不在帝城。严格来说，她只是我的学生，而不是帝城的学生。”卫孤铭语气中带了一丝神秘的笑意，回复道。 “报告！”一人喊出声来，得到教官的点头许可后，他问，“摇光同学会参加班级或学校内的评选活动吗？” 考进来的学生中当然也有家庭情况不太富裕的，每年的奖学、助学政策是他们无法轻易忽视的，多一个人就高一分竞争的难度。 “摇光同学不参与学校和班级的任何涉及到学籍的政策和制度。如考试、训练等情况她也只和大家一起出成绩，不参与进排名。” “报告教官——摇光同学是以什么渠道来帝城的？”又有人问了。 “啧，”卫孤铭听到这个问题，点了点头回答，“她是受校长邀请来的。” 校长邀请进来的？ 学生们不由得都惊疑地瞪大了眼睛。 本来听到摇光和他们的竞争关系不大，学生们对摇光的来历已经没那么排斥。 只要不是抢占了本该属于正常学生的名额和资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那种，就算是托关系走后门，也没那么难以令人接受了。 但校长邀请进来的这个答案，还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校长可是远征军之首哎！他肯定不会因为别人捐了几艘星舰就收一个学生进来！而且、而且教官用的还是“邀请”这个词，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校长主动抛出橄榄枝邀请啊？难道这个新同学是一个绝世天才？ 少年人们对摇光的印象一下子就变了，从对关系户的带着点儿轻视排斥，转成对神秘天才的八卦好奇。 第299章 大魔王 “摇光同学之前是在哪里上学？” 难道是校长抢在第一军校之前从哪里挖来的墙角吗？ 卫孤铭看看摇光，示意她去回答——涉及到学生个人的问题他可没办法替她回答。 “我没上过学。”面对一众好奇与探究的目光，摇光坦然说出口，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和师父学。” 欸？唔……学生们先惊讶，然后陷入思考—— 哦！明白了！这个新同学是一直请的家庭教师吧！不过，现在就算一些大家族给族里的孩子请家庭教师，也很少见到从头到尾没去过学校的孩子了，这么看，摇光同学果然还是有点儿奇特，还有点儿孤僻…… 学生们又问了几个关于摇光的问题，最后卫孤铭说的五分钟快到了，严起渊终于忍不住了：“报告！摇光同学现在是什么等级？” 严起渊站在队伍里纳闷：大家怎么都不好奇她的等级啊？只有他一个人想知道吗？这个很可能是那个工作室背景的女孩儿到底强不强啊？ 摇光看了他一眼。 严起渊有点儿后悔了：哎呦，自己怎么没忍住呢，本来都打定主意低调行事，绝不招惹她的，这下被“大魔王”注意到了…… 是的，摇光的形象在严起渊自我脑补中已经成为了一个漫画中那种，出场看着是小姑娘，但周围一片漆黑魔气，气势强盛的大魔王。 摇光不知道严起渊会怎么想她，她对这个人的印象是——第一个顾客，认出了自己，似乎对自己有点害怕。 总得来说，大概也就比路人甲好上那么一点儿，委托已经结束的情况下，不需要特别关注。 “我没测过。”摇光依然平静而诚实地给出了答案。 摇光总不能说自己和他们走的不是一个体系：一个是修真文明，一个是科技文明——就算她不怕暴露自己，但也会知道在别人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这样说，会给学校乃至更多的人带来困扰。 虽然这个答案，学生们实际上也并不太能想得通——来机甲战斗班，但没测过机甲等级？一个机甲战斗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等级啊！ 一班的学生们感觉今天要用脑过度了：这个新同学是怎么做到整个人都奇奇怪怪的啊？她一个奇怪，搞得校长和学校的老师也跟着变奇怪了哎！学校这样做的逻辑到底是怎样啊？头痛头痛！ 想不明白的地方太多，又显然不是五分钟能讲清的，学生们干脆放过自己了：算了算了，反正后面要一起学习的，慢慢相处下来总该知道了。 “五分钟到——”卫孤铭掐着点出声，“这件事到此为止，开始上课！这节课是体能训练，先按照往常的例子上大跑道跑一圈热热身。” “一班全体都有——摇光先留一下，其他人上跑道，计时三十分钟，跑不完的这堂课不及格！” “！”学生们的心思一下子飞了。 帝城里好几个操场，但要说到大跑道，那必然是指他们那个贴着学校围墙修了一圈的跑道，一圈下来少说十几公里…… 第300章 打坏了要赔吗 目送学生们跑远了，卫孤铭指一指摇光：“你跟我去去测等级。” 校长也太没谱了，居然等级也没测过就扔给他带！当他是专门带孩子的保姆吗！ “以前驾驶过最高等级的机甲是几级？”卫孤铭走在前面，领着摇光大步向一幢特殊的建筑走去。 那是位于帝城军校最中心的一座圆筒一样的黑色高楼，从外界看不透一点内部的样子，直径近一百米，从外面看占地面积大概有七八千平方米。 “没开过机甲。”摇光说这话时，精神力已经先他们一步探了过去。 卫孤铭回身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对于这个答案已经觉得绝望了，还是正在思考该怎么给一个毫无基础的学生打基础，总之一路上陷入沉默。 进了黑色大楼，里面非常空旷，却又用黄色的线划分出了很多个区域。 卫孤铭带着摇光走到其中一片区域，踩到某一块绿色的地板上，这片区域的边缘闪了闪，升起一层银色能量罩把两人笼住，阻隔了里面的人对外界的视线。 摇光能感到他们脚下的这片地板在移动，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又往下。 如果没有外界的参照物，大部分人的确很容易在这个过程中失去自身的方位感，不知道自己处在哪里。 这个过程不长，大概半分钟后就停下来了，能量罩消失，摇光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除了来路完全密闭的房间，里面陈设着各种仪器。 卫孤铭看了看房间里，低声嘟囔着：“看来测试员不在，不过没关系，我自己也能测。” 他去测试员的办公位置上取了几张表，领着摇光到一台机器边，把表格给了摇光：“这排机器不用调整什么，你自己先测着，把测出来的数据记在表格上就行，我去校对一下后面要用到的装置。” “这些怎么用？”摇光看着转身走开的卫教官问。 “……”卫孤铭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从测试员的工位上找到了一本使用说明书给她：“这上面写的很清楚了，你自己先研究研究，遇到不懂的再问我。” 摇光很听话地接过来，开始认真地自己翻看起来。 看见自己学生虽然表现有点儿离谱，但好歹是愿意认真学的，卫孤铭稍感欣慰，转身去另一边调理起那几台仪器。 说明书的确写得很清楚，摇光用了几分钟就弄明白了。 然后，她就面临了第一个问题——第一项测试的是双拳力量，需要测试者左右分别对着机器指定位置打一拳。 “卫教官，我测出几级比较好？” 卫孤铭正检查着机器部件，头也不抬地回答：“测出来几级是几级，当然是越高越好，你还想藏拙啊？别以为我先前说了那些话，那些孩子们就真服气了，你半路冒出来，要想赢得他们的真心认可，还得靠真正的实力让他们心服口服才行。” “哦，”摇光先平静地应下他的话，然后问，“那机器打坏了要赔吗？” 第301章 来，打我一拳 “不用，这些检测仪器是给学校的学生专用的，学生们毕业之前最高也到不了九级，九级以下都毁不了，真毁了也不用你们赔。”卫孤铭低头看着机器显示屏上的数据，手在几排交互钮键上飞速敲击。 摇光点点头表示了解，右脚后撤一步，抬起的右手捏紧拳头，摆出架势，然后，一拳砸在面前的机器上。 “咔嚓——” 机器从材质内部响起裂纹声，下一秒轰然解体，裂开成几大块悲惨地倒在地上，内部的零件噼里啪啦撒了一地。几枚螺钉崩飞得比较远，落地之后骨碌碌一路滚动到卫孤铭的脚边才停下。 卫教官的动作骤然停滞，猛地从高大的仪器后面探出头，一眼看到地面上七零八落已经“阵亡”的机器。 “……” 他沉默了两秒，丢下校准到一半的仪器走近，半蹲下捡了一块残骸在手中看了几眼，然后站起来看看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摇光。 有点儿意思，怪不得阿桓这么重视这孩子，果然不可能是一般人……难道是和阿桓一样的人？ “……来，打我一拳。” 摇光瞥他一眼，没立刻动手：“几分力？” 机器打坏她还可以尝试一下赔，这个打坏了恐怕不好赔…… 卫孤铭见她这句话问的表情和语气过于真诚，犹豫了一下：“……你刚刚用了几分力？” “……”摇光沉默了：打这个，当然是一分力也不到了。 卫孤铭从她的沉默中读懂了某种含义，于是默然一瞬，默默忽略了自己提的要求：“算了，走吧，咱不测了。” 卫孤铭低头看一眼脚边的破烂废品，决定趁着测试员没回来趁早开溜。 拿过摇光手里的单子，确认一遍上面什么都还没写，卫孤铭放下心来，领着人往外走。 走到门外几米，刚好看到测试员的身影出现。 “老卫，带学生来测等级啊？测过了没？你看我这刚回来，没测正好跟我进去测。”测试员看见两个人，迎面打着招呼。 “咳，今天测不了了，”卫孤铭干咳一声，不好意思地赔礼道，“这孩子不太会用机器，我刚刚给她示范了一下，没控制好力道，不小心把机器打坏了……” “不要紧，”测试员摆手，热情地招呼，“库房里还有备用呢。” “嗐，那也不行，我那边学生还上着课呢，一会儿跑完一圈该回来了，改天吧，你忙，我带这学生回去上课了。”卫孤铭惋惜地叹气拒绝，带着摇光站上来时的那块可移动平台。 银色能量罩升起，平台开始移动。 “要是有人问起，你对外就暂时先说是……六级。”卫孤铭忽然道。 六级，这是一个毕业生班级才有可能达到的等级，出现在新生班级是会让人震惊的地步。 他本来想再压一压说五级的，毕竟同龄人间等级差距太大，容易让这些学生们受打击。但是想到帝城学生第一名已经快到七级了，万一哪天这两人打起来，六级被一个五级打翻在地恐怕有些说不过去…… 摇光点头应答：“好的，我会诚实地告诉他们，卫教官说我是六级。” 卫孤铭：……这孩子是故意的吧。 第302章 第一批次 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快五分之四的时间，摇光站在一班的集合点，望着跑道的方向。 最先出现在她的视野中的一批人有五个，除了纪凛川和严起渊外，还有一个男生和两个女生。 跑在第一的是纪凛川，他的身后，严起渊和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男生追得很紧，另外两个女孩子和他们隔了四五个跑道往前跑着。 眼见已经能看到站在终点等着的教官，严起渊鼓足一口气正打算和这几个人进行最后的角逐，冷不丁也看见了一边的摇光，憋住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被另一个男生趁机超过。 这个男生现在只落在纪凛川身后两步远，猛然伸手去抓纪凛川的肩头。 纪凛川听见后面的声响，一拧眉，把上半身前倾压低，让后面的那只手抓了个空。 然而，左边立刻又有风声传来，是有人伸腿从侧面踢了过来，原来这时已经有一个女孩子跑到了近前。 “……”纪凛川有点儿无奈——每次都要这样，非要最后关头几个人打起来。 无奈归无奈，纪凛川当然不能不放在心上，毕竟教官就在终点看着他们的表现，回头要给他们打分的。 纪凛川立刻做出应对，曲起左臂格挡住踢来的腿，同时，他决定不再坐以待毙，主动做出回击，以左脚为支点，扭身回旋踢向对方。 那个女生本来就只在攻击范围的边缘，轻松就退出了这个范围。 纪凛川踢出的腿没停，顺势往后扫向那个男生。 男生挡下这一击，纪凛川的脚一落地稳住重心，立刻一拳轰出。 那个男生也不是轻易就能对付的，两个人就地离着终点还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对起招来，之前踢出一脚的那个女生没能脱身，也被纪凛川阻住了。 严起渊赶到，犹豫了一下，主动加入战团。 他宁愿在这里打架，也不想一个人去面对终点的大魔王和小魔王——本来摇光在他心里是大魔王的，但是卫教官在他心里也是魔王一样的存在。 当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为了指代不产生矛盾，摇光在严起渊心里就因为客观年龄小又成了小魔王…… 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偏偏四个人被彼此牵制住，谁也不能抽身。 一直没动过手的那个女生专心致志地往终点跑去，也有人想把她拦下来过，但这个女生本来就和他们隔了四五个跑道的距离，在攻击袭来的时候也没有恋战，冷静地避开攻击，迅速远离了这里。 第一名毫无疑问地属于这个女孩子了。 落后面的几个人眼看第一已经没希望，热情消退，对别人的阻挠也放松了，又过了半分钟，纪凛川找准时机抽身而出往终点跑去，成了第二个到达的人。 余下的三人停了手——不管什么原因，都是第一批次，时间上怎么也不能落后前面的人太多，不然分数差距会太大，毕竟，长跑的本质还是看谁先抵达终点。 五个人最终在终点前站了一排，听着卫孤铭给他们打分。 “第一名，洛霜。95分，消极战斗，扣5分。” 第303章 打分 教官走向下一个人，摇光就跟在他身后，停在了第一名的女孩面前。 摇光和那个看起来有些高冷，名字听起来也有些高冷的女生看着对方。 “消极战斗，扣5分。”她想了一下对方的表现，点一点头，复述了一遍教官的话。 洛霜没料到这个陌生人此刻会开口，明显有些吃惊，但因为教官才刚走过去，她又摸不准摇光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便什么也没说。 “第二名，纪凛川，90分，”卫教官走到了纪凛川面前，看着他道，“你本来可以做到更好。在已经领先其他人的情况下，争取第一个抵达终点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纪凛川站得挺直，紧闭着嘴不说话。 卫孤铭继续往前，摇光跟上来，同样站了一站，看着纪凛川，表情如同卫孤铭说这话时一般严肃：“90分，你本来可以做得更好。” 纪凛川：“……” 走前头的卫孤铭听见了，回头看了摇光一眼：这孩子，怎么还学起人说话？ 卫孤铭也没说什么，看向了后面两个人：“莉莉?安德里奇、项杰，并列第三，85分。表现中规中矩，没什么大错，合格的第三名。” “……”两人无言以对，毕竟他们知道，“合格的第三名”这个评价可不是夸奖，再合格，也只是第三名，他们应该争取第一才对。 卫孤铭前脚走过，摇光后脚来到两人面前，看看这两个人若有所思，最后照例点头出声：“85分，中规中矩。” 莉莉?安德里奇好奇地望着这个陌生少女，听见摇光的评价，眨一眨眼，突然伸出一只拳头到摇光面前，拳心朝上。 摇光看看拳头再看看她，没有言语或动作。 莉莉的拳心自己摊开，一只白色的蝴蝶扇着纤薄的翅膀翩翩在她手边飞舞了一圈，然后慢慢地飞远了。 摇光再抬眼看向这个女孩时，莉莉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摇光沉默一瞬，看向卫孤铭，重新开口，“莉莉?安德里奇，90分。” 卫孤铭也把这一幕看进眼中，轻笑了一声：“行，安德里奇提到90分，和纪凛川并列第二。” 在战斗中保住一只蝴蝶生还，无疑是有难度的。在给自己增加难度的前提下取得这个成绩，确实还算不错，可以再提一提分数。 虽然她没有亮点，但是她可以创造亮点！ 莉莉心中得意，然后就听到了“大魔王”的邪恶呓语。 “这种品种的蝴蝶在日月城并不常见，那很可能是哪个班学生或者教授专门养来做实验的，你最好保证在哪里捉到的那只蝴蝶就还会飞回哪里。” “！”莉莉瞬间瞪大了眼，急急举起手，一脸悲催：“报告！我、我要去洗手间！” 卫孤铭低头看了眼时间：“十五分钟，回不来，这堂课就不用回来了。” “收到！”莉莉敬了个礼，从队伍中出列，走远到二十米外后，立刻改走为跑，往飞走的那只蝴蝶追去。 卫孤铭继续打分，来到了严起渊面前。 “第五名，严起渊，80分，”卫教官皱眉，表情严肃，“心思分散，注意力不集中，有机会超过别人，却白白错失。” 卫孤铭虽然没有说重话，只是这样客观的评价，却也让严起渊脸红羞愧，低下脑袋不说话。 第304章 有教无类 落在后面的学生，随着时间推移陆续抵达。 卫孤铭结合他们的表现和能力，一个个给出了60到80范围内的分值。 倒计时最后一秒结束，卫孤铭对着天空鸣枪。还在跑道上挣扎着最后一段路的学生们听到这声枪响，知道不及格的结果已经定了，一边心里唉声叹气，一边咬着牙继续跑完这段路。 已经跑完的学生们站成整齐的队列，默默注视迎接着他们的同伴。 还剩六个……三个……一个。 跑道上最后还剩下一个女生，她跑动的身形已经近乎踉跄，这最后一段路甚至可以说她跑得并不比走快上多少。 聂幽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眼部周围也有些酸涩，分不清是汗水还是什么……腿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吸进去的明明是空气，肺里灼燥得却好像在沙漠里晒了几个小时的太阳…… 她看到了她的同学们，他们正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他们现在会在想什么呢？是心里轻蔑觉得她自不量力？还是嘲笑她现在看上去像一个可笑的青蛙？ 一个体能似乎不太够格的女孩子，为什么要报机甲战斗班呢？ 聂幽不知道从小到大听过多少人这样说了，就连她的父母也希望她能报什么医学、文学或者艺术专业。 偶尔，比如像现在这种在跑道上累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她会觉得也许父母说得对。 但也只有这么一点时间，当她冲过终点线之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她又会觉得她喜欢这个专业了。 “起来，不要蹲在地上，先慢慢走动缓解。”卫孤铭出声提醒。 他没再对这个女孩子说什么。帝城招收学生的标准不高，看的成绩主要有三个方面：基础理论知识、实战能力以及身体素质。 基于各种原因，三方面都能拔尖的人其实并不多，多多少少都会在某一方面有些不足。 比如，今年新生里入学成绩第一的纪凛川，理论知识和身体素质在新生里都是顶尖的，但是他的机甲实战能力就要比同样是新生的严起渊弱一些。 原因令人无奈，是因为……家境。 严起渊可以从小把机甲当玩具一样玩，家里还会有高级机甲师一对一指点，对机甲熟悉无比，他要是高兴，就算把机甲拆了也没人管。 但纪凛川没有这个条件，他的家境不算好，只有在学校的课上和其他一些很少的机会，才能真正上手操作一架真实的机甲。 卫孤铭早已经把班级里学生的档案看过了，知道这个叫聂幽的学生理论知识很强，实战能力在班里也能排得上前列，就是身体素质缺乏锻炼，只能做到达标，不够出色。 帝城在这方面对学生的态度一向是宽容到有些有教无类——世上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天才，不怕你有缺陷，既然你考进来了，那我就能教。就算我教不了，也会有其他老师能教！总不会让你白来一趟。 学校不就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吗？精益求精所擅长的，学习弥补不擅长的，塑造一个更好的人。 第305章 那我也去 摇光不知道卫孤铭打的什么主意，这堂课只让她在一边旁观全场。 绕校一圈的热身过后，教官带着一班的学生们进入了这堂课的主题，户外实战。 卫孤铭把学生们分成三人小组，每两个人进行对抗战斗，剩下一个负责给组员评价优缺点。三人之间一替一进行轮换，下课之前每个人都要上过场。 卫孤铭则负责全场巡逻，时不时点上几个人听他们的评价全不全面，又或者路过看到谁的表现不够好他就直接喊停，指出缺点。 摇光因为有他的特许不用上场，大半堂课下来已经把每个人的战斗都看了一遍。 这些人对她的实力有没有数，摇光不知道。但她现在对这些人的实力，心里肯定是有数的。 之前跑进前五名的那几个学生，在这个班属于尖子生，可能不是完美的全才，但弱势的点并不十分严重。像纪凛川虽然机甲实战不如严起渊，但在班里也能排进前几名，而且后面接触机甲的机会多了起来后，就能渐渐追赶上去。 这五个人都是入学前就已经到达了四级，而且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所以明显要比其他人强。 班里的四级并不止这五个，还有一些刚入不久的，这一批大概有十几个人，属于班里的第二批次，余下则是二级、三级的学生，占了大多数。 卫孤铭给他们上课的第一天，就告诉了他们帝城对这个班的预期目标：毕业之前每个人至少要提升两级。 学生们对这个目标还算接受良好，他们本来就是在竞争中打败了其他同龄人才来到这里的，在自己原来的学校里也是数一数二，对于自己自然是有这个信心。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下课的命令一出，原本已经快要蔫了的少年人们一下子像打了鸡血一样向食堂的方向跑去，而且从其他的建筑中也涌出来大批人群。 第一天见识到这么多同龄人在一起上学的摇光，毫无疑问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抢饭的场景，她甚至觉得这比上课一开始跑的那一圈竞争还要激烈。 她看到那个名字高冷、消极战斗的第一名连超了几十个人，跨过了四个细长方形的花坛，翻过了五道一人高的网墙——就为了抄近路更快到达食堂。 落在原地的摇光看着身边同样不急的教官，开口：“你不用去抢饭吗？” 卫孤铭指指自己制服胸口前的铭牌：“我是教官，可以去教职工食堂。” 摇光看看那一大片的人头：“……那我也去。” 她也是教官！ “严起渊是怎么回事？他好像有些怕你？”卫孤铭对摇光也要去教职工食堂没说什么，去的路上问起了这件事，“你把他打一顿过？” 摇光答：“他也怕你。” “呵，那不一样。他怕我，是学生对老师的正常心理。”卫孤铭摇摇头，“发生过什么我不问，但是后面必须消除他对你的这种恐惧心理，不能让他总是一看见你就受到环境影响，发挥不了正常水平。” “我知道了。” 第306章 你只是想看他们一脸震惊的表情吧…… 吃着午饭的时候，摇光收到了秦白照的问候，问了她些诸如第一天上学习不习惯、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之类的问题后，邀请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摇光回复过去：“已经在吃了，在教职工食堂。” 收到消息的秦白照心情复杂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好，那你先好好吃饭吧，下午有时间的话我去找你。” 摇光把课程表记得清楚：“下午没课。” “那我午后去你宿舍楼下等你，带你熟悉一下之前没能带你去的地方。”秦白照很快回复 “好。” 结束了这段对话，一边的卫孤铭抬头问：“是不是秦白照找你了？” “嗯。”摇光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食物，简洁地给出答案。 “啧，”卫孤铭点点头，“看来给他们安排的训练量还是少了。” 卫孤铭说着，低头捣鼓起自己的个人终端。 随后秦白照就收到了来自教官的“关爱”…… 说是过两天有场和其他军校的联训，这两天训练强度再提一提，不能松懈，到时候把第一军校那边的比下去。 对于最后一句，秦白照只能表示：会尽力…… 没过几秒，他又收到了卫教官的消息，这次是关于摇光的。 “摇光是校长聘来的教官这事，你们几个知道的先别传出去。我让她和新生一班一起学一段时间，身份自有安排。” 秦白照听着那最后“自有安排”四个字，熟悉卫教官风格的他心中已经为这一届的新生感到不妙——他已经能想象到卫教官给这些新生们准备了怎么样的“惊喜”…… 一个还只是十五岁的从天而降的神秘天才就站在他们面前，当摇光以同学的身份展现出她的实力，从前在各自的学校被称为天才的少年人们会处处被压了一头。 他们必须拾起被打击的信心，放下自己在从前的环境中养成的轻浮与骄傲，把目光从天上放下来，重新塑造自己的认知，承认自己还有很大的不足之处，踏踏实实地走好向前的每一步。 “卫教官，他们还只是新生……”秦白照委婉地提醒。 “放心，我心里有数。只是暂时让摇光那孩子当一段时间驴子前面吊着的那根胡萝卜而已，看得见够不着，引领着这些孩子们努力往前跑。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暴露摇光的身份，他们自己能调整过来。” “而且，你不觉得等到那一天，这些孩子们脸上的表情会很有趣吗？” “什么？！一直以来以为是同学的人居然是教官！” 秦白照收到消息后沉默了：卫教官，其实最后才是你的真心话吧，你只是想看他们一脸震惊的表情而已…… 玩笑归玩笑，卫孤铭前面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秦白照怕打乱了他的教学计划，当然也只好答应了这件事，并且告诉了其他几个已经知道这回事的同伴，让他们也注意些不要把摇光暴露了。 其他人对卫教官的了解也不浅，听完这些话，都在心里默默为还不知情的学生们点根蜡：跟着卫教官学其实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惊喜”比较多。 第307章 摸底 摇光吃过，又去打了一份打算带回去给喵喵。 卫教官看见了，深吸一口气开始数落：“你这是打算留到晚上吃吗，年轻人不要老闷在房间里，不能连出来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啊，天气这么热，留到晚上也不新鲜了，万一吃坏肚子还得去校医室。” “我带回去给喵喵吃。”眼见教官似乎误会了什么，并且有说个没完的趋势，摇光在等他说完和提前打断他之间思考了一下，还是选择礼貌地等他说完一句话才道出缘由。 “喵喵……因为你的特殊，学校应该没给你安排室友啊，”教官犹豫了一下，“这听起来也不像是人的名字。” “喵喵，”摇光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掏出来喵喵给他看，“这是喵喵。” “喵？”喵喵抖抖耳朵，斜了卫孤铭一眼。 “猫？”卫孤铭看看这巴掌大的猫，回忆了一下它的主人从口袋里把它掏出来的一幕，“你去上课的时候也带它？” “喵喵很懂事，不会扰乱课堂秩序。” 知道这里人多眼杂，大部分时间它都是安静地藏在那只口袋里。 卫孤铭一时没说话，摇光见他没什么可说的了，点个头转身离开。 “这猫看着有点儿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一样……”摇光走后，卫孤铭独自嘀咕着，琢磨是什么时候见过。 “猫嘛，同一个品种长得都差不多，估计是见到过类似的，不熟悉的人觉得像也正常。”早上上第一堂课的教授端着吃了一半的午餐转到卫教官这一桌，听见卫孤铭的自语随口说道。 比起一只猫，教授更在乎摇光的事情：“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这孩子不太好教吧？” 卫教官被他这么一说，也不自己瞎琢磨猫的事了，思路瞬间转到正事上来，点头赞同：“是不太好教，不过，她的实力很强，应该也用不到我教，就是在性格上有些麻烦，回头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你那边呢？” 教授调出一份试卷给他看：“第一堂课我给他们考了场试，打算顺便摸清这孩子的底子怎么样……这份是她的答卷，你自己看吧。” 卫孤铭拉过光屏，一页页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几百道题：“看起来对得不少，说明基础理论知识还是可以的啊。” “呵呵。”教授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等卫孤铭继续看下去。 “嗯？”卫孤铭看到一半，皱了皱眉，发出一声疑惑，然后加快了翻卷子的速度，每页只是快快地扫一眼，很快到了最后，得出了结论：“这……很自信嘛！” 这张卷子上只有两种答案：正确的答案和空白答案。 这显然像是一种故意为之的下马威——如果那些空白的题目是因为不会或者不确定答案才没写，那么又是怎样的心态能让她如此自信地觉得凡是自己写出来的都是正确的呢？ “自信？我看这都快到了自负的程度了。” 常见的学生就算不确定答案，为了分数也会蒙一个上去，教授虽然也不太喜欢看见这种情况，但是这至少让他感受到学生对学业的重视。 而摇光这种看起来像是把不会做和不确定的都空白，只留下全部正确的答案，就像是在挑衅地说——“哦，你是说分数吗？我不在乎。” 当然，这确确实实属于一个误会，摇光当然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如果问她的话，她的想法只会是——发自内心地疑惑：分数？能干什么？ 第308章 看起来像麻烦的天才 卫孤铭是上课，比起教授那场考试，对摇光的接触要更多些，两个小时下来觉得摇光不像是教授认为的那种自负：“别下定论这么早，万一误解了人家孩子。” “你说的也对……”教授皱眉：“不过，这张卷子其实还有点儿问题。她作答的所有题目都是书上讲的内容，这些空白的则都是书上没讲到，一般会由老师在课堂上拓展的内容，你应该明白这可能意味着什么……” 卫孤铭眯一眯眼，神色严肃了些：“意味着可能没有接触过学校教育，甚至没有过老师的指点，完全是靠自学……难怪总觉得那孩子社会化程度有些低。” 教授把那份卷子收了起来：“从她的答卷来看，她自学的效果很不错，甚至比一些从小接受学校教育的学生还好。” “我们很可能接收到了一个大麻烦——一个成长环境很奇怪的天才。老实说，她会让我觉得是不是从哪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基地逃出来的，后面不会给学校带来什么麻烦吧？” 卫孤铭摇头：“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基地出身的人，虽然社会化程度会因为环境原因比一般人低，但是从小会受到很严格的教育和规训，他们该有的知识不比一般人少，但认知会受到那些人的有意控制，像没有感情的机械，行事有很强的章法。” “但这个孩子，虽然有些地方很像，但她没有那种被人刻意塑造过的认知被束缚的感觉，她的思想很自由，不像是那种地方出来的。” “哈？”教授表情古怪，开玩笑地说，“那她总不能是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的星球上从小长到大的吧？她是人，又不是庄稼，种下种子就能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就算庄稼也得有人施肥松土、浇水除草才能长得好。只要常和人有正常的交流接触，怎么还能成为现在这样。” 卫孤铭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给学校带来麻烦这点应该是不用担心，她背后有人，会有人管的。” 是薛桓把她扔这里来的，真有什么麻烦因为她找上门来，他到时候总不能置身事外吧！ “唉……”教授叹口气，“算了，事已至此，讨论她的出身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还是多关注一下怎么教育吧。真是有挑战性的一个学生，感觉能把她教好，再教育其他学生都不在话下了……” “挑战性……”卫孤铭想起被摇光一拳砸坏的力量测试仪，也不由得点头，“是挺有挑战性的，她可能是我唯一教过的实力或许能和老师比的学生……” “你是说你也会被她打？”教授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他：“她才多大？” 卫孤铭瞟他一眼，一脸无所谓地问：“教授，这很值得令人震惊吗？帝国又不是没出过这种人。” 教授一怔，想起来了卫孤铭说的是谁：“薛桓上将……” 东域出了一个薛桓，十七岁的时候就能生擒十级妖兽；那么，再出现一个十五岁能和九级机甲师相比的天才人物有什么不可能呢……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也正是基于有薛桓这个前例在，卫孤铭才放心他的规划不会把那些学生们打击到彻底丧失信心——反正到时候让他们想一想白狼将军就好了，能接受第一个，肯定就能接受第二个。 第309章 隔壁宿舍 摇光一路走回宿舍楼，然后在905的宿舍门口遇上了隔壁宿舍也是刚回来的几人。 904前那几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人旋即走上前来热情地打招呼：“摇光同学，原来你就住在我们隔壁的905宿舍吗，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来我们宿舍问哦。” 那四个女孩并不都是一班的学生：洛霜、莉莉?安德里奇、那个跑在最后的聂幽，还有一个摇光没见过的叫段宁宁。 摇光在门外看着说话的莉莉，两双眼睛安静地对视了一秒后，摇光点头：“谢谢。” 见能得到回应，莉莉长吁一口气，放松下来。她还真有点儿担心这个小姑娘会不理人，留她一个人尴尬在原地呢。 “摇光同学，我们可以直接叫你摇光吗？你也可以叫我莉莉，还有我的另外三位室友，你可以叫她们霜霜、幽幽、宁宁！”莉莉大大方方地介绍起自己等人。 另外三个人对于自己的社牛舍友还算给面子，听到莉莉这么介绍她们也没有露出不悦，反而配合地点了点头，也走了过来。 这四个女孩子，气质各不相同。洛霜有些高冷，话不多，莉莉则是热情大方，聂幽是个子最矮的那个，但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总带着一种柔韧，段宁宁则是个看起来文静的女孩儿。 “你好，我叫段宁宁，是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吃午饭的时候就听莉莉说过新来了一位同学，幸会！”段宁宁伸出一只手。 摇光把空着的那只手伸出去和她碰了一碰：“摇光。” “摇光同学还没吃午饭吗？”段宁宁注意到摇光还提着一份饭菜，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再见。” 摇光打算否认的时候，她们已经转身了，想了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有特意把人喊回来澄清的必要，也就没再说什么，验证了身份打算进去。 “哎——等等，还有一件事呢！”莉莉突然停下，转过身赶忙喊住，几步跑了回来，打开终端，“摇光，你通讯号是多少？我们加上好友吧，正好，我好把你拉进咱们班级群组里，里面都是一班的同学，平时学校、班级有什么活动或者通知也都会发到群里。” 摇光报了一串号码，随后就收到了莉莉和其他几人的好友申请。 “好了，我们就不耽误你吃饭了，摇光，回头再聊哦。”莉莉热情洋溢地挥挥手告别。 几个女孩走回904门前，洛霜忽然想起问一问摇光的等级，但转过身的时候，摇光已经开门进去了。 ……算了，等下回吧，总会有机会知道的。 洛霜咽下话，和室友一起也进了宿舍。 ………… 打开饭菜摆好，让喵喵自己去吃，摇光进了自己的房间坐下，点开终端，看见已经收到了成功加入两个班级群的通知——一个有老师，一个没老师。 有老师的正经班群里有一百多人，在几位班干部的率领下，正在对新同学表示欢迎。 摇光以非常“官方”的口吻对大家表示了感谢，配合他们完成了这份“新老学生友好交流互动”的作业。 第310章 给其他人也上点压力 秦白照没能如约来找摇光，因为他和他的小伙伴们都被教官抓去做测试了，做完测试还有加塞的训练。 卫孤铭上午被摇光刺激了一下，决定看看他们的情况有没有进步，并再抓紧一些。 一个月。 还有一个月就是联赛开始的时间，虽然他面对学生时表面上还算平静，但内心其实也有些沉重。 他之前大致关注了一下这一届的参赛选手，简直是近五届里面最激烈的一届。 十三个星区，许多大家族种子级别的新生代都聚在了这一届，说他心里没一点压力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决定给其他军校的人也上点儿压力…… 他和秦白照提的过两天的那场军校联训是他中午刚向唐烈提议的，目前已经给出了回复的还只有第一军校，不过他猜测应该至少能有五所军校会愿意参与进来。 到时候，他就把摇光放进去，让她去吓一吓那些小家伙们。 联赛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场外的竞争却已经悄悄展开。 搞心态这回事，心态不稳的接受不了，肯定会受到影响；心态好的能坦然接受，发挥如常就已经是占了先机。 ………… 虽然秦白照没来，但摇光仍然没能待在宿舍里一下午。 卫孤铭没放过秦白照，但也没放过她——他让隔壁宿舍的四人组带摇光尽快熟悉一下班级学生的日常行为。 所以，两点的时候，莉莉作为她们宿舍最热情的那个就已经来敲摇光的门了。 “摇光，下午好！教官让我们带你熟悉一下班级，好帮你尽快融入集体，你下午有时间吗？很多同学没课的时间一般会去三个地方，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带你去看一看。” 既然是老师的意思，摇光点点头同意了：“有时间，请等一下。” 她留下四人在客厅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把吃饱的喵喵从窝里捞起来放肩膀上，然后走回客厅：“我可以了。” “摇光你还养了宠物？好可爱的小猫咪！它好小一只哦。”大部分女孩子对毛茸茸的抵抗力总是要低一些，尤其还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才两三个月大、人畜无害的小家伙。 莉莉一下子就站起来凑近了，聂幽和段宁宁表情也明显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就连洛霜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喵喵是朋友，不是宠物。”摇光很认真地纠正她的说法。 “哦！抱歉摇光，还有喵喵！我不应该把你的朋友说成是宠物。”因为摇光的语气只是在指正，没有不悦的意思，莉莉道歉的态度也非常良好。 女孩子们稀罕了一阵，在赢得喵喵的认可后能上手摸一摸，莉莉还趁机亲了一口。 喵喵瞪圆了猫眼，生无可恋：摸就可以了，别亲啊喵！喵落平阳被人欺喵，被其他动物，尤其是喵的小弟们看见了，喵以后还怎么建立威信喵！ 喵喵一挣，跳回摇光肩膀。 “哎呀！小猫咪好像生气了？”莉莉有些不好意思。 摇光看了一眼喵喵，替喵喵发声道：“喵喵不喜欢被人亲。” “好的(????????)??????，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惹小猫咪生气了！”莉莉非常积极乐观地保证。 第311章 图书馆 “这里是图书馆，”她们最先到了一处独栋建筑，刷了权限进门后，莉莉介绍着，“宁宁最喜欢来图书馆，对这方面比较熟悉。” 莉莉看向段宁宁：“你来说一下吧，我怕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段宁宁点一点头，接过主导：“图书馆有十层，我们学生的权限能进前九层。这里前五层的书籍资料都是在外面有流通版本的，不过，这里比外面多了教授和历届学生的笔记、批注，这些都是前人很宝贵的经验。” “从第六层到第九层就是一些不在外界流通的比较珍贵的资料了。” 几人走进第一层的第一个房间，段宁宁打开自己的终端给摇光示范起来，“借阅的权限是和学生身份绑定的，前五层的资料只要登记姓名后就可以外带，六到八层会比较麻烦一些，要多登记几项信息。” “像这样，”她打开架子上第一个金属盒，里面排列了十几个半个大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属芯条，“按一下正面这里的印记，就会显示这本书的信息，如果是你想要借的书，就把自己学生端生成的随机验证码输入进去，这样就算完成了登记，可以带着借的书离开了。如果不输入验证码，是没法读取书芯里的信息的。” “要借六到八层的书，还会多跳出一个页面，只要把它问的问题回答完就行。但是第九层的书芯是不能外带出去的，也不能复制，只能在图书馆里看，那里的书更珍贵，也更不适合流传……” “哦，对了！要借第九层的书，除了学生权限，还要有足够多的功勋绩点。” “功勋绩点的来源有两种，一种是学校认证的绩点，依据在各种考试、竞赛、集训中取得的成绩下发，每周更新一次；还有一种是军部认证的功勋，这个要靠完成一些军部放出来的任务获得。” “学校给的有一个网址，认证登录后里面就能看到一些我们可以接取的任务了。” 段宁宁有些抑郁地叹气：“根据前人的经验来看，要达到能借阅第九层的书，最少也要一个学期才能攒够功勋绩点。虽然时间有些长，但不得不说，这的确能够有效预防一部分意外发生。” “哈！这个我知道！”莉莉积极地抢答，“要是有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一听到要半年时间也会打起退堂鼓。就算没放弃的人，半年的时间也增加了很多被人识破的可能。” “是这个意思，”段宁宁点点头，“从一百五十多年前古华夏军校的那次图书馆失窃事件后，几乎所有军校都对这方面加强了防范。” 古华夏军校图书馆失窃？ 摇光从这一堆话里难得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丢了什么东西？” “嗯……”几人回忆了一下，齐齐摇头，“古华夏军校没对外公布是丢了什么，但是大家都知道，一定是很贵重的东西。因为书上记载当时的好多古华夏世家都被惊动了，就连其他星区都有世家的人赶过来。” 第312章 训练场 “你们继续去下一个地方吧，我下午就在图书馆这边了。”把图书馆大致介绍完后，段宁宁友好地向众人挥手。 她不是一班的人，没有带摇光熟悉环境的任务，只是本来就打算来图书馆，于是顺便和室友们一起出门。 “行，晚上记得回来，可别再像上次那样看书入了迷，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莉莉双手叉腰，傲娇地一仰头，“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再提醒你了！” 段宁宁失笑：“我会记得的。”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 ………… “这里是训练场和小型武器库。” 莉莉几人领着摇光再次踏进上午时教官带她进去过的那栋建筑，这次她们踏上的是另一个板块。 浮阶带着她们来到了一个内部非常大的室内场所，这个时间点，一眼看去有许多人在。 “莉莉、洛霜，你们两个今天来得有些晚了。”上午跑了第四名的那位同学走到近前，看了看摇光，没说什么。 “今天可没时间跟你打，”莉莉摊摊手，“卫教官让我们带新同学在校园里走一走，你去找纪凛川、严起渊他俩吧。” “纪凛川没在，严起渊他去了下一层。”项杰语气听起来有些抑郁。 “哈哈，那你也去下一层不就好了，”莉莉开玩笑道，“要是去了可一定要替我们这一届的新生争光啊。” “……你这么说，我感觉压力更大了。”项杰郁闷回答，“算了，我今天下午还是去训练其他项目吧。” 他摇了摇头走开了，看方向是往左边的一扇金属大门。 莉莉见到注意那扇金属大门，于是顺势介绍起来：“这里处于学校的地下部分，一共有四层，每一层可以从最左边的那个金属大门后面领取各种小型武器。这第一层是给三级及以下的机甲师训练的地方，现在数我们这一届的新生最多了，每升一级后可以往下去一层。” “不过，”她抿了抿唇，继续道，“现在我们这一届的新生几乎都还在第一层，虽然我们有些人已经达到了四级，可以往下去，但是大家都觉得自己刚入校不久，可能在某些方面基础还不太行，和前面的学姐学长们比不了……不想给新生丢面子。” “哈哈……话题有点远了，武器库里不仅有各种现代的枪械、激光武器等，还会提供一些冷兵器，如果感兴趣也可以去学习。不过，这里全是杀伤力有限的小型武器，毕竟学校人很多，又处在市区内，怕万一出现意外……” 莉莉正说着，几人就看见严起渊从下一层上来了，好奇心旺盛地走过去：“严起渊，你去下一层了？情况怎么样？” “……”严起渊不敢把对摇光有心理阴影表现的太明显，这时见实在躲不开她们，只好苦着一张脸老实回答起话来：“我就下去看了一圈，没和学长们动手。” “同样是四级，你觉得如果我们和他们交起手来胜算有多少？”洛霜追问了一句。 严起渊蹙了蹙眉，思忖着说：“我们几个如果对上刚入四级不久的，胜算一半一半，但是对上同样进了四级有一段时间的，可能胜算就小了，而对上快要到五级的，更是几乎没有胜算。” 第313章 筹集人手 “不如我们一起下去看看？”项杰的声音从左方传来，他手中提着一把黑金花纹的重剑，看外形颇有几分古意。 其他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把从家里带来的传家之宝，但每次见他拿出来还是会有些好奇。 “项杰，你拿它出来是真打算到下一层去了吗？”莉莉率先问出众人心中的疑惑。 “我们几个再在这一层待下去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我们需要更多的，同一个层次、甚至比我们更强的对手。”项杰单手发力，把剑粗犷地抗上肩头回答着。 “可是……纪凛川不在，就我们几个……” 莉莉的话说到一半止住，因为项杰歪一歪脑袋看了过来：“你认为自己不如他吗？” “当然不！”莉莉否认，而后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纪凛川他是班长，我们几个下去他却不在，有一点点师出无名的感觉……而且，他综合起来确实比我们更稳妥一些……” 项杰有些沉默，似乎被她的说法说动了，过了几秒，他退让了一步：“……安德里奇同学，不如这样，我们去把纪凛川找来，然后再一起下去？” “欸？可是这样会打扰到别人吧？纪凛川不在，也许就是下午没时间过来呢。”莉莉有些犹豫。 “不会，他今天下午在图书馆帮忙呢，图书馆的工作不多，平常只用一两个小时就能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在那边看书，喊他过来肯定有时间。”严起渊突然积极地帮项杰说起话来。 他内心一边怂，一边又暗搓搓地升起一个想法：项杰说得没错，自己几人再留在这一层也没什么大的进益了，也就这几天了，总是要下去的。今天有这个实力为迷，疑似工作室的摇光在，也许正是他们这边最强的阵容，是到下一层的好时机…… “我刚刚发过消息问他了，他说就来。”洛霜冷不丁地出声。 “欸？霜霜你怎么行动这么快？”莉莉惊讶。 “要冲下一层的话，保险起见，我觉得再把二班、三班的那几个也喊上吧？人多势众。”聂幽也提起建议。 “行，我这就去找他们。”项杰一点头，扛着剑往远处去。 “等等我，我也去！”严起渊趁机溜人。 “不是、等会儿——我们刚刚不是还只是说下去看看吗？”莉莉迷惑地看向室友。 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好像要正式去到下一层了？ “择日不如撞日，入学半个月，我们这些人再停在第一层也确实说不过去了。”洛霜简洁地解释一句，然后看向摇光。 “摇光，这件事是一件团体的事，我们不太好缺席，你介意推迟一下去其他地方的时间吗？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下去看看，也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先自己参观，等我们处理完了这件事再来找你。” “旁边就是训练场，或者你也可以先和其他同学一起训练起来，熟悉熟悉各种设备。” 摇光看一眼时间，神情不见异色地从容点头：“时间还早，我不介意。” 第314章 那就一起吧 项杰两人很快把二班三班的八九个人喊了过来，一碰面照例是由一人先给他们和摇光互相做了介绍，然后就着去下一层的话题讨论起来，边议论边等纪凛川过来。 又过了三五分钟，纪凛川匆匆赶到，和众人打过招呼问起情况。 项杰把他们的想法总结了一遍告诉他。 “大家已经决定就是今天了吗？”纪凛川听完环视众人。 “行呗，反正我前两天就在这待腻了，能和我交手的对手天天就你们几个来回换。”二班班长有些急性子，这半个月下来已经不耐烦了。 “如果我们三个班的人一起下去的话，我也没意见，要不是担心我自己一个人扛不起我们这一届新生的‘大旗’，我第一周的时候就想自己下去了。”三班班长耸耸肩，说着，看向了摇光，“这位新同学也和我们一起吗？” 二班三班的几人自然消息也灵通，一班来了个新人的事情，第一节课还没下课就已经传到他们那里了。对于能在已经开学后的时间节点进学校的“非常规型”学生，大家总是要多些好奇和关注，想要知道这个新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摇光同学刚来，都还没有熟悉过训练场所吧。”纪凛川皱一皱眉，察觉到了一些人的用意，出声道。 纪凛川不是别人对摇光此前一无所知的状态，但也不像严起渊猜到摇光是工作室的人那样，对她有莫名信心。 他所能根据的已知信息只有摇光和秦白照这一层的联系，至于早上教官说的校长亲自邀请这回事，他觉得可能有些夸大了——以秦白照学长或者唐诗学长和校长的关系，如果他们开口的话，校长应该不会太为难孩子的。 所以，纪凛川的心中其实会更偏向摇光是一个“关系户”，不太能把她和洛霜、莉莉这种能打的女孩子划上等号。 不过，因为有救命之恩和之前的两次接触，他并不讨厌这个关系户，甚至对她有几分感激、维护。 此刻听出其他学生的意思，不想摇光被他们的话语架上去下不来台，便直接给摇光递了梯子。 毕竟，就算是他们，有时候在训练中也会受伤，让不擅长战斗的人去打架，在战斗中会更容易受伤的。 “没关系吧，只是下去看看，上不上台的，都是自愿的哈。”二班班长笑了笑。 “不用争，问问摇光自己的意思就行。”洛霜冷静地一句话指出关键的重点，随后看向摇光，“摇光，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洛霜的态度就是：新同学的实力应该没人会比她自己更清楚了，如果她是个虚浮的花架子，自己心里有数会选择留在这里的—— “那就一起吧。”摇光把喵喵从肩上拿下来，抱在臂弯里轻抚着喵喵的毛，不甚在意地回复。 既然他们想看她的实力，那就让他们看好了。摇光不太在意这种事情，绝对的实力能让人实现最大限度的心的自由。 而如果对自己实力自信的人，就会同意和他们一起下去……洛霜在心中默默补完这一句。 但是，这位新同学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会不会有点儿自信过头了…… 第315章 十人 知道班里的尖子生打算去第二层的消息，很多新生不愿错过这个凑热闹的机会，要跟着他们一起下去。 他们中大部分还没到四级，不会长时间留在三层挨虐，但趁这一次涨涨经验，看看高年级的身手也不错。 最后，一大群人挤挤攘攘地下了去，刚进场就有学长注意到了——这么多人，想不注意到也很难。 “昊子哥！你来活了！”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学长嗷唠一声往后方喊起人来。 不少二层的学生也停了正在做的事，走近入口：哎呀哎呀，训练每天都要做，“迎新会”可是一年才一次啊。去年他们下来的时候可是被学长好好虐了一顿，今年终于轮到他们啦！ 对面人群中走出来一个气息沉稳的学生，大概有十七八的样子。 他走到阵前，看向新生前排的几人：“学弟学妹们已经准备好了？” 新生这边对负二层也不算一无所知，知道走出来的这人叫戴昊，是这负二层的学生们公认的最强的一个。 “是的，戴学长，我们已经决定，今天正式向第二层的学长们发起这场‘辞旧迎新’的挑战。”纪凛川点点头承认。 “那就按照老规矩吧，新生里最强的人来和我打；另外再选出九个人，和我身后的九个人打。”戴昊不多说废话，直截了当地讲明规则，“能拿到三个以上胜绩，就算得到了我们老生的认可。” 新生这边的众人神色略显凝重地点头：“好，不过，希望能留给我们一点时间选人。” “十五分钟的时间，我想应该够了？”戴昊笑了笑，“不要让我等太久，我已经等你们来的这一天等了半个月。等打完这一场，我也要往下去了。” 纪凛川他们闻言，神色更加凝重了些：这么说来，戴昊学长应该已经五级了，否则不太可能往下一层去…… “好，我们知道了。” 新生众人应下，各班的前几名走远了些，聚在一处商量起名额的事。 “规则你们都听清了，要选十个人，有谁是想参加的？”纪凛川望向众人。 “我要参加。”第一个主动报名的人竟然是早上还被卫教官点名说消极战斗的洛霜，她见众人望来，坦然地开口，“我这段时间都在研究第二层的那几个名气比较大的学长的战斗特点，其中有一个人，我对上他的话，有很大的赢面。” “哇！霜霜好棒！“莉莉扑到室友身边，开心地鼓励，“居然那么早就已经开始计划通过科学严谨的办法来锁定对手，增加我们赢的概率了吗！” 其他人要说到做功课，肯定多多少少也去了解过一些，但是还真没谁做到像洛霜这样的程度，费很多时间去认真琢磨每一个人的特点，然后找出自己最能克制的那一个。 “我也参加。”项杰和莉莉同时说出口，莉莉还不忘点名纪凛川，“班长，你可也一定记得要参加，别把自己忘了算进去。” “我会的。”纪凛川点头。 如此一来，一班已经有四个人报了名。 第316章 多少级了？ “那个……我就不参加了。”聂幽眸子黯了黯，随即开口。 她在一班成绩也很好，不过是强在理论知识方面，身体素质跟不上其他人的等级。 莉莉拍拍她的肩膀：“幽幽也很棒哦！后面要是和其他班的人有知识竞赛，到时候就要看幽幽你的啦！” 聂幽听了，心中感到一些温暖，一方面是为朋友的关心安慰，一方面是为她自己也有能为大家做的事。 “严起渊，你呢？”项杰扭头看他，“之前你不是还很积极地支持今天下负二层吗？” “呃……我当然也报名参加！”严起渊犹豫一瞬，给出答复。 “我们二班出两个人。”二班的班长这时道。 三班随后附和：“三班也是两个人。” 莉莉数了一下，往他们看去：“这才九个人，人手不够呀。你们两个班人数加起来都是我们一班的两倍了，怎么才出四个人。” “没办法，”三班长摊摊手，颇有几分无赖地说，“谁让入学分班的时候，实力好的分到你们一班的人多呢。我们班也就我和柳庭进四级的时间长一些了。” 而且，不空一个位置出来，怎么好让那位新同学上场试试水呢？ ——这是一部分学生心中的默契。 二班三班的决定正合了一些人的意。项杰看看左右没有人主动开口，遂直接问起摇光：“摇光同学，还剩一个名额，没有人想报名了，你上可以吗？” “项杰同学！”莉莉眯一眯漂亮的双眼，语气有些因为生气而强硬起来，她现在已经大概反应过来了，这些人是不谋而合，有意想要把新同学推上台去。 哼！莉莉现在很生气！ 摇光同学才来第一天，他们就不能等两天吗！万一被新同学误会是在针对排挤她，她该有多伤心呀！ 摇光看看莉莉，想了想，把喵喵从肩膀上拿下来，走到莉莉身前：“安德里奇同学，一会上场不太方便带着喵喵，你可以帮我抱一会儿喵喵吗？” “欸？”莉莉虽然还有些气，但那气本来就不是冲着摇光去的，对摇光自然不至于脸色难看，只是见到当事人都没意见，她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摇光把喵喵交给莉莉抱一会儿的举动，是一种表态——告诉莉莉心领了她的好意，让莉莉不会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不识好歹的人当做驴肝肺。 同时，也堵上了莉莉被其他人说多管闲事的可能——其他人看见当事人显然是对莉莉这种做法领了情的，而且是对莉莉有维护之意的，那就怎么也不能说这算得上是讨人嫌的多管闲事了。 ……好吧，看在小猫咪的份上，莉莉今天就不生他们的气了！ 莉莉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不过看其他人还是会翻他们一个白眼，而对摇光，则是有那么一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儿：摇光同学就应该直接拒绝才对嘛！干什么要让这些天天试探来试探去，一点儿也不坦诚的人如愿！ 莉莉赌气地瞪了二班三班的人一眼。至于一班的几个，看在是一个班的份上，姑且给他们留着面子了。 她故意挑衅其他人似地问起摇光：“摇光，你现在多少级了？” 莉莉从摇光一直从容淡定的表现里对她多了几分底气，觉得这个答案应该不至于会让摇光尴尬难堪到说不出口。 那么，想要知道摇光到底实力怎么样，就直接问出来好了。比他们费劲巴拉地试探正好早一步得到答案，气死他们！ 第317章 就当我是六级 “……”摇光的目光游移了一瞬，还是按照教官嘱咐她的说了，“卫教官说，六级。” 大家安静了两秒后，三班班长卓弈兰掏掏耳朵，转头看向身边同学，疑惑地问：“刚刚有点吵，我好像没听清，她说的是多少？” ……应该不是她听成的那个数字吧？ 同伴看她一眼，吐出两个字：“六级。” 卓弈兰：……很好，看来不是我的听觉出问题了。 现在，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她的听觉没出问题，坏消息是她可能脑子要短路了。 在场的人普遍要比摇光大上一两岁的样子，在十六七岁的年纪取得他们现在的成绩已经很好了，但是现在有人以比他们更小的年纪，取得比他们更好的成绩……当个传说还好，但就发生在身边就着实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了。 “六级……”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摇光。 这对他们来说是从这里毕业需要达成的目标，但对面前这个少女来说，却只是她的开始而已。 “摇光同学，你真的是六级吗？”有人忍不住追问一句。 这个问题值得让摇光蹙一下眉，但最终她还是在自己不说谎的原则和完成教官任务之间，找到了一条平衡的路，于是回答道：“……不是。不过教官说是，那你们就当我是吧。” “欸？？？什么叫就当你是啊！”众人有些抓狂。 摇光看看他们，解释起来：“把我的实力当六级用就可以了，六级能做到的事我都能做到。” 众人再次沉默：……那其实就是说大于等于六级喽？ 卫孤铭的安排，吃亏就吃亏在——对摇光的了解还是太少。 一个熟悉摇光的人，是绝对不应该给摇光安排这种和她的内外逻辑有矛盾的需要说谎的任务的，而是应该直接要求她在有人问起的时候告诉对方——“教官禁止我说。” 用一句话，把所有留给摇光自由发挥的空间都锁住，这样才能保证事情按照他的预期去发展，不会发生意外状况。 “我可能需要消化一下……”沉默过后，二班的一个人低声自己嘟囔了一句，其他人心中多少也产生了一些共鸣的感觉。 但他们现在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留给他们去消化，十五分钟，他们除了要确定人员，还要安排更细致的分工计划。 聂幽看了看时间，提醒：“还有八分钟。” 众人精神一振，决定先把这件事往后推一推，关注当下的事情：“好了，这个话题先打住，来讨论一下对手安排，除了洛霜已经挑定对手，其他人呢？” “我们最少需要拿到四个胜绩才算可以，大家把自己胜率比较高的可能性说一下，我们一起排一排对阵的人手吧。”洛霜提议道。 众人也知道时间紧迫，各自都报出了自己认为胜率最大的对手。 然而，有一个谁也不敢说自己能拿下胜分，但又必须有人对阵的人——戴昊。 四级他们还可以心存期冀，但很可能已经步入五级的学生，凭他们就实在是勉强了…… 第318章 开场两分 “既然摇光同学是六级，那戴学长就交给你来应对，可以吗？”洛霜征询着问起。 按照他们本来的计划，应该是由纪凛川上场的。虽然用自己这边最弱的人去对战对方最强的人，才是最明智的安排——但是那样有些自认不如人的憋屈，也对对手不够尊重。 无论是他们新生还是老生，在今天的这场竞争中，都必须有一场最强者间的堂堂正正、没有任何花样、纯粹实力的对决来彰显一下两边的高度和风度。 楷模的作用就是为了告诉别人道德或者其他什么的上限，虽然大多数人实际上是做不到那个程度的，但这的确对人心会有正向的激励。 说实话，把这样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今天才加入的同学，他们其实还真有点儿不放心呢。 “可以。” 这就是摇光给他们的回答。 ………… 众人商议完毕，重新回到人多的场合中，因为摇光和人交流的过程有时会显得过于简单直接，所以这时仍然是由众人负责言语上的交涉。 “戴学长，我们新生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十个人都在这了。”纪凛川半转身大致指了一下范围，“你看什么时候开始？” “就现在吧。”戴昊侧脸看向一人，“陈强，你第一个上。” “好。”对方的队伍中走出一个人，看向新生这边的人，自我介绍道：“我叫陈强，进入四级有小半年了。你们谁来当我的对手？” 这是老生十人中实力最弱的那个，但对新生来说也很强了，新生这边计划的下场人员是二班的班长，周睿。 老生对新生也有些了解，见到新生出场的是周睿，心中暗暗点了点头：用己方实力中上的选手对应对方实力最弱的选手，是很典型的比较保守、求稳的策略了，看来新生还是想要争取一下分数的。 众人让出场地给他俩，战斗一触即发，最终的结果如新生们所愿，是二班班长赢下。 “冯念，你上。”戴昊又点了一个人的名。 这次新生中走出来的是洛霜，这个冯念就是她分析之后最有把握战胜的那位。 冯念有点儿性子急躁，一旦到关键时刻就容易掉链子，这就是洛霜发现的问题。而洛霜恰恰是性格比较沉静的人，当冯念出现问题的时候，洛霜冷静地抓准时机，最终再次拿下一分。 围观的人们小声议论起来。 “哇！今年的新生看起来质量不错哦，一开始就拿下了两分。” “咱们那一次是拿了多少来着？” “刚好四分。” “嘶——陈强、冯念，你们不会放水了吧？” 这一届新生强者这么多？老生们心中升起一种危机感：要是早进校一年，结果实力还不如大部分学弟学妹，那也太惨了点儿吧…… 冯念略感到无语，回头对那人道：“你行你上啊，反正我尽力了。” 他隐约能发觉自己的弱点被洛霜发现了，并且还有一定针对性。其实发现冯念这个特点的人也不少，还提醒过他几次，但是他也挺无奈的，急性子这种东西，他要是能改，那肯定早就改掉了…… 第319章 你的对手不是我 第三场，老生这边的人走出人群后，新生这边上场的是严起渊。虽然他今天因为受摇光的影响，状态有些不太好，但毕竟有严家的家学在身，赢下这一场也在情理之中。 跟着下来的新生们面露喜色。 如此一来，新生这边已经拿下了三分，只要再拿一分，好歹也算是有保底了。 不过，后面一场二班剩下的那个学生出场，没能拿到这一分。 第五场开始，新生这边走出去的是纪凛川。 “纪学弟？”戴昊看见他走出来，一皱眉头，语气有几分不悦：“学弟，其他人我不问，我说过，你们中的最强者应该来和我打。” 纪凛川先看了看摇光的表情，确定她仍然气定神闲，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才向戴昊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戴学长，不过，你今天的对手不应该是我。” 戴昊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摇光，不禁眉头皱得更甚：这个学妹以前没见过，年龄看着就比自己小了两三岁，能有多厉害？自己和她打，这不欺负人吗，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啊……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你们是为了留出人手拿到更多的分数，而随便找了一个人来做我的对手，那么，就算你们靠着这样的策略拿到四分以上，我也会看不起你们。”戴昊摇头。 “学长你误会了，摇光就是我们这边最强的！”莉莉上前两步，站到摇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出声解释。 “是这样的，摇光同学是今天新来的学生，所以学长可能看着面生，不过，她确实是我们新生中等级最高的人，不是随便找来的人。”卓弈兰也说道，并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如果摇光同学没说谎的话…… 其他几人也点头附和。戴昊见新生那边那么多人都这样说，心中半信半疑，勉强信了这个说法。 纪凛川在摇光报出等级前，是新生中最强的人。甚至可以说，他其实才能代表新生的正常实力水准，毕竟摇光的实力像是开了挂的样子，是其他人难以复刻的现象。 所以，这一场赢得也算合情合理，新生们顺利拿到了保底的四个分。 这时老生们那边剩下的五个人都已经是非常不好对付的了，除了戴昊以外的其他四个人，差不多是就卡在五级门外了，于是接下来迎来了四场艰难战斗后的遗憾落败。 “帮我照看一下喵喵。” 莉莉有些失望地走下来，然后接到了摇光和她擦肩而过时递给她的喵喵，心情顿时好转。 走到室友身边，洛霜看了看她，忽道：“夏学姐是这一层老生里第二强的人，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霜霜你这是在安慰人吗？很少见到你会这么做呢。”莉莉的情绪并没有低落太久，听到洛霜的话，惊奇地像发现了新大陆。 “不过，霜霜你们不用担心，我选择夏学姐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心理准备了。”莉莉乐观地笑了笑，“我就是想看看自己离五级还有多远。” “啊！还剩最后一场，是摇光要上场了呢！”莉莉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的事吸引了去，为输了一场而难过这种事，还从来没有在她心中维持到两分钟时间以外。 第320章 绝对压制 摇光上去了。 摇光下来了。 这中间算上双方自我介绍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实际上，摇光是一招制敌，交手时间远远不到十几秒。 宣布开始的声音一落下，在对方刚抬起手时，摇光从项杰那里借来的剑鞘就已经点在对方肩膀的穴道上。 戴昊的那条手臂感到一瞬间的用不上力，在围观的人还在疑惑学长怎么还不动手的时候，他苦笑一声：“是我输了。” “啥？戴昊你怎么这就认输了？” “就是啊，这都还没开打呢！” 负二层的学生们不解质问，新生们也一头雾水。 “谁能说说发生了什么？怎么好像莫名其妙就结束了？” “戴学长就被点了一下怎么就认输了？” 一时哗然之声四起。 戴昊摇摇头，抬手止住他人的议论声，干脆利落地认了这个结果，并且还为自己先前小看摇光的事道歉：“这位新来的学妹，之前轻视了你是我不对，你确实是很强的一位对战者，实力在我之上，我戴昊输得服气。” 其他人没有亲身面对，不知道身为摇光对手的个中感受，但戴昊自己心里门清。 他没有手下留情要放水的意思，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但是——没有用。 对方的速度比他快多了，甚至像是料敌先机，在他还没出手时就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这需要的眼力和经验绝非寻常的学生就能做到。 而且，这位新学妹的应对也很……令他无言以对。 用剑鞘而非剑刃，是一种对对手的“仁”，也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体现——虽然可能也会有些人觉得这像是对对手的蔑视，但摇光神情间的认真专注足以打消别人的这种想法。 点在肩膀而非咽喉、心脏等要害位置则是“礼”，表明只是同学间点到为止的友好交流切磋而非敌人相向……但戴昊毫不质疑，如果站在她面前的是敌人，用剑刃刺穿对方的血肉绝不会比今天点在他的肩膀这种行为更难做到。 身为摇光这一战的对手，他感到了一种无形的绝对压制——只要对方乐意，他根本连一招都出不了，毫无招架之力。 听见他就这么认了，其他的学生就算再疑惑不解、难以置信，也不得不开始冷静下来沉思起这种可能性了。 这一届的新生真厉害啊……众人心想。 十场居然拿到了一半的分，能和他们入学已经最少一年的老生平分秋色，可怕……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怎么就没轮到我们这一届啊…… 老生们已经开始学会接受现实，而新生们仿佛还在梦中： “我们拿了五分？” “是的，五分。” “和学长学姐们打平了？” “没错，打平了。” “新同学原来这么强！” “这点……确实挺出人意料的。” 摇光无视众人的视线，从莉莉那里接回喵喵，平静地对项杰说：“剑鞘我再借一会儿。” 在大家的目光中，她走向下一层，学生们反应过来，立刻跟了上去。 摇光：既然按实力分层，那自己应该去负四层吧？ 第321章 摇光同学你等等我们啊 摇光下到第三层，向最近的一个人问道：“请问这一层最厉害的人是谁？” 那个学姐一愣，把摇光看了一看，手指指自己，不确定地答：“我就是。这位……学妹找我有事？” 摇光礼貌地发出邀请：“我们来打一场。” 学姐神情明显带着疑惑不解，但也没有避战，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身为一个老道的军校生，怎么能怕打架呢？ 学姐兴致冲冲地迎上去，然后，一脸懵逼地败下阵：……啥玩意儿？这真的是学妹吗？别是外星人冒充的吧？ 摇光收鞘而立，向学姐点一点头，转身迈步向通往第四层的通道走去。 她的身影消失后过几秒，来处的通道转出跟上来的学生们，和学姐一个对视，纷纷乖乖地问好：“安学姐好！” 各个年级的风云人物他们总会记上一记的：安然学姐可是现在三年级生里的年级第一呢！ 安然狐疑地看着新生们：“你们也是来找我切磋的？” 新生们一听，激动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安学姐，是不是摇光同学也来找你打架了？” “学姐你们已经打过了吗？” “摇光同学现在在哪里啊，怎么没看到她人？” “停停停——你们人多，太吵了。”安然止住他们嘈杂的声音，点了点洛霜，“这个看起来安静些的学妹来说吧。” 洛霜走上前来，有条不紊地把他们的来意说清。 “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安然听罢缘由，才一一回答起新生的问题来，“刚才是有一个银灰头发，看起来像是学妹的女孩儿来找过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位摇光小学妹。” “对对，银灰头发的，那应该就是摇光同学了。”学生们点头肯定。 “那个学妹找我打了一场，至于结果嘛，咳咳咳——”安然干咳几声，抬手一指摇光离开的方向，“她已经去下面一层咯。” 新生们无语凝噎：自己这些人还真是吃那啥都赶不上热乎的啊……不是，摇光同学你等等我们啊，你这样会显得我们很弱哎…… ………… 不必说，人数最多的自然就是第二层第三层了。第四层的人比起前面的人要少太多了，这里只有十几个人。 秦白照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脚步声了，诧异地回头，放下武器快步迎了过来：“阿瑶？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来找我吗？” 摇光：这么说其实倒也不算错……找每一层最厉害的学生挑战，而这一层最厉害的就是秦白照了。 “新生挑战第二层，我出场，为以后省事，就一路下来了。”摇光解释道。 “……”秦白照沉默了一下，失笑解释起来，“阿瑶，其实挑战只有新生从第一层到第二层这个阶段有，为的是怕他们学习踏实不下来，挫一挫骄矜气。后面入学时间久了后，差不多都能沉下心来了，也就没这个说法了。” 欸？那她不是白打了一场？ 摇光：……哦。 第322章 非戏剧性相遇 “阿瑶，那你以后就在这一层了吗？”秦白照有些期待地问，希望能和摇光离得更近。 摇光想了一下，摇头：“这个，可能要看教官安排。” 毕竟，她又不是真为了训练来的——她是要跟班走的教官啊，当然是要和学生在一处了。 她看一眼这一层剩下的其他人：“这一层就这些人吗？人数似乎有些够不上。” 秦白照笑着解释给她听：“四年级基本上没什么重要的课程了，一些实力不错的同学时常会接些要外出的任务，积累经验的同时积攒功勋。” 功勋的真正作用要等他们正式进入军队后才能体现出来，会和军职、军衔挂钩。 “今天……”两人正沉默间，秦白照想说些什么，却被后面终于追上来的学生们打断。 “啊！是摇光同学！还有秦学长！” 新生们终于赶上了，见此情景，不知道两人早已相识的学生们开口解释起来：“不好意思学长，打扰到你们了吗？这位是我们的同学，我们之前没来得及和她介绍清楚规则，她不知道后面两层不用挑战了。” “没事，”秦白照对这些学生温和地笑了笑，“我已经和阿瑶说过了。” 欸……？ 除了纪凛川、严起渊两人是早知道的，其他学生都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两人相熟的意味，心中不免又是惊讶。 “去吧，和同学一起回去吧。”秦白照转了向，面对着摇光轻轻叹息一声，说道。 他心中虽然有不舍之情，却也知道这时候让摇光和她的同学们多走动，要比自己陪在她身边更好。 摇光看看已经准备返身的人群，略一点头：“嗯，我走了。” “秦哥，这么放心不下啊？”等人走过，司文他们才走过来打趣。 “嗯。”秦白照没有因为被好友打趣就否认，轻轻颔首大方地承认下来。 阿瑶学校生活的第一天，让他怎么能不挂念呢？会担心她喜不喜欢、习不习惯，和同学相处有没有不愉快…… ………… “摇光，你和秦学长是早就认识了吗？”莉莉落后众人几步，走在摇光身边满是好奇地问。 “不到三个月。”摇光算了算时间，她是七月份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就遇见秦白照他们了，现在是九月初，满打满算也才两个多月。 莉莉眼前一亮，有些激动，看了看周围人少，遂一把搂住摇光肩膀，在她耳边悄悄问：“摇光你是不是出身特别厉害，然后假期里参加家族的什么社交活动之类的，在什么小辈的比武啊、交流赛啊之类的场合，和秦学长不打不相识？” “……你想多了，就是很平常的一次相遇。”尽管摇光肩膀上多了一只手的重量，面上仍毫不改色地回答。 “啊……”莉莉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望，“居然不是这么有戏剧性的见面吗……” 什么世家武道会啦、少年天骄守擂啦、横空出世的神秘天才少女啦，宿命一般的一见误终身啦……听起来多带感啊！结果居然只是一次很普通的相遇吗…… 第323章 名单 “那你悄悄告诉我，你和秦学长有没有打过？谁更强啊？”莉莉调整好心态，立刻找到了新的方向。 走在前面的几个离得近的同学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竖起耳朵注意起来。 是啊是啊，到底谁会是更强的那一个啊？ 是秦学长吧？秦学长可是都已经快到七级了！摇光同学小了几岁，就算等级低一点也很厉害了。 但是……但是如果换成是秦学长，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和安然学姐分出胜负吗？这个恐怕有待商榷……但是摇光同学已经很明确地做到了…… 这么想，应该是摇光更厉害吧？哦不——她才十五岁啊！这个可能性好令人难以接受…… “他打不过我。” 摇光只是切实地给出了一个回答，至于同学们会是什么感受…… 莉莉表示：嗯……大概就是对人生有些幻灭吧。 ………… 虽然对摇光很好奇，但是因为还不太熟，大家没好意思表现太热情，只是多问了几句不太重要的话题后，就回归到自己原本的事情中去了。 莉莉她们按照原计划带着摇光去了第三个地点——机甲和重型武器库。 这边的人比前两个地点就少得多了，因为库里的装备在学校里施展不开，有需要的学生都是申请过后直接驾驶机甲飞出市区。 这边需要介绍的内容不多，几人照例把相关规定和申请流程讲清后，就算完成了任务。 时间才不到下午四点，回宿舍没什么事，有点儿浪费时间，吃晚餐又显得有点儿太早了。 洛霜提出了要返回训练场，莉莉和聂幽想了想觉得这样是最合适的安排，省心！ “摇光你呢？要和我们一起去训练场吗？”莉莉扭头问。 摇光摇头：“不，我去图书馆。” 她和这个时代之间，终究还是隔着太多的岁月，通过大量的阅读来弥补时间的差距是最快的办法。 ………… 摇光从进入图书馆一层的第一个房间开始读起，以她的效率，到六点的时候已经把第一个藏书室里的书全部看过了。 看了看时间，摇光走出图书馆，去职工食堂吃晚饭。 打好自己那份饭菜后，摇光又去给喵喵打包了一份，一人一喵在食堂角落里吃饭。 “听说你下午连挑了三层？”卫教官走进大门，看见她后，打了饭菜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摇光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习惯？专找人吃饭的时间谈话？ 虽然她还没有到“食不言，寝不语”的地步，但是也并没有多爱说话…… “没有，只打了两个。”咽尽口中食物，摇光放下餐具，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后回复道。 教官倒也不在意她究竟是打了几个，只是自顾自地点头道：“这样也好，之前还没和你说起这件事。 “你应该感受到了自己和其他学生间存在隔阂，这一点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是同样的时间和方式进校的学生也可能会有不和，更何况你明显和他们不是一个路子的。” “这种隔阂别人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打破。不过，这其实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卫孤铭露出一种长辈提起晚辈时的会心微笑，“想要得到这些小家伙的认可，金钱、权势只会适得其反，他们只接受真正有实力的人。 “只要让他们明白，你凭借自身的实力足够让你站在这里，以及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不至于令人反感的品格就够了。” “本来还想把‘打破与其他学生的隔阂’当成你的第一个考核项目，不过现在看来，这个任务你倒是不用别人特意强调就做到了，比我预料的情况好些。” “所以，新的考核是什么？”摇光直接问出关键。 “这是一份名单，在一周内，你通过自己的方法，观察也好、调查也罢，总之，在不被他们发觉到你的真实意图的情况下，找出名单上的学生的优点、缺点和弱点。”卫孤铭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她，“这个任务，考核你对他人的观察分析。身为老师，首先，你得学会了解你的学生——以合适的方式。” 摇光接过名单，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不多，只有三个：洛霜、项杰、聂幽。 都是熟人呢…… “好。”摇光平静地应下。 “哦，对了，明天上午的机甲野外实训课，我会把你分到严起渊那组，你准备一下。”卫孤铭微微一笑。 消除这个学生对她的心理恐惧阴影吗？ 摇光沉思两秒，点了点头：“我尽力。” 但不保证…… 摇光吃过后拎起喵喵离开，卫孤铭看着喵喵待过的位置，又想起眼熟这只猫的事情来，看了两秒，随后打开终端开始搜索起各种猫的图片。 页面上立刻显示出各种各样的猫咪图像，他直愣愣看了半天，同种类的猫在他眼里看起来都差不多，最后不得不放弃这一测试，抬起手揉了揉快要看花的眼睛：可能世界上的猫真的看起来都很相似吧…… ………… 摇光又回到图书馆继续看书，到了夜里十点才返回宿舍。 洗漱完后，她坐到书桌边，再次展开卫孤铭给她的那个名单。 三个人，七天，时间看起来似乎还算充裕。 摇光在心里做了个大致的时间规划，留出日常生活和去图书馆看书的时间后，其他的时间都可以用来观察。 终端来了提示，摇光看一眼，是秦白照发来的消息：“阿瑶，给你订了传感舱，应该明天就能到了，放置在宿舍里，上内网比较方便。晚安。” “嗯，晚安。”摇光回过这条消息，熄了灯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摇光吃过早餐到达了机甲库，外面已经等了好些同学。 “摇光今天打算申请什么型号的机甲？”聂幽率先看见她，闲聊起来问道。 摇光沉默了一下，打开终端开始搜索起各种机甲型号介绍，然后选了网页出现的第一个型号：“就这个吧。” 众人：……这有点儿太随意了吧。 第324章 担心会被暗杀啊 摇光登记好信息，找到她申请的那架机甲登上，接入的频道内传来其他同学纷纷起飞的消息。 坐在驾驶位上回想了一遍看过的机甲操作书籍和其他人的操作场景，摇光不紧不慢按下启动的钮键，敲下她的第一个指令。 机甲如常升空，循着其他人的方向追去，最终在日月城以北的一片大湖边停下。 湖边搭建了一大片规整的低层建筑，往东是一片不太高大的连绵山脉，近处的几座山上草木葱茏，隐约能察觉出肃杀之气。 这里是帝城军校的一个野外实训基地。 卫孤铭让学生们在原地等着，自己进了基地，没一会儿领了任务出来：“往东七十多里的山林，这两天出现了一群从其他地界迁过来的变异针毛鼠，经基地评估，鼠群群体等级为三级，其中有部分达到四级。 “这群针毛鼠攻击性极强，前天已经有路过的行人受伤，而且对那片山地的生态环境产生破坏。基地这边本来打算今天去清扫，我算了一下，咱们班应该能解决，正好，这就是你们今天的任务了。 “一班全体，五人一小组，四小组一队，队内合作完成清扫变异针毛鼠群的任务，最后看你们的表现进行小组和队伍的成绩排名。” 卫孤铭低头划拉了几下：“人员我已经分配好，各小组的组长找到自己的组员后就可以开始行动了。最后，提醒一下，这次任务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变异针毛鼠繁殖速度快，为了大家不白费功夫，所以务必做到没有遗漏。” “教官——”严起渊看着自己拿到的组员名单，忍不住发声，“我们组有六个人，是不是多分了一个？而且……以摇光同学的实力，完全可以自己带一个小组吧？”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为什么摇光会在这一组…… 卫教官看看他，神色慈祥地微笑：“新同学第一次上这节课，没有经验，找个老人带带。” “呃……可是我觉得让安德里奇同学带比较合适，她热情开朗，对摇光同学十分友好，正适合带新同学熟悉课堂。”严起渊想再努力一下。 卫孤铭脸上的笑容一秒消失：“让你带你就带，别啰嗦。” 严起渊：嘤～t_t “等等教官！我还有一个问题！”严起渊本来已经打算接受这个安排了，但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急忙喊住，“摇光同学的成绩计入我们小组的话，对其他小组不太公平啊。” 所以，还是让她自己带一个小组吧！这样最好啦！对大家都公平，对他的人身安全也很友好！ 他真的很怕被小魔王发现自己已经察觉到她的身份后会被暗杀啊……(?_?) “不用担心，她有别的任务，成绩不计入你们的小组和队伍。”卫孤铭摆摆手，彻底打破了严起渊的希望。 严起渊：……等会儿，既然摇光同学和他们的任务不一样，那还让自己带人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啊？！ 第325章 拦截统计 四个小组的人正藏身在离针毛鼠群有一段距离的山头上。 “我们现在上吗？”另一个小组的组长有些心急，“变异针毛鼠数量就那么多，其他队伍先动手杀的多了，我们能抢到的就少了。” “先别急，我们得把人手安排好。”严起渊环顾一圈这个队伍的人和机甲型号，在心中快速生出一个大致的计划。 他开口道：“鼠群中不知道有多少四级妖兽，我们这个队伍里有五个四级以上的学生，但是只有我和—— “摇光同学有独立面对四级针毛鼠的实力。虽然成绩重要，但是大家的安危也很重要。况且，如果队伍损伤情况严重，在卫教官眼里肯定也算表现不好，对成绩也会有影响的。” 严起渊：呼——好险……差点脱口喊出小魔王的名号来。 “也有道理。不过，摇光同学这么强大，有她在，应该不会出现太严重的情况吧？”一个学生说完，忽然记起教官的话，转头看向摇光的方向，“呃、摇光同学，教官给你安排的任务是什么？” 摇光把她的系统任务面板发到了队伍频道中，然后队伍中的人就看到了—— “拦截并统计从各小组和队伍的作战中遗漏的变异针毛鼠，一只四级扣一分，一只三级扣两分。” “啊……抢分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还要扣分！”学生哀嚎，“而且四级扣一分，三级却要扣两分！三级的数量肯定比四级多啊。” 紧接着，频道里就跳出了卫教官的训话：“三级还比四级弱呢！因为实力不够拦不住，和本来能拦住却因为粗心大意放跑了，后一种情节更严重，当然要扣更多的分。” 蜉蝣摄像头会分散在学生们的周围，时刻保证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基地监控室的画面中。为的是怕学生行动时出什么意外，基地这边能够及时得到消息给出支援，在学生们的周围，还有几个基地的教官藏得更隐秘，暗中保护着学生们。 “……”对于教官的这个理由，学生们无言以对，因为说的确实有道理。 严起渊挠挠头，岔开这个话题，继续说起他的提议来：“我建议，三级的同学按照机甲型号特点组成战斗队形，防御力高的机甲在最外围，攻击范围小的同学交叉在其中，防御力低和攻击距离远的同学就在里面一圈。 “你们三个组长都是四级，以120°的角度守在队伍边，在猎杀变异针毛鼠的同时，时刻注意给予其他同学一级支援。 “我和摇光同学呢，就负责二级支援，如果哪一边遇到了四级针毛鼠，立刻发出信号，我们会赶过去帮忙的，大家觉得可以吗？” 四个小组的同学们听了一遍，觉得这个计划没什么大纰漏，于是点头认可。 “唔……但是，摇光同学猎杀的数量不计入队伍成绩，在同一个区域里，要是摇光同学杀了很多，那我们就没得杀了……”一个学生发现了疏忽的地方。 第326章 计划与现场 “摇光同学的任务是拦截和统计被遗漏的数量，应该不会杀太多……吧？”严起渊不确定地回应，“我们争取少遗漏些好了。” “也行。”毕竟摇光同学神秘强大又不太爱说话，大家总对她有几分莫名的敬意，不敢太过分纠缠。 ………… 这群变异针毛鼠的活动范围不小，附近几座山头都被祸害了，几个队伍按区域分了负责范围，先完成自己范围内清剿任务的队伍可以去“支援”其他队伍——也就是抢分。 针毛鼠喜欢在夜间出行，白天见到的不多。摇光所在的这个队伍保持着队形开始在任务范围内搜寻起针毛鼠的洞穴。 一个学生在灌木丛下发现了一个井口大的洞口，立刻报到队伍频道内：这边灌木丛下疑似有一个老鼠洞。 严起渊给出行动指令：先不要打草惊蛇，做好标记，继续寻找其他洞口。 又花费了半个小时，队伍一共找到了五个老鼠洞，听着隔壁山头隐约传来的动静，严起渊这边的队伍也按耐不住了——再找下去，等其他队伍杀完就要来这边了。 严起渊在队内频道发出信号：大家准备，看紧了做好标记的洞口，别让它们逃跑太多。 等众人站到各自的指定位置，严起渊对准其中一个洞口，连发几枚炮弹在洞口中炸开，断枝泥壤被炸飞一片。 “吱吱！” 下一瞬，这个洞口钻出一只有两个月牛犊大小的老鼠，背上棕毛如硬针一般根根竖立，一双混浊的黑豆眼中凶性毕露，上下各有两颗森白门齿交错，一看就咬合力很强。 严起渊运气不错，第一炮就打出了一只四级鼠。 这只针毛鼠吱吱叫了几声，看到林间这么多金属大块头，不敢逞凶，将身一扭，钻进了灌木丛中想要逃跑。同时，其他四个洞口也传出了声响，是妖兽被惊动的动静。 “大家开始行动，注意安全！”既然已经打出第一炮，也不用怕惊扰了变异鼠了，严起渊直接对同伴喊出声，自己锁定了那只四级针毛鼠的踪迹，炮火追寻而去。 队友们严阵以待，武器对准各自守着的洞口，只等变异针毛鼠们一露头就开火。 “那边！有一个没被发现的洞口！有老鼠从那里跑了！” “左边也有一个洞口！” 学生们在努力与针毛鼠作斗争的时候，也不妨他们关注场地的情况，果然发现了两处疏漏。 为了不会放跑太多，立刻有人从当前的位置抽身赶过去，但原来的阵型难免会出现漏洞，留下的人一阵手忙脚乱，重新调整好攻击范围。 “我去！这有一个不是老鼠洞，是蛇洞！”这时刻又有意外状况发生，有一个洞口跑出来了一条黑红环纹的长蛇来。 “老鼠群里怎么会有蛇啊？！”负责这个洞口的人怒问苍天——这简直没天理啊！ “可能这就叫蛇鼠一窝吧。”其他洞口的学生一边忙着打老鼠，一边抽空开玩笑地接话。 “……我没功夫和你们开玩笑啊，”那个学生无力吐槽，“……救救救救，谁快来和我换个位置，我怕蛇啊！” “来我这！”隔了两个洞口的一个学生豪爽地退出自己的队形，喊了一句，飞向蛇洞那边和那人交换位置。 打老鼠的、打蛇的、满场追着逃跑的变异针毛鼠的、还有忙着到处支援的……总之，虽然计划得很好，但现场真正实施起来还是有些兵荒马乱。 “啧啧啧啧啧啧——”守护在暗处的卫教官摇着头直啧声叹气，一脸嫌弃地抬手扶额，“……没眼看。” 第327章 救场的来了 这条黑红花纹的赤练蛇等级还不低，也有四级快近五级了。 严起渊还在追那只四级针毛鼠，赤练蛇这边有两个小组长和几个学生火力牵制着，到底有些捉襟见肘，偶尔还会生出险象。 卫孤铭皱眉看了片刻，心中也在评估着场中学生的表现，眼见这些学生确实没办法拿下赤练蛇，还是有些失望的。 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学生出事，他正打算自己出手解决这条蛇时，右前方的视角余光中一发高爆弹从隔壁山头打来，精准命中了那条赤练蛇。 “哦？救场的来了。”卫孤铭扭头看看正赶来的那架「天元」型号的机甲，不动声色收了手。 摇光没参与前面的搜寻，她的任务要拦截被这些学生遗漏的变异针毛鼠，自然不会是只有这一个队伍。 后半段的时候已经有小组行动起来了，所以就先赶去那些行动的小组地界去了。 当然，虽然负责的范围有些大，但她其实并不忙。 一来，几个小队任务范围全在她的观察之中，有什么风吹草动她能立刻知道。 二来，各个队伍的行动有时间差，也足够她解决完一个队伍，再赶去下一个地方了。 这些学生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真正需要她出手的情况也就一开始那点儿时间，或者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学生们有些措手不及。 等她根据情形，判断好哪些妖兽是这些学生们大概率解决不了的后，就会开始着手清理。清理过后的局面基本上已经是这些学生能掌控住的了。 现在，刚从隔壁赶过来的摇光开启了猎杀模式，她申请的机甲虽然型号比较大众，但等级是实打实的六级，装配的火力自然也是对得起这个等级的。 不过，她除了一开始打赤练蛇那一发炮弹外，就没再动过火力了，反而是用上了天元机甲配置的那把冷兵器巨剑。 一剑一个，所过之处，绝无遗漏——如果有，那就是她认为不需要她出手。 同学们惊讶疑惑的眼神很快就变成了惊慌：她再这么杀下去，他们的分就要被扣光了！ “……”严起渊看看远处的那架最普遍型号的机甲，抬手抹一把脸，豁出去了，抱着大无畏的精神向摇光提出请求，“摇光同学，非常感谢你的援手，但是你能不能……也去其他小组帮帮忙？” “还有两只。”摇光倒是蛮无所谓地答应了下来，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操纵着巨剑把最后两只极有可能逃跑成功的变异针毛鼠斩杀，然后转个方向往其他队伍去，留下原地一群人风中凌乱。 然后这些人就发现，剩下的那些针毛鼠，居然在每个人的攻击范围内都刚好能打到三只！ 三只，这是一个不多也不少，对他们刚刚好的数字。多了就会措手不及，场面乱起来；少了又太简单，起不到战斗训练的作用。 “！”同学们震撼。 在动态变化的战局中，用极短的时间判断出敌我情况，并且做出行动，做到这个地步，这是怎样的观察能力和计算能力！ 瞧，她甚至还贴心地让留下的针毛鼠刚好处在他们特定的攻击视角上！ 第328章 比一场 摇光正往洛霜所在的队伍地界赶去，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观察一下这些她的考核任务名单上的人。 这支队伍还没有动手，洛霜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和队友交待着计划，看见摇光过来，她转了身提前开口：“摇光同学，这里不用麻烦你了，我会把这些妖兽一网打尽，不遗漏任何一只。” 她说这话时，语气和表情都十分坚定。 摇光扫过众人一眼，略点了点头，毫不犹豫转身：“我去看看其他队伍。” 洛霜，是所有人里第一个想起问她的任务是什么的人。 按照卫孤铭的意思，如果有人问起，就告诉对方；如果没人问也不要主动说。 所以，当洛霜发消息问起的时候，摇光就把她的任务直接告知了对方。 除了洛霜，另外还有两个其他队伍的人问起——一个是莉莉?安德里奇，一个是纪凛川。 摇光从这两个队伍的范围行过时，见到他们果然都有了防范，安排的队形和战略都有在尽量不让变异针毛鼠逃跑。 但仍然难免有疏漏，顺手清理了那两三只后，摇光又来到下一个队伍。 这一片是项杰带的队伍，队伍里的人正分了几个小队配合作战，项杰则是在一个人单挑着一只四级针毛鼠。 摇光目光扫过，看到这支队伍的队形比较散乱，似乎有些各打各的，各个小队之间也隐隐有竞争之势。 因为这种有些矛盾的配合使得局面有些乱，变异针毛鼠虽然已经被他们猎杀了不少，但也有一些已经逃离了众人的视线锁定。 项杰的战斗风格偏向激烈，直接堵死那只四级针毛鼠的退路后，十几发榴弹接连打出去，火力覆盖针毛鼠所在的地方。 “摇光同学，你来做什么？”项杰解决完那只四级针毛鼠，匆匆赶向另一只被队友牵制住的四级鼠，经过摇光身边时突然开口问道。 摇光内心：没有触发指定词语「任务」，不能告诉他。 于是，她开口平静地回答：“来打妖兽。” “摇光同学，我想和你比一场。”项杰忽然口吻严肃郑重地提出这件事。 “你会输。”摇光淡淡地说。 “……”项杰沉默了一个呼吸，再次郑重地重申，“比一场。” 这时，摇光收到了教官的消息。 卫孤铭只发来四个字：答应下来。 摇光看一眼信息，随后提起巨剑：“可以。” 项杰注意到摇光提剑的动作，微微一怔，也改成了用机甲配置的兵器。 两人同时举剑，以所处的地方为原点，一人向南一人向北。 摇光的速度快，几乎是按照心中规划的路线把这边给“犁”了一遍，所过之处都是一剑制敌，没有一只遗漏。 等项杰心中觉得自己已经杀的差不多的时候，回过头去观察摇光那边的情况，才发现摇光人已经不知何时飘飘然离开了，只留下一片安静，一地战绩。 驾驶舱里，项杰沉默了好一会儿，攥紧的拳心才松懈下来，心中遗留着说不出的失望与不甘：难道努力真的比不过天赋吗…… 第329章 快别做梦了 聂幽队伍所在的区域有些安静，摇光一眼锁定他们在的位置，机甲掠过林稍，在附近停下，跳下地面来。 “欸？摇光同学？”聂幽他们正离了机甲藏身在暗处，认出是她，迎上来几步，“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来看看你们的任务需不需要我出手。”摇光直言道。 聂幽抬眼看了她这副过于真诚而显得有些呆萌的表情一会儿，忍俊不禁，掩唇笑问道：“摇光同学已经看过其他队伍了吗？” 摇光点一点头：“其他的队伍都已经开始了，就剩下这边。” “来，”聂幽拉起她的手，走回众人身边，“我们一起在这边等一会儿吧，再过一会儿，我们给变异针毛鼠设的陷阱就能见效了。” 几个人躲在这边的几丛灌木丛中，身后几十米外的地方停着他们的机甲，更远的暗中则藏着严阵以待的其他队友。 聂幽顺手从旁边的灌木丛中摘了两颗红色浆果，用衣服擦干净后递了一颗到摇光面前：“喏，这棵灌木丛上结出的浆果是附近最好吃的了。” 这枚天然生长的浆果饱满多汁，擦干净后的色泽光亮诱人，离得近了还能嗅到果子的清甜香味。 摇光闻言先看了看周围的灌木丛，再看看这枚浆果，默默抬手接过来：“谢谢。” 见她接过，聂幽笑笑，把目光投向前方。 灌木丛里的氛围有些轻松，几个同学抱着武器也不妨碍他们好奇地望着摇光。 “摇光同学，你以前真的没有在学校和同学们一起上过学吗？”有人打开了话匣子，趁这点时间随口闲聊起来。 “嗯，没有。” “哇，不用上学的感觉是不是特别棒？” “……嗯？”摇光缓缓转头，疑惑自己听到了什么：按照秦白照他们的态度，上学应该不是一件坏事吧…… 见她懵懂不解的样子，问出问题的那个同学有些激动地“科普”起来，一脸唏嘘地说不出口：“我们这些人，从小就和很多同龄人一起上学，虽然能认识很多朋友，不过竞争压力也是从小背到大…… “两眼一睁，就是考试、成绩、排名……什么时候既能和大家在一起学习，又不用有这么大竞争压力就好了……” “快别做梦了。”旁边另一个同学不带恶意地笑起来。 这个学生不满地怼回去：“我就想想还不行啊？” “嘘——噤声！”聂幽忽然压低声音急声提醒。 原本闲聊的几人立刻收起了散漫的表情，抱着枪一秒回归到各自应在的位置上，露出专注严肃的神情，敛息瞄准露出动静的猎物。 摇光跟着他们从叶子的缝隙间向外看，正前方的山林间，二十多只变异针毛鼠已经悉悉索索地钻出洞口，左摇右摆地往某一处爬行。 摇光看的真切，在那林间地面上撒着某些植物块茎。 这些针毛鼠看起来正是被这些东西吸引而来。二十多只针毛鼠陆陆续续来到那片区域，发现了特意为它们准备的食物，立刻忘记了危险，大快朵颐起来。 聂幽等了一会儿，见再没有针毛鼠出来，抬起右手猛一下压，示意队友们行动——射击！ 第330章 结束 纤若牛毛的一根根细针命中妖兽，在美食的诱惑下没有引起他它们的注意。偶尔有一两只抬抬脑袋，疑惑地挠了挠皮毛，又继续低下头，那感觉大概就像人被蚊子叮了一口。 聂幽变换手势，几个射击好手悄无声息迅速后撤，她拽了拽摇光的衣袖，示意跟着她走。 等他们和妖兽拉开了一段距离后，其他藏在暗中的队友们立刻上前，从四面八方包围起来这些妖兽。 负责射击的几人回到各自的机甲上，加入这场围剿。 那些吃了诱饵又中了细针的妖兽们，这时发现了敌人，想要逃跑或反击时却发挥不出它们原有的实力，力量和速度都变弱许多。 “吱吱！”两只四级的针毛鼠眼珠子发红，东冲西突，胡乱寻个人少的方向想要跑出去，却也只能无济于事。 等最后一只针毛鼠倒下，众人开始打扫战场，返回基地。 ………… 基地中，一班的学生站成队列，等着这一堂课的分数出炉。 卫孤铭带着成绩单走过来了，望着这群学生，露出一个意味不明地笑。 一众学生：感觉不妙…… “第一名，第一小队，斩杀四级针毛鼠3只，三级及以下31只，放跑三级1只，计分38分。” 呼……听到这一次拿了第一，纪凛川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毕竟入学第一的成绩，要是总排在别人后面，有些说不过去。 “第二名，第五小队，斩杀四级2只，三级及以下30只，放跑四级1只，计分35分。” 洛霜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对于自己终究没能把所有妖兽都留下有些失望，不过她的队友们还是蛮开心的。 学生们听着这两个队伍的成绩，心里一合计，有了底：算下来是杀一只四级3分，四级以下1分，放跑四级减1分，四级以下减2分啊…… “第三名，第七小队，斩杀四级2只，三级及以下28只，放跑0只，计分34分。” 这是聂幽所在的队伍，成员听到自己队伍进了前三，发出欢呼雀跃的声音。见自己能帮助队友拿到这个成绩，聂幽也露出些许欣慰的笑意。 “第四名，第三小队，斩杀四级2只，三级及以下30只，放跑四级1只，三级1只，计分33分。” 莉莉对这个成绩已经满意了，跑了两只虽然非她所愿，但她自认为已经尽力，不觉得遗憾。 宣布完这前四名，卫孤铭顿了一顿，才继续下去： “第五名，第二小队，斩杀四级2只，三级及以下25只，放跑三级5只，计分21分。” 严起渊神情端正严肃，一时间连对摇光的心理阴影都遗忘了，听着自己队伍的分数，心中五味杂陈。显然，从他这一队开始，分数直接降了一个档次。 …… “最后一名，第四小队，斩杀四级针毛鼠2只，三级及以下18只，放跑三级11只，计分——”卫孤铭看着项杰的小队，说出最后的分数，“2分。” 众人惊讶地望过去——以项杰同学这个队伍的实力，不应该是这个分数呀？ 项杰面无表情，沉默以对。 “你们对这次的成绩有异议吗？”卫教官放下表单，巡视众人的面容。 分数低的几个小队左右看看其他人，其中一个大胆地出声：“报告！教官，这次任务不公平！一些队伍根本就不知道还会有扣分的规则。” 卫教官笑了一笑，双手环胸抬头望天，就这么在队伍前左右走动了两趟。 最后停下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语气虽不严厉，却让人清楚感知到他不是在随口说说：“这不是你们可以疏忽大意的理由。 “我给过你们两次提示——第一次明确告诉你们，务必做到没有遗漏，第二次又告诉你们，在你们中间有同伴的任务和你们不同。 “一个和你们正在执行的任务有可能紧密相关的信息，但在整个任务中，竟然只有极少数的三五个同学关注到了这一条信息，主动去打探摇光的任务是什么…… “如果这是一场真正敌我双方间的较量，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能活着站在这里！又有多少人会因为疏忽了一个细节信息而丧命！ “我相信你们是有能力做到更好的，但是却把这个任务当成课堂上的玩闹……如果这是一场极其重要的任务行动，因为你们这种不端正的态度，又会出现多少纰漏！” 队伍中，莉莉有些心虚地移了移视线——虽然她有去问摇光的任务内容，但并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卫孤铭看了一圈学生们惭愧低下头的样子，默默站了片刻，最后叹了一口气，语气舒缓下来：“原地解散！所有人回去后好好反思这堂课的内容，两天内做出一份更完善的行动计划书交给我。” 摇光看了看卫孤铭转身离开的背影，再回头看一眼鸦雀无声地站在原地的同学们，平静地走向停着机甲的地点。 又过了几秒，才有人走出队伍，随后陆陆续续地解散，各自安静地走向自己的机甲，准备返回学校。 ………… 等回到了学校，一班的学生们还有些没缓过来那股劲儿，虽然也有和同伴说起话来，但只是小声地交流着，没有以往蓬勃活跃。 摇光的左近是和她一起顺路返回宿舍的904的女孩子们。 莉莉正努力小声安慰着她的室友：“大家，别沮丧。这次虽然有些表现不太好的地方，但是有了经验，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就能避开这样的坑了。 “而且，大家这次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啦，霜霜这次依然保持在前三，拿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幽幽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放跑一只妖兽的队伍，都很棒啊！” 经过她的开导，几人的心情确实感到放松了些许，起码能展露出来笑容，正常交流起下午的日常计划安排了。 到了宿舍楼下，摇光接收到了秦白照昨天晚上打过招呼的拟真传感舱，莉莉她们几个看到了还主动上来帮忙送到905安装好。 第331章 走向大众 拟真舱安装在了卧室一角，倒也不算碍事。 摇光道过谢，送了几人出去，回到卧室，登上内网，进了工作室。 工作室里只有两个人，小夏正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旁边的圆圆也在用笔在纸上画着玩。 工作室的主人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露过面了，别有用心的人也好，凑热闹的人也好，耐心已经消耗得差不多，终于觉得工作室是不是出了问题跑路了，慢慢都散去了。 门外的街道上恢复了平静，人气自然不复前段时间，一些店铺见客人明显少了，于是又迁出了这条街，去追寻其他的时事热点。 工作室隔壁，小夏曾经租过的那个店面也空了，摇光上线看到了，于是顺手买了下来，在系统中设置成和现在的店面打通连成一处，以门墙隔成两个房间。 工作室凭空多了一个房间，两个孩子一开始还吓了一跳，凤反应过来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他们的老板哥哥后，面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往外面跑去。 没等他们跑出门，摇光已经先进来了。 “老板哥哥！真的是你！太好了！”两个小孩激动地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自从上一次，老板哥哥接了那个大叔的私人委托后就再也没上线过，我们都很担心，担心老板哥哥是不是在那个任务里遇到麻烦了。” “嗯嗯！”圆圆点着小脑袋附和：“小夏哥哥担心、圆圆担心、哥哥也担心！” “啊！对了，老板哥哥，圆圆的哥哥想亲口向你道谢呢，但是来了几次都没见到你。”小夏听见圆圆说起“哥哥”，一拍脑袋想起了这回事。 摇光在两个小孩的簇拥下走到桌后坐下，闻听此言，随口道：“不必了，小事一桩，不必在意。” “啊……可是……”小夏挠了挠头发，支支吾吾地开口，“邻居大哥哥说，一定要见你一面……” 摇光调出工作室的资料面板，把她在线接收委托的时间从“早上八点或下午两点”改成了晚上九点半——八点或两点有时候会和上课时间冲突，而晚上九点半基本上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时间了。 “随便吧。”摇光不太在意地回道，接着说起新的房间来，“新增加的那个房间不接待客人，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时候可以去那里。” 偶尔，来的客人并不希望还有其他人在场…… “好、好的，老板哥哥，我记下了。”小夏努力点点头，还在思考着“随便吧”是什么意思：唔，应该是说纪大哥碰上了就见一下，碰不上就算了的意思吧……？ 摇光翻了翻工作室的记录，工作室一直以来的风平浪静作风，再加上这段时间她的销声匿迹，让很多人失去了继续关注的兴趣。 工作室的名气弱了，愿意花心思的自然也就少了，这两周里，员工小夏只在第一周的时候接了一个机甲定制的单子，后面就只接到了一些小机器人的订单，看上去应该都是正常的想要购买小机器人的顾客。 这说明工作室开始摆脱那些特殊的群体，走入寻常顾客的眼中。 这种趋势倒是符合了摇光的预期——星币不在多，够用即可，毕竟，老是和那些一句话里几个弯的顾客打交道也挺没趣的。 第332章 活着不好吗？ 下午四点还有一节材料工程课，到了时间，摇光直接从图书馆出发了。 这节课是和隔壁机械制造学院的机械制造、机甲制造两个班一起上的，为了履行昨天答应教官的事，摇光这节课特意坐到了严起渊的后面——至于为什么不是前面或者左右……因为没空位了。 严起渊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威压超强的死亡凝视，把脊背挺得笔直，连动都不敢动。 “喂，一班的哥们儿，你怎么了？”旁边机械制造的学生见他姿势僵硬，伸手捅了捅严起渊的手肘。 严起渊保持上半身不动，只转了脑袋看他，露出一个同样僵硬的笑容来：“我没事。” “后面就是你们班新来的那个学生？”这学生本也不在乎严起渊的回答，只是凑近了小声打听起摇光来，“长的真好看，她什么来头啊？” 严起渊皱了眉，把这个临时同桌看了几眼，回以小声的警告：“丁粟，不管你想干什么，反正，别打她的主意！” 他自己虽然有些害怕，但恐惧归恐惧，还记得摇光是秦白照在意的人。打摇光的主意，岂不是撬他秦大哥的墙角？ 再说了…… 你们一个个的，不要被外表欺骗啊！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魔王啊！ 活着不好吗？ 万一把她惹生气了，就不怕她分分钟拧掉你们的头当球踢吗！ 那叫丁粟的学生耸了耸肩，见严起渊态度不太好，干脆不问他了，自己转了个身直接找摇光说起话来：“同学，我叫丁粟，是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摇光。”摇光从课本上抬抬眼，回答道。 “摇光？这名字真好听——哎哟！”丁粟脑袋上挨了一凿，扭头看向另一边，“段宁宁，你干嘛打我脑袋？” 段宁宁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老师来了。” 段同学已经从室友那里了解到这位隔壁宿舍的新同学有多强——他们的二百五班长绝对惹不起，只有挨打的份，还是不要让他给机械制造班丢脸了。 材料工程课的教授提了个箱子走进来，三个班的学生齐齐坐正，不敢懈怠。 教授姓李，有一把花白胡子，把箱子放到前面讲台上后，他一脸慈祥地说：“好了，同学们，这节课我们来学习——认识材料。” 李教授算是众多课中比较和蔼可亲的一个老师，学生们上他的课气氛是比较活跃的。 底下的学生好奇：“教授，我们不是第一节课就学过什么是材料和材料工程了吗？” “哈哈，第一节课和这节课学的可不一样。”李教授笑着摇摇手，拍拍讲台上的箱子，“第一节课学的是抽象的概念，这节课要学的是具体的内容了。我带了几样材料来，一会课上咱们边学习边实践，活学活用。” “我带的实物材料有限，一会儿三个班前后排分成几个小组，一组一份。来，丁粟，把这些材料发下去。同学们拿到手先别急着打开，有的材料还是有些事项需要注意的。” 第333章 任务分配 教授讲了大半堂课后，就开始让学生们对照他刚讲过的内容去实践。 摇光这个小组拿到的是三号材料——一根十级妖兽的骨头。 这根蓝莹莹的骨头被从长方体秘银匣子中取出，放置在一排长桌的中间，小组的十几个人围坐在周围。 讲台的方向传来教授的声音：“下课前完不成也不要紧，这就是你们的小组作业，留着课后做，下堂课能把撰写完成的材料分析报告交上来就行。” 虽然听到时间还算宽裕，但学生们的表情并不轻松。 星海实在太大了，只斯达尔这个最小的星域，各种材料也数不清，要撰写出一份正确率高的报告可不容易。 常见的材料还好，起码网上有大把资料可供参考，他们查出种类后，只需要再经过各种检测对数据进行修正；但要是那种网上查都查不到的，那就麻烦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而学生们并不觉得教授会拿个普通材料让他们实践，那样毫无难度。 更别说，这些材料一眼看起来就不普通：金灿灿的里面好像有浓雾流动的晶石、一瓶无色无味但隔着瓶子摸起来快要冻掉骨头的液体、里面一团红光bulingbuling的透明瓶子、一根密封着放在桌上会自己滚动的水晶管、还有会尖叫嗡鸣的黑色石头…… 这么看下来，他们小组这块蓝幽幽的仿佛发着光的骨头居然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那个，我们还是先来分配一下任务吧。”众人短暂的沉默后，段宁宁先开口了，“最好是能赶在下课前确定下来每个人负责哪一部分。” “首先，我们得能认出这究竟是哪种材料。这一个环节单靠几个人可能知识覆盖面有些小，可以大家一起来。”丁粟作为机械制造班的班长，对这种任务还算熟悉，积极表现起来，“我们拉个群，谁找到疑似的信息就直接发到群里好了。” “然后由我们机械制造和机甲制造两个专业的学生筛选出有用的信息，锁定材料的种类。”机甲制造专业的学生不甘落后于人，也争起任务归属来。 “锁定材料种类之后，要开始收集大量材料信息以供后续参考，这个环节就交给你们机甲制造班好了。”机械制造班的人说道。 机甲制造班的人笑了一笑：“那具体展开实验，测试材料数据的任务就由你们机械班负责吧。” “数据只一份不太可靠，万一出错了都发现不了，还得有对照组，你们机甲班别偷懒，也得提供一份数据报告！” “那后面的数据验证和修正的任务你们机械班做！” “数据修正我们机械班做了，报告就得你们机甲班写！” 严起渊听他们互相往对方头上扔任务很无语，默默举手：“……你们两个班已经把这个作业从头到尾包圆了，我们机甲战斗一班的几个同学干什么？” 另外两个班沉默了一会儿，异口同声道：“你们跟着对方的任务做！” 机甲战斗班对材料方面的掌握肯定是不如他们两个班专业的，所以都有点儿担心会给自己这边添乱。 严起渊气得磨牙，抬眼看见对面的摇光，一咬牙拍了拍桌子：“小瞧人？我们一班也能出数据！” 第334章 吹牛别带上我们 另外两个班还是入学以来头一次从机甲战斗班的学生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当时小小吃惊了一下，随即也开始好奇起来，想看一看战斗班的学生能做到哪种程度。 “那好吧，我们三个班的学生各自做出一份数据来，最后互相对照，看看哪一组的数据最好就采用哪一组。”丁粟代表机械制造班出声表态。 “行。”机甲制造班也紧跟着点了头。 “这块材料暂时由我们班来保管，后面哪边需要的时候来找我们几个要就行。”下课铃这时响了，丁粟说着，把蓝光妖兽骨头收进秘银匣中。 其他人倒也没意见，机甲制造专业虽然也涉猎到材料方面的学习，但专业核心还是更偏重于和机甲有关的内容上。 至于战斗专业，那就更生疏了……材料放他们那纯属浪费时间。 下了课，抢饭的去食堂，看书查资料的去图书馆，训练的去训练室……学生们正常散去。 摇光小组一班的同学们没有走，五六个人留在原地，看着彼此，面面相觑。 “不是……起渊，你下次吹牛别带上我们啊。”一学生哭笑不得，“我们几个上哪拿出一份数据来，像以前那样，做做搜集资料的任务不就好了。” “是啊，让我去检测材料的数据，这种事我做不来啊。听韩老师说，用来测试机甲等级的力量装置昨天还坏了一个呢。这都能坏，那些更精贵的玩意儿我都不敢碰，生怕稍微用些力气，就给碰坏掉了……”另一人附和着。 摇光：…… 严起渊已经夸下海口，当着同学的面也不好表现出心里没底的样子，干咳两声，故作高深地说：“这个嘛，总会有办法的。你们照常搜集资料和信息就行，数据的事我来想办法，不能老让他们把我们当成包袱甩来甩去啊。” 同学们将信将疑，思及严起渊的家世不错，心中推测也许大家子弟就是学得多、门路广，便道：“行吧，你觉得到时候能拿出数据就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虽然检测装置我们不太能上手，但查个资料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行，有需要，我肯定不会自己憋着不说的。”严起渊笑着和几人挥手告别。 送完人，严起渊前后左右看看，教室里学生已走干净了，除了摇光和他，已经没有别人。 他见摇光正收拾了东西，也打算离开，心中暗道不妙，急急给自己做了几层心理准备，鼓起勇气走上去喊住她：“摇光同学，等一下！” 摇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一接触到摇光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严起渊提前做好的心理准备就好像全失效了，有些紧张到忘词：“呃……嗯……” 严起渊：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开口？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已经认出她了呢？如果她不知道，那我直接问的话，岂不是主动暴露，置自己于风险中！可要是她其实知道了，那自己再装傻充愣，就真的看起来有点儿傻了…… 第335章 怕的该另有其人才对 摇光有时也会表现出善解人意的一面，看他这么纠结，干脆主动打破沉默：“你在害怕什么？” 她很可怕吗？ 摇光仔细回想了一遍遇见过的人，确定除了面前这个人，其他人都没有怎么表现出“怕”过她的样子。 哦，长风那些人除外，他们心虚，怕她是应该的。可严起渊有什么好怕她的呢？ 嗯……肯定不是她的问题！不然怎么秦白照他们不怕她呢！摇光确信地想。 严起渊听见她这个问题，心中又是一颤，有些绝望地想：这是不是说明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认出了她，但是却感觉到自己在恐惧她？质疑已经诞生，被发现还会远吗？ 他当然想不到摇光是在已知情况下疑惑——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令人恐惧呢？ 那天那一盘无声无息出现的糖，在严起渊心底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能在严家——可以说是他的“老巢”里，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不惊动任何人，无声无息地接近他身边放下一盘糖…… 这也就意味着，她和她背后的势力拥有无声无息地杀死他的能力。 “你——”大约是回想起了那天的恐惧来，又与今天这种危机即将到来的恐惧心情交杂到一起，严起渊一时肾上腺激素爆发，热血冲头，反而一下子失去了恐惧的感觉，豁出一条命般径直问，“你是不是工作室老板？” 他受够了这种生命时刻受到威胁的感觉，真想大声喊出“不管了！死就死吧！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我是。”摇光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欸？就这么平平淡淡、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严起渊有点儿懵。 “你不是在宴会上就认出来了吗。” 摇光不以为意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某种自信和笃定，落在严起渊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让他当场呆住：她果然早就知道了！甚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找过我？”严起渊不解。 “找你？”摇光口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略有些疑惑，“那单委托不是已经银货两讫，彻底结束了吗？你们没有拖欠工作室委托金。” “……”严起渊张了张嘴，有一种两个人不在同一个频道的无力感：“……我是说，你不是应该因为怕我说出去，所以找上门来威胁我不许说吗？” “嗯……”摇光短暂沉默了一下，真诚地说，“我不怕啊。 “你说出去又能怎么样，最多也不过是游戏提前崩盘，大不了重开一局罢了，怕的该另有其人才对。” 比如……那些还不想看见这局游戏崩盘，希望她继续玩下去的人。 这番话里那毫不作假的自信气度把严起渊给镇住了，他一时呐呐无言，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实力才能说出这样好像天塌下来也只是小事一桩的话。 不过，再天大的事情，只要还没发生，就总是没边没影的，比不上眼前的事情。 等他反应过来，见到摇光已经走出几步开外了，工作室到底水有多深的问题立刻被暂时搁置：“我记得工作室有鉴定的业务，数据你有办法的吧？” 他今天冒这么大风险的初心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那份数据吗！ 第336章 因为，作业要自己做 走到门口的摇光回头站定：“要是委托订单的事，就去和工作室谈，别和我谈。” 意识到摇光似乎不太会做出他想象中那么可怕的事，严起渊的胆子渐渐大起来，紧走几步追上去：“那工作室下一次什么时候开门？鉴定这份材料需要准备多少报酬？” “不用准备，不接。” “……？” 不接？那你还让我去和工作室谈？ 严起渊愣了一愣，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因为，”摇光淡定地回答，“作业要自己做。” “自己找个时间把材料从其他人那里拿来，我需要半天的时间。”摇光留下这句话，不再理会一时摸不着头脑的严起渊，转身离开教学楼——她还要继续去图书馆呢，短期目标是在一周之内看完第一层的书。 严起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有些理清摇光这是愿意做那份数据的意思——不是工作室的委托订单，而是当作小组同学作业。 弄明白了摇光的逻辑思路，他心中升起一些复杂的感觉： 摇光同学的想法好像总是有点儿奇怪的样子。有点儿呆，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总感觉好像只要给她一个能被她认可的合理理由，她就可能做出任何事。和自己之前想的动不动就“咔嚓”人的大魔王形象一点也不像，反差还挺大的。 但是这样子，好像更可怕了…… 要是哪一天，能说服她的理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给出的…… 严起渊发现，在这样的设想中，他好像完全无法确信摇光会站在善良的那一边。 他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那句“怕得该另有其人”的含义——摇光同学像一个极其不可控的炸弹，谁也不能保证这颗炸弹会在敌人的阵营里还是自己的地盘上爆炸。 所以，知道这颗炸弹存在的人，在还没有决定彻底赌上一切，和敌人鱼死网破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尽量去稳住这颗炸弹，让她不要爆炸。 ………… 晚上八点，战斗系的学生们收到了来自学校的通知：周四，也就是后天的课不上，准备参加一场五校联训。 参与的五所学校分别是：一区的第一军校、皇家军校、帝城军校，三区的古华夏军校和四区的晨曦军校。 卫教官收到最终确定的军校名单时有些想吐槽：之前估计至少有五所参加，结果还真就只有五所啊…… “三区和四区都参与了，怎么二区却都没动静？平川、倾海这两所军校居然一个也没来，真是奇了个怪了……都约好了那天有事不成？”卫孤铭说着，自己摇了摇头，不再关注。 眼前自己的事都还没办完，哪有闲心去关注别的人呢？ ………… 九点半，摇光回到宿舍准时进入内网。 一进工作室，一道陌生的没有在工作室出现过的身影，便从待客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您好，您就是工作室老板吗，我是圆圆的哥哥。” 意料之中。 摇光面不改色，坐上老板的位置。 如果想要见她，就只能在每天九点半来工作室堵她了，而今天是她改动公告时间的第一天，可以推断她会现身的可能性最大。 从小夏和圆圆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后，圆圆的哥哥怎么可能放着可能性大的第一天不去试一试，而去赌后面几天的运气呢？ 所以，纪凛川会出现，摇光毫不意外。 第337章 怎么不算是武力值任务呢？ 摇光抬手示意对方先不要说话，随后指了指壁钟：“九点半，我要先工作了，有什么话稍后再说。” 纪凛川识趣地点一点头，怕打扰到对方，放轻了呼吸，轻轻在一旁坐下。 关于这个工作室主人，他听妹妹和邻居小夏提过一些，虽然是第一次亲眼所见，但也知道对方似乎是个神秘大佬，因此不敢疏忽大意。 摇光这边打开申请页面，然后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看来，会想到在资料改动的第一天来堵她的不止纪凛川一个…… 摇光：…… 第一个被放进来的人是老顾客了。 孟瑛不用招呼，自己在椅子上坐下，熟练地打起招呼：“老板，好久没见你上线过了，我这段时间每天都要来看一眼，结果都只有那两个小孩儿在。” “嗯。”摇光只一个字应过这句寒暄，直接问起孟瑛的目的，“这次是什么委托？” “嗐……”孟瑛略显不自然地笑了笑，“其实还是为了小绿来的，上一次小绿没时间，不知道最近有没有空了呢？” “工作室这边可以帮忙问一下。”摇光保持严谨的态度回答。 “那最好不过了。”孟瑛态度非常友好地笑了笑，然后略微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果我想和小绿达成长期合作，可以请工作室这边做公证人吗？我看工作室资料上写着是有承接武力值任务的。我想……由工作室做中间人保证双方的安全，也算是武力值任务吧？” 只要工作室强到哪边敢违反约定就摁死哪边，就没人敢随便毁约。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武力值任务呢？ 摇光摸着下颌思考了两秒，随即点头答复：“可以。” 得到这个回答，孟瑛喜笑颜开，彻底放下心来，神色轻松了许多：“老板，我等小绿的回复。如果小绿有这个意向，具体细节我们可以后面再好好商定。如果小绿不愿意……” 孟瑛说到这里踌躇了一下，才接下去：“那我也希望能从工作室这边得到短期的保镖。呃，不一定要像小绿小狼一样强，不过也不要太弱，但最好是温柔一些，和人沟通交流起来方便一些的保镖。不瞒老板，就是冲着小绿能说人话这点，它在我这里永远是最高优先级。” 孟瑛心里暗暗向小狼说句抱歉：不好意思了小狼，不是你不好，而是小绿技能点更高…… 比起小狼只会不同声调的“汪呜、嗷呜”，还是小绿的人话听起来更明了，不用她费半天心思去猜，结果还可能猜错……毕竟可能事关到人身安全，还是谨慎一点。 孟瑛不由得回想起父母的叮嘱，心中有些不安——为什么要让她这段时间好好待在家里不许出去呢？ 这种不安让她急需做些什么来增加自己的安全感，所以她才想到了工作室，想到了已经救过她的小绿。 摇光对这些要求倒是不觉得为难，因此答应得很快，约定好给出答复的时间后，就送走了孟瑛，放进来申请列表唯二名字中的最后一个。 第338章 你最好有事 摇光是抱着一种看严起渊要作什么妖的心态把他给放进来的。 摇光：他最好是真有事，而不是在白天已经说过不接那个小组作业的前提下还不死心，非要来试一试…… 严起渊在线上面对工作室老板，要比线下面对摇光时的心态轻松一些。 刚准备张口的他，瞥见一边的陌生人又立刻闭上了嘴，默默打量对方。 与此同时，纪凛川也在观察着来往于这个工作室的客人，想要以此预估一下工作室的黑白。 上一个孟瑛，他只觉得虽然委托内容他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这第二个人的戒备态度却让他心生警惕。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心中给对方贴上了一个“不认识、有点儿谨慎，要小心提防”的标签。 虽然这两人线下是一个班的同学，说不定还加过内网好友，不过，来这个工作室的时候都改了id换了形象，因此没能认出对方来…… 摇光抬手敲敲桌面，打断这两个人的沉默对峙，看向严起渊：“你有什么委托？” 老板开口，严起渊不敢怠慢，把这个旁观者先放在了一边，几步急走到桌前，半个屁股落坐在椅子上，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其实我就是闲着没事来看看。” “？”纪凛川猛一抬头：这个声音好像是…… “你最好有事。”兜帽下传来摇光波澜不惊的声音。 “……”严起渊沉默了两秒，而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啊！是有事……” ……是有什么事儿呢？严起渊一下子编不出来，内心欲哭无泪。 “严起渊？”这时候，身后传来了略带试探意味的询问。 严起渊的听力也是挺不错的，同样是一开口就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惊诧地回身：“纪凛川？” 这吃惊可不小，严起渊看看老板，又看看出现在这里的纪凛川，脱口而出：“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纪凛川迟疑，疑惑地问。 “没什么！”一看他这反应就是不知道老板就是摇光，严起渊立刻摇摇头，脑子飞速转动，找到个理由打起哈哈来，“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我想请工作室做今天那个小组作业的材料鉴定来着，哈哈。” “……”纪凛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沉默应对这句听起来像在犯蠢的话——就算原本不知道的人，他这一自己说出口，也已经知道了。而且，听起来真的很像随便找的借口。 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些什么的严起渊捂了捂嘴，还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不是，作业还是要自己做的，我的意思是、是……” “算了，你不用想了，”纪凛川摆了摆手，不让他为难了，“你本来也没义务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要是不方便说就不用说了。” 纪凛川：要是大家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最好还是不要知道。 严起渊心中松了一口气，转而聊起纪凛川的事来：“你怎么会在这儿？遇上什么困难了吗？” 第339章 无功不受禄 “不，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事。”纪凛川抿了抿嘴，“你们先忙，需要我回避一下吗？我先去外面等吧。” “哎——”严起渊喊住：“不用不用，你待着就是，我这边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随便来看一看。对！顺便替家里人捎句话而已。” 严起渊心中一激动，为自己想到了一个正当的理由。 其实他本来也没什么事，但是他比较好奇纪凛川有什么事……如果他现在让纪凛川出去了，那一会儿纪凛川要开口的时候，他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待着了。 劝住纪凛川之后，严起渊昂首挺胸坐回去，比之前显得有底气多了：“老板，是这样的，我三叔觉得那头狼挺好用的，这眼看一个月时间快到了，想再多留一段时间。” 事实上，好用确实是好用，自从小狼去了之后，搜寻犯人、搜查物品的效率都变高了，时不时还能当个趁人不备的后手。 但严临并没有对严起渊明确说过要再留小狼一段时间，毕竟是个十级妖兽，他心里还是有点儿没底儿的。 他只是某一天在家里和这个侄子聊天的时候提过一嘴小狼的事，顺口说了句“要是局里以后都能有这么能干的帮手，办事效率就快多了”。 小狼不仅自己实力强劲，还点了特长——嗅觉灵敏、速度飞快、智商……也不算低吧，还会用药救人，而且它还能训练其他警犬！ 上哪能找这么好的帮手啊！ 除了性格有点儿蔫坏，爱用它那大尾巴抽人…… 摇光对严起渊说的这件事的态度和对小绿那边是一样的：“如果小狼自己愿意，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把对孟瑛说的那些话又说一遍，严起渊抓了抓腮，听进去多少不知道，只是想快点儿结束这个话题，连连点头应答：“这样啊……好……我知道了……回头告诉三叔，看他是什么打算。” 话题终于告一段落，严起渊从椅子上弹起来：“哎，我的事忙完了。工作室今天被上一个客人包场了，除了我后面没人了。纪凛川你有什么事可以去说了！” 也是这段时间工作室人气消退了，没有多少人守点，孟瑛为了得到这个名额，只用了点儿小钱就把其他人都劝退了。 而对其他人来说，反正本来也就不一定能抢到第一，把今天这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抢到手的机会卖出去就是赚了，总比竹篮打水一场空好。 孟瑛倒是也找过严起渊，但严起渊不差钱，没答应，看在她好说歹说的面子上，只同意在她申请之后再去申请。 纪凛川被他点名，一时还有些犹豫，等老板也看了过来，他才走过去。 严起渊正在一边喝茶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没有关注这边，可想到自己要说的事，纪凛川坐在办公桌前的位子上还是有些不自在。 忸怩了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开口：“老板，那十万星币多谢您的好意，但是，无功不受禄，我们不能要。您给个账户，我转回去吧。” 第340章 商量个事 严起渊悄悄竖起了耳朵，要听听看是怎么个回事儿…… 摇光听到纪凛川这句话，头也不抬地说：“那你帮我办件事好了，当作给你的报酬。” 摇光：转来转去的，麻烦。 然而，对纪凛川来说，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不愿用这工作室老板的星币，一则是因为自尊心作祟，二则就是怕工作室另有企图，他欠了人情不好还。 虽然一个家境贫寒的少年人似乎没什么可被别人惦记的，但他同时也是帝城军校这一届入学的第一名。 只要不是自己不争气，好好学完这四年，等出了学校入了军队，至少也是个少尉军衔，怎么也能当个排长，更别提他年轻有为、有天赋又努力，后续的晋升机会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工作室别有用心，那他就要掉进对方的陷阱里了，被人捏了把柄，到时候只能成为对方的傀儡，这绝不是他想见到的。 “我恐怕抽不开身，会耽误了您的事，还是直接转给您吧。”纪凛川委婉拒绝。 摇光沉默一瞬，指向一边坐着的严起渊：“转给他吧，我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 纪凛川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的同学：……严起渊和工作室老板很熟吗？ “我？”严起渊惊讶地指指自己，随后连连摆手，“我也不要！” 他可是听明白了，老板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给了纪凛川这边一笔星币，而现在的局面是，纪凛川不要，老板也不要。 严起渊在心里琢磨起这件事来。 纪凛川家的情况他也听说过一点儿，父亲没得早，是个单亲家庭，母亲如今又重伤在床，家里还有个七八岁的幼妹，而他又大多数时候被困在学校里……几乎没有多少劳动力，也就没有收入来源。 就靠他校里校外勤工俭学和闲时做做兼职挣的那点儿星币，要养活一家三口，也就只能是裹腹的程度了，这情况真是不好过。 都是同学，他和其他几个家里情况还不错的学生也想过帮帮纪凛川，但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方式——从纪凛川平时的表现能感觉到他自尊心太强，他们都怕弄得双方尴尬，不好开口。 但是，如果是工作室的话……严起渊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来，悄悄给摇光发了消息：老板，商量个事……要不你招纪凛川当员工吧，他的工资我来出。 他们严家家大业大，平时在二区的几个学校里也没少资助学生，每月多个纪凛川的支出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甚至都不用特意向家里说明，他自己从零花钱里拿点儿出来就够了。 摇光倒是无所谓，员工不员工的，在她眼里和小夏没什么两样，大不了让他也去看门好了。 不过，纪凛川那边她可就懒得开口了，没道理她招人的还得上赶着要给人家一份工作——主动找上门的工作往往会让人觉得是个大坑。 于是她回复：我无所谓，你自己去说吧。 严起渊：…… 这倒是个问题，他要怎么说服纪凛川愿意接受这份工作呢？ 第341章 你看我们俩怎么样？ “咳——”严起渊清了清嗓子，扭头把纪凛川拉到角落里叽里咕噜说起话来：“纪凛川，反正老板也不在乎这些，我看你就收下吧。你要实在过意不去，不如……不如给老板帮忙好了。反正你平常有闲的时间也要去打零工，在哪儿不是工作呢，在这里说不定待遇还更好呢。” 纪凛川犹豫了一下，念及严起渊似乎对工作室熟悉，便将心中的隐忧告诉他：“我有些担心这个工作室会不会来路不正，未来留下什么隐患……而且，人家也不一定要招人。” 他虽然平常也打零工，但做的那些都是寻常工作，一看就出不了什么大事。 “这样吗……”严起渊摸着下巴沉吟一会儿，说道，“其实，以我对工作室的了解，你担心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大可放心就是了。虽然工作室不是白的，但也不是黑的，什么间谍啊、星盗啊这种肯定不至于。社会上这种灰色地带多了去了，只要谨慎些，一般不会有什么事的。至于工作室招不招人，这个问问不就知道了！” 不等纪凛川做出决定，严起渊拽着他的胳膊回到案前：“老板，你们这还收人吗？你看我们俩怎么样？” 我们俩？ 纪凛川还没来得及表态到底想不想来工作室，听见这仨字先惊讶上了——严起渊根本没必要来做打工这种事，他又不缺钱用。 听到突然多出来了一个名额，摇光其实也有一点儿……微妙的沉默，但她还是看起来非常平静地接下了这句话，仿佛本来说好的就是两个人：“你们能做什么？” 严起渊激动地拍拍纪凛川的肩膀：“纪凛川你快想想，咱俩会做什么？答得好说不定就能留下来了。” 他也是突发奇想，一来是觉得在工作室打工听起来还挺好玩儿，二来纪凛川既然不放心工作室，那他也来当员工，总该能让对方安心些了——有工一起打，有坑一起跳。 只有严起渊自己一个人的话，他是肯定不敢对工作室老板出什么幺蛾子的。但人嘛，总是如此，一个人的时候怕这怕那，一旦多了熟人在身边，就像喝了壮胆酒似的，什么都想试一试。 听见他话的纪凛川有一种淡淡的无力吐槽感：你会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啊…… 吐槽归吐槽，但他还是认真思考起这件事了。严起渊也要来工作室，这确实让他感到了一种安心，对给工作室打工这件事也没那么敬而远之了。 抛开工作室的底子非黑非白这点，以他从自己妹妹和邻居小夏那里听到的东西来看，给工作室打工确实是个不错的活计： 第一，老板管理不严，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第二，工作内容也不算辛苦，小夏的工作其实只要每天看看店面就行，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第三，老板也算大方，一个月没做什么难事工资就有十万星币，随手给小孩子买糖吃又是十万星币，小夏借工作室的名气接的委托单只抽取了四分之一的抽成，余下的还都可以归员工自己。 第342章 学生专项业务 工作是好工作，那么问题来了…… 他们能干什么？ 纪凛川冥思苦想，发现自己似乎也只有这身武力能卖一卖——但工作室好像也不缺这个……哦，对了，他还有脑子也可以卖一卖！ “……我的成绩还算不错，可以给想考军校的学生辅导功课？”纪凛川试探着问出口，“您可以从中抽取一半的抽成，这样可以吗？我平时还可以做做招呼客人的杂活。” “我、我……”眼看纪凛川已经想到了，严起渊也有些急了，脱口而出，“我可以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他在家里有求于父母长辈的时候经常会这样撒娇、殷勤讨好。 这招对长辈们好用，哄得长辈们开心，事儿也就成了，但对不熟悉的人，还是一个同辈可就有些一言难尽了，严起渊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另外两个人具沉默了一瞬：有点儿嫌弃怎么办…… 大概看出指望严起渊自己急中生智想出个名头来是不可能了，摇光把两人添加到工作室的员工系统，留下一句：“你们两个以后就负责对学生群体的任务吧。” 说来，她的工作室目前为止还很少见到这个群体的客人呢。年轻学生的事应该不会太难，她出手有些大材小用了，让这两个去正好。 于是，工作室的资料页面又添了一项业务——学生专项对接服务，专门负责学生群体的业务。 “你们的工作时间自己安排。”摇光说完这句，不做停留，下了线。 严起渊和纪凛川两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们就这么把自己卖了？”纪凛川还有点儿处于状态外，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像话，但又总让人觉得古怪。 尤其老板的态度，好像招不招人的都无所谓，他们就那么顺口一问，老板也就那么随手一招…… “哎哎哎——别说话这么难听啊！”摇光一走，严起渊的心态总算恢复正常了些，人都机灵了不少，“咱们这是正当工作！” “那工作时间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平常上课、训练，有时候还有任务，时间也不太固定。”纪凛川问。 “要不就什么时候有时间就什么时候来呗？或者咱俩分一下，轮流来。”严起渊倒不是很在意这些，他本来就是来玩儿的，便随意地建议道。 纪凛川摇一摇头：“没有稳定的方式，不利于顾客留存。人家一看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干脆就去找别的人了。” “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说出来听听。”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严起渊现在就有点儿像老虎不在家的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直接跳上了一边的椅子，大摇大摆地转个身坐下。 东望望，西看看，他还从来没好好观察过工作室的内部呢，注意到多了个房间，他又一骨碌儿跳下来好奇地跑过去。 纪凛川稳重一些，站在原地看着跑来跑去的同伴道：“我觉得平常没时间的时候可以让小夏帮忙记录下客人的需求……哦，小夏是这里的员工——” “我知道，那个小孩儿员工！我来过几次认识他。”严起渊答道。 “小夏记录下后，我们每隔两天或三天上来看一遍，筛选出自己能接的任务给出答复。” “行，就按你说的办！”严起渊看完那个新房间，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溜烟儿跑过来，“你说咱们真能接到任务吗？” 第343章 还得宣传 “这个工作室前段时间挺火的，不过现在倒确实不好说了，”纪凛川查看起工作室的记录，“嗯，人确实不多……” “我们做的还是个新业务，之前根本没有，知道的人就更少了。”严起渊停下来沉吟片刻，抬头询问，“不如我们在学校里宣传一下？” “这……不太好吧？”纪凛川迟疑，“在学校里大张旗鼓宣传一个性质有些见不得光的机构，学校能同意吗？而且，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自己，后面来这边的时候也要注意一下伪装。” “对对对，我们俩今天凭声音就认出彼此了，要是以后碰上同学，也容易被认出来，是得伪装一下，尤其是声音！”严起渊一经提醒，想起这茬。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宣传我觉得还是可以的，明着不行，我们可以暗着来。回头你配合我，咱俩就这样……” 严起渊把他的安排说了出来。 “……一定要这么做吗？”老实孩子纪凛川听完他说的计划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的，你到时候脸皮厚一点，别露馅就行，剩下的我来。”自觉“脸皮厚”的严起渊很讲义气地拍拍胸口，承接了大部分内容。 “好吧。” 纪凛川知道，这份工作毕竟他才是主要的受益人，严起渊只是陪他而已，对方都这么说了，愿意做到这个份上，他再犹豫就有些不识好歹了，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不过，严起渊，我们不是来打工的吗？为什么自己拓展业务，还要自己营销宣传？”已经打算下线的纪凛川回想了一遍今天这遭事，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因为工作室其实根本不需要招人，是我想找个合理的理由帮你一把啊同学！ 严起渊内心应答着，口中说的却是：“呃……因为老板比较忙吧，没时间宣传，咱们其实是借了工作室的名声，已经是占便宜了。有工作室前面的影响，随便做些什么也比去那些寻常小店打工强。” 纪凛川想了想，点头：“说的也是，这么看来老板还挺好说话的。” 也打算下线的严起渊，看着资料页面，心中想起自己还曾经感叹过工作室业务拓展快：原来业务拓展得快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现成的人力，招进来就能用。那岂不是多一些人就能增加一些不同方面的业务？那能不快吗…… ………… 摇光下了线，有条不紊地洗漱完，躺到床铺上。喵喵窝在她的枕边，回复完秦白照发来的每日问候，一人一猫在月光的相伴下安然入睡。 第二天的课是战斗理论课，只要坐在教室里听就行。这节课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毕竟，记住内容是一回事，能够灵活运用到实践中去就是另一回事了，要看每个人自己的领悟。 摇光听得很认真，虽然她一力降十会，用不上这些东西，但是也在追求能结合自己的经验融会贯通，达到将来如果有人问起能给别人讲明白的境界。 第344章 图书馆看书 教授准时下课离开，摇光收拾了东西往图书馆走，前面几步路外是和她同方向的洛霜、聂幽。 “摇光，你也是去图书馆吗？我们一起走吧。”聂幽注意到她，和洛霜略站了一站等她走到近前。 “嗯，我去看书。”摇光简单地回答着。 “仔细一想，除了教室，好像确实没怎么在训练场或者其他地方看见你。”聂幽心中生出一个想法，“你不会一直都在图书馆吧？” 摇光见她有些惊讶，轻点了点头，疑惑：“是的……学校除了上课，还有其他必须参加的活动吗？” “呃……一般来说，除了一些重大活动，确实没什么必须参与的事。属于你自己时间，想做什么都可以。”聂幽失笑，解释道，“不过，我们这个专业的学生，大部分时间都是用在各方面的训练上了，像摇光你这样泡在图书馆里的倒是少见。” “你是要查找什么资料吗？”和摇光中间隔着一个聂幽的洛霜问起，“如果不好找的话可以和我们说一说，虽然不敢说一定能帮上忙，不过也许我们会恰好看到过呢？” “是啊，摇光，我们就是来查找昨天那个材料课小组作业的资料的，正好顺便也可以帮你留心一下。”聂幽也附和道。 摇光看了她们一眼，摇头道谢：“谢谢，不过我不是来查资料，只是来看书的。” 三人一路简单地聊了几句，到了图书馆后各自分开去做自己的事。 摇光走过一个个房间，到了一层空间的纵深处，在倒数第三个房间前停下。 在精神力等特殊存在的加持下，看完第一层书的时间要比她预留的时间短了一半，看样子今天就能看完——之后就去第二层。 下一个目标已经定好，摇光进了房间，熟练地走向第一个书架，拿下最底层的金属盒子，捡起其中一个书芯，在输入页面输入了一个数字后，开始阅读其中的内容。 过去了小半天，洛霜和聂幽为了查资料也进了这个房间，看见摇光还在图书馆，诧异出声：“摇光你还在啊？” “嗯。”摇光抬眼，将目光从书页屏幕上移开，同两人点头示意。 聂幽以为她是忘了，于是好心提醒：“摇光，六层以下的书可以外带出去，不用非要在这里看完。你可以借几本喜欢的回宿舍去看，不急着还的。” 摇光知道她误会了，便解释道：“我看书快，在这里方便，省了中间来回的路程。” 聂幽和洛霜闻言面面相觑：图书馆是有借阅上限不错，一次性最多只能带出去二十本……但二十本也应该够看个几天了吧？ “……好吧，那摇光你继续看着，我们也继续查资料去了。”洛霜对着摇光微微笑着点一点头，拉着聂幽往其他书架去了。 她们小组分到的材料算是其中挺古怪的一类，是一块会尖叫、不停嗡鸣的黑色石头。两个人找了这小半天，线索倒也寻到了一些，但还是没办法确定究竟是哪种材料，总是有些特征能对上，但有些又对不上。 第345章 惊人的记忆力 找了一圈下来，洛霜精神也有些乏了，走到椅子边坐下休息。 来这个房间借书的人自然也有，虽然来来往往，不过多是找到自己想要的书后就离开了，长时间在这里驻留的倒只有她们三个。 正在放空的时候，下一秒，正对面那排书架后面转出那道眼熟的身影。 摇光同学，有些神秘呢…… 洛霜的目光不自觉地关注起那身影来。 嗯，她取下了最上面的那个盒子，拿起了一条书芯在看……哦，又放下了，拿了另一块……也放下了，又拿了一块…… 看着摇光以一种她几乎不能理解的速度把那个盒子里的书芯都查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盒子放回原处，又换了紧挨着的另一个盒子……洛霜觉得自己不能再无视下去了。 “摇光同学，你……真的不是要找什么资料吗？”洛霜起身靠近，“要是实在不能确定范围的话，也可以尝试寻求管理员老师的帮助。” 摇光正好看完最后一页，将书芯放回盒子里，暂停了她的进度，略一沉默，再次说道：“我看书比较快。” 所以，刚刚那个不可思议的几分钟看完一匣书芯的速度……真的是在看书？那时间就算把书从头到尾翻一遍都很勉强吧，更别提记住内容了…… 洛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不知该如何应对。 摇光见她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便点一点头，旁若无人地继续看起书。 离的近了，洛霜不用费力就能看到摇光看的书上的内容。光屏上的文字如会动的蚂蚁一般密密麻麻，整齐又均匀地排列着。 为什么说是会动的蚂蚁呢？因为那书上的文字真的在动。 翻页的速度很快，快到令洛霜怀疑摇光是不是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翻页这件事上了。 每一页的内容都只是在眼前浮光掠影一样一闪而过，又因为同一个位置的字形变换太快，导致根本还没看清是什么字就已经变了形，于是连起来看就像蚂蚁在动一样。 见摇光不在意的样子，洛霜也就干脆站在这里了，她又默默地看了两分钟，问道：“摇光你这个速度，没有老师来找过你吗？” 学生看书是会有记录的，每一本书想要看完全本都要输一次验证码。 洛霜看到摇光每次都会输一串数字进去，以这样的频率，系统后台管理人员不可能注意不到。 “嗯，之前是有一个老师来找过我，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回答完后，她给我开了特殊权限，输入特定公式的答案就可以解锁，不用再每次都申请验证码了。”摇光听她疑惑，坦然地说。 洛霜：……摇光的心算也这么强吗？ 大多数时候做一道数学题并不比申请一个验证码简单，为什么你根本连停都没停过啊！ 洛霜犹豫了一下，追问道：“老师问了些什么问题？” 摇光停住，回想了一下，回答：“也没什么，老师问我15号藏书室第3个书架最上层第一个盒子里都有哪些书，讲了什么内容。” 要记住这偌大图书馆中某个房间大致放了哪些书都不容易了，更别提具体到这种程度的细节。 洛霜：如果这都能答的上来，那么确实能证明摇光同学是真的能把书的内容记住了……有这种惊人的记忆力，又愿意积极学习，谁会不偏爱几分呢？也难怪管理员老师会愿意给她单开权限了。 第346章 是外星人的程度 “你们俩在聊什么呢？”聂幽拿着几枚书芯转出来笑着问。 “在聊摇光同学看书很快。”洛霜失笑，说了一句让聂幽一头雾水的话。 “？” 聂幽走近，决定忽略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回答，摊开掌心向两人宣布起她的劳动成果来：“我又找到了三处有可能相关的记载，应该够交差了吧。” “我找到了两处，”洛霜也拿出两枚书芯分析着，“应该差不多了，我们班本来就不擅长这方面，能找到这些已经是尽力了。” 洛霜说完这句，忽然想起摇光既然看书这么快，应当已经看过了很多，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内容。 不过，求助的念头一升起，她很快又在内心否定了起来：就算看得多也不一定有用，还需要了解那块材料才能更精准地确定范围，摇光也许没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不能找到我们想要的…… 等等……如果摇光学过呢？ 洛霜今天已经受到了够大的刺激，但这一想法仍然让她无法抑制地在心中暗自嘀咕起来：那摇光同学可真是个怪胎了，难道就没有她不会的吗？ 抱着想要确定摇光是不是全能型的想法，洛霜把求助的意思说了出来：“摇光，你应该已经看了很多书吧？可以帮一帮我们吗？你的印象里有没有读到过和会发出声音的黑色石头有关的内容呢？” “有。” 摇光看了两人一眼，从终端拉出一张空白光屏开始写，密密麻麻写出了半页的藏书码后，转给两人：“这些就是一楼中我看到过的。” 洛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聂幽却还是头一次见摇光这种操作，惊愕不已：“摇光你已经看了这么多书？还能记住它们的内容和藏书码？” 这可不单单是记住几本书的事，更难做的是如何根据这样几条简陋信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她阅读过的庞大数据库中检索出对应信息。 两人心中咂舌不已：摇光同学的大脑究竟开发到了什么程度？现在就算说是百分百也不是不能相信了……这已经是外星人的离谱程度了吧？ “谢、谢谢摇光同学。”聂幽磕磕巴巴地把那半页藏书码复制下来，“那我们就先去找找看了，再见。” 两个人心潮起伏，仿佛发现了什么科学界的惊天大发现一样，激动地大脑都有些空白了，走出这间藏书室后，彼此对视了几秒，才慢慢缓过神来。 聂幽抬手抹了一把虚汗，长长出了一口气：“呼——对摇光同学接触的越多，感觉直面摇光同学的压力就越大。” “是啊，真是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存在，和她比起来，我们这些人所谓的天才又算得上什么呢……”洛霜眉宇间显出几分惆怅，“她好像强大到让我觉得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概念了，无论怎样也不可能追赶得上。” 聂幽看看同伴，推了推洛霜的手臂：“霜霜，你对自己也放松一点吧，别这么失落啦。换个角度想，像摇光同学这样的人也只有这么一个，我们在剩下的这些人里是第一梯队，已经做的很好了。” 第347章 开演 两人收拾好了心情，按照摇光给的藏书码把书找齐了，带着这些书芯回到宿舍。 莉莉不爱看书，就没跟去图书馆，提前回了宿舍。 她们进来的时候，莉莉凑上来一脸玄秘地说：“我发现了一件事，你们猜猜看？” “猜不到。”洛霜耸肩直言。 聂幽凑了个趣：“难道你发现你养的那个小乌龟会变身成超人？” “哎？什么跟什么呀……”莉莉笑着摇头，直接说出来了，“我发现班长和严起渊之间绝对有秘密！” “他们俩能有什么秘密，虽然也是一个宿舍的，不过感觉两个人南辕北辙，不是一条道上的。”洛霜一边说着，一边把借的书芯掏出来在桌面上码成一排。 莉莉一拍手，赞同道：“就是呀，平常看他俩也就一般室友的关系。但是刚刚那节课下课，你们走得早，我落在后面看到严起渊给纪凛川使眼色，然后他们两个就像有默契似的一起出去了，都没带上项杰呢！” 就像洛霜所说，纪凛川和严起渊两人间差距太大，共同话题太少。 而家道中落的项杰就是那个处于中间的人——他能和严起渊一起聊大家族的八卦秘辛，也能和纪凛川一起讨论哪家店铺物美价廉，常常起到了一个维系室友间关系的作用。 所以，那两个人自己出去，都没带上项杰，这事看起来就确实有些稀奇了。 “呃……他们该不会偷偷约到哪里去打架，怕项杰向教官揭发吧？”聂幽有些担心，“学校里禁止学生私下斗殴，被发现了会受到严厉处罚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洛霜凭着理智开口：“应该不至于吧……他们两个不像会发生矛盾的样子。” 一个白长了一副聪明样，实际上可能有点儿缺心眼；一个看起来老老实实，是个稳重的实诚人。这俩人能打得起来？ 几人到底猜不到是什么情况，最终摇了摇头，不了了之。 ………… 学校的食堂一天到晚总是有人的，只不过几个上下课的节点人多，平常时段人少。 严起渊和纪凛川下课没去训练场，而是来了食堂。用严起渊的话来说——训练和吃饭，当然是吃饭的时候人的八卦心更重啦，训练可能累得话都不想说。 两人打好饭菜端了餐盘，在严起渊的肉眼扫描下，锁定了一个人员最稠密的区域，就这样走过去在人群中坐下了。 两人扒了几口饭菜，严起渊开始说话了，故意放大了音量问：“纪凛川，你入学笔试成绩第一到底是怎么考出来的啊？我觉得自己已经考得很高了，你那成绩得是满分了吧？” 哦？是那个新生入学第一的学弟\/学生？ 周围的学生们好奇地看过来。 纪凛川默默扒了一口饭，努力稳住脸上的神情不崩，淡淡地点头：“嗯。” “你这么厉害，是怎么学的啊？是不是有非常好的老师教？”严起渊又问，“能不能介绍一下给我认识？” “我老师已经退休，不收学生了，不过，我有一个很有天赋的同门，你要是想认识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第348章 不，是你的e达 严起渊停了筷子凑近了些，表现出极感兴趣的样子：“那你说说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纪凛川不由得往后挪了挪，才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那个同门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老师偶然说起过。哦，其实也不算是同门，只是跟我的一位老师学过几天而已，后来就离开了，说是人很有能力。 “老师说偶尔听到过他的消息，对方最近似乎在一个什么工作室里挂名工作。 “你要是好奇，可以自己去找找看，嗯……好像是叫什么北天工作室……” 纪凛川说这几段话的时候羞耻心快要爆棚了：这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还是偷偷拐弯抹角地夸的事情……好尴尬啊，要是以后被人认出来了，真是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为什么严起渊说这些能面不改色啊？ “什么？！就是前段时间那个黑了凝华星区全星网的北天工作室？！”严起渊捂脸尖叫。 纪凛川表情略显僵硬：受不了了，好浮夸的演技……好多人看过来了啊…… 严起渊一句话成功地让所有人都回忆起了那件事，把已经淡出大众视线的工作室重新带回众人面前。 摇光做事，那是一个也没漏下，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只要那天在凝华星，就都收到过那条信息，他们曾经也热切地讨论过一阵儿呢。 “哎，学弟，黑了全星网这事是真是假？帝宫不是辟谣了吗，说是工作人员误操作。”离得近的一个学生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哎呀！”严起渊仿佛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捂了一下嘴，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目光躲躲闪闪游移着回答：“这个嘛，帝宫说是，那肯定是啊……” 不过，他这话明显底气不足，听的人心中自有成算：严学弟出身二区的严家，听说最近他三叔还当上了星区治安军总负责人呢。这样的人说话肯定不是无凭无据的，那个工作室要真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地方，大家族的人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往心里去，连个名字都懒得记住，哪还会一提起就想起来呢！ 严起渊埋头猛扒了几口饭，在别人没开口前匆匆告别：“啊哈哈，我吃饱了，还有训练要做，就先走一步了。” 这副急匆匆离开的场景更加让人觉得是欲盖弥彰了。 纪凛川生怕这些人逮住他追问工作室的事，紧随其后快速吃好饭起身离开，留下食堂里的学生们对工作室津津乐道地讨论着。 ………… “我们这样能行吗？”纪凛川到了人少的路段追上了严起渊，“只是提了一嘴工作室，好像什么重要的也没说？” 严起渊拍拍胸口宽慰道：“放心，工作室自带名气，就是这段时间沉寂了下去。我们刚才那一幕已经让他们记起了工作室，还顺便暗中肯定了工作室的能力，肯定会有学生想去看看的。 “只要人气起来了，总会有人想试试的。也不怕人少，咱们也就两个人，要是人多了反而顾不过来了。” 这倒确实。纪凛川心中认可这番话，便也渐渐放松了心情，回想食堂里的那幕，笑道：“你刚刚说话的样子真夸张，我都害怕下一秒你又会做出什么动静来。” “咳咳，想引人注目，当然得来些与众不同啦。”严起渊为自己辩解。 第349章 蹊跷 东方欲晓，参加五校联合训练的学生们纷纷收拾好行装，登上自家学校的星舰。 因着这次参加的五所学校分别来自一区、三区、四区，其中一区和三区是隔着的，于是训练地点就定在了离这两个区差不多远的四区。 太阳将出未出，天际一片赤红。 无事的时候，步雪堂更习惯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透过星舰的舷窗看向天边翻涌的云潮，却无心观赏这番美景，心中只在思量着近日和那不知是否遥远的未来。 摇光…… 他想起这个名字，也想起了家族暗中关注到的动态：这个人目前进入了帝城军校学习……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的话，古华夏军校未必会参加这一次的训练。 他们——更确切地说，是步家的人，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接触一下那位跨越天境、远道而来的客人。 在星流殿下留给他们的启示中，这位跨越天境而来的客人是她的同族，也是将为世界谱写最后一段篇章之人。 不仅仅是人族，一个世界的命运都悬系于她的指尖。 即使是有着比帝国还要悠长的历史的步家，见证过古老时代的黑暗与动乱的世家，也无法想象这究竟是拥有着怎样威能的一个人。 但他们相信，视所有人族为孩子的那位仁慈的地母，是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们的。 他们能做的就是按照星流的意旨——顺其自然，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去过多地强求。有时候越是强求，越是适得其反。 但……难道在这个意旨下，他们真的没办法为人族的未来、世界的未来、他们自己的未来争取些什么吗？ 所以，古华夏的学生们来参加这场训练了。 作为步家的继承人，步雪堂有责任去直面那个未来。 摇光星君以人族的身份降临，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步雪堂思忖着这个问题，视线不经意地瞥视日边，看到一点黑影正从天边快速接近，看上去应该也是一艘星舰。 等到他肉眼能看清的时候，见到那艘星舰外印上的标志，忍不住蹙了蹙眉，在那艘星舰与他们乘坐的这艘刹那间擦肩而过时将精神力探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脸色蓦然苍白几分，豁然起身看向窗外，但最终又极快地冷静下来，只是目光沉沉地目送那艘星舰远去。 等那艘星舰远去了之后，他端坐回原位，用终端联系起人。 过了一分钟，门铃响了。许晏走进来，看见步雪堂脸色不太好，有些着急：“会长，发生了什么事？” “无大碍，”步雪堂无足轻重地揭过这篇，单刀直入说起自己叫人的目的，“去查一查刚才过去的那艘星舰上都有什么人，尤其是应该重点关注的人。” 许晏愣了一愣，答道：“好，我这就联系人。” 步雪堂这句话其实是提出了两个诉求，星舰上有什么人，和哪些人有可能有蹊跷在身的。 许晏知道，他们家会长这么说，想要的就绝不只是那些纸面上能查到的信息了。就算有人改头换面、隐藏身份，那他们也得把那层伪装的皮扒下来，看看皮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350章 结果 大约十几分钟后，许晏再次敲开这间房门，迎上步雪堂望来的目光，将资料传了过去。 “比我预料的快了些。”步雪堂边说边低头看向资料信息。 许晏候在一边解释道：“对方很张扬，完全没有想要低调行事的样子，因此需要深挖的信息不多。” “唔……”步雪堂沉吟着，视线快速掠过那一行行字和一个个名字，在看到某个名字时戛然而止。 他用红色笔迹圈出这个名字后，接着细细地看起接下来与这个名字相关的信息。 看完全篇内容，他再次倒回那个名字的那一段，食指点点这个名字：“如果不出所料，整艘星舰上最值得关注的应该就是这个‘疯子’了……” “艾利克斯?弗朗西斯，渊鲸的星盗……”步雪堂回想方才那短暂的“遭遇战”，拧起了眉，“西桑联邦居然舍得用这么大的利益去换这个人，帝国居然还同意了……” “渊鲸星盗团活跃在南境联盟，与帝国本无太大冲突，弗朗西斯留在帝国就是个烫手山芋，处理了有可能引来渊鲸的报复，一直留着又浪费人手和精力。既然联邦想要接手，帝国既能趁这个机会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又能换回一笔利益……会长这么说是有什么不妥吗？”许晏问。 步雪堂一声轻叹，说道：“那个弗朗西斯，恐怕不是个简单货色，刚才相遇的时候我用精神力去探查，却被人挡了回来，应当就是他了。帝国这么做，有可能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会长的意思是……弗朗西斯也会使用精神力，他可能与修真者有接触？”许晏心中也不免升起隐忧。 如今斯达尔星域内的修真势力不如曾经那样繁盛，其中多多少少都是古华夏的世家传承，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都心中有数…… 能与弗朗西斯这种星盗有联系的，要么是莫名冒出来的暗中的野生修真者，甚至是修真组织，观对方行事作风恐怕是敌非友；要么……就是世家里面有生了异心的家族！ 步雪堂负手立在窗边看向天边，目光深沉悠远：“我更担心的是那一族出手了……他们之中很多对人族并不友善，如果弗朗西斯是获得了那一族的暗中支持，我们的路会很难。” “星辰……”许晏缓缓倒吸冷气，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愤怒：“如今已经走到这个地步，祂们难道还要起内讧！” “祂们是长生的种族，是一种无情而冷漠的生命体，其中不乏一些自私的家伙，说不定早就活够了，就算世界毁灭也不一定被祂们放在眼里，”步雪堂露出一个不无讽刺的笑容来，“难道指望祂们会对寿命短暂的人类有同理心吗……” “会长，我们该做些什么？”许晏抿了抿唇，不甘心就这样坐以待毙。 步雪堂的思绪重又回到现实上来，重重点了点圈起的那个名字：“传回家族那边，就以这个疯子为突破口，先去查他到底什么来历，经历过什么，又接触过什么人。” 第351章 合作愉快 擦肩而过、已经远去的星舰上，金发的青年人独自待在一个房间内，门外站着两个守卫负责看守。 “哎呀哎呀，真是没礼貌的小鬼呢，怎么可以不送拜帖就直接上门‘拜访’呢……”弗朗西斯唇边含笑低声自语，他只看了古华夏军校星舰的方向一眼，便漫不经心收回视线，不再关注那边了。 高脚水晶酒杯里的红葡萄酒轻轻晃了晃，醇香的气味发散开。弗朗西斯端着酒杯，遥遥面向星舰来的方向伸出手，在他的对面空无一人。 “哈～合作愉快，死神的伪信徒。” 弗朗西斯笑着说完这句话，收回手优雅地品起杯中的红酒。 “合作愉快，叛徒的后代。”已远隔千万里之遥的日月城中，年轻的首相独自登楼，临窗而望，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他的手中也执了一杯酒，随后一饮而尽。 原皆非的目光深沉而不见喜怒之色，只放眼望着这日月城中的繁华景象。 九千年的历史，这日月城中出过多少英杰人物啊。然而，又有几人能盛名不衰，一直被后人敬仰呢？细细数来，也不过那几人罢了…… 某一刻，他的视线又向上移动，盯住了天空中那座岛屿。 “薛桓，这一步，你赢不了。” ………… “到了！” 帝城的星舰上，卫孤铭过来通知学生，不放心地嘱咐道：“下去吧，好好表现啊。” “嘿嘿，教官放心吧！我们有秘密武器！”一班的新生们兴奋激动。 虽然上节课卫孤铭把他们训了一顿，当时他们是有点儿怕的…… 但后来回去，组内开始复盘后，他们自己也看不下去自己当时的表现了，一边觉得卫教官说得对，一边恨不得能穿越回去当时打变异针毛鼠的场景重来一遍。 可惜这不是游戏，不能读档重来，他们也只能在嘴上心里嗷嗷后悔了。 当然，冷静下来复盘的另一个收获就是——当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时，他们能看到更多身处局中看不到的细节。 这一复盘愈发发觉：摇光同学这个人吧……太深藏不露了！仿佛全局的动静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太强了！完全比不了啊…… “是啊，他们对摇光肯定了解的不多，我们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提起“秘密武器”，后面立刻有人认同附和起来。 摇光的事就连他们一个班的都知道的不清不楚的，其他学校能了解到的就更少了！ ”而且，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怕！”莉莉简直对摇光充满了信心，“我相信就算是正面作战，摇光也完全不带怕的！” 听着学生们的话，卫孤铭笑而不语。 这个反应把这些学生又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卫教官不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吧……？不——要——啊！有点儿损招全用在自己学生身上了，这对吗？？？！ 卫孤铭一味不语，只摆了摆手让他们快下去。 “……”学生们惴惴不安地列好队走出星舰，入目是一片翠绿的广袤河谷，这就是他们这一趟的联合训练地点——四区，孔雀河谷。 第352章 晨曦 帝城的星舰停在孔雀河靠近岸边的一处，摇光随着队伍走出来，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望无际。 这一段的孔雀河宽有五里左右，晨间正是水汽充足的时候，河面放眼望去，一片烟波浩渺。 河流两岸近处是平原地带，一边是高大的乔木类植被，一边是翠绿的草地。 不时能看到孔雀河的数不尽的细小支流从更远些的丘陵高山带奔流而下，注入干流之中。 “这片河谷的植物可真茂盛啊！”莉莉情不自禁感叹。 走在她左边的聂幽见她沉醉的样子，好心提醒道：“小心些，这么植被茂密又人迹罕至的地方，鸟兽虫蛇之类少不了的。行动的时候，草里、树上，甚至水里，都要注意些。” 想到有可能会一脚一个长虫，莉莉忍不住垮下脸来叹气，安慰自己：“没办法，可能真正奇特瑰丽的景色总是在人少的地方，难免会伴随些危险。” 学生们小声交流着上了岸，在一片还算空旷的地带站好队列。 在帝城到来前，这里已经有了两所军校的学生抵达。 帝城左边那一片黑底金纹样式校服的正是古华夏军校的队伍。那里的学生和教官站得笔挺，队伍一片安静，给人以庄严肃穆的氛围之感，如他们那黑金的配色一样低调、沉稳、厚重，却又不失威严与身份。 而帝城右边身穿红白配色的则是四区的霸主——晨曦军校。 晨曦军校的历史仅比第一军校晚了一点点。 第一军校的雏形在东域未建国之前就出现了。那时正是战火纷飞、动荡不安的时代，初代白狼将军遇见那些在动乱中失去了亲人的孩子们，心中十分动容，于是将他们聚集到一处安全基地安定下来，又请了人教他们读书识字和各种活命的本领，最终就成了第一军校。 晨曦军校是东域建国几年后组建的。那时，社会已在一定程度上安稳了下来，黎明之鹰——奥萝拉大帝巡视到四区的时候，见到这里钟灵琉秀、物阜民丰，于是在这里批下要组建一所女子军校的指示。 “这所女子军校就命名为晨曦吧，将我的意志传承下去——谨记抗争与不屈，当黑暗笼罩之时，黎明之鹰必将翱翔于天际！”女帝这样说。 于是，“抗争与不屈”就成了晨曦军校的主旋律，这句话更是每一个晨曦的学生都时刻铭记于心的校训。 摇光站在队伍里安静地听着一边的同学聊天。 “那边好多女孩子哎！”莉莉看着晨曦军校的方向有些兴奋，悄悄扯了扯室友的衣袖，小声说道，“其实我本来也想报晨曦军校的，不过爸爸妈妈觉得我既然来了凝华星区上学，还是去首都日月城的学校能更长见识。” 莉莉并不是凝华星区的人，她出身自云容星区的一个中等家族。 “日月城的话，第一军校才是公认口碑最好的，你怎么没去那里？”聂幽好奇。 莉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第一军校在空中浮岛上，没有帝城在城区里的周边繁华。我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看着大家的日常生活，会感觉很温馨。” 第353章 碰面 新生们头一次参加这种军校联合活动，兴奋好奇在所难免，各校的带队老师和教官也不拘着他们，就让他们叽叽喳喳小声讨论着，只要不太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过多久，天空又降下一艘星舰落在岸边，这次到达的是第一军校。 一军的人下来后，队伍插入到帝城和古华夏之间的地方，紧挨着帝城的左边。 同在一个城市里，有了皇家的学生做对比，这两家的学生交往也能算友好了。 高年级离得近的，就地和熟人互相打起招呼来。新生们则一开始还保持着矜持，但在老生们的带动下，也很快放开了，彼此认识起双方的学生。 玉天星在队伍里往帝城新生那片望了一圈，果然发现了摇光的身影。 他一路和同学交换位置，换到了离帝城的学生最近的那一列，随手一拍旁边的学生：“同学你好，能帮我叫一下你们学校的摇光同学吗？就那个银灰头发，看起来比你们小了一两岁的女孩儿！” 那学生看了他两眼，虽然有些好奇，但还是友善地替他往摇光所在的队列那边传话了。 摇光早就注意到这动静了，但还是等人家的话传了过来才望过去，然后看到玉天星正打手势让她过去。 毕竟一个一军的人混进帝城的队伍里去还是有些奇怪的…… 摇光走过去，在最边上一列停下：“什么事？” “摇光，前两天就听说你去了帝城，原来你真的去了帝城……”玉天星失望遗憾，“你要是想上学校，可以和我和大哥说呀。怎么不来第一军校呢？” “喂，同学，你这话就不对了吧？我们帝城也没比一军差到哪儿去，摇光同学在我们这里也能过得很好。”不小心旁听到的帝城的新生不服气了。 凭什么呀？！谁规定有个厉害的就得去他们那儿！ 玉天星意识到自己表达的意思不太明确，歉意地解释道：“呃，不好意思，这位同学，是我没说明白，我没有说帝城不如一军的意思，只是我和摇光是朋友，比较希望能和朋友在一个学校学习。” 听到他态度良好的解释，帝城的学生也放松了神态：“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真对不住，我也有不好的地方，不该太早下定论。” “没事没事。” 两边你来我往，几句化解了误会后，玉天星才有机会再次同摇光说上话：“哎，摇光，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妈上个周末醒来了！” “……”摇光目光微转：”恭喜。” “你这周末有空吗？”玉天星本想趁这个机会再次提出邀请摇光去他家玩的想法的，但是想起前面被拒的经验，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问出口来。 “学校没有事的话，我应该就也没有什么事。”摇光简洁答复，随后再次询问，“你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我就随便问问看。”玉天星挠头，转了话题，“这次活动你准备的怎么样？” “没准备，听教官的。”摇光说的是真话，其他学生多多少少准备了些东西，她是真就带了两张嘴来——她一张，喵喵一张。 第354章 到齐 玉天星看看摇光和她身后的学生，又回头看了看一军的学生：“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上过什么麻烦？” “没有，”摇光摇摇头，“大家都挺安静的。” ……安静？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啊？玉天星略感莫名。 实际上，帝城的学生们对摇光的实力虽然已经认可，但因为摇光表现出来的独来独往和神秘感，心里还是有些敬而远之的。 除了少数那几个人会主动找摇光聊天，大多数学生都还停留在见了面会主动打个招呼的阶段。 “唔……听到你这样说，我心里一直的担心总可以放下了。”玉天星轻轻吁了口气，说起这次训练，“这次，大哥和我都来了，不过娇娇没有来，我大概会和同学或者大哥他们一起走。摇光你呢？也是和同学或者表哥他们一起行动吗？” “看情况，还不确定。”摇光想了想，摇头。 她不确定卫教官会怎么安排她这个特别学员。 “好吧，要是遇上了，两边又没冲突，那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走。”玉天星发出邀请。 摇光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又过了片刻，皇家军校那艘高调张扬的奢华星舰也终于到了。已经到了的四所学校的学生都安静了一下，气氛从原先的友好互动转向莫名的压抑。 皇家的带队教官当先走在队伍前面出场。 看到那道人影，原本和其他学校的教官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卫孤铭，脸色瞬间冰冷。 恰好，皇家的教官也第一时间看向了他这边，脸上同样神色阴沉。 如果这两个人站得近些的话，那么或许会有人发现，他们的眉眼有些相似之处。 “卫教官？”晨曦的古教官心思更加细腻些，发觉他脸色有变，出声道。 卫孤铭挪开视线，只微微掀了掀唇，仿若无事：“没事，看到个熟人而已。” 古华夏的那位教官也是步家出身，想起了以前了解过的一些信息，心中颇带着些看戏的意味儿：皇家那位宿教官原本似乎也姓卫呢…… 古华夏的世家多，但声势能到步家这样的不多，尤其一些中小家族，可能传着传着就没落了。 在步行歌的记忆里，他翻看历史的时候看到过有一个卫家，原本过得还不错，算得上一个中上的家族，不过近几百年已经渐渐显出了颓势。到上一代人的时候，因为家风不正，闹出了些丑闻，终于彻底败落下来。 ………… “摇光摇光，你知道吗，皇家的人，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到的。”玉天星悄悄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这点，摇光还真不知道，便顺着少年的话问下去。 “因为他们老觉得自己身份地位最尊贵，所以要最后出场，享受万众瞩目的目光。只有别人等他们的份，不能他们等别人，而来得早了，就得成为等人的那个。”玉天星不满地撇了撇嘴，继续小声说，“他们都已经不知道耽误多少次事了，为了这个最后出场，每次都压着点儿来，让其他学校的人浪费时间。” 摇光若有所思：“那要是有另一所学校也压着点来，他们会先把星舰停在一边，一直观察到其他人都到了，再开进来吗？” “欸？”想到皇家自诩高贵的学生会为了这点，躲在一边暗戳戳观察人来没来齐的画面，玉天星忽然感到有些好笑。 第355章 华夏威名 这片空地已经站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军和古华夏之间的区域留给皇家的学生。 皇家的人就算不喜欢也只能站这里了。往左边看看，是古华夏的；再往右边看看，是第一军校的人。 皇家的学生：两边都是讨厌的家伙！ 皇家军校的学生出身基本上都是权贵之家，更准确地说，是那些比较喜欢营私结党的权贵家族。 因为皇室的孩子，还有如首相等高官的孩子，多数都会出自这里。一些家族于是把自家的小辈送进来，为的就是能让自家的孩子早点和这些宗亲、实权高官的孩子打好关系。 但像皇室、首相、元帅这些人的后代当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那些地位低、权力小的家族送进来的小辈，大多数都只能当个小跟班的样子。 但也正是这些小跟班，把他们长辈那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本领学了个十成。平常在想要巴结的人面前受了气，没胆子反击回去，又不敢对家族势力差不多的学生耀武扬威，便喜欢在其他学校出身不好的学生面前作威作福。 再加上他们内部势力盘根错节，又有好几个不同的党派的影子，保不齐就跳进了谁挖的坑，成了谁手中的刀。于是其他学校对上皇家军校，有时会出于不想节外生枝的原因退让几分。 时间久了，这让皇家的学生更加趾高气昂了，看其他学校的学生总一副轻蔑的样子，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但他们也会有奈何不了的人，尤其以第一军校和古华夏军校为最。 对上第一军校，他们比不了，毕竟第一军校的名气是真的大，在众多超级军校里都属于断层独一档的那种，学生实力也是真的强，他们想欺负也欺负不了。 而且，一军的校长是白狼将军，正是他们的家族最怕的那类既有权力又有实力的正直家伙，还和他们皇家的校长首相原皆非不合！ 这让皇家的学生们非常忌惮，不敢犯到第一军校手中，生怕那位白狼上将抓了个错处直接杀上门，到时候就算首相出面也不一定救得了啊…… 至于比古华夏嘛……那就更比不了了。古华夏的世家平常低调行事，也不怎么互相联络，但真出了什么事，又对外非常团结。 另外，他们非常非常护！犊！子！！！ 皇家的学生曾经有机会领教过这一点。 他们有一回把一个古华夏的学生欺负得很惨。那个学生是个平常人家的孩子，只是在古华夏军校上学，因此被欺负了也只是忍气吞声，没和其他人说。 但这事最终还是被学校的其他学生发觉了。于是当时的首席学员和学校里一说，他们直接出动了一艘战舰，带上一舰的学生，直飞日月城，就停在皇家军校的大门外堵着门叫阵。 美其名曰——小辈们交流切磋。 反正，最终的结果是皇家输得很惨，当时的校长坐不住了，亲自出面，又请了好几个同等级别的说客，才算摆平了这回事。自那以后，皇家的学生再不敢那么明目张胆欺负古华夏的学生了。 惹了第一军校，只有白狼将军一个杀神；惹了古华夏的，那可就是一窝杀神了——这是个连皇室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庞然大物。 第356章 五方势力 人一到齐，各学校的带队人没再耽搁多久，训练很快就拉开了序幕。 因为这次联训是帝城军校牵的头，他们干脆也包揽下了计划方案。 卫孤铭走到五校学生的前面，宣布这次联训的内容：“在孔雀河的某一段，河中心的小岛上藏了一件杀伤力非常强大的超能武器。生活在孔雀河流域的势力都想要将那件超能武器抢到手，以消灭敌对势力，促成自己一方独大的局面。 “其中主要有五方格外强大，分别是生活在草原的青方，生活在森林的赤方，生活在山地的黄方，生活在水域的白方，以及没有定居地、随处游荡的黑方。 “就在不久前，意外陡然发生，超能武器被不知道哪一方的人启动。河心小岛进入封闭状态，只有到超能武器爆发前两个小时才会重新开启。 “而如果在明天下午十八点落日时分前，仍没有任何一方能获得超能武器的归属权，那武器就会——砰——！”卫教官一拍双手，微笑着说出后果，“爆炸，毁灭所有势力。” “注意！”他又突然神情严肃，提高音量宣布了一条规则，“超能武器的归属权只能为一方所持有。另外，这次训练除了任务成败之外还会有积分榜，以学生个人斩杀成绩为准。” 学生们严阵以待，知道这就是这次训练的背景了。 “好了，五个学校的代表来我这抽签，决定势力归属。” 几个学校的首席学员上前，伸手抓了阄。 “嘘——”卫教官竖起一根手指，“现在先不要说出来，等训练开始你们再决定要不要交换信息。 “从最右边的队伍开始，晨曦和帝城的队伍先去草地那边，一军的去山地，皇家和古华夏的去森林。两个小时之后，所有队伍需要回到自己的属地内。训练正式开始的时候会统一通知你们，届时将不再对人员活动范围做出限制。” “都听明白了吗？”卫孤铭最后喝问。 “听明白了！”全体学生回答。 “听明白了就去一边领上装备，行动起来！”卫孤铭挥手，让学生们去星舰边拿装备，他自己则走向了几位同僚。 “你笑个什么劲儿？”步行歌看着憋着笑走过来的卫孤铭纳闷。 “没什么。”卫孤铭收敛了一点，连连摆摆手。 卫孤铭：一想到最后的结果出来就想笑怎么办…… “你的计划是什么样的，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们吗？从一开始就神神秘秘的。”晨曦教官古听流问。 卫孤铭摇头：“不行不行！秘密要留在最后揭开才有戏剧性。” 古听流：…… 一军的何若教官扯了她一把，颇有些无奈：“算了，听流，我们还是去盯一盯学生那边发装备吧。卫教官一直都这样，哪次训练轮到他出题的时候不是抱着找乐子的心态啊，这在学生里面都出名了……” “……”卫孤铭：人生苦短，找点乐子让大家开心开心不好吗？ 参加过卫孤铭出题的联训学生：教官，你别给我们挖坑了！ 第357章 让每一颗子弹都找到自己的归宿 摇光随着队伍到了星舰边，从负责后勤保障的老师手里接过了一套装备和物资。 “呀，今年的新生里，入学年纪小的孩子比以前多了。你今年多大了？”排在这一队的人剩的不多了，来帮忙的晨曦的古教官看见摇光，神色和蔼可亲。 “十五岁。”摇光睁着一双明净的眼睛，认真地对答。 “还真是小孩子啊，”古听流笑一笑，看她懵懂纯粹的样子，不由得多说了几句贴心的话叮嘱，“这里有一套野外作战服，记得去换上，可以有效防御野外很多的危险。物资包里还放了三支营养液和一些其他可能用到的物品，记得保护好啊。” “还需要配一把训练用的特制枪支和近身作战的兵刃，你想要哪种枪？”古听流又问。 摇光打眼一扫，看到大概有手枪、狙击枪、冲锋枪、步枪、机枪、霰弹枪几大类。 她伸手一指某一架：“我要子弹最多的，谢谢。” “……”古听流一看她指向的那把，好心地解释，“孩子，这个虽然子弹最多，但是射速很快，命中率不高。” “没关系的。”摇光坚持，“谢谢。” 她自会让每一颗子弹都找到自己的归宿。 既然学生如此坚持，古听流该说的也说了，当然不能再说什么，把特制的枪和刀交给摇光。 看着摇光走过去，古听流扭头对负责旁边队伍的何若说道：“刚才那女孩子真可爱，要是我们晨曦的多好啊。” 另一边队伍正排到了一军的学生，白轻云听到晨曦教官的评价汗流浃背：可爱……要是知道她可能游戏里游戏外都一样的“凶残”，古教官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吗…… 古听流蹙了蹙眉，又道：“不过卫孤铭他怎么教的，那女孩选枪械居然是用子弹多少来衡量，有点儿像没接触过这方面的感觉。” 何若笑她：“听流你这倒是错怪卫教官了，那孩子的事，我来的路上倒是听到我们一军的几个学生提到过一点，她是刚进帝城的，入学还不到一周呢。” 能在开学后才入学的学生，不是天赋过人，就是背景或财力过人。 何若见古听流听了这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怎么？在想那孩子到底什么来历？” “不是，”哪知古听流摇了摇头，答道，“我在想……那孩子反正也是刚入学，为什么不试试来我们晨曦呢？要不等训练结束我再去问问吧。” 何若：…… 晨曦军校的古听流教官——致力于将所有可爱的、实力足够的女孩子都招进晨曦。 ………… 学生们回到各自学校的星舰上，换上了防护严实、连眼睛耳朵都不裸露出来的野外作战服，随后开始按照安排，向每个区域深入探索。 这最初两个小时的时间，是留给他们掩盖自己势力信息的时间，所以是由卫孤铭强势指派。 在这一时间段，各校学生需要完成的任务是——隐藏好己方的势力信息，在尽量不暴露信息的情况下，回到各自真正的属地。 第358章 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换上作战服，除了体型再看不出大的差别来，不过熟悉或者细心的人还是能辨出是谁的。上臂的袖子上，另用颜色为五方势力做了区分。 摇光看了一眼卫教官单独发给她的消息，默不作声地叉掉，跟着大部队走。 最初的一段路，帝城和晨曦的学生是一起走的，沿着河流找到大桥，到了对岸的草原上后，一个往南走一个往北走，就此别过。 “是……摇光同学吗？”后面不远的莉莉看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赶上前问。 “嗯，是我。” “你怎么选了这么个大家伙？”莉莉看着她手里抱着的那架机枪震惊。她挑的是一把狙击枪，适合远程射击。 那架机枪被摇光抱在身前，俨然有种小孩子扛大刀的反差感。 摇光把之前的理由重复一遍：“子弹多。” “呃……” 但是打不中就没有意义啊…… 莉莉沉思了一下，明智地选择闭上了嘴。 嗯！摇光同学是很厉害的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莉莉又在队伍中找到聂幽和洛霜两人，回到摇光身边：“咱们一起走吧，互相有个照应，摇光同学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说出来。” 摇光没拒绝，就由着三人走在她旁边。 她不怎么说话，只是喜欢默默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在这个观察的过程中，耳边有莉莉她们聊天说话的声音倒也不那么无聊，而且还能顺便获取些信息。 “这些枪和刀剑不会伤到人吧？”有一边的新生有些担心地说。 “这一点放心吧。”洛霜解释道，“虽然以前的野外实训中也不是没有学生受过伤，但多是发生了意外情况。只要穿好这身衣服，肯定不会是被子弹和刀刃伤到。要不然伤亡率不会太低的。” “霜霜说得对，”聂幽附和着，她抽出一半自己配的那把刀来，“你们看，刀的刃口做过特殊处理，弱化了杀伤力，枪和子弹也是。而且，发的这身作战服用上了纳米合金，防御很高，这种特制的刀和子弹破不开的。” 新生听了她的话，仔细去看自己的刀和作战服，果然发现不同寻常的地方。 “而且，作战服里内置了传感元件和信息模拟处理器，如果你受到了别人的攻击，它会自动根据你受到的攻击计算出你此时应该的‘伤势’，等你‘血条’清空，就会提醒你已经‘阵亡’，该下场了。”莉莉以前接触过这些，知道的也就更详细些。 “哦哦哦！这样！”原本不太清楚的学生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听起来倒是和游戏差不多，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队伍就这样走了一阵儿，随后收到来自队伍前面的指令——调头，原地待命。 秦白照派了两支五人小队出去侦查，一队往回走，接应先前留在大桥边的侦查人员；一队往前走，探探前方还有没有其他能渡河的桥。 随后又派出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在周边巡逻，为的是防止周边有晨曦的眼线盯着。 他们要准备渡河，返回自己的属地了。 第359章 帝城、晨曦 没过一会儿，去接应的侦查队伍回来了。 “怎么样？”帝城的高年级队伍里，司文正在问起他们侦查的情况。 在他身边，除了秦白照、楼天河这几个交好的朋友，还有相熟的帝城其他优秀学员和各个年级的几个班长。 “据留守的人员说，目前没看到晨曦的人返回对岸，倒是看到了几个古华夏的人过来，往草原深处走了。”回来的侦查队伍回复。 听到古华夏的人过来，司文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九点五十，再过十分钟，往前探查的队伍也应该回来了。如果超出了这个时间范围，就算寻到别的桥，剩的时间应该也不够我们赶回去了。” 抽签决定了势力归属，同时也决定了势力范围。帝城抽到的是水域，位于东南方向支流密集的区域，离得有点远，赶路的时间也会比较多。 “如果没有别的路，那我们只能从原路返回了。”楚云英踩倒那都快比他高的草叶，蹲在地上用刀鞘画圈圈。 “是这样，到时候也只能多小心些，过桥之后尽量别和其他学校撞上了，但是……桥的两边他们肯定也会留了人，要确保没有尾巴跟上来才行。” 几人定下计划，而后将由各个班长回去传达。 秦白照走了几步，拦了一下纪凛川：“学弟，麻烦帮我转告阿瑶，让她也过来。” “好！”纪凛川干脆地点头应下，一点儿也没有“明明他才是班长，却被同班同学压了一头”的不服气。 在他看来，摇光同学有那样的实力，本来就应该能和高年级的学长们一起行动。 和他们这些新生混在一起摸鱼才是白白浪费啊…… ………… “越歌，你觉得怎么样？”晨曦的队伍里，高马尾的少女正开口问询同伴，同样也在讨论着局面。 “有点儿麻烦了，玲珑。”楚越歌叹息一声，“侦查人员看到古华夏的人了，恐怕步雪堂这次抽到的是黑方。” 河岸草地这边只有青方势力，而她们晨曦这次抽到的就是青方。就连帝城的人都得想办法回到河那边，古华夏的就更完全没有必要来这边了——除非他们抽到了居无定所、四处游荡的黑方。 宫玲珑想了想以前的接触，不得不点头承认：“他心思古怪，又自恃身份，常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是个难缠的对手。” “不过，这次只来了一部分人，恐怕是存了要同时对其他四方势力开战的意思。我们人多势众，他们应该是以骚扰为主，就是不知道古华夏的主力会放在哪里了。”宫玲珑摇了摇头，回望向来时的路。 “我看啊，不是一军，就是皇家。”旁边圆脸的女孩笑吟吟猜着，“虽然古华夏对外表现的总是行事低调，但是他们的学生其实很骄傲的。不是第一军校，恐怕不会被他们当做认真起来的对手。 “但是他们又和皇家有过节，说不定会觉得打地鼠也很有趣呢！” 楚越歌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要是被皇家的学生听见依依你把他们叫地鼠，又要有争执了。” 古依依一扬脑袋：“哼！他们算什么皇家军校！我们晨曦是奥萝拉女帝亲手建立的，还继承了她的意志。我们才应该是皇家军校！” 第360章 皇家 山地离河边最远，皇家为了时间够用，只留了一个六级的高年级学员垫后，顺便看一下其他人的动静。 十点多的时候，他们抵达了山地，泱泱几千个人在一处，氛围却不是很好，隐隐分成了四个阵营。 以原弘为首的那部分人最多，光明正大地占据了一片比较平坦的地方休息。 在他们的正对面不远处，是以克莱顿元帅的孙子萨缪尔?克莱顿为首的一批人，人数与原弘那边不相上下。这部分学生多是军方背景，平日里在学校和原弘、季图这些家里走政方路子的也不太对付。 在这两边的侧面就是季图和他的跟班们了，人数比前两位少了一半左右。 整个皇家军校里，原弘还会在意些面子功夫，约束一下自己人的行事，起码表面上不让人挑出错处；萨缪尔?克莱顿这边行事虽然高调张扬，但也有几分自负的傲气，一般不屑去欺负他们眼中的弱者。如此一来，最喜欢胡作非为、惹是生非的就是季图这边的人了。 前面三方势力剑拔弩张，而在最外围的一个角落里，正站着人数最少的那部分人——这部分人不多，只有几十个，以霍景为首，安静闲散地冷眼旁观着其他人的争锋。 这是一群叛逆者。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来到皇家军校求学，但又不愿意就那样与其他人同流合污。经历过最初的饱受欺凌后，终于自发地勉强抱成一个小团体，在另外三方的夹缝中慢慢也占据了一小块立足之地。 “这场训练我们最大的对手就是第一军校和古华夏，这两方都和皇家有过节，如果联合起来，我们的压力会很大。”场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后，原弘看看皇家的状态不太好，于是站出来说。 “哼！原弘，你可别指望待会儿我会听你的命令行事。”萨缪尔毫不客气地直接揭开原弘话里的那层面具。 “皇家的学生如果以现在这样一团散沙、各自为战的状态去对上一军或古华夏中的任何一个，赢的概率都很小。”原弘不紧不慢地说出事实，并冷淡地说：“我不喜欢输。” “呵——我也不喜欢输。但凭什么是听你的？”萨缪尔冷笑一声，“你们也可以选择听我的。”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选项，萨缪尔?克莱顿，以你的风格，会让皇家损失惨重。”既然对方开始嘲讽了，原弘怎么也不能表现得太弱，直接不留情面地顶了一句回去。 萨缪尔是半个莽夫，他读过书，也上过学，但仍然是个莽夫，风格是喜欢不动脑子的正面作战，上去就打。 这样的风格不适用于皇家的学生，他们可金贵着呢，是不喜欢冲上去挨打的；同时，他们的实力也并不一定就比对面好…… 如果是直接冲突，皇家送人头的可能性比较大。 “一群胆小鬼和懦夫，也配让我听从命令？”萨缪尔轻蔑地瞥视原弘和季图两边的人，猛然转身对着身边人一挥手，“贺嘉，我们走！” 原弘看着他们的背影，面不改色地说：“萨缪尔，这是在训练。同为一校，我们是一个团体，你这样不听指挥，脱离队伍擅自行动的行为，最终会表现到成绩上。” 既然他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那么最后如果取得的成绩不如意，就怪不到他头上了。毕竟萨缪尔这一走，可是带走了皇家军校近三分之一的学生。 “嘁！”萨缪尔听出原弘这话里暗藏的不怀好意，但并不在乎，“古华夏的人我们会负责，什么时候打、怎么打你别管。至于其他军校的，我可就不管你的计划是什么样了。” 第361章 再拒 原弘转了脸看向季图：“你呢？” 季图的脸色不太好看，阴郁地说：“同为一校，我也不喜欢输，还是一起走吧。” 皇家最近新调动来专门带他们的那个教官是个狠茬子，萨缪尔和霍景这些人骨子里对自己都有股狠劲儿，和教官像是较上了劲儿，仍旧按他们自己的想法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受罚也常常是一言不发，硬气地咬牙撑着。 但季图这些人就没这么硬的骨头了，他们打小享了家族的供奉，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吃过这些皮肉苦啊，就算进了皇家军校也是打着来混个名头，好为日后铺路的主意——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人就算毕了业进入军队，也很少会真正去到最前线战斗。 他们是帝国的蛀虫。 总之，这些温室里开出来的巨型魔芋，在皇家的那位教官手下没撑多久就投降了，并且很快就把他们见风使舵的本领用起来去讨好新教官——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至于心里到底有没有把卫宿生恨得咬牙就不好说了，因为每天的训练量并没有减少，实际上是没能让他们在其他三方人面前占据什么优势的。 他们的讨好和服软只是让他们顺着教官的意，在一些事上能少受些罚。 原弘知道他的性子是个什么样，得了这句话也不去理会他了，多走了几步到了角落边的那批人面前。 “霍景，你的意思呢？”原弘直接穿过前面几人，在背靠着大树双手环胸的霍景面前站住，出声问。 就像唐诗曾经评过的那样，霍景这人老是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了他钱似的。 听到问话，他看了原弘一眼，放下手臂站直身子，冷淡地说：“不好意思，我们就这几个人，人少，帮不上你的忙。” 霍景说完，掸了掸衣襟，看也不再看原弘一眼，向着萨缪尔离开的相反方向走远。原本待在原地的余下几十个人彼此看了看，眼神交汇，随后跟着霍景的方向也离开了。 被如此接连落了面子，原弘也不见恼怒，面不改色地回到同伴身边。 “你还想着能把霍景招揽来？”他身边一高大少年毫不避讳地径直开口。 “嗯，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原弘对这高大少年看起来倒还有几分交心的样子，不像在其他人面前那样戴着副面具，“杨奇，霍景那边的小团体虽然人少，但是实力不错的学生不少。如果能争取到他们，就能彻底拉开和萨缪尔的差距。” 就像星网上流传的一句话那样——强者总是独行。 能扛着其他三方的巨大压力坚定留下来的学生，心性总是不错的。这样的人刻苦努力起来，成绩往往不会太难看——而在皇家军校这个环境里，他们也必须努力。 唯有自身强大才能不被欺负，没有人能为他们提供永久的保护。 霍景不会，其他人也不会。因为他们每一个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们明白，那些自己一点儿变强的想法都没有，只为了寻求庇护而接近这个团体的人，不会是他们的同伴。 第362章 觉都不睡，你要修仙啊？ “哈——啊——”森林区域中，陆茗跟在几个同伴身边走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陈舟转头看了看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宽慰：“陆叔叔的事，你也别太放心不下了……我们都还小，也做不了什么，但是薛将军肯定不会让陆叔叔被冤枉的。” “啊？我吗？”陆茗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回去，“我不担心我爸啊。” 陆茗暗暗嘀咕：我担心他干嘛，他现在在家天天乐得清闲，闲得没事看我不顺眼，就想找个理由揍我！要不是我每次见势不妙跑得快，屁股都不知道要被揍成几瓣了！ “你就别逞强了，”何骁一条胳膊揽上他的肩膀，也是在劝解，“你看你天天顶着个黑眼圈儿，大白天困得打哈欠，都好一段时间了……一看就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熬的。不是为了这事儿，还能是为了什么？” 陆茗看看周围都关切看过来的几个朋友，“感动”得眼圈儿都红了：“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白轻云耸耸肩，反问。 “……”陆茗吞了吞口水，顶着几双眼睛直视的压力，小心翼翼地说：“但其实我是玩游戏玩的……” 周围几个人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啦？觉都不睡，你要修仙啊？！玩游戏不要命了？” 陆茗摆烂点头：是啊是啊，可不就是在游戏里修仙吗…… 玉天阳也少见地沉下了脸：“阿茗，玩游戏也要适度，你现在的情况明显是游戏已经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了。而且机甲大赛临近，你还把时间耗在游戏上，晚上熬夜玩游戏，白天上课、训练也会受到影响，简直是本末倒置。回去之后必须减少游戏时间！” 宋毅也点点头：“怪不得听到过几次公会成员说看到你大半夜还在线，你怎么突然就沉迷上了？” “哎～呀～”陆茗长叹一声，好声好气为自己解释起来，“也就这最近一段时间嘛…… “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我被选中去体验那个十万大山的新地图吗，那边一些任务比较麻烦，有时间限制，必须在特定时间里完成，错过了就没有了。 “平常的任务错过也就错过了，但最近赶上了宗门大比，这个我不太想错过……” “别这么看我啊，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和npc协调时间了……”陆茗有点儿委屈的腔调，“但是白天要上课和训练，只能尽量放到夜里了。比赛这事，时间又不好控制，有人打得快，一分钟就能打完；有人打得慢，要打上半个时辰。我也只能争取到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然后提前上线等着了。” 听他语气，明显是还想把那个什么宗门大比继续打下去的。玉天阳皱眉，但也不想太限制朋友的自由：“就想不到其他办法吗？可你这样的状态如果持续下去，必然会影响到你在机甲大赛时的表现。” 陆茗赶忙拍胸脯保证：“快了快了，就这几天的事了，已经打进十六强，我估计这个周末就能彻底结束。我保证一结束就立刻调整状态，回归到正常作息！” 朋友们看着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行吧。” 第363章 目的？ 一军离自己的势力领地不远，时间上比较闲，兜了一圈儿回到森林后，找了个地方等开局。 没过一会儿，派出去的侦察人员回来了：“会长，我们发现了古华夏的人，他们分了好几个小队，几乎每一个势力领地的方向都有队伍去。” “有没有发现古华夏的主力部队？”玉天阳沉稳追问起更多的信息。 “没有。” 玉天阳点点头：“好，现在还能追踪到他们吗？” “留在那边的人一直有跟着，一路上会做记号。只要不被发现，应该能追踪上！”侦察人员严谨地回复。 “宋毅、何骁，”玉天阳听着古华夏的动向，心中有些疑虑，当机立断点了两个同伴的名字，“你们两个各带一支二十人的队伍追过去，看看古华夏是要做什么。” 由两个核心成员带队，这是已经做好了会碰上古华夏的主力部队的心理准备。 “好！”宋、何两人沉声应下。 ………… 帝城的人乍一看到抱着武器过来的摇光也沉默了一瞬，但秉着对摇光“不理解但尊重”的一贯态度，颇有默契地不去纠结这个问题。 “不对劲儿！”司文这时脱口而出。 他刚才张口想说什么，但脑子里刹那间回闪过方才侦察人员带来的的信息，心中直觉不妥。 “古华夏这个变数太大！不弄明白他们的目的，总觉得心里没底儿。”司文看向同伴，“我们走过的路留下的痕迹有没有打扫？” “有……”楼天河说完这个字，顿了一顿，明白司文的想法了，“虽然我们特地留了一部分高年级生负责清除痕迹，但是匆忙行军，还带着经验不多的新生，难免会有疏漏。古华夏如果是来找我们或者晨曦的，只要细心一些，不可能一点儿也没发现。但我们目前还没有发现他们靠近的身影……” 唐诗习惯性地抬手想抓一抓后脑勺，结果只摸到了作战服配套的头部防护盔甲，郁闷地摇头：“这么一说，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跑出来从背后敲闷棍啊。” “如果古华夏抽到的是草原青方呢？”楚云英尝试找到其他可能性的解释，但随后自己就否定了这种可能，“不行，那就不会只过来一个小队了……” “既不图其他势力的情报信息，也不像来找盟友的，反而是一支轻装上阵的小队直接消失在草原里了。这图的是，物资——”司文握拳轻砸掌心，“是了！既然背景信息里设定了一些势力有固定的属地，那这领地的设定肯定还会起到什么作用，很有可能就是补给物资。” 后勤处领的那点儿东西是保证生存的最基础的物资，除了两支营养液，就是一些急救医药物品。但如果是领地物资，那就事关到能不能打一场充裕的仗了…… “古华夏比我们早一步想到了这点，说不定已经拿到手很多东西了……不知道其他军校有没有发现。”楼天河脸色沉凝。 如果帝城是意识到的得最晚的那个，那真是还能不能有剩的都不好说了。等打起来就要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第364章 渡河 “不能坐以待毙啊，我们也得赶快应对起来。”楚云英仰头看向其他几人，“别人摸我们的物资，那我们也可以去摸别人的吧？不过，我们时间上还来得及吗？” 司文迅速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点头：“如果带着所有人一起行动，时间上是来不及的，而且容易暴露行踪。我的想法是，我带着大部队往属地赶回，你们和古华夏一样，带着几个高等级小队隐蔽行动。” “你一个人带这么多人回去，要是遇上点儿什么情况，手边都没个有默契的人能用。”秦白照微摇头，又道，“让天河和阿诗跟你一起吧，搜集物资的事由我和英子负责，再带上几个五级的同学，差不多够了。” 司文不多纠结，大方地接受了这个建议，转念想起摇光，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她问：“摇光，你的实力应该不错，但是新人没什么经验……你自己是想跟大部队走，还是跟着小队去找物资？” “我？”摇光轻轻重复一遍这个字眼，对着来时的方向看了几眼，抱紧了枪沉默一息，然后才说出自己的选择，“我跟着大部队走。” “也行。” 随后，秦白照、楚云英和其他几个认识的学生一起组成小队，很快就动身离开了这里。 不久之后，派出去的侦察人员回归，带回了最新消息：没能找到其他路过河。 司文立刻做下决断，向各个班级给出下一步指令——准备行动，原路返回。 帝城要渡河，最难的一点是，大桥两端有各个学校留下的眼线，他们渡河之后的动向可能会暴露出去。 司文和同伴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由几个高等级的学生先去纠缠骚扰那些留下的探子，扰乱他们的视线。 然后帝城的人趁乱过河，先佯装成几路分散进入森林，让这些人摸不透真正的目的。等到甩开这些盯着的眼睛后，再到指定地点重新汇合。 “骚扰敌方眼线这件事就交给天河你们了。”司文看向这一次选出的十几人，不是很放心地叮嘱着，“切记，骚扰为主，不要恋战，该走的时候就走。这次训练还没真正开始，现在的战斗不会淘汰人，这个时候争强好胜只是在浪费自己的精力。” “我们知道了。”司文的同学笑着答应下来，摇光也沉默地点了点头——她也在这个队伍之中。 几人把枪暂且交给了其他学生保管，只带了冷兵器在身上。 他们是不怕暴露的，直接堂堂正正地从大桥上走过去。选出的这十几个人，除了摇光都是学生中的精英，到了森林的这端，不用提醒就知道该怎么做，自己主动找上那些隐蔽的眼线。 虽然现在淘汰不了人，帝城不能通过直接斩杀或驱赶的方式阻止别人窥探，但别人也阻止不了帝城的学生非要把他们拖延在原地走不了。 大部分的眼线都被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帝城的人迅速消失在眼前。但也有小部分因为藏得隐蔽、位置优势，没有被帝城的这些人拦住，悄悄跟了上去——然后就会被司文设置的第二条防线拦下来。 第365章 抢劫啊你？ 摇光这边不紧不慢地走进桥头的林区内。 其他的学生已经找出了好几个目标，正缠斗起来，隔着百多米还能听到有学生似乎是见到了熟人，正在边打边嘲讽：“别以为趴树上我就看不着你啊！” 摇光听到这句时正走到一棵大树下，对此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转身一脚踹上身边的树干。 足有一人怀抱那么粗的树干剧烈地晃了晃，同时从树上传来一声惊呼，旋即一个人影因为站不稳而不得不主动跳下树来。 那人甫一落地，尚未站稳脚跟，摇光已经反手抽刀出鞘。 对面人慌忙架起还带鞘的刀格挡住这一记攻击，从刀身上传递下来的力量差点让他的刀脱手而出。 “你不是帝城的人！你是谁？！”这人惊疑不定地开口。 难道是有人混进了帝城的队伍？ 他是皇家军校留下的一个六级的学生，帝城这个等级的人他差不多都认识，能达到这个力量的人就那么几个，可从身形和战斗风格来看，没一个人能和眼前这个人对得上号。 摇光并不作声，只是在很认真地放水——尽义务地拦住这个人。 其实她觉得，直接把人敲晕效率更高，也更保险。不过思及这里毕竟是野外，把人敲晕没人看护的话可能会有危险，不太好……而且现在还没正式开始，把人敲晕有点儿违规了。 这人被摇光全面压制着打了好几分钟，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就算想说些什么，对手也一句话都不回，于是更加郁闷了。 这时，帝城的大部队已经跑没影了，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帝城的人早走了，你还不撤吗？” 的确，这片林子里只剩下几个人了。帝城这一出手，把大家都给暴露了出来。他们分属不同势力，留下来也只能大眼瞪小眼，也怪尴尬的，再加上时间过了一大半，还得赶回去，于是便都散去了。 “就算你不走，我可要走了！”这人无可奈何地悲愤出声，说完便真的要收刀离开。 然而，下一秒，摇光的刀横在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干什么？现在这个时间，你又淘汰不了我，难道还不准我离开啊？”这学生警惕地回望。 摇光稳稳地横着刀拦人：“枪和刀，留下来。” “抢劫啊你？！”抗拒的话语立时脱口而出。 这人当然不愿意了，武器配置一人只有一份，无论是从他个人角度还是学校的角度，丢失了都是损失。 他固然可以回去后向同校的低等级学生“协调”回来，亦或者赤手空拳再从其他学校的学生手里夺一份——但自己被人夺了武器这事儿，说出去他有点儿嫌丢脸。 摇光不见恼怒，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枪和刀，留下来。” 作为训练中立场各异的对手，摇光对于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在她眼中，这就和古华夏还有秦白照他们正在做的事一样——争夺物资。 既然尚未开局就可以去偷其他势力的物资，那她光明正大从他们手中夺来不也一样的吗？ 第366章 顺手的事 那学生沉默两秒，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武器扭头就跑。 不过他没能跑出去几步就被摇光追上了，轻轻松松就被夺走了武器。 “抗议！抗议！不是只要武器吗，你怎么还把我物资包给拿走了！”这学生看着自己全身上下，装备物资全失，简直欲哭无泪。 摇光掂了掂拿到手的东西，觉得分量不大，还可以再抢几个，听到对面的抗议，随口答道：“顺手的事。你要是主动交了武器，我就懒得拿了。” 摇光看看远处那些还没来得及走的人，提着刀赶上前去，徒留这名皇家的学生在风中凌乱。 学生：真是个怪胎……早知道就不来这一趟了！算了，先回去找霍景他们吧。帝城多了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高手，得让他们提高警惕才行！ ………… 最后，摇光一共缴获了七支不同形制的枪、七把刀，以及七个初始配置的物资包…… 摇光：很遗憾，他们中没有一个愿意主动放下屠刀。 摇光扯了根结实的树藤，把这些刀啊枪啊的串成一串儿，提在手中往帝城大部队的方向追赶去。 没几分钟她就追上了司文他们，把手上的一串东西随便丢下，从同学那里拿回了自己的“大家伙”。 同校的学生们看着这一幕眼角微抽：看起来她还挺钟爱机枪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帝城的运气不错，没再碰上什么意外，顺利地赶到了水域范围。 然后就一头撞上了特意等在这里的古华夏的大部队…… 看着这仿佛突然冒出来的一片人影，司文一时无言以对：不是……古华夏的你们很闲吗？很闲就去找找一军和皇家的麻烦啊，搁这蹲我们干嘛！ 内心吐槽归吐槽，秦白照不在，司文还是要带好队的，一抬手示意自己这方的人做好战斗准备。 “咳咳，别激动，和你们闹着玩儿的。”古华夏那边赶忙跑出来个许晏，扭头先和自己学校的学生们招呼：“好了好了，玩笑开过了，武器可以都收起来了。” “你看，我们没有想打的意思吧。”许晏回过身继续和帝城这边交涉，“你们也赶紧放下刀吧，刀剑相向，说话都不方便。” 司文看到古华夏那边的学生确实把武器都收了，略一思考，也转变了手势，帝城的学生看见了也放下了刀。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刀已经收了，现在可以把你们的目的说出来了。”司文心中仍然保持着戒备心理地问。 “既然不是找你们打架的，当然就是来找你们合作的了。”许晏笑着走上前，“来来来，趁着还没开局，我们两边多交流交流，你我也好好坐下谈一谈合作的事。” 司文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让楼天河保持警惕多看顾一下两边的人手，自己则专心和许晏周旋起来。 两边的学生倒也没有就干瞪眼盯着对方，多多少少交流起来。 一个作战服左臂贴着黑色标识的古华夏的学生闲庭信步地走近摇光，最后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步雪堂仿若无意地开口：“阁下，我们去一边聊一聊？” 第367章 没关系，我也不擅长 摇光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两人就沿着孔雀河的一条细支末流，信步往前走着。 司文注意到这两人，但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专注于和许晏谈合作。 “传说，孔雀河流域的人类祖先原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但他流落到这里，遇到了一只超越十级的孔雀妖兽。”步雪堂先开口了，闲聊一般说起了这里的传说。 虽然他是主动邀请摇光走走的那个，但此前他也只是在游戏里和摇光见过两面，现实中还是陌生人呢。 秉着小心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理念，他觉得第一面还是先适可而止地聊些日常的话题，在对方面前露个脸，刷刷存在感和好感度就行了。 步雪堂：毕竟太有深度的话题，容易引起矛盾…… “那只孔雀妖兽是这一片的霸主，聪明而又强大，最难得的是，它对人类没有恶意。那位人类先祖看出了这点，于是留在了孔雀的领地上，在这里繁衍生息。” 步雪堂指向远处的那条宽阔河面：“这片地区的人因为先祖受到过孔雀妖兽的恩惠，于是就将这条最重要的生命之源命名为孔雀河，以此来纪念那只孔雀妖兽。” “人们传说，那只孔雀死后，宝石般的眼睛化成了河中的绿岛，冠羽则成了绿岛上的巨大榕树，为鸟类提供栖息处。它鲜艳华美的尾羽解落飘零到地面长出了那片茂密森林，颈上的细绒铺成了河对面的青青草原。连绵起伏的山岭是它的脊骨，数不清的支流是它的血管。” 摇光沉默听完他说的话，才道：“听起来，那只孔雀最后的结局不太好。” 步雪堂闻言，一时沉默无言：“……” 好像一不留神还是把话题说沉重了…… “不好意思，我其实不太擅长在闲聊中做打开话题的那个人。”步雪堂最终真诚地表达了歉意。 除了许晏、颜雪飞这些他从小到大的玩伴外，从来只有别人想和他说话的份，根本用不着他自己去费尽心思找话题。 “哦，没关系，我也不擅长。”摇光坦然回答。 步雪堂：看出来了…… 步雪堂开始怀疑，他选择自己一个人邀请摇光散步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应该再带上一两个人的！ 但是这位阁下的身份非比寻常，最好还是不要有太多人知道……难道接下来的时间，自己两个人就这样对着河里的野鸭子发呆吗？ “不擅长的事情就先放下吧。所以，你要是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摇光低头看了看时间，“快要开局了。” 步雪堂犹豫了。他内心想的太多，思考的也太多，就算让他开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面前这个人，是星流殿下最看重的人，九千年前留下的话语，即便是如今也还在家族最核心的一脉流传着。面对这样重要的人，他要从哪里开始说呢？从人族的未来、世界的未来？还是人性的善恶、是非曲直？ 可是这些，对面前这个人应该还没有产生意义吧？ 不在乎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她不在乎的事触动呢？ “不，没什么。只是，这边的风景不错。”步雪堂最终笑了笑，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第368章 就等着你问这句话呢 离十点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时候，秦白照他们回来了。 “教官大概也怕物资被某一方一锅端了，所以放得比较散。 “我们摸到了草原青方两个物资点；山地黄方那边，那动静像是皇家的人，他们分开走的，我们同样端掉两个点后就没多留。 “回来的路上在森林区碰上了一军的人，运气不太好，他们好像也在找物资。此外还有一些看起来很狼狈的学生，像是连武器都弄丢了，我怕你们这边遇上麻烦，就赶快赶回来了。”秦白照同司文说完他那边的际遇，指指周围，“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司文环顾一圈多出来的古华夏的学生，耸了耸肩膀：“就像你见到的这样，古华夏找上门来，说要跟我们合作。” 楚云英放下抢来的几箱物资后，走过来：“他们的理由是？” “说一军和皇家可能都想对他们出手，所以提前来找个盟友。”唐诗插了一嘴。 “你们的想法呢？”秦白照问。 “先答应着呗，”司文笑了笑，“他们说愿意把他们找到的物资分三成给我们。” 古华夏抽到黑方，没有固定属地，四处游荡，最早发现了领地物资，也是最早行动起来的，摸到的物资不少。在帝城到来之前，古华夏甚至还好心地把水域这片的物资替他们搜集好了…… 先答应着……意思就是——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秦白照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决定。 他把眼前的事快速在心中过了一遍，理清了各项思绪以及后续的计划安排，剩下的就等十点一到，正式开始了。 不过…… 秦白照感到身边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看——是司文。 有点儿奇怪…… “阿文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秦白照抬头疑惑。 司文微笑：“没有。” 秦白照：“……” 行，没有就没有吧。 “阿瑶呢？”因为没有感知到摇光在附近，秦白照随即习惯性地问起。 “噗——”另一边传来楼天河和唐诗破功笑出声来的动静。 刚回来不久的秦白照一头雾水：“……你们笑什么？” “阿文他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问出这句话呢。”楼天河笑答。 秦白照很快反应过来楼天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了：“怎么了，阿瑶遇上什么事了吗？” “被步雪堂拐跑了。”司文略带笑意地调侃回答道。 秦白照只怔了一怔，就恢复神态自若的样子了，反应比司文他们预料中的要平淡了许多。 这倒是让司文他们好奇起来了：“秦哥，你怎么不急啊？” “你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阿瑶是在哪里吗？”秦白照不答反问。 “就在古华夏城嘛，这才过去不到三个月，怎么可能会忘了呢。”唐诗随口回答。 “阿瑶她很神秘，又第一次出现就是在古华夏城。”秦白照顿了顿，说完余下的话，“所以，就算说她和古华夏的人过去有什么联系，我也不会感到很意外。” 其他几个人想了想，发现还真是。像摇光那样神秘强大的存在，说她有古华夏方面的背景，反而让他们感到更合理了。 至少比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让人容易接受些…… 第369章 王对王，将对将 “该回去了。”离开局还有五分钟，见步雪堂再没什么要说的，摇光调头往回走。 步雪堂在原地笑着摇头站了两秒，随即迈步跟上。 他们回到大部队那边时，正好赶上十点整。 摇光抱着枪站在旁边听他们的计划。 秦白照先是和步雪堂两个人互相点头致意，就算是两边的学生领袖达成了友好合作的共识。 “步队长，你们古华夏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白照开口问起。 步雪堂微一点头，就像那些不熟的人对他的刻板印象那样，表现出冷淡自矜的一面：“一军和皇家，两者之间必然会有至少一个对我们出手，古华夏从不坐以待毙。” 步雪堂以为秦白照接下来会和他探讨甚至争辩起是先打架还是先发育的时候，听到秦白照微微一笑，说道：“那步队长有什么事就和阿文、天河他们商量吧，帝城的队伍基本上都是他们两个带，我很放心。” 在帝城的队伍里，秦白照并不太需要去实时指挥这么多人，司文比他更擅长分析这些。而他要做的，是关键时刻的决策——选出最正确的那条路；以及像一面高扬的旗帜，成为这支队伍的象征、精神领袖一样的存在。 秦白照说完这句话后就毫无负担地转头去找摇光了。 步雪堂：…… “和帝城这边的交涉还是由你来负责。”步雪堂扭头对许晏嘱托了一句，随后略显高冷地抬着下巴走开。 许晏失笑，应下了。 既然帝城这边不出秦白照，那他们古华夏当然也不能出步雪堂了——王对王，将对将，对面派了相当于二把手的司文出面，古华夏怎么能直接甩出王牌呢？ 不过，会长，人家秦队长还有个说话的人，你只能自己去一边玩儿了啊……许晏心中略感好笑。 ………… “阿瑶，没遇上什么麻烦吧？”秦白照走近，关切地问。 步雪堂离得不算远，又身负修真传承，要听到这句话并不难，瞥了秦白照一眼没说话，内心暗道：说谁是麻烦呢？！ “没有。”摇光如实回答，望了望司文那边，然后问起接下来的安排，“已经开局，需要做什么吗？” 秦白照虽然不怎么参与帝城的队伍管理，但并不是代表他做不好这件事。 什么局势该做什么事情，大家虽然在关键细节上可能因为个人风格而有不同选择，但总的大局观还是相差无几的。 “这次训练接下来的事情大概就是这几件：找到那个藏有超能武器的河心岛、寻找登上河心岛的方法、摸清其他三方势力都是谁、各方势力之间的攻防争斗，然后就是明天下午登岛后的最终一战了。”秦白照耐心地解释给摇光听。 “前面几件事要看各方的选择，以我对阿文的了解，他喜欢多线并行的全面布局，应该会选择几件事同时进行，至于其他势力会怎么选择就不好说了。 “不过，几方势力的攻防争斗一定是重头戏。教官宣布的斩杀积分就是在鼓励我们去战斗。” 第370章 机动组 司文和许晏掰扯过后的结果，同秦白照预想的差不多。 “秦哥，你们几个带着一半高年级的学生，和古华夏的队伍一起，负责拿战斗积分。另一半留守在这里，再挑出几个人带一部分低年级新生去找河心岛？” 司文走过来征询最终意见，另一边许晏也去找了步雪堂告知这个结果。 “可以。”秦白照点头，转而问起，“其他几方势力的情报都确定了吗？” “嗯，据许晏他们的情报来看，草原青方是晨曦军校，森林红方是第一军校，山地黄方是皇家的人。”司文顿了顿，接着说道，“按许晏他们的意思，想把一军和皇家一起打，我觉得这样不太稳妥，有可能促使一军和皇家联合起来。” “那就先打皇家。”步雪堂这时同许晏一起大步走了过来，“皇家的学生人心不齐，正散成一团。先把他们打废了，到后期，就算他们再想和一军的联合起来也成不了气候了。” “不过，要打皇家就要穿过红方的领地。如果玉天阳他们发现了我们的动向，为了不让自己一方面临我们两家联盟的局面，有可能主动向皇家伸出援手……”司文欲言又止。 秦白照明白司文心中的顾虑，冷静地说出糟糕的一面：“到时候红方从后面包抄上来，截断我们的退路，我们就是孤军深入的局面，会失去和大后方的联系。我们两家只有一半的战力在场，一军和皇家却可能全部都围上来。” “依你们的意思，先打第一军校？”步雪堂语调慵懒，“我们古华夏倒是无所谓，反正两个都要打的。不过，打第一军校，森林和水域接壤，他们可能会想把战场反推进到留守人员这边，这里新生多，等级低又经验不足，容易给对面送分，把玉天阳的积分喂高了，这场战斗就没意思了。” 两边在这个问题上一时僵住了，没人说话。 司文没有停在这个问题上，他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安排，找来了新生的三个班长在一边交待着：“你们从班里找几个人组成小队，寻找河心岛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到时候会有高等级学长带你们一起。” 纪凛川和另外两个班的班长得了指令，立刻行动起来，回去组织人手。 司文看了看一边的摇光，走到近前低声道：“摇光，我知道你的实力大概比我们强。不过，训练的目的是锻炼学生，我担心和你一起行动，会让队伍的人产生怠惰心理，无法获得成长。所以，我想……就不给你安排任务了。你当机动组，自己看着想去哪边玩儿吧。” “可以。”摇光点头，“卫教官也和我说过了，让我先收敛点儿。” 司文的安排正合她意，时间和心思都很自由，完全可以按照她自己的节奏进行。 毕竟——教官给了她别的任务要去做。 三个班长很快找够了人手，司文这边也叫了几个高年级生过来，指派完毕之后，这支近二十人的队伍就准备动身了。 “我的存在对他们的任务应该影响不大。”摇光扭头对司文说了一句，随后跟上了这支队伍。 第371章 不，你还是担心一下比较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决定了，就是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找上门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随机应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支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最后一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早知道你来，我就不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我会给你们报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河边落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恩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试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林中战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要和我们合作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掉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形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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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v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人情就是用来用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我们的时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想法很好，但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人员？不……不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我老生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变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摸鱼啊摸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攻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散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我打人还管他新生老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要团灭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啥玩意儿这么难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打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抢营养液是个简单活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宏观调控，统筹再分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传说不都那么回事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你们说的不会刚好是这颗蛋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来就来吧，怎么还带礼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观测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