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病娇世子黑化了》 第1章 一见钟情 第1章 一见钟情 “救我……”她向眼前模糊的人影求救着。 “梨儿,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会娶你为妻的。” “她根本配不上锦城哥哥,她早已非清白之身!” “知道锦城哥哥为什么从不碰你吗?他是嫌你脏!” “你不是说你下的毒能让她撑到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吗?为什么现在一尸两命?” “爷爷,我想嫁进国公府,为世子冲喜。” “我们天涯海角、至死不渝,黄泉路都会有个伴儿。可你呢,钟梨,你真的赢了吗?” …… 钟梨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都是汗。 刚从梦中醒来,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现在身处何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两世的梦魇之中。 “姑娘,你醒了?”听到动静,她的贴身丫头绮梦立即走了进来,在她身后垫了几个垫子。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做噩梦了?”绮梦拿过帕子帮她拭着汗。 绮梦的话多多少少消散掉钟梨刚才的恍惚,她摇摇头,如果那只是个噩梦,该有多好? “姑娘,卫少将军过来了,一直在前厅等着。姑娘要不要去见见你的锦城少将军?” “别跟我提他!”可能是刚才的梦让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一听到“卫少将军”这几个字,钟梨就发自骨子里的反感。 “姑娘这是怎么了?”绮梦有些疑惑钟梨的反应,“前两天你不还专门去找卫少将军吗?怎么现在人家找上门你反倒不想见了?卫少将军惹到姑娘了?” “绮梦!”钟梨沉下了脸。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把卫少将军给打发走。”绮梦说着就往外走,不过临出门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我真去了啊,姑娘确定不后悔?” 后悔?呵…… 等绮梦离开后,钟梨整个人不由瘫坐在床上。 绮梦口中的卫少将军是大央颇具盛名的少年将军——卫疆,字锦城,也是她的未婚夫。 曾经,钟梨很是不解,将军府这些年风头正盛,再加上卫疆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已立下许多战功,这些年为他说亲的人几乎踏破了将军府的门槛。 卫家怎么突然就来钟家提亲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钟梨立即就想去找爷爷问个明白,却远远瞧见了亲自来提亲的卫少将军——卫锦城。 只远远瞧了一眼,她就满心欢喜。 一见钟情,说的大抵就是如此吧。 在爷爷询问她意见的时候,她甚至不顾女儿家应有的矜持和娇羞,直接说道:“爷爷,卫少将军挺好的。” “……既然你喜欢,我就帮你应下了。”那时满心欢喜的她并没有注意到爷爷的欲言又止和那微不可闻的叹息。 大央的民风相对比较开放,未成亲的青年男女一起约着出去游玩很是常见。 定亲后,她和卫疆也会一起出去游玩。 卫疆虽常年征战沙场,却没有一点沙场人的粗鲁和恶习,对她也很是体贴照顾,彬彬有礼,让她愈发觉得,锦城少将军就是她的良人。 第2章 所遇良人 第2章 所遇良人 直到两天前……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绮梦又掀帘子走了进来。 “姑娘,我已经把卫少将军打发走了。卫少将军说,让我代他向你道个歉,说他前天不是有意失约的,实在是军中有事脱不开身。卫少将军还说他明天会再过来找姑娘。姑娘,虽然我不知道卫少将军怎么惹你生气了,但卫少将军人真的挺好的,不如就原谅他这次吧。” 绮梦在一旁软言巧语地开导着。 钟梨别开头,没有说话。 如果这个壳子里装着的依旧是以前的钟梨,她很快就会原谅卫疆了,毕竟,那件事说到底,确实不能算做是卫疆的错。 可是,她却是第二次重生过来的,这后面的事情她早已全部经历过了一遍。 那时也是这样,刚开始她也是躲着卫疆不见,可在卫疆连着过来找她几次后,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去见了卫疆,质问卫疆那天为什么失约。 卫疆在知道所有的事情后,贵为少年将军的他竟惊慌失措地跪在了她面前赔罪,苦苦哀求,仍坚持娶自己为妻,第二天就让家中长辈和媒人过来钟家商讨婚期。 卫疆是大央国风头正盛的少年将军,却肯在她面前这样伏低做小、一个劲儿地把所有错都往他自己身上揽,她还奢求什么呢? 所谓良人,大抵也不过如此吧。 在成亲当天,卫疆的远房表妹董雪落却突然出现,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指出她已非清白之身的事实,并找来大夫当场为她诊脉。 “钟姑娘确实已经有身孕。”大夫的一句话让全场所有宾客顿时哗然。 那时的她懵懵懂懂,对这些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几乎什么都不懂,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怀孕的事情,听到大夫的话后整个人直接懵了。 因为这件事,她、爷爷、还有整个钟家,在这场婚宴上都彻底沦为了所有人的笑柄和茶余饭后的谈资,对此事毫不知情的爷爷也又气又怒,却又不忍叱责她,直接被她气得卧病在床。 虽然连拜堂都没有进行到底,但她终究还是进了将军府。 那时她有想过打掉孩子,可大夫竟说她的身体不适合打掉孩子,否则可能终身都无法再孕。 卫疆也不愿让她打掉孩子,那时她以为卫疆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心下也愈发愧疚起来,更是收敛了所有的脾气和任性。 婆婆以及家里的仆人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为了不让卫疆为难,她从不敢抱怨一句,全都忍了下来。 这样的良人,值得她这般委曲求全。 怀着孕,每顿却是残羹冷炙,但尽管艰难,尽管这个孩子非她所愿,当腹中的孩子胎动的时候,她还是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牵绊。 在她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卫疆终究承受不住家庭和外界的压力,娶了董雪落。 董雪落以平妻的身份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对这件事,钟梨不怨也不敢怨,甚至在卫疆在她面前自责的时候还出言宽慰。 第3章 剖腹取子 第3章 剖腹取子 她的名声已经差到了极点,这才连带着连累了将军府、连累了锦城,她不能再让锦城因为她而承受委屈了。 在腹中的孩子八个月的时候,董雪落挺着五六个月的肚子,向她炫耀: “知道锦城哥哥为什么从不碰你吗?不是因为你怀孕怜惜你,而是嫌你脏!” 这些话她自然是不信的,却也不想去和董雪落多做计较,让锦城为难。 可那时,二叔被杀害的消息传了回来,本就被她气的卧病在塌的爷爷一下子承受不住,撒手人寰。 她得到消息后,因为急火攻心和过于悲痛,竟然直接早产。 在生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没了力气。 混混沌沌间,她隐隐约约意识到她已经死了,可不知为什么却仍然能听到周围的声音,有去报丧的,又去急着给卫疆送信儿的,嘈嘈杂杂,乱成了一团。 那时她尚想着,等锦城回来了就好了。 锦城若知道了,应该会难过的吧。 没多久,卫疆终于匆匆赶了回来,可却不是去看她最后一眼,而是直接把一直给她看病的大夫叫到了书房。 “你不是说你下的毒能让她撑到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吗?为什么现在一尸两命?”卫疆的声音中没有一丝哀痛的和怜惜,有的只是怒火和气愤。 “我一直控制着药量,绝对能让大人撑到孩子生下来,断不会影响少将军的计划,可谁知钟家老爷子的突然离世打乱了这个计划,她因过于悲痛心肺俱伤,加速了她体内毒素的爆发,生到一半时就不行了。” “那个老不死的,什么时候死不行,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当时的她似乎只有听觉,没有形体,可卫疆骂骂咧咧的声音竟然还是让她一时之间怔住了,如果不是声音实在过于熟悉,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假冒充她的锦城少将军了。 她的锦城少将军对爷爷一向敬重,哪怕发生了那样让他丢尽面子的事情,他对爷爷也从来没有过丝毫不敬,怎么可能会用“老不死的”这样的词来形容爷爷? 她还来不及深想,就又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你知道她不行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剖腹取子?” 下毒? 剖腹取子?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她是断断不会相信这样的话是从她到死都心心念念的锦城少将军的口中说出来的。 可现实,却由不得她不信! 如果不是发不出声,她可真想彻头彻尾地大笑一场,这可真真是她心心念念的所谓良人呐! 钟家和将军府从无任何的仇怨,如果卫疆真的嫌弃她,大可以不娶,为何偏偏要选择这样一种方式报复? 她何德何能,能让将军府设计这样一个天大的阴谋? 失去了爷爷,钟家愈发落败,钟家——曾显赫一时的顶流世家,最后竟也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没几年,卫疆就被封为军功侯——大央国建朝一百多年来最年轻的侯爷,所受荣耀,无出其右,卫家也彻彻底底地成为钟鸣鼎食之家。 第4章 再次重生 第4章 再次重生 大抵是她怨念太深、恨意太重,老天竟然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重生后,为了复仇,她选择了嫁进安国公府,给病弱的安国公府世子——楚缺冲喜。 嫁进国公府,一是可以利用安国公府的权势;二是楚缺病重,说不定很快就死了,那样于她反而会更加有利。 或许是冲喜真的有用,楚缺竟然硬生生地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病弱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好转了起来。 为了防止出现第一世的意外,在嫁进安国公府前她就把孩子打掉了,却不料真的像大夫说的那样伤了根本,再也不能有孕。 她虽聪明,却不善算计,殚精竭虑,才勉强阻止了第一世悲剧的发生,饶是借用了安国公府的权势,她用了七年才堪堪勉强报了仇,并且最后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她的仇已报,所有恩怨已了,早已心满意足,再无任何怨怼,为何上天却又再次让她重生? 如果上天真的想给她机会,想让她重新来过,为何不让她重生在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之前,为什么偏偏两次都让她重生在她丢失了清白之身、在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挽回后? 从前天到现在,钟梨想了一两天,却始终想不通,也弄不明白。 而绮梦依旧在一旁喋喋不休地为卫疆说着好话。 钟梨知道绮梦是真心为了她好。 在第一世她丧命后,是绮梦为她哭得昏了过去,是绮梦不畏将军府的势力为她到处伸冤:“我们家姑娘身体从小就好,还有功夫傍身,怎么可能会连生个孩子的力气都没有,一定是将军府对我们姑娘做了什么!” 可绮梦一个丫头怎么可能敌得过将军府的势力,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了无踪迹。 想到这儿,钟梨终是叹了口气,打断了绮梦的话,“绮梦,这一世,我绝对不会再嫁给卫疆了!” 绮梦相劝的话语不由停了下来,她家姑娘称呼卫少将军从来都是“少将军”或“锦城少将军”,从来没有这般连名带姓地叫过,更不曾这般疾言厉色过。 她细细打量着钟梨的神色,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失去清白这件事,前两世钟梨都未曾跟绮梦说起过,但这一世,她却选择了坦白,“我已非清白之身,又何必嫁过去招人嫌!” “姑娘,你说什么呢?”绮梦大惊失色下,也顾不得身份,直接斥责道,“快呸呸呸,这些话哪里是能乱说的。” “你刚不也知道了,前天卫疆失约,并没有过去。你就不问问,前天我去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回来得那么晚吗?” “姑娘——”绮梦的声音乍然有些尖锐了起来。 钟梨却自顾自地往下说着,“前天,我让你离开没多久,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想必应该是被人下了什么药。我知道那个地方不能多呆,就连忙出来,可刚出来,就有几个人拦住了我……” 第5章 院子主人 第5章 院子主人 绮梦不由想去捂住耳朵,有些不敢往下听。 钟梨的语气却是淡淡,像是在诉说他人的事情一般,“当时我尚有几分力气,竭力逃开了去,想去医馆。可还没到医馆,后面的人就追了上来。那时我已经力气全无,眼前也模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情急之下,我就躲进了一个院子。” 闻言,绮梦稍稍松了一口气,“那……后来呢?” “后来……”钟梨似是不愿去回忆,也不愿去说,直接掀开袖子,露出胳膊给绮梦看。 “姑娘!”看到钟梨胳膊上依旧没有消散的青紫痕迹,绮梦不由哭了出来,她直接跪在钟梨面前,边哭边狠狠打着自己,“都怪我,我当时就不应该离开姑娘……” 钟梨拉住绮梦的手,“傻丫头,这有什么可哭的,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好的?哪里好好的? 女儿家的清白有多重要绮梦很是清楚,丢失了清白,这一生基本上就全毁了。 绮梦不停地掉眼泪,“姑娘你不是躲进院子了吗?怎么……” “不是那些人,应该是那个院子的主人。” “院子的主人?”绮梦愣了一下,随即又急急问道:“姑娘可看清那人模样?可还记得那个院子在什么地方?” 钟梨摇头,“当时我什么也看不清,等我恢复意识,那里早已人去院空,一个人都没有。昨天我也派人去看了,依旧没有人。” “那遭天杀的!姑娘是向他求救,他怎么能……”绮梦想骂那人,可骂到一半,又怕引得钟梨伤心,就停住了,别过头,抹着眼泪。 钟梨帮绮梦擦干眼泪,“好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哭也没用。赶紧去洗把脸,这件事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绮梦去外边哭了好一会儿,才洗了脸,重新走了进来。 刚才情绪激动的时候,绮梦只顾着难受了,现在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姑娘,你知道给你下药的是什么人吗?”绮梦小心打探着,边说边时刻注意着钟梨的神色,生怕会触及到钟梨的痛处。 钟梨摇头,“不知道,但应该跟卫疆脱离不了干系。” “卫少将军?不可能——吧。”绮梦到现在也不愿相信这件事和卫疆有关,“会不会是姑娘多想了,毕竟他早已和姑娘定了亲,这样于他没有任何好处。” “前天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临时有紧急军务需要处理,他大可以派个人去告诉我一声,可他却始终没任何音信,我这才打发了你们去打探情况,然后就出了那样的事。知道我去那儿的人除了你们就只有他了。” 绮梦的脸色也一点一点沉了下来,“亏我还总帮他各种说话,没想到他竟这般对姑娘。等他再过来,我一定要帮姑娘出口气。” 钟梨不想再提这些事情,垂下眼睑,“这些以后再说吧。绮梦,我想再睡会儿。晚上我想喝银耳雪梨汤,你去告诉厨房一声吧。” 第6章 未婚先孕 第6章 未婚先孕 等绮梦离开后,钟梨这才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腹部。 刚才她不敢告诉绮梦的是,如果这一世同前两世没有什么变化的话,这里面应该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前两世,她最亏待的恐怕就数腹中这个孩子了。 第一世,它尚未出生就被下毒,即使当时她侥幸能把它生下来,怕它也是不能健康长大;第二世,为了复仇,她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更是亲手打掉了那个孩子。 想着这些的时候,钟梨脑子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上天给了她又一次重生的机会,莫不是想让她弥补这个孩子? 钟梨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多,等她重新坐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决定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了。 虽然这个孩子非她所愿,但说到底也是无辜的。 这个孩子跟了她两世,却连出来看一眼这世上的机会都没有,想想也着实是可怜。 钟梨摸着自己的腹部,对着依旧平坦的腹部轻声呢喃道:“这一世,我会好好保护你。等你出来后,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骑马,教你功夫,带你去吃各种好吃的,玩各种好玩的。不过你也要跟我一起努力。” 钟梨自然知道未婚先孕会遭遇什么样的眼光、承受什么样的谴责和骂名,但历经两世,对于名声什么的她早已看淡。毕竟,她的名声再怎么坏也不可能坏过第一世了。 如果这次重生真的是让她来弥补这个孩子,那她会好好弥补的,哪怕她对它生父的行为很是不齿,哪怕她并不知道它的生父是谁。 但至少,这个孩子会属于自己,至少这一世,她不会再像前两世那样,一无所有。 钟梨做好了决定,就从床上下来。 她刚走出房门,就看到绮梦正在院子外面陪着郴儿玩,看来应该是郴儿来找她,绮梦怕吵到她,就陪着郴儿在院子外面玩。 钟郴是二叔的孩子,也是他们家这一辈中唯一的男孩儿,今年八岁,正是调皮的年纪。 钟郴一看到她,眼睛顿时一亮,“大姐——”就直接朝她飞扑过来。 看着郴儿黏着她的模样,钟梨微微有些失神,如果不是再次重生过来,她差点都忘了郴儿也曾这般跟她亲近过。 上一世为了不重蹈覆辙,她一直枉顾郴儿的意愿逼着他做功课、做文章,一心盼着郴儿能带着钟家一起出人头地。 却不料郴儿对她越来越惧怕,最后见她就像耗子见了猫一般,躲都来不及。 看着钟郴此时欢脱的样子,钟梨想着,这一世或许她可以试着换另一种方式护她的家人,什么世家、什么名门望族、什么出人头地,这一世她统统都不想管了,她只要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就足够了。 晚饭的时候,钟梨、钟柠、钟郴姐弟三人都去爷爷那里一起吃饭,他们一家虽然人不多,饭桌上却是其乐融融。 用过晚饭,在爷爷准备离开的时候,钟梨叫住了钟老爷子,“爷爷——” 第7章 平起平坐 第7章 平起平坐 “怎么了?” 钟梨却低着头不说话。 钟老爷子看了一眼钟梨,“跟我来书房。” 到了书房后,钟老爷子再次开口,“梨丫头,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爷爷,我……我不想嫁到卫家了。” 钟老爷子看着钟梨许久,才再次开口,“当初这门亲事是你自己同意的,锦城这孩子也是你一眼就相中的。婚姻岂能儿戏,哪里是想就想,不想就不想的。你们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年轻人,哪有不闹别扭的,过两天让他给你赔个不是,你也长大了,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听到这话,钟梨则直接跪了下来,“爷爷,我没有闹脾气,我是认真的。我……”钟梨说着眼眶红了起来,低着头不再说话。 这件事在上一世为了退婚时她就做过了,现在再次做起来倒也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钟老爷子见自家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会轻易掉眼泪的孙女竟然红了眼眶,立即也着急了,赶紧把钟梨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凑近钟梨,“梨丫头,是不是在卫疆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快跟爷爷说,爷爷给你出气!” 想到第一世爷爷悲愤离世,再想到爷爷平时对她的疼爱,钟梨的泪水竟然真的忍不住掉了下来。 钟老爷子愈发觉得卫疆一定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才会惹得他宝贝孙女这般委屈。 “爷爷,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大度,我不能容忍卫疆和他表妹……” 钟老爷子一听脸色立即沉了下来,“说下去!” “他们……”钟梨把未出阁的姑娘的羞愤演绎的恰到好处,“爷爷,我和卫疆已经议了亲,可他却和董雪落……” 钟老爷子闻言哪里还猜不出这其中的事情,他知道自家孙女的脾气,根本不可能和其他人共侍一夫,先前他还一直想着,给梨丫头找一个门第稍微低一点的、家庭关系简单的孩子,将来即使梨丫头压不住,还有钟家呢。 但却怎么也没想到梨丫头偏偏看中了卫疆。 卫家近些年虽然在朝中风头正盛,在卫家的门第着实太不好了些。 正常情况下,卫家是怎么都不可能攀得上钟家这门亲的。 念在孙女喜欢,当初在议亲的时候,钟老爷子把不让卫疆纳妾作为答应这门亲事的唯一条件,卫家当初也是答应地好好的,这还没过门,卫家竟然就纵容卫疆和表妹勾搭在了一起…… 董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看来梨丫头这还没过门,卫家就早已经打着让董家丫头和梨丫头平起平坐的主意了。 一个儿子竟妄想攀上两个世家,卫家这算盘打的真好! 这着实是欺人太甚!真当他钟家落寞,没人出头帮梨丫头出气了? 钟家老爷子气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欺负人欺负地这么明目张胆,是可忍熟不可忍! “梨丫头,你老实告诉爷爷,你说要退亲是一时气话还是认真的?” 钟梨低下头,“嗯,我不想嫁给他了。” 第8章 不清不楚 第8章 不清不楚 “确定不是一时气话?”虽然钟老爷子不喜这门亲事,却也不想让孙女日后后悔。“好好想清楚再回答!” “你要是还喜欢,爷爷给你做主,让卫疆和卫家过来给你道歉。一旦退了亲,可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爷爷,我没有说气话。我不想要别人碰过的东西。”钟梨言语无比的认真。 钟老爷看着孙女,目光如炬,半晌,方点头,“既然你这样说了,可就不许再反悔。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上一世她用的也是同样的方法,虽然第一世时,董雪落是在她之后才进的门,但依董雪落当时在她拜堂时闹得那一出看,卫疆和她肯定早就不清不楚了。 这件事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证据,但为了尽快退婚,当时她还是找爷爷模棱两可地说了这些话,却没想到,没几天爷爷竟然真的抓住了最直接的证据,直接闹到了卫老将军那儿,卫家和董家一下名声丢尽,不断上门各种赔礼道歉,但在爷爷的强硬态度下,他们好话说尽、赔上各种笑脸,最后还是不得不退了这门亲事。 这件事情同样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虽然最后董雪落依然嫁给了卫疆,但却是灰溜溜地,两家甚至都不敢大张旗鼓地操办。 这一次她依然采用了和上一世同样的办法,毕竟这个方法是验证过了的可以退婚。 果不其然,没几天又和上一次一样,将军府不断来人各种赔礼道歉,爷爷则连门都不让他们进。 卫疆各种约她好好谈谈,都被绮梦给回绝了,绮梦现在对卫疆的态度就差直接当面啐在卫疆脸上了。 许是前两世的恩怨已了,这一次钟梨觉得甚是有趣,在一旁看戏看得很是津津有味。 在彻底退了亲后,钟梨每天过的都很是悠闲自在,她的仇上一世已经报过了,这一世,她就想这样清闲地过下去,不和任何人发生瓜葛—— 包括楚缺。 这天,刚吃完早饭,就有小厮过来传信。 钟梨看了纸条,立即回房间匆匆拿上佩剑。 知道钟梨要出门,绮梦连忙跟了上去。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我一直派人盯着那个院子,刚刚传信过来,说那院子的主人好像回来了。” 对那个欺负姑娘、毁了姑娘清白的天杀的畜生,绮梦只恨不得能剥其皮、啖其肉,但考虑到上次的出事,还是出言建议,“姑娘,多带几个人过去吧?” “不用,我已经让徐欢过去了。” 绮梦也不再多说,两人直接骑着马往那个院子赶去。 等两人赶到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听徐欢说,去院子的不止一人,那些人很快就发现了有人盯梢,并且一行人武功很是高强,徐欢没跟住。 钟梨自然知道徐欢的功夫,连他都跟不住的人,会是什么人呢? 钟梨并不愿在这个院子多呆,这个院子只会让她想起所有的难堪。 她其实也并不想见那个夺走她清白的人。 第9章 沙场男儿 第9章 沙场男儿 但这一世,既然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那孩子父亲的问题她迟早都是要解决的。 她走出院子,刚想深吸一口气,却瞥见远处有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看上去莫名有些熟悉,可一时之间却又辨认不出是谁,不过看那身影的姿势,似是有伤在身。 钟梨不由就想上前去看个究竟。 那身影好像发现了她,竟越走越快。 钟梨愈发狐疑了几分,紧跟着那身影不放,眼看就要追上的时候,那身影突然闪进了一家医馆。 钟梨看了看这家医馆,这家医馆以前她倒是来过几次,上次她就是想来这里求救来着,可惜…… 钟梨紧跟着进了医馆,里面只有几个病人和一个坐堂大夫,并没有刚才的那个身影。 钟梨看了一圈,趁人不注意直接去了后院,后院里满满都是各种草药以及,一个正在走廊上碾药的伙计。 看到钟梨进来后院,伙计不由喝道:“你别动!小心踩坏我的草药,大夫在前院,看病去前院!” 钟梨收了脚步,向伙计打听,“刚才这里有没有进来过一个人?” “这里是后院,到处都堆着草药,又没有大夫,哪会有什么人进来。” 钟梨看看这个满是药草的院子,确实没有什么能下脚的地方,又四处环望了一下,就准备离开。 可这时,却无意间瞥到门口的石头上放着一把刀——一把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医馆这种地方的刀。 钟梨刚想走过去细看,就听伙计再次朝她喝道:“别碰那把刀!” “这把刀有什么特别吗?”钟梨有些狐疑。 “那把刀你不能碰,那可是霍大将军的刀!” “霍大将军?”看着伙计颇为骄傲的神色,钟梨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的莫不是霍澜山霍将军?” 在等伙计回答的时候,钟梨竟莫名有些紧张了起来。 “除了他还有谁配得上这一声霍大将军?”伙计一脸傲娇,“我家先生救过霍大将军一次,霍大将军偶尔也会过来看望我家先生,这把刀是霍大将军留在这儿的,你自然是碰不得的。” 在遇到卫疆之前,霍将军怕是钟梨听得最多的,也最为崇拜的少年将军了。如果说这世上有谁的风头能压过卫疆一头,那恐怕只有霍澜山霍将军了。 据说霍将军用兵入神,几乎从未吃过败仗,未及弱冠就官居大将军,在大央国几乎是一个神一般的传说。 可这位本该风光无限的少年将军很是奇怪,每次一打完仗就会立即消失无踪,下次需要他时才会重新出现,神秘地几乎没有人见过这位少年将军,据说就连当今皇帝也不曾见过这位少年将军的真面目。 有传说这位少年将军丑到没法见人才会如此,也有说这位少年将军长得凶神恶煞,胆颤心惊,敌人一看就吓破了胆儿,根本不用打就能轻而易举取得了胜利。 但钟梨却很是崇拜这位神一般的少年将军,沙场男儿、铮铮铁骨,本就该如此。 第10章 目的不纯 第10章 目的不纯 历经两世,钟梨自认心早已如老年般沧桑淡然,但当看到自己最为崇拜的少年将军的佩刀时,心还是忍不住澎湃了几分,连再次重生的不真实感也消散了许多。 “霍将军现在在这里?”钟梨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不在!这把刀霍大将军带着不方便,才放在这里的。” “霍将军什么时候会再过来?” “那谁知道,或许一年半载,也或许两年三年,得看什么时候有仗打,朝廷什么时候需要我们霍大将军。” 钟梨不由有些失望,她知道,在之后好几年都没什么大仗要打,上一世直到她死的时候,也没有再听到过霍将军的消息。 不过,能见到霍将军的佩刀已是这次重生的意外之喜了。 她想摸一下那把刀,却不敢,生怕自己会亵渎了它,只是在心里默默瞻仰膜拜了一遍又一遍。 钟梨刚离开,就有一个人捂着胸口走了出来。 伙计见状,连忙上前,有些疑惑地问道:“霍将军,你为什么要躲着那位姑娘?” 霍将军只是看着钟梨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 钟梨刚回去没多久,绮梦就风风火火跑了过来,“姑娘姑娘,我刚听说,礼部尚书左大人过来了,好像是要给姑娘说亲……” 没等绮梦说完,钟梨就直接站起来往正厅那边跑去,她清楚地知道左大人是来为安国公府世子说亲的。 “姑娘,你去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听到绮梦的喊声,钟梨脚步稍顿了下来,回头问道:“左大人现在离开了没有?” “离开了。姑娘找左大人有事?” 闻言钟梨就又折返了回来,什么也没说。 没多大一会儿,爷爷就派人叫她过去。 果然一开口就是左大人来说亲的事情。 “梨丫头,你和卫家也退亲了,也是时候该想想以后的这些事情了。楚缺那孩子自小身子就弱,我也没见过几次,对那孩子也不太了解,但安国公的为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养出的儿子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爷爷的意思是,如果你没什么意见,这门亲事,爷爷就替你答应了。” 七年夫妻,钟梨自然知道楚缺人不错,可正是因为不错,她才愈发配不上楚缺。 上一世,为了复仇,她是怀着别样的目的选择给楚缺冲喜的。 虽然她知道嫁给卫疆是最快的复仇之路,可她却不想重蹈第一世的覆辙,把整个钟家都给搭上,再加上她始终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被下毒的,再嫁过去,同样也不可能避免。 依卫疆的谨慎狠绝,在将军府几乎一无所有的她想复仇几乎不可能,她也不可能装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掩饰住对卫疆的仇恨以及恶心。 所以,上一世她选择了给楚缺冲喜。 虽然最后楚缺的身体好了起来,却也改变不了她最初目的的不纯。 楚缺是安国公府的独苗,她因为打胎伤到了根本,夫妻七年也没能给楚家添上个一儿半女。 第11章 终身不嫁 第11章 终身不嫁 偏偏,她复仇还要借助安国公府的势力,虽万分愧对楚缺,却从不敢松口让楚缺纳妾。 甚至可以说,那七年,她把的很严,几乎断绝了楚缺纳妾的所有可能。 而楚缺以及整个楚家的人大抵都念着她冲喜的恩情,从没有人因为这个在明面上给过她难堪或是为难过她。 但说到底,她到底是愧对楚缺,愧对楚家的。 这一世,她就不去祸祸楚缺和安国公府了。 但愿这一世,楚缺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他好的清清白白的姑娘,为安国公府传宗接代。 而她,已经决定要好好要弥补肚子中的这个孩子,终身不嫁了。 “爷爷,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事情,帮我推了吧。” “梨丫头,你老实告诉爷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退了亲,配不上楚缺那孩子?这个你不用担心,安国公府既然亲自托左大人过来说亲,就代表他们并不计较这件事,以后等过了门,他们也断不会拿这事来为难你。” 钟梨却还是摇头,“爷爷,我不想嫁人了,我只想守着爷爷、守着钟家一辈子。” 刚经历退亲,钟老爷子也不敢太过逼迫孙女,闻言只能叹口气作罢。 从钟老爷子那儿出来,钟梨却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虽然如她所愿推了这门亲事,但不知怎么了,她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空落落的。 因为见到了最为崇拜的霍将军的佩刀,之后几天,钟梨总会去医馆附近转上一转,只要想到霍少将军曾出现在这里,跟他踩过同样的路,她的心情就会连带着好了起来。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左大人竟然再次过来说亲。 安国公府怎么再次派人过来说亲了,莫非是世子的病情加重了? 想到这儿,钟梨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连身上练武的衣服都没来得及去换,直接就跑去了正厅。 左大人正好要告辞,看到钟梨跑过来也是一愣,不由笑道:“想必这位就是钟姑娘了,果然亭亭玉立,天生丽质,别有一番英气!” 钟老爷子看了钟梨一眼,朝左大人笑道:“我这孙女从小被我宠坏了,干什么事都是风风火火的,连个规矩也没有。” 钟梨连忙给左大人见礼。 左大人虚扶了一下,“钟姑娘不必多礼!” 说着,左大人再次看向钟老爷子,“钟老,刚才说的事情还麻烦钟老再考虑一下,和钟姑娘也再商量商量,在下就先告辞了。” “左大人,请等一下!”钟梨虽深知这一行为的莽撞,此时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听说您此次前来是为我说亲的,想让我为世子冲喜。” 左梅为官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如此直接爽快的女子,这世家的闺秀哪一个不是娇娇弱弱、含羞带怯的,可偏偏这位钟家姑娘爽快利落地让一些男子都不如。 钟老爷子则笑道:“我这孙女从小我都是当男孩儿养的,让左大人见笑了。” 第12章 开门见山 第12章 开门见山 左大人笑道:“钟老客气了。我倒觉得钟姑娘这样的性格反而再好不过。既然这样,那在下就在府上再多叨扰片刻。” 等几人重新落了座,左大人看向钟梨,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我这次过来确实是受安国公所托,为安国公府的世子前来说亲。不知钟姑娘意下如何?” 谈亲事,未出阁的姑娘其实都是要回避的,而是由家中的长辈出面。即使要谈,也是委婉地不能再委婉,但通过刚才的事,左大人也看出了几分钟梨的性格,因此也没去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听说世子病重,不知……现在怎么样了?”这才是钟梨跑过来的目的。 左大人不由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说道:“不太好,这才急着过来说亲。” 钟梨略沉默一下,继续问道,“依安国公府的门第和权势,想找一个愿意为世子冲喜的人很容易,为什么会找上我?” “占卜的先生说,要找一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的姑娘才能为楚世子冲喜,钟姑娘出生的时候平西公主正好在场,记得姑娘的生辰,就立即想到了钟姑娘。不瞒钟姑娘,已经找先生算过,钟姑娘的八字和楚世子最为相配,冲喜成功的可能性也最大。” “可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也大有人在。” 听到钟梨这句话,左大人知道,这门亲事怕是难了,面上却是不显,“的确,但安国公府目前能找到的且又没有成亲或者没有婚约的只有钟姑娘一个。” 钟梨又是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看向左大人,“左大人,我想知道世子他现在的真实状况,他的病情究竟到了什么样的一种地步?” “很不好。宫里的医官、京城里但凡有点名声的大夫都去了无数,却都没什么起色,不然也不会想到冲喜这样的法子。” 钟梨没有再说话。 如果是以前,她是断断不会相信冲喜这样的事情的,可连重生两次这种事都能发生,冲喜这种事大抵也是有的吧。 记得上一世她刚嫁过去的时候,世子确实是病入膏肓,几乎没了性命,如果不是后来请来了鬼医,恐怕…… 钟梨努力回想她没有嫁进安国公府的第一世: 那时也听爷爷提起过一嘴,说安国公府想让她冲喜,当时她只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安国公府为什么会找上已有婚约的她? 当时她并未和卫疆退亲,就像听了个笑话一般听听就过去了。 除了这件事,她对安国公府就再也没有任何印象。 后来她进了将军府后,对外面的消息愈发不关注,也不知道没有她的冲喜,世子究竟是好了还是…… 若是好了,这一世她自然可以同样不去冲喜;但若是……钟梨有些不敢想下去—— 上一世,尽管她满心都在算计和复仇上,世子待她却是极好,这一世她真的要狠下心肠吗? 可没有她的冲喜,日后世子倘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第13章 愿意冲喜 第13章 愿意冲喜 想到这儿,钟梨看了看钟老爷子,又看向左大人,“爷爷,左大人,我愿意嫁进安国公府,为世子冲喜!” 钟梨这句话一出,别说左大人,就连钟老爷子也愣住了。 毕竟前几天,钟梨刚明确拒绝了这门亲事,他自己孙女的脾气他自然清楚,断断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突然就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左大人反应过来后,高兴地立即站了起来,“好好好,我这就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安国公,我们赶紧准备正式过来提亲!” 说完生怕钟梨会反悔一般,左大人风风火火地就离开了。 左大人离开后,钟老爷子却看着钟梨,看得钟梨有些发慌。 终于,钟老爷子开了口,“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上次爷爷说的话,我回去又想了想,就想通了。” 钟老爷子端起桌子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只是因为想通了?” 钟梨点点头,“嗯。” “专程跑过来,一直追问楚缺那孩子的身体状况,得知他身体不好后就突然想通了?” 钟梨不得不佩服自家爷爷的目光毒辣,但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回答,“爷爷上次说过世子人不错,我退过亲,名声受了影响,以后想找个想找个像楚家这样的好人家也难。爷爷上次说了,楚家对我退过亲的事不计较,我嫁过去,世子若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没好,嫁进安国公府不管是于我还是于钟家也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钟老爷子只是看着钟梨,半晌都没说话,然后就直接让钟梨回去了。 回去后,等整个人彻底平静下来后,钟梨却又后悔了起来,她并不是后悔刚才贸然答应了为楚缺冲喜,而是后悔自己考虑地着实不周全。 她本来已经决定好了,这次宁愿不顾名声也要留下腹中这个孩子,终身不嫁,可刚才她却又答应了冲喜,那——腹中的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难道要带着这个孩子嫁进安国公府吗? 安国公府的人很快就过来正式议亲了,虽然这些事情都由爷爷和家中一些长辈出面和操持着,钟梨并不能到前面去,但通过上一世却也知道,虽然安国公府急着冲喜,但三书六礼却一个环节也没少,样样周全,给足了钟家面子,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依照古制,在六礼中,有五礼都需要用到活的大雁作为信物,以取守礼守信、从一而终之意。 但近些年,由于清贵之风在大央国逐渐兴起,人们已经不愿意费心费力地去做捕获大雁这种又苦又脏并且还不一定能成功捕获的事情,转而开始用其他的东西代替。 贫苦人家一般会提前用面捏成大雁的形状,以面点代替;稍微有点积蓄的人家则会用买来银制成的雁代替;世家则通常用金、翡翠、玉制成的大雁来代替。 但安国公府用的却是真正的大雁,这种做法近些年已经非常少见了,因此吸引了相当多看热闹的人过来观看。 第14章 夜探楚家 第14章 夜探楚家 听绮梦说,纳征的时候,安国公府送来的聘礼多的院子里根本放不下,都堆到街道上了。 在看到安国公府和爷爷商定的婚期后,钟梨又是不由怔住了,婚期竟然和上一世是同一天! 这一次她明明因为推拒耽搁了几天,为什么婚期却没有相应地推迟呢? 因为庄子距离安国公府距离着实是有些远,为了以防路上出现什么意外以及担心她在轿中坐不住,爷爷依旧像前两世一样,早早地就派人去京中的宅子收拾,并带着他们从庄子搬回到了京中的宅子。 钟家在京中的宅子离安国公府倒是很近,走路只需两刻多钟的功夫。 自从父亲被贬到外地做官后,爷爷就带着他们离开京中老宅,去了郊外的庄子生活。 因为她成亲,一家人又全部重新搬了回来,并且之后再也没有搬走,生怕以后她受了委屈没地方去。 从她答应这门亲事到成亲当日拢共也不过半个月时间,因为时间实在过于仓促,家里因为她的婚事忙的热火朝天、脚不沾地。 钟梨的心却越来越不安起来。 她的月事一向准时,如今已经推迟三天了。 这虽早在预料之中,但钟梨心中还是不免有些五味杂陈起来,当初真不该那么莽撞地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钟家虽说也是世家名门,和安国公府门第倒也相当,但在各方面她都是配不上世子的—— 论权势,爷爷早已隐退,钟家现在只有爹爹一人在朝中做官,但做得却是让世家非常鄙夷的流外之官,这种官向来只有寒门的人才会做,别说钟家的这样的百年世家了,就连普通的世家都看不上眼,这也被很多人视为钟家开始趋向没落的标志; 论相貌,她在一众世家小姐中也并不算特别出众; 论才学,她和京城中的世家小姐更是毫无可比性; 最重要的是,她一点都没有世家小姐应有的娇弱可人,还学了一身连很多男子都嫌弃粗蛮的功夫。 即使她清清白白,也配不上世子,更遑论说…… 钟梨在房里闷了许久,却始终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最终决定还是去找楚缺一趟,把所有的一切都说清楚。 现在距离成亲只有三天的时间了,虽然有成亲前十天不能相见的说法,但此刻,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钟梨托人送了信给楚缺,可传话的人却说世子此时正是病重,根本无法出府。 想了又想,钟梨决定夜探安国公府,既然楚缺身体不好无法出门,那她过去也是一样的。 上一世,她在安国公府生活了七年,对于安国公府可以说是再也熟悉不过,因此她只身前来,没带任何人,万一被抓住了,她亮明身份就是,她毕竟顶着未来世子妃的身份,想必他们也不会过于为难。 由于白天刚下过雨,各处都比较湿滑,但翻墙这些对钟梨却依旧是小菜一碟。 翻墙进去后,钟梨轻易就躲开了各处的守卫,直奔楚缺所住的兰草园。 第15章 听天由命 第15章 听天由命 楚缺一向喜静,兰草园并没有多少伺候的人,到了兰草园后钟梨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一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钟梨刚想进去楚缺的卧房,却听到卧房那边有一些动静传来。 她连忙闪身隐到一旁的假山后。 只见从楚缺房中走出来两个人,走到她隐身的附近停下了脚步。 钟梨心中一紧,把身形隐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大夫,都这么些天了,我们世子的病情怎么还是没有好转?近些日子,世子夜里总也睡不安稳,一夜得醒来十几次。” “世子此次病情来的凶险,在下医学浅薄,对世子此次的病情并无任何把握。不过,刚刚给世子用的药应该能让世子今晚睡个好觉。” 钟梨立即就听出来了这两人一人是楚缺的贴身侍从石青,一人是一直给楚缺看病的萧大夫。 石青沉默了半晌,方又问道:“近些日子各种大夫来了好些,可世子的病情始终没有任何好转,萧大夫,我家世子这次到底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能做的在下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天由命?这么说,我家世子他……” 萧大夫却没有说话。 石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叫道:“冲喜!萧大夫,冲喜,冲喜会不会有用?我听说未来世子妃和我们世子的八字特别匹配,会不会世子妃一进门,我们世子的病就全好了?” 萧大夫沉默了一下,最终化作长长的叹息,“但愿如此吧!” 钟梨在旁边听得心始终揪着,世子的病情竟然严重到如此地步了? 在石青去送萧大夫走远后,钟梨这才从假山后面出来,快速闪进了楚缺的卧房。 按理说,未出阁的姑娘是断然不能这样直接到男子的卧房去的,更别说像钟梨这样直接无任何顾忌、大喇喇地坐在了楚缺的床边。 可两人七年的亲密无间,让钟梨早就忘了还有这些忌讳的存在。 上一世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她所见到的楚缺虽然看上去比常人要孱弱上一些,但至少都是健健康康的。 人非动物,孰能无情,毕竟七年的夫妻。 如今猛然见到病入膏肓的楚缺,钟梨一时竟觉得有些承受不住。 她不由伸出手,手指划过楚缺因过于瘦削而显得有些突出的颧骨、凹陷的脸颊以及毫无血色的嘴唇,“怎么就瘦成这样了?”言语间满满都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她今日前来,本是打算把所有的一切都跟楚缺说清楚的。 虽说到了如今这个当口,退亲已然是不可能了,否则不仅是她和钟家的名声,连世子、安国公府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 她已经想好了,若楚缺实在接受不了,她可以用“假成亲”的名义让楚缺暂且答应成亲,把喜先给冲了。 毕竟在她所知道的上一世,这个喜确实是冲好了的。 为了让楚缺同意成亲,和离书她甚至都提前准备好并带来了。 第16章 偷偷摸摸 第16章 偷偷摸摸 但如今,别说楚缺现在在昏睡着,即使醒着,她也是万万不敢开这个口了。 未过门的世子妃没了清白这件事,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楚缺现在的命又正是悬在一线之间的时候,万一因为这件事受到什么刺激,一时承受不住,那可真就是她的罪过了。 她轻叹口气,看来在楚缺病好之前注定是没机会把这些事情给说清楚了。 她拿过楚缺露在外面的手,刚想给放进被中,却感觉到楚缺的手凉得渗人。 她也说不上此时她心里到底是什么一种情绪,只是不由地就抓着楚缺的手,握着、暖着,直到暖得热乎乎后,这才肯把楚缺的手给轻轻放进了被中。 她又细细给楚缺掖好被子,坐在床边又是看了半晌,这才站起身。 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阵的凉意,不由就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窗户果真又是全开着。 楚缺一向不喜满屋的药味,总是命人把所有窗户给开着。 身体康健的时候也还罢了,此时病情正是危急的时候,哪里吹得了这些冷风。 钟梨走过去挨个把所有的窗户给一一关好。 在准备关门离开的时候,钟梨却无意间瞥见了地上满是她的脚印,因为白天刚下过雨,进门处带有些许泥渍的脚印更是明显。 钟梨不由又是叹了口气,世子生性喜洁,根本容不得一点杂乱和脏污,这才刚分开几天,她竟忘了这些。 她刚想命人过来清理打扫,但随即就意识到,自己怕是又傻了,现在她还没有嫁过来,她这次是偷偷摸摸过来的,哪里还能像上一世一样喊人过来。 她想自己清扫干净,可却也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太大,若被人看见了反倒会另生出风波。 钟梨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脏污,轻声带上门,飞身离开。 但愿仆役能在楚缺醒来前打扫完毕,不然…… 想到楚缺抓狂的模样,钟梨嘴角竟是难得多了些许笑意。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关上门,楚缺就睁开了眼睛。 回去后,钟梨又是出了会儿神。 现在楚缺病到这般境地,她确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看来,只能先嫁过去,日后等世子病情稍微好上一些后,再跟世子说清楚了。 横竖她也没什么名声了,等世子好了,她拿上一纸和离书离开就是了。 若那时,世子顾忌安国公府的名声,不愿和离,她也可以帮他纳上几房美妾,即使让出世子妃之位也可以,上一世那个心悦世子的小郡主倒是挺不错的,可以考虑。 既然这样,那就不想了,毕竟冲喜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到时候世子不管是想纳妾还是休了她娶别人或是其他怎么样,她都没有任何怨言,就当是还上一世他待她七年的恩情了。 想通这些,钟梨刚有了一些睡意,就听到外面有些吵闹,不由就坐起身。 她细细听了一下,结合上一世的记忆,大概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第17章 表明心迹 第17章 表明心迹 本想和上一世一样不予理会,就看到绮梦走了进来,“姑娘,怎么还没睡?” “外面有点吵。” 绮梦顿了一下,“……都这么晚了,姑娘赶紧睡吧!” “外面是不是卫疆?” 绮梦迟疑了一下,“姑娘放心,有徐公子在,他进不来!” 钟梨刚重新躺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重新坐了起来,“绮梦,你去对徐欢说,放卫疆进来。” “姑娘?” “与其让他这样吵得不得安宁,还不如让他进来,正好我也有话跟他说。” 绮梦看着钟梨,目光中有着疑惑和担忧。 等钟梨重新换了衣服出去的时候,徐欢已经带着卫疆在院子里等着了。 院子里还有其他几个守卫在一旁站着,严阵以待,生怕卫疆会图谋不轨一般。 看到这个架势,钟梨倒觉得有些好笑。 她刚一出来,绮梦立即过来扶着她,说是扶着,但更多的是护着,把她几乎大半个身子都给遮住了。 “梨儿,你终于肯见我了——”卫疆依旧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样。 钟梨理也不理,看也不看卫疆一眼,对绮梦吩咐道:“绮梦,去沏壶茶。”边说边在廊下刚放好的几案前坐下。 绮梦只恨不得直接拿滚烫的热水泼在卫疆脸上,卫疆都那样对姑娘了,姑娘怎么还能请他喝茶? 尽管极不乐意,绮梦还是沏茶去了。 卫疆不由就想上前坐下,却立即被徐欢拦住。 因为早已领教过徐欢的功夫,卫疆就停了下来,看向钟梨,“梨儿,我有话想对你说。”说着看了看周边的人。 钟梨像是没看懂卫疆的意思,既没有遣退周边的人,也没有请卫疆坐下,“有什么话卫将军请直说。”言语疏离而又冷淡。 卫疆顿了顿,看了看周围,还是开口,“梨儿,对不起,我知道这段时间让你伤心了,我和表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都想和你把这些解释清楚,可你却一直对我避而不见。” 第一世他害了她和钟家,第二世他也赔上了性命和将军府,两人之间倒也称得上公平。 因此,这一世,钟梨对卫疆已没有那滔天的恨意,但此时在听到卫疆自以为深情的话语后,她竟还是恶心反感的像是生吞了蛆虫一般。 第一世的时候,她到底是怎么看上这种人的,还偏偏第一眼就相中了,她的眼珠子当时是被狗吃了吗?这人除了看上去威武刚毅了一些,哪里及得上世子一分。 卫疆站在那儿继续表明着心迹,却不知钟梨此时早已陷入对自己眼光的深刻反思中去了。 很快,绮梦就端着泡好的一壶茶出来了,但因为心中有气,连茶也不倒,直接就把茶壶和茶杯给放在了几案上。 钟梨也不计较,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香立即四溢开来。 卫疆依旧继续在那儿自顾自地说着,“梨儿,你现在悔婚还来得及,只要你点个头,我回去立即就请我爹派人过来纳征和商议婚期!” 第18章 诛人诛心 第18章 诛人诛心 钟梨则轻轻吹了一下手中的茶,杯中漂浮的茶叶迅速飘散,往杯子另一边聚拢,留出一片清净。 “梨儿,我这全都是为了你好。你就别拿终身大事和我赌气了,安国公府的名头听着是挺唬人,但谁人不知楚世子从小就是个病秧子,说不定明天就……” 话还没说完,只听“啪”地一声,只见钟梨重重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杯中的茶水也立即跟着溅出了大半。 绮梦也是一惊,连忙拿过帕子给钟梨擦手,“姑娘,有没有哪里烫着?”边说边仔细查看钟梨的手是否烫伤。 “梨儿,你烫着没?”卫疆满脸也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心和心疼。 但凡钟梨不知道卫疆的本性,这饱含的担心和卑微的态度绝对会让钟梨一下就心软下来。 钟梨压下眼中的几分愠色,给绮梦使了个眼色。 绮梦反应了一下,立即对卫疆叱道:“卫少将军请自重,我家姑娘和将军府已经退亲了,我家姑娘的闺名也已不是卫少将军能擅叫的,卫少将军这样一直口口声声唤我家姑娘的闺名,是故意想让我们姑娘的名声受损不成?” 说完绮梦不由看向钟梨,看到钟梨对她投来的赞赏眼神,顿时喜滋滋了几分。 在知道这茶并不是请卫疆喝后,绮梦立即就给钟梨重新换上一杯热茶。 以前因着钟梨的原因,对卫疆,绮梦是真的当成自家姑爷看待的。 因此,如今在看到绮梦这般疾言厉色、语气神态里满满都是掩饰不住的厌恶时,卫疆一时竟也有些诧异。 可他也深知,绮梦的态度在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了钟梨的态度。 从刚才到现在,钟梨几乎连正眼看他一眼都没有,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二十多天前满眼都还是自己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变心了? “梨……钟姑娘,所有的错都在我,是我没能跟你及时清楚,你气我怨我都应该,但你又何必拿终身大事来跟我赌气呢?楚世子的情形所有人都清楚,你又何必非要硬往火坑里跳呢?” 卫疆一副苦口婆心、全心为钟梨着想的模样。 “且不说他有今天没明天的,即使将来他侥幸能好了,能如常人一般,他也断不会是你的良配。你说过,好男儿就应当有男儿本色,保家卫国,如霍将军那般铮铮铁骨。像女儿般扭扭捏捏、只懂莳花弄草、无病呻吟、手无缚鸡之力之徒是你一贯最看不上的,而这些,安国公府的楚世子却占了个遍。” 不得不说,卫疆对她着实是真的了解。 诛人诛心,卫疆最是明白她的弱点所在。 不外乎卫疆会这么想,从她答应嫁进安国公府也十多天了,但无一人认为她真的是奔着冲喜去的,都认为她只是在赌气。 也是,钟家近些年虽然在朝堂上没落了一些,但到底也是顶流的名门世家。 大央国婚配一向最重视的就是门第声望,她又是钟家的嫡女,即使退亲了一次,可供她挑选的世家公子依然有很多,哪里用得着走上冲喜这条不归路? 第19章 互不相欠 第19章 互不相欠 就连最了解她的绮梦背地里都因为这个偷偷哭过了好些次,又岂能怪其他人多想。 可卫疆所言是真,上一世她和楚缺七年的夫妻情分亦是真。 “你现在悔婚还不晚,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梨……钟姑娘,你就听我这一次,行不行?你不是一向最崇拜霍将军吗?我答应你,日后我在军中定帮你多打听霍将军的消息,若有机会,我还可以带你去见他。” 看到不管他说什么,钟梨都不为所动,卫疆愈发着急了几分,言辞也愈加恳切了起来,“我并不是想为自己争取什么,只要你能过得好,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可楚世子实非良人,否则我定不来相扰。我已经问过好几个去给楚世子看过病的大夫,都说他命不……” 卫疆话还没完,就感觉脸上突然一阵热辣辣的疼。 钟梨竟直接把杯中的那盏热茶直直地泼在了他脸上,几片刚才还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也挂在卫疆的脸上。 泼完后,卫疆怔住了,钟梨也怔住了。 只有徐欢在那杯茶泼过来的时候往旁边闪了闪身,由于他闪得够快,一滴茶都没被溅到。 钟梨的仇在上一世已报,她和卫疆之间早已互不相欠。所以这一世,她并不想和卫疆再有什么纠葛,可不知为何刚才竟没忍住,直接就将那盏热茶泼在了卫疆的脸上。 可泼出去的茶又岂能收得回来? 事已至此,钟梨就将茶盏放下,站了起来。 “这杯茶只是想告诉卫少将军,以后莫要再让我听到说我夫君任何不好的话。两日之后是我的大婚之日,卫少将军若是来送礼庆贺的,那就拿出贺礼,钟家自当以客人之礼相待,若是来挑事的,卫少将军真当我钟家的守卫都是摆设不成?” 卫疆是年少成名的将军,这些年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各种恭维奉承着,何曾被人这样给过脸色、泼过茶,尤其这个人还是先前眼里心里都是他的未过门的妻子。 卫疆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与这火辣辣的疼相对应的还有那火燎燎的不停往上窜的怒火。 “你……”可由于气急,一时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说错了吗?卫少将军刚一直口口声声说让我悔婚,若我真听信了卫少将军的话,在这个当口悔婚了,钟楚两家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也去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吗?” “我只是……” “只是什么?”钟梨不由冷笑了一下,“卫少将军敢不敢摸着良心说一句,当真是为我了好?” “我……你……”卫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方憋出了一句话,“我只是不想你拿终身大事来跟我怄气!” “卫少将军说笑了!”也不知是卫疆脸上依旧挂着的那几片茶叶实在过于好笑,还是卫疆这话着实可笑,钟梨竟真的笑了出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会拿终身大事来和不想干的人怄气?” “先前你明……” 第20章 门当户对 第20章 门当户对 钟梨自然知道卫疆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了卫疆的话,“先前是我年幼无知,觉得虽然你比较老,但……” 看到卫疆听到老的时候脸色就黑了下来,钟梨则很是疑惑,“卫少将军大我八九岁,难道不老吗?” 看到卫疆气结,钟梨方继续说道,“先前觉得你虽然老了一些,但大小也是个少将军,这才答应了将军府的求亲。可相处下来才发现,卫少将军不但老,还木讷无趣。这些我本都打算忍下来了,毕竟退亲对钟家名声影响不好,钟家再怎么落没,这名声到底也是百多年才积攒下来的。可你和董家姐姐却连我们成亲都等不及,还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第一世在她死后,卫疆就是用“木讷无趣”“不贞不洁”这样的词形容她的。如今她竟也把这样的话如数奉还,想想倒也是讽刺。 “我和表妹不是……” 卫疆刚想解释,却被钟梨再次打断。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若真想听就不会等到现在。你和董家姐姐两情相悦,我退亲选择成人之美也是理所应当。若你和董家姐姐识礼,倒真该送我一份谢礼才是!” 看到钟梨此时竟能云淡风轻地向他讨要谢礼,就好像过去那个满眼都是他的那个钟梨只是他的幻觉一般,不知怎地,卫疆的火“腾”地一下就全部涌了上来,甚至比刚才钟梨当众泼他热茶还要更气上几分。 “我们这才退亲几天?若你真没跟我赌气,会这般急着为楚家那个病秧子冲喜吗?”卫疆气的声音也不由高了起来。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两遍!除非卫少将军还想再尝一下我们家茶水的味道。” 看到钟梨再次因为那个病秧子跟他急,卫疆的火更大了,“我说错了吗?楚缺从小就是病秧子这不是出了名的吗?怎么就偏偏说不得了?这病秧子有哪一点值得你嫁过去?就凭他短命?” “卫疆!”钟梨从小受的教养是绝不允许她这般连名带姓当面吼叫对方的名字的,此时却是真怒了。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都像是不认识钟梨一般。 钟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你刚不是想知道世子有哪一点值得我嫁过去吗?好,那我告诉你,哪一点都值得!我家夫君身子是孱弱了一些,却也绝非你说的病秧子。论门第,钟家和楚家都是百年世家、名门望族,倒是来得更门当户对一些。” 卫疆的脸色果然立即唰的一下就变了。 卫家出身着实有些磕碜,别说世家豪门了,连寒门庶族都称不上,即使卫疆父子现在手握重兵,在朝堂上权倾一方,却也无法改变这出身不好的事实。 而门第这方面,却恰好是卫疆最介意和不能提及的。 两人定亲这几年,彼此倒是十分清楚彼此的痛处。 以前钟梨从来没有拿门第给过卫疆压力,但如今已不是以前。 第21章 惊涛骇浪 第21章 惊涛骇浪 看到卫疆的脸色,钟梨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了几分。 “论样貌,你不及我家夫君十之一二。论才学,我家夫君博览群书、才识过人,十五岁时仅凭一篇《云中赋》,才情就已惊觉天下;还未及冠,我家夫君就凭自身才学被授予国子学博士,卫少将军常年在战场,或许不知—— 在国子学中,就连直讲历来都是由博学多识、深孚众望的名儒充任,更不用说国子学博士了,这份博学与荣耀,古往今来,谁能与我家夫君并肩?更何况,我家夫君才刚过弱冠之年,而卫少将军已快而立了。我倒想问一句,出身、家世、门第、样貌、才学、年龄,卫少将军有哪一点及得上我家夫君一分一毫?” 钟梨丝毫不觉得这样一句一个熟稔亲昵的“我家夫君”有多么的不妥和惊世骇俗,毕竟上一世她已这样在外人面前说了七年,可她却偏偏忘了,这一世她还尚未过门,这些话听在其他人耳中几乎无逊于惊涛骇浪。 卫疆也觉刺耳的要命,他虽仍固执地以为钟梨是跟他赌气才故意这般说的。先前两人还有婚约的时候,也没见钟梨这样称呼过他一次?那个病秧子哪里配? 他深知,钟梨一向最是崇拜军中男儿,从不关注这些酸腐儒生,她怎会对那个病秧子这般了解?莫不是她真的喜欢那个病秧子?那先前…… 钟梨似也不愿再理他,重新坐下来,接过绮梦递过来的茶,慢慢品了一口,绮梦泡茶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卫疆迅速压下所有的情绪,“梨儿,我知道是我有错在先,可我对你真的……” “这些话卫少将军以后还是莫要再说了,我们已经退亲了。卫少将军,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成全了你和董家姐姐,马上就是我大婚了,我想向卫少将军讨要一份贺礼,不知卫少将军给还是不给?” “贺……贺礼?”卫疆有些摸不透钟梨话中的意思。 “卫少将军这深夜贸然到访,莫非竟是这般吝啬,连份贺礼都舍不得?” “你……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人。” “一个人?” 钟梨点头,“对!一个人。” “什么人竟值得你开口讨要?”卫疆心里也是闪过各种念头。 “我想要将军府里的一个下人。” “下人?”卫疆愈发疑惑。 “卫少将军应该了解,我身边除了绮梦也没什么用得顺手的人,所以就想向你讨要一个丫头。” “你想要谁?” “现在还没想好。不过,卫将军会给我这份贺礼吗?” “你明知道,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梨……钟姑娘,你若……将军府里的仆役不都可供你差遣,你想要谁伺候就要谁伺候,又何必……” 钟梨目的已然达到,无心再浪费时间,直接打断卫疆的话,开始赶人,“已经很晚了,卫少将军请回吧!” 在徐欢送卫疆往外走的时候,钟梨又开口,“还有,以后若再见面,还烦请卫少将军唤我世子妃!” 第22章 悄无声息 第22章 悄无声息 卫疆离开后,钟梨却出起神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娘,该去休息了!” 钟梨却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刚要起身回屋,目光却突然一凛,直接往房上看去——房上有动静。 她刚想飞身上去看个究竟,却见刚送卫疆离开的徐欢这时正好返了回来,听到动静后,已先她一步飞身上房。 徐欢四处环望了一圈,对钟梨摇了摇头,就重新跳回院子中。 “有发现什么吗?”钟梨问道。 “我上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 钟梨确定自己刚才并没有听错——房顶绝对有人在偷听。 可什么人能在眨眼间就不见踪迹呢? “会不会是卫疆的人?”钟梨怀疑道,此时她能想到的和她有过节的也只有卫疆了。 “不会。若刚才真有人,那此人轻功定是比我还要高上许多,卫疆的人我都试过,没有人有这样的身手。” 钟梨没再说话,只是思忖着,到底会是什么人会这么大半夜过来? “阿梨……你……”徐欢踌躇了许久,也不知下面的话到底该不该问。 “想问什么?”钟梨倒也坦然。 “你……当真……是愿意的?”徐欢已经尽可能委婉了,但话出口还是觉得有些唐突,但钟梨今天说的那些话实在是让他冲击过大了,先前他们所有人都以为钟梨只是在赌气,可现今看来似乎并不是。 至少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钟梨。 等了许久,就在徐欢以为钟梨不会回答的时候,只听钟梨叹息了一声,“也说不上愿意或是不愿意,我只是希望世子能好好的,仅此而已。” 徐欢张了张嘴,最后却转而说道:“夜深了,你赶紧去睡吧!这几天夜里我会在你院子外面守着。”说着徐欢就走出了院子。 钟梨则继续想刚才在房顶上偷听的那个人,可她把前两世认识的人都思索了个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在绮梦的催促下,钟梨进了屋,刚要往里走,却无意中瞥到旁边的窗户,她目光顿时锐利了几分。 “绮梦,你刚才进屋开窗了?” “没有啊。”顺着钟梨的目光,绮梦也看到了开着的窗户,不由也有些疑惑,“姑娘刚才睡的时候,我就把所有窗户给关上了,这怎么……” 绮梦说着就要上前去关窗。 钟梨看着那扇窗户,又走近几步,看了看窗下,果然地上有几只不甚明显的脚印,看大小,应该是个男子。 怪不得转眼之间就没了踪迹,竟是躲到这儿来了。 钟梨倒也佩服这个男子,在千钧一发之际,竟能想到躲到她房中,还没让任何人察觉。 她又细细看了一下周围,只有窗下有几只脚印,那人虽是情急之下躲了进来,却也只躲在窗下的方寸之地,并没有在她房里乱走乱动,倒也算是守礼。 能悄无声息地进来,又能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人的胆谋和轻功可见一斑。 但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躲在她院子的房上偷听呢? 第23章 心里发酸 第23章 心里发酸 “姑娘,怎么了?这窗户有问题?”看到钟梨一直盯着窗户,绮梦不由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关上窗,你也去睡吧。” 刚才钟梨一直在院中,竟丝毫没有听到那人进来和离开的动静,想必那人轻功定是好到了极致,既然轻功到了极致,为什么会犯下发出响声这样最低级的失误呢? 在成亲前一天,钟家到处都是一片热闹和喜庆,家中的亲戚长辈——认识的不认识的几乎全都过来了。 因为钟梨的爹娘无法赶回来,再加上传闻说楚世子命不保夕,所有的亲朋对钟梨都很是上心和同情,钟梨屋中一整天都是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 钟梨一向不喜应付这些,但毕竟活了两世,倒也能很好地把即将出门的娇羞和名门望族嫡女身份融合拿捏地恰到好处,这让那些本抱着几丝幸灾乐祸的人也不得不感叹上一句:“到底是名门世家!” 许多人还以她的言行举止为榜样教育家中未出门的姑娘。 整个屋里到处都是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好不容易应付完那一拨又一拨无穷无尽的亲友,钟梨不由长呼了一口气。 换了身衣服,就去了钟柠的院子。 钟柠正在和钟郴玩,看到钟梨,立即叫道:“大姐——” 钟郴则直接扑了过来,“二姐说大姐明天要出嫁,今天很忙,不能去打扰。大姐,你出嫁了还能回来吗?” 钟梨蹲下来伸手接住钟郴,“当然能回来了。大姐不是答应你了,以后教你练武,不回来怎么教你?” 钟郴立即欢呼了一声,“大姐,我想你了,可以去安国公府找你吗?” “可以!” 上一世钟郴怕她,姐弟二人的关系根本称不上一个“好”字,但钟郴和世子的关系倒是极好的,好到她这个当姐姐的看上去反更像是外人。 很多事情,她还要让世子帮忙从中说。 她从小带大的弟弟,要说心里不发酸自是不可能的。 上一世她死后,郴儿想必也不会太过伤心吧。 “郴儿,你帮大姐一件事,你现在去找爷爷,等爷爷那边忙完了,你就过来叫我好不好?” 把钟郴支走后,钟梨和钟柠进了屋。 “柠柠,明天我就要嫁到楚家了,虽然钟楚两家离得并不算远,但到底也有诸多不便,爷爷已年迈,爹娘他们又不在家,郴儿还小,家里各方面你就多看着点儿。” 钟柠点头,“我会的。大姐,你不用担心家里,不还有大哥在吗?”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过几天徐欢有事要出去,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大哥要出去?” “嗯。”在这件事上,钟梨并不愿多说,“近两年爷爷身体明显不好了很多,你多看着点爷爷,别让爷爷太过操劳了。” “大姐放心,我会的。”说着,钟柠把刚沏好的茶递了过去。 钟梨接过茶,是她喜欢的茶,不由就笑了起来。 柠柠性子一向最是柔顺不过,又懂得体贴照顾人,有时候连她都想拥有柠柠这样的脾气秉性。 第24章 相处之道 第24章 相处之道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钟梨顺势问道:“柠柠,你现在有没有心悦的人?” 钟柠脸立即一红,“大姐,你说什么呢?” “这里就咱姐妹俩,有什么可害羞的。你也及笄了,爹娘又不在家,这些本就该我这个当大姐的多操心,你就告诉大姐,有还是没有?” 钟柠的脸愈发红了,好一会儿才嗫嚅出两个字,“……没有。” 钟梨则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有机会弥补。 同她舞刀弄枪的粗蛮不同,柠柠性子最是温软柔弱,未说话先三分娇羞,但这样性子的柠柠却偏偏最是精于算账,比大多数男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柠柠不该是上一世那样的一个结局。 钟梨故意一副失望的模样,“你得答应大姐,日后若遇到心悦的人或者有谁来提亲,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晓!” 钟柠实在不想在这羞人的事情上再谈下去,只能胡乱点头应下。 明天就是钟梨出嫁的日子,由于婚期实在过于紧急,今日所有的人依旧在为这件事忙碌着,生怕明天什么地方会做得不周,失了礼节,平白让人看笑话。 绮梦作为钟梨身边的丫头,更是忙前忙后,几乎脚不沾地。 晚饭后,钟梨的一个远房嫂子——赵氏来到钟梨房中,跟钟梨说着各种闲话,唠家常。 虽说钟梨唤赵氏一声嫂子,但赵氏却比钟梨大上十六七岁,几乎快赶上钟梨娘亲的岁数了。 历经两世,钟梨自然知道这里面是怎么一回事,却故作不知,一直陪着赵氏说着话。 终于,赵氏把所有的丫环仆役全打发了出去,并一再确认周边没人的时候,这才斟酌着委婉而又含蓄地开口,“梨丫头,你明天就嫁人了,那个……你……你知不知道……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 说这话的时候,赵氏却先不自在和脸红了起来。 赵氏在族中一贯是最会说话、最会做事的,如今窘迫成这样,很明显,她应该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知道啊。夫妻之间应该相敬如宾、举案齐眉!”钟梨回答的甚是理直气壮和一本正经。 看到钟梨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赵氏愈发不自在了几分,但面上仍是一片镇定,“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知不知道……该怎么伺候夫君?” 钟梨又是点头,“我听爷爷说了,世子身子比较弱,嫂子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世子的。” 看到钟梨在这方面一点概念都没有,赵氏终于也豁出去了脸皮,“你说得也不能算错,可夫妻之间却不止于此。你还没嫁人,有些事情你尚不清楚,你除了照顾你夫君的日常起居之外,还要伺候他就寝,你……懂了吗?” 钟梨若有所悟,“懂了,我记下了,谢谢嫂子!” 看到钟梨依旧懵懂的模样,赵氏就知道钟梨根本没懂。 赵氏再次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这才偷偷拿出一本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递给钟梨。 第25章 伺候夫君 第25章 伺候夫君 “你还是先看看这个,有什么不懂的你再问我。” 钟梨接过书,翻了开来。 前两世她根本什么都不懂,爹娘又常年不在家,从没有人教过她这些。 第一世她和卫疆成亲前来得不是这位嫂子,而是一位族中的女性长辈,就对她说了一句“夫妻之间当同床共枕”就完事了。 上一世来得倒是赵氏。对于这本书,当时她还好奇地看了好久,也没弄明白那画的跟鬼一样的、各种交叠地两个小人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甚至她还一脸懵懂地问赵氏这是不是什么武功秘籍。 她记得很清楚,只这一句她就把赵氏给问得满脸通红。 现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姑娘了,再次看到这跟鬼画符一样的小人,对于这其中的一幅幅难以言表的鬼画符,她竟然真的全都看懂了,出于好奇,她竟一页又一页细细翻看了起来。 看到钟梨一直翻看着里面的内容,脸上大大方方,一点未出阁姑娘的羞恼的都没有,赵氏瞬间就想到一种可能——怕是又没看懂。 虽然难以启齿,但她毕竟被派来教授钟梨这些东西的,就硬着头皮在旁指导了一句:“这册子里讲的就是你要伺候你夫君的。” 看到钟梨依旧没反应过来,赵氏不得不再次开口,“你……把一个小人儿想成是你,把另一个想成是你夫君,你就明白了。” 钟梨看看那丑的连形状都没有的小人,根本连她家世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这么丑、连男女都分不清的几根线条,怎么可能会是世子? 钟梨一下子就变得兴致缺缺。 她合上册子,像被烫着手般立即把册子重新丢进赵氏的怀中,一脸羞愤的模样,“嫂子,你……你怎么……怎么把……” 看到钟梨终于明白了几分,赵氏也长出了一口气,不过看到钟梨羞恼的样子,赵氏的不自在反而消退了许多,面上还多出了几分促狭。 “行行行,不看了!你只要知道有这回事儿,到时候不会过于惊慌就行了。” 赵氏说着又把小册子重新收好,“其他的你也不用知道,这些你夫君会懂的。若疼就忍着点,忍一下就过去了。” 赵氏的任务圆满完成后,就回去了。 钟梨却是独自出神起来,脸上神情忽明忽暗。 绮梦进来伺候钟梨就寝,“姑娘,该睡了。明日可是姑娘的大日子,天不亮就要起,姑娘今儿个可得早点睡,养好精神……” 钟梨收回思绪,看向一旁絮絮叨叨的绮梦,不管是前世还是上一世,她出嫁都没有带绮梦过去,第一世是因为她满怀对未来的希望,觉得能和卫疆一生一世一双人;第二世是她满腔都是复仇,而安国公府所有一切情况不明,她不想置绮梦于危险中。 如今,情况与前两世又不一样。 虽然安国公府的藕荷、梅染上一世跟她也很是贴心,但她们毕竟都是安国公府的人。 第26章 空荡荡的 第26章 空荡荡的 她现在需要一个真正贴心的人,在世子身体好之前,帮她一起隐瞒和保护腹中的这个孩子。 “绮梦,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到安国公府?” 绮梦正在铺床的动作一下顿住了,随即就跪在钟梨跟前,“我定是要一直跟着姑娘的。姑娘,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姑娘不想要我了?” 钟梨一向知道绮梦的忠心,她本想把身怀有孕这件事告诉给绮梦,可前两天那个房顶上偷听的人总让她觉得隔墙有耳。 明日就是她大婚的日子了,她不想再横生什么枝节,只能隐晦地跟绮梦说着,“前些日子发生的那件事你也知道,你想过没有,若将来一旦……你跟我过去说不定会跟着一起受苦。” “那我就更要跟着姑娘一起过去了。姑娘,我不怕受苦,我只想照顾好姑娘,上一次是我没能在姑娘跟前护着姑娘,这才让那……若安国公府真的拿这件事难为姑娘,这次我定会护住姑娘。求姑娘定要带我过去!”绮梦说着就给钟梨磕头。 那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多日了,可只要一提到这件事,绮梦就会内疚自责的泪珠掉个不停。 钟梨一向最怕人这样了,赶紧拉住绮梦,温言劝慰,“好了,别哭了,我可以带你过去,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姑娘!”绮梦生怕钟梨会反悔忙不迭地说道。 钟梨拿出一份文书递给绮梦,“这是你的卖身契。现在我把它交还给你!” “姑娘?”绮梦有些不解地看着钟梨。 “从现在起,你就是个自由人,随时可以选择离开,不用受任何人的控制。若以后真的有什么危险,你就离开,什么都不用管。这就是我要你答应我的事情。” “若是这件事,我不能答应。我从小就跟着姑娘,姑娘待我也如亲姊妹一般,我也早就发誓这一生一世都要跟在姑娘身边,好好伺候好姑娘。姑娘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姑娘,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才这样?” “傻丫头,我没有不想要你。”钟梨把绮梦拉了起来,“我把卖身契给你,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你想一下,以后在安国公府我们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尚不清楚,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还指望着你给我搬救兵呢。没了这纸契约,即使有人想难为你也会多几分顾忌,你出入会更方便和自由,也能更快地找人帮忙,是不是?” 说着钟梨把卖身契重新折好,放进绮梦的手中,“听话,收好!不然我可就真不带你了。” 绮梦眼睛红红的看着钟梨,再次跪了下来,给钟梨叩了头。 明天就要成亲了,但成亲这种事,钟梨已经经历过两次了。她不但没有其他新娘的兴奋或忐忑,反而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或许是因为那本鬼画符,也或许是赵氏的那句“把一个小人儿想成是你,把另一个想成是你夫君”的话。 第27章 羞恼烦躁 第27章 羞恼烦躁 当时觉得奇丑无比、丑得连形状都没有、根本不配与世子相提并论的线条竟然与世子一一契合对应了起来, 上一世那一个接一个难以言表的场景竟然在她脑中不断涌现出来。 钟梨翻了个身,想赶走这样的绮思杂念,试了几次都是徒劳,反倒使书上那一幅幅鬼画符、上一世那一幕幕场景,愈来愈清晰生动起来。 就在这样的烦躁和羞恼中,钟梨只觉半梦半醒,迷迷糊糊中来到了一处地方。 与其说是来到,倒不如说用“看到”更加合适一些。 看到周围的场景,钟梨只觉得很是眼熟,半晌方想起,这不是上一世她杀卫疆的地方吗?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很快,钟梨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自己。 看到这样的情景,钟梨却反而舒了一口气。 她选择在这里动手,看来确实选对了,这里一向人迹罕至,还常有豺狼虎豹出没,根本不用担心在死后会坏了安国公府的名声。 至于世子—— 她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正这样想着,钟梨突然听到那边有一些声音。 是了,董雪落他们还在不远处。 在看到董雪落带着两个男子走了过来,钟梨很是疑惑: 董雪落来干什么? 这个时候,她不应该急着去救卫疆吗? 难道要为她收尸? 随即,她就否定了这一想法。 董雪落恨她还来不及,哪里会这么好心? 只见董雪落走到她跟前,蹲了下来,一脸得意与惋惜。 “可惜了,纵然你拼上性命又如何,钟梨,你终究还是输了!虽然现在你应该听不见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锦城哥哥还好好的,根本无碍。 你说你也是,你自己想死直接死就好了,偏偏痴心妄想,竟想让锦城哥哥一起陪你,你这不是做白日梦是什么,你生前都得不到的,死后就更别想得到!以后没了你从中作梗,我和锦城哥哥一定会更幸福的!” 在扼腕叹息了这么一大通后,董雪落重新站了起来,看向刚才那跟过来那两名男子。 “还傻站着什么?你们俩还不抓紧时间?” 两名男子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钟梨,又看了看董雪落,一脸为难:“这……一个死人……是不是有点……” 董雪落则哂笑道:“死人?要不死能轮得上你们?平时你们自己什么德行自己不清楚吗?在这儿装什么装?你们可要想好了,这可是大央国顶流名门世家——钟家的嫡长女,要搁平时,你们连个衣角都别想碰得到,现在还好意思在这儿挑三拣四的。 再说,你们也不想想,安国公府的楚世子是何等的传奇人物,能让风靡万千少女的楚世子只此一人的世子妃,里面的个中滋味,你们就真不想尝尝?” 看到那两人很明显被说动了,董雪落又加了一把火,“现在人还没死透,身子还热乎着,要再耽搁一会儿,哼……” 董雪落看了两人一眼,露出几分讥讽和嘲弄,就离开了。 这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相互从对方的目光中获得了勇气和力量,然后一起走向了钟梨。 在场的几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那由远而近,急急奔驰的马蹄声。 第28章 我要沐浴 第28章 我要沐浴 钟梨这时一下从梦中惊醒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身上下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绮梦也立即从外间跑了进来。 “姑娘,怎么了?” “是不是做噩梦了?” 看到钟梨头上的汗,绮梦立即拿出帕子想去给钟梨拭汗。 此时钟梨整个人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梦中,被人突然这么一碰,她像被吓到般直接把人给挥出去老远。 绮梦勉强用胳膊撑了一下墙,这才没有整个人直接撞到墙上,但她撑墙的手臂只觉一阵疼的发麻,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钟梨在把人挥出去后,趴在床边干呕了起来。 绮梦也顾不得疼,又跑到了床边,神情中全是惊慌,却不敢碰钟梨,“姑娘,你……怎么了?” 梦中的场景让钟梨就像生吞了蛆虫苍蝇一般,恶心干呕个不停,只恨不得把五脏六腑全部吐出来才好。 由于吐得过于厉害,泪水也跟着往下流个下停。 等钟梨从这种恶心中稍稍缓和过来一些,绮梦忙把水递过去,“姑娘,漱下口吧。” 钟梨接过水,一想到那伸向她衣服的那只手,就又止不住再次恶心了起来。 绮梦也被钟梨给吓得够呛,“姑娘,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我让人去请大夫!” 钟梨对绮梦的话没有丝毫反应,依旧干呕个不停。 贴身伺候这么多年,绮梦从来没见过钟梨这般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竟不敢擅自让人去请大夫,更不敢离开钟梨一步,一直在旁提心吊胆地站着。 好半晌,钟梨终于稍微好了一些,绮梦打来一盆温水,把帕子打湿,绞干,语气也尽量放得柔和得不能再柔和,“姑娘,刚才出了那么多汗,擦一下吧,不然该着凉了。” 钟梨此时的反应慢半拍,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反应了过来。 但她并没有去接绮梦递过的帕子,“我要沐浴!”这话说得气若游丝、万念俱灰,却又不容置喙。 “姑娘睡前不是刚洗过吗?现在夜深了,寒气容易入体,要不等天亮了……或者我去让人打些热水,姑娘简单擦洗一下?” 钟梨只是摇头。 绮梦看了看钟梨,顿了顿,还是妥协,拿了一件外衣给钟梨披上,“我这就让人去烧水。” 不大一会儿,就有粗使丫头把热水拎了进来。 绮梦想伺候钟梨沐浴,却被钟梨强硬地赶了出去。 绮梦很是放心不下,“我在门口守着,姑娘有事一定要记得唤我!” 绮梦出去后,钟梨把自己泡在水里,又是发呆了半晌。 突然,她在自己身上狠狠揉搓了起来,用力地就像对待杀身仇人一般,上下左右,只恨不得能搓掉一层皮。 虽明知刚才那可能只是一场梦,并不一定是真的。 可她就是觉得恶心,反胃。 上一世,她之所以选择在那个荒山野岭动手,就是想着要和楚家撇清关系。 她真的宁愿被山里的豺狼虎豹叼去分食,尸骨无存,也好过被人这般侮辱…… 第29章 埋进水中 第29章 埋进水中 钟梨自残般搓洗着身上的每一处地方,很多地方都被搓得渗出了血丝,她却丝毫觉不出任何疼痛。 她用力不停地搓洗着。 越搓就越觉得脏—— 脏,哪里都脏,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头彻尾,直接渗透到了骨子里。 这些脏,她要如何才能洗得干净? 搓着洗着,钟梨整个人突然就直接崩溃了,紧紧咬住胳膊,无声嚎哭了起来。 最后,她把自己沉进了水中。 本以为上一世她已把所有的事情给全部了结,这一世,她能安安心心地好好活上一世,可怎料…… 若注定要让她知道这些,让她这一世也不得安宁,为什么不让她在同意这门婚事前梦到那些? 那样,她是怎么都不会同意嫁进安国公府、去玷污楚家这百年世家的门楣的。 如今这个节骨眼,她当如何? 钟梨久久地把自己埋在水中,一动不动。 活了两世,已经足够了。 她已没什么执念或想要的了。 上一世她怀着别样的心思、以不洁之身嫁给了世子,嫁过去方知,世子有着极为严重的洁癖症,一点脏污杂乱都看不得。 虽说那件事,除了她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但到底,她是对不起世子的。 为了复仇,为了让钟家不重蹈第一世的覆辙,她只能百般隐瞒,硬着头皮继续霸在世子妃这个位子上往前走下去。 世子若知道其中实情,怕是也会像她如今这般恶心到连五脏六腑都恨不得吐出来吧。 若真有上天,她倒真想问上一句:她究竟犯了什么样的过错,值得上天要对她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捉弄? 如果只是捉弄惩罚她也还罢了,为何还要连带上世子和安国公府? 世子那样的才情,那样爱洁如命的一个人,明明值得天下最干净最好的姑娘…… 绮梦一直在门口守着,等了许久都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传来。 她忍不住朝里面轻唤了两声,却没有丝毫回应。 想到刚才钟梨的怪异,绮梦终是不放心,“姑娘,我进去了?” 依旧迟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姑娘,我进来了。”说着,绮梦就推门走了进去。 浴桶中没人—— 莫非姑娘已经洗好睡下了? 想着这些,绮梦又走到床边,床上也没人。 “姑娘,你在哪儿?” 绮梦把外屋里屋寻了个遍,也没看到人,不由着急了起来。 门窗都关的紧紧的,并没有人出去的痕迹。 绮梦又找了一圈,再次重新把目光落回浴桶上。 走过去,发现衣服都还在一旁好好放着,没有动过的痕迹。 绮梦不由松了一口气,想必姑娘又把自己埋进水中了。 以前有那么一两年,姑娘经常这样把自己埋进水中,还美其名曰说这是在练水性。 绮梦又向浴桶走了两步,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水声哗啦啦响动了一下。 只见钟梨直接从水底钻了出来。 钟梨脸上的水不停地往下肆意流淌着,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洗澡水还是泪水。 第30章 缘分天定 第30章 缘分天定 绮梦立即拿过干净柔软的帕子递了过去。 在伺候钟梨穿里衣的时候,看到钟梨身上到处都是一大片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肿,尤其是肩膀锁骨处,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丝,不由惊呼了一声,“姑娘,你……” “无碍!”钟梨把衣服拉好、带子系好,走回床铺。 明天姑娘就要成亲了,姑娘这般作践自己,怕是和前阵子那件事脱离不了干系。 这些天,姑娘嘴上虽然不说,但一个姑娘家发生了那样的事,怎么可能会不芥蒂? 绮梦心里愈发不好受了起来。 钟梨自小练武,磕碰受伤是免不了的,钟老爷子就把各种上好的跌打损伤药放在这里一箩筐。 绮梦在帮钟梨擦干头发后,就拿了药过来,柔声说道:“姑娘,我帮你涂点药吧。” 钟梨不应声。 绮梦把眼中快要忍不住的泪水给用力逼回去,用轻松的语气不停说着话: “前几天,我可是帮姑娘细细打听过了,楚家世子虽然身子弱了一些,但性情、才学都是万里挑一的。姑娘有武艺,世子有才情,再是相配不过了。” “明天是姑娘的大日子,这可是一辈子中最重要的日子,听说大喜的日子见血不好,会冲淡喜气。我帮姑娘涂了药,保准明天就会全好了。” 听着绮梦的话,钟梨头脑也清醒了很多。 当初她之所以答应这门亲事,就是单纯地想为世子冲喜,她怎么能因为一场可能根本没发生过的梦,就忘了这初衷呢? 世子已病成那样,无论怎样,这个喜她都肯定要去冲的,万一这身上的血气冲淡了喜气可就真的是她的罪过了。 看到钟梨同意了,绮梦赶紧过去给钟梨细细涂了药。 因为刚才的事情,绮梦不放心,就把被褥从外间抱过来,在钟梨床边的脚踏前躺下。 钟梨怎么也睡不着,绮梦也有一搭没一搭跟钟梨说着话,分散着钟梨的注意力。 “这几天,家里来来往往的人多,我听几个夫人聊天说,当初姑娘一出生,就被楚家追着要定娃娃亲,据说都已经交换了玉佩,后来是咱家夫人不同意,说姑娘的亲事要等姑娘长大后自己决定,这门娃娃亲这才作罢,没想到兜兜转转,姑娘还是嫁到了楚家,那几个夫人都说这就叫做缘分天定!” 这件事钟梨自是知道的,上一世她也听平西公主提起过这件事,当年两家还交换了玉佩。 后来这门娃娃亲作废后,两家交换了的玉佩却都没退还。 只是她始终没见过两家交换的那一对玉佩。 “绮梦,”许久,钟梨开口,“你胳膊怎么样了?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 “早就没事了,姑娘要是不提这回事儿我都忘了。倒是姑娘……” 绮梦突然住了口,刚才在抹药的时候,她才注意到钟梨身上伤的严重的不止肩膀上,还有胳膊—— 胳膊上那一个个带着血的齿痕深的几乎入骨,用力的就像是要把那块肉咬掉一般,即使再好的伤药抹上去明天也绝对是不可能好的。 第31章 绝世风华 第31章 绝世风华 姑娘对那人该有多恨,对自己是有多狠。 钟梨没再说话,许久都不敢再次闭上眼睛。 天还不亮,钟家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家族中福寿双全、儿女双全、家庭和睦又跟她属相不相冲的女性长辈也早早过来了钟梨的房中,帮着钟梨穿衣和梳头上妆。 新娘子的衣服着实麻烦,里三层、外三层,每一层还有着各种说法。 钟梨因为昨晚没睡好,眼下的黑青很是明显,绮梦帮着擦了好几层脂粉,这才稍稍勉强遮了下去。 随着天愈来愈亮,愈来愈多的大人和小孩子过来看新娘子,说着、笑着、闹着,到处都是一片喜庆。 听着这些欢声笑语、吵吵闹闹,钟梨愈发觉得这一切恍惚和不真实起来,一点成亲的感觉都没有。 其他人只当是新娘子娇羞,除了绮梦,倒也没人看出这其中的异常来。 很快,安国公府迎亲的人就到了。 两家早就说好了,楚缺现在正是病的严重的时候,身子最是要紧,不用亲自上门迎亲。 安国公府这一辈只有楚缺一人,远房倒是有几个表兄弟,但那些多是庶出。 安国公府并没有派远房的那些表兄弟,而是专门请了楚缺的好友——宁国公府嫡长子——时慕匀,时家世子前来代替迎亲。 上一世因着楚缺的原因,钟梨与时慕匀的接触也不少,这人倒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但—— 一想到他马上就要迎娶的世子妃,钟梨就忍不住多了几丝笑意。 时慕云毕竟不是新郎,钟家的人也不好多闹。 再加上时慕匀做事实在得体大方的过分,任再挑剔的人都挑不出一点毛病,钟家的人就稍稍象征意思了一下,就让迎亲的人进了门。 这刚让开路,只听时慕匀却转身看向门口朗声道:“楚兄,你要再不进来,我可真要把新娘子接走了!” 众人闻言不由看向门口的方向,却见着一身大红喜袍衣衫的人在仆役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竟是今天真正的新郎官——安国公府世子楚缺。 不是说他已经病入膏肓、意识不清了? 怎么…… 细观这楚世子,虽带着几分病态和苍白羸弱,却也掩饰不了其绝顶的容色和气度。 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濯濯如春月柳;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闲;卓卓如野鹤之在鸡群; …… ——这是有才学的人脑中第一瞬间蹦出来的句子。 面若冠玉、形貌昳丽、风姿特秀、此神仙中人…… ——这是读过一些书的人脑中的想法。 啊啊啊,这人也太好看了吧! 怎么能这么好看,孩子要哭了; 这人是吃啥长大的? 不行,日后得去楚家好好请教一番。 …… ——这是更多的人的最真实想法。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看到楚缺的第一眼,人们就想到他们所能想到的世间最美好的词汇,可饶是这世间所有最美好的词汇堆砌起来都不足以形容楚世子的绝世风华。 第32章 起哄打闹 第32章 起哄打闹 如果他们不是娘家人,要努力端着维持娘家人的矜贵以镇住场面和震慑新郎,或许他们早就忍不住尖叫起来,早就压不住心中的最真实的洪荒之兽了。 啧啧,这一身红衣合穿在这样的人身上,楚家世子穿过,其他的人就再也不配穿这样的衣衫。 无论男子女子,在楚家世子这样的人面前,都多多少少会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但不知为何,任谁也无法把他和女子、阴柔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哪怕这样的词汇甚是流行。 楚缺微微松开仆役搀扶的手,往里走着,虽带着掩饰不住的孱弱和病态,但每一步,都走的那么从容不迫、不紧不慢,儒雅而又风流。 时慕匀已经开好了路,且还在旁边撒着一把又一把的喜钱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再加上众人对楚世子体弱的怜惜心疼,楚缺异常顺利地进了新房。 外间坐着钟老爷子和家族中一些长辈。 楚缺一行人立即上前见礼。 钟老爷子看到楚缺,不免也有些惊讶。 礼毕,钟老爷子则站起来走过去,“不是说好了,你身子最要紧,你这孩子,怎么又亲自过来了?” “爷爷,这本就该我过来,不然就太过委屈钟姑娘了。” 钟老爷子愈发觉得这个孙女女婿顺眼,也没再多说,就直接让一行人进了里屋。 屋里大媳妇儿小媳妇儿大孩子小孩子,看热闹的,熙熙攘攘,竟挤了满满一屋。 在众人兴冲冲说楚缺亲自过来的时候,钟梨并没有丝毫的惊讶。 不过,前两日她夜探安国公府的时候,世子还病的那般严重,今日也不知他身子能否撑得住? 她记得清楚,上一世,楚缺也是这般强撑了这一日,晚上就发热起来,反反复复,差点丢了性命。 即使明知这些,她也无法做些什么。 她头上现在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且还有这么多人在面前看着。 按照习俗,男方过来迎亲的时候,要先由男方带来的家中福寿双全的女性长辈帮新娘换好鞋子,然后由新郎当着娘家所有的人面背着新娘子走出新娘家,寓意以后新娘子以后有新郎为依靠,由新郎来爱护,让新娘家人放心。 新郎在背着新娘走的时候,新娘脚是万万不能沾地的,不能带走娘家一丝一毫的土,否则就寓意着不吉利。 在楚家的人帮钟梨换好鞋子后,楚缺刚要准备转身去背钟梨,旁边闹哄哄的一群人不知谁伸手推了楚缺一下,楚缺一下没站稳,直接向钟梨身上倒去。 这一幕在上一世自然也发生了,不过楚缺并没像大家预想的那样径自扑向和贸然唐突钟梨,而是在最后关头往旁边偏了一下,手扶住床沿,好一会儿才能重新站稳。 如今,当钟梨从盖头下方看到了楚缺脚步不稳后,想也没想,就已经伸出了手去扶楚缺,却正好抓住了楚缺的手。 周围立即一片哈哈的笑声、逗弄声、起哄声以及打趣声。 第33章 腿软跌倒 第33章 腿软跌倒 等楚缺站稳后,钟梨立时就松开了手。 两手相接虽只是那短短的一瞬,钟梨也依旧感受到楚缺的手依旧一片沁凉。 明明病的还这般严重,为什么非要亲自过来?钟梨不觉竟有几分气恼起来。 等楚缺在钟梨面前半蹲下来后,在喜婆和绮梦等人的帮助下,钟梨顺利趴在了楚缺的后背上。 楚缺背着钟梨,在旁边人的帮助下,用尽全力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钟府说大也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从钟梨闺房到门口花轿的距离并不算短,在这中间,钟梨是决不能掉下来的,脚也是决不能沾地的。 而楚缺现在的身子实在太过孱弱了,即使有心想帮楚缺减轻一些负担,钟梨也是有心无力。 钟家的人、安国公府的人都在一旁跟着、护着,随时准备着在楚缺体力不支的时候搭把手。 钟梨伏在楚缺的背上,搂着楚缺的脖子,丝毫不敢乱动,以免再给楚缺增加任何负担。 她第一次觉得她家实在过于大了些,要是小门小户,也不用背着她走这么长一段距离了。 不过又庆幸爷爷的先见之明,提前从京郊的庄子搬了回来,京郊的庄子她出入从来都是骑马,靠步行走出来没有一两盏茶时间是根本不可能的。 钟梨又觉得她身上那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实在过于累赘了,她穿着走路都觉得重,更遑论说世子如今还背着她,怕是更重吧。 然后她又恼起自己来,要是自己像其他世家的姑娘那般柔弱,风一吹就倒,世子如今的负担也会小上许多。 也不知道谁定的这些繁琐杂乱又无用的习俗和礼节,这哪是礼节,分明就是纯粹变着法的各种折腾人。 …… 就在钟梨各种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楚缺的声音传来,“钟姑娘,刚才……多谢了。” 说这话的时候,楚缺明显已有些气喘。 钟梨顿了顿,“你——身体还撑得住吗?” 上一世钟梨也参加过不少婚宴,也耳闻目见了几桩因为各种原因新郎无法背新娘的事情: 比如,有一家的女儿着实过于肥胖,新郎断不可能背得动她,但习俗又放在那儿,不背又不行。最后,不知谁想出了一个绝妙法子,先不换鞋,而是等新娘上轿后,再换鞋,这同样也是没带走娘家的土。 还有一家和他们此时的情况差不多,新郎也是因为体弱无法背新娘,于是就用了肩舆或小轿,几个人抬着新娘,新郎只需在旁象征性地搭把手就行。 现今这种情形,她也是可以用肩舆或小轿的。 “多谢钟姑娘关心,无碍!” 听到楚缺这般说,钟梨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前些天她要能想到这些、早早和爷爷说好就好了。 虽很是吃力,楚缺还是强撑着把钟梨背上了花轿。 在放下钟梨的时候,楚缺明显腿软了一下,差点跌倒。 钟梨又是第一时间扶住了楚缺,不过这次手却没有立时松开。 “没事吧?” 第34章 红红火火 第34章 红红火火 “多谢钟姑娘,无碍!”楚缺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发虚的。 在楚缺准备退出轿子的时候,钟梨再次拉住了他。 她拿出一方帕子,递给楚缺,“擦一下汗。” 楚缺看着那方红丝帕,也没拒绝,再次向钟梨施礼道谢,“多谢钟姑娘。”这才接过帕子。 楚缺刚要退出轿子,又听钟梨再次开口:“就在这儿擦吧,外面人多——” 楚缺看了看手中的红色丝帕,这一看就知道是新娘的帕子,现在两人还没拜堂,被人看见了还是难免会被说闲话的。 楚缺不好在这轿中呆太久,擦净头上的汗,把这方红色丝帕叠好塞进怀中,方退出了轿子。 楚缺现在还在病中,吹不得风,就没有像其他新郎那样骑高头大马,而是选择了乘坐马车。 钟楚两家离得并不算远,但去接亲的路线和接亲回来的路线要组成一个圆,不免会绕远一些。 钟梨手中抓着一把喜钱,路上只要遇到婚丧嫁娶或者石头、桥、井的时候都会有人提醒她,她立即就会把手中的喜钱扔去出几个。 这次成亲虽只是为了冲喜,但钟梨却把长辈说的那些忌讳全都记在心里,以达到最好的冲喜效果。 很快,花轿就停在了安国公府的正门口。 路两旁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花轿放稳后,立即就有两个男子一左一右并排从安国公府小跑了出来。 左手边男子一手用钳子夹着烧的通红的犁铧,一手端着一瓢醋。 右手边男子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握着用干稻草扎得草靶子,上面绑着九个爆竹。 二人小跑到了花轿旁,开始围着花轿转圈,一人向左转,一人往右转。 两人每交汇一次,一人就会把手中的醋浇到烧红的犁铧上,犁铧立即就会发出“呲呲呲”的声音,醋味也随即蔓延开来;另一人则用火折子上点燃一个爆竹,只听砰的一声爆竹炸裂开来,震耳欲聋。 周围看热闹的人早早地就把耳朵堵得结结实实。 转满三圈后,两人又各自折回身,开始往反方向转,又是同样转了三圈。 坐在轿中的钟梨自然也知道这一习俗,她还专门打听过,据说这样能洗掉所有的霉气,吓跑和赶走在路上遇到的脏东西。 “犁”取“利”谐音,寓大吉大利之意。 据说在围着花轿转圈的过程中,爆竹越响,将来的生活就会过得越好越红火。 周围看热闹的人则不断感慨议论着,说什么今日是这么多天从来没有过的大晴天,说什么从没见过爆竹这般响的,还说什么这一定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钟梨却是不怎么信的。 毕竟上一世,天气也是这般晴朗,爆竹也是这般响彻云霄,但她和世子终究还是…… 这样左三圈右三圈跑完后,两人把稻草靶子、烧红的犁铧扔到了花轿下面。 这时,楚家早先就安排好的几名女性也跑过来伺候钟梨下轿。 与这几名女性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抱着升的小姑娘,在花轿旁候着,等着钟梨下轿。 第35章 不想见谅 第35章 不想见谅 钟梨下轿后,这一堆人扶着钟梨,簇拥着往里走。 抱升的小姑娘则立即用手抓了一把升里面的东西,往钟梨头上撒去。 升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花瓣、树叶和钱币。 撒这个的时候,第一把抓几个钱撒出去,以及第二把第三把要抓几个钱撒出去都是有说法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跟在新娘后面,争先恐后地抢地上的喜钱。 还不停夸赞着诸如“新娘长得真好看”“长得真齐整”“一看就是有福之人”之类的话语。 钟梨看了看眼前红彤彤的盖头,她盖头明明还盖得严严实实的,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看出她好看的。 在即将走进大门的时候,钟梨突然就被人往里拉了一把。 钟梨知道这是到正门口了,有一句俗语好像叫什么“大姑子往里拉,新娘子财富抓”,安国公府就楚缺一个,拉她的应该是楚缺的堂姐之类的。 在被拉了这一下之后,钟梨抬脚迈过了门槛,周围立即有人往她手中塞了红绸。 她知道红绸那头是楚缺,她抓住红绸,跟着楚缺往里走。 这意味着从此刻起,她踏进了夫家的门,以后的路将会由夫君陪着她一起走下去。 正院中早就摆好了天地桌,上面摆着的高升中也已经烧上了高香。 周围或站着或坐着一大堆亲朋好友。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钟梨和楚缺在天地桌面前站定。 刚才抱升的小姑娘把升扣在了天地桌下面。 立即就有小孩子钻到桌子下面去翻里面的喜钱。 拜堂的事宜一向由家族中有威望的人来主持。 钟梨此时并无心去听上面的人说些什么——刚才她听到了董雪落的说话声。 在听到董雪落的声音瞬间,钟梨抓着红绸子的手不由紧了又紧。 盖着盖头的她没注意到,一旁的楚缺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并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上一世,钟梨并不怕董雪落出现,因为她已经把孩子打掉,董雪落根本没法抓住她的任何把柄,更无法重演第一世的情景。 这一世,她留下了腹中的孩子,却也依旧不怕,在同样的地方,她不会跌倒两次,只是,一想到昨天晚上那个梦,她就…… 以前她从不知,董雪落做事竟会是那般狠绝和不留余地。 她真恨不得…… 钟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给世子冲喜,只要董雪落能像上一世那般安生,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放后。 在她和世子要拜堂行礼的时候,董雪落突然开口,“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全看向了董雪落。 安国公眉头一皱,在一旁的侍从悄声说这是董家的女儿后,安国公立即目带责备地扫向董雪落的父亲——工部员外郎董笙。 董笙也被自家女儿这种行为给惊到了,这般贸然开口,失礼倒是其一,若耽误了吉时可不是小事。 董笙头皮也是一阵发麻,一边朝董雪落喝斥了一声,一边朝安国公的方向赔礼道歉。 第36章 两情相悦 第36章 两情相悦 董雪落身边的丫头拽了拽董雪落的衣袖,想把她拽走。 董雪落却根本不予理会,也朝安国公的方向施了一礼,扬声说道:“安国公,楚世子,我并不是无理取闹,只是不想被让楚家一直蒙在鼓中,这才贸然出言,还请见谅。”说着又是盈盈施了一礼。 钟梨手中的红绸攥得愈发紧了几分,她伸出手,准备悄悄给徐欢打一个手势。 她早已经给徐欢交代过了,接下来,董雪落别想再说出一个对她不利的字。 周围的人多多少少也不免有些疑惑好奇起来。 这时,只听楚缺淡淡开口,“若我不想见谅呢?” “……”董雪落接下来要出口的话语顿时被这句话堵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钟梨的手势还没完全打出来,就听到了楚缺的这句话,不由也是顿住了。 她从没想过楚缺会在此时、为连面都没见过的她出头。 她该相信楚缺吗? 她能相信楚缺吗? 她想看向楚缺的方向,入目的依旧只是一片红。 董雪落又是施了一礼,“楚世子,我并无恶意,我也是为了世子好。世子可知,钟梨她……” “董姑娘,对吧!”楚缺打断董雪落的话,“本世子可否向姑娘请教几个问题?” 董雪落心中一动,点头,“自然可以,世子请问——” “若本世子没听错,董姑娘刚才可是说你是为了本世子好?” “是。我要说的就是……” 楚缺却再次打断董雪落的话,“本世子问的问题董姑娘只需回答是与不是便可,其他勿需多言。董姑娘,我再问你,刚才你未竟之语可是与本世子和世子妃有关?” “是。” “先前世子妃与卫将军有婚约在身,董姑娘是否知情?” “当然知道。” “世子妃与卫将军退亲,可与董姑娘有关?” “……我……那……当时……”虽说这事早已人尽皆知,但这样被人这般当众说出来,董雪落面上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董姑娘只需回答是与不是便可。” 安国公府势大,董雪落并不敢明着与安国公府作对,只得忍气吞声回答,“……是。” 她有杀手锏在手,倒也无惧。 “也就是说,董姑娘明知世子妃与卫将军有婚约,却还是选择和卫将军在一起,还被人抓了个正着?” 董雪落毕竟是一姑娘家,脸皮薄,不由脸涨红了几分,“他们是有婚约,但锦城哥哥喜欢的是我,不是钟梨,我和锦城哥哥才是两情相悦。” 众宾客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几分鄙夷,在明知人家有婚约的时候去勾搭人家未婚夫,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大言不惭,丝毫不知羞耻,真是世风日下,董家的家教,倒真是让人长见识了。 董笙面上也挂不住了,不由冲董雪落叱道:“住口!” 董夫人也狠狠瞪了董雪落一眼,让她莫要再多言,拽着董雪落就想离开。 今日在场的几乎囊括了京中全部名门豪贵和大央国半数以上的名门士族。 第37章 遭人非议 第37章 遭人非议 卫疆和董雪落的事本就让董家多多少少有些难堪,他们一直百般遮掩就想尽快把这一页给翻过去,却没想到自家女儿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早知道就不该带雪落过来,或者干脆就像卫家一样,礼到人不到,也不用如此这般丢人现眼。 楚缺却道:“董员外郎,现下这种情形,还是问清楚比较好,这么多人,万一让董姑娘或是本世子和世子妃蒙上不白之冤、以后到处遭人非议,可就不好了。” 看了一眼主位上面色不善的安国公和平西公主,董笙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董雪落一眼,让她说话注意点。 “刚刚董姑娘说和卫少将军两情相悦,”楚缺很是疑惑,“可我怎么听说,在世子妃主动提出退亲后,卫少将军天天去钟家门口堵着,希望能挽回这门亲事?” 董雪落脸色也是一白,随即就反驳,“这根本没有的事儿,锦城哥哥说只喜欢我,和钟家结亲只是……” 董雪落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即就不说了。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大央国谁人不知,大央国有八大高门盛族——时楚钟肖,罗叶王高。 这八大高门盛族仅京中就占了三家:京南的楚家、京北的时家、京郊的钟家。 虽说钟家和肖家近年来在朝廷权势上已经没落许多,但其他名门世家在他们这种顶流的世家门前也依旧只能望洋兴叹、自愧不如。 大央国一向最为重视门第声望,官位权势、才学什么的倒全都是其次,和这八大世家的其中一家结上姻亲是多少世家可遇而不可求的奢想。 虽说将军府这些年在政治上和朝廷势力上势头正盛,但卫家出身着实不好,跟名门这两个字丝毫沾不上边,最欠缺的恰恰就是这门第声望。 当初钟家能答应卫家的求亲,让很多人都差点惊掉了下巴。 原以为钟、卫两家结亲是为了互补,如今看来,卫家和钟家结亲不过是想沾钟家的光,提升门第罢了。 钟家不嫌弃卫家门第低,卫家不但不知道珍惜,反而还滋生各种事端。 如此说来,这钟家姑娘倒也是个可怜人。 楚缺看向董雪落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了然和可怜,“想必是我听岔了。董姑娘最是了解这其中的事情,董姑娘说没有那应该就是没有,董姑娘可千万莫要多想,定是我听岔了。” 楚缺这解释的话语说得那叫一个真诚,真诚地让周围的人心下愈发了然—— 楚世子最近病成这样,几乎不能出门,最多会有国子学和宫里的人来探望,楚世子尚在病中,若不是有真凭实据,谁会在病人耳边乱嚼舌根。 楚世子身为国子学博士,一向最为矜持清贵不过,若没有真凭实据,也断断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的。 也真是难为楚世子,人家都大闹他的喜堂了,他竟然还顾忌着对方的颜面,像这样履行清淳的世家子弟可是越来越少了。 第38章 甚是仰慕 第38章 甚是仰慕 这个董家姑娘也够傻的,这里的人大都知晓卫疆天天去钟家纠缠、一心想挽回这门亲事的事情,这董家姑娘竟然始终被蒙在鼓中。 董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若说对这件事一点都不知情,那是绝不可能的,知情却不告诉女儿,更不帮女儿出气,这董家——看来,想借助卫家的权势也是想疯了,不惜把女儿的清白和名声全给搭上。 “……”董雪落想继续解释,可所有的好话楚缺都已经替她说完了,她已经完全不知道此时还能说些什么。 这时,只听楚缺又开口,“刚才董姑娘也说了,你和卫将军两情相悦,那世子妃主动提出退亲,说来倒也算成就了你们一段良缘。董姑娘不知感激也还罢了,为何今日偏要过来大闹本世子的婚宴,诋毁我世子妃的名声?” “我……” “本世子和董姑娘素不相识,董姑娘刚才却一直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了本世子好,敢问董姑娘一句,本世子有什么地方值得姑娘第一次相见就说是为我着想,为了我好?” “……我……”董雪落依旧一个字也无法说出来。 周围人看向董雪落的目光愈发鄙夷了几分,以前在钟家姑娘有婚约的时候就不知廉耻地去勾搭人家的未婚夫,钟家姑娘嫌弃不要给她了,她却还不知足,一看到楚世子并非传说中的病入膏肓,又看到世子家世好、才识高、生的更是极好,就又心生邪念了。 这种姑娘估计也就卫家那样的人家不嫌弃了。 虽说董家也能勉强称得上世家名门,但今日过后,在坐的这些世家怕是再也不敢娶董家的姑娘进门,更不敢把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了。 听到周边的闲言碎语,董雪落脸又涨红了几分,也终于想到了杀手锏,“我……我的意思是……钟梨她根本不配……” “不配?不配什么?”楚缺打断董雪落的话反问道,“是在发现你和卫少将军的事情后不配退亲,还是在这成亲当日任由你在众宾客面前这般诋毁不配反驳?” “你可知钟梨她……” 董雪落想把杀手锏直接给亮出来,可楚缺却根本不给董雪落任何说话的机会。 “可知什么?守礼吗?” 周围立即传来一阵嗤笑。 守礼?董家姑娘守礼?哈哈哈…… 楚家世子这句话着实太解气了。 也是,人家大喜日子,把人家婚宴给闹成这样,是个人都有脾气,楚世子已经算是脾气好的不能再好的了。 换做别家,早已经不止只动口这么简单了。 “董姑娘或许不知,我们世家一向最是‘尊礼’,我们从小就被教导懂得什么是发乎情、止乎礼。也不瞒诸位,先前我无意见过钟姑娘一次,对钟姑娘也甚是仰慕,饶是再仰慕, 我也从不敢去妄自打扰,生怕会给钟姑娘带来什么非议和烦扰。在得知董姑娘和卫将军两情相悦,钟姑娘宁愿名声受损也要选择退亲成全二位的时候,我这才敢央求父亲托礼部尚书左大人去钟家提亲。” 第39章 诋毁之语 第39章 诋毁之语 “这些本官可以作证。”左尚书帮言。 楚缺这些话说得倒也巧妙,他的仰慕发乎情止乎礼,提亲也是光明正大、无任何可指摘之处。 反观董雪落和卫疆,偷偷摸摸,尽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把礼仪丢了个干净。人家成全了他们,她不知感激不说,还在这样的大喜日子妄想诋毁人家,其心之恶,可见一斑。 也不想想,依钟家的门第声望,若钟家姑娘坚持嫁进卫家,董雪落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 “在场的人应该都知道,我素来体弱多病,这门婚事,一是因为我对钟姑娘的仰慕,二则是因为我的身子。所有大夫看了个遍,也无任何良策,只剩下冲喜这么一个法子。 巧的是,我与钟姑娘的八字最是相配不过。起初,钟姑娘因为退亲的事过于心伤,并没有答应这门亲事,但从左大人那里得知只有她的八字才能救我一命后,这才答应。 因为冲喜比较急,很多流程都无法详尽,却从不曾听说钟姑娘有抱怨过一句,也不曾听钟姑娘对董姑娘和卫将军有过任何非议。” “从选择退亲那一刻起,钟姑娘就已表明了立场——将军夫人这个位置,她看不上,也不屑于与董姑娘争抢。世子妃于董姑娘而言早已不再是一个威胁,董姑娘又何必至今都非要把我世子妃当做仇敌看待? 还有,刚刚董姑娘一直说和卫将军两情相悦,既然是两情相悦,董姑娘今日为何非要来说为本世子好、为本世子着想这些让人会误解的话语呢?” 因为生病气虚,楚缺说话的中气并不足,却把董雪落硬是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时即使董雪落再说出“钟梨已非清白之身”的话语,怕也是会被众人当做是她的诋毁之语。 “小女不懂事,还请安国公、平西公主、楚世子见谅!”董笙也赶紧过来请罪,边说话边使眼色让人把董雪落拉走。 今日毕竟大喜的日子,董笙又亲自站出来致歉了,就在众人以为这件事要告一段落的时候,楚缺却笑道:“不懂事?员外郎这几个字说得倒甚是轻松……” 话还没说完,楚缺突然就剧烈咳嗽了起来。 周围人立即就慌了,赶紧过来伺候,捶背,递水。 从刚才到现在,钟梨一直处在云里雾里的状态,她敢肯定,在此之前,她和楚缺从未见过,为何他会这般护着她? 再想想第一世,她在婚宴上的无助与贻笑大方,可真真是鲜明的对比。 此时在听到楚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钟梨的心一下就揪紧了,不由担心地扯了扯手中的红绸。 怎么咳得这般厉害? 上一世明明没有这个病症的。 “咳咳咳……” 在咳嗽过一阵之后,楚缺继续开口,“我的身体状况,员外郎应该也早有耳闻,咳咳咳……我本还抱有几分期望,想着这次冲喜我能彻底好起来,盼着以后能和世子妃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第40章 好生轻巧 第40章 好生轻巧 “这吉日、吉时都是父亲和母亲找了各种大师算了一遍又一遍,错一点,冲喜的效果都会大打折扣。员外郎却纵容女儿闹了这么久,本世子莫不是与你董家有仇,你们想要本世子的性命不成?” 说完楚缺又再次剧烈咳嗽了起来。 这个想法董笙是万万没有的,他也不知道女儿会闹这么一出,老脸也是不禁红一阵青一阵,整个人不由惶恐了几分,不由再次一躬扫地,还没开口,平西公主却直接怒了,站了起来,“谁敢谋害我儿性命?” 董笙吓得立即跪伏在地,“小女顽劣,是在下家教不严,还望平西公主息怒!” “顽劣?”平西公主看向董笙的目光如箭,“董员外郎这话说得好生轻巧。整个京中谁人不知我儿自小体弱,谁人不知这门亲事是为了冲喜救命?钟家姑娘在最心伤的时候得知这些,都能答应这门亲事来救我儿性命,可是董家呢?” 平西公主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在场年龄稍长的应该都知道,我与钟家姑娘的母亲是手帕交,这些年钟家姑娘我虽不曾多见过,却也一向深知她知书识礼,做事大方得体,进退有度。 因为你家姑娘不懂事,钟家姑娘的名声却平白受损,这是什么道理?即便这样,钟家也从未因为这件事找过董家任何麻烦。 这好不容易抢到手的东西,就该好好珍惜才是,你们不知感激就罢了,还带着女儿这般胡闹,大有不搅乱今天的婚事誓不罢休的架势,敢问员外郎一句,我们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董家,让董家看我们钟楚两家这么不顺眼?” 钟家来送亲的人对楚家的处理方式也甚是满意,因此只是在一旁看着,此时也忍不住帮言,“董家莫非真当我钟家没人了,好欺负不成?” 如果不是他们还顾及今日是钟梨大喜的日子,不能搅了婚宴,他们早就让人动手了。 董笙冷汗早已经下来了,别说钟楚两家这样的顶流世家了,即使普通的世家,他也是不敢轻易得罪的呀。 平西公主则继续说道:“在冲喜前,大师千叮咛万嘱咐,断不能出一点差错。宁国公得知后,立即派来各种人过来帮忙,时家世子一直跟着忙前忙后,我家缺儿今日更是服了平日三倍的药量强撑着,就为了这婚事能顺利进行。可你家姑娘倒好,不管不顾,大吵大闹,一下让我们三家的努力全部泡汤。 念在她年纪小、不懂事,我本不欲计较,想着董家以后定会好好教导,却没想到,董家竟妄想用‘顽劣’这样轻飘飘的两个字来解释和纵容董姑娘今日的所作所为。耽误了吉时这么久,若冲喜的效果没有达到,董员外郎,你董家担当得起吗?” “董家近来胡闹地确实有些不像话了!”宁国公也开口。 周围的世家也早就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大抵都在说董家的不像话。 第41章 推波助澜 第41章 推波助澜 董笙只觉得耳朵嗡嗡的,一旁的董雪落也早就彻底懵了,她只是想说一个真相,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得罪了京中三大顶流世家了。 同时得罪了这三大世家,以后,她家还能在京中立足吗? 她还能和锦城哥哥在一起吗? 这时,楚缺咳嗽也平息了好多,再次施礼,“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董员外郎爱女心切,倒也不能过于责怪。只是,刚才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年少我为太子伴读时,在书上看到了‘义结金兰’这个词,那时年少无知, 好奇之下就和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仿照书中义结金兰, 还发下了‘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的誓言。今日董姑娘闹了这么久,已然误了吉时。我自己的性命倒没什么关系,我身子大抵也就这样了,多活几天少活几天也没什么大碍, 但皇上乃是一国之君,就怕年少时那个誓言会反噬到皇上,让董家担上这谋逆的罪名可就不好了。父亲、母亲,不知可有什么办法,消抵我和皇上年少时的那个誓言?” 此时不止是董笙,董家所有的人,包括董雪落在内全都吓瘫在了地上。 董雪落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只是想说出一个真相,在场这么多人没人肯听她说也就罢了,这简简单单一件事怎么就莫名升级成了谋杀皇上了? 这谋逆之罪,他们家每人再多长十个脑袋也不够用的啊? 在一旁一直看好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时慕匀听到这里,嘴角也不由微微抽了几抽。 文人的嘴,夺命的鬼,若楚小心眼儿真想给谁安罪名,根本没人能逃得过去。 这董家也不知道提前去国子学打听打听,能让国子学那一个比一个无法无天的纨绔世家子全都服服帖帖、不敢去招惹的人,董家偏偏就不怕死地过来送死了,这勇气,着实可嘉可叹,可歌可泣。 好在楚小心眼儿没想真的把董家给赶尽杀绝,不然……啧啧……那可真有好戏看了。 凭借多年的默契,他知道该他上场了来充当一下好人了。 时慕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朝众人施了一礼,长长叹息一声,“员外郎,董家得罪我们三家事小,但这谋逆之罪怕是——” 看到董家的人已经吓的肝胆俱裂了,时慕匀只暗觉好笑,清了一下嗓子,正言道:“什么都没有皇上的安危重要,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去过多指责也没太多用处,倒不如尽可能去弥补。我刚问过了,此时吉时还没完全过去,现在立即拜堂,说不定还来得及,为时未晚。” 时慕匀话音刚落,就听另一道声音传来,“容与说得对,还是赶紧拜堂吧,朕可不想被反噬!” 顺着声音看去,来人竟是当今皇上和皇后娘娘。 众人连忙见礼。 安国公请皇上和皇后上座后,立即跪地请罪,“皇上,都是罪臣教导不严,小儿才会这般胡来,竟私下和皇上义结金兰,这才导致今日危及皇上,还望皇上降罪!” 第42章 众目睽睽 第42章 众目睽睽 安国公把罪责全往自家身上揽,丝毫不提董雪落和董家一句,这却比直接把所有罪责往董雪落和董家身上推厉害上一百倍。 董家的人在看到皇上后,身体已然抖成筛子了。 更有几个胆小者,身下莫名多了一滩不知哪里来的水渍。 皇上扶起安国公,“安国公言重了,这都是年少时的事,哪里能怪得上安国公。” 说着又看向众人,“今日是楚卿的大喜之日,我和皇后微服过来就是不想打扰到大家,但董家姑娘闹这一出朕和皇后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件事也算事关朕的安危,” 说这话的时候,皇上还往楚缺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意味不明,“朕今日就亲自在这儿坐镇看着。” 之后直到坐在了新房的床上后,钟梨整个人都是有些晕乎乎的。 却也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第一世在和卫疆成亲时,董雪落也是如今日这般跳了出来,当时卫疆口中虽是斥责着董雪落,让她不要乱说,但如今想起来,那斥责的话语反倒更像是推波助澜。 想想也是,拜堂这么重要的事情若被人贸然打断,第一反应肯定是生气,会直接把扰乱婚宴的人赶出去,或是像世子今日这般根本不给董雪落任何说话的机会。 卫疆呢,不但任由董雪落说下去,还一唱一和地配合着,最后甚至丝毫不顾她的颜面和名声,直接就请来了大夫来验证。 即便当时她并没有怀孕,闹上那么一大出,她的名声也基本上全毁了。 那时,卫疆看似是在护着她,实则却步步紧逼。 整个卫家的人,全程更是没有一个人出言阻止董雪落,更没有人帮她说上一句话。 只可惜当时她身在局中,没能看透。 钟家送亲的人倒是百般护着她,甚至差点动手,他们一度想带她直接离开将军府,不让她再受那般侮辱。 当时她确实也想离开,卫疆却拦住了他们,甚至还跪在钟家所有人面前,苦苦哀求。 “我不能让任何人污蔑梨儿,把这样的脏水往梨儿身上泼,今日我定要还梨儿一个清白。” 卫疆一副深情的模样,演的实在够好,任谁都看不出一点破绽。 那般众目睽睽之下,钟家的人想带她走都不能,若走了就代表直接认下了董雪落的那些话。 钟家的人也不相信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再加上卫疆的言辞恳切真诚,犹豫了再犹豫,还是留了下来。 那时她什么都不懂,在听到大夫说她已有身孕的时候也是直接懵了。 卫疆一副受伤不敢相信又不忍责骂她的模样,这个模样深深刺痛了她,明明她早已告诉过他了呀,当时他不是还说都是他的错、说他不介意的吗? 卫疆的母亲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哭着喊着嚷着,“我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卫疆的父亲则勃然大怒,“没想到名门世家的女子竟是如此不堪,倒是本将军走了眼。”然后一走了之,独留她和钟家成了天下最大的笑柄。 第43章 饥渴难耐 第43章 饥渴难耐 卫疆和她已定亲了两年多,却丝毫不顾念任何情分直接把她推上了绝路。 世子和她毫不相识,只是因为冲喜不得不摊上了她。 但今日,世子在意识到董雪落接下来的话语可能对她不利的时候,就直接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留给董雪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她这边,把她和钟家护了个彻底。 安国公、平西公主也全站在她这边,甚至还不动声色地把她择得干干净净。 同样的事,却完全相反的结局。 想想,第一世时她可真是傻,傻到连这些最浅显不过的东西都看不明白。 那件事发生后,虽很是心寒,但在卫疆红着眼跟她道歉的时候,“梨儿,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会那般发展,我当时一下懵了,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就一下心软了,甚至一度还觉得是她连累了将军府的名声,就敛了所有脾气,不敢再怨上一句。 最后落得那样的结局,她倒也真是活该。 钟梨知道绮梦一向喜欢看热闹,就主动开口让绮梦去前面看热闹。 绮梦不肯,今天是姑娘的大喜日子,她自是不能把姑娘一个人留在新房里的。 “外面有那么多人守着,不会有其他人进来,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到,你去看看,回头说与我听。” 成功把绮梦说离开后,钟梨则直接把头上的盖头给拿了下来。 长呼了几口气,还是这样爽快。 看着被精心布置的新房,不知怎的,钟梨竟觉得有些好笑,和世子夫妻那么多年,没想到竟再次成亲了。 这种感觉,很是新奇! 因为那个噩梦,钟梨一直心事重重,昨晚并没有睡好。 虽然她和董雪落的事情还没了,此刻竟是莫名轻松了许多。 然后,困意也随之而来。 钟梨知道,外面的酒席要到将近傍晚才会散,这里暂时不会有任何人进来。 她毅然决定小憩一会儿。 刚准备躺下,突然想到今日头上那繁琐复杂的发饰,不由生了几丝怨念。若单是世子,发饰乱一些倒也无所谓,但一会儿还有一大堆其他人在,再这样的一个日子,她可不能丢钟楚两家的人。 于是只能坐着闭目小憩。 因为顾忌着发饰,再加上又饥又渴,钟梨始终也没能睡着。 从早上到现在,她只被允许吃了个水煮蛋,其他的连口水都不让喝。还说什么她要在新房里呆一天,吃太多或喝水到时候会不方便。 这种痛苦的经历,上一世她就经历过一次了,一天不吃不喝还要端坐着的难受劲儿,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连她这种从小练功夫的人都受不了,真不知那些娇弱的风一吹就倒的姑娘都是怎么撑过来还没晕倒的。 本来她早就想好了,趁人不注意时偷偷往衣服里塞些糕点什么的,但早上因为心事重重,竟什么都忘了。 钟梨饿的有些发慌,也不小憩了。 她看着桌上摆着各种精致的果子、糕点和茶水,愈发饥渴难耐了起来。 第44章 无需伪装 第44章 无需伪装 她走过去,细细端详着。 果子大而饱满,少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抗饿,不做考虑; 糕点精致小巧,少一两个应该比较难发现,比较抗饿,可以一试。 想着这些,钟梨从一个盘子中拿出两小块糕点,再把剩下的挪动挪动位置,重新摆好。 她代表着钟家,代表着名门世家的脸面,断断不能让人知道她会做偷吃这种事。 重新摆好的糕点,除了稍微稀疏了一点和丑了那么一点点,只要不细看,应该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钟梨放心地把刚才拿出来的糕点塞进了口中。 然后又如法炮制,把手伸向了第二盘和第三盘。 中间她还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早已凉了,但胜在是好茶,配这些糕点正好,解渴又解腻。 钟梨着实饿得很了,吃的有些快,有些噎得慌,伸手拿起茶水准备冲一下。 这时却听到门开的声音。 现在天还早着,世子不会回来得这么早。 丫环仆役在外面,没她的传唤,也不会贸然进来。 与上一世唯一的变动,就是绮梦跟过来了,钟梨就以为是绮梦看完热闹回来了。 她偷吃这件事,绮梦虽然肯定会说她两句,却也绝对会帮她隐瞒和消灭罪证的。钟梨倒也不怕,直接就看了过去。 瞬间,钟梨整个人像被定格了一样,所有的动作全顿住了。 来人竟是根本不可能在此时回来的楚缺。 不止钟梨,楚缺一时也楞在了原地。 看看盘中那还没来得摆好的糕点,又看看钟梨被塞得满满的鼓鼓的腮帮子,再看看钟梨手中拿着那将要喝的茶水…… 或许是过于讶异,楚缺许久都没做出任何反应。 终是钟梨先反应了过来,也顾不得把盘中的糕点摆好,直接把茶杯放下,匆匆跑到床边,拿过盖头,一把把自己给蒙上。 懊恼地恨不得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 啊啊啊,丢人丢大发了,她一贯温柔端庄贤淑的形象这下彻底给毁了!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现在已不是上一世。 这一世,她只是单纯来冲喜的,不用再像上一世那样,用尽心思去讨世子的欢心,不用去伪装、模仿和其他名门世家姑娘一样的知书识礼和娇柔体贴,无需再去遮掩自己的本性和这一身世人皆认为粗蛮的功夫。 毕竟,等世子身体好了,她就该离开了。 这一世,她想做一回自己,也只需做自己便好,世子对真实的她越是不喜,以后她离开的时候就会愈发容易上一些。 想通这些,钟梨把头上的盖头又重新扯了下来,反正刚才楚缺已经全看到了,她也没任何再装下去的必要了。 再说了,上一世两人那么多年的夫妻,她究竟在紧张什么,难道重活一世,重新再成一次亲,她竟真当自己是新娘子了不成? 把盖头从头上拿开后,她看向门口的方向,又扫视了一圈整个屋子,都没有寻到楚缺的身影。 第45章 合卺之礼 第45章 合卺之礼 若不是桌上那盘没来得及摆好的糕点和洒出来的茶水,她真要怀疑刚才的一切是她的幻觉。 钟梨有些恨恨地把嘴中的糕点咽了下去。 上一世,她一直端端庄庄地坐在那儿等着,没睡也没偷吃东西,也没见楚缺进来,怎么一做一丁点坏事就全变得不一样了? 好的时候没人看见,不好的时候总能被撞见。 这大概就是命吧! 因着病着的缘故,楚缺只象征性地抿了一下,倒也没人强求和灌他酒。 在外面席间又是强撑着坐了一会儿,和上一世一样,楚缺早早就退席过来了新房。 推开门,看到钟梨在床上端坐着,头上的盖头也盖得严严实实的,带来的丫环也在一旁规规矩矩地站着,点心、果盘在桌上精致地摆放着,这才让外面的丫环喜婆都进来伺候。 喜婆长得喜庆,一张嘴更是喜庆,张嘴闭嘴都是吉祥话,让本就喜庆的气氛愈发喜庆上了几分。 楚缺在喜婆的一堆吉祥话中掀开了钟梨头上的盖头。 此时本该是闹洞房的时间,顾怜到楚缺的身体,安国公府不知用了什么样的办法,竟没人过来闹新房。 在行合卺之礼的时候,丫头在两个用线连着的瓢中倒上酒,递于二人。 钟梨接过瓢,里面的酒并不多,但她却很是担心楚缺现在的身子能否喝酒。 她很想把楚缺瓢中的酒一并给喝了,却也不好擅自开口僭越这些礼节,毕竟大央国一向最重视的就是这些繁文缛节。好似错一点,天就会塌了一般。 饮完瓢中的酒后,下面的丫头把两个人用过的瓢重新合在了一起,放在托盘上。 上一世在行合卺之礼的时候,钟梨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些礼节,更不知这些礼节是做什么用的。 后来才慢慢知道,把一匏分为二瓢谓之卺,二瓢以线连柄,夫妇各饮其一,再合二为一谓为合卺,象征着夫妻一体,一分为二、合二为一。 其中,匏瓜多籽味苦、而酒则甘,以瓢盛酒,寓夫妇同甘共苦、多子多孙之意。 刚放下瓢,就有人端来一碗刚出锅的饺子。 看到那碗饺子,钟梨不由皱眉,并不大愿意去吃。 “你不是饿了?怎么不吃?”楚缺有些疑惑。 上一世两人相处了那么多年,只这一句,钟梨就已听出,世子此时已气虚至极。 也是,这一整天下来连她都觉得累,世子病成这样,亲自去接亲,又背她走了那么长一段路,还为她强出头,应付各种宾客往来…… 能坚持到现在,怕一直是在硬撑。 楚缺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就好像他故意调侃下午撞见她偷吃的事情一般。 他想说些什么找补一下,却在这时直接撞上了钟梨的目光—— 里面没有新娘子应有的娇羞不安或是畏怯,而是——满满的担忧以及心疼? 楚缺怔楞了许久,在二十多天前,他们两人可以说几乎没有过什么交集,为什么…… 楚缺只觉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了一下。 第46章 轻笑出声 第46章 轻笑出声 等他想确认他是否看错了的时候,钟梨早已收回目光,拿起了筷子,从碗中夹了一个饺子,目光从容地就像是刚才那抹掩饰不住的心疼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喜婆立即劝楚缺也一起吃。 楚缺不由又是看了钟梨一下,也跟着从碗中夹起一个饺子,对饺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就放进了口中。 钟梨因为有过一次经验,这次就充分利用了世家姑娘该有的矜持和娇羞,只轻轻咬了一下饺子边缘,就开始慢慢细细咀嚼,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楚缺则直接把一整个饺子扔进了嘴中。 很快,他眉头就皱了起来,然后立即要往外吐。 喜婆连忙在旁拦着,“不能吐不能吐!这饺子必须咽下去,可不能吐出来!怎么样,生不生?” “生,生啊——” 楚缺边说边急着让一旁的丫头赶紧拿东西过来,他已经完全忍不住了。 这饺子竟然是生的,不止里面的肉馅,连外面的面皮都是生的。 喜婆边继续拦着楚缺边看向钟梨,“新娘子生不生啊?” 活了三辈子的人,钟梨哪里会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不过却也很是配合,“生!” 只是,那个人不会是她罢了。 按规矩,吃下去的饺子必须都咽下去才作数。 钟梨只轻轻咬了一丁点饺子边,跟没吃到也差不了多少,咽下去倒也不算困难。 楚缺则不同了,且不说他在吃食上一向挑剔,单是这种一下锅立即就被捞出来的饺子让他吃下去,跟直接杀了他几乎也没什么差别了。 楚缺恶心地几度想不管不顾地吐出去。 一旁的喜婆则不紧不慢笑眯眯地说着:“都说读书人一向最知晓礼节,楚世子又是国子学博士,若传出去……” 读书人最重视的就是名声和礼节,楚缺也不能免俗,一听这个,楚缺立即正襟危坐起来,再也不说要吐了,尽管难吃的龇牙咧嘴,连眼中都泛起了丝丝泪花儿,最后竟也真的全咽了下去。 不过随即就抓过一旁的茶,直灌了好几杯才勉强压下那股让人犯呕的肉腥味和面腥味。 看到楚缺惨兮兮的模样,钟梨竟忍不住轻笑出声。 第一世她虽也成了亲,但闹了那么一出,别说合卺之礼了,连拜堂都只进行了一半。 所以上一世,在嫁给楚缺的时候,她也完全不知晓还有这些礼节。 那时因为一整天没吃东西,饿得狠了,看到饺子时,连伪装娇羞柔弱都忘了个干净,直接把一整个饺子全送进了嘴里。 当时她也是立即就要往外吐,却同样被喜婆给拦住了,而楚缺在看到她要吐的模样后,就猜出了这饺子肯定被动了手脚,因而只是轻轻咬了一下,始终一副淡定从容优雅的模样。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反了过来。 这些繁琐的礼节莫名变得有趣上几分。 在走完所有流程后,又说了一大堆的吉祥话后,喜婆带着一屋子的人依次退了出去。 第47章 亲密不妥 第47章 亲密不妥 上一世明明再熟悉不过,可当房中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钟梨竟还是觉得有几分尴尬和紧张。 大抵是因为世子今天一直端着的样子和她所熟知的世子过于不一样的缘故吧。 钟梨不自觉就站了起来,想稍稍缓解一下这种尴尬以及那若有若无的紧张,却在这时瞟到了一旁的桌案上不知什么时候已摆好了一桌精致的饭菜。 因为怕被人看出破绽,那些糕点钟梨也不敢多吃,后来在被楚缺撞见后,虽是严重鄙夷了自己一通,却也没真的再去吃。 钟家和楚家虽说同为名门世家,但在吃食上面,钟家是绝对不能和安国公府相提并论的。 钟老爷子是军中出身,一向奉行朴素简约,对于钟梨姐弟三人,也从不像其他世家那样娇惯,即使在如今以奢美精致为身份象征的世风下,钟老爷子也依旧坚持昔日的原则,不曾有过任何妥协。 安国公府就不一样了,楚缺从小身体不好,嘴又挑得很,只要一点不合胃口,就一口也不肯吃。 据说安国公为了改掉楚缺这一毛病,也曾下了狠心,命人只许给楚缺吃一些最普通的粗粮杂饭,违者重罚,结果,楚缺这个毛病没改过来,反而大病了一场。 安国公不信邪,又把楚缺给扔到了军中,结果没半年,楚缺就瘦成了皮包骨头,连命都差点丢了,原本就羸弱的身子愈发不好了起来,请各种名医、访问各种高人,将养了两三年才堪堪恢复了过来。 次数多了,安国公慢慢也就只能眼不见心不烦,任由楚缺在吃上各种挑剔和造作了。 因着楚缺的身子和在吃食上的挑剔,安国公府厨子的手艺各个都堪称一绝,即使比起皇宫,也不遑多让。 钟梨在吃食上虽不甚挑剔,但重生回来的这段时间,她已不止一次想念过安国公府的饭菜了。 因此一看到那桌饭菜,钟梨眸光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多年的教养全用在了这一刻,才让她没像条饿狼一样直接“嗷”的一声扑过去。 钟梨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竭力装出陌生生疏的样子问道,“世子用过饭了没有?” 楚缺看看钟梨眼中冒着的绿光,又瞅瞅桌上的饭菜,他这位世子妃,怕是饿坏了,就站起身。 他的身体撑到此时差不多已到了极限,刚站起来,身子不由就晃了几晃。 钟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跑过去扶住了楚缺。 她一手搂住他的腰,撑住他的身子,另一手拉过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他身上的大部分重量都移到自己身上。 “你哪里不舒服?我让石青去请萧大夫……”钟梨正满脸着急地说着,话语突然就顿住了。 刚才一时情急,竟忘了这是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 再看看她紧紧环着他腰的手,钟梨的动作也是僵住了。 虽说两人已经拜过天地,但她这般主动扑上前亲密地抱着对方,着实有些过于亲密和不妥了,哪有新娘子会这般不知羞? 第48章 亲力亲为 第48章 亲力亲为 可现今这种情况,她也决不可能松开手撇下楚缺不管。 因此对楚缺的闪躲和浑身的不自在只能佯装不知,继续扶着楚缺走到桌案前坐下。 “我……我去让石青叫萧大夫。”钟梨也多了几分不自在和头皮发麻,说话间就匆匆忙忙往外走。 “不用了,我身子一向这样,不知看了多少大夫。我缓一下就好。” 听到这话,钟梨心里则有些心疼和不是滋味起来,却也没坚持,而是在楚缺旁边坐了下来。 看到钟梨始终没动筷子,楚缺有些诧异,刚才她看上去不还很饿的样子吗? “怎么不吃?” 钟梨拿起筷子,却先给楚缺夹了几样菜。 世子这一天来回奔波,在前面招待那些客人,应该也没什么时间吃东西吧。 看到楚缺恹恹的、似乎并没有动筷子的打算,钟梨就又夹了另一种楚缺喜欢吃的,“你多少吃一些,不然身体会更受不了。”不管话语是还是动作,熟稔地就像是多年的夫妻一般。 看着碗中钟梨夹过来的菜,楚缺看向钟梨的目光愈发多了几分狐疑,虽兴致恹恹,却也吃了起来。 钟梨也跟着吃起来,不过刚看起来还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此时却变得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钟梨刚又要继续给楚缺夹菜,却猛然想到了楚缺那很是严重的洁癖症。 上一世,她嫁过来后,对楚缺几乎一无所知,她费了颇大一番周折才把有关楚缺的各种事情给打听了个清楚。 在知道楚缺有严重的洁癖症后,她在这方面一直很是注意。 两人在一起好几年、各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事情做过了无数遍后,她才敢试着去给楚缺夹菜,毕竟比这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楚缺嫌弃她的可能已降到最低。 而她,为了更好地利用安国公府的权势,讨得楚缺的欢心,凡是有关楚缺的事情,她基本上都是亲力亲为,所有的动作早就成了下意识的习惯。 现在两人第一次见面,她用过的筷子,世子肯定会膈应和嫌弃的吧。 想着这些,钟梨夹菜的动作在空中稍稍停滞了一下,就转了个弯,把给楚缺夹的菜放到自己碗中,又新拿了一双筷子给楚缺夹菜。 新筷子只用来给楚缺夹菜,每次夹的不多,却恰好全都是楚缺喜欢的。 钟梨对瘦得有些脱形的楚缺满是心疼,恨不得把楚缺喜欢吃的全都夹过去,完全没注意到楚缺目光中越来越深的狐疑。 “我想喝汤。”楚缺突然开口。 桌上有两种汤,一种是各种果子以及蜜饯做成的甜汤,一种是用豆腐、碎肉等做成的咸汤。 楚缺定定看着钟梨的动作,钟梨竟像真的知道他喜好一般,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就盛了碗咸汤给他,却给她自己盛了一碗甜汤。 如果一次是巧合,那两次三次四次呢? “世子妃——”所有的疑惑全堆在了心头,楚缺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你想吃哪个,我给你夹。” 第49章 你认识我 第49章 你认识我 钟梨虽一直记着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不能把前世的一些习惯带过来,但话语中那种长期相处所形成的熟稔和自在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 “以前——你认识我?” 钟梨心头一紧,“不认识。”语气慌忙而又生硬。 楚缺又是瞟了一眼碗中的汤,“你为什么给我盛的是咸汤?” “我……”一时之间,钟梨竟连一个借口都想不出来。 看到钟梨回答不上来,楚缺再次开口,“你是怎么知道我不喜甜食的?” 这句话就像是摆在钟梨面前的一个台阶一般,让钟梨瞬间有了主意,“啊,你不喜甜食?” 钟梨一副吃惊的样子,说完却觉得,好像有点过于浮夸和虚假了。 楚缺没接话,目光再次落到面前的咸汤以及碗中钟梨夹过来的菜上面。 他一向不喜甜食,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为了取甜甜蜜蜜之意,桌上免不了有很多甜食和放了糖的菜肴。 另外,他也不喜欢凉拌的菜。 整桌他喜欢吃的也就那三四样。 钟梨给他夹的菜不仅恰好避开了所有的甜食,还完美避开了凉菜和他不喜欢的那些菜。 对他喜好禁忌的了解,连他母亲平西公主都做不到这般精准。 钟梨自然注意到了楚缺的目光,也明白了问题所在,只能硬着头皮尽可能往回找补着,“我喜欢吃甜食,就想多留一些给我自己,没想到歪打正着。世子若还有其他喜好,不妨现在一并说与我听,我定会记住的。” 对于钟梨的这番生硬的说辞,楚缺没有表现出相信或是不相信,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世子妃又是怎么知道石青和萧大夫的?” 钟梨一愣,“我不……” 她刚想辩驳说她不认识石青和萧大夫,却突然想起了她最开始说的那句话,顿时不由有些头疼起来,刚才看到楚缺身子不稳,一时情急,竟忘了这茬儿。 楚缺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钟梨的解释。 “……安国公府来提亲,爷爷自然是要托人打听世子的一些情况的,我从爷爷那里知道了一些。今日……绮梦,就是我带过来的贴身丫头,刚才在我旁边站着的那个,她一向自来熟,今天也帮我从下人口中打听到了世子的一些情况……” 钟梨自然知道这些话并不大可能圆过去今天的破绽百出,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能想到和编出来的也只有这些说辞了。 看到楚缺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钟梨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用过饭后,钟梨又是立即过去扶着楚缺站起来。 在扶着楚缺走向床边的时候,钟梨无意中竟瞥见楚缺的耳根竟然红了。 钟梨不由多瞟了楚缺发红的耳根两眼,倒觉得有些新奇。 怕再露出什么破绽,就硬生生忍住了要出口的话语,扶着楚缺在床上坐下。 然后顺手钟梨就和上一世一般去帮楚缺脱外衫。 这种事,钟梨早就做过了千遍万遍,根本没任何不自在。 第50章 目瞪口呆 第50章 目瞪口呆 楚缺却不同,看到钟梨伸过来的手,不由就往后躲了一下,“不用!我自己来,你……你……我……我先坐一会儿!” 看到楚缺的闪躲和脸上的不自在,不知怎地,钟梨竟莫名生出几分逗弄之心,她竟从不知世子还有这样的一面。 上一世,想闪躲和各种不自在的明明是她。 这一世怎么全都反了过来? 想到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钟梨只能压下心中的逗弄,甚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已经成亲了,这些本就该是我做的。” 钟梨找了一个不能再正当的借口,她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该流露出几分羞赧和不自在,可七年的夫妻,做这些事儿就跟喝水一样正常,她想装都装不出来。 楚缺虽没再拒绝,但在钟梨帮他宽衣的时候,耳根却又是不由红上了几分。 在听到楚缺想去沐浴的时候,钟梨脸色立即一沉,“不行!”丝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看到楚缺被吓得瑟缩了一下,钟梨也意识到自己话语有点过于生硬了,缓了缓神色,坐过去柔声劝道,“现在晚上还是挺凉的,你身子不好,今天就先忍忍,好不好?” “药味和酒味一起,难闻!”楚缺眉头紧皱。 楚缺的洁癖症一向严重,一天恨不得换八套衣服,洗三次澡。 钟梨现在严重怀疑,上一世楚缺夜间的发烧和他非要洗澡有关。 这一次,她怎么都不会让楚缺去洗澡的。 钟梨贴近楚缺,在楚缺身上到处嗅了几下,“哪里难闻了?你又没怎么喝酒,哪里有什么酒味?你看我离这么近都没闻到。” 钟梨一心都在劝说楚缺不要洗澡上,根本不知她此时这个动作有多么亲近和……猥琐。 “真的一点儿都不难闻。你现在还在病着,不能受凉,就先忍一下,嗯?”钟梨柔声劝抚着。 看到楚缺不说话,钟梨就喊绮梦,让人打了盆热水过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我帮你擦一下脸和手,就睡觉,好不好?” 钟梨帮楚缺宽了衣,拿了一条新帕子给楚缺细细擦了脸和手,掀开被子,让楚缺躺进去,给他盖好,“你先睡,我去洗一下脸。” 钟梨也没让人换水,直接用刚才给楚缺洗脸的水和帕子洗了脸。 一旁的楚缺则看得目瞪口呆,这洗脸水和帕子也能共用? …… 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他就满脸涨红,直接拉过被子一把把自己的头给蒙上了。 钟梨今日脸上的妆容实在过于厚重了些,洗一次根本无法洗干净,不得不让人又新端过来热水,又洗了几遍,才总算把脸上的妆容给彻底洗干净了。 钟梨又喊绮梦进来帮她把头上的沉重的发饰给一一取下后,这才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成亲这种事真的是一次就够了,太折腾人了。 她已经受了三次这样的折腾了。 看到楚缺把自己蒙的严严的,钟梨怕楚缺会闷着,就把被子轻轻往下拉了拉。 第51章 惊心动魄 第51章 惊心动魄 这才发现楚缺竟然已经睡着了。 上一世她满心满意都是复仇,甚至多多少少还有几分想他死去的心思,再加上第一次和男子独处房中的羞涩和不自在,她自是不会多注意他的病情。 倒是世子,明明身体已经撑到极致,却还是强打着精神和她聊了几句,虽已记不太清那时他具体说了什么,但始终清楚地记得,世子那些简单的话语是真真实实打消了她初来安国公府的很多不安。 由此可见,世子倒真真是一个顶好的人。 钟梨感慨了一会儿,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坐了进去,然后微微侧身,用自己的手掌轻轻覆上楚缺的额头,摸着并不烫。 但钟梨还是不放心,又把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上去确认了一下,这才在楚缺旁边轻轻躺下。 由于始终顾念着楚缺的身体,钟梨并没睡安稳。 在楚缺刚刚起热的时候,钟梨立即就醒了过来。 她摸了一下楚缺的额头,立即就唤人去请萧大夫。 楚缺也被这些动静弄醒了,不由看向钟梨,“怎么了?”声音很是有气无力。 钟梨赶紧坐过去,自然而然地抓住了楚缺的手,“你醒了?我已经让人去请萧大夫了。你现在都哪里不舒服?” 楚缺摇了摇头。 钟梨又是摸了摸楚缺的额头,比刚才似乎又热了一些。 她神情不由焦急了几分,不由看向门口的方向,萧大夫怎么还不来? “你去换件衣服——”楚缺说着话,眼睛却避讳搬地看向了别处。 钟梨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只着了一件里衣,她当真是傻了,这样的穿着根本没法见外人。 她下床翻出一件衣服,当着楚缺的面匆匆套上,然后一直守在床边,“你再睡一会儿,等萧大夫来了,我再叫你。” 楚缺已气虚至极,又闭上了眼睛。 心下却思忖,现在的姑娘都是这般豪放和不矜持吗? 很快,萧大夫就匆匆赶了过来。 安国公夫妇在听到下人的禀报后也急忙过来了溪月馆。 萧大夫放下药箱,给楚缺把了脉,直接开了药方急急让人去抓药、煎药。 然后又拿出银针,开始给楚缺施针。 石青在旁协助萧大夫。 这毕竟是钟梨嫁过来的第一天,更是两人的洞房花烛夜,平西公主愈发觉得愧对钟梨,也怕钟梨吓着,就在旁劝着和宽慰着,拉着钟梨想去外间等。 钟梨虽然知道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却怎么也不肯出去,现在楚缺只有在她的眼皮底下,她才能稍稍安心上一些。 平西公主也没有勉强,因为萧大夫看病时不喜有太多人,她就和安国公去了外间等着。 楚缺头上、胸口、手上很快就扎了好些针,但萧大夫依旧不停往上扎着。 突然,楚缺一动,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钟梨的心立即一紧。刚要上前,却被萧大夫喝了一声:“别过来!” 钟梨立时怔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惊心动魄,比上一世她决定亲手刺杀卫疆时更甚。 第52章 细致耐心 第52章 细致耐心 萧大夫迅速起针。 这时,药也熬好端了过来。 萧大夫起完针后,这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瞥了钟梨一眼,“一会儿把这碗药喂给他,喝完药难受、恶心都是正常的。记得让人在旁边看着,要是一会儿还起热,就立即差人叫我。” 钟梨本想开口留萧大夫在旁边的院子住下,以防万一,但想想自己现在的新嫁娘身份,只能作罢,好在安国公也是同样的想法,留下了萧大夫并命人给安排好了住处。 钟梨也顾不上去送萧大夫,走到床前,扶楚缺靠在自己身上,接过梅染手中的药,一勺一勺地喂着。 楚缺此时已烧糊涂了,这样偎依在钟梨怀中,愣是没有觉出什么不妥。 看着钟梨喂药细致耐心地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样子,绮梦反而楞在了一旁,她第一次开始相信:她家姑娘许是真的像她说的那般,并不是因为赌气才嫁过来的。 喂楚缺喝完药后,钟梨又接过绮梦递过来的水,放在楚缺唇边。 楚缺就着钟梨的手勉强喝了两口,就摇了摇头。 钟梨把杯子递给梅染,就开口让他们所有人都退下。 藕荷有些不放心,“世子妃,你也累了一天,不如你也去休息,我和梅染在这儿轮流看着。” 藕荷和梅染是楚缺房中的两个大丫头,长得很是标致,主要负责照顾楚缺的饮食起居。 上一世她因为伤了身子无法生育。 心中虽愧对楚缺万分,却也怕其他人母凭子贵,影响到她的地位。 为了以防楚缺纳妾,影响到她的复仇计划,对于楚缺贴身的事情,她素来都是亲力亲为,从不让下面的丫头沾手。 她还以没带贴身丫头过来的名义,把藕荷和梅染从楚缺那儿硬是要了过来,生怕楚缺哪一天突然就看上了这两个丫头。 在防止楚缺纳妾这件事上,她费尽心机、狠心绝情地掐断了楚缺身边所有可能的桃花。 想必上一世她的死对楚缺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这一世她之所以带绮梦过来,一是因为腹中的这个孩子,二则有绮梦伺候她,楚缺和这两个丫头就可以有更多相处的机会。 这两个丫头的脾气秉性钟梨很是了解,若真能入了楚缺的眼,倒是再好不过。 钟梨早已想好要多给楚缺和这两个丫头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但楚缺今夜的情况实在过于凶险,她着实放心不下,因此还是摇头,“我在这儿看着世子就行,有什么事儿我喊你们。” 以后再多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就是了。 藕荷看了看楚缺,还想说些什么,梅染却拉了她一下,两人依言也退了出去。 钟梨扶楚缺躺下,并给他细细盖好。 或许是因为难受,楚缺一直没有睡着。 钟梨也合衣躺在一旁,时刻注意着楚缺的情况。 看到楚缺眉头紧蹙,钟梨立即侧过身问道:“是不是恶心想吐?” 楚缺摇摇头。 “那是哪里不舒服吗?” 楚缺又是摇头。 第53章 破绽百出 第53章 破绽百出 在排除各种可能性后,钟梨稍稍放了心,“那——我陪你说会儿话?” 楚缺点头。 钟梨想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在楚缺眼中,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她不能表现得太过熟稔了,尽管她早已破绽百出。 想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想到了一个问题,“下午的时候,你不应该在前面招呼客人吗?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楚缺没想到钟梨竟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指了一下旁边挂着的外衫。 顺着楚缺指的方向看过去,钟梨有些疑惑,却还是起身去翻楚缺的外衫,翻了一下,竟看到了自己借给楚缺擦汗的那方红丝帕。 钟梨拿过丝帕,轻轻嗅了一下,上面多了皂角和阳光的芬芳,应该是洗过了。 她拿着丝帕重新坐回床上,动作自然熟稔的就像多年的夫妻一般,“你是来还我丝帕的?” “嗯。” “洗过了?” “藕荷洗的,没让其他人碰过。” 钟梨不由又是笑了一下,她又没有楚缺那般的洁癖,谁洗的对她来说并没什么要紧,两人那么多年的夫妻,什么没共用过,即使不洗也没什么关系。 “世子妃——”楚缺开口唤了一声。 “嗯?” “我来还你丝帕的时候,你应该是饿了才是,糕点不就是让吃的,吃了就吃了,为什么还要费劲心思去遮掩?” 看到楚缺哪壶不开提哪壶,钟梨不由暗暗叹气:世子这有什么说什么的脾气秉性,将来该怎么讨别的姑娘欢心啊?愁! 不过她却还是如实回答:“糕点是让吃的,但大喜的日子摆在那儿更多的是为了好看和图个吉利,每个盘子中的糕点、数量都是有说法的。我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钟家和楚家的颜面,自然是不能给人看出破绽的。” 说话间,钟梨看见楚缺头上像是出了一些汗,不由就用手在楚缺的额头上摸了一下,果然立即一手黏湿。 她又把手伸进被中,在楚缺身上摸了摸,身上也出汗了,看来药劲儿上来了,开始发汗了。 在看到钟梨伸进被中的手时,楚缺还有些发愣。 直到钟梨的手伸进他的衣服中,直接贴上他的皮肤,毫不矜持地在他身上到处乱摸时,他才反应过来。 他立即就想要躲开,却因为病的实在没丝毫力气,只能认命,任由钟梨在他身上到处作乱、为所欲为了。 他很是清晰感觉到,他这世子妃的手并不像其他姑娘家的手那般柔滑细腻,反而掌心略带薄茧。 薄茧在剐蹭着他的皮肤时,带着些许轻微酥麻。 钟梨只摸了几下就收回了手,把被子重新细细掖好。 楚缺的呼吸却莫名有些不稳了起来。 “现在药劲儿上来了,已经发汗了,发汗的时候会有点热,你就忍一会儿,千万不能掀被子。” 她一心都在楚缺的病上,完全没发现楚缺刚才的闪躲和此时的异常,边说边拿过楚缺刚还给她的红丝帕给楚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第54章 放浪形骸 第54章 放浪形骸 擦完汗后,钟梨这才注意到了楚缺的脸似乎又红了几分,她想也不想就把手直接贴了上去。 脸怎么这么烫? 她生怕楚缺发热又加重了,又再次把手贴上了楚缺的额头,细细感受了一下,摸上去热度似乎比刚才退下去了一些。 但看看楚缺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庞,还是不放心,想也不想就再次把手伸进了被中,往楚缺身上摸了一把,确实没刚才那么热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把手拿出来,把被子重新掖好,刚想说些什么,却听楚缺嘟囔了一句,“你倒是个不认生的。” 钟梨手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动作中的万般不妥,不由也头疼万分。 也是,只要是个正常的,谁会像她这般第一次和夫君见面就不矜持到这般放浪形骸。 可若再继续强行解释下去,怕只会露出更多的破绽,索性也不解释,伸手拿过一件外衫,盖在了身上,在一旁也躺了下来。 “你一向都这般不认生吗?”楚缺却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我和世子拜过了天地,已经是夫妻了,夫妻本就是一体。”这个冠冕堂皇的说法应该能说得过去吧,钟梨暗想着。 楚缺张了张嘴,半晌没说话。 就在钟梨以为楚缺已经睡着的时候,就听他再次开口,“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或者——见过我?”话语中全是试探的味道。 上一世的耳鬓厮磨让钟梨根本无法说出“没见过”这样的话语,更何况,即使是这一世,三天前她夜探安国公府的时候也是见过世子的。 想了一下,钟梨不答反问,“世子以前见过我吗?” “……是我先问你的。” “若我没记错,白天的时候,世子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以前见过我一次就对我甚是仰慕,世子若见过我,那我自然也是见过世子的,只是那时应该不认识世子就是了。” 楚缺的脸一下又是涨红了几分,“那……只是……” 正在他着急忙慌想解释这件事的时候,却看到钟梨笑意盈盈中带着几分逗弄,明显并没有把这件事当真,只是在跟他闹着玩。 “我知道,世子只是为了帮我才故意那样说的。世子,今天——谢谢!” 虽然这话说得轻巧,依旧是说笑的语气,但钟梨却知道,这声“谢谢”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若是第一世,卫疆以及将军府能像楚缺今日那般处处都维护她,或者和她拜堂成亲的那个人不是卫疆而是楚缺,想必之后所有的事情就全都不会发生了。 楚缺面上似是有几分不自在,“你刚不也说了,夫妻本就是一体,帮你就是帮我。” 钟梨没再接话,明明已经活了三世,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她都经历了,理应早就该看透一切了,可不知怎地,听到楚缺这般理所当然的话语,她心中一时竟然憋闷地发紧。 世子人真的很好,只是—— 他俩着实太不相配。 第55章 还他自由 第55章 还他自由 大央国一向以阴柔、慵懒、绵软、奢靡为美,这股阴柔绵软之风近些年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人们对阴柔、精致、奢靡的东西一向都是蜂拥而至、趋之若鹜,这些甚至早已成为了一种风尚、一种身份以及地位的象征。 她也认识和接触过许多世家的姑娘,大都是娇弱的风一吹就倒,受到一点惊吓就会哭个不停甚至晕倒。 在和她们说话的时候,她从来都不敢太大声,生怕会吓到她们。 因着她家的门第声望,上来主动和她搭话的人很多,也从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上一些不好的话,但她却清楚,她们大抵也是嫌弃自己的,毕竟她天天舞刀弄枪,练了一身连男子都嫌弃粗蛮的功夫。 在她们中间,她就像是个异类。 很多时候,她也想像她们那般娇柔贤淑,每天琴棋书画、吟诗作赋,没事做做女红,做些女儿家该做的事情。 可她偏偏就喜欢练武,发自骨子里的喜欢。只要一天不练就觉得缺点什么,哪哪都别扭。 她和那些世家姑娘相处的也很是别扭,最后凡是邀请,能推的她大都推了,不能推的,也大都让柠柠替她了。 若说姑娘们娇弱一些尚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那些堂堂七尺男儿每天擦脂抹粉、扭扭捏捏、矫揉造作,动不动就吓得花容失色、动不动就晕倒,她就真的是完全发自内心的不理解和嫌弃了。 卫疆说得没错,她喜欢的从来都是义薄云天、壮志凌云、阳刚魁梧的豪气男儿,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比女子还要娇弱的白面书生一向最是鄙夷不过,可世子却可堪称这其中的典范。 而她,即使再去伪装柔弱,再认真去学那些女儿家该学的东西,再避免在人前展露功夫,她终究也是配不上世子的。 先前京中女子没怎么注意到世子是因为他身子从小不好,出门很少,即使出门也是乘坐马车,几乎没怎么在京中姑娘面前露过面。等过段时间世子病彻底好后,肯定还会像上一世那般引发京中姑娘前所未见的追捧和疯狂。 所以上一世,她成为京中姑娘的眼中钉、肉中刺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也是,世子这般的才识和相貌,本就该找一个才情、样貌各方面都和他相当的清清白白的姑娘。 却偏偏因为身子的原因、因为冲喜不得不摊上了她。 看来,命运不止单单喜欢对她捉弄,对世子也不例外。 上一世,为了复仇,她已经误了楚缺七年。 这一世,她该还楚缺自由了! 正出神着,钟梨突觉身上一暖,不由扭头看去,却看到楚缺竟把被子分给了她一半,明明病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却还在努力地给她盖上。 钟梨连忙坐起来阻止了楚缺的动作,给楚缺重新盖好,“你赶紧盖好,不用管我,现在你正在发汗,不能受凉!” “你不冷?” “现在都已经入夏了,我穿着衣服,又盖了一件,哪里会冷?” 第56章 鸳鸯合欢 第56章 鸳鸯合欢 现在才刚入夏没几天,前几天又刚下过雨,这几天倒比前一段时间还要冷上一些,尤其是晚上。 楚缺也没坚持,而是说道:“你让藕荷再去拿一床被子。” 钟梨闻言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你知道你身上盖的是什么被子吗?” 楚缺看了一下身上的被子,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丝被?” “是丝被没错,但你看这上面的图案——” 钟梨边说边指着被子上绣得鸳鸯,“世子才学一向最好不过,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寓意吧。有一首诗不还专门写过‘鸳鸯’和‘合欢被’吗?” “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着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楚缺接话。 钟梨点头,“就是这首诗。你见过谁家的洞房花烛夜是分被而眠的?还让藕荷再拿一床被子,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钟梨笑看着楚缺。 楚缺哑然,半晌,再次劝道,“一整夜呢,你一个姑娘家哪里挨得了冻,还是躺进来吧,别都病了!”说着又要去掀被子。 “不行!”钟梨用手按着被子不让楚缺掀开,“两个人躺着,被子中间容易进风,更何况我睡觉也不老实。你不用担心我会冻着,我从小就跟着爷爷练武,身体比多数男子都要强上几分,即使寒冬腊月这样也不会有什么事,世子就莫要再担心我了。” 上一世,钟梨对自己会功夫这件事从来都是讳莫如深、避而不谈,生怕楚缺会嫌弃。 这一世,不管是世子接受也好,嫌弃也罢,她都想试着去做真实的自己。 看到楚缺听到她会功夫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钟梨就知道,世子大抵也听说过这件事吧。 那上一世她的百般隐瞒是不是根本就是掩耳盗铃? 因为精力不济,很快,楚缺又沉沉闭上了眼睛。 钟梨并没有睡,一直在旁悉心看护着。 大概半个多时辰后,楚缺的额头、身上已经一片冰凉,烧总算暂时退下去了。 上一世因为她的忽视,天亮起床的时候她才发现了楚缺身体热的异常。 记得萧大夫赶过来看到楚缺的状况后,虽没说话,看她的眼神却很是不善,并把所有人赶出去,一直到下午,楚缺才堪堪捡回了一条性命。 这一世,情况似乎并没那么遭,这是不是代表着,世子能早日好起来? 她也能早一些离开? 第二天,天还不大亮,钟梨就起来了,楚缺还睡的正沉。 怕楚缺像上一世那般发烧反反复复,钟梨始终不能真正放下心,这一夜她基本上没怎么合眼。 她又一次覆上楚缺的额头,感觉到温度正常,这才起身去换衣服。 收拾利落,钟梨刚打开房门,就看到绮梦已经打好洗脸水在等着了。 藕荷、梅染听到动静,也立即过来伺候。 钟梨把擦脸的帕子递给藕荷。 “我带着绮梦随便走走,半个时辰后回来,你俩留在这儿照看世子。” 藕荷忙说道:“世子妃,我也一起过去吧,你刚来,路不熟,我可以带路。” 第57章 提前探路 第57章 提前探路 钟梨摇头,“世子现在病着,身边离不开人,你们俩都留在这儿。我不走远,随便转转就回来。” 说罢,钟梨就带着绮梦往外走。 “姑娘,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两天你都没睡好。” “睡不着。” 绮梦怕挑起钟梨的心结,也不敢多说。 没多大一会儿,二人就走到了一处很大的园子。 看着满园的花花草草,绮梦很是新奇,想停下来多看一会儿,却看到钟梨已经走远,赶紧追过去。 “这个园子好漂亮,肯定是哪个姑娘的院子吧。” 钟梨有些好笑道:“安国公就世子一个孩子,哪来的什么姑娘?这是兰草园,是世子住的地方。” “世子住的?”绮梦有些惊讶,他们家两个姑娘的院子都没布置的如此精致。 “世子身体不好,不能像其他世家公子一样各种外出游玩,平时陪伴世子最多的就是这些花花草草了,这些花草世子很是宝贝,以后你也多注意着点,别让人动这里的花草。”钟梨向绮梦叮嘱着。 绮梦很是不解,“姑娘,世子住在这里,对这个园子又这般喜欢,为什么娶亲不娶到这里,把这里当作新房?” “现在已经入夏了,这里花花草草这么多,蚊虫自然也多,你想夏天住这里被蚊虫叮咬?” “不想!” “这不就得了!” “哦,我明白了!”绮梦立即恍然大悟,“这么一说,还是我们现在住的溪月馆好,有山有水,夏天还凉快。” 钟梨摇头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绮梦撵上去,“姑娘,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些都是从哪儿打听到的?” “这还用打听?这么多花草一看就知道了。” “还是姑娘聪明!” 穿过园子,后面是一大片树林。 这片树林不算大,却也不算小。 整个京中,除了安国公府,大抵不会有人在府中会弄上这么一大片树林了。 钟梨径直走进小树林。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在绮梦纳闷要发问的时候,就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并不算大的空地。 这片空地周边都被层层的树给挡着,完全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这样绝佳的一个地点,最适合她家姑娘练武不过。 绮梦不由面上也是一喜,“姑娘,你怎么知道安国公府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前几天我不是偷偷来过这里一趟?” 不是钟梨不肯告诉绮梦事实,而是重生这件事,即使真的说出来,绮梦怕是也只当她病了或是疯了。 绮梦立即秒懂,怪不得前几天姑娘要来安国公府,还不让她跟,原来是提前来探路来了。 绮梦又看了看周围,这处地方简直是专门为姑娘练武布置的,开阔而又隐秘。 “姑娘的刀剑兵器都没带过来。” “不用。”钟梨把外衫脱下递给绮梦,露出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裙,飞身折了一截树枝。 钟梨也不把上面的叶子择下,直接就开始练起来。 树枝立即化身为剑,飘若浮云,矫若惊龙,行云流水、出神入化。 第58章 君子之道 第58章 君子之道 一套剑法走完,钟梨手腕一动,整个人突然由刚才的轻盈飘逸变得遒劲有力起来,手中的树枝也瞬时化身为刀,如洪水般来势汹汹,勇猛快速,气势逼人。 这截树枝在钟梨手中为剑、为刀、为枪、为戟,每一个都是挥洒自如、游刃有余。 饶是绮梦天天跟着钟梨,此时也不得叹息,她家姑娘若生作男儿身该有多好。 钟梨练完后丝毫不见疲态,绮梦上前把手中的帕子递了过去。 “姑娘,这段时间你的功夫好像一下就精进了不少。” 钟梨手擦汗的手微微一滞,笑斥了句,“我的功夫什么时候不精进了?”说着把擦完汗的帕子扔到绮梦手中,往外走。 “是是是,姑娘的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及!”绮梦也笑着跟了上去,把手中的外衫给钟梨套上。 在回去的路上,绮梦问出刚才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姑娘,世子从小体弱,兰草园后面怎么会有这样一处场地?” “正因为世子体弱,安国公想让世子练武增强体魄,这才弄了这么一处地方。但舞刀弄枪甚是粗蛮,世子一向不喜。所以这处地方基本上不会有人。” “哦。”绮梦语气中有些明显的失落,舞刀弄枪哪里粗蛮了,看看她家姑娘的言行举止,哪一处不比别家的姑娘强上许多。 钟梨自然能看懂绮梦的想法,却什么也没说。 刚才她没告诉绮梦的是,对于练武楚缺不止是不喜,而是极度的厌恶,曾气走了十多个教他功夫的师傅。 练武哪能不下苦功,可偏偏楚缺是最吃不得苦的人。 日头晒了、热了会直接晕倒,风大了、冷了会生病,遇到下雨下雪天,整个国公府的人从来都不敢让楚缺出门,一出门就是一场大病。 迫不得已,安国公只好把几处院子拆了,辟为了这片小树林,并在小树林中弄了这么一处地方,至少可以为楚缺遮挡一些日头。 在安国公的逼迫下,楚缺不得不学功夫,但他只肯学不违君子之道的功夫,比如号称“君子之争”的射箭,比如一些简单的轻功。 对于那些会产生直接身体对抗、有失君子风范的粗蛮功夫,任凭安国公怎么威逼利诱,楚缺连碰都不肯碰一下。 就是这样一个恪守君子礼仪的翩翩公子,却偏偏娶了徒有一身粗蛮功夫的自己。 “姑娘,安国公府的人若问起,该怎么说?”绮梦的话打断了钟梨的思绪。 “什么怎么说?”钟梨一时没反应过来。 “姑娘……你会功夫这件事,还是先别让其他人知道了,对姑娘的名声不好。” 虽然绮梦深知,姑娘练武的时候那种张扬自信简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但谁让大央国一向以娇弱为美呢?会功夫、喜欢练武在世人眼里简直是另类。 不料钟梨却摇头,“不用隐瞒,若真有人问起,如实说就行。” “可……”绮梦刚想反驳,却发现两人已到了溪月馆,绮梦就没再吭声。 第59章 极为难得 第59章 极为难得 看着钟梨径直走进新房的身影,绮梦突然想到,她家姑娘已经嫁到了安国公府,以后肯定是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她家姑娘这么喜欢练武,是绝不可能为了掩人耳目而放弃练武的,这件事,安国公府的人迟早会知道的。 世子若知道了,会嫌弃她家姑娘吗? 钟梨走进卧房,见楚缺还在睡着。 刚想伸手去试一下楚缺额头的温度,却突然想到自己刚从外面回来,手还没洗,而楚缺的洁癖症又是那般严重。 想了想,只能作罢,吩咐藕荷和石青在房中守着,又走了出去。 梅染从绮梦那儿知道钟梨要泡澡后,就一直在一旁帮忙和张罗着。 梅染刚要在水中放一些花瓣进去,绮梦则连忙阻止,“我们家姑娘一向不喜这些东西。” 梅染看了看绮梦,有些讶异,世家的姑娘小姐哪一个不是把自己浑身上下弄得香喷喷的。香,早已是上层人士身份的一种象征,不过却也没多问,而是把花瓣重新收起来放好。 钟梨这时也走了进来,梅染刚要上前伺候,绮梦就拉着梅染出去了。 姑娘胳膊上的咬伤肯定还没好,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世子妃沐浴时不用人在旁伺候吗?”梅染有些疑惑。 “有需要,姑娘会唤我们的。” 梅染看了看里间,没有再说话。 二人在门口守着,没多大一会儿,只见藕荷从世子房中走了出来,“世子刚醒了,知道世子妃在沐浴,就让我把这个拿给世子妃用。”说着,给梅染和绮梦展示了一下手中精致小巧的圆盒。 绮梦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不由勾头往藕荷手中瞅着,“这是什么?” “香膏。这种香膏很是名贵,我们世子也只得了这一盒,平时自己都不舍得用,如今却让我拿给世子妃,看来我们世子对咱们世子妃是真的上了心了。” 藕荷刚要推门进去,突然注意到梅染和绮梦都在门口站着,不由有些疑惑,“你们怎么都在外面站着,不在里面伺候?” “绮梦说,世子妃沐浴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需要会唤我们的。”梅染解释道。 藕荷推门的手顿了一下,转而改成在门上轻轻叩了几下,“世子妃,世子让我拿香膏过来。” “进来吧。” 看到藕荷要推门进去,绮梦张了张嘴,想要去拦,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世子妃,这是世子让我拿给您的香膏。世子说,这个香膏由蕙草、玉蕤等多种香料制成,沐浴时可以剜一点放进水中。这个香膏极为难得,您看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藕荷边说边把手中的盒子打开给钟梨闻。 近些年熏香也越来越流行,几乎成为了世家的一个标配。 姑娘小姐们用的熏香或清新淡雅、或美味香甜、或娇弱柔和、或浓烈芬芳、或优雅妩媚…… 世家公子用的香则多以大气稳重、冷静沉稳、或霸气浓郁为主,不过近几年男香也逐渐往女香靠拢,种类和香味也愈加丰富多样。 第60章 极为娇嫩 第60章 极为娇嫩 钟梨一向不大喜欢熏香的味道,可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宴会上,用什么香熏的衣物几乎成为一个避不开的话题,在出席各种宴会前,她不得不让人把一件好好的衣服给熏得烟气缭绕的,毕竟她代表着钟家和安国公府。 好在楚缺和她一样,也不怎么喜欢熏香的味道,一次在参加过宴会后她衣服上的熏香被楚缺闻到了,就把这名贵的香膏给了她。 没想到,这一世楚缺依旧把这香膏给了她,时间竟然还提前了这么多。 钟梨点了点头。 藕荷剜了一丁点儿放进水中,香膏一遇到热水后立即化了开来。 这种香膏没有熏香那种火烧火燎的气息,香味初闻是很自然清新的雨后草木气息,清新中带着几分涩意,再细闻则有几丝若有若无、浓郁张扬、温暖辛辣的感觉,当想捕捉这若隐若现的感觉时,香味就会忽然化为柔和却不失明媚的花香和果香,果香中有她最喜欢的梨子气息,她一向都很是喜欢。 “世子说,世子妃若是喜欢,还可以用这香膏来浸泡衣服,连熏香都可以免了。” 在把香膏放进水中时,藕荷看到了钟梨前日在锁骨处狠搓出来的伤,现虽已好得差不多了,但红红紫紫看起来依旧很是触目惊心。 “世子妃,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闻言,钟梨下意识就用手去捂锁骨处的伤口,但随即意识到胳膊上的伤更加严重,就又把胳膊重新放回了水中。 “没什么,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搓得很了。” 藕荷又看了一下,她见过洗澡搓的狠的,但没见过这么狠的,若世子妃不说,她绝对以为世子妃这是受了什么酷刑。 搓个澡能搓得这般严重,世子妃肌肤想必定是极其娇嫩,她家世子倒是有福了,以后伺候世子妃的时候她可得轻着点儿。 “世子妃,我去给拿些药给您抹一下吧。” 钟梨摇头,“绮梦那儿有药,一会儿我让绮梦给我抹。” 钟梨虽这样说了,但藕荷还是不放心。 从浴室一出来她就把梅染拉到了一个偏僻的房间。 “怎么了?世子妃那儿还得伺候着呢?” “你那儿有没有上好的伤药?” “要伤药干什么?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世子妃!” “世子妃?”梅染有些疑惑,记得刚才世子妃还是好好的,“怎么伤了?严重吗?” “严重倒是不严重,这儿,这儿——”藕荷指着自己锁骨、胳膊的位置,“都伤了?” “怎么伤的?” “洗澡时太用力搓伤的。” 梅染狐疑地看着藕荷,明显不大相信。 “这我还能骗你?我刚进去看到的,伤口看上去挺渗人的。” “洗澡搓伤?”梅染似是在思忖着什么。 藕荷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把你刚才看到的情形细细跟我说一下。” 藕荷不解地看了看梅染,但也知道梅染一向能注意到她注意不到的事情,还是详详细细把经过说了一遍。 第61章 太折腾了 第61章 太折腾了 听完之后,梅染若有所思,“你刚说,你发现世子妃的伤口后,世子妃立即就用手捂住了伤口,似是不想让你看,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藕荷点了点头。 “你说要拿药帮世子妃抹,世子妃立即就拒绝了?” 藕荷又是点头。 梅染沉思了一下,再次问道:“你刚才看着世子妃的伤口像是洗澡搓伤的吗?” 藕荷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说不好。说像也像,说不像也不像,我洗澡也搓伤过,最多有些细细的红血丝和红点点儿,根本不会那般严重,我想着可能是世子妃的皮肤过于娇嫩的缘故。世子妃的胳膊伤得很是严重,有些地方看着不像是搓伤,倒更像是……咬伤。不过也不一定,世子妃当时立即就把胳膊放回水中了,我没看太清。” “这就是了!” “什么是了?”藕荷一脸茫然。 “世子妃身上的伤不是洗澡时搓伤的。” “世子妃说是洗澡搓伤的,她没道理骗我呀。除了搓伤,这样的位置还能怎么受伤?” 梅染看了看周围,“世子和世子妃已经成亲了。” 藕荷没明白梅染的意有所指,依旧一脸茫然,“我们不是在说世子妃身上的伤口?你怎么突然跳到世子和世子妃成亲这件事上了?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吗?” 梅染对藕荷的智商有点无语,却依旧耐着性子解释,“世子和世子妃已经成亲了,昨天是洞房花烛夜,懂了吗?” 藕荷反应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了过来,“噢——我明白了!世子妃身上的伤根本不是洗澡搓伤的,而是……” 藕荷说着也看了看周围,见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是世子弄出来的。世子妃的胳膊也是世子给咬伤的,所以世子妃不好意思让我拿药,这才编了个谎话。” “应该是这样。” “世子也太狠了吧,咬那么严重?看着都疼,亏我以前还以为世子是个会心疼人的,没想到……”藕荷长长叹了一口气,很是失望,“就这世子妃都不抱怨一句,世子妃可真是个好人!” 在抱怨吐槽了楚缺一大通后,藕荷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又是问道:“世子昨天病得不是很严重吗?怎么还能……” 藕荷毕竟是个姑娘家,很多话说不出口。 梅染也有些想不通,世子这次病的那般严重,半夜还叫了萧大夫过来,按说没精力折腾才是啊。 还是说因为太折腾了,这才导致病情加重了? 梅染虽然觉得是第二种情况,却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也跟着长长叹息了一声,“这种事哪里能说得清?” 藕荷很是闷闷不乐,“真没想到世子竟是这样的人,你说,世子现在病成这样,都这么狠了,要是好了还了得?” “这些哪里是我们该想的,我们出来时间够久了,赶紧回去伺候吧。” 在打发藕荷去给钟梨送香膏后,楚缺强撑着坐了起来,唤了玄青进来。 第62章 不能不行 第62章 不能不行 “玄青,把你身上的匕首给我。” 玄青问也不问,直接拿出匕首奉上。 接过匕首后,楚缺就把玄青赶了出去,然后他这才掀开被子,拿着匕首想在手上直接划一刀。 可由于实在怕疼,试了几试,都不敢下手。 最后,他终于横下了心,闭上眼,紧咬住嘴唇,拿匕首朝左手的食指扎了过去,轻轻的。 匕首尖还似碰未碰到食指,他就已经把匕首拿开扔到了一边。 由于匕首够锋利,匕首尖还是把楚缺的食指弄破了一层皮。 楚缺盯着食指上的破皮处,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左手食指,慢慢挤了一下,丝丝殷红冒了出来。 楚缺又用力挤了几下,挤出了一颗像豆子般大小的血珠。 他直接把血珠抹在了床单上。 看了看,觉得有点不明显,就又在破皮处挤了挤,挤了许久,终于又挤出一个血珠。 等他想再去挤第三个血珠的时候,发现伤口好像已经愈合了,挤不出来了。 他拉过被子盖好,唤了石青进来。 “去拿点伤药过来。” 石青立即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我这儿就有,世子,你要伤药干什么?” “我手受伤了。” 石青一惊,立即走向楚缺,把楚缺的一双手都看了一遍也没找到伤口。 “世子,你手哪里受伤了?” 楚缺伸出左手食指。 石青有些狐疑地打量着楚缺的食指,依旧没找到任何伤口。 看到石青的眼神,楚缺也有些恼了,指着破皮处,“这里,没看到吗?” 石青:“……” 他真心没看到! 如果不是楚缺指给他看,他都意识不到那是个伤口。 他怔了一下,立即拿过药,象征性地往那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伤口”处撒了一些药粉,以表对这个伤口的尊敬。 “世子,你这是怎么弄伤的?” 楚缺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午,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匕首,“一会儿你把这把匕首给玄青。” 石青自然认得那把匕首。 他看看楚缺,再看看那把匕首,目光中全是狐疑。 那是玄青的匕首,平时基本不离身。 世子要来玄青的匕首有什么用? 这跟世子手上的伤口有什么关系吗? 世子一向最是受不了疼,这伤口虽然细小的几乎看不见,却也着着实实会疼那么一下的。 能让世子这样主动伤害自己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石青思索着,在无意瞥到楚缺脸上略微不自然的神色和旁边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后,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世子连个通房都没有过,他担心世子成亲后在世子妃面前闹笑话,前一阵子还是他偷偷找来一些书给世子看的。 脑子在转了几转后,他基本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由叹了口气,“世子,你这是何必呢?” “什么何必?” “您身子所有人都清楚,即使传出去别人也能理解,世子根本不用这般遮掩。” “胡说,这种事情能传出去吗?这关乎面子,无论因为什么都不能说不行!” 第63章 一起敬茶 第63章 一起敬茶 钟梨沐浴完,换好衣服刚回到卧房,就看到楚缺正在石青的搀扶下强撑着下床。 钟梨连忙走过去伸手挽住了楚缺,“病还没好,怎么就下床了?” “一会儿该去敬茶了。” 钟梨:“……” 她竟把这件事给忘了个干净。 上一世这个时候,楚缺正是病重的时候,所有人都心系着楚缺的病。 后来还是宗族里的人说了一句,这才想起了敬茶这回事儿。 平西公主对她很是愧疚,新娘子敬茶哪一个不是由夫君陪着,结果到钟梨这儿…… 虽然上一世的敬茶草草了事,但平西公主却给她撑足了场面。 看到钟梨愣住了,楚缺也有几分疑惑,“你沐浴不是为了敬茶做准备吗?” 钟梨有些汗颜,刚才她沐浴完全是因为练武出了一身汗…… 怪不得,世子会让藕荷把香膏拿给她。 “可你的身子……”钟梨有些担心。 “无碍。” 钟梨没有再说下去,扶楚缺在一旁坐下。 藕荷和绮梦进来给她梳头上妆,梅染帮她和楚缺去挑选适合敬茶的衣衫。 虽活了三世,嫁了三次,但敬茶这件事,正儿八经的这却是头一次。 但对敬茶这件事,钟梨并没有什么可畏怯的。 安国公和平西公主,上一世她已叫了那么多年爹娘,如今重新唤起来很是自然熟稔;宗族里在座的其他人,她也全都认识,甚至对他们的脾气秉性也很是了解,敬茶时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楚缺的身子—— 昨夜病得那么严重,这才刚好一点,就这样强撑着陪她过来敬茶,也不知道他身子能不能受得住。 刚才真该劝说世子留在房中,她一个人过来敬茶的。 今日宗族里的长辈也来了不少,至少比上一世多了许多。按照规矩,钟梨得一个一个敬过去。 钟梨不怕敬茶,也不怕行礼,但她敬茶行礼的时候,楚缺作为夫君,也要一直在旁跟着,为她一一介绍家族中的长辈并和她一起给这些长辈行礼。 这么多长辈,行这么多礼,楚缺如今的身子肯定吃不消。 但此时,钟梨也不好表现出什么,只能按耐住心中的焦躁一个接一个的敬茶、行礼,听这些长辈诸如什么新媳妇儿长得齐整、俊俏、知书识礼、两人般配之类的夸赞,接受他们一些金、银、玉器之类的馈赠。 在敬茶到一半时,楚缺的脸色已然苍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头上也多了细细的汗珠。 钟梨也难掩心中的着急,可作为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娘子,作为一个小辈,此时此刻,她并没有出言阻止的权力。 平西公主也注意到了这些,笑道:“昨儿夜里缺儿起热得厉害,阿梨第一天进门,哪见过这些,吓得不轻,在旁照顾缺儿一夜都没合眼。今儿早上我还跟他俩说,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族中的长辈都是自己人,一向最疼惜照顾缺儿的身体不过,敬茶延后一天也不会有人挑理,可这俩孩子认为礼不可失,非要硬撑着过来。” 第64章 心急如焚 第64章 心急如焚 在座的人都知道楚缺的身体状况,楚缺又是安国公府的独苗,因此平西公主一开口,族中辈分最高的一位长辈紧跟着也发话了,让钟梨一杯茶敬剩下的所有人,行一次礼即可。 这些长辈也没像其他家那样拉着新媳妇儿说会儿话、唠会儿家常,考虑到楚缺的身体,简单夸赞了几句就让楚缺二人离开了。 刚离开正厅、脱离那些长辈的视线范围后,钟梨立即扶住了楚缺的身体,把他身体大半的重量都移到自己身上。 她伸手摸了一下楚缺的额头,果然,又有些起热了。 早上还好好的,怎么起热这么快?钟梨心急如焚。 “还撑得住吗?” 楚缺无力摇了一下头。 钟梨看了一下,这里离兰草园更近一些,立即吩咐:“石青,你去请萧大夫立即过来兰草园;梅染、藕荷,你俩现在去兰草园收拾一下,再让人烧些热水备着。玄青,你来背世子去兰草园。” 石青几人忙去了。 钟梨扶着楚缺到了玄青的背上,在一旁跟着、护着。 绮梦也在一旁帮着忙。 楚缺此时似是难受到了极致,趴在玄青的背上,眉头紧蹙,一动也不动。 玄青也不敢走太快,生怕过于颠簸加剧楚缺的病情,尽可能平稳的往兰草园走着。 几人到了兰草园后,梅染和藕荷早已经把床铺好了,玄青把楚缺放在床上面。 钟梨摸了摸楚缺的额头,比刚才更烫了一些。 她焦急地也顾不得许多,不是用手摸着楚缺的额头,眼睛瞟向门口的方向,萧大夫怎么还不过来? 藕荷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 钟梨扶着楚缺半坐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然后接过水,放在楚缺的唇边,“先喝点水。” 楚缺闭着眼睛,推拒着,难受的连摇头的动作都无法做出来。 钟梨自己喝了一口,复又低头柔声哄劝着,“水温正好,不凉不热。喝一口,就喝一口,嗯?”说着又把水杯放到了楚缺的唇边。 屋里常年伺候楚缺的下人都深知楚缺的洁癖有多严重,见世子妃把她自己用过的水杯放到了世子唇边,立即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藕荷刚想出言阻止,却被梅染拉了一下,看到梅染的眼色,藕荷又把所有的话语全咽了回去。 然而下一刻,他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世子竟然真的就着世子妃喝过的杯子喝了小半杯。 他们世子一定烧糊涂了,一定是! 突然,楚缺猛地推开了钟梨,趴在床边,大吐特吐了起来。 早上吃的东西以及喝的药全吐了出来。 就说嘛,世子的洁癖症那般严重,怎么可能用别人用过的东西,这不洁癖症就发作了。 钟梨也顾不得衣裙上被溅上的脏污,把杯子直接递给绮梦,轻轻拍着楚缺的后背。 藕荷她们也反应了过来,赶紧过来帮忙,有的清扫,有的拿水,有的拿帕子擦拭着钟梨裙上的脏污。 钟梨全心都在楚缺身上,根本无心关心其他。 第65章 代替受罪 第65章 代替受罪 楚缺吐完,难受的趴在床边一动也不动。 此时,钟梨只恨不得能代替楚缺受这份罪,反正她身子一向最好不过,这样病上一场并不会有什么大碍,病好之后依旧生龙活虎,但楚缺就不同了,每次一生病,几乎都要丢掉半条命。 钟梨扶着楚缺靠在自己身上,说话的语气也愈发柔和了起来,接过梅染递过来的水杯,放在楚缺唇边,“漱一下口。” 楚缺这次没拒绝,漱完口后又无力地靠在了钟梨身上。 饶是在病中,楚缺还是闻到了钟梨身上若隐若现的香味,本就因为起热发红的脸色愈发红了几分。 饶是两人已经拜堂成亲,但这大白天的,在下人面前这般亲密仍然有些不妥,他想恪守礼节,却实在没一丝动弹的力气,想了想只能作罢。 钟梨拿过帕子给楚缺擦干唇边的水渍。 梅染端了一盆清水过来,把帕子浸湿,绞干,叠好递给钟梨。 钟梨这才终于把楚缺放平在床上,给他盖好,接过帕子,敷在楚缺额头上。 换了两次帕子后,萧大夫终于匆匆赶了过来。 钟梨不由稍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把位置让给萧大夫。 “世子妃,我陪您回溪月馆换件衣服吧。”藕荷过来说道。 钟梨看了看自己裙子,虽说那些脏污已被绮梦他们擦去,但是上面濡湿的水迹,看上去确实不雅观,萧大夫又是外男,这样一身确实有些不妥。 钟梨看了看楚缺,仍旧不放心,“梅染,你留在这儿,有什么事立即让人叫我。藕荷,你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给爹娘一下,先不要对其他人声张。” 因为担心楚缺的病情,钟梨换完衣服,立即就又去了兰草园。 她刚要进屋,玄青却伸手拦住了她,“世子妃,萧大夫刚才交代,不让人进去。” 玄青和石青都是楚缺身边的心腹,楚缺一向很是倚重他俩。 因着楚缺体弱,且极其厌恶练武,安国公府出于对楚缺的保护,特意挑选了玄青和石青两个功夫出挑的陪侍在楚缺左右,尤其是玄青,虽然钟梨从来没有跟他交过手,却知道他的功夫在江湖中也能排得上名号。 上一世,对玄青他们,钟梨从来没有摆过主子的架子。 玄青他们对钟梨也很是尊重,但尊重中又带着不卑不亢,完全不同于其他家下人的卑躬屈膝、言听计从。 “我进去看看,不会打扰到萧大夫。” 玄青很明显犹豫了一下,“我去问一下萧大夫。”说着玄青就要进屋请示萧大夫。 钟梨则立即叫住了玄青,现在萧大夫正在给楚缺看病,正是紧要的关头,万一因为这个分了神误了世子的病情就不好了。 虽然知道上一世楚缺最终是好了的,好几次比现在还危急的情况都是有惊无险,并没有什么大碍,但钟梨此时依旧很是担心,生怕这一世会出现什么变化和意外,因此在外间等着的时候也很是焦躁不安。 第66章 是什么病 第66章 是什么病 “梅染呢?她在里面吗?”钟梨终是按捺不住问道。 “梅染去煎药了,刚萧大夫开了药方。” 钟梨在这儿等得很是心急难熬,昨天夜里她明明已经很小心地照顾楚缺了,也没让他受凉,为什么他的病情却没有丝毫好转呢? 钟梨站起身来,与其在这儿干等着,还不如去看看梅染药煎得怎么样了,石青这时却从里屋走了出来,“世子妃,萧大夫请您进去!” 钟梨连忙进去奔到了床前。 楚缺在床上躺着,面色苍白,看得钟梨心猛地就被揪了起来。 钟梨刚想过去,却听萧大夫开口:“世子妃,听说你也会一些功夫?” 钟梨不懂萧大夫为何会有这样一问,出于多年的习惯,立即就想去否认,但转念就想到,这已经不是上一世了,就点了点头,“会上一些。” “世子现在的病情,只靠药物和针灸见效有点慢。既然世子妃会功夫,那就再好不过。一会儿我在用针的时候劳烦世子妃在旁为世子推一下气血。” 一听自己能帮到楚缺,钟梨立即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钟梨在萧大夫的指导下帮楚缺推气血,萧大夫在一旁施着针,不大一会儿,楚缺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萧大夫不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松了一口气。 钟梨却看着地上的血发愣了起来。 上一世钟梨只当楚缺的身体从小不好,从来没有追究过这其中的原因,但通过刚才她帮楚缺推气血时感受到的拥堵滞涩以及看到这地上的血后,钟梨不得不去多想。 “萧大夫,世子他到底是什么病?” 萧大夫看了钟梨一眼,不答反问,“你觉得是什么病?” 钟梨又看了看地上的血,给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答案,“毒?” 安国公和平西公主情投意合,安国公也没有像其他世家大族一样三妻四妾,从始至终只有平西公主一人。宗族里的人也不在安国公府居住,楚缺又是安国公府独子,怎么可能会被人下毒? 可他体中经脉的拥堵滞涩以及这地上有些发黑的血迹,和中毒的症状确实相差无几。 “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萧大夫的话始终不冷不淡。 钟梨愈发疑惑,她了解认识安国公府的所有人,根本想不出谁会对楚缺下这般毒手,眼神也不由冷了几分,“谁下的?” “知道是谁下得又有什么用?世子妃难道还想讨回来不成?” 钟梨没说话,但她心知,即使讨不回来,她也定要帮世子出上一口气。 萧大夫又是看了钟梨一眼,却转而说道:“针灸和药物只能暂时压制和封锁住毒性,这样终归撑不了太久。” “世子中的是什么毒?是怎么中毒的?”钟梨抓着这些问题不放。 “在下精通的是医不是毒!至于世子到底是怎么中毒的,世子妃与其问我倒不如去问世子。” 萧大夫说得倒也是事实,钟梨没再追问,而是问了另一个她更为关切的问题。 第67章 画蛇添足 第67章 画蛇添足 “这毒的解药哪里有?” 萧大夫摇头,“无解。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压制和延缓毒性扩散,但终归是治标不治本。随着毒性的侵蚀,世子起热会越来越频繁,病情也会越来越严重。” 钟梨自是不信,毕竟上一世世子的身体是好了的。 似是看出了钟梨心中的想法,萧大夫说道:“如果只是一种毒或许还好说一些,但世子体中却是几种毒交织在一起。” “几种毒?”钟梨很是心惊,上一世她到底是有多不关心世子。 萧大夫点了点头,“世子的身子这样,别说没解药,即使有,世子的身子怕是也承受不住。” 钟梨没再继续追问,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族中的人散了后,有婆子过来给平西公主说了什么。 婆子下去后,平西公主不由冷笑了一下。 这时刚好进门的安国公不由问道:“你笑什么?” 平西公主走上前,挥手让所有人退下,这才说道:“笑你儿子傻呗!” “缺儿,怎么了?” 平西公主帮安国公把外衫放好,挽住安国公的胳膊,讲刚才婆子汇报的事情。 安国公听完,“这不很正常?怎么了?” “你儿子现在病成这样,你觉得正常?” 安国公想了想,“这么一说,是有点不正常。” “何止有点?简直是画蛇添足!如果我说你儿子肯定是扎破自己手指弄的,你信不信?” 安国公想了想,摇头,“主动扎自己?不可能,缺儿有多怕疼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磕着碰着还得缓半晌。不过……如果是真的,也可以理解,男人嘛,都要面子,自然不想在这件事上落人口实,缺儿也不例外。” “那我再跟你说件事——”说着,平西公主趴在安国公耳边的小声说了些什么。 安国公听完一脸不可置信,“你说得都是真的?” “这种事我还能骗你?” “这么大的事,你之前怎么不说?”安国公脸色也有些阴沉。 “我不是怕你脾气上来我拉不住。” “你现在就不怕我脾气控制不住了?” “现在儿子都成亲了,你还能怎么样?” 是啊,都成亲了,如今他还能怎样? 饶是见惯风风雨雨的安国公,也好一会儿才从刚才的冲击中反应了过来,半晌,方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缺儿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开窍了呗!” “开窍了?什么意思?” “你也不想想,你儿子啥时候怕被人说了?他那么怕疼,怎么可能为了那所谓的尊严和面子就去扎破自己的手指?” 安国公坐下来,很明显还在想刚才平西公主说的那件事。 “平丘,你说,平时我挺愁咱儿子的婚事的,但他这突然一成亲吧,我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感觉就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怎么,不满意阿梨这个儿媳妇儿?刚在人前你不还处处护着吗?” “我心里的不得劲与阿梨无关,就感觉养了多年的儿子突然不是自己的了,尤其是知道楚缺也懂得体贴人的时候。” 第68章 哪里委屈 第68章 哪里委屈 “儿子体贴媳妇儿还不好,咱不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刚嫁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我们男人不多体贴点媳妇儿你们还能靠谁体贴?你呀,就是没事干闲操心!” 平西公主也是不由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的不平衡一下就少了。当初我夫君也体贴我,那咱娘当时肯定跟我现在一样心里不得劲儿。” “现在不挑儿媳妇的刺了?” “我就是一时还没转换过来,哪里就挑刺了?单冲阿梨是乐含的闺女这一条,我都不会挑阿梨的刺儿。如今儿子成亲了,我心里的大事也算落下了,以后我就不操心他了,只操心你!” 安国公眼里也全是笑意,“再过两年就要当奶奶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你先去休息会儿,我去兰草园看看,刚才藕荷过来说楚缺又发烧了。” “我也过去!” “你就别去了,一会儿你不还得赶回军中?你去休息会儿,我自己过去。” 一直到将近傍晚时分,楚缺的烧才终于彻底退了下去,钟梨命厨房专门做了一些楚缺喜欢吃的饭菜,喂楚缺吃罢,又等楚缺睡熟后,这才回到溪月馆。 钟梨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下,刚准备去练会儿功夫,却无意间看见绮梦正在一旁偷偷的抹眼泪,不由就走了过去。 “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还是来这里不适应?” 看到钟梨过来,绮梦忙擦干眼泪,“没有,我就是眼里进了一些沙子。” “进沙子眼睛能红肿成这般?绮梦,说实话!” “真的没事。姑娘,你这是要去小树林吗?等我一下,我也一起去。” 钟梨抓住了绮梦的胳膊,不说话,只是看着绮梦。 绮梦知道无法在钟梨面前隐瞒下去,只能如实交代,“我就是替姑娘委屈——”说着眼眶不由又是红了几分。 “替我委屈?”钟梨有些不解,“我哪里委屈了?” “哪一个成亲不是高高兴兴欢欢喜喜的,只有姑娘……世子的身体还那样,想想,我就觉得姑娘委屈。” 钟梨不由揉了一下绮梦的头,“傻丫头,我哪里就委屈了?你也知道其中的情况,真正委屈的不是我,而是世子。” “可……我听说人家成亲后都是新婚燕尔、你情我侬,但姑娘从昨天到现在,连觉都没怎么睡好,忙前忙后一刻也没停歇,一直都处在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之中。” 钟梨自是知道绮梦一心都是为她着想,“我和世子已经成亲了,世子现在身子不好,我在旁多照顾一些不是应该的。世子虽在病中,对我却是很好。你忘了昨天董雪落的事,若不是世子出言相帮,谁知道她会说出什么的话,若真那样,我哪里又能好好站在这儿和你说话?” 钟梨不说绮梦倒没觉得什么,此时想想,绮梦不由觉得后怕起来,连冷汗都冒了出来。万一董雪落也知道姑娘被……那姑娘——这一辈子就真的彻底毁了。 第69章 瞠目结舌 第69章 瞠目结舌 绮梦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也不顾身份差异,直接开始恨恨地数落起董雪落来了。 钟梨知道,在鬼医来之前,楚缺的病情会一直反反复复几乎命悬一线,因此在回门的时候,钟梨并不想让楚缺跟着回去。 她记得清楚,上一世楚缺陪她回门回来当晚就一直高烧不下。 但回门若没有夫君陪着,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知道的或许会赞上一句她体贴,懂得为夫君的身体着想,不知道的却会以为她嫌弃楚缺的病弱或是夫妻二人不睦,甚至还会上升到钟楚两家的关系和名声上。 所以,回门楚缺必须和她一起。 不过,她可以让萧大夫也跟着一起过去。 萧大夫一个外男,怎么才能跟着他们一起回门,且合乎礼仪呢? 想了又想,钟梨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了钟家。 回门自是有一套固定的流程的,这些自然也有人帮忙操持和张罗,钟梨并不怎么需要操心。 到了钟家,爷爷和家族中的一些长辈已经在等着了,钟梨带着楚缺一一拜见家中的长辈后,就去了内宅。 钟郴一见钟梨就扑了过来,“大姐,你可回来了,我要去找你,爷爷和二姐不让!大姐,你这次回来能不能别走了?” 钟梨则笑了起来,“都多大了,还这么粘人,以后想我了就去安国公府找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拉勾!” “好,拉勾——” 钟老爷子自然也知道楚缺的身体状况,刚用完午饭没多久就催促着钟梨带楚缺回房午休。 钟梨带着楚缺回到了自己的院中,让人打了水过来。 等楚缺洗了脸后,钟梨又是就着楚缺洗过手和脸的水洗了一把脸,也重新换了一套衣服。 虽然楚缺早已见识过钟梨用他洗过脸的水洗脸,但现在看起来还是不免有些瞠目结舌,他这位世子妃难道不会觉得别人用过的洗脸水脏吗? 以前她也是这般喜欢用别人用过的水吗? 钟梨没有注意到楚缺的心思,走到楚缺身边,伸手探向楚缺的额头,好像又有点儿起热了。 “你先躺下休息会儿,我让人去叫萧大夫。” 等楚缺闭上眼后,钟梨走到外面,唤绮梦过来吩咐了几句。 不大一会儿,绮梦就带着萧大夫走了进来。 萧大夫给楚缺把了一下脉,然后不由看了眼日头,现在已经过午了,再过一个多时辰,他们就该回安国公府了。 楚缺的身体状况完全可以撑到回到安国公府的时候,为什么这位世子妃非要这般劳师动众地把他请到钟家来。 萧大夫不由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钟梨闻言也不慌不忙,“我也是听说爷爷今天请了萧大夫过来,这才冒昧劳烦萧大夫过来这一趟。” 钟梨这话说的很是冠冕堂皇,萧大夫却是一个字也不信,“我与钟老爷子素不相识,钟老爷子为什么会突然请我过来,还偏偏是在世子妃回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 第70章 言笑晏晏 第70章 言笑晏晏 “爷爷身体虽是硬朗,毕竟上了年岁。以前我就听闻过萧大夫的医术,但一直无缘得见。在安国公府见识过萧大夫的医术之后,就贸然向爷爷推荐了萧大夫。只是没想到爷爷会今日请萧大夫前来。” 萧大夫对钟梨的这番说辞依旧不大相信,却没再接着问下去,又重新开了个方子。 楚缺喝完药休息后,钟梨带着绮梦、梅染去了徐欢的院子。 钟梨如今已嫁做他人妇,为了避嫌,徐欢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请钟梨进屋,而是请钟梨在廊下落座。 绮梦和藕荷站的远远的,给徐欢钟梨二人留出足够的空间说话。 “阿梨,你成亲那天说让我看你的手势,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已经没事儿了。” 徐欢看着钟梨,眼中的担忧更甚了几分,“最近你好像突然一下就变了许多。” “有吗?” 徐欢点头,“有。以前你一向是最藏不住心事的,开心不开心全都表现在脸上,几乎一眼就能看透你的情绪。最近你却什么事儿都搁在心里,面上一点不露,让人摸不透、看不懂。你如此这般,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事儿?” “最近退亲、成亲,哪一件不是大事?我哪里还能不成长一些?”钟梨回答的也顺理成章,丝毫没有被戳中心事的尴尬和不自然。 “那董雪落是怎么回事?你成亲前为什么会专门交代我看着董雪落?你是怎么提前知道她要大闹你婚宴的?” “我只是看不惯她,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 钟梨成亲那天,徐欢在一旁看得清楚,董雪落刚一开口,钟梨就准备给他打手势了,可手势只打到一半,在楚缺开口的时候她就停了下来。 当时徐欢已经准备按先前说的那样去击中董雪落的哑穴,他也几乎差点弹出了手中的石子。 看那天董雪落的架势,绝对是要通过什么方法让阿梨身败名裂! 这两天,徐欢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除了卫疆这件事,董雪落和阿梨并没有什么过节,她为什么会那样对阿梨? 董雪落大闹喜堂,阿梨怎么会提前知道? 既然提前知道,为什么一句都不对自己提起? 为什么楚缺一开口阿梨就放弃了已经打了一半的手势? 那个时候,她和楚缺从来没见过面,而他和钟梨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知根知底,为什么她会平白无故去相信一个陌生人? 她就不担心楚缺会害了她吗? 但不论怎么想,徐欢都想不通。 他今天主动问出来也是一种试探,若是平日,阿梨肯定会把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他,说不定还会和他结伙去整董雪落。 可今天,阿梨却始终言笑晏晏,丝毫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徐欢给钟梨续了茶,转移了话题,“今天过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钟梨不由笑了起来,“还是你了解我!”说着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我确实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第71章 当家主母 第71章 当家主母 按照习俗,回门这一天,必须要在日落之前赶回夫家,因此钟梨在钟家也没多留。 在回去的路上,楚缺精神也很是不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也轻松融洽。 “萧大夫今日怎么会出现在钟家?”楚缺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是爷爷请萧大夫过来的。萧大夫今日给爷爷也开了一些药,但爷爷一向自恃身体硬朗,对这些补药之类的最是不屑,还非要跟徐欢比武来证明他的身体根本没任何问题。世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爷爷听萧大夫的话?” 楚缺顺着钟梨的话问道:“徐欢和爷爷的功夫谁更胜一筹?” “自然是徐欢。” “这就好办了。爷爷最自傲的莫过于那一身功夫,我们就从爷爷最自傲的功夫入手,让徐欢不要刻意相让就行了。” “可爷爷年纪毕竟大了,我怕爷爷会受到打击,那样对爷爷的身体会更不好。” “爷爷戎马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哪里会因为这种小事被打击到。爷爷对他自己的身体变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使表面再不服老,心里也是清楚的。或是——多哄哄也行,都说老小孩儿,越老越小,小孩儿吃药都要大人哄着,那老人应该也需要我们当晚辈的来哄着。” “好,回头我试一下!” “试哪一种?” “双管齐下!”钟梨说着就笑了起来。 看着钟梨的笑容,楚缺却微微有些出神起来。 刚回到安国公府没多大一会儿,平西公主就派人唤她过去。 钟梨记得清楚,上一世回门回来,平西公主并没有唤她,这突然唤她过去,有什么事呢? 带着疑惑,钟梨过去了桐栖院。 看到桌上的各种账本以及一旁站着的府中大小管事,钟梨瞬间就明白了,平西公主这是准备把府中的各项事宜交给她打理。 上一世平西公主也把这些交给了她,但却是在她过门一个多月后,如今她过门才刚刚三天,为什么会比上一世提前那么多? 上一世她想借助安国公府的权势,自然是巴不得早一些接手这些事情。但这一世,她早已决定好了,等楚缺身体好了之后她就离开,若她再去接手府中的这些事情怕是不妥。 钟梨刚准备推辞,平西公主就如同看出她的想法一般,“你现在是安国公府的世子妃,也是安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这些事情你迟早都是要适应和接手的。” 说着,平西公主就直接让大小管事一一来拜见钟梨,帮钟梨立威。 等这些大小管事退下后,平西公主像亲母女一样亲昵地拉住钟梨的手,“阿梨,这几日在这里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上一辈子钟梨在这里生活了七年,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甚至比对钟家还更熟悉一些,怎么可能会不适应。 “挺适应的。”边说钟梨边想着一会儿怎么去推辞这份旁人求之不来的差事。 第72章 轻车熟路 第72章 轻车熟路 “能适应我就放心了!” 平西公主说着就拉钟梨唠起了家常。 诸如两家的渊源。 “你娘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出生时我是第一个抱你的,当时我还跟你娘开玩笑说要讨你当儿媳妇儿,没想到竟然成真了。你爹娘这些年常年不在家,这些年缺儿身体也不好,出门也少,咱两家来往倒是少了很多。” 再诸如安国公府里的一些事情。 “你刚过来安国公府,对这里还不大熟悉,在外人眼中,咱府中规矩和各种礼节肯定特别多,但那只是外人眼中。现下府里除了侍卫和下人,就咱们一家四个,一家人怎么自在怎么开心就怎么来。” 中间,钟梨想推辞接手安国公府的事情,都没有机会。 “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你就在和在钟家一样,不用拘着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咱家里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也没那么多礼节,有看什么不顺眼的或是下人用的不顺手,你直接处理就行,不用有什么顾忌。有什么处理不了的,就跟我说。” “谢谢娘!”钟梨真心实意地道谢,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世,平西公主对她都是好的没话说,“我没接手过这些事情,怕是做不来。” “谁一生下来就会?你也别有什么压力,没让你现在就全部上手,你先熟悉了解一下,一步一步慢慢来,有什么不会的就问我或者问楚缺也行,楚缺虽然一向不管这些事情,对这些事却也懂。” 钟梨刚要继续推辞,就见平西公主凑近她,放低声音说道:“现在你和楚缺成亲了,家里我就放心了。等这次换防后,我打算跟你爹一起过去。原先一直担心家里这一摊事儿没人接手,现在好了,我终于有理由可以跟过去了。” 钟梨怎会不清楚,除了在外人面前,平西公主对待儿子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经常一走就是一年半载;对安国公则是一刻也分开不得。在平西公主眼中,儿子几乎是可有可无的,夫君才最重要。 说到苦,楚缺这个世子当的才是真的苦。 钟梨有些头疼,如果她还执意不肯接手,就真的是拖平西公主的后腿了。这份差事,她已经完全没办法再去推辞了。 不过,距离换防还有两三个多月,平西公主为什么非要现在把这些事情交给她,像上一世那个时间也是完全来得及的。 这一世好像很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钟梨虽然不得已接手了这份差事,却也没打算敷衍了事,这些事情在上一世她就极为熟悉,如今重新接手也是轻车熟路。 如果这一世没有什么变化,离楚缺身体好转还有近三个月时间。 她先接手和处理府中的大小事情,等离开的时候把所有的账目理清交接好就是了。 晚上,像上一世无数个夜晚一样,钟梨放下手中的账簿,走到床边坐下,“我听萧大夫说你现在的身体是因为中毒的缘故。” 第73章 我保护你 第73章 我保护你 楚缺中毒这件事一直压在钟梨的心头,饶是她把上辈子所有的人和事都细细想了一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头绪。 想了又想,她还是决定直接找楚缺问个清楚。 楚缺闻言明显一愣。 “你知不知道你是怎么中毒的?或者你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或事情?”钟梨又接着问道。 楚缺看着钟梨,却迟迟没有任何回答。 钟梨以为楚缺是有什么顾忌,就起身走到外面,让玄青他们去院子门口守着,然后关好门重新坐回床边,“世子,以前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我的一些事情?” 楚缺看着钟梨,并不懂钟梨怎么又突然跳到了这件事情上,但还是点了一下头,“听说——你会上一些功夫。” “除了这个还有吗?” “还听说你从小就跟着爷爷学功夫,你功夫很好——” 楚缺的语气有些迟疑和试探,不时看着钟梨的神色,似乎只要钟梨一生气,他就立即不会再说下去,甚至在最后,还求生欲极强地加上了这样一句话,“我也只是听说。” 上一世,钟梨对这件事一向讳莫如深,甚至还伪装出自己根本不会功夫的样子,但没想到楚缺竟然早就知道? 那上一世她所有的隐瞒和伪装在楚缺眼中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既然楚缺一直知道这些,为什么却从来不去戳破她的伪装? 可惜,她已无从去寻找这其中的答案。 钟梨第一次觉得,她似乎从来都没有看懂过楚缺。 钟梨敛了一下心神,点了点头,“都是真的。” “是真的?”楚缺的眼睛顿时亮堂了几分,“你和玄青的功夫谁更高?” 钟梨摇头,“我和他没有比试过,我也不清楚。世子,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知道是谁给你下的毒,或者知道你是怎么中毒的,你大可以放心告诉我,我可以保护你。” “你保护我?” 钟梨丝毫不觉得她的话有哪里不对,点头,“对啊,我保护你。” 楚缺看着钟梨,眼睛突然一亮,“以后出门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带玄青他们了?” “我在的时候你可以不带他们。世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知不知道你是怎么中毒的?” “知道,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不能说,毕竟那也能算得上是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楚缺心甘情愿地中毒? 钟梨看着楚缺,细细思索着。 能让楚缺这么怕吃苦怕疼的人宁愿承受身体上日复一日的苦痛也不愿说出来的人会是谁呢? 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 …… 突然,钟梨脑海突然闪现过一个身影。 莫非是皇上? 楚缺曾是当今皇上的伴读,若是在皇宫中,楚缺替当时的太子主动挡下一些阴谋诡计是极为可能的。 不过,若真的是因为皇上才中毒的,那这口气她怕是不能帮楚缺出了,毕竟忠君爱国本就是大央国每个臣民的本分。 第74章 一般无二 第74章 一般无二 只是那个人真的是皇上吗? 会不会还有其他什么她暂时没能想到的人? 钟梨思索到半夜,也没能得出一个确切答案。 本想着若能知道谁下的毒,她可以亲自去逼问出解药,可现在这件事倒是闹得她又是一夜没睡好。 离鬼医过来还有近三个月时间,上一世,在那三个月,楚缺发烧反反复复,被折磨的几乎不成人形,身子也因为这个吃了大亏,将养了足足两年才恢复个七七八八。 这一次,她不能任由楚缺的病情这样拖下去了。 楚缺的身子拖不起,她的肚子也等不及。 第二天,萧大夫在日常给楚缺诊治完后,钟梨主动去送萧大夫。 到了院子中,萧大夫看了钟梨一眼,开口,“世子妃还有何吩咐?” 钟梨看了一眼卧房的方向,“萧大夫,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君莫触?” “君莫触?”萧大夫看着钟梨,目光不由一亮,“世子妃说得可是鬼医的独门秘药君莫触?” “正是。萧大夫,我想知道,君莫触可否解世子身上之毒?” “世子妃对君莫触可有了解?” 钟梨点头,“君莫触是毒,也是药。能解百毒,亦是剧毒。中毒之人服用可消百毒,正常人服用则是剧毒。” “那世子妃可知,制作君莫触需要的很多材料都极其稀有,制作要求更是困难苛刻到几乎不可能,鬼医用了二十年制成拢共不过五颗,据说其中三颗已经用掉,当今世上仅存不过两颗而已。鬼医生性诡谲多变,让人难测,多少人用功名利禄、黄金万两都无法从鬼医手中买得半颗。” “知道。” “世子妃既知这些,为何还有今日这样一问?” 钟梨并不回答萧大夫的问题,而是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只想知道,君莫触可否能解世子身上所中之毒?” “世子自小体弱,受不了太重的药,一般的解药都不能轻易去尝试。君莫触制作方法特殊,里面含有很多的极其珍稀的药材,若真是能寻来,彻底解世子身上之毒或许困难,但消解世子体内的大部分毒性倒是可以的。” “毒性消了,世子的身体是不是就会全好了?” “不会。但发热至少不会再像这般反复。” “萧大夫请在此稍等我一下。” 说完钟梨转身走回了屋,拿过剪刀,把随身佩戴的香囊直接铰断取了下来。 她又直接铰开香囊,倒出里面的香料,从里面扒拉出一个不大起眼的油纸团子,然后再次走了出去。 钟梨一层层打开那个油纸团子,在拆了严严实实的三四层后,一个如黄豆大小般的药丸露了出来。 钟梨把手中的油纸连带药丸递给绮梦,绮梦立即接过来捧于萧大夫。 “萧大夫,这就是君莫触。” 萧大夫连忙接了过来,凑近,细细观看。 身为一个医者,他的目光几乎不能从手中的君莫触上离开。 大小、形状、颜色均与他所了解到的一般无二。 第75章 轻易浪费 第75章 轻易浪费 等萧大夫再次看向钟梨时,目光中全是审视,多少人用尽了无数办法都没能得到的东西,这位世子妃却拥有一整颗。 她到底是怎么得到这万金难买的君莫触的? “世子妃莫非认识鬼医?” 钟梨摇头,“不认识。君莫触就交给萧大夫了,还望萧大夫尽快为世子诊治。” 萧大夫看到钟梨似乎并不打算说出君莫触的来源,就没再问。 他看着手中的君莫触,伸手拿出小刀在这颗药丸上轻轻刮下一些粉末,凑近轻嗅了一下,确实是君莫触没错。 “世子妃当真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 “安国公已经派人去请鬼医了,很快就能有消息,在下也定将竭尽所能让世子的身体撑到鬼医的到来。君莫触是世间极其罕见的药物,可遇而不可求,关键时刻说不定能起到更大的作用。且刚才我已说过,君莫触并不能全然消解世子体内的毒性,所以,世子妃还是把君莫触给收好,莫要这般轻易浪费了!” 说着就要把君莫触递还给绮梦。 钟梨却摇头,“只要能让世子身体好上一些,君莫触就没有被浪费,没有什么比世子的身体更为重要。” 看着钟梨的神情并不似作假,萧大夫没再推辞,他把君莫触重新一层一层给细细裹好,然后告辞。 在萧大夫离开后,钟梨不知怎地竟是悠悠长叹了口气。 等她重新回到屋子的时候,却看到楚缺在刚才她倒香料的桌前坐着。 刚才急着把君莫触给萧大夫,她直接把香囊里的香料一股脑给倒在了桌子上,还忘记喊人来收拾了,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被楚缺给看见了。 看到桌上散落的到处都是的香料,钟梨却也不慌,走过去,也在桌前坐下。 她伸手拿起上面放着的剪刀,喊绮梦进来,让绮梦去放好。 对散落的香料,她并没喊丫头过来收拾,而是拿出方帕子,在桌子上铺平,然后开始把在桌上散落的到处都是的香料归拢到帕子上。 “萧大夫刚说了,你最近应多卧床休息,怎么就下床了?” 楚缺没回答钟梨的问题,而是问道,“世子妃为什么把这好好的一个香囊给剪了?” “世子给的香膏我很喜欢,这个香囊就没什么用处了。”钟梨并不打算把真实的原委告诉给楚缺,毕竟,她注定是要离开的,两人的纠葛还是越少越好。 “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世子妃和萧大夫在说君莫触。” 钟梨万万没想到楚缺会听见她和萧大夫的谈话,刚才她和萧大夫都在院中,离卧房也不算近,声音也并不大,按说没道理听得到才是? “听说君莫触或许能解世子身上的毒,我就去问了一下萧大夫。” “世子妃怎么会有君莫触?” “世子也知道君莫触?” “在书中看到过,也听萧大夫提起过。皇上、父亲都曾数次派人去鬼医那儿寻求君莫触,无一不是无功而返。世子妃是怎么得到君莫触的?” 第76章 蓄谋已久 第76章 蓄谋已久 钟梨心下也是一紧,本以为可以搪塞过去,却没想到楚缺对君莫触竟也这般了解。 一时之间,她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并没有舍得把君莫触给楚缺用,但最后,在决定去杀卫疆之前,她还是把君莫触偷偷给了楚缺。 她一直以为楚缺不了解君莫触,给的时候倒也没什么负担。 现在想来,若楚缺一直都知道君莫触,那上一世,她死后,楚缺会不会看出她的蓄谋已久? 楚缺也不催促,也伸手去帮钟梨捡拾桌上散落的香料。 在把桌上散落的香料全都归拢到帕子上后,钟梨方再次开口:“君莫触是别人给我的,至于这个人是谁我并不能告诉给世子。” 对钟梨这样的回答楚缺并不吃惊,“君莫触这般珍贵,世子妃为什么不自己留着,或者卖些钱也是好的?” 钟梨有些好笑,“钟家和楚家都不缺钱,我拿它换钱做什么?君莫触在我这儿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让它发挥一下它应有的作用。” 楚缺看着钟梨,没有在追问下去。 钟梨用帕子把香料包好,刚准备拿去扔了,却听楚缺开口,“世子妃这香囊里的香料我很是喜欢,世子妃既然用不上了,不若给我用吧。” 钟梨明显怔了一下,看了看手中的香料,又看了看楚缺,“这香囊我佩戴很久了,香味有些淡了,世子若喜欢这种香味,我让人给世子弄些新的来。” 楚缺摇头,“新的香味太重,我受不了,这个香味浓淡正好。” 钟梨无法再推辞,把手中包着香料的帕子递于楚缺。 楚缺接过来,轻轻闻了一下,“世子妃这个香囊这里面的香偏清冽,里面虽然有姑娘家常用的梨香和柑橘香,但里面的银丹草、香竹、木香则很少会有姑娘家选用并且作为主香。” 钟梨自然知道楚缺在香方面的精通,也不答话。 “这样用帕子包着也不便携带,世子妃可否帮我做一个香囊?” “好……”等钟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只恨不得能把这个字重新给吞回去。 她在女红方面一向不擅长,上一世虽也用心去学了好长时间,但做出来的东西依旧不怎么拿得出手。 答应的话已然说出口,不大好收回去,但钟梨却硬生生地顺着刚才的话说道:“好,我让藕荷尽快做出一个香囊出来。” 楚缺一个字也没说,只但看着就让钟梨的头皮有些发麻。 “我从小舞刀弄枪,这些方面着实不擅长,我听说藕荷的女红最好不过。” 楚缺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说道,“国子学中不管是成过亲还是未成过亲的都会佩戴别人赠送的香囊,没人送过我。” 钟梨没忍心继续拒绝下去,香囊因为随身佩带,经常被用作定情信物,赠香囊也是恋人之间最为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情。 楚缺自小身体不好,洁癖又甚是严重,迄今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过,倒也是难为他了。 第77章 鱼水之欢 第77章 鱼水之欢 这成了亲,若再没有香囊,倒真有些说不过去了。 钟梨从楚缺手中重新拿过包着香料的帕子,扶住楚缺往床边走去,“世子想要个什么样式的?” “世子妃决定就好。” 在扶楚缺躺下后,钟梨看着楚缺,又是出神了好久。 上一世,为了讨得楚缺的欢心,她是真的耐下性子好好跟藕荷学了一番女红,虽然做的依旧不好,但楚缺的荷包、扇坠、香囊以及各种贴身衣物她从来都不假手于人。 也亏得世子人好,他那么精致的一个人,对她粗鄙的针脚竟也能容忍下去。 钟梨既是答应了,自是要做的。 在让绮梦帮她准备针线的时候,绮梦吃惊的嘴中简直能放下一个鸡蛋。 “姑娘,你刚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看到钟梨没好气地瞪了自己一下,绮梦发呆思索了好一阵,这才去准备针线等一应用具去了。 在看到钟梨真的有模有样地拿起针线的时候,一直守在旁边的绮梦反而担心起来,“姑娘,你没事吧?” “世子想要一个香囊。” 绮梦有些吃惊地看着钟梨,她自小就跟在钟梨身边,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她家姑娘主动拿起过针线,即使在姑娘和卫少将军定亲的那两年多,也从不见姑娘为卫少将军拿起过一针一线。 “姑娘,要不还是我来做吧。”绮梦很是不放心,她家姑娘那舞刀弄枪的手真的能拿起这小小的绣花针吗?做出来的东西最后会不会安国公府的人笑掉大牙? 钟梨摇头。 看到钟梨拿起针线做东西,藕荷也是走了过来。 藕荷的女红再是精巧不过,各种针法就没有藕荷不会的,凡是经藕荷的手绣出来的东西皆是栩栩如生、精美绝伦。 在得知钟梨是要给楚缺做香囊的时候,藕荷立即就终止了先前想帮钟梨的想法,而是在一旁帮忙穿针引线。 “世子妃,你打算在香囊上绣什么?”藕荷问道。 “你一般都会在香囊上绣什么?”钟梨随口问道。 “这个香囊是世子妃送给世子的,绣上些鱼、荷花、鸳鸯之类的再合适不过了。”藕荷说道。 钟梨没言语,鱼水之欢、鸳鸯戏水这些图案确实是最适合夫妻之间,上一世她送给楚缺的香囊自是也绣过这些,但这一世这些图案却并不适用于她和楚缺。 “世子妃,你打算绣什么?我来帮忙配线。”藕荷在旁说着。 “梨花。” 藕荷闻言也愣住了,她见过在香囊上绣各种东西,却没见过有绣梨花的,尤其是夫妻之间,更是没见过。 “世子妃,要不还是换一种吧,梨和‘离’的音一样,你和世子是新婚,这个字听着不吉利……” 藕荷正说着,却被绮梦拉了一下。 藕荷不由疑惑地看向绮梦。 绮梦看了一眼钟梨,把藕荷拉到了一边,悄声道:“我们姑娘的闺名就叫钟梨。” 藕荷则立即秒懂,在香囊绣自己的名字很是常见。 第78章 给我做的 第78章 给我做的 世子妃绣梨花就等同于把她名字绣到了世子随身携带的香囊上了,妙、实在是妙! 之后,藕荷在一旁一直积极帮忙选色和给出自己的建议,边选色边冲绮梦挤眉弄眼,再也不说一句“不吉利”这种话了。 做香囊这种事情,着实累人,钟梨做了一下午,也没多少进度,反而累的脖子酸、眼睛疼,还不如练一下午剑来得舒服。 君莫触这样一颗珍稀的药丸,萧大夫也不敢贸然给楚缺使用,在第二天,又把层层包好的君莫触递给钟梨。 钟梨有些疑惑,接了过来,打开,这才发现君莫触只是稍稍变小了一些,目光不由就看向萧大夫。 “我从上面刮下来了一些粉末,这足够给世子配药了,用多了反而不好。君莫触实在过于贵重,剩下的就还交还给世子妃。” 钟梨也没多言,重新把君莫触收好。 萧大夫的药中因为加了可解百毒的君莫触,楚缺的病情眼见的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发烧也不再反复,不过六七日,除了身子还有些虚,手脚有些无力,其他几乎与正常人无异了。 钟梨嫁过来这八九日,就如同有三头六臂一般。 对夫君,钟梨始终都在旁悉心照顾,细致体贴,几乎不假手于人; 对公婆,钟梨请安问候没落下一个,懂事孝顺; 对下人,钟梨从不摆世子妃的架子,平易近人; 对到访的亲朋好友,钟梨名门世家的教养更是显露无疑,大方得体,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就连刚接手的府中的大小事务,钟梨处理起来也丝毫没有任何的手忙脚乱,就如同处理了多年了一般熟稔自然,每一件事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不过短短八九日功夫,周围的人无不对钟梨竖起大拇指,都纷纷赞叹安国公府娶了一个好媳妇儿。 这些日子,钟梨也终于把香囊给做好了,她把香料连同剩下的君莫触都放了进去缝好,把香囊给了楚缺。 楚缺接过香囊,直接挂在了腰间,高兴地就像个小孩子一般逢人就炫耀个不停。 吃饭的时候,在故意站起来晃荡了好几圈后,发现自家母亲依旧没有注意到自己腰间的香囊,楚缺索性直接开口:“娘,看看我身上的香囊,怎么样?” 平西公主早就知道钟梨给楚缺做香囊这件事,也早就看出来楚缺那掩饰不住的嘚瑟,但却只是轻轻瞟了一下,目光似及未及,“嗯,不错!” “娘,你都没细看!”楚缺似是有些生气了。 平西公主暗暗摇头,这个儿子怕是要不得了! 平西公主这才把目光看向楚缺腰间的香囊,好奇惊讶表现的恰到好处,甚至还伸手把楚缺拉近了些,细瞅了一下,点头,“不错,这个香好闻!” “这是世子妃给我做的!”楚缺一脸得意和理所当然的炫耀着。 周围丫环仆役则偷偷捂着嘴笑。 平西公主和钟梨只想捂脸。 一个是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生出来的。 第79章 熟稔自然 第79章 熟稔自然 一个则是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羞愧难当。 钟梨的手并不像其他姑娘那样灵巧,但上一世她也是真的在这上面花过时间、下过功夫的。 她做出来的香囊虽谈不上多么精致和出彩,却也绝挑不出什么大的错处,整体也算中规中矩。 不知为什么,这个香囊一佩戴在楚缺身上,和楚缺身上精美的衣物一对比,就显得尤其的丑,和楚缺通身的气度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京中随随便便拉出来一姑娘,都能比她做的好上百倍。 但楚缺非但不嫌弃,还高兴地像是得了一个多么稀奇的宝物一样。 若是做的好,炫耀就炫耀了,做成这样,哪里值得这般炫耀? 大抵,只是因为自己现在霸占着世子妃的名号。 由此可见,世子真的是一个极好的人,更是一个顶好的夫君! 以后也不知道谁能有这般福气嫁给世子了。 那个时候,世子不管想要多少好看的香囊应该都有得是吧。 在炫耀了一圈回到溪月馆后,钟梨刚拿起账本,就看到楚缺走了过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钟梨放下账本。 “世子妃,我想偷偷遛出去。” 这样的事情上一世也发生过,楚缺一向不喜欢带人出去,在身体好之后,她经常会偷偷一个人溜出去,因为这个,还发生过被人打劫或刺杀的事情。 想着上一世帮楚缺各种打掩护的事情,钟梨看着楚缺,“……你是想让我帮你打掩护?” 楚缺摇头,“听说今日西郊有草市,我很少有机会去逛草市,世子妃要不要一起去?” 钟梨想了一下,“好,我去换件衣服。” 说着把账本合上,站了起来。 钟梨换好衣服出来,看到楚缺身上仍是刚才的衣物,就又转身去拿了一套衣服出来,“换这身衣服。” 楚缺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很是不解,“我身上的衣服刚换不到半个时辰,是不是哪里脏了?” “别看了,没脏。刚不是说要偷偷溜出去吗?这宽衣宽袖的不方便,换上这套。” 说着,钟梨就伸手去解楚缺身上的外衫,帮他换上手中的衣物。 虽说是偷偷溜出去,钟梨还是唤了藕荷、石青他们进来,简单交代了几句。 藕荷等人听到世子和世子妃要出去,立即就要去准备出门用的东西,钟梨则连忙阻止,“你们什么都不用准备,我和世子就是简单出去逛一下,晚饭前就回来,你们不用跟着。” 想到前段时间的那件事,绮梦不免有些担忧,刚要说什么,钟梨则笑道:“我跟世子两个人呢,没什么可担心的。”说完,就拉住楚缺的胳膊往外走。 楚缺不由把目光看向钟梨拉他胳膊的手。 两人成亲已经有九日了,虽说钟梨已经努力去装出两人不熟的样子,也刻意去避免一些下意识的动作,但那根本掩饰不住的熟稔自然依旧无数次让楚缺疑惑和不解。 莫不是姑娘家都是如世子妃这般自来熟? 第80章 扭扭捏捏 第80章 扭扭捏捏 西郊的草市着实有些远,若是钟梨自己,肯定直接就骑马过去了。 但楚缺的身体才刚见好一些,钟梨还是命人备了马车。 二人往外走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平西公主,连忙上前。 平西公主远远就看见自家媳妇儿拉着自家儿子——媳妇儿一脸大方坦然,儿子反而像个新媳妇儿似的别别扭扭的。 “你们俩这是要去哪儿?”平西公主问道。 “娘,我和世子打算去西郊的草市转一下。”看到楚缺不说话,钟梨只能开口。 平西公主则笑了起来,“楚缺长这么大,应该还没去过草市,更没跟姑娘一起出去过。阿梨,一会儿你带着楚缺在草市上多逛会儿,不用急着回来。” 钟梨自是应了下来。 二人刚要离开,平西公主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自家儿子,“楚缺,出门在外,你可别再这样扭扭捏捏、跟个大姑娘似的,我记得我生的可是个儿子,不是个姑娘。你多照顾着点阿梨,心细一点,别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了。”楚缺拉着努力忍笑的钟梨快速往外走着,很明显不想再听下去了。 当着世子妃的面儿被自家娘亲这样说,他不要面子的呀。 “你知道什么?”平西公主丝毫不顾忌儿子的面子,继续冲着楚缺二人离开的背影大声嘱咐着,“如果你实在不知道怎么照顾阿梨,就想想你爹在外面是怎么照顾我的,记住了吗?” 楚缺二人走远后,平西公主却长叹了口气,自家儿子真是愁煞个人—— 单是论学问,大央国也没几个能比楚缺高的,都说文人最是巧舌如簧不过,平时楚缺也很是能说会道,怎么一到自家媳妇儿面前,就变得这么木和扭捏呢? 这好不容易娶来这么一个好媳妇儿,可千万别被自家傻儿子给气跑了。 要是媳妇儿真被气跑了,这个儿子她也一并不要了,丢人! 到了马车上,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楚缺莫名觉得有点尴尬,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刚想开口,却突然看到自己竟还拉着钟梨的手,立即就有些不自在地缩回了手。 本想说些什么“唐突”“失礼”之类的话,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毕竟钟梨已经过门成为了他的世子妃,这样的动作在夫妻之间实在称不上唐突和失礼。 嘴张了几张,却始终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观钟梨,一派怡然自得,即使两人都不说话,也丝毫不觉得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不说话有什么尴尬或不自然,就好像她和自己已认识多年一般熟稔自然。 到草市的路程还是比较远的,顾念楚缺的身子,马车又不能跑太快。 钟梨清楚,楚缺长时间坐车会难受想吐,一路上时不时就和楚缺说些什么,分散着楚缺的注意力。 楚缺坐车坐的正是难受想吐的时候,听闻草市到了,这才勉强来了几分精神。 钟梨从车上跳下来,把手伸过去,扶着楚缺下了马车。 第81章 熙熙攘攘 第81章 熙熙攘攘 看着钟梨伸过来扶他下车的手,楚缺微愣了一下,却还是就着钟梨的手下了马车。 在看到熙熙攘攘、你拥我挤的人群后,楚缺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钟梨哪里会不知道这是楚缺的洁癖症发作了。 草市中,过来赶集的主要是附近的庄稼人。 这些庄稼人,穿着讲究跟京城里的士族大夫自是不能相比,很多几乎都是天不亮就往这里赶,一路风尘仆仆。 有的是来售卖吃不完的粮食和新鲜的蔬菜的,他们大都直接从田里过来,鞋上、衣服上还带有大片的泥巴。 还有很多衣服好像好些好些天没洗了,头发看上去也脏和油腻的不得了,一绺一绺的。 不止这些,草市的地上也因前两天的雨而有些泥泞,很多地方有水坑不说,还有到处散落的果皮、果核和踩得稀巴烂的菜叶。 而那些来赶集的农人拥着挤着、说着笑着,对地上的泥泞和脏污几乎完全视而不见。 钟梨故作不知地抓住楚缺的手腕往里走,“世子,这就是草市了,里面马车进不去,走吧,我们去里面看看!” 楚缺明显往后缩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硬下头皮跟着钟梨往里走,只是走的时候,始终跟在钟梨的身后,看着脚下,努力避开脚下的水坑、以及烂菜烂叶。 钟梨颇觉无语,楚缺这到底是来逛草市还是来躲避地上的烂菜烂叶来了。 “世子,不要过度注意脚下,鞋脏了,等回去换了就是了,不能因为地上脏就不走路。路两边的摊贩,你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楚缺强迫自己从地上移开目光,听钟梨的话,去看路两边的小摊贩,却始终兴致缺缺。 钟梨知道楚缺坐车不舒服的劲儿还没过。 在看到不远处有个茶摊的时候,就想去买碗茶,让楚缺压一下难受劲儿,“那边有个茶摊,要不要过去喝碗茶?” 顺着钟梨的目光,楚缺也看到了钟梨说的那个茶摊,几根竹竿撑着一块不知用了多久的布,布下面放着几张桌子。 桌子脏的地方都泛着油光,不知多久没擦洗过了。 喝茶的人男女都有,很多男的都赤脚、露着膀子,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堪比吵架。 钟梨一眼就看出了楚缺的嫌弃,转而说道:“我们再往里面走走吧。” 往前挤着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几个卖果子的小摊,那些果子看着都挺新鲜的。 “这有卖果子的,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果子?”钟梨又是问道。 楚缺并不想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在听到钟梨的话后,却突然想到刚才平西公主交代他的那些话,立即有些明白了。 小时候,爹娘带着他去东市逛的时候,娘只要喜欢的,爹总会买下来,娘那时总会笑得特别开心;还有娘在旁买东西的时候,爹总是在旁边等着付钱。 刚才世子妃问他喝不喝茶,现在又问他吃不吃果子,想必世子妃定是渴了,只是不好意思明说,这才借着他的名义暗示他。 第82章 折了面子 第82章 折了面子 怪不得娘交代他要心细一点,原来如此。 世子妃既然没有明说,他自是不能去戳破这些的,于是很是体贴地点了点头。 钟梨拉着楚缺的手走过去,蹲下来边和摊主聊边挑了几个桃子。 得知摊上的水果都是早上刚摘的,钟梨又去挑了些李子和杏。 楚缺刚准备像安国公一样在旁等着付账,但把浑身摸了个遍后,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竟然忘了带钱。 以前出门大都有玄青和石青跟着,即使他没带,玄青他俩也会带钱,但今天完全忘了这茬儿。 他犹豫了再犹豫,最终还是悄咪咪拉了拉正在认真挑李子和杏的钟梨。 钟梨回头看了楚缺一眼,“怎么了?” 没带钱这种事着实有些丢人,更何况这可是他和世子妃第一次出来。 出了这种事,也太折面子了。 楚缺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种事,脸因为尴尬也涨红了几分,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话间,钟梨匆匆挑了几个杏子,就直接递过去让摊主秤。 然后起身,拿出帕子擦了一下手,伸手探向楚缺的额头,摸着也不热呀。 “要不这些果子我们别要了。”楚缺终于舍下了脸面。 “……为什么?” 楚缺顿了又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忘了带钱。”声音哼哼唧唧的,像蚊子般。 这时一脸乐呵呵的摊主也把钟梨挑好的果子递过来,“总共三十钱。” 看看摊主递过来的果子,再看着楚缺窘迫的模样,钟梨突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闹了半天,她还以为怎么了呢? 钟梨从身上拿出了钱,递给摊主,接过果子。 看到钟梨是自己掏得钱,楚缺愈发闷闷不乐了几分,他记得以前只要出门,几乎都是他爹付钱,爹在的时候,娘从来没有拿过钱。 钟梨自是看出了楚缺的不开心,想了一下,大概也猜出了原因,就把身上的荷包取了下来,放进楚缺的手中,“给,这个你拿着。” “我不要。”楚缺立即就要把荷包还给钟梨。 “我带着也挺沉的,你拿着可以帮我分担一些重量。” 楚缺没有再把荷包还给钟梨,却也不说话。 “世子,我们是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也是你的。” 看到楚缺心情总算好上了一些,钟梨不由暗自摇头,虽说楚缺比她还要大上几岁,但她毕竟活了三世,总有一种沧桑的感觉,现在看谁都觉得他们只是个孩子。 钟梨一手拎着果子,一手拉着楚缺挤出人群,到了附近的农户家去借水洗果子。 这家农户,有一个大姐和两三个小孩儿在家,听闻钟梨要借水,大姐立即进屋端出一大瓢水出来。 看着那三个眼巴巴看着她手中果子的小孩子,钟梨挑出了长得最好的一个桃子、几个李子和杏后,直接把剩下的果子全递给了大姐,“大姐,这些给孩子们吃吧。” 农家大姐自是推辞了一番。 第83章 掰成两半 第83章 掰成两半 两人推让了好几个回合,钟梨终于把那些果子全给了农家大姐。 钟梨这才接过大姐手中的水瓢,把手中的果子、帕子都细细洗干净。 农家大姐把果子给三个小孩儿一人一个,就把剩下的果子拿进屋放了起来。 三个小孩儿拿了果子,也顾不得洗,直接在袖口脏的有些发亮的衣服上蹭了两下就啃了起来。 楚缺见状,刚要说些什么,却感觉钟梨轻轻拉了他一下,就没言语。 从这家农户走出来,钟梨把洗好的果子给楚缺看,“想吃哪个?” 楚缺看了看钟梨手中的果子,摇头,“手没洗。” 钟梨则拿开包着果子的帕子,却见下面还有一条打湿的帕子。 钟梨把那条湿帕子递过去,“给,用这个帕子擦手。” 楚缺看向钟梨,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病中,吃喝用住都是在府中,他从来没表现出来过洁癖的一面,更没有跟钟梨提起过这些,为什么钟梨对他的喜好了解的那么清楚,连随手洗个果子,都知道提前打湿条帕子给他擦手? 怕是连常年跟着他的石青他们都无法做到这般细致。 可钟梨表现出来的熟稔自然任他怎么观察和审视都无法看出其中有任何的破绽和异常。 楚缺接过帕子细细把手擦干净,钟梨则把硕大饱满桃子递了过去。 看着这唯一的一个桃子,楚缺有些疑惑,“你不吃?” 刚才她不是还非要买来吃吗? 钟梨看了看楚缺,把手中的包着果子的帕子让楚缺拿着,然后重新从楚缺手中拿过那个桃子,手微微一用力,只听“咔”一下,把桃子直接掰成了两半。 钟梨把桃核扔了,“给,一人一半。” 楚缺被钟梨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愣时,那一半桃子已经被钟梨塞进了他手中。 钟梨拿着剩下一半桃子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桃子真不错,等一会儿,我们再去买一些,带回去给爹娘尝尝。” 楚缺一向奉行“食不言寝不语”,更不曾在路上这般吃过东西,但此时,或许是真的渴了,也或许是被钟梨吃桃子的香甜带的,犹豫了再犹豫,竟也像钟梨那般把桃子咬了一口。 虽是在这人来人去、尘土飘扬的马路上,但这桃子竟是从未有过的好吃。 楚缺病才刚见好,钟梨不敢让楚缺一下吃太多果子,把剩下的李子和杏用帕子重新包好,手自然而然地挽住楚缺的胳膊往前走。 楚缺又是不由看了看钟梨挽着自己胳膊的手。 在逛了一圈后,楚缺发现,这草市除了人多,着实没什么可逛的,里面卖的最多的都是农产品和农具,其次就是一些看上去有些粗糙的布匹、制作粗劣的首饰、以及一些胭脂水粉,再之后就是一些牲畜幼崽之类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里卖的东西要不他用不上,要不就是质量、档次和东西两市差了太多。 钟梨经常溜出来这草市转,对这草市也没有什么好奇的。 第84章 说变就变 第84章 说变就变 看到楚缺没一会儿就兴致缺缺,刚想开口问楚缺要不要回去,却在这时注意到了很多姑娘都在朝他们这边看来。 有的还两两一组,指点着、偷偷地说着些什么,一脸兴奋和娇羞。 看到钟梨发现了她们,立即把脸转过去,但很快,就忍不住再次往这边偷瞄。 楚缺的相貌有多招姑娘喜欢钟梨怎会不知。 饶是这段时日楚缺因为生病瘦的有些脱相,也架不住底子过于好。 她本来就是为冲喜嫁过来的,等楚缺身体彻底好了,她就该离开了。 或许在离开之前,她可以帮楚缺找一下真正适合他的姑娘,那样她离开的时候也会更加放心。 钟梨收回视线,松开挽住楚缺胳膊的手,“哥,我有点走不动了,咱们找个地方歇一下吧!” 钟梨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周边的那些姑娘听到。 周边的姑娘一听这声“哥”,很多人的耳朵立时就支棱了起来。 对钟梨这声突如其来的“哥”,楚缺很是莫名其妙,刚想说些什么,却听钟梨又说道,“今天出门前娘可是专门交代了让你好好照顾我的,我现在累了,不想走了。” 楚缺根本没弄明白钟梨到底在干什么,刚刚还生龙活虎,怎么突然就说累了? 莫非姑娘家都是这般,说变就变? 想到平西公主出门前叮嘱的话,楚缺就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卖面的小摊,看着还算比较干净。 “那去那边歇一下?” 钟梨立即点头。 周围的那些姑娘这下彻底确认这二人是亲兄妹了,立即就有姑娘怂恿着旁边的姑娘过去搭讪。 “你让我去,你怎么不去呀?”. “我有点不敢,你先去试试。” “我也不敢,他肯定看不上我,要不——你先去试一下?” …… 周边这样的类似的声音不绝于耳。 楚缺往那些声音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看钟梨,他这位世子妃的心思他是真得看不懂了。 二人在面摊坐定,钟梨开口,“店家,来一碗面。” 店家看了看两人,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吃不起面的,“这位公子要不要?” 钟梨自是知道楚缺是绝对不会吃这里的面的,直接拒绝,“他不要。” “好嘞!” 面还没上来,就有姑娘拿着香囊过来要送给楚缺。 大概是因为这个姑娘开了个头,立即就又有两三个姑娘不甘落人后,也跑过来要送楚缺香囊。 楚缺瞥了一眼那递过来的香囊,又看向钟梨,却见钟梨根本没有丝毫生气或要阻止的意思,一脸兴味,单纯地在旁看好戏。 楚缺把目光重新转向那些姑娘,“抱歉,我不买香囊!” 钟梨想忍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几个姑娘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公子,我们不是卖香囊的,这香囊是送给公子的,不要钱。”其中一个姑娘硬着头皮辩解道。 “不要钱的我也不需要,我有香囊了。” “……” 说真的,钟梨很是同情那些送香囊的姑娘。 第85章 你不介意 第85章 你不介意 “公子的香囊刚才我也看到了,虽没看太清,却也看到上面的梨花,梨者,离也。这个香囊的寓意、针脚和上面的刺绣技艺,着实配不上公子的光风霁月和风神俊秀。”这姑娘的衣着、谈吐明显也是哪个世家姑娘偷溜了出来。 “就是,哪有在香囊上绣梨花的。送这个香囊的明显并不想和你在一起。”其他几个姑娘也纷纷附言。 楚缺不由就看向了钟梨。 却见钟梨依旧面色坦然,甚至还带有几丝看好戏的神情,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 被人当众这么说,难道不会生气的吗? “这香囊是我亲手绣的,还请公子收下。” “我的也是亲手绣的。” “先收我的。” “我最先来的。” …… 那几个姑娘立即争先恐后地把手中的香囊往前递。 看着那些姑娘递过来的香囊,楚缺微微往后撤了撤身,很明显并不想让那些东西碰到自己干净的衣衫。 看到楚缺迟迟不肯收下她们的香囊,这几个姑娘也多多少少有几分泄气。 “面来了!”店家的话打断了这几个姑娘的心思。 店家把面端到钟梨面前。 这几个姑娘看到钟梨时眼睛也是一亮,开始纷纷把香囊递给钟梨,“姑娘,能不能帮我把香囊交给你家兄长?” 钟梨其实是想帮忙的,但却有些犹豫,不管怎么着现在她都还顶着明媒正娶的世子妃的这个身份的,转交这些香囊会不会有些不妥? 她正犹豫着,一个姑娘直接把香囊塞进了她手中,“小妹妹,就拜托你了。”说着就走了。 钟梨眼角微微有些抽搐。 这三辈子,加起来她都活了快三十年了,就连楚缺在她眼中都是个孩子,却被这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称呼小妹妹或是妹子,她一时竟有些难以适应和就接受。 这一开端,其他姑娘也纷纷效仿。 在吃一碗面的功夫,桌上托她转交的香囊就有十个之多。 吃完面,钟梨翻看着桌上那一个个精致的香囊,确实不是自己的绣工能比的。 “这么多香囊怎么弄?”钟梨把这个问题抛给楚缺,毕竟他喜欢才最重要。 楚缺看着钟梨,不说话,对桌上那一个个精致的香囊看都没看一眼。 钟梨知道楚缺的洁癖有多严重,不由建议:“这些香囊我先拿着,回去让藕荷洗一下,到时候你再看喜欢哪一个?” 楚缺终于开口,“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介意……”楚缺看着钟梨,莫名就半道改了口,“介意她们刚才说你绣的香囊不好。”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她们说的都是事实,我绣的确实不好。现下有了这么多香囊,倒是让我省心了。” “卖了。” “啥?” “把这些香囊拿去卖了。” “卖了?”钟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看了周边几个还没离开的姑娘,压低了一些声音,“这是人家送你的,卖了不合适……吧。” “你也说了是送我的,我自然可以任意处置。” 第86章 不解风情 第86章 不解风情 “每一个香囊都是人家姑娘的一份心意,再不喜欢,也不能卖了,多伤人家姑娘的心。”钟梨竭力劝说着,想让楚缺打消掉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我又不认识她们,她们伤心与否与我有何干系?” 听到这话,一时之间,钟梨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这般无情和不解风情,以后该怎么才能找到合适他的姑娘啊,这种脾气哪个姑娘受得了啊? “行,听你的,卖!你打算怎么卖?”钟梨已无力反驳,只能认命地问道,“要不咱俩也去摆个摊?” 认识楚缺这么多年,钟梨实在想不出楚缺站在路边向人兜卖香囊、和路人讨价还价的情景。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若被人看见传扬出去,他这国子学博士的名声绝对会大受影响。 面摊旁边不远处就有一个卖香囊的。 楚缺带着钟梨走过去。 摊上的香囊种类很是多样,价格从三钱到三十五钱不等。 楚缺让钟梨把香囊递过去。 香囊往往会被作为定情之物送给心仪的男子,这些姑娘在绣香囊的时候都很是用心和下功夫,上面的每一个刺绣也都是独一无二的精致。 基本不用怎么费口舌,这些香囊就被楚缺以平均每个三十钱的价格一股脑全给卖了出去。 掂着手中多出来沉甸甸的几百钱,钟梨心情颇为复杂。 她从楚缺那里要来自己的荷包,像做贼似的把这些钱全放进去,然后拉着楚缺快速往前走,生怕被刚才送香囊的那些姑娘发现,冲过来找她算账。 “你喜欢什么就去买!”楚缺说道。 虽然几百钱并不多,但至少一些不太贵的东西可以他来付账了。 不知为什么,钟梨竟在楚缺的话中听出一股自豪的意味,她愈发加快了脚步,带着楚缺回到了马车上。 “你刚不还是说那桃子好吃,想多买些带回去?怎么没买就出来了?”楚缺不解地问道。 “不买了,回去!”做了那样的亏心事,钟梨现在只想逃走。 得知要回去的时候,楚缺不由看了看马车外边,似是不愿这么早回去。 “世子妃,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能逛的地方?” 楚缺以前多是病着,出来一次不容易,很少有机会来这样热闹的地方。 看着楚缺的意犹未尽,钟梨心瞬间软了几分。 因为刚才卖香囊的行为,钟梨已经不敢继续带着楚缺在草市上继续招摇过市了,想了想,“离这不远的山上有一家别云寺,很是空幽清净,世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别云寺?” 钟梨没听出楚缺的语气,点头,“这个寺很偏僻,规模也很小,世子没听说过也正常,除了初一、十五人会稍微多一些,其余时间基本上没什么人。不过,别云寺的素斋和清茶都是一绝。” 钟梨提到别云寺素斋和清茶的时候眼睛都是发亮的。 算起来,她也许久没去过了,倒是真的想吃别云寺的茶和素斋了。 楚缺看了钟梨好一会儿,方才点头。 第87章 过于唐突 第87章 过于唐突 “马车只能到山脚下,山上没有可供马车通行的路,我们得走着过去。” 看到楚缺满心思都在要去别云寺这件事上,根本没细听这句话的意思,钟梨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世子,一会儿我们得走着上去!” “你刚不是说过了?” 钟梨也没再劝说,楚缺的身体现在依旧很是虚弱,前几天在家的时候特别嗜睡,她怕一会儿楚缺的身体撑不住,看到楚缺不介意一会儿的爬山,就说道:“你先靠着我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说着就自然而然像上一世一样揽住楚缺靠着自己。 这样的亲密,楚缺依旧有些不自在,却也没像最开始时反应那么大。 靠着钟梨,闭上了眼睛。 许是真得累了,很快楚缺就睡着了。 因为马车颠簸以及睡着的时候人容易往下滑,不一会儿,楚缺的脸就滑到了钟梨胸口的位置。 许是感觉到了柔软,楚缺的脸不由在上面无意识地蹭了几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的越发香甜。 钟梨自然是知道楚缺滑到了她的胸口,但上一世两人比这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无数次,这样的事更是习以为常,因此钟梨竟丝毫没有觉出这样的姿势有何不妥。 还稍微动了动,把楚缺稍微往上扶了一下,让楚缺睡的更舒服一些。 没多大一会儿,马车就到了山脚下。 钟梨轻声唤醒楚缺。 楚缺有些睡眼迷蒙,“到了?” “嗯,马上就到了,准备一下,我们该下车了!” 楚缺刚想坐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不由就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睡觉的地方。 鼻尖好巧不巧地再次蹭到了刚才他睡觉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嗡的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 …… 难道…… 刚才他竟一直睡在这个地方? …… 在楚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夫停下了马车,“世子,世子妃,我们到了!” 由于车突然停下,由于惯性,钟梨的身体不由往前微微前倾了一下,因为钟梨的手还搂着楚缺,这一下,楚缺的唇结结实实地亲上了刚才他睡觉的地方。 更确切的说,他整个脸都差不多埋了进去。 虽然隔着衣服。 钟梨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也钻进了楚缺的鼻子。 他上次给世子妃的香果然最配世子妃不过。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虽然两人已经成亲,但他这样实在也是唐突了世子妃。 他微微后撤,刚想着急忙慌地解释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钟梨神色自若,别说勃然大怒了,连最起码的羞恼都没有,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楚缺到口的话语又重新吞了回去。 这样唐突,世子妃也不会生气的吗? 钟梨根本没有注意到楚缺的心理活动,拿了一件披风,“山上风大,你刚睡醒,先披上,别着凉了。” 给他细细系好,钟梨这才拉着楚缺的手下马车,往山上走。 “要是累了或者走不动了及时跟我说。” 第88章 性命攸关 第88章 性命攸关 钟梨不放心地不停叮嘱着。 这一世,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楚缺就是个让她放心不下的孩子,连带着她自己都变得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 而楚缺因为刚才的事情,好长一段时间都是沉默而又审视地看着钟梨。 他这位世子妃,他是真的一点都看不懂了。 顾及着楚缺的身体,在上山的时候二人走的并不快。 二人边说话边欣赏路两边的景色,倒也不觉得无聊。 还没走到一半,就听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声女子惊慌失措喊“救命”的声音。 钟梨有些疑惑,上一世她经常来这里玩,这一带并没有山匪出没,怎么会有人求救。 楚缺也听到了求救声,不由拉住钟梨的衣袖,“世子妃,要不我们改日再去别云寺吧?” 说这话的时候,楚缺声音带着些轻微的发颤。 钟梨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些不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 二人转身往回开始下山。 那一声声喊“救命”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这般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定是遇到了极为凶险的事情。 细听这救命声,像是两个姑娘在被人追着跑着,喊着—— 不由地,钟梨就想起了自己,若那次她求救的时候有人肯施予援手,或者那院子里的人不趁人之危,或许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这两个姑娘又何尝不是当日的自己,若自己不去救,她们怕是也会像第一世的自己一样,整个人生都被毁了…… 思忖间钟梨已然有了决定,“世子,我先过去看一下,你在这儿等我,若真的有什么危险,你就直接下山,不用管我,马车就在山脚下等着。” 楚缺虽然体弱,也极其厌恶学功夫,但在安国公这么多年的逼迫下,轻功还是不错的,即使在现下的身体状况下,他逃离自保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钟梨话还没说完,楚缺就拽住了她,“玄青他们都不在,我害……还不放心你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 若是平时,钟梨早就妥协了。 毕竟在她决定要嫁过来冲喜的那一刻,她就发誓,这一世不管怎样,她都一定要对世子好的。 可那边愈来愈近的呼救声钟梨根本无法装作听不见,那可是有关两个姑娘清白和性命攸关的大事。 钟梨想了一下,直接握住了楚缺的手,“要不这样,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一会儿你就呆在我身后,不用害怕,我功夫很好的,我保护你!” 楚缺脸色愈发白了几分,犹豫了再犹豫,方一脸凝重地点了一下头,“我堂堂七尺男儿,哪能让世子妃保护,一会儿我……我保护你!” 这话说的相当大气凛然,若是能再多几分底气、声音不那么发颤就更好了。 钟梨不由笑了起来,“好。” 二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担心楚缺害怕,钟梨一直紧紧握着楚缺的手。 呼救声愈来愈近,很快就到了跟前。 第89章 十指相扣 第89章 十指相扣 只见远处有两个姑娘正在向他们这边跑来,后面还追着四个提刀大汉。 那两个姑娘气喘吁吁,发髻都跑散了,腿也明显发软,那四个大汉离她们也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了。 钟梨刚要上前,却在这时看到了其中一人的脸。 她拉着楚缺立即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全然不见刚才的侠肝义胆、路见不平。 “我们不是要救她们吗?怎么又不救了?” 何止是不救,钟梨此时倒恨不得帮助那四个大汉拦住那两个人,好一洗心头之恨。 “世子妃,你怎么走这么快?” “她们要被追上了!” “世子妃,我们真的不去帮忙吗?” …… 楚缺边回头看边跟钟梨时刻汇报着后面的情况,言语中很是不忍。 突然,钟梨猛地停下了脚步。 楚缺一时差点没刹住车。 “世子想救她们吗?”钟梨问道。 若是楚缺想救她们,她就救。 楚缺是国子学博士,更是世人眼中的硕儒,本就要“履行清淳、通明典义”,除了教授五品以上官员中的世家子弟儒学经典之外,也兼掌着儒学训导之政。 见死不救这种事传出去对楚缺的名声会有很大负面影响,她再恨董雪落,也不能不救。 董雪落的账她可以慢慢算,但世子的名声不能毁。 大不了以后找董雪落算账的时候多算上这一笔救命之恩就是了。 看着钟梨有些发红的眼眶,一时之间,楚缺也是不由愣住了。 董雪落这时也看到了楚缺二人,像遇见了救星般立即大喊大叫,“楚世子,钟梨,救命,他们要杀我!救命……”嗓子因为呼救已经有些哑了。 楚缺这时也认出了蓬头垢面连滚带爬的人是董雪落。 他想也不想,拉住钟梨的手转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气鼓鼓地说道,“世子妃,我们不能救。上一次她在我们家大闹,搅乱我们的拜堂,想谋害我的性命,这一次又想把危险带给我们,她想都别想,世子妃,你不能心软,更不能去救她!” 因为董雪落,钟梨心中压了太多太多无法诉说的几世憋屈,刚才虽然她已经竭力在楚缺面前保持平和,但她脸色依旧凝重地几乎能往下滴水。 听到楚缺的气鼓鼓的话,钟梨竟不由有些想笑。 楚缺对前两世的那些事情一无所知,但不知为什么,每一次他都会莫名而又毫不犹豫地跟她选择站在了同一阵营,不问任何缘由就把她的敌人当做他的敌人。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不由地,她就反握住楚缺的手,十指相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那种。 “钟梨,你会功夫,你救救我!只要你救我,什么我都答应你!” “啊啊啊,你滚,别碰我,滚开,拿开你的手……钟梨……啊,滚开……” 钟梨二人却似根本没听到后面刺耳的尖叫声一般,继续往前走。 但楚缺却忍不住回头瞅了一下,却看到一个大汉的手正伸向董雪落胸前的衣服。 第90章 见死不救 第90章 见死不救 不过他的手还没碰到董雪落,董雪落就把胳膊紧紧护在胸前,尖叫个不停。 楚缺不由微微皱了下眉,这尖叫声着实刺耳。 连董雪落这样不顾女儿家清白和卫疆不清不楚的,敢在几乎整个京中所有世家豪门面前大闹婚堂、丝毫不在乎名声礼节的人,遇到这种事时下意识的反应都是紧紧护住胸口尖叫个不停,那刚才他碰到世子妃那什么的时候,世子妃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别说像董雪落这般尖叫了,甚至连丝毫脸红羞赧都没有。 神色自然的让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少见多怪了。 ……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只听后面又有一个声音传来。 “住手!你们这些小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这般为非作歹,强抢良家妇女,本姑娘今日绝对饶不了你们!” 这个声音? 钟梨一下就停住了脚步。 莫不是她听错了—— 她转过身,不由回头看去。 只见从四个大汉后边远远跑来一个姑娘。 那姑娘明显也跟着跑了很久,累的用手捂着腰腹,气喘吁吁。 四个大汉见后面又来了一个姑娘,相互看了一眼,两个人继续追董雪落,两个则停下来等着后来的那姑娘。 楚缺看了看后来的那姑娘,并不认识,就拉了拉钟梨的手,想继续秉持下去刚才的见死不救,却没拉动钟梨。 借着这个间隙,董雪落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钟梨跟前,躲在钟梨身后,也顾不得和钟梨的仇怨,“钟梨,他们要抓我!”边说边瘫在了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两个追来的大汉见又多了一男一女,对钟梨二人上下衡量了一番,觉得并没什么威胁。 左边那一脸络腮胡的大汉开口,“你们认识?”说话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被闷在罐子中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楚缺拉着钟梨躲到一边,很是嫌弃地离董雪落远远的,“认识。” “奉劝你们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们一起抓!”右边那个眼睛上有一道横疤的大汉立即恶狠狠地出声威胁。 “虽是认识,却是仇敌。这个闲事,我们自是不会管的。” 大抵是因为国子学博士的缘故,楚缺浑身自带一股矜持清贵、清逸出尘的气质,即使这般小人作风的话语,一经楚缺的口,就带上了满满的君子风范。 君子,自然是不会诬陷他人滴。 “最好是这样。” 络腮胡和刀疤男说着走上前,像拎小鸡一般把董雪落主仆二人又拎了过去。 本以为终于遇到了救星,却没想到这二人竟是这般狠心绝情、见死不救。 因为上次她大闹婚宴的事情,这些日子董雪落一直被禁足在家,今日她本就是带着丫头偷溜出来的,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家里人肯定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出去了。 绝望之下,董雪落所有的害怕、委屈、后悔、愤怒、生气一下全部冲钟梨爆发了出来,“钟梨,你不就是嫉妒锦城哥哥喜欢我才这般见死不救吗?” 第91章 蛇蝎心肠 第91章 蛇蝎心肠 钟梨不由皱了皱眉,第一世她虽是第一眼就相中了卫疆,对卫疆也是发自心里的喜欢,但如今只是听到人把她和卫疆相提并论,她就有点难受,恶心的那种。 董雪落却依旧痛骂着,发泄着,“像你这种蛇蝎心肠,锦城哥哥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你想都别想!我发誓,这次只要我能活着,我绝对跟你没完,我定会让所有人知道你的恶行,我若过得不好,你也休想在京中立足!” 对于董雪落,钟梨只是瞥了一眼,理也不理,直接拉着楚缺的手往后来的那姑娘所在的位置走去,任由董雪落在那儿骂骂咧咧个不停。 钟梨对她虽只有那短短的一瞥,董雪落还是看到了钟梨眼中那渗人的冰冷,像是恨不得把她剥皮的那种,那个那一瞥竟生生让她打了个冷颤,一时所有的骂声就一个音也发不出来了。 后来的那姑娘此时也被另外两个大汉给围住了。 可那姑娘不但没意识到情况危及,还在义正言辞地说着:“我告诉你们,你们尽快把那两个姑娘给放了,不然,本姑娘定饶不了你们!” “哟,你怎么饶不了我们?”两大汉像猫逗弄老鼠一般,边笑边向后来那姑娘不断靠近。 “给我退后!你们知道本姑娘是谁吗?竟敢这般放肆?” “当然知道!” “你们知道?” “当然知道了,你是娇滴滴的小美人啊!”说着一人就伸手去摸那姑娘的小脸蛋。 眼看那大汉的脏手就要碰到那姑娘了,钟梨直接飞身上前,不待人看清,那两虎背熊腰的大汉就被踢倒在地,重重摔在一旁。 被救那姑娘在震惊过后,看向钟梨的双眼直冒星星,“你功夫好好啊!你在哪儿学的功夫,可以教给我吗?” “可以是可以,只要你能吃苦!”钟梨不由带了几分笑意。 两世了都是这样的性子,一点都没变,明明一点功夫都不会,偏偏最爱学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天天嚷嚷着要学功夫,可却一点苦都吃不得,能坚持一盏茶的时间就已是极限。 那姑娘的小脸立即垮了几分,不过转瞬间又明媚灿烂地介绍起自己的名字来。 “我叫罗念衾,你叫什么名字?” “钟梨。” “钟梨?”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罗念衾敲了一下脑袋,终于从脑子中倒腾出来了一些记忆,突然就睁大了眼睛,“钟梨?你……你不会就是前阵子为楚家世子冲喜的那个钟家姑娘钟梨吧?” 钟梨刚要回答,只见罗念衾突然瞪大了眼睛,直接大声尖叫了起来。 罗念衾看到,钟梨身后那两个刚被踢倒在地的大汉已经爬起来,提着刀,正重重朝钟梨头上劈过来。 这一劈,钟梨哪里还会有命在? 罗念衾边尖叫边手忙脚乱地去拉钟梨,想把钟梨拉到她这边,可此时哪里还来得及。 与罗念衾尖叫同时响起的还有楚缺的吼声,“世子妃,后面!” 第92章 心惊肉跳 第92章 心惊肉跳 说时迟那时快,钟梨手往腰间一摸,看也不看两个大汉,背后像长了眼睛一般,两个大汉的刀上就缠上一根软鞭,动弹不得。 不待大汉反应过来,那两把刀就蹭的一下从他们掌中飞了出去。 紧接着,又是一鞭子,一大汉的脖子就被软鞭缠住了,他的脸瞬间涨红肥大了几分,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拽开脖子上的软鞭。 钟梨手腕微微一动,大汉就重重摔倒在地。 另一大汉在看呆的时候,就和刚才的大汉一样,摔在了地上,脸先着的地。 两大汉被软鞭勒拽着脖子着地,脖子没断已是万幸,哪里还敢继续动弹。 罗念衾一直跳着鼓掌叫好,声音都因为过于激动而劈裂了几分,“哇哇哇……好好好好!太好了!” 好不容易等罗念衾的尖叫平息了下来,钟梨就被罗念衾围着问个不停: “你这功夫怎么练的?” “怎么会这么好?这是我见过最好的功夫,比我爹的功夫还要好!” “你这鞭子从哪儿来的?刚才你两手还是什么都没有,怎么一下就多了一条鞭子?” …… 这时,不远处被刚才那一幕吓得心惊肉跳的一男子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对钟梨深深施了一礼,“多谢楚世子妃的救命之恩!” 钟梨把软鞭收起,回了一礼,“时世子不用客气,应该的。” 时慕匀却是一怔,“你认识我?” 钟梨不由有些头疼,她又忘了,这个时候她还不认识时慕匀。 虽说成亲的时候时慕匀也过来了,但当时她是盖着盖头的,根本不可能看得见,更不可能认识时慕匀。 这个,该怎么圆回来呢? “时世子不也认识我吗?”钟梨面上依旧一片淡定。 “我认识楚世子妃,是因为看到了楚兄在这儿,”说着,时慕匀指了指不远处正向这边走来的楚缺,“楚兄现在正是新婚燕尔,旁边的佳人除了楚世子妃,不可能有别人。我倒是好奇,楚世子妃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钟梨看了看罗念衾,此时距时慕匀与罗念衾大婚还有三四个月,按道理罗念衾应该在五百里之外的延西罗家,此时她出现在京中已经很出乎她意料了。 她不可能拿罗念衾当挡箭牌,因为此时她更不可能认识罗念衾。 “成亲的时候对时世子的声音尚有几分印象,刚才又知道了这位是罗姑娘,时家与罗家的婚约京中无人不知,在京城中,能陪在罗姑娘身边的男子多半只能是时世子,这才贸然猜测了时世子的身份。” “原来如此!”时慕匀虽是这般说着,但很明显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些话,刚才钟梨称呼他时世子时的确定和熟稔可不像是猜测的。 时慕匀对钟梨对罗念衾的救命之恩再次施礼道谢。 然后,时慕匀就瞪向罗念衾,“让你不要乱跑你非不听,说都不说一声,一眨眼就不见人了,啥热闹都凑,要不是楚世子妃相救,你小命此时还在吗?” 第93章 出手相救 第93章 出手相救 时慕匀此时心里也是一股火气,刚才罗念衾让他去给她摘花,结果他摘完花,罗念衾人却不见了踪影。 刚才若不是钟梨出手相救,后果他真的不敢设想。 罗念衾也回瞪了时慕匀一眼,压根不理会时慕匀的吹胡子瞪眼,蹦蹦跳跳的到了钟梨跟前,好奇地打量着钟梨手中的鞭子,“你这鞭子到底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钟梨颇是无奈,把手中的软鞭重新扣回了腰间,展示给罗念衾看。 若不是刚才亲眼看到钟梨用这条鞭子轻轻松松打伤了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任谁都不会相信钟梨腰间这精致独特的装饰品竟是条练武用的鞭子。 罗念衾又凑近了一些,伸手摸了摸钟梨腰间的那条软鞭。 鞭把儿是一整块和田玉雕刻而成的,温润细腻、雕工精美,鞭把儿处还有一个精心设计的暗槽和卡扣,不管是取下来还是带上去都很是方便,上面还嵌着几处精美的珠子。 “这鞭子哪儿能买到?我也要买!” 这软鞭是爷爷特地找人为她量身定作的,哪里会买得到。 钟梨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又是传来一些骚乱—— 楚缺竟然被另外两个大汉给抓了。 钟梨一下就慌了,刚要奔上前相救,却见那络腮胡直接拿刀架在楚缺的脖子上,恶狠狠地威胁,“别动,你只要敢动一下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钟梨瞬间一动不敢再动。 “你们为什么抓我?”楚缺颤着声发问。 “为什么?”刀疤大汉用刀尖指着楚缺的脸,情绪很是激动,“你问问你娘儿们?本以为你们识时务,好心放你们走,你们却耍奸计,你娘儿们还接连伤了我俩兄弟。” 那刀尖摇摇晃晃,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直接戳破楚缺的脸。 别说楚缺吓得面无血色,就连钟梨的脸色也是一片雪白,只恨不得能以身相代。 “我们没耍奸计,她确实是我们仇敌。”楚缺颤着声辩驳。 “仇敌?”络腮胡不由嗤笑一声,“既是仇敌,为何会接连伤我兄弟二人?” 楚缺看了看钟梨,又看了看旁边的时容与和罗念衾,“那二人是我们朋友,自然要出手相救。” “一会儿敌人一会儿朋友,还想骗我们?”络腮胡气的刀不由再次压向楚缺的脖子,立即有细细的血丝渗了出来。 钟梨深知,楚缺从小就受不得任何苦痛,一点小伤都会疼的嗷嗷直叫,这些人竟敢—— 钟梨的呼吸不由重了几分,“住手!人都是我伤的,有什么冲着我来!” 络腮胡的刀稍稍松了一些,看向钟梨,对钟梨刚才的出手的那两鞭很是忌惮,“你?你先把腰间的鞭子扔过来?” 罗念衾立即拉了一下钟梨的衣袖,低声说道:“千万别扔过去,不然一会儿我们更被动,任人宰……” 罗念衾话还没说完,钟梨已经毫不犹豫地把腰间的软鞭给扔了过去。 罗念衾:“……”好吧,当我啥也没说。 第94章 不省人事 第94章 不省人事 刀疤大汉又打量了钟梨一番,看到钟梨身上没有其他可疑的危险物品,就拎着刀去捡钟梨扔过来的软鞭。 就趁这时,钟梨手往头上一摸,手一扬,头上的玉簪已化身为利剑直接射向络腮胡的右臂。 络腮胡只觉右臂一麻,刀直接脱手,镗啷啷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刚意识到不对,钟梨已飞身到了他跟前,化掌为刃,劈在他的脖颈处,他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在飞身过去劈晕络腮胡的同时,钟梨已经用自己的身体把楚缺给完完全全护在了自己身后。 刀疤大汉反应了过来,也顾不得去捡地上的软鞭了,拿过手中的刀刚要反击,只见钟梨脚尖一挑,地上掉落的那把刀就落在了钟梨手中。 转瞬,钟梨已经把刀压在了刀疤大汉的脖子上,“别动!” 刀疤大汉能感觉到脖子上有血丝渗了出来,立即一动不敢再动。 “女侠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梨儿——”这时不远处又有一个声音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一旁被绑着的董雪落立即哭了起来,“锦城哥哥,救我——” 来人正是卫疆。 钟梨却看向时慕匀的方向,说道:“时世子,你带着念衾先走!” 罗念衾刚要说些什么,时容与却制止住了她,低声说了一句“别添乱”,就拉着她就往下山的方向走。 钟梨把刀从刀疤大汉脖子处移开,用刀把儿在刀疤大汉脖颈处一击,刀疤大汉也立即倒在了地上。 钟梨捡起软鞭,刚要护着楚缺离开,楚缺却停了下来,伸手去捡起地上已经断成几截的玉簪。 这些日子,他经常看到钟梨戴这个玉簪,想必定是极其喜欢的,这么好的簪子,可惜了! “都断了,捡它做什么?” 楚缺没回答,从钟梨那儿借来一方帕子,把断成几节的玉簪细细包好,放进怀中。 钟梨也没再去问,把楚缺护在身前也往下山的方向走。 在走了十来步后,钟梨看也不看,就把手中的刀往后一掷,刀直接往后飞,蹭着被劈晕的络腮胡的脖子稳稳插在了地上。 此时络腮胡正好刚悠悠转醒,就看见一阵明晃晃的亮光飞了过来,只觉脖子处一凉,伸手一摸,立即就看到了血。 他的脖子被薄薄划开了一层皮,比楚缺被划得只深不浅,伤口只大不小。 再看着脖子旁边的地上插着的那把仍在晃动个不停的大刀,他脑子突然一个激灵。 刚才只要对方的准头差一点,或者他早清醒片刻,头稍微动了一下,他的脑袋就会被削没半个。 刚才那个真的是个女人? 怎么能这么狠? 越想越后怕,络腮胡因为后怕又成功把自己给吓晕了过去。 卫疆此时正在给董雪落解身上的绳子,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瞟向钟梨的方向。 董雪落此时哭的抽抽噎噎的,“锦城哥哥,刚才钟梨任由我被这些歹徒追杀,我怎么求她她都不救我,还把我交给那些歹徒欺辱。锦城哥哥,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 第95章 以牙还牙 第95章 以牙还牙 董雪落的丫头也在一旁帮腔作证。 卫疆微微有些失神,他一直知道钟梨会武,却从没真正见识过。 私下里,他一直以为钟梨只是花拳绣腿,毕竟哪个世家会真心让自家的姑娘学这些粗蛮的功夫,再说,钟梨毕竟是个女人,女人功夫再好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虽说他自己常年在沙场征战,但他真心觉得,女人就该温柔善良、柔顺可依,就该做些女人该做的,比如女红、弹琴、相夫教子,不然还分男人女人干什么? 所以对钟梨会武这件事,他心里一直是有些芥蒂的,所幸的是,钟梨虽没有其他家姑娘的柔弱,看着倒也清丽可人,在与钟梨定亲这两年多,钟梨从没在他面前露过身手,他也没主动问过这方面的事情。 然而就在刚才,他才发现,他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钟梨。 他在林中目睹了差不过整个过程,本想着在最紧要的关头出手相救,和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来上个鲜明对比,让钟梨后悔当初她的执意退婚。 不料想这紧要关头没等到,反而目睹了钟梨的功夫——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和粗蛮不但一点都沾不上边,还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张扬,这种张扬自信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把目光从钟梨身上移开。 利用刀疤大汉捡软鞭的瞬间甩出玉簪,飞身上前把人劈晕,夺刀压在另一人的脖子上,这一切全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即使换做常年征战的他,都没有任何把握能做到这些。 还有最后掷刀那一下,没有对刀的绝对掌控是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那一掷分明就是为以牙还牙,为楚家那个病秧子出气。 楚家那个病秧子哪里就配了? 在钟梨护着楚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卫疆忍不住开口:“梨儿,刚才你没受伤吧?” 钟梨就像没听见般,继续护着楚缺往前走。 “世子妃,卫将军唤你,你为什么不理?”楚缺问道。 “若是想理他,当初我就不会坚持要退婚了。” “有道理,世子妃,当初多亏你退婚,成全了卫将军和董姑娘,今日这么一看,再没有比卫将军和董姑娘二人更般配的了。” 钟梨颇为认为地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 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二人的对话声和董雪落的哭哭啼啼,卫疆心中一时竟有些说不出的憋闷和烦躁。 钟梨扭头看向楚缺的脖子,破了一层皮,血丝还在往外渗。 她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护着楚缺的,这才多大一会儿,就让他受了伤。 钟梨拉住楚缺,又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边用嘴轻轻吹着伤口处,边用帕子轻轻拭着上面的血丝,“疼不疼?” 疼依旧很疼,但脖子处轻轻的凉气让他突然觉得有些痒和酥麻,就像一根羽毛在上面轻轻扫着,痒得他想躲,却又不想躲,这种痒直接从伤口处蔓延至浑身上下,尤其是某个地方。 第96章 饮食男女 第96章 饮食男女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虽这样为自己开解着,楚缺的耳朵却还是刷的一下就红了透,烧了起来。 “不……不疼。”楚缺说着就快速往前走。 钟梨哪里会不知道楚缺最怕疼了,伸手拉住了楚缺,“别动,先上点药。”边说边从身上摸出了上好的伤药。 “现在天热了,不上药容易起炎症。” “你稍微低一点。”说话的同时她就已经把楚缺拉低了一些,这种程度熟稔绝不是成亲这短短九天就能达到的。 如果这样细小的伤口在钟梨自己身上,钟梨压根不会管,一两天自己就会好,可一伤在楚缺身上,她就总觉得严重得不得了。 楚缺从小都没受过伤,哪里受得了这种疼,平时偶尔被花刺扎一下,他都会疼的半晌缓不过来。 钟梨突然觉得刚才对那络腮胡惩罚得有点轻了。 楚缺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和不自在,开口问道:“世子妃,你随身怎么带这么多条帕子?” 正常情况下一般都是带一条帕子,最多带两条,可他这位世子妃,随身带的帕子只他看见的就已经有四五条了。 钟梨有些愕然,她自己出门,一条帕子就已足够。 可楚缺的洁癖症实在严重,这也嫌脏,那也嫌不干净。 还好楚缺对她倒没什么洁癖,于是每次和楚缺一起出门她都会多带几条帕子,这已成形成了习惯和下意识的反应,今日知道要和楚缺出门时,她不自觉就多带了几条帕子。 这个又该怎么说才能圆过去呢? 这次重生回来,尤其是嫁到安国公府后,她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在圆谎和自圆其说中度过。 钟梨硬着头皮,“我出门一向喜欢多带几条帕子。世子,你忍一下,有点疼。” 正给楚缺上药的时候,时容与和罗念衾折返了回来,二人本想在前面等,可又不放心,就折返了回来。 看到楚缺脖子上的伤口,时慕匀则笑道:“楚兄,你这伤口可得赶紧上药,一点儿耽误不得!” 罗念衾有些不解,这个伤口明明只是破了一层皮,一点都不严重,不由很是好奇,“为什么?” “因为上药晚了,就找不到伤口在哪儿了。” 罗念衾立即就要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就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还狠狠剜了时容与一眼。 刚给楚缺上好药,罗念衾立即就蹦蹦跳跳地到了钟梨的身边,抱住钟梨的胳膊,大谈特谈刚才钟梨的身手,“你刚才的身手实在太漂亮了,你扔鞭子的时候我还在想着我们完了,没想到转瞬间你就把头上的簪子给甩了出去。” 罗念衾边说边兴奋地比划个不停。 “我站在你旁边,我都没看清你到底是怎么把簪子给扔出去的,还有,你用脚尖挑起刀的动作,啊啊啊——现在想起我都想尖叫,要不是刚才时机不对,当时我绝对第一个跳起来拍手叫好!你一定要教我甩簪子和用脚挑刀这两招,简直帅炸了!” 第97章 独独对你 第97章 独独对你 “啊啊啊,你为什么不是个男的,你要是个男的,我一定非你不嫁!” 在上一世,钟梨唯一的执念就是复仇,和任何人都不会过多深交,以免日后会被她连累到,而罗念衾却是唯一的例外——一个不算朋友,却胜似朋友的知己。 她一直都很是羡慕罗念衾的活泼开朗、敢说敢做、敢爱敢恨的性格。 这一世重新遇到罗念衾,她只觉得亲切,丝毫不觉得罗念衾的言行有多么不符合世家女的规范。 时慕匀则没脸看了,走上来,把扒着钟梨不放的罗念衾给拽下来扒拉到了一边。 罗念衾又是回头瞪了时容与一眼,然后又像狗皮膏药一般紧扒住钟梨不放。 时慕匀向楚缺无奈摊了摊手,“楚兄,我已经尽力了,这可不能怪我了。” “什么尽力了?”罗念衾不解。 “你松开楚世子妃我就告诉你。” “我不松,就不松,你想说我还不想听了呢!”罗念衾愈发紧地抱住钟梨的胳膊。 时慕匀深吸了一口气,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这绝对是孔夫子经过无数血泪教训总结出来的真理。 这还没成亲就这样作天作地,将来成亲了还有他的活路吗? 但他还是耐下性子给罗念衾解释:“楚世子有着甚是严重的洁癖症,你这般扒着人家世子妃不放,楚世子即使面上不显,心里也会很是膈应。我和楚世子认识这么多年了,但你看我,离楚世子都恨不得三丈远,免得被他嫌弃,你可倒好,不但不避着,还这样硬扒着人家世子妃。” “洁癖症?”罗念衾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看钟梨,又看向时慕匀,“楚世子的洁癖症是对所有人和物吗?” “当然是所有人和物了,就连楚世子的亲生母亲平西公主都不例外,我亲眼看见过,有一次平西公主想给楚兄整理衣衫,楚兄都因为那严重的洁癖症避开了,楚兄身边的丫头仆役伺候了那么多年,至今没一个能近楚兄的身的。” 罗念衾愈发疑惑了几分,看向钟梨,“你是不是也有洁癖症?也很严重?” 说话间,罗念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像被烫着般倏地就松开了钟梨胳膊,生怕钟梨会嫌弃膈应。 钟梨摇头,“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 “什么奇怪?”时慕匀问道。 罗念衾却没理会,一直看着钟梨,“楚世子为什么独独对你没有洁癖症?” 钟梨心头不由也是一震,她认识楚缺也两世了,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据我了解到的,你和楚世子以前并不相识,刚才我看你给楚世子上药的时候,楚世子分明一点排斥都没有。原以为你洁癖症也一样严重,两个洁癖互不嫌弃才会这样。 若你没有洁癖症,那就完全说不通了。你们成亲也不过八九天,楚世子的洁癖症若真是如容与说的那般严重,为何刚刚你给楚世子上药的时候,他的洁癖症一点都没发作?” 第98章 如此胆大 第98章 如此胆大 钟梨心下也是惊疑地无以复加。 这一世,因为前世的七年夫妻的记忆,她根本做不到新嫁娘的娇羞。 虽然她已极力去装出刚认识和楚缺不熟的样子,但搀扶、搂抱、为世子宽衣解带、同床共枕,早已成了下意识的随手动作。 在做这些的时候她甚至根本觉不出哪里不妥,总是在做完、看到楚缺狐疑的目光后,才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她做的那一系列动作和举动在多年的夫妻之间虽说是再正常不过,但对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媳妇儿来说,着实有些过于不矜持和放浪了。 但她记得清楚,她在做这些时,楚缺虽是不自在,却丝毫没有排斥和嫌弃的意思。 他那严重到极点的洁癖症也没有丝毫发作的迹象。 退一万步,若说这一世是因为她的主动靠近,楚缺作为夫君不好推开和拒绝,那上一世呢? 上一世刚嫁过来的时候,她是真的不认识楚缺。 突然和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男子共处一室还要同床共枕,她是万分畏怯和不自在的。 距离上一世和楚缺成亲已过去了七年,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但钟梨敢肯定的是,即使是上一世,楚缺也从来没有对她以及她的触碰表现出过任何嫌弃的意思,更多的时候反而都是她在退缩和不自在。 她非常确定以及肯定她和楚缺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至少在她记事以后二人从来没见过,楚缺这样出众的相貌,但凡她见过,绝对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为什么楚缺会独独对她不洁癖呢? 钟梨有些想不通。 莫名的,她突然想到了成亲那天楚缺说的话,“先前我无意之中见过钟姑娘一次,就对钟姑娘甚是仰慕”,先前她一直以为这些话只是楚缺为了帮她编造出来的,莫非是真的? …… 钟梨不敢再继续深想,不管真的假的,这一世已注定她是根本不可能和楚缺一直走下去的,不单单是因为腹中这个孩子。 “今天就你和时世子两个人?”钟梨转移了话题。 罗念衾脸立即一红,虽说大央民风比较开放,未成亲的年轻男女可以相约着一起出去游玩,但是都会约定俗成的约上几个朋友或是带上丫鬟仆役,以免落人口实。 先前她和卫疆定亲的时候,每次去见卫疆,都至少会带两名仆役跟随,却没想到罗念衾竟然如此胆大,一个丫头都不带。 钟梨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卫疆和董雪落朝这边走了过来,转而说道,“我们一起约好去山上的别云寺的,结果你跑那么快,我们几个紧追慢赶都没追上你。” “啊?”罗念衾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和钟梨先前并不认识,她们什么时候一起约了去什么别云寺? 她刚想出言,却被时慕匀拽到了一边,斥责着,“一天天的一点都不像是个姑娘家,就知道一个人往前疯跑,楚世子身子不好,你也不知道等一下,还得我们几个追你一个。” 第99章 欺人太甚 第99章 欺人太甚 “我没……”罗念衾立即就想反驳。 “没什么没,看看刚才多危险,要是你不到处乱跑,哪会因为救你让楚兄受了伤。” 时慕匀斥责着罗念衾的时候,卫疆和脸拉着老长的董雪落已经来到了几人跟前。 卫疆跟他们一一见礼后,目光就锁在了钟梨身上,“梨儿,刚才多谢你顾念旧情,肯对雪落出手相救。” “一,卫少将军谢错人了,我没救她也从没打算救她。二,我们若是有旧情,当初我就不会执意要爷爷退掉和卫家的亲事了。三,上次已经说过了,烦劳卫少将军以后都称呼我为世子妃。” “你……”董雪落立即就急了,她是看锦城哥哥的面上才好心过来,没想到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竟一点都不领情,简直欺人太甚。 钟梨根本不想理会这两人,说完这些直接转头看向罗念衾,“别云寺今日看来是去不成了,不如我们改日再约?” 看看卫疆,再打量打量董雪落,罗念衾早已明白了过来,点头,“那可说好了,改日我们一定要一起去!” 说着罗念衾就挽住钟梨的胳膊就往山下走,看到时慕匀和楚缺没动,罗念衾又回头说道:“两位世子爷,下山了。” 时慕匀和楚缺也相互看了一眼,跟了上去。 在走出一段距离后,罗念衾又回头偷瞄了卫疆和董雪落二人一眼,低声说道:“你注意到了没有,卫少将军的目光可是一直跟着你。你和卫将军定亲至少有两年吧,你对他当真一丁点旧情都没吗?” “没有。”钟梨现在谈起卫疆没有了上一世的恨意,就像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人一般。 “你对素不相识的我都能出手相救,肯定不是那种冷心绝情的人。我猜这位卫少将军肯定是做了什么伤你到极致的事情,你才会这般。”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罗念衾看问题有时候玲珑剔透的简直让钟梨心惊,如果不是重生这件事实在过于匪夷所思,她都要怀疑罗念衾是不是亲眼目睹过她这三世所有的事情。 钟梨却是摇头,“我只是觉得他和董雪落更加相配。” “确实。”罗念衾不由也是点头,然后很是认真地下了一个结论:“你选择和卫家退亲是对的,卫少将军,长得确实没有你家楚世子好看!” “……时世子在我们身后跟着呢?你不怕他听见?” “听见就听见呗,这是事实,容与他也没你家楚世子好看!我要是你,我也退亲。楚世子长得光看着心情就好。” 钟梨点头,“行,你退亲我绝对支持。我们安国公府别的没有,房子还是挺多的,我正好也缺个作伴儿的。” “你……我说的是你,不是我。我才不想退亲呢,我只是单纯欣赏你家楚世子的样貌。” 罗念衾毕竟是个姑娘家,说这话的时候,脸都涨红了几分,“我对你家楚世子真的一点儿非分之想都没有,你可别多想!” 第100章 落入凡尘 第100章 落入凡尘 钟梨这个时候真想反驳一句,她真的一点都没多想。 别说念衾一心扑在时慕匀身上,即使她真的对楚缺有什么别的想法,钟梨表示欢迎都还来不及,哪里会多想。 毕竟,她本就是想为楚缺寻找一个真正适合他的世子妃的。 只是偏偏,念衾不合适! 念衾和时世子上一世虽然吵吵闹闹,你追我躲,过得看似鸡飞狗跳,但她却知道,念衾已经是她认识的人中过得最幸福的了。 她希望念衾能跟上一世一样幸福。 “那你对谁有非分之想?” 作为一个已经嫁人七年的人,钟梨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都没有,但罗念衾毕竟是一个姑娘家,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露骨的话语,脸一下又是涨了个通红。 “我……你……我是在说你退亲退得对,还没成亲就和那个董家姑娘牵扯不清,若真嫁过去反而才是跳进了火坑。早知道那个人是董家姑娘,刚才我肯定不会去救她。” “话说你救人家了吗?” “我……”罗念衾瞬间哑火。 时慕匀和楚缺则不远不近地跟在钟梨和罗念衾身后。 “你家世子妃的功夫可真是让我开了眼。就刚才那两手,整个京中怕是都没几个是你家世子妃的对手。你再看看你,就这弱不胜衣的小身板,在你家世子妃手中,吃得消吗?” 楚缺压根不屑理会这个问题。 “楚夫子,你一向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你吗?以前有多少美女,还没碰到你衣服你就跟吃了死苍蝇一般,怎么一成亲就全变了?” “世子妃不是别人。” “哟哟哟,世子妃不是别人?我一直以为你这辈子肯定孤独终老了,没想到一向不沾人间烟火的楚老夫子也终于肯落入凡尘了?这才成亲几天就这样,日子久了可还得了?” “你不也不顾人姑娘名声、专门把人弄到京城来?离你们成亲只剩三四个月,这就等不及了?” “等不及,我除非疯了!罗伯父来京中述职,念衾硬是跟了过来。她贪玩,每天都拉着我出来,还不让人跟。我和她定亲明明是光明正大的,结果弄得全是偷偷摸摸的,我都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楚缺瞥了时容与一眼,“做贼心虚,这个词用得甚好!” 时慕匀知道论口舌自己根本讨不了便宜,“我定亲两三年都还没成亲,你这一直没任何动静的反而走在了我前面,这突然有媳妇儿的感觉怎么样?”时慕匀挤眉弄眼。 “想知道就早点成亲,也不用再心虚了。” 时慕匀:“……” “楚夫子,说一句实话,以前我是真的不相信冲喜这样的事,但看到你现在,我突然就相信了,前一阵时间你病的明明快要归西了,这才几天没见,就已经活蹦乱跳地都能出来爬山了!” “君莫触。” 时慕匀完全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鬼医的君莫触,世子妃有一颗,就拿了出来给我用。” 第101章 丢失玉佩 第101章 丢失玉佩 “切,你可真能编?”时慕匀也知道君莫触的极其珍贵和稀有,“要是真的,我名字倒过来写。” “匀慕时。” “……我去!怎么可能?她怎么得到的?” “我也不知。” 时慕匀斜觑着眼上下打量了楚缺一番,“你用了?” “不用我能站在这里?” “君莫触这么珍贵的稀世药物,你怎么就不知道留下来,你哪里就值得浪费那么一颗珍贵的君莫触了?” “世子妃说只要能让我身体好上一点,君莫触就没有被浪费。” “……”不知为啥,时慕匀突然就不想和楚缺聊天了。 时慕匀想请钟梨二人吃饭以感谢今天钟梨的救命之恩,钟梨看看天色,快到楚缺吃药的时间了,就拒绝了。 二人回去的路上,钟梨始终都没怎么说话。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为楚缺的病情忙着和担心着,根本没时间去想到董雪落,因此,今日在看到董雪落的那一瞬间,她用了她几辈子的自制力才堪堪止住了自己的冲动。 董雪落! 钟梨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再有三个月,最多三个月,等她跟楚家脱离关系后,她一定旧账新账一起算! 回去后,楚缺洗完脸、换好衣服后,藕荷端着药走了进来。 钟梨把药接过来,还有些烫,就放到了一边。 “绮梦呢,回来之后怎么一直没看到她?”钟梨问道。 “绮梦在收拾整理世子妃带过来的一些贴身物品,世子妃要找她吗?我去把她叫过来。” “不用。” 直到晚饭过后,绮梦都没出现,钟梨有些疑惑,就去主动找了绮梦。 却发现绮梦在那儿坐着一动不动。 “怎么坐这儿发呆,也不去吃饭?”钟梨走了过去。 看到钟梨,绮梦忙站了起来,“姑娘,今天我把从家里带过来姑娘的东西归整一下,结果发现有东西找不到了。” “什么找不到了?” “就是姑娘经常带着的那块龙凤纹玉佩。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明明把姑娘常用的东西都收拾好带过来了,可我翻遍了所有的东西都没找到那块玉佩。” “一块玉佩而已,找不到就找不到了。” “我前前后后想了好久,龙凤纹玉佩这段时间姑娘好像都没有带过,会不会落在庄子里了?可姑娘所有的玉佩我都会放在这个盒子里给收好的,没有人会动这个盒子,怎么就不见了呢?” “好了,别想了,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说不定忘在哪个角落里了,过一段时间就找到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你先去吃饭,等晚一点我有事儿问你。” 打发走绮梦,钟梨自己却长叹了一口气。 也不怪绮梦会如此着急,龙凤纹玉佩是她最喜欢的一枚玉佩,以前虽不是天天佩戴,却也差不了太多。 这段时间她确实没佩戴过,不是不喜欢了,而是丢了。 是在她丢失清白那天不见的。 或许是她急着奔逃的时候掉了,也或许是那个人故意拿走了。 第102章 如此绝情 第102章 如此绝情 若是奔逃的时候掉了,被谁捡走了,倒没什么打紧的。 但若是被那个人拿走的呢? 他拿走那块玉佩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说是因为贪钱想拿去卖,当时她身上带着的钱也不少,却分文未动; 如果说想留做一个信物日后来找她或是要挟,可上一世直到她死去都没见到有人拿着龙凤纹玉佩过来找她。 …… 这一世若没有什么变化,那块龙凤纹玉佩她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即使真出现了,她也不会再要了。 绮梦匆匆吃过饭,又去翻找龙凤纹玉佩,那块玉佩是姑娘最喜欢的,她不会乱放啊,怎么就找不见了呢? 正翻找着,藕荷过来说世子唤她过去。 绮梦有些疑惑地过去了楚缺的房中。 一眼就看到桌上断裂成好几截的玉簪。 这不是她家姑娘的簪子吗?怎么断了? “这个玉簪你见过吗?”楚缺问道。 “这是我们姑娘的簪子。”绮梦不知道楚缺找她的目的,斟酌着开口。 “你们姑娘是不是挺喜欢这个簪子的?” 绮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这是我家夫人在我们姑娘及笄的时候特地专门托人打造送给姑娘的。” “没事了,你下去吧。” 楚缺自是知道钟梨家的状况,钟夫人常年不在家,自家娘亲送的及笄礼,对世子妃一定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如今却因救他而断。 那么喜欢的东西,断了后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像今天,世子妃和卫疆明明定亲了两年多,正常情况下,即使退亲了,这么短时间,情感上根本不可能断得干净,但今天,世子妃在言语行动间愣是一点情面都没给卫疆留,说断就断。 世子妃如此绝情,于他而言,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晚上,钟梨刚拿起今天送过来的账本,就听楚缺说明天要进宫。 “进宫?”钟梨有些疑惑,上一世他们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进宫。 “成亲那日,皇上亲自过来给我们镇场,我们得进宫谢恩。” 是了,上一世董雪落并没有跳出来,皇上也没有在众人面前现身,他们自然不用去谢恩。 只是距离他们成亲那日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再去谢恩合适吗? 钟梨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世子妃无需多虑,先前是我身体原因,没法进宫谢恩,再说明天距我们成亲也不过十日。” 等楚缺睡了之后,钟梨却出去找了绮梦。 “绮梦,除了卫疆,你认不认识卫家的什么人?” “姑娘?你怎么问这个?”绮梦心中却是一惊,莫非姑娘后悔嫁给世子了,想反悔? “以前有个人对我有恩,后来我听说她好像进了卫家当丫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打听一下?” 绮梦不由松了一口气,“包在我身上,正好我有一个同乡也在卫家当差。姑娘,救你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她叫小七,不过我不知道她进卫家后改名了没有,你帮我打听一下,看看卫家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进的丫头。” 第103章 寻而不得 第103章 寻而不得 小七,原名叫做田雪青。 是她第一世在卫家的丫头。 因为和董雪落名字中有一个字是一样的,董雪落就很是不高兴,缠着卫疆愣是让田雪青改成了小七。 小七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前后进的卫家,因为笨手笨脚,也不善言辞,并不得主人的喜欢。 她嫁进卫家后,卫疆就把小七派过来伺候她。 许是先前被别人骂多了,小七到她跟前后,虽然话不太多,但也绝对算不上笨手笨脚。 小七自从跟了她,就一心一意护着她这个主子。从不会偷奸耍滑,也不嫌弃她这个主子不能带她吃香的喝辣的。 卫家人看不起她,送过来的饭都是残羹冷炙,她是钟家的嫡长女,爷爷虽然对她要求甚严,却也依旧是把她疼着宠着捧着长大的。她又哪里会容忍得下他人这般作践自己。 很多时候,还不待她发作,小七就已经把那饭扔出去喂狗了。 然后小七总能变出各种食材,偷偷做给她吃。 她清楚,这些瓜果蔬菜、鸡鸭鱼肉、果子糕点,小七饶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次次都偷过来一大堆,并且还从没有人追究,除非有卫疆的授意和纵容。 也是因为这件事,她对卫疆所有的怨就消了很多,成亲时闹了那么一出,卫家的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卫疆不但没怨她气她,还顶着家里的压力派了一个这么贴心的丫头来伺候她。 她跟小七之前没有过任何交情,若不是卫疆专门叮嘱交代,小七又怎么可能全心全意地对她? 就因为这件事,以后不管在卫家受再大的委屈她能收敛她所有大小姐的脾气、忍而不发,只为了卫疆不夹在中间为难。 卫疆这样的良人,值得她这样做。 直到她死的那天还依旧这样认为。 其实,她也有怀疑过,她中的毒和小七有关,毕竟她进口的所有的东西都经了小七的手。 但随即,她就否定了这一想法,小七若真想害她,根本没必要对她那么掏心掏肺,为此还不惜屡次得罪了董雪落和卫夫人。 她也记得清楚,在她难产的时候,小七的着急担心不像是作假。 退一万步,即使小七真的和她中毒这件事有关,单单只念在小七对她全心全意好的那六个月,她也不会怨小七的。 小七毕竟只是一个丫头,一个仰卫家鼻息而活的丫头,卫疆若让小七做什么,小七是根本没有任何拒绝和反抗的余地的。 上一世重生后,她也用尽了各种方法去查找打听过小七的下落,甚至为此她还专门夜探了卫家好几次,但直到她临死也没探得小七的丝毫消息,就好像世上根本没这个人一般。 虽然这一世找到小七的可能性也不大,但她还想再试一下,若小七出现在卫家,她定是要把小七从卫家接出来报恩的。 “姑娘,你在想什么呢?”绮梦的话打断了钟梨的思绪。 钟梨摇头,“没什么,我没事了,你也回去睡吧!” 第104章 做过梦吗 第104章 做过梦吗 “我先送姑娘回房。” 绮梦送钟梨到了房门口,刚要帮钟梨推开房门,却听钟梨突然问道,“绮梦,我长得好看吗?” 绮梦很是惊奇钟梨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立即答道:“姑娘当然好看了,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钟梨摇头,她对自己的相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没有京中姑娘都向往追求的那般巴掌大的小脸,也没有世人都以之为美的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更没有京中姑娘那种只要风大一点就能被刮跑的柔弱可怜……徒有的只是这一身粗蛮的功夫,哪里就美了? 亲戚长辈及周边人夸他,也多是用知书识理、进退有度这类的词汇,很少会有人夸她长得好看,更没有人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样的词来形容她。 最多会说她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越看越好看。 可这哪里是夸人的话,英姿飒爽、英气不就是在说她粗蛮吗? 越看越好看不就是说她第一眼看上去并不好看吗? “姑娘真的好看,姑娘的好看是京中其他姑娘都模仿不来的!”绮梦似是也看出了钟梨的不相信,又继续说着。 绮梦一向都是最贴心不过,夸她好看钟梨并不例外。 “那……你觉得,我有没有好看到——能让人对我一见钟情?”钟梨再次问道。 “姑娘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看到连绮梦都避开了这个问题,钟梨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没事了,你去睡吧!” 既然她根本没好看到可以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步,那世子成亲那天说的见了她一面,就对她很是倾慕的话必然也是假的了。 她不由自嘲了一下,自己怕是真的傻了,竟然会去怀疑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只是,若那话是假的,世子独独对她没有洁癖这件事又该作何解释呢?钟梨边想着这些边进了屋,进了里间,这才发现楚缺竟然在床上坐着。 “怎么醒了?”钟梨走了过去。 楚缺却没答话,眼睛一直看着钟梨。 “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楚缺依旧看着钟梨,开口,“我刚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了?” “……忘了。” 因为一个梦惊醒,想必那个梦应该不是什么好梦。 最近楚缺睡的都挺好,今天之所以会做噩梦,想必是被下午遇见那几个歹徒的事情给吓着了。 也是,楚缺是安国公府世子,从小都养尊处优,处在重重的保护之中,哪里会经历过今天这般凶险的事情。 钟梨脱了外衫。 楚缺往里挪了挪,给钟梨腾出位置。 钟梨上了床,坐到楚缺身边。 “没事了,睡吧,我在旁边,给你挡住所有不好的梦。” 楚缺看着钟梨,半晌,方再次躺了下来。 钟梨吹灭灯,也跟着躺了下来。 就在钟梨快要睡着的时候,楚缺开口唤道:“世子妃——” 钟梨一下清醒了过来,“嗯?怎么了?”转过身,看向楚缺。 “你有做过梦吗?” 第105章 会是好梦 第105章 会是好梦 “当然做过了。是个人都会做梦。” 楚缺沉默了一下,再次问道:“你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吗?” “嗯……”钟梨想了一下,“哪种梦才算奇怪?” “就是,明明梦里所有一切都很清晰,但一醒过来,所有梦境立即就模糊不清了起来。” “有。” “你也有?”楚缺声音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然有了。梦不都这样吗?很多时候,睁开眼那一刻还能记得梦到了什么,但坐起来,就忘了大半,然后等再过了一会儿,就几乎全忘了。” 楚缺没有再说话。 钟梨以为楚缺是被刚才的梦境吓住了,就往楚缺身边靠了靠,握住楚缺的手,开导劝慰着,“没事,做梦很正常,梦见的若是好的,就会美梦成真,若是不好的,梦和现实就会是反的。” 楚缺任由钟梨握住自己的手,“我也说不上那个梦算不算好,里面所有的一切明明都是很开心温馨的场景,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哀伤。” 这个钟梨也不知该怎么开解了,“你刚才梦到什么了?” 楚缺摇了摇头,“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钟梨又往楚缺身边靠了靠,另一只手半抱住楚缺,“没事了啊,接下来,肯定会是个好梦!” 看着钟梨毫不避嫌的亲密动作,楚缺又是看了钟梨半晌。 接下来真的会是个好梦吗?楚缺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进宫,两人虽是前去谢恩,却得了一大堆赏赐。 在钟梨的印象中,皇上总是喜欢板着个脸,看着就让人发憷,这一次也不知怎么了,皇上看他们的目光很是和善,一点君主的威严都不带,对他们就像平常的朋友一般。 因为前朝还有一些政事要处理,楚缺又因病和成亲休息了近两个月,皇上就让楚缺陪同去前朝了。 楚缺似是有些不大放心钟梨,临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向钟梨的方向。 “看来楚卿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 楚缺没答话。 皇上也不计较,“传闻都说钟老都是把孙女当成小子养,今日一见,发现传闻果然不可信!” “世子妃很好,也很特别。” 皇上不由乐了起来,“这样高的评价,从楚卿口中可很难听得到!你成亲后,朕就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进宫,昨日朕偶然夜观天象,就料到今日你定会前来。” “皇上为微臣仗义执言,微臣理当携内子前来谢恩。” 皇上瞥了楚缺一眼,“朕还不知道你。昨日若不是你去游玩时碰到容与,今日你会过来吗?” 正说着,时慕匀也来求见。 时慕匀拜见过皇上,看到楚缺,不由笑了起来,“昨天我就和皇上打赌,说你今日定会前来谢恩,皇上还不信,果真被我料中了。” “咳咳咳……”皇上捂着嘴咳了几声。 这三人从小一起读书,谁不了解谁,一听皇上的咳嗽声,时慕匀立即就知道,皇上定是又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了。 第106章 红颜薄命 第106章 红颜薄命 时慕匀刚想找补些什么,就听楚缺淡淡开口,“昨日世子妃与罗家姑娘一见如故,皇上何不把罗姑娘也召进宫中,即可与皇后娘娘作伴,也可一解容与的相思之苦。” 时慕匀则立即狠狠瞪了楚缺一眼。 “楚卿言之有理,听说罗家姑娘素来是个爱热闹的,罗家姑娘来了,皇后她们三个也会更热闹一些。” 时慕匀刚要婉拒,皇上已经派人去宣罗念衾进宫了。 正阳宫中,钟梨正和皇后边喝茶边聊着。 虽说钟梨已经活了三世,但是对于皇后,钟梨最多只是在宫宴上见过数次而已,倒没过太多的接触。 当今皇后是叶家姑娘,在六岁时就被立为未来太子妃,从小就被当做一国之母教导,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有章可依,透着一国之母的风范。 她虽与叶皇后接触不多,却也深知叶皇后的贤良淑德、雅性宽仁、恭谨俭约。 叶皇后把后宫治理地井井有条,偶尔还会软言匡正皇上的失误,让皇上无任何后顾之忧。 当今皇上对皇后这位结发妻子也是敬爱宠护,其他妃嫔再得宠都无法压过皇后的丝毫光芒。 只可惜——红颜薄命。 如果这一世没有什么变化,叶皇后只剩下三四年的时间了。 上一世,叶皇后去世后,史官对叶皇后的评价都是一致的高度赞扬,“性贤仁,宜母天下”。 在叶皇后去世后的三四年中,皇上没有再册封其他人为后,至于之后有没有,钟梨就不得而知了。 对这位叶皇后,钟梨很是敬重,对于皇后的问询也都悉心作答,她们之间的聊天就像上一世的任何一次一样,恭谨而又有礼。 在罗念衾过来后没多久,这一氛围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很快就变得熟稔而又热闹起来。 不一会儿,罗念衾就和皇后混熟了。 说实在话,钟梨很是羡慕罗念衾这般自来熟的性格。 此时,罗念衾正给皇后绘声绘色讲着昨天钟梨英勇救人的事迹,边说边比划个不停。 叶皇后听得也很是津津有味。 在讲到钟梨昨天用簪子击退歹徒的时候,罗念衾却停了下来,比划了两下,觉得比划的不到位,就也伸手摸向头上的簪子,然后像钟梨那样把簪子给扔了出去,可她扔出去的簪子跟钟梨昨天簪子快速锋利完全不一样,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阿梨,昨天你是怎么用簪子把那歹徒的胳膊刺伤的,为什么我扔出来的完全没气势?” 说着,罗念衾把簪子重新捡了回来,又用力扔了一次,还是没丝毫威力可言。 罗念衾再次把簪子捡了回来,端详了半晌,“我知道为什么了,你昨天用的玉簪,我这个是金簪,材质不一样,可我今天没带玉簪。” 说着,罗念衾的目光不由往钟梨和叶皇后头上巡睃,钟梨今日虽也带了玉簪,但是和昨天用的那枚玉簪相差甚大,倒是叶皇后头上的玉簪和钟梨昨日用的玉簪有些相像。 第107章 恻隐之心 第107章 恻隐之心 罗念衾立即给叶皇后施了一礼,“皇后娘娘,臣女可以冒昧借您的玉簪一用吗?” 叶皇后也很是喜欢罗念衾的性格,伸手就把头上的玉簪拔了下来递给罗念衾。 罗念衾拿过玉簪,放在手里比划了几下,怎么都找不到钟梨昨天射玉簪的气势,最后索性放弃了,把玉簪重新还给皇后,“我比划不好,就不浪费皇后娘娘的玉簪了。” 叶皇后接过玉簪,“看你比划了这么一通,本宫反而更想看了。” 罗念衾想了一下,看向钟梨,“阿梨,要不还是你来吧!” 钟梨站起来,“皇后娘娘见笑了,昨日也是一时情急,才迫不得把簪子扔了出去,没有罗姑娘说得那般神奇。” 叶皇后看看周边的宫人,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去。 “现在没外人了,我也跟念衾一样叫你阿梨吧。不瞒你们,我年纪小的时候也学过一段时间功夫,刚才听念衾说得也有些心痒痒,我也来试一下。” 叶皇后站起来,掂掂手中的玉簪,直接朝不远处的一棵树掷了过去。 只听“嗖”的一声,玉簪直接射向那棵树。 由于力量不足,在树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痕迹,就掉落在地上摔落成两截。 “好!”罗念衾在一旁鼓掌叫好。 叶皇后则摇摇头,“这几年没怎么练过,竟生疏成这样。阿梨,你来试一下。” 皇后都亲自试了,钟梨自是不再矫情。 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两截玉簪,退远几步,直接把其中的半截簪子对着前面的棵树掷了过去,簪子稳稳地扎在了树上,入木三分。 罗念衾连叫好都忘了,直接跑到树边,仔细端详着玉簪,伸手拔了两下,却没拔动,“阿梨,你教我这一招!求你了,我一定好好学!” 叶皇后则笑道:“念衾,阿梨这一招可不是说学就能学会的,这没有十多年的苦功是练不出来的。” 一听说要十多年,罗念衾立即瘪了嘴,“这么难啊,我还以为几天就能学会呢?” “阿梨,不如我们来过几招?” 钟梨立即跪地,“臣妇不敢。” 叶皇后拉起钟梨,“现在没外人在,不用被那些礼节拘束。在这皇宫里,别说练功夫了,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怎么会?宫里有那么多人?”罗念衾说道。 “是不少。但他们所有人见我都是诚惶诚恐,生怕会有什么错处,就好像我是什么吃人的野兽一般。命妇以及世家姑娘在我面前也是这样。今儿个见了你们两个,才有几分回到当姑娘时的感觉。” 钟梨想起前世的自己,不由动了几分恻隐之心,“皇后娘娘,请容许臣妇换一身衣服。” 叶皇后看了看两人身上厚重华贵的礼服,不由笑了起来,“我这正好有几身从未穿过的衣服。” 叶皇后和钟梨换好衣服后,一人拿了一把木剑,就直接动起手来。 叶皇后从小就被钦点为太子妃,从小就是当太子妃以及皇后的标准来培养。 第108章 心不在焉 第108章 心不在焉 钟梨本以为皇后自小养尊处优,功夫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可一交手才发现皇后的功夫没下过一番苦功是根本练不成的。 钟梨不由也认真上了几分。 叶皇后招式很是凌厉,但大概是真的许久没有练过的缘故,耐力和后劲都有些不足,下意识的反应也明显比钟梨迟钝了许多。 两人又打了一阵,叶皇后率先举手,“不行了,不打了,没劲儿了。” 钟梨立即收了招。 罗念衾跑过去,“皇后娘娘,没想到你功夫也这么好!” “是阿梨刻意让着我,让我好好过了一把瘾,若真交手,三招之内我必败!”叶皇后边说边喘着气。 罗念衾不懂功夫,刚才只能看出两人打的眼花缭乱,现今听叶皇后这么一说,很是惊讶,“三招?” 叶皇后点点头,“阿梨若是个男儿身,只凭这一身功夫,就能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名扬天下!” “皇后娘娘谬赞了!” “皇后这可不是谬赞!”这时又一个声音传来。 几人定睛一看,竟然是皇上。 身后跟着楚缺和时慕匀。 几人赶紧参见。 皇上让几人免礼,“这里没外人,大家不用多礼,当私下朋友相处就行了。” 在上一世,皇上一直是不苟言笑,威严的。 钟梨从不知私下里皇上也是这般平易近人。 从一过来,楚缺的目光一直就看着钟梨的方向。 钟梨不由微微别开了目光,虽说这一世她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一身功夫,但是这样一下全暴露在世子的眼皮底下,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上一世隐瞒的太久,久到都快成了下意识的习惯了。 “楚世子妃不愧是跟着钟老长大的,这一身武艺,即使比起我朝中的将军,也不遑多让,可惜了!” 皇上没有明着说出口,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可惜有这样一身亮眼功夫的竟然是个女儿身,不然朝中又该多一员虎将了。 从宫里出来后,楚缺像是被累着了,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在马车中一直闭目休息。 晚饭后,楚缺看起来依旧兴致不高。 “怎么了?”钟梨走过去,伸手探向楚缺的额头,并没起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可能这几天被钟梨这般亲密碰触的有些习惯了,楚缺不再像之前那样躲闪和不自在了,而是顺势把头埋在了钟梨的肩上。 “到底怎么了?” 楚缺摇摇头,“世子妃,过几天我们还一起去草市吧,顺便去一下你说的那个别云寺。” “好啊。” 这一世,因为钟梨不用再去像上一世那般刻意去隐瞒自己会功夫的事情,因此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去小树林里练一会儿功夫。 可今天在练功的时候总会想到楚缺今日的闷闷不乐,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练了没一会儿就草草结束回去了。 “姑娘,怎么回去了?”绮梦不解。 “今日有点累,不想练了。” 回到溪月馆后,立即就问了下人楚缺的下落。 第109章 你先出去 第109章 你先出去 知道楚缺在沐浴后,钟梨稍稍放下了心。 由于无法完全放下心,钟梨并没有急着去沐浴,而是拿过今日管事送过来的各项账目看了起来,可账目看完后,楚缺依旧没出来。 “世子还没出来?” 藕荷点了点头,“世子今日不知怎么了,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的。刚才世子妃出去后,世子谁也不理,就一个人闷着,一句话都不说。” 钟梨闻言立即有些着急了,也不等了,直接推开房门。 石青刚想要拦,就被藕荷给拉住了,小声斥责,“世子妃进去,你拦什么,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 石青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世子如今已经成亲了,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再说了,世子也从来没有说过让他拦世子妃。 于是再离开的时候,顺便招呼下人全都走远了一些。 楚缺正在水中闭目休息,听到声音,就睁开了眼睛,本以为是石青进来,刚想让石青出去候着,却看到了钟梨。 他所有要出口的话语立即哑言,身体不由往下缩了一下,似是想掩盖住自己的身体,“你……你……怎么进来了?”话语也磕巴了几分。 钟梨因为情急,并没有注意到楚缺的难为情,直接走了过去,“怎么泡这么久?” 虽说这些日子钟梨对他搂搂抱抱的事情做了不少,多多少少有些习惯了, 但这般赤裸倒是从未有过的。 “你……你……”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尖叫吧,他一个大男人,不合适; 斥责吧,他们两个已经是夫妻,也不妥; 羞涩吧,可成亲前,有人传授经验给他说姑娘家特别容易害羞、羞涩,让他多照顾着点,怎么到他这儿就全反过来了? 钟梨满心都在楚缺的身体上,径直走过去到了楚缺身后。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着手又探向楚缺的额头。 或许是泡澡泡的,楚缺的额头很烫,脸也熏的红扑扑的。 “没有!你……你先……出去。” 钟梨转身拿了干巾过来,“你现在病刚好一点,不能泡这么久,快出来,不能再泡了。” “你……你先出去!” 看到楚缺满脸的涨红和不自在后,钟梨终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但不知为什么,在反应过来后,竟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甚至不由升起了几分逗弄之心,直接凑近了楚缺,“世子,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我知道,你先出去!”楚缺的脸愈发涨红了几分。 看着楚缺的羞窘,钟梨只觉得很是新鲜好玩。 “我为什么要出去啊?”钟梨故意凑近楚缺的耳边,话语说的不轻不重,不急不慢。 两人夫妻那么多年,钟梨哪里会不知道楚缺最受不了这般了。 更遑论说如今的楚缺还不通人事,青涩单纯的要命。 楚缺只觉耳朵痒痒的,然后浑身发麻,就像中了什么毒一般,想躲却根本动弹不了。 钟梨嘴唇又凑近一些,就像个天底下最会勾人的妖精。 第110章 与众不同 第110章 与众不同 “世子,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石青都没拦我呢?” 因为离得太近,钟梨说话的时候,嘴唇就不可避免地因为一张一合而擦碰到楚缺的耳朵边缘。 那种碰触若有若无,若即若离,像羽毛不断地轻轻拂过,一下又一下,抓不住摸不着,却又切切实实存在着 “你……你……”楚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什么?世子不喜欢这样吗?” “不……不……” “不是还是不喜欢?”钟梨似是有些疑惑,然后勾唇一笑,“既然不喜欢,世子为什么一直不躲开呢?” 楚缺像是被说中心事一般,脸立即爆红,为了自证清白,他下意识就想去闪躲,可浴桶就那么大一点地方,根本无处可躲。 着急之下,他的躲闪甚至还偏了方向,侧脸一下结结实实撞上了钟梨的嘴唇,和刚才那种若即若离不同,这次是真真实实感受到了温热而又柔软。 楚缺一下愣住了,脸红的像要滴血了一般,立即着急忙慌地想解释些什么,“你……我……” 钟梨非但一点女儿家的娇羞矜持都没有,甚至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声来。 上一世羞涩不自在的是她,最初亲密的时候,她连看都不敢看世子一眼,竟从没发现世子还有如此小女儿家的姿态。 看来,羞涩这种东西果然让她错过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听到钟梨的开怀的笑声,楚缺想解释刚才不是故意的话语一下全消了个干净,“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钟梨有些玩味地咂摸着这个词,甚是认同地点了点头,直接凑近楚缺,在他侧脸直接亲了一下,大言不惭地问道:“这个算吗?” 看到楚缺似是呆住了,她又忍不住在楚缺唇角亲了一口,“还是这样?” 楚缺此时已经全然傻住了。 钟梨忍笑忍得肚子疼,又是再次得寸进尺,直接在楚缺唇上亲了一下,“或是这样?” 她说话的时候只是微微撤离些许,说话一张一合的时候,嘴唇不免就擦碰到楚缺的嘴唇,气息也全喷洒在楚缺的唇齿间。 在楚缺刚想有动作的时候,钟梨却撤离开来,边笑边把手中的干巾放下,“快洗好出来,不能再泡了。” 说着边笑边往外走,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可在出门转身的那一刹那,钟梨脸上的笑意就已经消失殆尽,踪迹全无。 楚缺则直接把自己埋在洗澡水中遮掩。 等洗完澡磨磨蹭蹭出来,楚缺脸上依旧有些许的不自在,他突然就有些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去面对钟梨了。 他这位世子妃,实在太与众不同了! 与众不同到根本就不像是个姑娘家! 哪有姑娘家会这样? 可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钟梨的身影。 “世子妃呢?”楚缺问正在铺床的藕荷。 “世子妃去沐浴了,绮梦在伺候着。” 正说着,梅染端着药走了进来,“世子,该喝药了!” 楚缺有些厌恶地看了一下那碗黑乎乎的中药,并不想喝。 第111章 情绪不对 第111章 情绪不对 藕荷见状则说道:“世子妃刚才专门叮嘱和交代过,让我和梅染一定要监督世子把药喝完,一会儿我们还要给世子妃汇报的。” 楚缺又是瞥了那碗药,虽依旧不想喝,却还是端起来喝了个干净。 藕荷不由得意地看了梅染一眼。 楚缺等了又等,始终不见钟梨出来。 又把藕荷叫了进来,“世子妃进去多久了?” 藕荷想了一下,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平时世子妃沐浴没有用过这么长时间的。 “确实很久了,应该快出来了吧,要不我进去看一下?”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其实直到此时,楚缺也没有做好再次面对钟梨的准备,经历了刚才那般被调戏的事情后,一会儿看见钟梨,他根本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他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钟梨…… 想了半晌,却依旧还是不见钟梨出来。 前些日子,她沐浴从来没有过这么长时间的。 虽知有绮梦在一旁伺候着,根本不会有什么事。 楚缺却莫名就不放心了起来,也顾不得刚才被调戏的羞燥和男人所谓的面子和尊严了,直接就往浴室的方向走去,他刚要敲门,门却突然打开了。 很明显,钟梨是听到楚缺的脚步声才匆忙从里面出来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不停往下滴着水。 “怎么还没睡?”钟梨看向楚缺,语气自然地就像是没有她逗弄调戏楚缺那一幕一样。 虽说钟梨面色如常,楚缺却立即觉察到了钟梨的心情似是不大好。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出来?” 钟梨则笑道:“这不是跟着你学的,你刚不也很长时间吗?” 楚缺没有接话,把视线移到她往下滴水的头发上,“怎么不擦头发就出来了,绮梦呢?” “我刚让绮梦帮我拿东西去了,她应该就回来了。世子,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睡,一会儿绮梦帮我擦干头发我就回去。” 楚缺看着钟梨,虽然她和往日并无任何异样,嘴上依旧在说笑着,可他就是觉得钟梨此时的情绪不对。 不知怎的,他竟莫名就直接拉过钟梨的手,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他还是更喜欢刚才那样钟梨调戏他时那恣意真实的笑容。 梅染、藕荷看到钟梨头发还湿着,立即就拿了几条干巾过来帮钟梨擦头发。 楚缺却制止住了她们的动作,“给我,我来,你们都下去。” 梅染、藕荷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眼中全是了然,把手中的干巾递给了楚缺,就下去了。 楚缺走到钟梨身后,刚准备擦拭钟梨的头发。 钟梨却开口,“等一下,让我先坐下。” 说着钟梨就在一旁坐了下来,还顺便拿了本书在手上,自在的就像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一般。 “好了。” 楚缺压下心中的惊诧,走过去给钟梨擦拭着头发。 不同于钟梨的舒服自在,第一次给人擦头发的楚缺却有些紧张,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手心也有些微微冒汗。 第112章 暗示主动 第112章 暗示主动 现在天已经比较热了,钟梨身上的衣服虽然把浑身上下给遮的严严实实的,但毕竟只是件单衣。 头上的水早已把衣服上很多地方都打湿了,湿了的地方的料子也变得有些半透,影影绰绰、引人遐思。 楚缺把钟梨的头发撩起来后,这才注意到这个尴尬的事情。 钟梨在那儿看着书,一点都没注意到这些事情。 非礼勿视。 楚缺微微别开了眼睛,可在想到刚才钟梨调戏他的情形后,给人第一次擦头发的不自在就消散了大半,重新把目光移了回来。 世子妃一个姑娘家,都能不矜持到那般,他堂堂七尺男儿,脸皮岂能还没一个姑娘家厚。 再说,两人已经成亲了,比这即使再过分也不能称之为无礼。 这些事本就该他主动,而不是让人家姑娘主动。 想到这儿,楚缺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两人成亲已有十日,却由于他身体以及其他各方面原因,并无夫妻之实,世子妃那般主动莫不是在暗示他主动? 世子妃一个姑娘家是从哪里了解这么多这样的东西的? 是从卫疆那里了解到的还是说…… 楚缺给钟梨擦着头发,脑子里却乱想个不停。 这本书明显不好看,钟梨翻了一会儿就没啥兴趣了,把书直接扔到了一边。 她伸手摸了摸头发,楚缺擦了这么长时间,但仅限于不滴水。 上一世,楚缺也会这般给她擦头发,但那是在两人成亲好几年后,自然而然发生的,那时两人已经很熟了,谁都没有丝毫不自在。 钟梨能感受到楚缺动作中的小心翼翼,生怕会拉扯到她头发弄疼了她。 钟梨也没出言,任由楚缺继续这样帮她擦着头发。 “怎么不看了?”楚缺问道。 “不好看。” “看得什么书?” “从街上买来的话本。”说着钟梨又把那本书拿起来给楚缺看了一下。 楚缺瞟了一眼,“我书房里也有这类书,你若喜欢可以去看。” 钟梨虽是点了点头,却没什么兴趣,楚缺书房里多是各种名家典籍,虽然也有数本这种类型的书,但上一世她就看过了,这一世实在没什么兴趣重看。 由于楚缺给她擦头发的动作实在太小心翼翼,钟梨有些无聊,就又开始翻看那本书。 这话本写的实在是一言难尽,钟梨越看越心烦。 最后索性把书扔远了些。 “这么不喜欢?”楚缺又问道。 钟梨因为这本书愈发心烦了几分,“卖书先生说这是写霍将军的,但里面完全只用了霍将军的名字,写的根本不是霍将军。” “你见过霍将军?” “没有。” “既然没见过,你怎知不是?” “这里面把霍将军写成了小人,人物思想和行动毫无逻辑可言。并且一点常识都没有,完全把打仗当成了儿戏和过家家。打仗哪一次不是以命相博,但这里面每次打仗都会出现一个美女,然后这里面的霍将军总能恰好经过,总能各种英雄救美。” 第113章 及其厌恶 第113章 及其厌恶 “等着他决策指挥的几十万大军反而给忘了个干净,还经常为偷百姓的牛羊而沾沾自喜……” 钟梨越说越心烦,“反正就是,这本书里的霍将军,就没干过一件身为大将军该干的事,每一件事都愚不可及,但每次周围都会有一大堆人为之摇旗呐喊,将之奉若神明!” “那你觉得真正的霍将军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有勇有谋、有情有义、敢作敢当,淡泊名利、心系百姓苍生。” 楚缺听着钟梨言语间对霍将军的崇拜,问道:“你喜欢霍将军?” 钟梨这一世并不打算再去刻意隐瞒这些事情,“嗯,喜欢很多年了,从他第一仗就年少成名的时候就喜欢。” “霍将军没你说得那么好,也根本不值得你这般喜欢。”楚缺的语气却有些不善。 “为什么?” “我听过这位霍将军的事情,他跟你想的几乎完全相反。” “比如呢?”钟梨并不相信,上一世楚缺也没说过霍将军不好,怎么这一世反而这样贬低霍将军了。 “他心狠手辣、杀人从不眨眼……” “战场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方,这根本不算缺点。”钟梨立即辩解。 “他去战场并不是为了什么保家卫国,而是逼不得已。” “若是被逼的,他在战场为何会那般拼命杀敌?”钟梨反问道。 楚缺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他非但不淡泊名利,反而贪财得很,每次打仗他的军费必须是正常的两倍以上,数十万大军,两倍是个什么概念?多摊在百姓身上的赋役又是多少?” “可能是他爱兵如子。” “爱兵如子?”楚缺不由冷笑了一声,“军费要的最多,给士兵的却是最少的军饷,剩下的全都被他挪走私用。” “不可能!” “皇上每次都因为军费头疼万分,如果皇上不纵容,他就会以疆土和边疆的数万百姓相要挟,把事情做这么绝,他敢来朝中做官吗?” 钟梨有些说不出话,这三世,她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我说他心狠手辣,是因为他什么手段都敢用,没有下限的那种。” “比如呢?” “比如,他曾……”楚缺却突然住了口,“算了,不想说他了。” 看到楚缺满脸都是忍不住的厌恶和嫌弃,钟梨再是好奇也没再问。 楚缺虽是个文人,却并不喜欢搬弄是非,他即是说出了这些,想必,定是有什么确切的依据。 钟梨虽很是清楚楚缺的为人,但楚缺的这些话却没能她对霍将军生出一分一毫的恶感和减少一分一毫的崇拜。 她始终坚信,能在国家迫切需要之际、驰骋沙场征战近十年的男儿,胸中充斥着的定当是心怀天下的大爱。 即使楚缺说的那些是真的,那其中也绝对另有隐情。 不过看着楚缺面色的不善,钟梨知道楚缺对霍将军的所作所为定是极其不喜的。 看来,上一世她从不在楚缺面前表现出对霍将军的崇拜的决定是对的。 第114章 隐藏情绪 第114章 隐藏情绪 既然世子不喜,以后她尽量不在世子面前提起霍将军就是了。 钟梨摸了摸头发,差不多快干了,扭过头,“好了,可以了,不用擦了,快干了,现在已经很晚了,赶紧去睡觉了。”说着拿过楚缺手中的干巾,站起身,放到一边。 然后钟梨走到楚缺身边,自然而然地伸过手去解楚缺的外衫。 钟梨把楚缺的外衫放到一边,半推着楚缺上床,“快去睡觉!” “你不睡?”楚缺问道。 “你先睡吧,我头发还没完全干,等一会儿我再睡。” 楚缺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而是闭上了眼睛。 钟梨一直坐在一旁看着楚缺。 等楚缺睡熟后,她不由长长呼了一口气。 上一世,她学到的最大的本事就是伪装情绪和心事,再也不像第一世那般,所有的情绪都会显示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透。 正出神着,门口传来几下轻微的敲门声。 紧接着,绮梦压低的声音传了进来,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姑娘,睡了吗?” 钟梨站起身,去开了门。 “怎么了?”钟梨压低声音。 “姑娘,我拿来了药,我给你涂一下吧。” 钟梨回头看了楚缺的方向一眼,见他还在睡着,并没有被吵醒。 遂点了点头。 绮梦跟着进了屋,关上门。 钟梨坐在一旁。 绮梦把钟梨的外衫轻轻拉开了一些,锁骨处全是触目惊心的搓痕。 绮梦又把钟梨的袖子卷起来,同样也是斑驳淋漓。 绮梦紧咬着嘴唇,不让泪水留下来,默默给钟梨上药。 上好药,要出去的时候,绮梦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姑娘,以后别这样了,我看着心疼。” “嗯!快回去睡吧!” 钟梨也在楚缺身旁躺了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 看着一旁睡熟的楚缺,像钟梨这种对男人相貌一点都不看重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楚缺真的是好看到无可挑剔的那种,上一世她成为京中姑娘的眼中钉肉中刺也实在太正常了。 无论是样貌、身高,还是才学、家世,哪一样单拿出来都是顶好的那种,怎么就偏偏摊上自己了呢? 想着这些,她愈发睡不着了。 下了床,套上一件外衫,把头发随手用根发带系了一下,走出了卧房。 玄青正在门口守着,感觉到有人,立即就警惕起来,在看到是钟梨后,转而施礼,“世子妃——” 钟梨点点头,“我睡不着,出去转一下。” “现在天黑,世子妃还是带个人一起为好!” 钟梨摇摇头,“都累了一天了,让她们睡吧。我就是在府中随便转转,不出府。” 这大半夜的,钟梨也没有真的在府中到处转,而是径直来到了兰草园后面的小树林。 她直接飞身上了一棵树,倚在树杈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直到天光微亮,钟梨这才从树上下来。 她回到溪月馆,轻轻走进卧房,楚缺依旧在沉沉睡着。 钟梨脱了外衫,轻手轻脚上了床。 第115章 怎么亲你 第115章 怎么亲你 她躺下,刚准备闭上眼睛,却看到楚缺突然就坐了起来。 钟梨吓了一跳,也跟着坐了起来,“怎么突然坐起来了?” 楚缺也不说话,呆呆愣愣的。 钟梨伸手摸了摸楚缺的额头,和她额头温度一样,也没发烧。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缺依旧不说话。 钟梨刚想继续追问,这时,突然就想到了昨天晚上,楚缺找她说做梦了那件事,又是问道:“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楚缺把目光看向钟梨,半晌,终于开了口,“不是噩梦,我好像……梦到了你?” 说这话的时候,楚缺目光一直牢牢锁在钟梨的脸上。 虽说楚缺说不是噩梦,但看楚缺的神情,明显并不是什么好梦。 “梦到我什么了?”钟梨笑问。 许久,都没能等到楚缺回应,就在钟梨以为楚缺不会回答的时候,楚缺却开了口,“梦到……你亲我。” 听到这个答案,钟梨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梦里我怎么亲你的?” 楚缺没应声,不过却没有像昨晚那样脸红耳朵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昨天她调戏楚缺真的是有点过了,都能让楚缺从梦中吓醒了,看来以后她得收敛一些,不能再吓到楚缺了。 “现在天还早着,你再睡一会儿!” 楚缺的目光始终都没有从钟梨脸上移开过。 “你刚——去哪儿了?” “我睡不着,就出去转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了?” “中间醒了,看到你不在。你刚才手还是凉的。” 钟梨不由摸了一下自己的手,确实有点凉。 楚缺则直接下床,拿过衣服。 “怎么就起了?现在天还早着呢?” 楚缺的身体不好,一向最是嗜睡和喜欢赖床。 楚缺摇摇头,“我从今日起就要去国子学了。” “不行,再过一段时间等你身体彻底好了之后再去。” “皇上昨日说让我必须去,我已经休息太长时间了。” “可你身体还没好。”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楚缺的病正是危急的时刻,别说去国子学了,就连起床都难。 当时皇上还派人送来好些珍贵药材过来,让他好好养病,不用操心国子学的事情。 这一世皇上怎么也变化这么大,现在楚缺的身体也只是稍微能走动一些,根本没有彻底好,也太不懂得体恤臣下了。 可君命难违。 钟梨也下了床,边帮楚缺穿衣服边出建议,“世子,要不今天你去国子学后,还装病吧?” “还装病?” 钟梨没意识到楚缺话语中加重的“还”字,毕竟上一世楚缺好了之后,也是经常装病的。 “你现在也没好,等鬼医过来彻底根治之后你再去国子学也不迟。” “鬼医?彻底根治?”楚缺一脸疑惑。 钟梨知道她嘴又快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听萧大夫说起过,鬼医医术特别高超,爹已经派人寻找鬼医的下落了,很快就能找到,到时候鬼医一定会把世子的病彻底根治好的。” 第116章 顶好的人 第116章 顶好的人 楚缺眼底的疑惑并没有完全消除,却没有再追问,而是开口,“你去睡吧,我让藕荷她们今日晚一点再来叫你。” “好!”钟梨不由笑了起来。 看,她家世子果真是一个顶好的人! 钟梨睡醒吃过饭后,就想着回钟家一趟去看看爷爷。 她没打算大张旗鼓地去,就只带了藕荷一个人,打算从后门抄近路回钟家。 刚走到后门,就看到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体格甚是魁梧的年轻人扛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 钱行? 钟梨立即把人就认了出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钟梨立即叫住了他,“你等一下!” 钱行有些疑惑地看着钟梨,他并不认识这位女子。 藕荷则立即开口,“这是我们家世子妃!” 钱行自然是知道安国公府新娶了一位世子妃的事情,微微颔首,“世子妃找我有什么事?” “你就是钱行吧?”钟梨这段时日露出的破绽过多,就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于是在看到钱行后,她努力装出不熟的样子。 “世子妃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听世子提起过你,说你每月都会送些野味过来,有时候还会送过来一些上好的皮毛。” 钱行有些纳闷,平白无故的,楚缺怎么可能会提起这些。 “世子妃叫住我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也会采药?” “这个也是世子告诉你的?”钱行不答反问。 “不是。你送的野味很多都只有深山里才有,深山里各种草药比较多,你经常出入深山,就想着看看能否请你帮我找一种草药?” “安国公府想要什么药没有,世子妃又何必费这般周折?” 钟梨却也不回答钱行的话,而是继续说道:“我要找的这味药草,只要你能找到,报酬随便你提。” 上一世鬼医过来后,开了一个药方,里面有一味很不常见的药材——龙血枯。 这个药草他们连听都没有听过。 四处寻找始终无果。 有一次钱行过来送野味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没过几天就拿了出来一个枯草一般的东西,问是不是要找个药草。这才把世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钱行眼睛顿时一亮,什么疑虑都没有了,“什么药草?” 钟梨给藕荷示意一下,藕荷立即让人接过钱行背着的一堆东西。 钟梨和钱行走到一边,这才开口,“龙血枯。” “龙血枯是什么?世子妃要来何用?” “是一味药草,听说它对世子的身体有益,我就想试试。” 钱行看着钟梨,半晌,“报酬真的随便我提?” “当然。” “世子妃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和钱行谈妥后,钟梨不由又是长叹了一口气,如果钱行能在鬼医来之前找到,她应该又能早一点离开了。 钟梨一回到钟家,钟郴立即就黏了过来,“大姐,你今天可以住在这儿吗?” 钟梨摇摇头,“不行!” 钟郴立即撅起了嘴,“大姐,你说好教我功夫的,你说话不算数。” 第117章 各种作践 第117章 各种作践 “我上次教你的你练会了吗?” “会了会了!我练给你看。” 钟梨无奈,只能被兴冲冲的钟郴拉着去了练武场。 不得不说,钟郴在练武上确实有天赋,先前基础打的也好,难怪上一世她逼迫钟郴读书,会让钟郴那么叛逆。 “大姐,怎么样?”钟郴练完喜滋滋地过来,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嗯,不错!不过,我今日有其他事,不能教你。你看你,嘴撅得都快能拴头驴了。我还没说完呢,我屋里有本拳法的书,一会儿给你拿过来,你先自己照着练,有什么不懂的问爷爷和我都行。” 哄好钟郴后,钟梨来到了钟柠的院子。 这几日闲暇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上一世严玖就是差不多在最近这几个月遇见柠柠的,然后就各种追求柠柠,还派人来提亲。 严玖是严家的嫡次子,柠柠虽然是庶出,但钟家的门第在这儿摆着,柠柠配他倒也不算辱没了他。 本来爷爷并没有答应这门亲事,倒不是说严玖哪里不好,而是严家家里的关系着实复杂,杂事也多,严玖的母亲和大嫂又都是难相处的人,她们俩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柠柠性子又是个柔弱的,若真嫁过去,到时候吃亏是肯定的。 但在严玖锲而不舍的追逐下,柠柠却动心了。 严玖对柠柠也确实是好得没话说,看到柠柠愿意,最后爷爷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想着有钟家撑腰,他们也不敢欺负柠柠。 在钟柠嫁过去之后仅一年,严玖就天天夜不归宿,留恋烟花之地,风流成性暴露无遗。 甚至还娶了一个烟花女子进门。 不止是爷爷,就连她也去为钟柠出过气,甚至还以安国公府的权势压过严家,但奈何柠柠性格过于懦弱,每次总是第一个妥协退让、息事宁人,气的她最后也不想管这件事了。 严玖作成那样,还容忍姬妾各种作践柠柠,但柠柠在人前从来没有抱怨过严玖的一句不是。 严玖在深知柠柠的性情后,愈发无所顾忌、肆无忌惮起来,甚至宠妾灭妻,柠柠两次怀的孩子都被严玖的几个妾折腾没了。 柠柠最终郁郁而终。 在此之前,她也一直以为,严玖只是风流了些,对柠柠还是好的,却从不知,柠柠在严家过得竟是那般。 柠柠去世还不到一年,严玖就娶了另一家的姑娘进门,还生了孩子。 甚至在孩子满月酒的时候,严玖还大庭广众下暗指柠柠不会下蛋。 对柠柠,她虽怒其不争,但柠柠毕竟是她妹妹。 她得知此事后,真恨不得拿鞭子冲进严家,替柠柠出一口恶气。 即使不看在夫妻的情分上,死者为大,哪有在人死后还这般作践死者的。 这一世,她决不能再看柠柠跳进火坑了。 钟柠亲手泡了钟梨最喜欢的茶,递给钟梨。 “柠柠,前两日我和世子去了庙里,听说那里看姻缘的特别灵,我就顺便给你看了姻缘。” 第118章 好的归宿 第118章 好的归宿 现在钟梨编瞎话倒是随口就来,任人看不出一点破绽,跟那些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的一二十岁的小孩子完全不一样。 “大姐——”钟柠一脸害羞和不自在。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可害羞的。我给你求得签说,你今年会遇到一个桃花劫。” “桃花劫?是什么?” “我当时也不懂,就详细问了一下,那个大师说这几个月你会遇到一男子,他会上门求亲,这门亲事看起来虽是门当户对,但实则却蕴含血光之灾。只要能顺利度过这个桃花劫,你这一生就会顺顺遂遂的。” “大姐,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钟柠记得清楚,她家大姐最不信的就是这些了,以前去庙里,她大姐都会半路偷偷溜走,还让她给打掩护。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让大师详细算了一下,说那个人是京中世家子弟,相貌堂堂,名字是一个单字,是家中嫡次子,他大你三岁,三月出生,五行缺水。” “大姐,你去的哪个庙里算的,怎么能算得这么细?以前我去庙里,说得都是模棱两可的一些话。” 钟柠一向心细,钟梨知道自己此举实在有点操之过急了,但这一世,她坚决不会让柠柠步上一世的后尘了。 “我也是不大信的。若没有,这些话你听一听就行了,不必当真,但若真有这么一个人,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我听大姐的。” 姊妹俩又聊了一些体己话,钟梨这才离开了钟柠的小院,但愿这一世柠柠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因为昨夜没睡好,从钟家回来,钟梨就睡下了,等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钟梨刚起身,藕荷和绮梦听到动静就走进来伺候。 梅染把一直温着的饭菜端过来。 钟梨擦干手,“世子呢?” “世子还没回来,一个时辰前,世子派石青送过消息,说今日会晚一些回来,让世子妃先吃,不用等。” “石青有说世子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吗?” “没有。” 钟梨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楚缺现在身体并没好,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到现在都没回来? “今日都有谁跟着世子?”钟梨问道。 “石青和玄青。” 钟梨没再说话,石青心细,玄青功夫好,有他俩在,楚缺应该不会有事。 吃完了饭,钟梨拿过账本想看一会儿账本,发现根本看不进去,她让藕荷找来一些话本,依旧看不进去。 最终,她还是站了起来。 “世子妃,这是要去哪儿?” “国子学。” 钟梨带着绮梦和藕荷,又带了几个侍从,刚准备去国子学看一下,楚缺却在这时正好回来,进了门。 钟梨立即走了过去,“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容与找我说了些事,就回来晚了。” 钟梨知道时慕匀找楚缺大都是公事,也没追问,“用过饭了没有?” 【碎碎念】 严玖:你干脆直接报我名字和身份证号得了。 钟梨:身份证号?是什么? 第119章 年轻真好 第119章 年轻真好 “用过了。世子妃这是要出门?” 钟梨断然否认,“大晚上的能出什么门?” 藕荷则开口,“世子一直不回来,世子妃担心,正准备去国子学呢。” 楚缺看向钟梨,心中的疑惑更甚,却没说话。 接着一连两天,楚缺都回来得很晚,都是时慕匀有事找他。 钟梨本不想干涉,可楚缺的身体现在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他身体的毒素未清,只是仅限于不反复发烧而已。 每天去国子学她已经很担心楚缺的身体会吃不消了,结果还被时慕匀天天这样拉着晚归。 长此以往,楚缺的身体怎么可能吃得消? 在楚缺又一次很晚回来后,钟梨就试着问了一下,“时世子每天找你什么事啊?” “逃避罗家姑娘。” “逃避念衾?为什么?” “现在罗家姑娘在京中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为了以免落人口实。” 钟梨不解,“他们俩已经定亲那么多年了,一起出去游玩也很正常,时世子为什么要躲着念衾?” 楚缺并没回答,“世子妃以前经常和卫将军一起出去游玩吗?” 钟梨看着楚缺,有些不解楚缺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 她和卫疆定亲了两年多,卫疆军务繁忙,主动约她的时候少之又少,她毕竟是个姑娘家,再怎么豪放不矜持,也不可能经常主动约卫疆出去,认真说来,这两年除了逢年过节卫疆必须要来她家之外,这两年两人私下的见面一双手也能数得过来。 但钟梨并不辩解,“……是!” “世子妃和卫少将军出去的时候会带仆从吗?” “自然是带的。” “罗家姑娘从不带!” 钟梨瞬间默然,以前她一直以为念衾婚后才慢慢彪悍起来的,没想到婚前就是这般。 能这般毫无顾忌、为所欲为地喜欢一个人,只能说一句,年轻真好! 羡慕归羡慕,但为了楚缺的身体考虑,第二天,钟梨还是下了帖子约了罗念衾去了春香楼。 春香楼,虽然名字有点俗,但绝对不是什么香艳不干净的地方,相反是一个极为雅致的地儿。 这里的饭菜酒都是一绝,在这里可以吟诗作赋,可以听歌赏曲,还可以听各种市井杂谈。 可谓雅俗共赏,文人、世家夫人、姑娘最喜欢来的地儿就是这儿了。 钟梨一向很是喜欢这个地方,在这里她经常能听到关于霍大将军的一些事迹,虽然不免有夸大的成分,但她却极喜欢听。 只要是关于霍将军的事情,不管是编的还是真的,她都喜欢听。 上一世在成亲后,她也经常过来这里。 可随着霍将军的迟迟不出现,讲述霍将军的事情越来越少,直至完全没有,而关于世子的则是越来越多。 看到罗念衾带着丫头侍从过来,钟梨不由笑道:“今天出门怎么舍得带丫头了?” 罗念衾脸立即一红,“你是不是在取笑我?” “怎么见我时就带人,见时世子时就不带人,莫非觉得跟我在一起不安全,我保护不了你?” 第120章 避如蛇蝎 第120章 避如蛇蝎 “我不跟你说话了!”罗念衾气嘟嘟地背过身去。 钟梨笑着拉罗念衾坐下。 “你家容与这几日天天拉着我家夫君不放。你也知道我家夫君的身体,最近虽然身体是好了一些,但每天依旧要靠药强撑着,去国子学让他身体已经很吃不消了,这晚上再被你家容与拉着不回家,药也没法按时吃,身体就更受不了了,我这不是特地求你帮忙来了。” “哦?原来你是心疼你家夫君了。”罗念衾不由打趣了一句。 “世子是我夫君,我不心疼谁心疼!所以,念衾,以后见你家容与时带上几个人吧。” 罗念衾有些不开心,“我不喜欢带人!我只想和容与两个人,可容与却总是避我如蛇蝎。” “他那哪里是避你如蛇蝎,分明是体贴你!” “各种躲着是体贴我?”罗念衾一脸不可置信,“说,容与是不是给你什么好处让你帮他说话了?” “好处嘛,自然是有的——你若带了人,你家容与就不会躲着你,也不会拉着我今晚夫君不放,我家夫君就能按时回家了。” 罗念衾耷拉个脸,不开心地趴在桌子上。 钟梨也不再玩笑,“念衾,京城不比延西,特别看重礼节规矩,你和时世子虽然定亲也马上要成亲了,但出去一定要带上丫环仆役的,不然影响的是你的名声和声誉,时世子避着你恰恰是为了你的名声考虑。” “你和你家夫君以前出去也会带上一堆人吗?” 钟梨摇头。 “你看,你不也没带吗?还说我?” “我和世子从定亲到成亲拢共也不过半个月的光景,哪里有时间一起出去。” 罗念衾立即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冒失了。 她这才突然想起,钟梨之前并不是和楚缺定的亲,而是退亲后为了冲喜才嫁到了楚家的,婚事办得特别匆忙。 她明明知道这些的,怎么刚才还是一时嘴快不过脑呢? “那你和卫少将军一起出去的时候带人吗?” 罗念衾又再次不过脑的嘴快道。 问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她连忙着急忙慌地想去找补些什么,却见钟梨似乎根本不介意。 “我和卫少将军出去的时候我至少会带上两个人,你还想说什么?” “没了,好麻烦啊——”罗念衾心情有些不好。 钟梨功夫这般好,都还带人,她好像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看到罗念衾不开心,钟梨不由出言安慰,“再过几个月,等你们成亲后,你就可以随便不带人了。” 俩人在这里边吃茶边听下面的先生讲各种奇闻异谈。 这里有一个台子,谁都可以上去讲。由于讲得人多,在专管这件事的人那儿登个记,领个牌子就行。 若是有的人知道得比较多,但口才不好或者不善于在这么多人面前讲,也可以写成文字,让他人代讲。 巧的是,今日正好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叟讲到了霍大将军。 第121章 风花雪月 第121章 风花雪月 这个老叟是经常在这儿讲各种故事的,这里的人大多也都会唤老叟一句“先生”。 钟梨也喜欢来听这位老叟讲霍将军的故事。 虽然其他人也会讲到霍将军的故事,但他们要不把霍将军夸大成无所不能、会呼风唤雨神一般的人物,要不就是把霍将军说成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只有这位老叟讲的霍将军有血有肉、会失败、会疼、会难过的一个活生生的真实的人。 饶是很多人都会给老叟一个面子,但老叟刚开了个头,下面就有人不乐意了,“先生,能不能别讲这位霍将军了,天天都是打打杀杀的,这里这么多世家小姐,哪一个会愿意听这个?” 老叟则笑道:“今日我不讲那些打打杀杀的事,那些都讲过了、也讲烂了,你们也都听腻了,今天我们讲点新鲜的,讲点关于霍将军的风花雪月。” “霍将军长得不是奇丑无比吗?见他一面三天都不敢睡觉,这种人还会有风花雪月?” “哈哈,他要有,我也有!”一位满脸都是麻子的矮胖墩瓮声瓮气的说道,“先生,要不要讲一下我的风花雪月?” …… “像我这般英俊的翩翩公子都还没风花雪月呢?这位霍将军有,谁信啊?” 周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哄笑声。 “就是啊,先生,据说这位霍将军杀人不眨眼,喝酒都是用人脑袋下酒,手段凶狠毒辣,比阎罗王还要让人害怕,哪家姑娘敢喜欢这样一个阎罗王?” “关键是这阎罗王还丑!” …… 下面你一句,我一句,哄笑个不停。 罗念衾则腾的一下拍案而起,“这群人太过分了,若没有霍将军在疆场以命杀敌,他们哪里能好好坐在这里说各种风凉话?”说着,罗念衾就推开窗户准备回击几句。 钟梨拉住了她,“就由着他们说去吧。” “你……”罗念衾看着钟梨,一脸凝重,“你不会跟他们一样也这样认为吧?要是那样,我以后就不能跟你玩了。你们这些京中的人根本不知道战场有多残酷,每一个将士都是用命来守护着这太平盛世,你们不知感恩也还罢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好生气人!” 看着罗念衾气鼓鼓的样子,钟梨只觉有些好笑。 曾几何时,她也如念衾这般,根本容不得别人说霍将军一句不好,谁若说霍将军一句不好,比骂她自己还让她难受万分。 历经三世,所有该经历、不该经历的全经历了一遍后,她反倒是看淡了这些。 不是不再崇拜霍将军了,而是学会了把崇拜内敛在了心底,别人的看法与骂声根本影响不了她对霍将军的崇拜。 “霍将军的军功又不是靠他们说出来的,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在这里说说罢了,影响不了霍将军丝毫,又何必跟他们动气。” “你也喜欢霍大将军?我也喜欢耶!”遇到有相同喜好的人,罗念衾立即像遇到了知己一般,彻底开心了起来。 第122章 七情六欲 第122章 七情六欲 钟梨没有回答,反而调侃道:“你喜欢霍将军这件事,你家容与知道吗?” 罗念衾脸又是一红,“呀!我对霍大将军不是那个喜欢了?你还说我,你不也喜欢霍大将军吗?那楚世子知道吗?” 上一世,钟梨从没有在楚缺面前表现出过对霍将军的喜欢,遂惯性说道:“他不知道。” 刚说完,钟梨突然想到前几天那个一言难尽的话本,刚想改口,却被罗念衾的话抢了先。 “你敢让楚世子知道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钟梨笑了一下,她注定是要离开的人,楚缺知道或是不知道已经变得都不再重要。 更何况他已经知道了。 虽说以后她不打算再次在楚缺面前提起霍将军,但那不是不敢,而是不想楚缺不喜。 “你……”罗念衾被钟梨的直接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方问道,“你跟京中的姑娘真的很不一样,你为什么会喜欢霍大将军?” “也不算是喜欢,只是单纯的崇拜!” 崇拜霍将军那一身据说出神入化的绝顶功夫和无与伦比的智谋,崇拜霍将军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热忱,崇拜霍将军拿得起、放得下、不为世间的权势功名所累的潇洒与豪气。 虽说楚缺说霍将军并不是这样,但这三世积累的崇拜也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除非她亲眼所见。 罗念衾听完,支着头,“你这么一说,我对霍大将军也不是喜欢,更不是你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拜,而是感激。有一次我爹和我大哥陷入险境,是霍大将军救了他们。他救了我爹和我大哥,就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有朝一日,若霍大将军有用上我或者我家的地方,我和罗家的所有的人都会义不容辞。” 说完看着钟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罗念衾不由有些纳闷,“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啊?” 钟梨一愣,这些事她上一世就知道得清清楚楚,实在不知道此时该做出什么反应比较好。 “你想要我有什么反应?” “霍大将军不是你最崇拜的人吗?你听到霍大将军这么大的丰功伟绩不应该很激动,追问个不停吗?” 钟梨一想,好像确实是该这样。 上一世饶是她已经极力克制,但当从罗念衾这里得知这些后,她确实一直追问个不停,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问霍将军是怎么救他们的?问念衾有没有见过霍将军?问霍将军长的是什么模样? 正当钟梨准备去学上一世那样去追问一下的时候,只听楼下的老叟已经制止住下面的各种吐槽声,说道:“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们的这位霍大将军也不例外。” 钟梨一下就不说话了,这一段她倒是从来没有听过,就转而看向楼下的老叟,认真地听着。 “有人就问了,先前不是说过霍大将军狠心绝情、杀人不眨眼,西凉派出多少绝世美人色诱,都被霍大将军辣手摧花,直接扭断了脖子。” 第123章 孤独终老 第123章 孤独终老 “各位又要问了,这么一位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杀神怎么可能会有七情六欲,哪家的姑娘不要命了,敢喜欢这样的活阎罗?” 下面立即有人附和,“对啊,哪家的姑娘不要命了?” “不止在座的各位这样想,霍大将军麾下的很多人也这样想,西凉那么美若天仙的美人,霍大将军都能毫不留情地把人家的脖子给扭断,那究竟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得了我们这位霍大将军的眼?什么样的姑娘才能不惧怕霍大将军的名声,敢选择和霍大将军在一起?” 看到老叟始终卖着关子,下面立即就有人催促了。 老叟摆摆手,“诸位莫要着急,我这就讲到了,在所有人的想象中,霍大将军这样的人就活该孤独终老,但有一次,他的一位副将发现了一丝端倪。” “两年多前,霍大将军经常拿着一块玉佩发呆,一发呆就是许久,他身边的副将看到过好几次,心里就生了几分好奇,等再一次又看到霍大将军拿着玉佩发呆时,就径直走了过去,想去问个究竟,霍大将军一见人来立即就把这块玉佩给收了起来。” “各位肯定又要说了,一块玉佩有什么可稀奇的?凭霍大将军这样的身份,别说一块了,就是有千块万块也没有任何可稀奇的地方。但霍大将军拿着的这块玉佩可不是一般的玉佩,不是说它价值有多连城,而是它是一块定情信物,是霍将军未过门的妻子的玉佩。” “你怎么知道它是定情信物?”下面又有人发问。 “我当然不知道,但刚不是说了,霍大将军的副将去打探究竟去了,虽然副将在霍大将军那里吃了闭门羹,没打听出来,但总有知情的人,只要想打听总是能打听到的。咱书归正传,前一阵刚打完仗,霍大将军立即就回了老家,据知情人透露,他是拿着定情信物去找他的心上人去了。” “找到了吗?”有人忍不住出言。 老叟点头,“找倒是找到了。但是找到后才知道,咱们霍大将军这位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心上人竟然已经嫁作他人妇。一得知这个消息,咱们一向刀枪不入的霍大将军竟因过于心伤一下喷出一口血来,由此可见,霍大将军对这位心上人可真是用情之深。” “后来呢?” “霍大将军是不是把那对奸夫淫妇给杀了?” …… 下面的人立即纷纷问道。 “霍大将军和心上人虽有定情信物为证,却也是男未婚女未嫁。霍大将军常年在战场,不知何时归期,心上人另找他人也在情理之中,人家也是明媒正娶,哪里能称得上奸夫淫妇?霍大将军心狠手辣对的是敌人,而不是自己人,更不会是心上人。” 下面的一些人很是气愤填膺: “那总得做点什么吧?不然也太窝囊了!” “就是,要我是霍大将军,就杀过去。” “把那个男的当心上人的面给杀了。” 第124章 余情未了 第124章 余情未了 “把心上人用铁链拴起来。” “拴起来都太便宜那女的了,应该把那女的双腿砍断,让她跑!” “要我有那一身绝顶的功夫,老子啥都不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们那方法都太血腥了,心上人,哪能那般对待。女人嘛,让她多生几个娃,就啥事都没了。” …… 钟梨听得脑门直抽抽,她严重怀疑,她看的那些一言难尽、各种无脑虐身虐心的话本是不是下面这些士子写的,但凡有点脑子,都想不出来这样的情节。 老叟等这群人慷慨激昂完毕,方继续说道:“霍大将军虽是伤心欲绝,却断断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的。既然心上人已婚,那这定情信物,留着也不合适了,霍大将军就把那定情信物还了回去,把自己当初给心上人留的定情信物拿了回来。” “先生,你怎知霍大将军拿回了留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下面的人又问道。 老叟捋了捋胡须,“我有内部消息,霍大将军跟心上人的交换的定情信物都是玉佩,那玉佩本就是一对,相似却不一样,只要有心就能看出来。” “拿回玉佩之后呢?” “拿回玉佩后,霍大将军就离开了故乡,到现在都不知踪迹。这就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真英雄却难过美人关!” 下面的那些人听到这个结局,纷纷不满起来,觉得这故事虎头蛇尾,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纷纷建议应该怎么怎么样才能更吸引人。 听完这个故事后,罗念衾也同样很是气愤,“怎么能这样?气死我了?她为什么不能等霍大将军回来?要是我知道这个心上人是谁,我一定要去问问,霍大将军哪一点不值得她等了?” 看到钟梨似乎并没有在听她说话,罗念衾不由问道:“阿梨,你最为崇拜的霍大将军被人这样抛弃,你就不生气吗?” 钟梨摇头,“我们又不是当局者,更不知里面的细节,自然无法对当局者的行为做出评判。” 上一世,她的执意复仇在其他人眼中,又何尝不是难以理解。她明明有着京中所有姑娘都羡慕不来的夫君,有着开通宠着她的公公婆婆,为什么非要放着好好的幸福不要,偏偏执意和卫疆作对。 她听见人偷偷说过,她执意针对卫疆是因爱生恨,余情未了,这才看不得卫疆好过。 但有谁知道她第一世因卫疆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有谁能懂得她在世子妃这个位子上的如坐针毡? 所以,最后,她还是毅然选择了那条赴死的不归路,不是说她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复仇,而是她必须死。 “你崇拜的人有喜欢的人了,你就不难过吗?”罗念衾又是换了一个问法。 钟梨有些好笑,“我崇拜霍将军,只是崇拜他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男儿本色,和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又没什么关系。不过,我倒是真的希望霍将军能早日遇到一个适合他的姑娘。” 第125章 非分之想 第125章 非分之想 罗念衾愈发像看怪物一般看着钟梨,“我能看得出来,你对霍大将军的崇拜喜欢已然是到了极致境地,其他人对霍大将军的看法言语早已经无法影响到你丝毫。如此喜欢,想着的竟然不是去占有,真是奇怪!” “为什么喜欢就一定要去占有呢?” “人不都这样吗?一旦喜欢一个人或东西,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着怎么去占有和得到,你则是想着怎么推出去!你老实说,霍将军有心上人这件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吗?真的一点点吃醋和生气都没有?” “你不也喜欢霍将军?难道你很生气?” “我跟你又不一样,我喜欢霍将军只是因为感激,不是你那种单纯的喜欢崇拜。” “我已经嫁人了!”钟梨避重就轻。 “哦——我明白了!”罗念衾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我这样问你,如果你还没嫁人,霍大将军又正好出现在你面前,你还会不会选择嫁给楚家世子?” “哪有那么多如果?” “想象一下嘛,你快说嘛——我保证,我肯定不会告诉给任何人。” “会。” “会什么?”罗念衾没听懂。 “会嫁给世子。” “为什么?你明明崇拜霍大将军已经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虽然楚世子确实好看到让人赏心悦目,但我听说,你以前根本不认识楚世子,为什么还会选择嫁给楚世子?” 钟梨还不待回答,罗念衾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赶紧说道:“我知道原因了,我再重新假设一下,假设现在是一个月前,你刚和卫疆退了亲,还没答应安国公府的提亲,这时,霍大将军和安国公府同时上门提亲,你会答应哪家的求亲?” “额……你这都是什么假设?” “你别管我什么假设?你回答就是了!你到底会选择谁?” “依旧是世子。” “为什么?楚世子当时你根本不认识,霍大将军可是你一直最为崇拜的人,你除非疯了,才会选择不认识的楚世子而抛弃一直崇拜的霍大将军。” “那我就是疯了。” 即使念衾说得这件事真的发生在现实中,钟梨也能确定,她的选择依然会是楚缺。 这一世,她本就是冲着为楚缺冲喜去的,除非这一世楚缺的身体是好的,无需她冲喜,否则一切就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你对霍大将军当真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非分之想? 钟梨想了一下。 倒是真的有过的。 第一世之所以一眼就看上了卫疆,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觉得卫疆身上有霍将军的影子,同样是征战沙场,同样是保家卫国,同样都是少年将军,年少成名。 所以哪怕深知卫家的门第根本配不上钟家,依旧毫不介意地喜欢上了。 至于和霍将军本人,即使是第一世,她也是不敢奢想的, 但那细微的非分之想,仅限于第一世。 之后就再也不曾奢想过。 “我和霍将军从来都不会有任何可能!”钟梨答道。 第126章 那是喜欢 第126章 那是喜欢 第一世,有卫疆的定亲和先入为主,不可能! 第二世,她满心都是复仇,也不可能! 这一世,就更不用说了,她跟谁都没有可能。她早就打算好了,等和楚缺和离后,她就找个偏远的地方,带着孩子两个人一起生活。 “我知道了,你喜欢你家楚世子对不对?第一次我就看出来了,你满心满意都是你家楚世子。” “喜欢?” 听到这个词,钟梨却是愣住了。 她对楚缺,是喜欢吗? 上一世她为了牢牢霸占着世子妃的位置,对楚缺的所有好都是带着目的的,都是为了能更好地借助安国公府的权势,更快地复仇。 这一世,她选择给楚缺冲喜,对楚缺所有的好,都只是单纯地想弥补上一世对楚缺的凉薄和愧疚而已,哪里就是喜欢了? 不都说喜欢会脸红心跳吗? 钟梨细细回想着这两世,面对楚缺的情景,她好像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时候。 她对楚缺肯定不是喜欢。 肯定不是—— “当然是喜欢了!你不会还没意识到吧?”罗念衾一脸洞悉一切的沾沾自喜,“先前楚世子被人胁迫时,你恨不得以身相替的着急我怕就不说了,单说这次,就因为容与拉着楚世子,让楚世子回家稍微晚了一些,你就立即这般过来找我兴师问罪,若你这般都不算喜欢,那什么才能算喜欢?” 钟梨笑了笑,没说话,面上依旧一片镇静,心里却已然有些慌乱了起来。 等和罗念衾分开回去后,却在门口不远处看到了在墙角蹲着的钟郴。 钟郴带的小厮在一旁跟着。 “郴儿,你怎么过来了?” 看到声音,钟郴立即站起来跑到钟梨身边,“大姐,我在等你!” “等我怎么不进去等?” “我想第一时间看到大姐!” 钟梨摇了一下头,拉住钟郴的手往里走。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藕荷和梅染拿着一堆吃的喝的走了过来,后面还有其他丫环仆从搬着几案拿着坐垫扇子。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钟梨不由问道。 看到钟梨回来,藕荷则笑道,“世子妃您可算回来了,小公子过来找您,怎么都不肯进府,非要在门口等您。我和梅染担心小公子饿了渴了,就回去给小公子拿些吃的喝的过来。” 钟梨看向钟郴,“看看藕荷姐姐和梅染姐姐对你有多好,以后来找我就进来等,不然就要麻烦这么多人过来伺候你!” 钟郴点头,学着大人的样子给藕荷几人施礼道谢,“谢谢藕荷姐姐、梅染姐姐。” 藕荷几人不由就被钟郴的动作逗笑了几分。 钟梨带着钟郴来到了溪月馆。 藕荷几人已经把吃的喝的都摆好了。 看着钟郴灰溜溜的样子,钟梨不由问道,“怎么这个表情,爷爷骂你了?” 钟郴摇头,“不是。” “那是怎么了?” 钟郴看向钟梨,从怀里拿出钟梨上次给他的那本拳法,可怜巴巴,“大姐,这上面很多字我都不认识。” 第127章 我给你念 第127章 我给你念 钟梨不由有些好笑,现在想想,也难怪上一世她把钟郴给逼得那么紧,实在是钟郴的学业太差了。 以前她也有心给钟郴辅导功课,可每次辅导,最后都会被气的火冒三丈。 像他这般年纪的孩子,大多字早就认全,开始做文章了,但郴儿认识的字只有十之三四,也无怪乎她着急。 “这个我也没办法,不如这几日你好好去学堂,先把这些字都认全了,再去学拳法!” “我不想去学堂——”钟郴低着头,咕哝道。 “不想去?”钟梨想了一下,“那你自己说要怎么办?” “大姐,你念给我!”钟郴话说的很是不客气,但目光中的些许畏怯还是出卖了他。 可钟梨不但没像钟郴想象中的那般勃然大怒,反而一脸慈爱。 对,就是慈爱! 这种慈爱倒是把钟郴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敢以他的小命担保:大姐这种慈爱绝对是装出来的。 大姐肯定在考虑一会儿是该拿扫帚拍他还是拿棍子揍他呢? 钟郴偷偷瞟了一眼周围,暗暗查看有可能被大姐用来打他的凶器以及有利地形,一会儿好立即逃生。 “我念给你,倒是可以,但你确定我念过之后你就能记住?” 听到钟梨颇为温柔的话,钟郴有些愕然地看着钟梨,一时竟是没反应过来。 这时,只听到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念什么?我来给郴儿念吧。” 是楚缺从国子学回来了。 一看到楚缺,钟郴立即站了起来,“哥——” 他们这儿很少会叫姐夫,对姐夫都是以“哥”相称。 钟郴对楚缺自然也是叫“哥”。 钟郴和楚缺并不熟,楚缺出现后,钟郴就又有几分不自在起来。 在自家大姐跟前,不觉得有什么。但在楚缺面前,字都认不全,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丢人。 楚缺应了一声,走了过来,在钟梨身旁坐下。 藕荷端着水和巾帕走了过来,钟梨站起来,把巾帕浸湿,给楚缺擦了擦手。 然后重新坐下,给楚缺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楚缺接过茶,喝了一口。 “刚刚你让你姐给你念什么,拿过来,我来给你念。” 钟郴不由求助地看向钟梨。 钟梨并没有出言,在上一世,这两人的关系就很好,好到连她这个当姐姐的都嫉妒。 楚缺知识渊博,又是国子学博士,教学经验也丰富,若他亲自来念定是再也合适不过了。 她也可以在旁学一下世子是怎么和郴儿相处的,这一世,她不希望她和郴儿的关系像上一世那么僵。 钟郴犹豫了再犹豫,最后还是乖乖把手中的那套拳法递给楚缺。 楚缺接了过来,翻看了几页。 “上面的字都是最基本最简单的了,都这么大了,怎么连这些字都不认识?我像你这般年岁的时候,自己做的各种文章都有厚厚一摞了。” 钟梨:“……” 她不由有些想捂住楚缺的嘴,要不要这么直接? 她就纳闷了,楚缺这般毒舌,上一世究竟是怎样和郴儿搞好关系的? 第128章 言听计从 第128章 言听计从 钟郴在学堂一直属于落后的那种,落后惯了,觉得不认识字很是理所应当,从没有觉得丢人过,如今听到楚缺这般说,突觉很是羞愧难当。 楚缺看向石青,“去书房里把那些我用不上的书都拿过来。” 说着楚缺把手里的拳法递给钟郴,像学堂里的先生一般,“把这一页念给我听。” 钟郴接过书,因为和楚缺没怎么见过,他有些怕楚缺,再次求助地看向钟梨。 钟梨这一世不想给钟郴太大压力,更不想像上一世一般罔顾钟郴的意愿,逼着他读书做文章,因此立即就想出言帮忙。 楚缺余光自然把这姐弟俩的神情全收归眼底,再次开口,“想学功夫,就必须先把这些字给认全。郴儿,你先念给我听。” 楚缺的话成功把钟梨要帮钟郴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如果上一世楚缺对郴儿也是这般严厉,郴儿为什么会那么听楚缺的话?甚至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钟郴看了楚缺一眼,开始念。 刚念了十个字,三个字不会,三个字念错。 钟梨这个当姐的都觉得没脸看。 而楚缺总会在钟郴卡顿的时候说出下一个字,在钟郴念错的时候纠正一下。 刚开始,钟郴没发现什么,可念了两页后,就隐隐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不由看向楚缺,这才发现楚缺根本不用看他手里的书,就直接能纠正他所有的错。 他狐疑地又试了几句,依旧如此,立即也不念了,问道:“哥,你也学过这本拳法吗?” 楚缺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面的内容?” “刚我不是看了?” 钟郴记得清楚,刚才楚缺只是随手翻看了几页,那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记得住? 钟郴立即把书翻看到楚缺刚才没翻看的地方,念了起来。 楚缺不由笑道,“这里我刚才没看到,你若不让我看一下,我可没办法纠正你。” 钟郴把书递给楚缺。 楚缺又是翻看了几页,重新把书递给楚缺,“接着念吧。” 钟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下楚缺,又是念了起来,果真,这次他错的地方,楚缺都能准确地给他纠正。 钟郴愈发惊奇,“哥,你看一遍就能记住吗?” “想彻底长时间记住肯定是不能的,这里面的内容简单,记一时半会儿却还是可以的。” 钟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不由看向钟梨确认。 他要有这么好的记忆,他大姐也不会气得冒烟,恨不得拿扫帚拍他了。 上天啊,大地啊,为什么他就没有这种能力啊? 钟梨自然知道楚缺的记忆力有多好,尤其是瞬间记忆,强的简直可怕。 不能说过目不忘,却也差不了太多。 “你哥说的是真的。” 钟梨说这话的时候,楚缺不由又是看了钟梨一眼。 这时,石青也抱着一摞书走了过来。 石青把书放在桌子上。 楚缺随手拿起一本书递给钟郴,“这是关于各种功夫的秘籍,你看一下,喜欢不喜欢?” 第129章 一片真诚 第129章 一片真诚 钟郴接过来,翻看了一下,不由满脸欣喜,竟是一本精美的剑谱,立即点头:“喜欢!” 钟郴刚想伸手拿下一本,书却被楚缺的手给微微按住了。 “你把那本拳法里面的字都认全后,这里面的书可以任由你挑一本送你。” “真的?” “自然是真的。” “哥,我可以多挑两本吗?” “不可以。这里面好些书都是孤本,旁处根本没有,让你多挑是不可能的!不过,你每认全一本书里的字,我就可以借你一本拿回去看。” “看多久?” “随你。” 钟郴顿时来了兴趣,“说话算数?” “自然算数。不过,我说的认识是会读会写,不止是会念。到时候我会从书里面挑三个字来考你,只要你全能写对就可以拿一本回去看。” “就三个字?” “就三个字。” 钟郴觉得惊喜来得太突然,考三个字,这简直跟把这些书直接全送给他没什么差别。 为了以防楚缺变卦,钟郴立即看向钟梨,“大姐,你来帮我作证!” “好,我作证!” 钟郴一下就变得兴冲冲的,又看向楚缺,“哥,我不认识的字可以问别人吗?” “可以!” “我可以来问你吗?” “可以。” 说干就干,钟郴立即就开始问楚缺拳法里的字。 楚缺也是有问必答。 石青早已拿了文房四宝过来。 钟梨就在一旁笑看着,怪不得上一世郴儿会那么喜欢楚缺,听楚缺的话了,要她是钟郴,也定会喜欢楚缺。 她让藕荷拿过来针线,在一旁边听二人的一问一答,边给楚缺做香囊。 本来她是不打算再给楚缺做香囊的,香囊毕竟是太过亲密的东西,她这个注定要离开的人是不配做这样的东西给楚缺的。 这一世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牵扯越少越好。 但她的决心总是抵不过楚缺待她的一片真诚。 她自己都觉得她做的那个香囊着实配不上楚缺的君子如兰,但楚缺不但丝毫不嫌弃她针脚的粗鄙,还每天像珍宝一般对待。 这么多日竟一直随身佩戴着,从未摘下过。 哪怕跟衣服的色调不搭,也未曾取下来过。 于是,莫名的,她就心软了。 她想再给楚缺做一个甚至几个能更加精致一些的、不同色调的香囊,让世子搭配衣物用。 至于以后要离开,就以后再说吧。 吃过晚饭,钟郴还要请教楚缺问题,钟梨却拦住了,“今天学得够多了,先休息,明日再接着学。” “我不累,我还想学一会儿!” 若是以往,钟郴能这般好学,钟梨怕是开心还来不及,可这次却果断拒绝。 “不行,你不累你哥也累了,今天你住这儿,明早起来再接着学!”钟梨说着就让人把桌上的书和文房四宝全给收了起来。 钟郴有些不开心,但他也听说过楚缺的身体不好,就没反驳,“哥,大姐,我得回家了,我出来没跟爷爷和二姐说。” “我早已经派人告诉过爷爷了,今日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 第130章 倾囊相授 第130章 倾囊相授 钟郴纠结了一下,“大姐,不行,我得回去,我答应二姐的。” “你答应你二姐什么了?” “暂时不能说!” 天这么晚了,钟梨自是不愿意让钟郴回去的,可不管钟梨怎么挽留,钟郴都坚持要回去。 钟梨无奈,只能多派了几个人护送着钟郴回去。 钟郴离开后,钟梨扶着楚缺的胳膊进了屋,“教郴儿这么久,累不累?” “他挺好玩的。” 好玩? 她每次教钟郴认字,都能气的火冒三丈,七窍生烟,楚缺竟然说好玩? 真不愧是国子学博士! 佩服,佩服! “一本书你真的只打算考郴儿三个字?” “都让你作证了,哪里还能变?” 钟梨不由笑了起来,“三个字就三个字,能让郴儿主动学习,已经很难得了。” 经历了上一世和钟郴关系的极其恶劣,这一世的钟梨很容易满足。 “世子妃——” “嗯?” “那一摞书郴儿若能真得看下来,他的学业你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那都是些关于功夫之类的书,里面的字也都是常见的最基础的一些字,怎么可能?” “别说郴儿,里面的字怕是你都认不全。” “不可能!”钟梨承认她在诗和赋的创作方面是差了点,但字词方面她还是挺有自信的,更何况,上一世她为了和楚缺寻求共同点,在文学方面也下了不少功夫,跟楚缺也是认真学习讨教了一番,怎么可能连字都认不全。 看到钟梨不信,楚缺从下面抽出一本书,递给钟梨。 钟梨看了一句,竟然真的有个字不认识,她又往下看,只一页,就有四五个字不认识。 虽然结合上下文,她能猜出来个大概,但整本书实在是生涩难懂,佶屈聱牙。 “你确定这是武功秘籍?”钟梨有些难以置信。 “这本书里面主要讲的是经络和气血,虽是医书,对学武却大有裨益,这本书是四五百年前的书,你看不懂也正常。” “四五百年前?” 楚缺点头,“这里面的内容原本是拓在石片上的,这是抄录本,里面的很多字现在已经不常用了。” 说着楚缺又递给钟梨一本,这本书的字倒是没什么难的,里面的用词典雅,语言飘逸……这完全就是一篇篇辞藻华丽的赋好吗? 如果没有特别高的文学修养,别说学功夫了,连赋的意思都看不懂。 “这些书你都从哪里弄来的?” “爹原来为了逼我学功夫,就给我各种搜集来的。” “你都看了?” “看了。” “书都看了,里面的功夫为什么不顺便学一下?” “世子妃怎知我没学里面的功夫?” 钟梨知道自己又嘴快了,但面上却无任何异色,“世子若是学了,前几天就不会被人挟持住了。” “看书跟学功夫是两码事,我喜欢看书。” 钟梨是真心想让楚缺学一些功夫的,不用多高深,在发生危险的情况下可以自保就行。 若楚缺真的愿意学,她愿意倾囊相授。 第131章 自欺欺人 第131章 自欺欺人 上一世她都能潜下心跟着楚缺学习以前她根本不肯多费功夫的练字、作画、下棋,这一世能不能想个什么法子让楚缺跟着她或者玄青学上一些功夫呢? 但钟梨也深知楚缺对功夫的厌恶程度,安国公当初各种法子想尽了都没能让楚缺学些功夫,她若想让楚缺学功夫,怕是难! 钟梨也不再想这些事情,毕竟想也没用,她很快就该离开了。 到时候新世子妃说不定也和楚缺一样不喜欢这种打打杀杀、有失君子风范的粗蛮功夫呢? 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你给郴儿看得这些书我能看吗?”钟梨对这些书似是很感兴趣。 楚缺点头,“自然可以,这里面涉及的功夫都是比较基础和浅显的,我书房有一些精深的武功秘籍,对世子妃应该会有用,世子妃要不要看?” 听到楚缺的这番话,钟梨很是不解地看着楚缺。 明明楚缺那般讨厌学习功夫,为什么非但不嫌弃她这满身的功夫,还会给她看相关的秘籍,鼓励她继续学功夫? 这两世,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楚缺。 还不待钟梨有任何反应,楚缺就拉住钟梨的手转而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钟梨呆呆看着楚缺拉着自己的手,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楚缺并不嫌弃她这一身粗蛮的功夫,那上一世她千方百计的隐瞒和伪装究竟有何意义? 从头到尾,怕只是她一直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到了书房,楚缺从一个盒子里拿出几本真的可以称之为武功秘籍的书,“世子妃,你看一下,适不适合你练?” 钟梨翻开书,这些书在上一世她就已经看过、练过了。 那时她一心想抓住楚缺的心,努力成为楚缺会喜欢的那种知书达理的世子妃。 原本她只是私下用功,按捺着性子去看一些以前她根本看不下去的书。 可楚缺堂堂国子学博士,其知识渊博精深的程度早已不是她单靠私下努力就能企及的。 在楚缺令人仰慕的学识和耀眼的光芒面前,她除了自卑还是自卑,甚至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陷入了不断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之中。 她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资本来霸占着这世子妃的位子不放,她到底哪来的底气坚持不让楚缺纳妾。 直到后来她无意中救了一个人。 那个人原名叫阮烟罗,很好听的一个名字,但却是个烟花女子。 风尘中人大多都会给自己另起一个艺名,好给自己日后留条后路,阮烟罗却不,只是把姓稍微改了一下,叫软烟罗。 阮烟罗懂得很多东西,在知道自己的焦虑和压力后,笑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了?你们这些世家的姑娘是不是都是如你这般,傻的可爱?” “你夫君知识渊博跟你有什么干系?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莫不是你也想成为夫子去国子学教那些根本扶不起来的纨绔子弟?” 第132章 难以言表 第132章 难以言表 “既是不想,你干嘛逼着自己去学那些东西,自找罪受吗?” “你可别跟我说他喜欢那样的,他要真喜欢和他一样知识渊博的,国子学的老夫子多的是,他娶个老夫子不就行了,干嘛非要娶你?” “你问都不问,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说不定他只喜欢你呢?” “怎么就不可能了?要我是个男的,我一定想娶你这样的。” “你不用辩解,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想牢牢抓住你夫君的心,就想各方面都向他靠拢,好有更多的共同语言,让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是也不是?但我的傻妹妹哟,抓男人的心不是那样做的,你这样傻傻的累死,也不会有任何成效。” “若你非要去学那些你不感兴趣的东西,姐姐教你个方法,包管比你的方法有成效。你不是说你夫君知识渊博吗?那你就让他来教你。” “对,你没听错。你不要觉得这是麻烦,夫妻之间本来就是要相互麻烦的,不然成亲干什么,一个人过多好。” “让你去请教你夫君,这里面可运用的东西可多了去了,你既能学到你想学的,还能培养感情,增加你们相处的机会,最重要的是,只要你运用得当,这完全就是夫妻间的情趣好吗?” 在阮烟罗给她上了一课后,她就真的试着去请教楚缺了。 即使现在,她依然清楚地记得她第一次向楚缺请教时的忐忑。 那时,她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准备,把所有的可能想了个遍后,这才最终下定了决心去试试看。 当时她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好在楚缺丝毫没有鄙视她的意思,直接给她讲了起来,还旁征博引,把枯燥的东西讲得甚是有趣。 有了第一次,之后就顺利多了。 琴棋书画,她都会向楚缺请教。 或许是楚缺是国子学博士的缘故,他从来没有对教她这件事表现出来过丝毫的不耐烦。 就像阮烟罗说的,请教得多了,很多东西就真得变成了夫妻间的一个情趣…… 当然,其中很多难以言表的事情也不乏阮烟罗的指导就是了。 楚缺的书房从来也都是随便她自由进出,藏书更是随便她看。 虽然里面的绝大部分书于她而言都过于枯燥和无趣。 不过,她倒是经常会在楚缺的书房里面看书,练字、画画。 甚至楚缺的书房里慢慢还有了专门属于她的一片天地。 那几本武功秘籍,她也是无意间发现的,里面的功夫都很是高深,并且路数什么的都再适合她不过,于是她就偷偷看,然后偷偷练。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世楚缺竟会直接把这几本拿给她。 是因为这一世她没有隐瞒自己会功夫的缘故吗? “世子妃,是不是不喜欢,不适合你?” 楚缺的话打断了钟梨的思绪。 钟梨则看向楚缺,“这几本书你是怎么来的?” 刚那些书都是最基础浅显的,安国公为他寻来倒也说得过去,可这几本,没有好的功夫底子,是根本没法练的。 第133章 唯一归途 第133章 唯一归途 “我藏书里面有很多孤本,想借我书的都要拿好书来换,他们拿过来的书遇到有意思的,我都会让人誊写一份。世子妃,你若喜欢,我可以再帮你寻些旁的。” 楚缺认识的人一向多,寻来的书有趣的也有很多,但想了想,钟梨还是把书还给楚缺,摇头,“这些以前我已经练过了。” “练过?”楚缺似是有些吃惊。 钟梨点头。 楚缺想了想,把书收了起来,又试着问道,“你不是喜欢看话本?要不我帮你寻些话本过来?” 钟梨难免有些心动了,楚缺能寻来的话本,市面上很少能买到,但她这个注定要离开的人真的不适合跟楚缺有太多牵扯。 在她狠下心准备拒绝的时候,莫名就想到了念衾今日说的那句“你喜欢你家楚世子”的话,然后又想到了楚缺对霍将军的厌恶。 她点了点头,“当然好了!” “世子妃想看什么类型的话本?”楚缺立即问道。 “你能寻来什么类型的话本?” “什么类型的都能寻来,只要世子妃想看。” “嗯——”钟梨装作思索一番的样子,“我想看关于霍将军的话本。” 果然,楚缺脸上的笑容一下全卡在了哪里,半晌,方嘀咕道:“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世子妃,其他话本可以吗?霍将军的话本,我不想找。” “可我只想看关于霍将军的话本。你刚不还说我想看的你都可以帮我寻来吗?君子一向重视一诺千金,世子在我眼中可一直是君子中的楷模呢。” 楚缺脑袋不由耷拉了下来,他后悔刚才说的话了,现在想收回来,还来得及吗? 等楚缺睡下后,钟梨再次下了床,打开箱子,拿出里面早已写好的那份和离书。 钟梨,这份和离书,才是你和世子之间唯一的最终的归途。钟梨这般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 …… 第二天,钟梨刚想着楚缺从今日起再也不用晚归了的时候,玄青却背着楚缺从外面匆匆赶了回来。 钟梨心下立即一紧,正在绣香囊的针一下狠狠刺到了手上。 此时,她根本顾不得这些,直接把针拔掉扔下香囊就跑了过去,“世子怎么了?” “世子今日,不知怎么了,在国子学,突然就昏倒了。”一旁跑的有些气喘吁吁地石青向钟梨汇报着。 “萧大夫呢?让他看了没,怎么说?” “我已经派人请萧大夫了,应该马上就到。” 直到玄青把楚缺放到床上,钟梨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是说毒素已经清理了大半,世子的身体已经快好了吗?怎么突然就昏倒了? 这时,萧大夫也匆匆赶了过来。 萧大夫给楚缺号过脉后,钟梨立即问道:“萧大夫,世子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会晕倒?” “世子妃,请借一步说话。” 钟梨跟着萧大夫走到外间。 “萧大夫,世子他身体到底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世子妃不用担心,世子暂且无大碍。” 第134章 莫名气恼 第134章 莫名气恼 “无大碍?那他怎么会突然昏倒?” “世子身体毒素未清,再加上素来体弱,本就该多卧床休养,想必是世子这段时间过于劳累,身体一时支撑不住罢了。” 钟梨原本就不同意楚缺去国子学,可君命难违。 她就是担心楚缺的身体会吃不消,为此昨天这才专门去找了念衾,没想到却还是晚了。 早知这样,当初她就该坚决一点,拦着世子不让他去国子学的。 国子学里有那么多夫子,少他一个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当时她就应该去求爷爷,让爷爷进宫帮忙给皇上说一下,想必皇上定会给爷爷几分薄面的。 “君莫触对世子的身体还有没有用?上次的君莫触没有用完,我这就去取过来。”说着钟梨就要往里间走。 萧大夫伸手拦住了钟梨,“君莫触对世子的病情已经用处不大,再用下去,世子身体反而会因为承受不了君莫触的药性和毒性而另生出其他风险。” 闻言,钟梨一下所有动作就顿住了。 若君莫触也没用了,那什么才能有用?只能干等着鬼医过来吗? 看到钟梨停了下来,萧大夫这才接着说道: “世子妃还是把君莫触妥善保管好,这么珍稀的药,不要再轻易示人了,日后说不定能用在更加能发挥它价值的地方。世子妃也无需过于担心,这段时间,尽量让世子多卧床休息,不要过于操劳。过几日我再来看看情况,剩下的只能寄托早点寻到鬼医了。” 钟梨本以为她处处小心、悉心照顾,再加上君莫触,楚缺的身体就不会像上一世那般糟糕,却怎么也没料到,饶了一圈,楚缺的身体竟还是回到上一世那般糟糕的一个状态。 从得知楚缺昏倒后,她心里就乱成了一锅浆糊,完全失了头绪,根本静不下心来冷静思考任何事情。 “世子妃,世子醒过来了。”梅染的声音把廊下的钟梨的烦乱思绪给一下唤了回来。 钟梨立即奔向卧房。 果然,楚缺已经睁开了眼。 钟梨走到床边,不自觉就握住了楚缺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 看看钟梨紧握住自己的双手,再看看钟梨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着急,楚缺摇了摇头,“无碍。”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无碍!若真无碍,怎么会昏倒?”钟梨莫名就有些气恼起来。 可话一出口随即就后悔了,楚缺现在本就是在病中,她怎么突然就管不住自己冲楚缺发脾气了呢。 毕竟这病也不是楚缺愿意得的。 但又觉得楚缺这般粉饰太平、什么都不说的样子着实让人气恼,只能缓了缓语气,“世子,我们成亲了,有什么不舒服的你一定要对我说,别瞒着,不然我会更加担心的。” 楚缺看了钟梨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现在还有些头晕、无力,还有渴,世子妃,我想喝水。” 藕荷立即倒了水过来。 楚缺刚想坐起来,钟梨连忙扶住了他,“你别用力气,我扶你。” 第135章 笑容变多 第135章 笑容变多 钟梨慢慢扶起楚缺,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伸手接过藕荷递过来的水,放在楚缺唇边。 这样的亲密依旧让楚缺有些不自在,刚想自己伸手拿杯子,钟梨却按住楚缺的手,不让他乱动,“别动,不是说头晕没力气吗?一会儿又该头晕了。” 楚缺看着钟梨,按下心中的不自在,就着钟梨的手喝了大半杯水。 晚上,楚缺早早就睡下了。 钟梨把藕荷、石青几个在楚缺身边贴身伺候的都喊了过来。 “我有事回钟家一趟,你们几个轮流守着世子,有什么事让人立即通知我。” “世子妃,现在天已经很晚了,不如明天再回去吧!”藕荷劝道。 钟梨摇头,“我现在必须回去。” “天黑不安全,世子妃多带几个人吧。” “我带绮梦回去就行,你们几个好好伺候世子。” 说完,钟梨就带着绮梦往外走。 “天这么晚了,世子妃什么事非要回去啊?”藕荷有些犯嘀咕。 梅染没接腔,等钟梨出了院子,梅染给玄青使了一个眼色,玄青会意,立即跟了上去。 藕荷不解,“梅染,玄青干什么去了?” “去保护世子妃。” “世子妃不是不让人跟吗?” “世子妃还说让我们好好伺候世子呢?走了,别站着了,赶紧进去守着世子。” 钟梨回到钟家,直接去了爷爷的院子,问常年伺候一直爷爷的钟诚,“爷爷睡下了没有?” 话音刚落,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些动静,紧接着钟老的声音传了过来,“梨丫头吗?” “爷爷,是我!” 很快,房门就打开了,钟老披了件衣服,上下打量着钟梨,看到钟梨不像有事的样子,“怎么这么晚回来?” 钟梨走过去,挽住钟老的胳膊,“我想爷爷了。” 钟老明显不相信,转身进了屋。 钟梨忙跟上去。 “梨丫头,是不是在楚家受气或者闹别扭了?”钟老问道。 “没有!爷爷,我回来是想用一下您那两只宝贝鸽子。” “你用鸽子干什么?” 钟梨也没隐瞒,“世子今日在国子学突然昏倒了,萧大夫说只有鬼医才可以医治。” “昏倒?这和你用鸽子有什么关系?” “徐欢正好在外面,我想让徐欢帮忙寻找一下鬼医。还有,我想联系一下师傅,师傅有可能知道鬼医在哪儿。” 钟老没说话,看着钟梨。 “爷爷,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你跟楚缺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世子待我一直都很好。” “嗯,柠柠前几天说你嫁过去之前,脸上几乎都没什么笑,她一直很担心你,但你嫁过去之后,脸上的笑容明显比以前多了许多。” “有……吗?”钟梨努力回想着自己嫁过去前后的变化,可饶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在写完信,把信塞进竹筒递给钟老后,已经子时了,但钟梨却依旧要回去安国公府。 “这么晚了,在这儿住一夜,明日再回去。” 钟梨摇头,“不行,世子现在病着,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第136章 都会好的 第136章 都会好的 钟梨离开后,钟诚扶着钟老回房。 钟老说道:“当初我让梨丫头嫁到楚家,看来是对的。” 钟诚也笑道:“当初您说让大姑娘嫁到楚家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您是把大姑娘往火坑里推。如今看来,这楚家世子倒是真的再适合咱家大姑娘不过。 大姑娘从小性格就像个男孩子,这般柔情似水,都有点不像大姑娘了。能让大姑娘这般的,想必大姑爷定是极好,大姑娘极喜欢的。如果大姑爷的身体能再好一些,就更好了。” 钟老也笑了起来,“会好的,都会好的。” 楚缺这一昏倒好像彻底吓到钟梨了,钟梨所有的事情都不让楚缺干,就连吃饭,钟梨都不让楚缺下床,而是一口一口喂楚缺吃。 楚缺自记事起,从没这般被人对待过,哪里都是万分不自在,想争取吃饭自由,但怎奈何钟梨完全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精美瓷器,悉心呵护着,饶是他巧舌如簧,也一个字说不出来。 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钟梨全都一清二楚。 他这位世子妃,对他的喜好了解的程度深的有些渗人。 比如,他不喜欢甜食,却独独喜欢吃栗子酥,但为了避免被大家误认为他喜欢甜食,对栗子酥他是从来碰都不碰。 但钟梨却知道他喜欢吃栗子酥,她从不会给他任何甜食,除了栗子酥。 比如,他小时候被鱼刺卡过,之后就很是讨厌鱼刺,下人帮他把鱼刺挑干净后,鱼就冷了,不鲜了,他也就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所以他几乎不碰鱼,所有人包括他娘在内都以为他不喜欢吃鱼。 但钟梨知道他只是讨厌鱼刺,每次鱼刚上桌,钟梨都会挑选刺最少的部分,快速把刺挑好,哄着劝着喂给他,到他嘴边的鱼肉温度刚刚好。 等鱼稍微凉了一些的时候,钟梨就不会再去挑刺喂给他。 比如今晚便有鱼,鱼刚上来,钟梨就迅速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挑完刺,给他吃。 楚缺吃的很是心满意足。 在鱼稍微凉了一些的时候,钟梨就不再喂他吃鱼了,而是夹其他的菜给他吃。 楚缺看了看钟梨,“世子妃,我还想吃鱼。” 钟梨看了看鱼,夹了一块,放进了自己嘴中。 她吃着温度正好,等挑完刺,就该凉了。 她把这块鱼吃完,方摇头,“今天不吃了,想吃明天再让厨房做。” “我现在就想吃。” “真想吃?” 楚缺点头。 “那你等一下,我让厨房去热一下。”说着就要唤藕荷进来。 楚缺拦住钟梨,很是固执,“我现在就想吃,不想等。” 钟梨有些气笑了,“你什么时候喜欢吃凉的了?” 对了,楚缺也不喜欢吃凉的,烫一点可以,但凉一点绝对不行。 再加上,他吃饭时一向不喜下人在旁伺候,所以,伺候他的人只知道他不喜欢吃凉拌菜,却绝不会知道他喜欢吃稍微烫一点的饭菜。 这些连他身边伺候的人都不清楚,他这位世子妃是怎么知道得如此之清楚的? 【小剧场】 予先生:新的一年了,大家都有什么新年愿望呢?今日我可以满足你们每人一个愿望呢? 钟梨:我愿世子早些好起来,然后早日和世子和离。 楚缺:我愿和世子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予先生:……(谁能告诉我,在两人愿望冲突的情况下,该怎么同时满足呢?) 第137章 再三试探 第137章 再三试探 看到楚缺不说话,钟梨就夹了一块鱼肉,挑完刺,直接放到楚缺唇边,“给,不是想吃吗?” 看到钟梨饶有兴味的模样,楚缺就想赌口气,硬着头皮把那块鱼肉给吃下去。 可嘴唇刚微微碰到了那已经凉了的鱼肉,他世家公子的金贵本性就暴露个无疑,瞬间就没了张嘴吃下去的欲望,哪怕为了赌气也不行。 钟梨不由笑了起来,把鱼肉拿开,“你要真喜欢这个鱼,明日我让人用火一直煨着。” 说着,钟梨就把那挑完刺的鱼肉放进自己嘴中,全然不嫌弃那鱼肉刚碰过楚缺的嘴唇。 楚缺本就是试探,这次试探,他已然试探出了些什么,但细想之下又好像什么也没试探到。 他依旧不知道钟梨为什么会对他这般了解,为什么能对他熟稔到这般地步? 钟家是百年名门世家,钟梨又是钟家唯一的嫡女,近些年即使钟家再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钟梨依旧比其他世家的姑娘来得更加金贵一些。 就是这般从小金贵、双手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姑娘,照顾他照顾得却得心应手,宛若做了多年一般。 为此,前些日子,他还托人细细打听过——除了绮梦外,还有六七个专门伺候钟梨的仆役。 可以这样说,除了练武,钟梨连弯腰捡个东西都会有人担心她累着。 如果不是这些消息实在过于可靠,他绝对会以为钟梨在钟家的日子很不好,地位很是低下。 既然是这般金贵的千金大小姐,为什么这些事会做得这般熟练呢? 楚缺怎么想也想不通。 连着几天这样被卧床静养,楚缺也实在躺不下去了。 再三央求之下,钟梨终于肯让他去书房呆上一会儿。 楚缺看了会儿书,刚想再写会儿字,就听一旁的钟梨说道:“世子,要不我来写,你帮我指导一下?” 楚缺点头。 钟梨的字并不丑,甚至字里行间还带有几分姑娘家少有的隽逸和洒脱。 但与楚缺这种公认的书法大家相比,她的字明显就不够看了,相形见绌之下,上一世的钟梨就认真练了几年字,楚缺也经常给她指导,闲来无事还也会写一些字帖给她临摹。 因此,这一世,钟梨对自己的字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写什么字呢?”钟梨拿起笔,思考着。 “雾里看花。”楚缺看着窗外开的正明艳的花说道。 “好!”钟梨直接下笔。 在钟梨刚写完一个字的时候,楚缺的眼神立即就变了几分。 这样的字? 对楚缺的神情变化,钟梨却毫无所觉,很快就把四个字全写完了,还喜滋滋地问道:“我写得怎么样?” 上一世,钟梨虽是认真练了几年字,但几乎都在看楚缺的字和自己的字中度过,很少会花时间、也没兴趣去研究其他各种名家的字的差别和不同。 在字上面,她顶多能分辨出笔迹的不同,至于这种笔迹师承何人,有什么之风她就完全分辨不出了。 第138章 湖边先生 第138章 湖边先生 她只道是她和楚缺的笔迹完全不同,却全然不知,由于楚缺多年的悉心指导以及她经常临摹楚缺的字的缘故,她字里行间满是楚缺字的筋骨和风范。 “写的很好!”楚缺微敛心神,夸赞地很是真心实意。 这么好的字,整个国子学怕也是挑不出来几个,这是真心话。 “我也觉得我写的不错!”被楚缺这样的大家夸奖,钟梨很是开心和心满意足,看来上一世那几年的努力并没有白白浪费,付出总是会有回报的。 “会楷书吗?”楚缺问道。 “会。” 钟梨立即又写了楷书给楚缺看。 如果刚才的行书是巧合,那这楷书又该做何解释? 也是巧合吗? “隶书会吗?” 钟梨上一世跟楚缺只学了最为通行和常用的楷书和行书,隶书的字她从小就没学过,遂摇头。 “草书呢?” 钟梨又是摇头。 楚缺心下愈发狐疑,他最擅长的也是楷书和行书。 “你这字中颇有湖边先生的风骨,你师承湖边先生?” 钟梨想了一下,她对文人的名字了解得着实不多,更不曾听过这位湖边先生的名号。 她这个字,认真说起来,是师承楚缺。 而楚缺的字据说受过各种名家指点,想必这名师之中必定是有湖边先生的。 这样算来,说她师承湖边先生也是可以的。 “我并不曾见过湖边先生,但教我字的先生好像曾是湖边先生的学生。” 钟梨自认这番回答很是妥当,没撒一点谎,还很好地解释了自己的字。 却全然不知,湖边先生根本就是楚缺随口胡诌出来的一个名号。 一个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的人,世子妃却说,是教她写字的那位先生的老师? 有意思! “教你字的先生想必定是个名家,他如今住在哪里?我好登门拜访切磋一下。” “你不可能和他切磋的。” “为什么?” “他——不在这个世上。”他在上一世!钟梨在心中默默补上了后半句。 “抱歉。”楚缺只道是教钟梨的先生已经去世,连忙道歉。 钟梨摇头,“没什么可抱歉的,我相信不管在哪儿,他都一定会过得很好,很幸福!” 楚缺愈发疑惑了起来,看钟梨的神情,并不像在说谎,好像真的有过这么一个、和他字很多细节和习惯都很是相像的一个人。 钟梨好像还很在乎那位已经去世、不在这个世间的先生。 既然那么在乎,为什么说起那个先生的去世,钟梨神情中一点难过伤心都没有,反而一片祝福呢? 没过两日,就听到钟家那边传信过来说让钟梨回去一趟,钟梨心中隐隐一动,匆匆忙忙就带着绮梦回去了。 回去后,果然,是徐欢传过来的消息。 说鬼医已经找到了,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大概再有四五日就能到达京城。 钟梨心情大好,回去的路上,钟梨脸上一直挂着笑。 同她的开心不同的是,绮梦依旧愁眉苦脸,一点开心的模样都没有。 第139章 我怀孕了 第139章 我怀孕了 从楚缺这次昏倒后,绮梦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每次看到她都是欲言又止。 先前她没有在意,以为绮梦只是跟她一样,是在担心楚缺的病情,可如今,绮梦怎么还是一点开心的模样也没有? 钟梨不由问了出来。 绮梦看着钟梨,再次欲言又止。 钟梨愈发觉得这里面有事儿,“到底怎么了?” “姑娘,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所有心思都挂在脸上了。” “我……真的没事。”绮梦别过了头。 “绮梦,你看着我!” 钟梨这才发现,绮梦眼眶竟然红了。 绮梦并是那么喜欢哭的人,她每次哭好像都是因为自己。 钟梨心下已然有了计较,“你没事,那就是我有事了。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担心了?” 绮梦摇头,“没有——” 钟梨想了一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绮梦,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说我只会更加担心。” 绮梦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这才开口,“姑娘,你这个月,身上是不是一直没来?” 看着绮梦泫然欲泣的样子,钟梨哪里还不明白? “就因为这个哭?” 钟梨以前月事也偶尔会有推迟,因此,这个月推迟的时候绮梦并没有过于在意,可如今都推迟了二十多天了。 以前从来没有推迟这么多天的。 这还不值得哭吗?姑娘先前被……如今月事又迟迟不来,这万一…… 这可是天大的事儿啊。 绮梦只当钟梨不懂,“姑娘,我怕……会不会是……” “没什么可怕的。绮梦,我怀孕了。” 虽是这样猜想着,但当真的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绮梦还是直接吓傻在了原地。 “本来想晚一些日子,等瞒不住了,再对你说的。现在你也知道了,记得在世子面前帮我保密。” “那……”绮梦终于反应了过来,只说了一个字就哽咽地再也说不下去。 钟梨也是不由叹了口气,“我知道瞒不住,也瞒不了多久,但现在世子还病着,这件事现在绝不能让他知道,等他日后好了,我自会向他说明。” “可……”绮梦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已经想好了,孩子是无辜的,我要把它生下来。世子那边我至多再瞒两个月,到时候应该有些显怀了,那时我会和世子和离。和离后,我会找个借口去林州的庄子里住,到时候可要麻烦你照顾我和孩子。好了,别难受了,嗯?你看,所有的一切我都打算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不下来!” 听着钟梨冷静而坚定的打算,绮梦不知为什么,愈发难受地想哭,但此时只能硬忍着。 “姑娘真要和世子和离?” 这些日子,绮梦一直侍候在旁,看得分明,姑娘对世子明显是动了心,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见过姑娘这么对一个人的,连卫疆都没有过这般的待遇。 如今,世子的病眼见又有了希望,本以为,姑娘总算是苦尽甘来,却怎么也没料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般。 第140章 白头偕老 第140章 白头偕老 那个该死的天杀的畜生,硬生生把姑娘的幸福给毁了个干净彻底,把姑娘的最后一条路给断了。 “姑娘,要不……这个孩子,别要了……也别告诉世子,到时候你还能和世子好好的。”绮梦央求道。 钟梨直接摇头,“这个孩子我肯定是要留下来的。至于世子——他值得更好的。” 闻言,绮梦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背过身,死命咬着自己的手背,这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看着绮梦发颤的肩膀,钟梨知道绮梦在哭,却也没有去劝。 这件事已经伴随了她三世,这一世她早已打算好一切,按说这样的结果,她早就该坦然了,可她心里依旧并不好受。 她活了三世,第一世嫁人不到一年被人害死,第二世嫁人七年自己选择赴死,至于这第三世,她选择留下腹中这个代表屈辱的孩子,还不知日后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重生这种事,或许是很多人奢求不来的,但她真心觉得还不如死了就一了百了来得干净。 这三世,好似没有一世她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恣意妄为,没有一世是不憋屈的,没有一世她是得了善终的。 这样的生活,她真得累了,倦了。 如果注定她要反反复复受这重生的折磨,她只希望能重生在所有的事情未发生之前—— 她可以毫无任何顾忌地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也喜欢自己的人,好好地过上一生,体验一下相夫教子,体验一下子孙满堂,体验一下什么是头发花白,什么是白头偕老…… 不用觉得愧对着谁,不用背负着三世的沉重,不用百般隐瞒,平平凡凡地过上一生。 钟梨悠悠叹了一口气,觉得绮梦也哭的差不多了,这才用半是气恼半是撒娇的语气说道:“绮梦,你不会不想照顾我和孩子吧?” 绮梦忙用袖子蹭干眼泪,扯出一个笑容,这才转过身,“姑娘,你这说得哪里话,姑娘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一辈子都要伺候姑娘。” “一辈子?”钟梨看着绮梦哭得红红的眼睛笑道,“一辈子可不行!我们绮梦也是个大姑娘了,我还打算给你找个好人家呢。若遇到合眼缘的,记得跟我说,我给你把关和做主。” “我不想嫁人,我只想伺候姑娘一辈子。” “傻丫头,姻缘这种事可由不得你,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上一世,绮梦的姻缘倒是挺不错的,绮梦嫁的那个人,刚开始其实她并没看上,觉得配不上绮梦,后来绮梦嫁过去几年后,她方知她着实看走了眼。 这一世,她并不想去破坏绮梦上一世的姻缘,绮梦认识那个人应该是在一年以后,到时候,若她还活着,她还是会把绮梦送回钟家,让她跟那个人相遇,然后成亲。 看到钟梨把事情扯到这上面,绮梦面上不由有些燥热,却也没有再去提刚才那件事。 姑娘一向都是最有主意的,既然连姑娘都不害怕,她也就没有什么可畏怯的了。 第141章 亲媳妇儿 第141章 亲媳妇儿 姑娘说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日后,她处处小心,护着姑娘就是了。 二人回到安国公府后,钟梨突然想到了她托钱行找的药草。 再过四五日,鬼医就要到了。 龙血枯她要尽快拿到手,最好在鬼医到来之前。 好让鬼医一过来就能为世子诊治。 于是就交代了下去,“钱行若过来了府中,让他立即过来见我。” 自从那日楚缺教了钟郴后,钟郴几日都没过来。这一日又跑了过来。 看到楚缺病倒在床上,不由有些不开心,“哥,你怎么又生病了?” “我也不想,要不你替我?” 钟郴立即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我还是个小孩儿呢,让大姐替你!” “为什么让你大姐替?” “大姐会武功,身体好。”正说着,钟郴突然眼睛一亮,“哥,你这次好了之后跟我练武吧,练武能强身健体,以后再也不会生病了。” “你练武还得请教你大姐,我要真想练,为什么不直接找你大姐,舍近求远,弃本逐末?” 钟梨闻言,立即接话,“那说定了,到时候你们俩一起跟我练。” 楚缺连忙解释,“世子妃,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要练。” “什么真的假的,连郴儿都知道练武能强身健体,又不是让你去打打杀杀,而是让你健健康康的,这不比天天喝药强?” 钟郴也在一旁帮腔,“我大姐说得对,你看我大姐,功夫特好,从来不生病。你一个男的,天天卧床不起,真的有点丢人!” 楚缺不愿跟这姐弟俩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钟郴:“你不是说要请教我,这几日怎么都没有过来?” “爷爷不让我打扰你和大姐,让人押着我去学堂,今日夫子有事,我这才跑了过来。哥,你什么时候考我那三个字?” “你都回了?” “会了会了!”钟郴忙点头。 钟梨则插话,“你哥现在还病着,过几日等你哥病好了,再让你哥考你!” 钟郴立即不开心了,他还以为他能早日拿到那精美的剑谱呢? “世子妃,我现在躺得不好受——” 钟梨想了想,这样一直躺着确实难受,只考郴儿三个字,也不会用多长时间,倒不如让楚缺考一下郴儿权当解闷儿。 钟梨答应后,楚缺则得意地冲钟郴眨了一下眼。 钟郴则一脸鄙视地瞅着楚缺,一个大男人这么撒娇,他都觉得丢人! 楚缺把书翻到后面几页,考了三个字,“涩”“掌”“拳”。 结果,三个字,钟郴只写对了半个,就写对“掌”字的下半部分。 楚缺把书扔到了一边,“这就是会了?” “我……我学的都是前面的,没学后面的。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当时说得是这一本书,你自己也应下了,没有反悔和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回去接着学,每本书给你三次机会,如果这三次机会你都抓不住,先前我们的约定算是作废。” “你先前没说三次机会。” “那现在加上。” “大姐,你管不管哥?”钟郴见说不过,立即找钟梨告状。 “当时你也没说不让加条件。”钟梨选择站在了楚缺这边。 “你……你可是我亲姐!”钟郴气愤不已。 “你大姐更是我明媒正娶的亲媳妇儿!” 第142章 一个许诺 第142章 一个许诺 楚缺接话道,可说完,方觉这句话不妥,立即就看向钟梨,却看到钟梨依旧笑意盈盈,丝毫没觉出任何不妥。 “……”钟郴则气的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鬼医过来的前一天,钱行终于找到了龙血枯来到了安国公府。 钱行这个人一向爱财如命,钟梨也早已做好钱行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钱行只要了10金。 “10金?你确定只要10金?” “既然世子妃这样开口,那我还想再要一个世子妃的一个许诺。” “我的许诺?” “对,我想要世子妃一个许诺,日后若我有事情求助世子妃的时候,希望世子妃能帮忙。” “即使你不说,日后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也定是会帮忙的,你可以再换一个许诺。” “不必了。只是希望世子妃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包括龙血枯这件事,希望世子妃不要告诉其他人是我找到的。” “这个是自然的。” 龙血枯已经到手后,钟梨的心又安了一半,现在只等鬼医到来了。 果真没两日,就听到安国公府的人过来说,鬼医已经到了京城。 鬼医也没多耽误,直接就过来了安国公府。 在看到鬼医开的药方后,钟梨却愣住了。 竟然没有龙血枯。 钟梨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一个字一个字细细看了一遍,确实没有。 上一世里面的其他几味药草,这里面也没有。 其他珍贵的药草还好找,但龙血枯,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听说过,就连皇宫里的医官也没有听说过这种药草。 因为迟迟没有龙血藤做药引,鬼医始终没办法给楚缺下药。 这一世怎么好几味名贵的药草全都没有了? 莫不是这一世提前把鬼医寻来,让这药方发生了改变? 钟梨想了又想,犹豫了再犹豫,最后还是单独去找了鬼医。 鬼医听了钟梨的来意后,不由反问:“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医术?” “不是。我是想请教一下,前几日,有人卖给我一种药草——龙血枯,说这个药草能包治百病,我想着说不定会对世子的身体有益处,就买了下来,买下来后,问了很多医官,都说没听说过这种药草,听闻鬼医见识广博,所以想来请教一下鬼医,这个药草是不是真的能包治百病?” “蠢材。这是毒不是药!” “毒?”钟梨装作惊讶的模样,“我夫君体内也是好几种毒交织,龙血枯可不可以当做药引,以毒攻毒,对我夫君的病有益?” 鬼医上下打量着钟梨,“丫头,我是听明白了,这药方里没有龙血枯做药引,你是不是不放心?担心我会治不好?” 钟梨笑了笑,没说话。 “丫头,你跟风兮是什么关系?” 钟梨怔楞了一下,鬼医怎么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 “你不用跟我隐瞒,君莫触如今世上只剩两颗,一颗在我手中,另一颗在风兮手中,但楚缺却服用了我的君莫触。” 第143章 一年之内 第143章 一年之内 钟梨知道瞒不下去,正当犯难之时,又听鬼医问道:“风兮是你师傅?” 看到鬼医猜出来了,钟梨只能如实交代,“是,师父专门叮嘱过,说她仇家过多,让我不要轻易透露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恳请前辈见谅。” “我早就听说那丫头收了两个徒弟,今日总算见着一个,这么好的根骨,难怪她肯收你为徒。” 说着鬼医拿出一瓶药递给钟梨。 钟梨有些不解地看着鬼医。 “既是风兮的徒弟,我也理当送些见面礼,这药且当见面礼了。” 钟梨处理安国公府的事务这么多年,也算见过世面的了,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药当做见面礼的。 “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你且先收着,日后空闲了你可以找人尝试一下。” 钟梨眼睛微微抽搐了一下,却还是施礼道了谢。 “现在你还觉得我药方有问题吗?”鬼医又是问道。 钟梨连忙道歉,“刚才是晚辈冒失了,还望前辈见谅。” 鬼医这才轻哼了一声,“看在你是风兮徒弟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都服过我的君莫触了,怎还会需要那些药?” 钟梨没想到自己提前托人寻来的龙血枯竟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心中也很是有些郁闷。 世子的病既然用不上龙血枯,她留着也没什么用,就派人取了过来,转送给了鬼医。 “现在这龙血枯都快绝迹了,你是托谁找到的?让他再帮我多寻几棵过来。”鬼医毫不客气地直接收下了。 这次的药方中虽有几味珍稀的药,但偌大一个国公府,大多珍稀的药都会有,很快就把所有药给找齐了,还都是最好品质的那种。 出于治病的需要,楚缺搬回了兰草园住。 为了方便,鬼医、萧大夫也住在了兰草园。 钟梨依然住在溪月馆中。 上一世也是这样,钟梨倒没有任何意外。 除了玄青和石青,钟梨把藕荷和梅染也派了过去。 即使这样,钟梨依旧还是放不下心,每天还会过去个三四趟,看楚缺几眼,或者说上几句话,这才能稍稍安心一些。 这样两三日后,绮梦刚伺候下钟梨午睡没多久,钟梨就坐了起来,上一世,鬼医只在安国公府呆了五日,就离开了,这一世,楚缺先前服用过君莫触,病情也没上一世那般严重,会不会能早一点医治好? 今日已是鬼医医治世子的第三日了。 钟梨顿时一点睡意也没有了,也没喊在一旁小憩的绮梦,直接一个人顶着太阳去了兰草园。 由于今日的太阳有点大,中午又是正热的时候,她就靠着房子下面的阴凉处走,刚走到窗户旁,听到里面传来鬼医的声音,“一年之内绝对不行。” 钟梨有些纳闷,上一世,她并不记得鬼医有交代过什么禁忌。 她推门走了进去,和鬼医、萧大夫打了招呼后,问道:“前辈,刚才我听到您说一年之内,一年之内不能干什么?世子的病是有什么需要禁忌的吗?” 第144章 不好预感 第144章 不好预感 鬼医看了一眼楚缺,又看向钟梨,“他体内的毒素彻底清除干净,需要至少一年,这一年你们不能要孩子。” “孩子”这句话戳中了钟梨的痛点,钟梨没接话。 楚缺却开了口,“前辈,世子妃最近照顾我很是劳累,我看世子妃气色有些不好,麻烦鬼医前辈,帮世子妃也看一下。” 鬼医又是瞟了楚缺一眼后,方对钟梨说道:“把手伸过来。” 钟梨连忙后退了两步,“不用不用,不用麻烦前辈了。” 鬼医看了一眼钟梨,“我不怕麻烦。”说着就站起来去探向钟梨的手腕。 紧急之下,钟梨直接闪躲了一下,把双手放到了背后。 她知道这样不礼貌,但此时这般情景,她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早知道今天她就不过来这一趟了。 这件事她会告诉楚缺,但只能是楚缺一个人,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她不能置楚缺的名声和钟家的名声于不顾。 看到钟梨被惊到的模样,屋内的三人都有些诧异。 “世子妃,你怎么了?”楚缺问道。 钟梨稳了稳心神,“没事,我只是不习惯别人碰我。” 不习惯别人碰? 楚缺严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鬼医只是单纯地想把一下脉,这与世子妃前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相比,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他记得清楚,成亲第一天,世子妃就对他各种搂搂抱抱不撒手。 之后这段时间,世子妃的各种行为就愈发放肆和不加收敛了。 甚至去草市那天,他无意中趴在她胸口睡觉她都没任何反应。 包括前一段时间他洗澡时,世子妃还进去各种调戏他,亲他…… 世子妃说这样的话,当真不会脸红吗? “世子妃,你脸有点红。” 钟梨立即摸向自己的脸,“有吗?” “哦,我看错了,确实没有。” 钟梨和楚缺夫妻那么多年,听到楚缺这般说话,她哪里会不明白楚缺的意有所指,这时也想起了这段时间她对楚缺的放浪形骸。 瞬间,这个屋子她就有些呆不下去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钟梨离开后,萧大夫说道:“世子妃今日好像有些奇怪。” 楚缺却立即说道:“世子妃只是不习惯别人碰她。”只是喜欢各种碰和调戏他而已。 鬼医在的时候,钟梨去看楚缺的次数和时间明显少了起来。 即使见鬼医,也是离得远远的,生怕鬼医会发现什么端倪。 这一日,钟梨依旧来到了兰草园陪楚缺吃早饭。 鬼医虽然也住在兰草园,但鬼医活得一向随性,专门叮嘱过不让人打扰他睡觉,因此都是鬼医什么时候起床,厨房现给鬼医做。 鬼医来这四五日,钟梨陪楚缺吃早饭的时候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鬼医,就想当然的以为鬼医这个时间根本不会起床。 她到刚兰草园,就看到院子里摆着一桌菜,钟梨心下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鬼医吃饭一向喜欢在院子里,说屋里闷,院子里吃饭透气舒畅。 第145章 目的达到 第145章 目的达到 “丫头,你来得刚好,快来快来,一起吃!”果然,在钟梨预感到不妙,思忖要不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鬼医从屋内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钟梨。 钟梨面上带笑,“前辈,您先吃,我先去屋里看一下世子。” 钟梨话音未落,就见楚缺从屋里走了出来。 钟梨顿觉有些头疼,她忙走过去,扶住楚缺,“你病还没好利亮,怎么出来了?” 鬼医则一脸不高兴:“丫头,我都来了四五日了,要是让楚缺连出来吃个饭都不行,我这么多年的饭不都白吃了?都过来都过来,一起吃饭,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不然我就真生气了!” 这般情景,钟梨自是不好推辞,面上也一直和鬼医说笑着,装作很是荣幸乐意的模样。 在和鬼医说话的同时,钟梨不由暗暗瞄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她的腰身现在看上去还是比较纤细的,肚子也没有任何的凸起,这种情况,只要不让鬼医碰到自己的手腕,应该是看不出来的吧。 在坐下来后,看到满桌的鸡鸭鱼肉,钟梨瞬间又是后悔了。 这可是一大早上。 鬼医早已经撕了个鸡翅啃了起来。 鬼医吃鸡最爱的就是鸡头、鸡翅、鸡脖子、鸡爪子这些,对鸡腿以及其他一些世人眼中的好肉反而不感兴趣。 安国公府的饭菜做得着实好,鬼医食欲大开,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 闻着这随着早晨的轻风飘过来的阵阵香味,钟梨突觉一阵反胃,她赶紧别过头,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拿起碗去盛粥。 鬼医连忙道:“丫头,我有这些肉就够了,不用给我盛。” 钟梨笑了笑,把粥放到了楚缺面前。 不是她不说话,而是她担心,她一说话就会压不住反胃。 她已经竭力不去看满桌的鸡鸭鱼肉,可怎奈何那些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 以前觉得很香的味道今天闻起来又油又腻,让人很是难受和不舒服。 这时,又有下人端了熬好的鱼羹走过来放到桌上。 钟梨很是喜欢这个鱼羹,安国公府的鱼羹做的可谓是一绝,色泽鲜亮,鲜嫩滑润,活了三辈子,钟梨再也没吃过比这更好的鱼羹了。 鱼羹刚一上桌,钟梨恶心犯呕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努力强压着,面上也一片自然,可当鬼医把其中一碗鱼羹给她的时候,她就再也压不住往上一直翻涌的酸水,直接呕吐了起来。 吐了好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 历经了三世,钟梨怎会不知这是害喜的症状。 第一世时,她也有过类似的症状,但并不严重,忍忍就过去了,几乎都在可控的范围。 可今天在闻到各种油腥味后,不知为什么,突然一下就完全失控了,连多忍一秒都不能。 现如今,鬼医已经找到了,世子的身体也有了明显好转,想必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她冲喜的目的已然是达到了,那下一步,她是不是应该仔细考虑一下,该怎么和世子和离了? 第146章 惊惧万分 第146章 惊惧万分 仔细想想,早日和世子和离也好,不然每天在这儿绞尽脑汁地自圆其说着实有些累人。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会不会……不太合适? 如果不说,她干呕这件事该怎么解释呢? 钟梨自己也觉得奇怪,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心思去想一会儿该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圆过去? “世子妃,你怎么了?”楚缺一脸着急。 不远处的绮梦、藕荷几人见状连忙跑了过来,过来帮钟梨抚背,递水。 钟梨漱了一下口,接过帕子擦了一下,这才摇头,“我没事,可能是夜里着凉了。” 钟梨正向楚缺解释着,突觉手腕被人攥住了,她心下一惊,立即就要去躲闪,可哪里还来得及。 由于过于惊惧,钟梨根本没顾上嫌弃手腕上鬼医那只刚抓鸡翅、鸡爪啃得油乎乎的手。 楚缺却膈应地厉害,还不待他做出任何反应,鬼医就松了开来,继续去啃他手中的鸡爪子。 楚缺对旁边的梅染使了个眼色,梅染立即拿过帕子蘸了温水,去擦拭钟梨的手腕。 “前辈,世子妃的身体怎么了?”楚缺这才看向鬼医问道。 钟梨只觉心砰砰乱跳,三辈子从没有这般紧张害怕过—— 虽然鬼医的手在她手腕上只停留了短短一下,但依鬼医的医术,肯定是知道了。 鬼医会不会说出来? 若鬼医说了出来,世子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身体还没好彻底,会不会一时承受不住? 这种事放在常人身上也难以接受,更别说是像世子那么洁癖的人了。 …… 鬼医自顾自地啃着鸡爪子,直到把鸡爪子啃完,把手擦干净,这才回答:“确实是受凉了。” 而鬼医啃鸡爪子的这短短的时间,对钟梨来说却漫长的如同过了几年,她已经几乎想了所有最坏的可能,却独独没想到鬼医会这般回答。 “受凉了该怎么办?用不用吃些药?”楚缺问道。 “多喝热水就行。”鬼医又拿过另一个鸡爪子啃着。 直到从兰草院出来后,钟梨都没完全从刚才的冲击中反应过来。 甚至,她一直在想另一种她从来没想过的可能:这一世会不会和前两世不一样,她这一世会不会并没有怀孕? 如果这一世真的没怀孕,她还要和世子和离吗? 还不待深想这个问题的答案,钟梨就意识到,自己怕是傻了,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变化,怎么可能会独独没怀孕? 那鬼医为什么要帮她隐瞒呢? 钟梨怎么也想不通。 这时一阵清风徐来,明明已经夏天了,钟梨却顿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袭来,这才意识到,刚才她竟然直接吓出了一身汗,把衣服都给浸透了。 回到溪月馆后,换了衣服,钟梨刚坐下,绮梦就走了过来,“姑娘——” 两人主仆这么多年,只这一句,钟梨就知道绮梦想说的话。 “不用担心,没事儿。” “姑娘,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世子说这件事?刚才……” 第147章 喜欢世子 第147章 喜欢世子 一想到刚才的事儿,绮梦到现在都有些心惊肉跳。 以前她只是听人说起过,从来没真正近距离接触过怀孕的。 所以刚才钟梨呕吐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多想,真以为是着凉了。 直到刚才方回过味来—— 姑娘刚才的干呕莫不是就是她听别人提起过的害喜? “再等一段时间,等世子身体再好上一些吧。” 听到钟梨的话,绮梦心下愈发不好受了起来,姑娘已下定决心要和世子和离,如今却还这么在乎世子的身体,怕是,姑娘早就喜欢上了世子吧。 若没有那件事,该有多好。 “可刚才鬼医……” “我知道。”钟梨笑了一下,“绮梦,不用担心,还是那句话,天塌不下来,有钟楚两家的交情在,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和离罢了,这不正是我想要的?所以,你就跟以前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嗯?” 虽然把绮梦劝抚住了,但钟梨自己心里却并不宁静。 思忖了大半天后,钟梨还是决定直接去找鬼医问个清楚。 鬼医已然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离开。 “前辈,您这是?”钟梨连忙上前问道。 “回家。” “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开?前辈不如在这儿多留几日,京中有很多地方都很是不错!” “楚缺的病也差不多控制住了,剩下的只能慢慢吃药,慢慢调养,急不来。好了,我走了!” 上一世也是这般,鬼医收拾完东西就径直离开了,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就给一个仆人说了三个字“我走了”,等仆人报到她那里,鬼医早已没了踪迹。 “前辈!”钟梨连忙跟了上去。 “还有事?” 钟梨过来就是问她怀孕这件事的,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鬼医瞥了钟梨一眼,“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前辈,等一下!”钟梨索性豁出去了脸皮,“我有件事想问前辈,今天早上您为什么会帮我?” “帮你?”鬼医咂摸了一下这个词,“我帮你什么了?” “帮我隐瞒……怀孕这件事。” “你不是说是着凉了吗?”鬼医问道。 听到鬼医这么说,钟梨心下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莫非鬼医把脉并没有把出她怀孕?或者,她真的没怀孕? 不然鬼医这么高的医术怎么可能会连怀孕都看不出来? 那她推迟的月事又该怎么说呢? “我没怀孕吗?”钟梨声音有些发紧,她自己也知道这几乎不可能,但还是真真实实地这般期望着。 鬼医不由笑了起来,“丫头,你和楚缺成亲多久了?” 钟梨有些没反应过来鬼医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马上就一个月了,再过三天刚好一个月。” 鬼医又是瞄了一眼钟梨的腰身,“你这怀孕差不多有两个月?” 钟梨也不由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依旧平平坦坦,鬼医是怎么看出来的,“嗯。” “成亲一个月,怀孕两个月,有意思!”鬼医反而笑了起来。 第148章 耿耿于怀 第148章 耿耿于怀 钟梨实在不知道鬼医的笑点到底在哪儿,只能不说话。 “再过一个月,可就开始显怀了。你打算这样一直瞒着?” 钟梨没说话。 鬼医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指肚大的瓶子递给钟梨,“拿着!” 钟梨愣楞接了过来,“前辈,这个是?” “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打掉孩子的药!” 打掉孩子? 神不知鬼不觉? 钟梨不懂鬼医为什么会突然会给她这样一个药? “这药吃了之后肚子会痛上几个时辰,之后几天看上去就跟你们姑娘家来月事一样,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也不会有后遗症。”鬼医是个大夫,说这些话的时候也很是直接,丝毫不避讳。 “没后遗症?” 看到钟梨眼里乍然闪现的亮光,鬼医脸上的兴味愈发浓了几分,“当然,独门秘方!” 钟梨刚准备把药收起来,却见鬼医又递过来一个早已写好的药方。 “这个也给你,保胎用的。” 保胎? 钟梨接过来看了一眼药方,里面确实有几味很是常见的保胎用的药。 她根本不明白鬼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为什么会同时给她这两种药性完全相反的药? 在送鬼医离开的路上,钟梨还是问了出来,“前辈,您怎么不问我这孩子是谁的?” “还用问吗?你脸上不都写着了。要是楚缺的,恐怕你高兴还来不及,哪里又会这般瞒着?” 钟梨微微别过头,平复了一下情绪,复又接着问道:“前辈今日如此帮我,是因为我师父吗?” “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 “前辈,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日后若见了我师父,能不能烦请前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她?” “为什么不告诉?是怕你师父担心,还是觉得丢人,难以启齿?” 钟梨没说话。 “那件事并非你所愿,又何必一直耿耿于怀呢?” 钟梨一愣,不由看向鬼医,“前辈怎知那件事非我所愿?” “你刚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帮你隐瞒吗?今日我给你把脉的时候,发现你体内中过一种毒——暮合。” “暮合?”钟梨活了三世,竟然从不知自己中过毒,这个毒的名字她连听都没听过。 鬼医点头,“暮合来自西域,很是罕见。它跟春药很像,却又不一样,暮合确确实实是一种毒。中毒后,会没力气,反应迟钝,眼前模糊不清,昏迷。” 钟梨想起她被下药那次,症状全都能对得上。 “暮合现在在你体内依旧有残留,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基本不会有什么大碍。你现在怀着孕,没法用药。若你舍弃了这个孩子,一个月后,你可以按照这个药方去抓药,吃上几副,余毒就能全清。”鬼医说着又把另一个药方递给了钟梨。 钟梨看着药方,愈发有些发愣了起来。 “丫头,换我问你一个问题,风兮那丫头既然把君莫触给了你,就肯定告诉过你,君莫触能解百毒,当时你中毒后,身上应该带着君莫触,为什么不用?” 第149章 情不得已 第149章 情不得已 “师父说,君莫触很是珍贵,不到万分危急、情不得已的时刻,坚决不能用。当时,我以为我能逃得开,以为并不算万般危急。” “那楚缺的病就危急了?”鬼医反问道,“萧惊蛰也能算得上京中数一数二的名医,他应该告诉过你,君莫触并不能全然消解楚缺体内的毒,楚缺的病虽然严重,却也万万算不上万分危急。自己命差点丢了都没舍得用的,怎么就偏偏舍得给他用了?” 钟梨并没有解释,上一世她也同样没舍得给楚缺用。 直到她死,也没有遇到过万分危急的时候,君莫触也始终没有被用上。 与其这样浪费,倒不如给楚缺用了。 他能早日好起来,她亦能早日离开。 也算是还了上一世楚家对她的好,弥补了上一世她的愧疚,了结这段本不该有的缘分。 鬼医也是长长叹了口气,“丫头,好好想想,你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吧!” 真正想要的? 钟梨只是笑了笑。 哪家姑娘不曾幻想过未来的夫君的模样,不希望所遇是良人、所见皆幸福? 可她,哪里还有资格要她想要的。 鬼医也没让钟梨多送,在他开口让钟梨回去的时候,钟梨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是问道:“前辈,若有人给我下慢性毒药,会怎样?” “有人给你下毒?” 鬼医狐疑地看着钟梨,不由地,他又直接抓住了钟梨的手腕,半晌,方放了下来。 “你体内除了暮合,并没有其他毒,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只是突然想到这个假设罢了。” 鬼医看了钟梨许久,并不大相信钟梨的解释,“若真这样,只会加重毒素的提前爆发。” 送鬼医离开后,钟梨看着手中的那瓶药和两张药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第一世,她只当是卫疆给她下得毒,却不料她体内本就有暮合的残毒。 这么说,她早产,撑不住,也倒不能全一股脑推在卫疆身上。 钟梨回去后,一直看着鬼医给她的药和药方发呆。 她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对那句“不会有后遗症”的话动心了。 上一世,因为打胎伤了根本,她始终未能给楚家添上个一儿半女。 虽说楚家从没有一个人拿这件事难为过她,给她使过脸色,但愈是这样,她心里就愈发愧疚和难受。 比她大的,比她小的,比她成亲早的,比她成亲晚的,都在成亲一两年内有了孩子。 只有她,七年,都没有任何动静。 她并不是那么喜欢小孩子的人,但是不想要和不能生完全是两个概念,甚至这件事最后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她偷偷看过大夫,吃了很多药; 从不信天地有神灵的她,去过寺里、庙里祈求烧香过无数次,还在送子观音面前许愿,她愿意以二十年的寿命换来一个孩子; 她还曾找人算过卦,卜卦的说,她命中注定无儿无女,但是可以破解,她明知那是骗钱的把戏,但还是花了大把的钱,只为了那一丝根本不可能的希望。 第150章 求而不得 第150章 求而不得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闲言碎语也愈来愈多,经常有人故意当着她的面说孩子怎么淘气,怎么让人不省心,说些还不如没有孩子之类的话语。 其他事情她或许还能巧言相对,唯独这件事,她根本一句都辩驳不得,只能装作听不懂,用尽从小所受的教养,才能维持着面上的无懈可击,继续若无其事地说笑着。 …… 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哪来的底气,始终坚持不让楚缺纳妾。 亦有无数次,她坚持不下去、想放弃了,可每每一想到第一世的血海深仇、家破人亡,就又会横下心,咬着牙继续往下熬着。 她也曾问过楚缺关于孩子的事情,她当时还想着,若是楚缺真的想要个孩子,她就松口让楚缺纳妾,毕竟她欠楚家的已经太多了。 楚缺似是并不太在意这件事,每次反而还会宽慰上她几句,说这种事哪里急得来,随缘就好。 可楚缺是安国公府的独苗,她哪里能随缘、能不急? 每次见楚氏族里的亲朋长辈,她们总会在她面前各种明说暗点,让她抓点紧,赶紧多生几个孩子,好为楚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每次她只能笑而不语。 后来,见他们依旧没动静,就有人开始直接跑到楚缺面前各种说道这件事了。 有一次,她听说楚氏族中几个长辈专门把楚缺给叫了过去,就预感到不妙,连忙赶过去,果然是在说孩子这件事。 说的大意是,楚家就楚缺一根独苗,要孩子这件事必须赶紧抓紧,传宗接代才是正理,一刻都耽误不得。 还说,若是她不会生,就让楚缺赶紧纳个妾,若是她不同意,族中的长辈自会亲自出面。 还说了一大堆诸如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类的话。 她赶过去就是怕他们说这件事,可当听到说的真是这件事的时候,她却迟迟没露面,始终在一旁偷听着,莫名的,她想知道楚缺的真实想法。 直到现在,她也能清清楚楚地记得楚缺当时的话,“这件事以后就莫要再提了。” 族中的几个长辈刚要发怒,就听到楚缺说道:“不是世子妃的原因,是我的原因。” “什么意思?”族中的几个长辈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知道,我自小体弱,从小吃的药比饭还多。是药三分毒,大夫先前就说过,以后我在子嗣上会很艰难。” “真的假的?”族中的长辈依旧不大相信。 “我也希望这是假的,这又不是光彩的事儿。这件事我本不想说,毕竟着实有些丢人,今日若不是几位长辈问起,我肯定会接着瞒下去。” “钟家也是百年世家,世子妃当初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却看在钟楚两家的交情上,毅然选择为我冲喜,这份救命之恩我和楚家已经无以为报了。世子妃比谁都想要个孩子,却因为我,求而不得,还一直替我背负了这不该有的罪名,说到底,是我害了她。” 第151章 自毁名声 第151章 自毁名声 听完这话,钟梨完全怔在了原地。 楚缺是再注重名声不过的人,她从未想过楚缺会这般自毁名声来维护自己。 其他人不知,但她知道的最为清楚,夫妻这么几年,若楚缺那般都算子嗣艰难,她实在不知道什么才算不艰难了。 她没有再接着往下听,而是转身离开。 所以,这一世,当听到鬼医说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的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她瞬间就可耻的心动了。 鬼医说了,她体内有残毒,若是把这个代表耻辱的孩子拿掉,她还可以顺便把体内的余毒一并给清了,一举两得,怎么看都是这种方法更划算。 但随即,她就又想到,这一世,她已经发过誓要好好待这个孩子了,真的要拿掉吗? 钟梨一直纠结到晚上,也没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晚上睡觉的时候,钟梨做了个梦,梦到她又回到了第一世。 她梦到她和卫疆拜堂成亲那天,董雪落大闹了一通,她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钟家的人和卫家的人去说事儿去了,独留她一个人瘫坐在那儿。 看到卫疆走过来,在那样六神无主的情况下,她还是立即坐好,端出世家女的风范,“今天拜堂没进行完,我们也没有夫妻之名,明天我会让人把所有彩礼原封不动送还回来。” 卫疆蹲到她跟前,还未说话,眼眶就先红了几分,“梨儿,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会那般发展,我当时一下懵了,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 说着就拿起她的手往他身上打。 在发生了那般天大的事后,听到这般的话后,突然,就有些想哭了,但还是竭力忍着,抽出自己的手,“不用,还是撇清楚的好,我不连累你们将军府的名声。” “梨儿,你这是在诛我的心吗?在我心里,我早已经认定你是我妻子了。” 然后画面突然一转,只见她坐在屋中,正和卫疆说着话,“锦城,我想好了,我还是决定打掉这个孩子。” “不行!”卫疆断然拒绝,“大夫说了,你的身体不适合,它已经两个月了,现在打掉不仅伤身体,日后可能会影响生育,我不能拿你的身体冒险。” 然后画面又是一变,她刚散完步回来准备坐下。 小七立即上前搀扶住她坐下。 小七话并不多,不像藕荷那样会说各种话讨人喜欢。 扶她坐下后,也在一旁不远处坐下,择着菜。 钟梨当时对腹中这个孩子也是有些怨气的,并没有一般母亲怀着孩子时的欣喜,也很少去摸已经有些微微凸起的腹部。 这时,她整个人突然一愣,然后一脸惊愕地看向自己的腹部。 钟梨记得清楚,那是第一次胎动,一种来自血缘的悸动。 从那以后,随着胎动越来越清晰和强烈,她对这个孩子怨恨中慢慢多了牵绊和温情。 然后画面又转到了她刚死,卫疆匆匆赶回来时的情景。 “你不是说你下的毒能让她撑到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吗?为什么现在一尸两命?” 第152章 奇耻大辱 第152章 奇耻大辱 过了两世,再次看到卫疆的愤怒,钟梨已没有第一世的震惊和痛心。 “我一直控制着药量,绝对能让大人撑到孩子生下来,断不会影响少将军的计划,可谁知钟家老爷子的突然离世打乱了这个计划,她因过于悲痛心肺俱伤,加速了她体内毒素的爆发,生到一半时就不行了。” “那个老不死的,什么时候死不行,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卫疆依旧骂骂咧咧着,可钟梨这次却没有在意卫疆的话,而是注意到了之前她从未注意过的一个词——计划。 那个大夫口中说的“计划”会是什么? “你知道她不行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剖腹取子?”卫疆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也这样想过,可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钟梨这时突然一下醒了过来。 已经过去了两世,所有的恩怨已了,那些事情她已不会像当初那么在意了。 但醒了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索性穿了件外衫,走出了卧房。 外面月明星稀,清风徐徐,不冷不热,很是宜人。 今天的月色很是皎洁,像半个玉盘一般挂在空中。 半个玉盘? 看着半空中月亮,钟梨突然想到了什么,怪不得她会梦到第一世的情景,原来今天竟是初八。 第一世,她和卫疆的婚期就是今天,就是这一天,她名声全毁,直至后来她胎死腹中、钟家家破人亡。 虽说大仇已报,恩怨已了,但一想起来,钟梨心情还是不免低落了许多。 当时在发生那样的事情后,她其实已经不想嫁进卫家了,是卫疆说他不在意,坚持让人来下聘的。 拜堂时闹了那么一出,新娘子不但怀着别人的孩子,还当众被揭晓,闹得众所周知,这种奇耻大辱,但凡是个男的都绝对难以容忍,但卫疆不仅忍了下来、坚持让她进了卫家,还一个劲儿地劝她留下孩子。 甚至——不惜剖腹取子。 …… 这一桩桩、一件件,连在一起,好像都在指向一个地方—— 钟梨手不由摸向了自己的肚子,莫非——卫疆的那个计划和她腹中的这个孩子有关? 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究竟能有什么地方值得卫疆这般大动干戈呢? …… 钟梨脑中突然浮现了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莫不是卫疆知道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现在正值夏天最热的时候,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钟梨只觉后背有些发凉—— 若真是如此,卫疆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孩子,而是——孩子背后的父亲。 从头至尾,卫疆说他不在意,坚持让他进将军府,目的都只是她腹中的这个孩子罢了。 他最后之所以想剖腹取子,也不过想拿这个孩子要挟孩子的生身父亲。 从头至尾,那个所谓的计划针对的都是孩子的父亲,她只是因为怀了那个人的孩子才被牵连进去,这才成为里面的一个牺牲品,赔上了自己,赔上了钟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第153章 愚不可及 第153章 愚不可及 钟梨一点一滴、努力回想着第一世的所有情景。 她的这些猜测无凭无据,却偏偏能把第一世很多事情给解释清楚。 卫家这几年手握重兵,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卫疆又是大央国出名的少年将军,若她的猜测是真的,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卫疆这般费心去设计? 虽说那件事已过去了两世,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当时她一发现不对,就立即离开了那里。 她当时逃离的方向以及逃跑的路线都是她在发现不对的瞬间就在脑中计划好了的,包括后来她跑去那个院子去求救,都是她有意识的自发行为,卫疆根本无法控制得了。 若卫疆针对的只是那个人,那么如此说来,她被牵扯进去,其实最开始并不在卫疆的计划中。 最后她之所以落得那样的结局,怕也是因为腹中这个孩子可以当做要挟那个人的一枚棋子罢了。 若真是这样,那卫疆这个计划实在不是一句愚不可及就能够形容的。 那个人趁她之危暂且不说,在发生那样的事情后,但凡有一点责任心和礼仪道德,都不可能在她还未清醒的时候就一语未留地直接一走了之,独留她一人在那个院子里。 那个人既然能被将军府这样针对,其身份地位肯定不可小觑。 她和卫疆拜堂时,董雪落闹了那么一大出,她未婚先孕、不知廉耻这件事,怕是当时整个京中甚至大半个大央国的世家都有所耳闻,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闹成了那般,那个人都始终不曾露面有过任何表示,就代表着那个人早已经做出了决定,又怎会被一个所谓的孩子给威胁和拿捏住? 即使当时那个孩子侥幸活下来,卫疆的计划怕也是会全部落空。 钟梨想着走着,等一抬头,这才意识到,她竟走到了兰草园。 自从鬼医过来后,这些日子,楚缺一直在兰草园住着,这些日子走顺了,不知不觉,竟又来了这里。 虽知道楚缺此时在睡着,但突然间,她想进去看上楚缺一眼。 她轻轻把门推开,放轻脚步,可刚走没两步,就听到楚缺的声音,“谁?” 看到楚缺醒了,钟梨直接走了过去,“是我!我把你吵醒了?” 由于屋子窗户全开着,借着月光,屋内所有东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楚缺看了一眼外面的月色,“大半夜的,你怎么没去睡?” “睡了,又醒了。” “世子妃——” “嗯?” “你在这儿住的是不是不习惯,已经有好几次,看你半夜睡不着了。” “没有。只是刚做了个梦,就睡不着了。” “梦?什么梦?”楚缺立即追问。 “也没什么,就是梦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有些心烦罢了。” “不好的事情?是什么?” 钟梨不由笑了起来,把楚缺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将养身体,你赶紧睡,等日后你身体好上一些我再告诉你。” 第154章 手脚并用 第154章 手脚并用 楚缺看着钟梨面上浅笑嫣然,没再追问那个梦,转而问道:“你不睡?” “等你睡着我就回去。” 楚缺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大半夜的,来回折腾什么,上来,在这儿睡。” 钟梨看了看楚缺挪出的位置,不由又是笑了起来,也没矫情,直接脱了外衫,躺到了楚缺身边。 她躺下来刚闭上眼睛,就听楚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梦见的若是好的,就会美梦成真,若是不好的,梦和现实就会是反的。这可是你上次对我说的。” 说着,楚缺往钟梨身边靠了靠,伸过手,抱住了钟梨。 或许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楚缺的体温一向偏凉,在炎热的夏天,贴着很是舒服。 在楚缺刚环住她,钟梨就睁开了眼睛。 看着楚缺环过来的手,钟梨没动,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楚缺的耳朵已是红了几分,却还是接着说道:“我会帮你挡住所有不好的梦,接下来,你肯定也会是个好梦!” 钟梨只是看着楚缺的手,没有回应,重新闭上了眼睛。 突然之间,她纠结的问题一下就有了答案。 她是可以把孩子拿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然后,好好地和楚缺过上这一世。 她敢肯定,若是她这样做了,除了良心上会受到谴责外,这一世她一定会过的很好。 这对她绝对是风险最小、效果最好的一种方案,没有之一的那种,但,对楚缺不是。 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楚缺对她都可谓是好到了极致。 上一世她已骗了他七年,误了他七年。 这一世,她不能再那么自私,不能也不想再去骗他了。 楚缺这么好,理应值得更好的。 “我们天涯海角、至死不渝,黄泉路都会有个伴儿。可你呢,钟梨,你真的赢了吗?” 上一世,她去杀卫疆时,董雪落说的那句话经常会时不时响彻在她耳边。 连卫疆和董雪落那样的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个牵挂,只有她,什么也没有,第一世没有,第二世也没有。 但腹中的这个孩子,虽说不在自己期望中,却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真真实实属于她、和她有血缘牵绊的人。 如果这一世她能把它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哪怕她死了,心中也会有所牵挂,代表这个世上她也曾来过那么一遭,不会再像前两世那般一无所有。 本以为想了那么多事,会睡不着,可没多大一会儿,她就睡熟了。 睡熟了的她,感觉到楚缺的气息后,不自觉就像上一世一般,整个人钻进了楚缺怀中,抱得紧紧的,手脚并用的那种。 这一觉,她睡的很沉,是嫁到安国公府这一个月睡的最安稳的一觉,一向警觉的她,甚至连楚缺什么时候起的床都不知道。 钟梨刚起床,藕荷、绮梦几人立即就过来伺候。 藕荷几人知道钟梨一向喜欢早起,今天一早去伺候钟梨起床的时候,却发现房间没有人。 第155章 心情烦闷 第155章 心情烦闷 看到钟梨出现在兰草园,世子床上,藕荷等人瞬间了然——世子妃和世子感情可真好! 只有绮梦眼里是掩不住的忧心! 在伺候钟梨洗漱的时候,藕荷和梅染不停地捂嘴偷笑、挤眉弄眼。 钟梨活了三世,哪里会看不明白藕荷等人心中所想。 按说昨天夜里已经想清楚了,她心里应该会轻松上许多才对。 可不知怎地,她心情莫名就有些烦闷了起来。 本想把这些日子没心思绣的香囊接着绣下去,但没绣几针,就扎了自己手指好几下,把在一旁的绮梦和藕荷看得很是提心吊胆。 最后,绮梦索性直接把针线给收了起来,坚决不让她再绣了。 没事儿干了之后,钟梨心中愈发烦闷,就带着绮梦和藕荷出了府。 钟梨来到了上次看到霍将军刀的那家医馆。 因为霍将军来过这里,在成亲之前,钟梨总会来这里转上几转,她不求能遇到霍将军,只要想着,她跟霍将军踩过同样的地方,心里就会欢喜上几分。 成亲这一个月,由于楚缺的身体,她竟愣是没分出半点多余的心思来这里转上一转。 今日,在心情烦闷时,她不自觉就想来这里走走。 看到医馆,藕荷和绮梦均是一愣,尤其是绮梦,因为钟梨腹中的孩子有些心虚,抢先开口,“姑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用不用我和藕荷去请萧大夫?” 绮梦说话的时候,故意把“藕荷”两个字加重了几分。 钟梨摇头,“听说霍将军来过这里,我想进去看一下。” “霍将军?”绮梦和藕荷异口同声。 绮梦自是知道钟梨对霍将军的崇拜,怕藕荷想多了,立即把藕荷拉到一边,低声解释着:“我们姑娘自小就很是崇拜霍将军。” “崇拜霍将军?” “嗯!” 绮梦并不觉得崇拜霍将军和女儿家会功夫有什么丢人,反而一脸自豪,“我们姑娘若是个男儿,肯定也会像霍将军一样,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藕荷看着钟梨走进去的身影,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钟梨又来到了后院。 上次那个伙计此时正在翻晒草药,看到钟梨,一下就认了出来,“是你?” 钟梨不由看向上次放那把刀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霍将军这段时日来过?”钟梨声音中不由多了些紧张和激动。 “没有。” “霍将军的那把刀呢?怎么不见了?” “我们先生收起来了。” “收起来?” “我们先生说,那把刀杀气太重,不适合放在医馆这种地方,就收到别处去了。” 钟梨也没有去追问那把刀的去处,而是从医馆走了出来。 钟梨从安国公府刚出来没多久,时慕匀就去安国公府看楚缺。 楚缺此时正在书房看书。 看到楚缺已经大好,时慕匀不由笑道:“你可总算好了,不然我都要愁病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般关心我的身体了?” “我也不想关心,这还不是因为你家世子妃?” 第156章 春心萌动 第156章 春心萌动 “世子妃?她怎么了?” “前一段时间我不是拉着你,让你回家稍晚了那么几天?你家世子妃就心疼地坐不住了,立即去找了念衾。你这一病,念衾就一直自责个不停,认为都是她的原因,才导致你病的这般严重,吓得她根本不敢来找你家世子妃玩,还说,你家世子妃那么喜欢你,若你真有个万一,她也没脸活了。我被哭闹得没办法,这才来看看你去见阎王了没有。” 楚缺并没在意时慕匀话中的贬损,而是一下抓住了重点,“世子妃喜欢我?” “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吗?”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楚缺明显有些疑惑。 “怎么,你不知道?”时慕匀问道。 楚缺没有注意时慕匀语气中的嘲弄,沉思了半晌,问道:“怎么才算是喜欢?” “你世子妃对你那样就是啊。” 世子妃对他那样? 楚缺立即就想起了钟梨对他的各种搂搂抱抱,言语行动间的亲昵,以及——那次亲他。 “难道你没发现,只要你在,你家世子妃眼中全都是你吗?这一点,连念衾都看出来了。念衾说,她还专门问了你家世子妃这个问题,你家世子妃直接就承认了。” “世子妃承认了?” “承认了。说句真的,如今像你这家世子妃这般利落干脆、敢做敢当、敢爱敢恨的姑娘,整个大央国怕是也找不出几个,也难怪能入你楚老夫子的眼,让你楚老夫子春心萌动。” 听到这话时,楚缺立即就感觉到他心里冒出的欣喜,却总觉得不真实,怕是假的,总想再多确定一下。 “我和世子妃成亲还不到一个月,之前,世子妃并没有见过我。” 看到楚缺纠结的模样,时慕匀笑得乐不可支。 “楚老夫子,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你对姑娘家的这些喜欢不是一向最为不屑吗?怎么一牵扯到你家世子妃就屑了呢?不说别的,只单是你这相貌,别说一个月了,一见钟情想往你身上扑的不也一抓一大把?怎么到你家世子妃这儿,你连这个自信都没有了?千年的老铁树终于开花了?” 楚缺没再说话。 他记得清楚,对他的相貌,世子妃从来都没有表现出过一丝一毫的惊艳。 若世子妃并不喜欢他这般的容貌,他身上到底还有哪一点值得世子妃喜欢呢? 世子妃对他真的会是喜欢吗? “楚夫子,这几日要不要一起出去逛一下?带上念衾和你家世子妃。”时慕匀又是问道。 “不去,世子妃说,让我这些日子多休息,静养身体,不让我出门。” “不去就不去吧。现在天这么热,就你这副身子,要是晒病了,我说不定还得落埋怨。念衾马上就要回延西了,你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时慕匀一问这个,楚缺立即想起了上次钟梨说的那座别云寺,“上次我们遇见的那座山上,有一家别云寺,很是幽静,里面的素斋和清茶都是一绝。” 【碎碎念】 予先生:世子,经验之谈,在你没亲身体验过一件东西时,千万不要随便给人推荐。 楚缺:世子妃推荐的肯定没错! 予先生:你确定? 第157章 夫妻相像 第157章 夫妻相像 “你推荐的,肯定错不了,我明天就去!” 楚缺没再理会,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书。 时慕匀没事干,就左翻翻,右看看,看到桌上放的几张字后,不由问道:“楚夫子,这字,是你几岁写的?” 楚缺瞟了一眼桌上钟梨上次写的那几张字,“你怎么确定是我写的?” “开玩笑,我还能不认识你的字?虽然这字和你现在字的笔迹完全不同,更没你现在的字好,但这字的构架、里面的风骨却没大变。我猜一下,应该是你七八岁时写的,对也不对?” 也不怪乎时慕匀这么认为,上次刚看到钟梨的字时,楚缺也很是愕然。 这个字跟他的字不止风骨,连里面很多小细节都很是相像,相像到这般程度,倒像是他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一把手亲自调教出来的。 可他偏偏很是确定,他之前确实不曾教过钟梨,也不曾写字给谁去临摹过。 仰慕他字、想求得他墨宝的为数着实不少,却也不曾有谁真正得到过他的字。 钟梨即使想从别处私下拿了他的字去临摹都不可能。 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出钟梨的字为何会这般像他? “你若猜错了怎么办?” “猜错?不可能!”时慕匀非常确定,“若真这样,我帮你把你仇人拉下马,为你出气!” “我仇人?” “董员外郎,纵容女儿那般大闹你的喜堂,还不算你仇人?” “算。若你猜得大错特错呢?” “只要你别告诉我这字是你刚出生就写的我肯定不会大错特错。若真是这样,我可以答应你提出的任何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但反过来,若我没大错特错,你也得答应我提出的任何一个要求。”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时慕匀这次很是胸有成竹,他自认他在字上还是颇有些造诣的,若连这字中的风骨的相似都看不出,他这二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他十分确定,这必定是楚缺的字,最多年岁上差上几岁,但断断不会错太多。 “这是世子妃写的。” 时慕匀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呵,你骗谁呢?要是你世子妃的字,我姓名倒过来写。” “这些年,你姓名已经倒过来121次了。你不累,你名字都累了,饶了它吧。不若这样,若我说的是真的,我也给你起一个绰号。” “起就起,谁怕谁!楚夫子,你为了赢也是够了,连这样的谎都撒,我都替你臊得慌。” “世子妃应该快回来了,等世子妃回来,让世子妃亲自写几个字,你自会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时慕匀上下认真打量了一番楚缺后,突然就有些不确定起来,不由又是重新拿过那几张字细细看了起来,但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没看错。 “你真没蒙我?或者,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从小就手把手教你家世子妃写字?” “一次不曾有过。许是这就是人们说的夫妻相?” “夫妻相?”时慕匀一脸懵逼。 “夫妻写的字相像。” 第158章 庄生梦蝶 第158章 庄生梦蝶 看到楚缺一本正经的模样。时慕匀一下就忍不住了,拍着桌子大笑了起来。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夫子,你干脆逗死我得了,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读书读太多读傻了……哈哈哈……夫妻相,夫妻的字相像?哈哈哈哈哈哈……我绝对第一次听说,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钟梨回来后,听说时慕匀过来了,让人又送了些茶点、果子过去,然后拿起她那未绣完的香囊。 她刚绣没几针,梅染就回来说,世子请她过去书房。 钟梨有些不解,一般时慕匀过来,他们两人都会有要事相商,怎么突然叫自己过去? 带着疑惑,她刚进书房,时慕匀就直接塞给她一支笔。 看着手中的笔,钟梨一脸疑惑地看了看楚缺。 “容与刚看到桌上你写的字,他不相信那是你写的,就跟我打了赌。” 钟梨听明白后,则是笑道:“那字真是我写的。” “我不信!你亲自写几个字我看看!” 钟梨摇头,走到书桌前,刚要提笔写字,时慕匀却拦住了她,“等等,我给你找本书,你照着写。” 说着时慕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随手翻开一页,指着那一页,让钟梨照着写。 时慕匀翻开的那一页是《庄子·齐物论》的第二篇——庄周梦蝶。 钟梨虽也读过《庄子》,却万万是无法把这些内容给背下来的。 只能看一句,在纸上抄写一句。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钟梨写字的时候,时慕匀在旁一直看着。 虽说世上有许多擅长模仿他人笔迹的人,但刻意去模仿他人笔迹的动作,跟自己下意识的笔迹动作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他刚才故意拿一本书,让钟梨抄写,就是怕这夫妻俩合伙,故意练几个一样的字骗他。 他现在肯定以及确定,这确确实实是钟梨自己的笔迹,而非刻意模仿。 “你这字跟哪位先生练的?怎么写的如此之好?”时慕匀不由打探道。 若是钟梨说出这字是跟楚缺练的,这个赌他依旧不认。 “教我字的先生不在这个世上。”上次钟梨已经在楚缺面前说过一次,这次说起来就顺口多了。 “他姓甚名谁,可有后人在世?” 钟梨摇头,“我只知,我离开他的时候,他尚未有后人。” 时慕匀不由有些闹心,这次的赌他又输了。 不由拿起桌上的茶,喝了起来。 别说,这楚夫子可真是会享受,这茶是一等一的好。 “匀匀,记着你刚才说的那赌约。”楚缺开口。 时慕匀一口茶顿时喷出去很远。 楚缺嫌弃地离时慕匀远了一些,“我刚想到给人起绰号着实有伤风雅,也有失我的君子风范,咱俩又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若唤你几声乳名作罢。” 第159章 慢慢脱离 第159章 慢慢脱离 钟梨则在旁忍俊不禁。 时慕匀跟楚缺两人年龄相仿,又从小一块长大,关系再好不过。 时慕匀最痛恨的就是他的乳名,听着跟个姑娘似的,在刚懂事一些,就不让人叫了,谁叫跟谁炸毛。 楚缺则最不喜欢别人叫他夫子,觉得听着像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 结果,这两人就像没长大的孩子一般,他唤他匀匀,他叫他楚老夫子,你来我往,乐此不疲。 时慕匀刚要炸毛,就听楚缺又慢悠悠说道,“愿赌服输,记得你许下的另外两个赌约。” 时慕匀一下就蔫了。 晚上,楚缺去洗澡前,对石青交代了几句,这才进去。 不大一会儿,钟梨在小树林练完了功夫。 在回去洗澡换衣服前,她和往常一样,先过来这边看一眼楚缺。 “世子呢?” “刚去沐浴了。” 钟梨不由皱了皱眉,晚饭前楚缺刚洗过澡,这吃完饭并没多久,怎么又去洗澡了? 虽说现在天热,容易出汗,但楚缺尚在病中,根本不能洗澡洗得这么频繁。 钟梨刚想推门进去说楚缺几句,只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楚缺病已经无碍了,她也已经决心要离开了,楚缺终将会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再管这么多了,要试着——去脱离了。 看到钟梨要走,石青连忙拦了一下,“世子妃,要不你进去看看世子?世子已经进去好长时间了。” 钟梨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我就不进去了。” 想了想,终有些不放心,又是交代道:“一会儿你敲门提醒一下世子,让他别洗太长时间。” 石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钟梨却已经直接离开了。 钟梨刚走,楚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世子妃刚才过来了?” “来过了,又走了。” “我交代你的话你可说了?” “说了。世子妃说,让我敲门提醒你,不要洗太长时间。” “还有呢?” “然后世子妃就走了。” 楚缺看着兰草园门口的的方向,愈发不解了起来。 容与不是说,世子妃喜欢他吗? 莫非是自己上次表现地太差劲了,吓到世子妃了? 还是世子妃对他已经没兴趣了? 可明明昨天夜半,世子妃还想他想的睡不着,专门跑到他卧房看他来着。 钟梨回去后,坐那儿发呆了半晌,最后拿起剑走了出去。 藕荷刚给钟梨铺好床,见钟梨出去,不由问道:“姑娘,你干什么去?” “去练会儿剑。” “姑娘晚上不是练过了吗?” “我想再练一会儿。” 绮梦看了看钟梨的神色,也没再劝,“我陪姑娘去。” 在出门的时候,绮梦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低声说道:“姑娘,我听说——” 说着,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没人,方继续压低声音隐晦地说道:“那个的时候不能舞刀弄枪,要静养,不然不好。” “没事。”钟梨并没有听,第一世时她也天天练,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姑娘,我们是去兰草园后面的小树林吗?” 【碎碎念】 予先生:阿梨,你明明挺干脆爽快的一个人,到底在纠结啥呢? 钟梨:我纠结啥你会不知道?但凡你对我亲妈一点,我至于这样吗? 予先生:人家重生都会突然变得无比聪明,各种金手指,各种爽,各种打脸虐渣,什么东西都手到擒来,天下所有人、物都围着她转,怎么到你这儿就行不通了呢? 钟梨:(白了一眼)我也想要金手指,你给我开吗?我性格就这样,智商也就这样,如果真的那么聪明,第一世我就不会那么惨了。这三世,我从来也没有爽过,或许,不爽的人生才是真实的生活吧。 予先生:那你重生的意义何在? 钟梨:重生会让我认清一些人,能最大程度的去避开那些已知的、发生过的事情,但那些有变动的、未知的于我而言也是个未知数。至于重生的意义,我想,上一世大抵是让我复仇,这一世大抵是因为这个孩子。 予先生:世子好像挺喜欢你的?真的非离开不可吗? 钟梨:不都已经决定好了?又何必再问。 第160章 莫名烦躁 第160章 莫名烦躁 钟梨本是想去那里的,毕竟这两世,那是唯一一处她可以尽情不掩饰自己一身功夫的地方。 绮梦这么一问后,钟梨却改变了主意。 楚缺现在就在兰草园住着,她若去后面的小树林,就必须穿过兰草园。 现在她莫名地想避开楚缺,遂摇了摇头。 “就在这儿练。” 她会功夫这件事,这一世她并没有多加隐瞒,楚缺、包括伺候她的人几乎都知道地清清楚楚,她在哪儿练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溪月馆设计的很是精致,有山有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空地虽没有小树林宽敞,一个人练武却也绰绰有余。 钟梨的剑法很是潇洒飘逸,今天却多了几分莫名的烦躁。 等钟梨一套剑法走完,绮梦上前,把帕子递过去,“姑娘,你今日心情不好?” 钟梨摇头。 “姑娘若不肯说,我就不问了。只是姑娘这般,任谁都能看出姑娘的怪异。” 说着,绮梦接过钟梨手中的帕子,扶着钟梨往里走。 “我让人打好了水,姑娘去洗一下吧。” 经绮梦这么一提醒,钟梨才意识到自己今日的情绪着实有些外化了。 她放弃了最好的一条路,选择一个未知的、风险最大、甚至可能会再次把她和钟家所有名声都搭上的方案,心里自是不舒服和憋闷的。 但路是她自己选的,她没理由把这种情绪外化出来。 钟梨长长吸了一口气,又长长慢慢吐了出来,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扯了一下嘴角,这才开始沐浴。 第二天,刚过晌午没多久,楚缺刚午睡醒来没多久,时慕匀就直接闯进楚缺的书房。 钟梨此时也在楚缺的书房,看到时慕匀气冲冲满头大汗的模样,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现在日头正是最毒的时候。”说着立即吩咐人拿一壶凉茶和冰镇果子过来。 看到钟梨也在,时慕匀略略收敛脸上的生气,见了礼,“没什么事儿,我找楚夫子算点账。” 钟梨知道时慕匀和楚缺的关系,也不担心,在叮嘱楚缺不能喝凉茶和吃冰镇果子后,直接把书房留给了二人。 “怎么了?”楚缺只是瞟了时慕匀一眼,目光就继续放在了书上。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楚夫子,坑人可没你这么坑的。” “我什么时候坑你了?” “什么时候?”时慕匀气急,说话也多了些阴阳怪气,“什么时候你不知道?” 楚缺放下手中的书,“这就怪了,我一直在家养病,连出去都不曾有过,怎么坑你了?” “就凭你这一张嘴,还用出去坑,一句话就把我坑的晕头转向。昨天我跟你说了,念衾马上就要回延西了,我想带着念衾出去玩,知道你眼光一向挑剔,这才让你推荐个好去处,我还好心邀请你一起去,结果,你可倒好——” 时慕匀气的直接拿过一旁的书,呼呼地给自己扇了起来。 “你手中那本书是前朝的孤本。”楚缺开口。 第161章 你不舒服 第161章 你不舒服 楚缺一向爱书如命。 时慕匀看了一眼这本书名,确实没见过,饶是在生气愤怒中,却还是立即就把书放了下来。他可不想楚缺找他拼命。 刚想说话,就见楚缺扔给他一把扇子,“送你了!” 楚缺的扇子向来都是名家之作,时慕匀现在生气,再加上热,也顾不得那么多,拿过扇子给自己狂扇了一阵,抓起桌上的凉茶和冰镇果子喝了吃了一大阵,心中的怒意这才稍稍消减了几分。 楚缺这才继续问道:“我不是给你推荐了别云寺,怎么了?” “怎么了?” 一提起这个,时慕匀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提?你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说什么别云寺很是幽静,里面的素斋和清茶都是一绝,我把别云寺快给念衾夸成花儿了,结果,到那一看,别说别云寺了,连个破庙都没有。” 楚缺不由也是一愣,“你是不是去错山了?” “你不是说是上次我们遇见的那座山吗?我和念衾把那座山都转遍了,只差往石头缝里看了。” 楚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方慢悠悠说道:“哦,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时慕匀气的呀,若不是看楚缺病弱,他真恨不得把这人拖到大理寺大揍一顿方能消心头之气。 钟梨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从上次在鬼医面前露出马脚后,这一连几日她一看到那些吃食,嘴里总是冒酸水,忍不住犯恶心,尤其是早上。 她知道孕吐很正常,但第一世时,她根本没有这些反应。 明明是同一个孩子,为什么她的反应会差别这么大? 从成亲以来,她和楚缺吃饭基本都是在一起。 有楚缺在跟前,她只能竭力压住胃中不断往上翻涌的酸水。 所有心思全用在这上面了,饭她根本一口都不想吃。 她只要强着吃一口,所有胃中的翻涌就会彻底忍不下去,总是匆匆忙忙跑出去,连个借口都没法找。 只要她敢说一个字,绝对会当着楚缺的面全吐出来。 一离开楚缺的视线,她立即干呕个不停,只恨不得把胃吐出来。 怎么这一世反应这般大? 本来她已经打算好了,在这里呆三个月等肚子彻底掩饰不住了,再和楚缺和离,现在才刚刚成亲一个月,她好像就已经隐瞒不下去了。 钟梨干呕了半晌,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上不上,下不下,难受异常。 钟梨擦干刚才因为呕吐流下的生理性眼泪,平息了一下,觉得好了很多,刚转身准备回去,却看到楚缺在不远处站着、看着她。 钟梨微怔,想了想,刚才绮梦也在,应该会帮她找好借口,就若无其事地走向楚缺,“今天外面风大,才刚好一些,怎么又出来了?” 楚缺看着钟梨依旧泛红的眼眶,“你不舒服?” “最近天热,可能我贪图凉快,着凉了。” “这一连几天,你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楚缺说着看向石青,“石青,去请萧大夫来一趟。” 第162章 满满欣喜 第162章 满满欣喜 钟梨连忙拦着,“不用,上次鬼医已经给我看过,临走前也给我开了药方。” “即是开了药方,怎不见你吃?” “我想着几天就会自己好,就没吃。” “病也能拖?”楚缺自己最是讨厌看大夫和吃药不过,教训起钟梨却很是义正言辞,“药方呢?给石青,让他去抓药!” “已经让人去抓了。我们赶紧进去,别站这迎风了。” 说着,自然而然地挽住楚缺的胳膊,往里走。 往里走的时候,她不由看向不远处的绮梦。 绮梦指了指楚缺,又把两个食指交叉放在自己嘴边,然后摆了摆手。 钟梨没说话,看来楚缺已经起疑了。 早饭后,钟梨回了溪月馆,把鬼医给她的那张药方拿了出来。 这个药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安胎的。 她根本不能让人明目张胆去抓药,太招眼了。 怎么才能不让人起疑呢? 钟梨想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想出个办法。 正想着,梅染走了进来,说门房那边传信过来,说钟家来人了,让她立即回去一趟。 钟梨稍稍一想,就想起来了,这个时候,肯定是二叔和徐欢回来了。 一想到这儿,钟梨顿时高兴了起来,匆匆忙忙往外跑去。 梅染赶紧追上去,“世子妃,马车已经备好,在门口等着。绮梦也在马车那儿等着。” “知道了!” 这些日子,钟梨只要没事都会在兰草园陪着楚缺,哪怕在那儿只是看书,并不说话。 这已经成了两人之间的一个习惯。 今日不知怎么了,大半个上午,楚缺都没见到钟梨的身影。 不由地,他就有些坐不住了,也没让石青过来请钟梨过去,而是亲自顶着大太阳过来了溪月馆。 甚至还想着,他这般顶着太阳出去,一会儿世子妃肯定又该说他了。 他人还没到溪月馆,就远远看到钟梨跑出去的身影。 这些日子,钟梨除了有一身功夫外,平日的言行举止皆是从容大方,不急不缓,尽显大家风范。 他从未见过钟梨这般着急匆忙过,不由快步走到梅染身边,“世子妃这是去干什么去了?” 梅染看到楚缺,连忙行了礼,“钟府来人了,说让世子妃回去一趟,具体什么事儿没说。” “都有谁跟着?” “绮梦跟着,还派了几个侍卫,给钟府的礼物也让人备好放马车里了,断不会失了礼,世子大可放心。” 楚缺点点头,梅染做事一向最是稳妥,可他总觉得哪里还缺点什么。 钟梨兴冲冲地回到钟家,一进正厅,果然看到爷爷、二叔、徐欢在那儿坐着,说着话。 “爷爷,二叔!” 看到钟梨,钟翊不由站了起来,“来,让二叔看看!” 钟梨快步走到钟翊旁边,“二叔——”言语间满满都是欣喜。 看着钟梨,钟翊也很是感慨万千,“二叔总觉得你还是个小丫头片子,一转眼就长大了,嫁人了,这时间过得可真快!真是女大十八变,我们家阿梨出落的越来越好看,要在街上我都不敢认了!” 第163章 鼻头泛酸 第163章 鼻头泛酸 历经两世,再见到至亲的人,钟梨也是百感交集,突觉心中委屈了几分,有些想哭。 钟翊也用衣襟沾了沾眼泪,笑道:“阿梨,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天天跟在我身后,跟个小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上树掏鸟窝,下水去捉鱼,啥都干,比小子还小子,当时我就愁,这么疯,这么野,将来哪家敢要?二叔两年没回来,我们的野小子一转眼就变成了大姑娘了。” “二叔——”小时候的糗事大都不愿意让人提起,钟梨也不乐意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玩笑了几句,钟翊问道,“楚家那小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我倒要看看楚家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地方能配得上我钟翊的侄女?” “二叔,世子病刚好了一些,现在不能见风,就没让他过来。”钟梨下意识就帮楚缺解释着。 “不过来也好,我还烦他呢,把我侄女这么快拐走。二叔本来还打算着,这次回来给你定下婚期,谁知,竟连你成亲都没赶上。” 钟翊说着鼻头又是泛酸起来,他亲眼见过自家侄女有多喜欢卫疆。 卫疆那小子忒不识好歹,竟敢让自家侄女受那么大委屈,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说什么都已无用。 “要是楚家那小子欺负你了,就跟二叔说,二叔给你出气!” “世子人很好,哪里会欺负我?二叔,你也不想想,我这一身功夫,谁能欺负得了我?” 钟翊不由也乐了起来,“看来,从小让你学功夫是对的。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大胆欺负回去,什么都不用怕,出了事儿,二叔给你撑腰!” 虽还没见过楚缺,但钟翊对楚缺这个侄女婿很是有气,这样不停叮嘱了半晌方才作罢。 钟翊拿过旁边的包袱,“这个包袱是你爹娘让我交给你的,这个包袱是你二婶给你准备的。” 说着,钟翊又让人抱出几个箱子,这里面是你爹娘专门托人给你挑选打造的头面配饰,本想着给你添箱,可你成亲,我和你爹娘都没能赶回来,你爹娘心里也很不好受,你还想要什么,就跟二叔说。” 钟梨什么都不缺,但还是撒娇道:“二叔,爹、娘、二婶都送我东西了,二叔你呢?” 钟翊不由笑了起来,“这个鬼丫头——”说着把手放嘴里,一声悠扬嘹亮的唿哨响起。 很快,一匹体型饱满优美、四肢修长的黑马就跑了过来,它步伐轻灵优雅、衬以弯曲高昂的颈部,简直是马中的极品。 只单看着,钟梨就眉开眼笑起来,果然还是二叔最了解她。 马停在院中,钟梨不由就跑过去想去摸一下。 “不可!” 钟翊连忙拦住钟梨。 “这可是汗血宝马,性子烈,还没完全驯服。阿梨,你可敢把它驯服,让它认你为主?” “这有什么不敢的!”钟梨这话说得自信而又张扬。 钟翊不由又是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我钟翊的侄女!” ~~ 稍晚应该还有。 第164章 酣畅淋漓 第164章 酣畅淋漓 “走,去马场,让二叔看看你是怎么驯服这匹马的。” 到了马场上,钟梨刚想去摸这匹汗血马。 就见这马两耳一竖,两只前蹄亦直竖起来,换做常人早就骇的坐在地上了,钟梨却不慌不忙侧身闪开。 汗血马也生气了,打着响鼻,旋身凌空尥几个蹶子,场内顿时尘土飞扬。 钟梨见状,冲钟翊道:“二叔,看来一会儿需要你帮忙了!” 说着,钟梨紧追几步,抓住缰绳,直接飞身上马。 然后终于撸了一把汉血马的毛发,柔顺丝滑。 只摸了一把,钟梨感觉全身都通畅了。 若不是这马在发怒,拼命尥着蹶子,钟梨都舍不得撒手。 上一世二叔也送了她这匹马,可她为了维护她名门闺秀的淑女形象,愣是硬生生忍住没要。 平日出门也几乎都是坐马车,即使骑马,也是和其他世家姑娘一样,带上各种护具,前面有人牵着,后面有人扶着,扭扭捏捏,小心翼翼,再也不曾体会过这策马奔腾、风驰电掣的放纵和飞一般的感觉。 但这马性子着实过于烈了些,若不是钟梨的骑术一等一的好,早就被甩下来了。 “二叔!”钟梨喊道。 钟翊不由大笑了几声,“来了来了!” 又是一声响亮的唿哨,另一匹白色的战马飞奔而来。 钟翊紧跑几步,顺势跃上马背,纵马从钟梨身边飞驰而过。 汉血马一见竟有人超越了它,也顾不得去甩身上的钟梨了,立即撒蹄猛追,几个飞跃,就超过了白色战马。 钟翊身下的白色战马虽不是汗血马,却也是匹宝马——真正上过战场的那种。 两匹马互不相让,你追我赶,整个马场尘土滚滚,什么都不看不清,只能听到马蹄声和连连挥鞭的声音。 就这样,十几圈跑下来,钟梨只觉酣畅淋漓,全身舒畅。 三世的憋屈,好像一下全散了个干净。 钟梨从汗血马上跳下来。 饶是满嘴满鼻呛的都是尘土,钟梨却笑了起来,明媚而又张扬、尽情而放肆。 此时,汗血马刚才的野性全无,像个最为温顺的小猫,伸出舌头舔钟梨的手背,还用自己的头去蹭钟梨。 钟梨也终于能尽情地撸着汗血马的毛发不撒手,这种随心所欲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钟翊把鞭子盘在手中,“行啊,阿梨,这骑术长进可够大的!” “是二叔教的好!” 钟翊又是开怀大笑了起来。 “这马二叔送你了,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钟梨想了一下,看到这匹马通体黑色,“就叫小黑吧。” 说完钟梨又是摸了摸小黑的头,“小黑,这个名字怎么样,喜不喜欢?” 小黑立即把头扭了过去,刚才的亲昵瞬间全无,再也不理钟梨了。 几人见状又是笑了起来。 只有徐欢,笑容中全是对钟梨的打量和审视。 钟翊则好笑道:“你天天不是嫌弃你自己名字难听,让你给马起名字,还不好好弥补一下你的缺憾,起个好听的。你看,你起这名字,小黑都嫌弃了。” 第165章 未卜先知 第165章 未卜先知 钟梨从懂事以来,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俗气,连柠柠、郴儿的名字都比她好听得多。 董雪落、阮烟罗、时慕匀、罗念衾等人的名字,更是一个赛一个好听,听着文雅,叫着顺口。 同样都是给孩子起名字,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不过楚缺的名字也同样不好听,虽然他这个人再是清贵文雅不过。 钟翊难得回来一次,再加上最近钟梨有些想避开楚缺,就打算在钟家住上个一两天。 她派人去给安国公府送信,却又着实有些放心不下,一直叮嘱去送信的人要提醒世子按时吃药。 又怕她不在,楚缺赖着不吃药,就又让人嘱咐梅染和藕荷盯着楚缺吃药,让她们多劝着世子一点,别让他贪图凉快和舒服,别动不动就洗澡…… 唠唠叨叨叮嘱了将近一刻,钟梨这才放人去送信去了。 在钟梨叮嘱这叮嘱那的时候,钟家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了然的笑意。 午饭的时候,全家人在一起吃饭,你问一句,我说一句,饭桌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方才散场。 饭后,刚准备去午休,徐欢却叫住了钟梨。 “二叔这次回来,说打算让我留下,守在家中。我想了想,觉得也对,爷爷年纪大了,钟郴还小,柠柠又是个姑娘家,家里没个执事的不行。” “不行,你必须一直跟着二叔!”钟梨断然拒绝,“家里不还有我?钟楚两家离得近,我过来很方便。” 徐欢看着钟梨,并不说话。 “怎么这般看着我?” “阿梨,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你变化很大?” “有……有吗?” “柠柠说,你成亲前就告诉她,我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家,你是怎么未卜先知的?” 看到钟梨不说话,徐欢复又说道:“不止这一件,你成亲前,专门叮嘱我看着董雪落,不让她乱说话,你怎么知道她要闹事?” 钟梨刚想说话,徐欢却拦住了,“你先不用急着回答,先听我说完,你回门的时候,说让我帮忙去寻找鬼医,还告诉我一个地点,你怎么知道鬼医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我刚找到鬼医,你的信就到了。说让我找到鬼医后,立即去保护二叔,二叔的功夫并不差,为什么非要保护二叔?” 钟梨看着徐欢,上一世,徐欢并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钟梨脑子有些发蒙。 “阿梨,你真的……是阿梨吗?” 钟梨自认自己从没露出过什么端倪,不知徐欢为何会突然有这么一问,“你这话什……什么意思?” 徐欢拿出钟梨上次飞鸽传给她的信,“你自己看!” 钟梨心下惊疑万千,面上却不显,接过徐欢递过来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找到鬼医后,速去保护二叔。 任凭钟梨怎么看都没看出里面有任何问题。 “怎么了?” “这上面的字是怎么回事?” 字? ~~ 予先生:猜猜今天还会不会有?猜对接着有,猜错嘛…… 第166章 胡言乱语 第166章 胡言乱语 钟梨不由又是看了看纸条,是她的字,没错啊。 徐欢又是拿出来一个纸条,“这是两个月前你写给我的,你对比一下。” 这一对比,钟梨才知道她究竟是哪里露了马脚。 她竟忘了,上一世,她跟着楚缺练了七年的字,她现在的字跟以前的笔迹虽大体上仍有些相像的地方,但确确实实,其中的差距太明显了,根本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钟梨把纸条收起来,心下突然就有了决定,“说来话长,走,去我那儿说吧。” 徐欢看了眼钟梨,跟着进了钟梨的院子。 绮梦给二人倒了茶。 “绮梦,你让人去外边看着,谁都别让进来。” 绮梦立即出去了。 钟梨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方慢悠悠说道:“我确实是我,但却是重生过来的,之前你熟悉的认识的那个钟梨已经死了。” 徐欢狐疑地看着钟梨半晌,突然站了起来,“我去让绮梦叫大夫过来。” 饶是徐欢已经起疑了,但听到钟梨这般胡言乱语,徐欢还是没办法相信,他甚至在想,钟梨是不是发烧了,竟说出这般胡话。 也不怪徐欢不相信,换作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假若现在自己身边一个一起长大的人突然说他是重生过来的,是个人都会和徐欢一样,要不觉得这人疯了,要不是觉得这人病了,要不就是这人在开玩笑,绝对不会去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 重生这件事,着实太匪夷所思了。 “我没傻、没疯、没病,也没在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徐欢审视地看着钟梨,看了许久,又重新坐了下来,“你说的‘重生’……是什么意思?” “重生就是,我死了,然后又莫名回到了之前没死的时候,让很多事情可以重新来过。” 徐欢一脸茫然,并没有听太懂。 “我和卫疆定亲后,其实并没有退亲,而是嫁给了卫疆,但不到一年,我就死了,然后一睁眼,就回到了我还没嫁给卫疆的时候。徐欢,你刚不是问我为什么未卜先知吗?那是因为后面所有的事情我都经历了一遍。两个月前你认识的那个钟梨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重生过来的。” 徐欢只觉脑子有些乱,有些发蒙,“你……你和卫家退婚,突然嫁到楚家是因为这个?” “不全是。徐欢,你不是会一些简单的医术吗?”钟梨把自己手腕伸向徐欢,“你把一下我的脉。” 徐欢看了看钟梨,眼中愈发不解,却还是把手放在了钟梨的手腕上。 徐欢对脉象只是粗懂一些,但就是这粗懂,却让他很快就像被烫到手一般松了开来,“你……你怀孕了?” 钟梨点头,“是。” “你疯了!”徐欢气急,站起来走了好几圈,方压着声音冲钟梨吼道,“你知道你怀孕了,上午还那般骑马,不要命了?” “徐欢,我和世子成亲不过刚一个月。” “不管几个月都不……”徐欢教训的话语突然一下全停在了那儿。 第167章 我的孩子 第167章 我的孩子 他只能看简单的脉象,若是怀孕刚一个月,他根本是把不出来是喜脉的。 “不是……楚缺?”徐欢嗓子像被堵了一大团棉花一样。 钟梨摇头,“不是。” 徐欢看到钟梨的神色,立即就往外走。 钟梨连忙问道,“你干什么去?” “去找卫疆,揍他!”徐欢只觉心中一团火气急需个什么地方发泄,卫疆无疑是最佳选择。 “你不用去了,也不是他的。” 徐欢又是顿在了原地,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钟梨。 钟梨倒了一杯茶放在徐欢面前,“你先坐下来,平静一下,我会把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你。” 之后的时间,徐欢全都是在匪夷所思、愤怒、心疼中听钟梨说完了所有的一切。 “你第一世嫁给了卫疆,第二世嫁给了楚缺,这一世,你只是单纯为楚缺冲喜?”徐欢脑子乱糟糟的。 钟梨点头,“嗯,上一世我为了复仇,对世子着实过于凉薄了些。这一世权当还他上一世的恩情了。我的字会变好,也是因为我上一世跟着世子练了七年字。” “两世,你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我上一世也查过许久,但一点线索都没查到。不管他是谁,都没什么干系了。这个孩子,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我决定留下来。” 看着徐欢额头蹦跳的青筋,钟梨哪能不明白徐欢的想法,“徐欢,第一世的仇我已经报了,和卫家所有的恩怨已了,我不想和卫家再有任何牵扯,所以我不需要你为我出气和报仇,也不需要你去查那个人到底是谁,我只想请你帮忙保护好二叔。” “二叔我会保护的。这些你当时怎么不说?”徐欢这话基本是低吼出来的,眼眶都红了,他从来不知钟梨这么大的变化后会有那样的惨痛和悲烈。“第一世、第二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句,怎么一个人承受?你把我到底置于何地?” “这种事,你让我怎么说啊?徐欢,我不会识人,也看不透人心……第一世也是直到死后方看清卫疆的真面目。两世,又都是重生在那件事情发生、所有的一切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后……” 钟梨也有些说不下去,缓了一下,方接着说道:“所以我只想自己报仇,不管最终我是活了、死了,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已经不能更糟了,我不想把你拉扯进来。” “那你现在怎么就能对我说了?” “因为我想留下这个孩子。”钟梨拿出药方,“这是鬼医给我开的安胎药,现在我顶着世子妃的名分,我不敢让其他人去抓,怕让人顺藤摸瓜,抓住什么把柄,坏了楚家和世子的名声,所以我想让你帮忙。” 徐欢接过药方,“你真想好了,真要和离?” “嗯,再瞒一阵子,等世子身体再好上一些,我就提。” “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说?” “如实说。” “你想留下这个孩子,我不劝你。但这个孩子,我认下了,以后就是我的,你可以跟所有人说,是我的孩子。” 【碎碎念】 钟梨:若今日你一睁眼,发现你重生在了一年前,在很多事情已经成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和挽回、重生时间也无法自由选择的情况下,你会是什么样的一种生活? 予先生:……大抵和现在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钟梨:若是你重生在七年前呢? …… 第168章 我想你了 第168章 我想你了 “不用。我早就想好了后路,不用把你名声白白搭上。” “阿梨,问你一个问题,上一世你活了七年,那时我是否还是孤身一人?” 钟梨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是。” “那就没任何问题了,你也不需有任何负担。阿梨,前两世,我没能护你一分,这一世,我定会护你和孩子这一世。孩子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你愿意它从小被骂没爹的孩子?” 钟梨呆愣了半晌,方道:“你这又是何苦?” “不苦,我心甘情愿!” 钟梨眼眶不由也泛红起来。 正在这时,只听绮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世子,这日头这么大,你怎么过来了?我们姑娘知道又该生气了。” 楚缺进屋看到的就是钟梨和徐欢正在低头喝茶的情景。 可分明,这两人的情绪都不太对。 楚缺看看钟梨,又看看徐欢。 然后走到钟梨身边,拉起钟梨的手,“怎么了?不开心?” 钟梨摇摇头,“没事,刚就是跟徐欢说起一些过去的事儿。” 徐欢看了看楚缺拉住钟梨的手,“楚世子,阿梨,我还有点事,就先出去了。” 以前徐欢和楚缺虽然见面不多,但对楚缺他却也是当自家人对待的,虽知所有的事情都和楚缺无关,楚缺也只是个局外人,但在确定钟梨要和楚缺和离后,对楚缺,徐欢也觉得不耐烦和碍眼起来。 徐欢离开后,楚缺握住钟梨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一脸不开心,“是徐欢惹你伤心了?” “没有。现在日头正毒的时候,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听传信的人说二叔回来了。我们成亲的时候,二叔都没过来。二叔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理应前来拜见。还有,就是……阿梨,我想你了。” 楚缺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拉着钟梨的手,低着头,声音就跟蚊子一样,哼哼唧唧,脸也早已一下红了个透。 七年的老夫老妻,上一世,钟梨什么样的浑话没听过,比这浑得多的话都听了几箩筐。 如今再次听到,根本没有上一世刚听到时的面红耳赤,反觉有些好笑。 “怎么突然唤我阿梨?” 上一世,楚缺也唤她阿梨,但这样唤她却差不多是在两人成亲一年多后,如今这才刚刚一个月。 “徐欢都能唤你阿梨——”楚缺顿时不乐意了。 钟梨摸了摸楚缺的手,在这么热的大夏天里,都是一阵沁凉,头上却是一头大汗。 钟梨拿出帕子给楚缺擦汗,楚缺却拽着钟梨的手不放。 钟梨只能用另一只手给楚缺擦着汗,边擦边问道:“中午好好吃饭了没?” “热,不想吃,你又不在——” 楚缺这话倒也不假,这么热的天,确实让人没什么胃口。 听到传信人说这一两日钟梨都要住在钟家,再联想到这几日钟梨故意避开他的情景,楚缺只觉从心底深处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刚看到徐欢后,这种不安愈发强烈起来。 第169章 心猿意马 第169章 心猿意马 钟梨也顾不得去在意楚缺今日突如其来的撒娇黏人,立即让人去备了楚缺喜欢的饭菜,又让人取了些冰放在房间里。 “把外衫先脱了!” 楚缺看了看钟梨,又看了看自己的外衫,似是有些难为情。 见楚缺不动,钟梨就走过去直接上下其手,直接把楚缺身上的外衫给扒了下来。 “一会儿,我……我还要去拜见二叔——” “等日头散一点,我陪你去。” “不……不好吧,我第一次见二叔,理应第一时间拜见。” 钟梨忍不住没好气看了楚缺一眼,“只要你好好的,就什么都好。二叔不会在乎这些的。” 钟梨把楚缺的外衫放在一边,又伸手去解楚缺的中衣。 “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多层,也不嫌热得慌!”看着楚缺这么热的天穿了三层,钟梨颇有些气恼,他身子本来就弱,这么热的天,也不怕中暑。 “我来拜见二叔,这是礼仪,不能衣冠不整,对二叔不敬!” 钟梨把楚缺的中衣也脱下来放在一边,就要去碰楚缺身上最后一层衣服,楚缺脸立即涨成了猪肝色,慌忙拦了一下钟梨的手,“阿……阿梨,现在还……还是白……白天,于……于礼不合。” “什么礼不礼的?身体健健康康才是正理。” 钟梨理也不理楚缺的阻拦,说着话,又是没好气地把楚缺的衣服带子松了松,顺便往下扒拉了一些。 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楚缺身上,大片胸膛露了出来。 上一世,在成亲的前一两年,钟梨从来没好意思去看过楚缺的身体。 即使在做那件事的时候,也从来不敢去偷瞄上几眼。 如今这才发现,饶是楚缺因病瘦的有些脱相,但身上的肌肉线条却很是流畅漂亮。 虽然她并没见过其他人的,也无从比较,但就是觉得楚缺的肌肉线条赏心悦目,很是漂亮,漂亮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常年体弱多病的人该有的。 看来安国公逼楚缺练功夫、骑马、射箭倒还是挺有用的。 看到钟梨一直盯着自己的胸膛看,楚缺不由就有些不自在地把松垮的衣衫往上拉了拉,又别扭地咳嗽了几声。 七年的夫妻恩爱,若说钟梨此时没心猿意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甚至,她有种想上手摸上一把的冲动,这种感觉跟她想去撸小黑的毛发的感觉却又完全不同,比那更诱惑,更心痒难耐。 美色误人,果真所言不虚。 可她却又知道,这一世,她大抵是没什么资格这样做的。 因此,在听到楚缺的咳嗽声后,她一下子就硬生生完全抑制住了自己所有的绮思杂念。 这时正好饭也送了过来。 钟梨知道楚缺脸皮薄,这般衣衫不整的情况,是绝对不好意思见人的,就让楚缺在里间等着,自己去把饭端了进来,亲自伺候楚缺吃饭。 楚缺最招人的莫过于这张脸了,以往垂涎他美色的人如过江之鲫,不知凡几。 ~~ 予先生:三更了,后面应该还会有。严重怀疑,这还是我吗? 第170章 美色相诱 第170章 美色相诱 对于这种人,他一向最是厌恶不过。 成亲这些时日,钟梨却从没对他的容貌有过任何过多关注,更不曾从她眼中看到过丝毫的惊艳之色,看他就像是看一个最平常不过的一个人。 先前他最希望这样,但真遇到这么一个人,他心里反而不平不忿了起来。 莫不是他最近病的很了,容貌不在了不成?他甚至这样怀疑过自己。 直到上次去草市,感觉到周边姑娘紧黏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这才否定了这一想法。 他的容貌既然依旧能打,为何世子妃从不在意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刚才看到钟梨紧盯着他胸口不放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不是厌恶和嫌弃,而是脸红发热、不自在以及——莫名的沾沾自喜和小嘚瑟,可在他下意识地把衣服往上拉了拉、钟梨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后,他瞬间就懊恼不已。 他这支手怎么这么多事? 看着钟梨神色自若地给他夹菜,楚缺的心里久久都不能平静。 他不由又是不动声色地稍微动了几下身子,让衣服稍稍滑落松垮了一些。 钟梨还是没反应。 他又偷偷用手往下拉了一下衣服,让胸口的位置敞开更多一些。 反正这里只有自家世子妃,既然自家世子妃喜欢看,他不妨大度一点,多让着、体贴自家妃一些,这也是为人夫君的本分。 咦,怎么还是没反应? 莫不是刚才他拉上衣服,不让世子妃看,她生气了不成? 石青说得对,唉,女人呐!果然不好哄! 不由地,他又是悄摸摸用手往下扒拉了一下衣服,甚至还拉开了衣服带子,现在他几乎已经到袒胸露怀的地步。 他做了这么大的让步,这下世子妃总该满足、该有些反应了吧。 果然,钟梨往他散开的衣服处扫了一眼。 楚缺顿时一喜。 瞬间,他又想起石青曾跟他说过,女人最容易恃宠而骄。 虽然刚才他做出了让步,满足了世子妃的喜好,体现了他为人夫君的体贴,但他为人夫君的尊严还是要保持住的,若一会儿世子妃问起,他就说是因为天气太热了才这样。 断断不能让世子妃恃宠而骄、得寸进尺。 “还是热?”看到楚缺不停往外扒拉自己的衣服,钟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说着钟梨就直接起身,过去把冰往这边稍稍挪近了些。 楚缺万万没想到钟梨竟把他刚想好的托词提前说了出来,瞬间有些哑然。 还不待楚缺想好,钟梨已经重新坐回楚缺身边,又是夹了菜放进楚缺碗中,“过一会儿就会凉快了。” 楚缺从来都是以君子自居,一向最是恪守各种礼仪不过。 他从没想过有一日他竟会主动以他一向最不屑的美色相诱,并且还失败了。 意识到这个,楚缺一下就瘪了气。 也不知是恼自己,还是恼钟梨,闷闷不乐,之后像是在赌气般,再也不肯说一句话。 钟梨夹什么,他吃什么;夹多少,他吃多少。 第171章 摸透脾气 第171章 摸透脾气 他是真的生气了,一点都不想理世子妃了! 可他气了半晌,却发现钟梨压根没有发现。 吃完饭,钟梨让楚缺躺在自己床上休息,她刚要起身离开,楚缺就拽住了她的手。 钟梨不由看向楚缺。 算了,他不和世子妃生气了,他身为夫君,本身就应该大度一些才是。 “你不睡?”楚缺问道。 钟梨并没午休的习惯,她只要夜里睡好了,白天就很少去睡觉。 上一世虽硬生生躺那儿休息,但大抵也是躺那儿闭着眼想事情的,真正睡着的时候并不多。 见钟梨不应声,楚缺放软声音,“你陪我一起——” 钟梨这才终于觉出楚缺今日的不对,怎么突然这般黏人。“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由又是把手放在楚缺的额头。 “没有,就想让你陪我——”楚缺依旧有些不大好意思说这些话,他毕竟一个大男人。 钟梨看了看楚缺,收回手,笑道:“好,我去换个衣服,洗个脸,一会儿就过来。” 楚缺这才乖乖松开了钟梨的手。 他貌似已经有点摸透他家世子妃的脾气了。 午休后,钟梨带着楚缺去见钟翊。 楚缺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一直拉着钟梨的手,也不觉得于礼不合,在钟翊的目光下也没松开的意思。 反而是钟翊看了楚缺好大一会儿,突然就笑了起来,显然是对这个侄女婿很是满意。 都说楚家世子容貌才学皆举世无双,今日一见,传言倒也不虚。 这样一看,爹的眼光果然不错,楚家世子比那个什么卫疆显然更配自家侄女一些。 果然,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人都是上天注定好的,兜兜转转还是要在一起。 钟翊非要拉着楚缺下棋,钟梨连忙拦了一下,“二叔,别下了。” “怎么,怕你夫君下不过我,出丑?” “我是担心二叔下不过。” 楚缺和钟翊的棋艺,钟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他们钟家所有人包括她在内,棋艺就没一个出挑的,加一起绑一块都不是楚缺一个人的对手。 他们家的人能走一步看三步已经实属难得了,但楚缺,绝对是走一步能看十步二十步的那种人。 钟翊一听,被自家侄女儿鄙视了,这还了得? 满腔的斗志“唰”的一下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阿梨,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二叔伤心了。今天这棋我还非下不可,我就不信了——”边说边把袖子撸了老高,像是要打架一般。 “二叔,我是为你好,你和爷爷加一起,也下不过世子。” 钟老爷子一听也不乐意了。 他活了六七十年了,吃的盐比楚缺吃的米都多。 更何况,这些年一直苦练棋艺,正愁找不到对手呢。 输给一个刚及冠的毛小子,开什么玩笑! 一听自家孙女这样说,手也痒了起来。 “梨丫头,你刚说我和你二叔加在一起都下不过,那好,我们就加一块下。我就不信了!” 第172章 毫无芥蒂 第172章 毫无芥蒂 钟梨一阵愕然,两个人加一块,这棋怎么下? 然后就变成了楚缺左右各摆了一盘棋局,一边是二叔,一边是爷爷。 “爷爷,有你和二叔这么下棋的吗?” 钟老爷子丝毫不觉得羞愧,很是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说着又是看了楚缺一眼,“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欺负你,可以把你爹叫过来一起。” 钟梨简直没眼看了,她公公在外带兵,哪里赶得回来? 爷爷这不明摆着是欺负人! 饶是这样,楚缺依旧对爷爷和二叔谦谦有礼、恭敬有加。 和爷爷、二叔这样水平的人下棋,楚缺走棋基本不怎么思考,这边走一步,那边走一步,两边的棋局丝毫不耽误。 钟梨笑得肚子疼,看了一会儿,就出去找她的小黑马去了。 她刚骑上马准备去马场,徐欢就骑马追了过来。 “你故意的?” “什么?” “让楚缺跟爷爷、二叔两人同时下棋。” “我只是想讨个清闲,出来骑马。要不要比一下?” 徐欢却伸手拽住了钟梨的缰绳,“阿梨,既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就好好待它,心里别再有芥蒂,不然不仅会伤着它,还会伤着你自己。” 钟梨虽然决定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但老实说,对这个孩子,她心里依旧是复杂矛盾的。 完全没芥蒂,怎么可能? 她也听说过怀孕后不宜做一些剧烈的事情,像练武、骑马这些事情更是绝对禁止的。 可她却总是忍不住。 “我知道。我第一世也是这样,不会有事的。” 徐欢依旧拉着钟梨的缰绳不放,“要真想骑马,就慢点骑,像上午那样绝对不行。” “好,我知道了。你看小黑现在多乖,哪里会像上午那般?” 徐欢这才松开钟梨的缰绳,俩人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往马场的方向去。 等钟梨回去的时候,提前从下人口中打听了一下,知道是楚缺赢了之后,钟梨并没有丝毫意外。 琴棋书画,楚缺就没有不精的。 上一世她也认真跟楚缺学过下棋。但奈何她在下棋上着实没天赋,两人实力相差实在是过于悬殊。 楚缺跟她下棋从来都是直接让她九子,饶是这样,那七年,她一次也没有赢过。 不止她,连和皇上下棋,都不会相让的人,怎么可能会让爷爷和二叔赢。 想必爷爷和二叔此时快气炸了吧。 钟梨进去,发现三人的气氛非但没有剑拔弩张,还其乐融融、一派和谐。 钟梨很是纳闷,主动问起了那场棋局的战果。 钟老爷子笑道:“当然是小楚赢了。” 小楚? 钟梨有些恶寒,上一世成亲七年,爷爷也没有这般亲昵地叫过楚缺。 平日爷爷和其他老头下棋,若是输了,都能生气上半晌,这怎么…… “小楚同时跟我们两个人下,输了我一子,输了你二叔一子,明显就是故意输的。小楚一人跟我们两人下,还故意输得这么明显,这绝对是看在我大孙女的面子上。我可是听说过,皇上都没有这待遇!” 第173章 刻意相让 第173章 刻意相让 说着钟老爷子又是乐了起来,乐的胡子直发颤。 钟梨不由也是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看向楚缺的方向。 楚缺的目光正好也看过来,看到钟梨了然的笑容,楚缺倒是先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钟梨今日并不打算回安国公府,楚缺就也闹着要一起住下。 钟梨本来是想拒绝的,马上要和离的人,不该这么亲密和有这么多牵绊。 但楚缺一说软话,钟梨就愣是硬不下心肠,只能让人去安国公府把楚缺的药拿过来,在这里熬。 吃过晚饭,两人在回钟梨院子的路上,楚缺想在钟家各处转一下。 钟家布局基本以实用为主,景致跟安国公府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若说安国公府是小桥流水、一步一景的精致清雅,那钟家就是朴实厚拙、豪迈粗犷的大气苍茫。 钟梨自己都觉得自家的院落实在没什么看头,每一处院落都大同小异,毫无特色可言。 看到楚缺的兴趣盎然,她也不想去搅了他的兴致,一直尽职尽责地带楚缺四处转着、看着。 楚缺果真是君子风范,一直夸赞钟家布局大气磅礴。 “今日,你为何会故意输给爷爷和二叔?”钟梨问道。 “一人同两人对弈,即便输了也已经是赢了。既然我输也是赢,赢也是赢,为何不让爷爷和二叔高兴一些?” “既是这样,你为何还输的那般明显和刻意?输的惨一些不更能让爷爷和二叔高兴?” “那样,怎么能体现出我作为晚辈的相让?” 钟梨一阵愕然,半晌复又问道:“皇上是一国之君,为何你不相让一下让皇上也高兴?” “那不一样,皇上喜欢找我下棋,大多是因为跟其他人下得不尽兴,不然也不会输了这么多次还一直要找我下棋。” “若……” 钟梨犹豫了一下,上一世的事情,她还有必要再去寻个究竟吗? “若什么?” “若是我跟你下棋,你会不会故意让我赢?”钟梨 听到这个问题,楚缺却是看了钟梨一眼,“分情况。” “分情况?”钟梨记得清楚,上一世整整七年,楚缺从未让她赢过一局,她从来只是输多输少的问题,“怎么说?” “你和二叔的棋艺相比如何?” 钟梨不知楚缺为何会有这么一问,先前她和二叔下棋,是远不如二叔的,但上一世毕竟跟着楚缺对弈了七年,现今她是真不知道她和二叔的棋艺水平差距如何了。 “以前和二叔的水平差很远,现在许久未和二叔下过了。” “若只是哄你开心,我自会让你赢。但若是你想跟我学习,我应该不会故意让你,只有不相让,才能让你最快从中观察学习怎么走棋,并试着去模仿,最终化作你自己的技巧,对弈靠的就是悟性以及经验。” 钟梨瞬间了然,上一世,她就是打着学习的旗号和楚缺下棋的,也难怪楚缺从不相让。 “世子?” “嗯。” “以后,若有人向你讨教棋艺,你还是偶尔让一下吧。” 第174章 贤淑体贴 第174章 贤淑体贴 钟梨自己输了也就输了,确实是她实力和天赋不行,也没有觉得如何,但这不代表楚缺以后的世子妃会不介意。 为了楚缺以后能和他世子妃过得好,她这般劝上几句也是应该的。 “为什么?” “一直输,太打击自信心了。” “若连承认自己水平不够、输几局都不能接受,那也不用来讨教了,他直接找一些不如他的人下、活在他自己的幻梦里就好了。” 钟梨刚想再劝几句,发现两人已经走回到了钟梨的院子,徐欢提着药正在院子门口等着她。 看到钟梨、楚缺二人,徐欢走了过来,把药递给钟梨。 “这是你让我给你抓的药。” 钟梨知道徐欢是故意的,却什么也没说,刚准备伸手接过来,楚缺却抢先了一步。 钟梨不由看向楚缺。 楚缺却拉着她的手,笑道:“这些本就该我这个当夫君的干!” 这话说得很是贤淑体贴,对,钟梨第一瞬间想到就是贤淑这个词。 虽说楚缺笑得如沐春风,但徐欢哪里会不明白这话里的夹枪带棒,但阿梨很快就跟楚缺和离了,到时候楚缺自会明白这些话有多可笑,他又何必去计较这些。 “阿梨,记得一会儿把药吃了,有什么不舒服就对我说,我先走了。”说完徐欢直接离开,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给楚缺。 钟梨、楚缺二人一进院子,楚缺就站那儿不走了。 “怎么不走了?” “阿梨,这就是鬼医给你开的药?” 阿梨这两个字楚缺现在叫的很是自然顺口。 “是啊,怎么了?” “你为什么让徐欢去帮你抓药?” “因为——”钟梨想了一下,“你还病着,我跟徐欢从小一起长大,就让他去了。” “我已经快好了——”楚缺咕哝道,整个人愈发不开心了几分。 “我知道你快好了!你的药应该也已经熬好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钟梨说着拉了拉楚缺,却没拉动。 “怎么还不走,嗯?” “我不开心了!阿梨,我不想你找徐欢帮忙,不找我!” 看着楚缺微噘着嘴、一脸不开心的模样,钟梨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人好看,做什么动作表情都同样好看。 平日的矜持清贵好看,这样的撒娇生气磨人也好看。 以前她只想她的夫君顶天立地,现在才发现,她也是个俗人,即使看了七年,也不能完全对楚缺的容貌免疫。 哪怕明知楚缺在无理取闹,心还是一下就软的一塌糊涂,恨不得答应他所有的要求,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给他。 “好,以后有事我先找你,你帮不了我再找其他人。” 听到徐欢被划分为“其他人”的行列,楚缺一下就被哄好了,很是开心,“对对对,先找我,我什么忙都能帮,我不能解决的我找人来解决,不用你去找其他人,多麻烦!” 说着,直接挽住钟梨的手,开心地往里走去。 看着楚缺孩子气的模样,钟梨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第175章 小媳妇儿 第175章 小媳妇儿 这般模样,若是被国子学的其他人看到,肯定会惊地合不上嘴巴。 甚至在喝药的时候,楚缺的开心都没完全消散干净。 钟梨从不知,楚缺的开心竟会如此简单。 若有可能,她倒是真想这样一直守护着楚缺的开心。 两人在钟家住了两天,就被爷爷和二叔给撵回去了。 嫁出去的女儿,哪有这般住在娘家的。 二人回去后,徐欢却像是故意似的,隔三差五就去安国公府给钟梨送药以及送各种东西。 楚缺看到徐欢,最开始还能维持表面的风度翩翩、彬彬有礼,最后连表面上的客气都维持不了,一见徐欢过来就生闷气,最后甚至发展为避而不见。 徐欢毕竟是钟梨的娘家人,再怎么样,楚缺也不好发作,这一日听下人说徐欢又过来了,楚缺立即就气嘟嘟地背过身。 钟梨只觉好笑,“我出去跟徐欢说两句话就回来。” 看到钟梨连哄都没哄他,他愈发生气了几分,可又不放心,就透过门缝,往院子里偷瞄。 看到钟梨一个人出来,徐欢不由打趣道:“他今天怎么没跟出来?” “在屋生闷气呢!” 徐欢也觉好笑,“你怎么不哄一下?” “现在哄也没用,一会儿你走了,他就好了。” “从没想过,大央国才名都出了名的国子学博士竟是这般不禁逗,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不止徐欢诧异,钟梨这些日子也觉得很是奇怪,上一世,楚缺颇具男子汉气概,绝对是有责任有担当的君子典范,她从不知楚缺竟会这般撒娇耍赖和黏人。 有时候,她都要怀疑,这一世的楚缺和上一世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还不是怪你?你要不天天过来气他,他哪里会气成这般。” 徐欢也是笑了起来,正笑着,突然瞥见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立即给钟梨使眼色。 钟梨没看懂。 “你回头看一下。”徐欢说道。 钟梨有些纳闷地回头,只瞥到一个匆匆缩回去的人头。 看到钟梨脸上全是笑,徐欢脸上的笑意却消失了个干净。 阿梨并不是那种温柔如水的女子,耐心也没有多少,平时郴儿若是过分了,她都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从没有这般胡闹都还乐在其中的。 “阿梨,你真的确定你想好了吗?” 钟梨刚开始没懂徐欢的意思,可看到徐欢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腹部,立即就明白了。 “不是都说过了吗?” 徐欢没再说话,把手中提的东西递给一旁的丫环,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楚缺瞥见钟梨回来了,立即跑回自己刚才的位置,继续像刚才那样,气嘟嘟地背过身。 钟梨本想像前几次那样去哄上几句,可想了想,就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继续干自己的事情,楚缺现在的病基本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她该挑个合适的时机去把所有的事情给说清楚了。 楚缺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钟梨来哄她,不由就悄咪咪回头偷瞄了几眼。 第176章 无比用心 第176章 无比用心 看到钟梨正在给他绣香囊,心里的气一下就全没了。 这个香囊世子妃断断续续已经绣了许久了,从针脚就能看出世子妃在上面的无比用心。 他立即就决定不生气了。 直接走到钟梨身边,蹲下来,像只小猫一样,把头放在钟梨腿上。 “阿梨,我刚才生气了——” 钟梨怕扎着楚缺,赶紧把针和香囊拿开放到一边,用手抚着楚缺的头,“因为徐欢?” “嗯!”楚缺重重点头。 钟梨和徐欢从小一起长大,徐欢对钟梨来说是亲人、是朋友、是同门师弟,但独独不会是恋人。 不过钟梨也不想去解释什么,过不了多久,她总要让他气上那么一通的。 现在气以后气都是气。 或许鬼医的药真的有用,也或许是心理作用,吃了药后,虽然早上还是恶心想吐,但基本上都在能忍下去的范围。 钟翊在家并没有多呆,十天就又走了。 徐欢并没有立即跟着走,而是在钟家留了下来,准备钟梨和离后,把钟梨安顿好再去保护二叔,他依旧隔三差五就会过来钟家。 楚缺也没有去国子学,一直在家休养身体,遇到朝中过来慰问看望的人时,还总会在钟梨的掩护下各种装病。 这一日,得知时慕匀要过来,楚缺立即躺到床上装病。 钟梨有些好笑,却依旧像上一世那样配合,“你今天还没怎么睡,正好睡一会儿,一会儿我来应付。” 楚缺乖乖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时慕匀还没到,楚缺就真的睡熟了。 钟梨知道,或许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楚缺病好之后很是嗜睡,经常白天睡上大半天甚至一整天。 本以为这一世楚缺的病情没有上一世那般严重,再加上鬼医过来比上一世早了近两个月,楚缺会没了这个后遗症,可看楚缺这么一会儿就睡熟了,钟梨就知道,这个后遗症还是有的。 钟梨在床边看得有些出神的时候,下人通报时慕匀过来了。 钟梨忙请时慕匀进来,看到楚缺在睡觉,时慕匀放低声音:“病还没好?” “已经好很多了,刚吃完药,就睡了。你今日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用不用我把他叫醒?” 时慕匀摆摆手,“算了,让他睡吧,我们去外间说。” 两人到了外间,时慕匀这才说道:“楚世子妃,最近你有没有参加过什么宴会?” 钟梨摇头,“世子身体不好,最近一直都在家中。” “那想必你应该还没听说过这几个月的一个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个案子。两三个月前,京城南边的余兖县出了一个采花贼案,那采花贼忒不是个东西,专门采新嫁娘,新郎敬完酒回去,发现新娘被糟蹋了……” 这个案子钟梨上一世就听过,当时楚缺正是病重的时候,时慕匀前来探望的时候也说了这个案子。 当时也是当着她的面说的。 钟梨此时仍保持着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聚精会神地听时慕匀讲着。 第177章 风言风语 第177章 风言风语 “这个采花贼在余兖县一连犯下六桩。本来这件案子不归大理寺管,但今日这个采花贼竟在京郊出现并成功作案两次,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皇上特命大理寺限期抓住这个采花贼。” “余兖县就没有进行过抓捕?”钟梨问道。 “怎么没有进行?余兖县投入众多高手、甚至设下各种圈套进行抓捕,可这个采花贼武功高强,诡计多端,还长了副狗鼻子,根本就不上当。余兖县县令急得满嘴都是泡。现在这个烫手山芋扔到了我手上,余兖县县令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你打算怎么做?” “我对这个采花贼的犯下的这八桩案子进行了详细勘察、比对和了解,对他的作案动机、作案方法已经有了方向,现在准备设下一个圈套,引他上勾,楚夫子看得各种书多,我特来向楚夫子请教。” 钟梨哪里会不明白时慕匀的真正来意,明着是向楚缺来请教,实则是想请她帮忙,却故作不知,“我一个妇道人家,对这些事情也不太懂,我去叫世子起来。” “嫂子!”时慕匀连忙喊住钟梨。 时慕匀和楚缺年龄相差无几,两人私下里从来谁都不承认谁大,都想让对方尊自己为兄。 如今,时慕匀想让她帮忙,竟连“嫂子”这样的词都喊出来了。 “你先不用急着喊楚夫子,我有事想请嫂子帮忙。” “请我帮忙?” “先前为了抓捕这个采花贼,余兖县县令也设下一些圈套,让捕快顶替新娘拜堂进洞房,也试过在新房埋伏,但是那采花贼不知怎么总能看出端倪。上次有幸见过你的功夫,所以特地来求嫂子帮忙。” 上一世钟梨从来没有在人前展露过自己一身的功夫,但时慕匀依旧找了过来,虽没有像这一世这般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找一个会功夫的女性来代替新娘。 当时她隐瞒自己的一身功夫都来不及,哪里会主动揽下这个差事。 后来,时慕匀找了徐家的一个姑娘代替新娘。 徐家姑娘是会上一些功夫,但那功夫都是最粗浅的。 虽然抓捕的过程有些许波折,但最后仍是成功抓住了那采花贼。 在破获这个案子的过程中,徐家姑娘当属头功,但后来不知怎么却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 刚开始只是说徐家姑娘和采花贼在一个屋子里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后来就变成徐家姑娘的身子被采花贼看光了,再后来又演变成徐家姑娘的身子其实已经被糟蹋了,甚至还有说徐家姑娘已经怀了那采花贼的孩子在养胎…… 传言愈演愈烈,越说越真,甚至有人还说,那采花贼按住徐姑娘正在大行苟且之事,大理寺的捕快才破门而入…… 中间许多不可描述的情节不堪入耳地简直比亲眼看到的还要生动,还要真。 平日宴会上,大家三五成群、窃窃私语这件事,完全忘了正是因为有徐家姑娘舍身忘死,大家才能这般安心地去娶媳妇儿、嫁姑娘。 第178章 挺身而出 第178章 挺身而出 饶是大理寺出面澄清了好几次,大家依旧不相信,还说什么无风不起浪,空穴不会来风,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与事实真相比起来,那些可以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能够引发人们刺激感和想象力、满足人们偷窥欲的东西反而更能引发人们的兴趣。 甚至有人说,大理寺的澄清愈发证实了这里面有事儿,不然堂堂大理寺怎么会专门为徐家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世家来澄清。 在关乎自家姑娘清白的事情上,徐家更是有口难言。 这种事越辩驳,人们就会愈发觉得这是心虚的表现,只能哑巴吃黄连,把所有的苦往肚子里吞。 钟梨当时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完全无法理解这谣言的逻辑,徐家姑娘在关键的时候挺身而出、深入虎穴,为整个京中的安定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大家不应该一片赞颂和褒扬才对吗? 为何大家不去关注她的挺身而出,不去宣传她的居功甚伟,偏偏只讨论那些莫须有的东西? 徐家姑娘身上是有婚约的,两家也早已定好了婚期,在流言蜚语最盛的时候,徐家姑娘的夫家不但没有出声,反而直接退了亲。 若说之前的风言风语只是人们的猜测,那夫家退亲这一举动直接把徐家姑娘彻底给推上了风口浪尖,让所有人彻底确定了先前的猜测。 徐家也终于受不住风言风语,最后不得不把姑娘送到了南方亲戚家去避风头,之后,她再也不曾听说过徐家姑娘的任何消息。 上一世,她无数次想过,如果当时挺身而出的是她而不是徐家姑娘,徐家姑娘是不是就不会陷入那般的境地? 徐家姑娘婚事被毁、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为了躲避流言蜚语不得不背井离乡。她想知道,在异地他乡,当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徐家姑娘当时的感情究竟如何?是否后悔过当初的挺身而出? 按说有过徐家姑娘上一世这般惨痛的教训,钟梨理应直接拒绝才是。 但莫名的,她并不想拒绝。 她会功夫在整个京中都是出了名的,虽然上一世她死不承认,但时慕匀想到的第一人选依旧是她。 若上一世她没有血海深仇要报,遇到这种事,她理应义无反顾、义不容辞,不然她学这一身功夫又有何用。 认真说来,上一世,徐家姑娘倒是替她承受了本该属于她的那些委屈。 所以,哪怕明知三人成虎、人言可畏,钟梨还是不假思索直接答应了。 反正她已经打算和楚缺和离了,这一世的名声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再多这一桩也没什么干系。 若那时候,楚缺也和徐家姑娘定亲的夫家一样,急着撇清干系,她貌似也没什么损失和可生气的,毕竟和离这个结果是她心心念念一直想要的。 若能借这个契机和离,倒是再好不过。 她也不用再去解释腹中这个孩子的事情,不用主动去揭开那个历经三世都始终未曾愈合过的伤疤。 第179章 龙潭虎穴 第179章 龙潭虎穴 时慕匀本以为要颇费一番口舌才能让钟梨答应,毕竟这件事着实过于凶险,看到钟梨连犹豫一下也没有就直接答应,时慕匀反而愣住了一下,然后直接一躬扫地。 “嫂子放心,我已经让人做好了万全的措施,绝对不会让嫂子遇到任何危险。” “你确定你的措施是万全的?”楚缺突然走了过来,冷冷反问着。 时慕匀看到楚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刚才的事情不知听到了多少,不由稍稍有些心虚。 他在大理寺呆的年头也不算少了,早就明白了一件事,哪里有什么万全的措施,再缜密的保卫措施都难免会有纰漏。 诱敌深入是整个圈套中最关键的一环,但也同样是最危险的一环。 若那采花贼真那么简单,早就抓住了,哪里会有今日。 到时候情况瞬息万变,说不定很多都要靠“假新娘”自己随机应变和应付。 若真的有什么万全的措施,他随便拉一个姑娘就行,也不用非要找一个功夫好的了。 只有功夫好,在真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才能让她最大限度地保护好自己,把风险降到最低。 “既然不能保证万全,又何必在这儿骗人?”对时慕匀,楚缺丝毫不客气。 时慕匀不但没有生气,还满脸赔笑,“我这不是想安慰嫂子一下,不让她那么害怕。” 楚缺没有理会时慕匀的满脸赔笑,“除了你嫂子,你的人选还有谁?” 时慕匀此时也顾不得计较楚缺把自己放在“兄”这个位置,而是如实说道:“嫂子上次的功夫我们都见了,那么亮眼的功夫,包括男的在内,整个京中怕是都找不出几个,即使真出了什么意外,对上了绝顶高手,我们所有人都被拖住了,嫂子的功夫都足够拖到我们所有人赶过去。 但这件事毕竟着实过于危险,若嫂子不想去,我们也不会强求。京中的姑娘你也清楚,大多都是风一刮就跑,稍微一惊吓就能晕倒,会功夫的就那么几个,若嫂子不去,我打算过去徐家一趟,听说徐家的姑娘也学过功夫。” “不用去徐家,我去!” 虽然钟梨这样说了,但时慕匀依旧看着楚缺。 钟梨是楚家刚明媒正娶的世子妃,让人家世子妃抛头露面去做这种事,着实有些不厚道。 若楚缺坚持不让钟梨过去,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楚缺却看向钟梨,脸色难得的严肃,“你别相信他说的什么万全的保卫措施,那就是龙潭虎穴,稍微不甚,你的名声会全赔进去,这种事吃力不讨好。” “我知道,但我想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见劝不动钟梨,楚缺一下就委屈了几分,拉住钟梨的手,眼睛眨巴眨巴,顿时有几分泛红,“阿梨,我不想让你去——” 见状,时慕匀整个人都惊呆了,这这这…… 啊啊啊,不行,他实在没眼看了,眼睛抽抽地疼,但他现在是求人办事,只能背过身,免得长针眼。 第180章 心之所向 第180章 心之所向 若搁平时,钟梨早就心软妥协了,但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世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崇拜霍将军吗?” 楚缺一脸委屈和生气,本不想回答,但有外人在,他不能让钟梨觉得没面子,勉为其难地咕哝回应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霍将军是我的理想,我的心之所向、梦中所往。以前爷爷常说,我不该托生成一个姑娘家,我想做的从来都不是姑娘家的琴棋书画、相夫教子,而是驰骋沙场、保家卫国,哪怕死于边野、马革裹尸,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只可惜,我不是男儿身,空有这一身功夫。如今,好容易能有这么一件事需要我,我不想拒绝,也不想日后想起后悔!” “可危险——” “这件事,总得有人去,我不去,徐家姑娘就得去,她去不更危险吗?世子,我的功夫真的很好,到时候危险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楚缺见钟梨铁了心要去,闷闷不乐了许久才缓过来。 为避免更多的新嫁娘遭遇不幸,时慕匀的计划定在了五天后。 京郊秦家的小公子秦燊与西北庆州的沈家姑娘沈青青自小就定了娃娃亲。 沈青青远在庆州,并无人见过沈青青。 时慕匀已经和秦家把一切商量妥当,秦燊也愿意配合这出戏。 钟梨要做的就是顶替沈青青去和秦燊拜堂成亲。 楚缺严重不放心大理寺那帮人,也不顾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和时慕匀详细了解了全部计划后,亲自去秦家勘查地形,设计和布置各个点的埋伏,一遍又一遍讨论推演以及优化每一处细节,以确保万无一失。 饶是这样,楚缺还是各种不放心,不停叮嘱钟梨若遇到危险就立即逃走,什么都不要管。 按照计划,钟梨要提前两天骑快马赶到京城外五十里的地方,那里有大理寺安排的送亲队伍在等着。 在出发前,楚缺一直拉着钟梨的手不撒手,不停交代已经叮嘱了许多遍的事情。 “阿梨,这个箱子里面有各种簪子、银针、匕首、还有我专门寻来的各种解药、毒粉以及可能用到的所有东西,到时候你一定尽可能多的带在身上,千万别忘了。” “这里都是钱,多带点,路上以备不时之需。” “这里面,是藕荷和梅染给你准备的各种糕点,你带着路上吃,这里是水,路上不用急着赶路,累了就歇一会儿,晚去半天也没关系。” …… 唠唠叨叨,让在一旁等的徐欢都不听不下去了。 楚缺最近一点都不想看见徐欢,这次为了钟梨的安全,却还是专门去请了徐欢去保护钟梨。 钟梨看到徐欢等的不耐烦了,这才出声打断楚缺的絮絮叨叨,“好了,我该上路了,在家按时吃药,等我回来!” 说着直接上马,和徐欢一起离开。 出了京城,徐欢依旧控制着马速,不快不慢。 “阿梨,若是平时也还罢了,现在你情况这样,怎么还答应这么危险的事情?” 第181章 恶有恶报 第181章 恶有恶报 “不是我托大,饶是我怀孕,这件事也找不出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徐欢了解钟梨,也没多劝,只是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徐欢,这两天我听人说卫疆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肋骨折了好几根,下不了床,你干的?” “为什么怀疑我?说不定是他得罪什么人了。” “你别忘了,我重生了两次,上一世并没有这件事,这一世和这件事有关的唯一变动就是我告诉了你,然后卫疆就被人揍了,想来想去,只能是你。” “咱俩真不愧一起长大的,确实是我。不揍他我心里堵得慌!”说着,徐欢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看向钟梨,“莫不是你对他还有余情?” 钟梨不由嗤笑了一声,“我脑子又没病。董雪落的事也是你做的,对吧?” “董雪落?”徐欢明显有些疑惑,“我正打算这几天想个法子教训她一番你,但还没来得及,就被楚缺找来说让我保护你,所有心思全放在这上面了。” “不是你?” “若我真做了,这有什么不敢认的?可我确实还没做。” “真的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她怎么了?” 钟梨压下心中的狐疑和起伏,说道:“前不久,我和世子去了一趟草市,正好碰到董雪落被几个大汉追杀。当时我不打算救她,但上一世一个熟识的朋友也卷进了其中,这才不得已出手。如今,这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不知为何突然传言四起,说董雪落行为不检点,这才被人追杀。” 钟梨最近并没有怎么出过门,但不乏各种人来探望楚缺。 几乎所有人都见过或听说过董雪落在她成亲时大吵大闹的场景,因此董雪落一出事,那些亲朋立即就纷纷过来把这当做趣事说给她听。 人们在这种事最不缺乏的就是想象力,虽有好几个不同的版本,但大部分内容是一致的。 他们说董雪落抢了卫疆还不满足,依旧拈花惹草,比风尘中的女子还不如,见个男的就想招惹一番,但常年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她同时惹上了几个不好惹的人,这几个人发现了她脚踏多只船,一怒之下,就联合了起来。 那几个人几乎已经得手的时候,有一个高人路过救了她。 还说那天董雪落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情景很多人都看见了,这其中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 这样的人,也就卫家那样的人家能看得上。 甚至还推测,董雪落之所以会如此这般,是卫疆那方面不行。 …… 其情节生动、故事曲折,比话本还要动听上几分。 若不是钟梨目睹并参与了这件事,她都信了。 徐欢却拍手叫好,“漂亮!真是恶有恶报,她闹得你名声败裂,现在总算让她也尝尝这其中的滋味!不过这般还是太便宜她了,等抓住那采花贼,哼!” “她我自己来解决,你不用出手,你毕竟一个大男人,容易惹上口舌是非!” 第182章 他会是谁 第182章 他会是谁 “你不用劝我,这些事我自有计较。你不用管我怎么做,你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有什么帮忙的就尽管跟我说。” “徐欢!”钟梨有些生气,“我说过,我的仇上一世已经报过了!” “你的仇是报了,但我的没有。那一桩桩一件件若不让我讨回来,我能憋死,我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你。” “徐欢,你了解我,我做不出以德报怨的事情,我的仇已报,恩怨已了,就不想和他们再有任何牵扯。你若再替我出头,仇就报多了。我能重生报仇,他们就不能吗?这样纠纠缠缠到底几世能休?” 徐欢最终长叹了一声,“好,我答应你了。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再遇到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一言为定!”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人都在赶路。 徐欢不放心钟梨的身体,非要下马休息。 徐欢毫不客气地拿过楚缺给钟梨准备的各种吃食,“你别说,楚缺给你准备的这些吃食真心好吃!” 可许久也没见钟梨回应。 徐欢把吃食和水递给钟梨,“在想什么?” “我在想,若董雪落的事不是你做的,那会是谁?” “管他是谁干什么?这叫天道好轮回!” “你帮我想一下,有可能是谁?我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想多了?” 徐欢不明白钟梨为什么非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还是静下心想了一下。 “这个其实很好推测,最先传出这个谣言的人无外乎有以下几个特点,一,他(她)肯定和卫家、董家不对付或者有仇。二,他(她)肯定在现场或者在一旁目睹了事情的经过。三,当时不止董雪落一个人在场,还有你、楚缺以及你朋友,但这个谣言却只字未提,对你还用了‘高手’这样一个词形容,这代表这个人是友非敌。如此一来,不就很好猜了。” “继续说下去。” “和卫家、董家同时不对付、还目睹了当时所有的一切,你排除一下当时在场的人不就又答案了。” “我……肯定不会是世子,肯定不是他。他是国子学博士,一向最为矜持清贵不过,他是真正的正人君子,我了解他,他做什么都堂堂正正,最不屑的就是暗箭伤人,更不会去恶语中伤他人,董雪落再过分,他都不会去为难一个姑娘家,肯定不是世子。” 徐欢看着钟梨,目光中全是审视,“阿梨,你为什么一直说不会是楚缺?是他能怎样,不是他又能怎样,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钟梨不得不承认,在意识到这件事有可能是楚缺做的时候,她心里莫名就有些慌了起来,让徐欢分析,就是想证明自己想多了,却没想到徐欢竟和她想的差不多一样。 当时在场的有六人,卫疆和董雪落肯定不会自己坏自己的名声;念衾、时慕匀和卫家、董家没有过任何仇怨,不可能无中生有,这样去编排中伤一个姑娘。 第183章 应有尽有 第183章 应有尽有 那剩下的只有她和楚缺了。 她确定不是她,那就只有…… 可理智告诉她,绝对不可能是楚缺。 楚缺是君子中的典范,世家公子中的楷模,最重视的就是礼仪道德、君子风范,况且他又出生在楚家这样的名门世家,名门世家的公子大多都自恃颇高,楚缺也不例外,断不会自降身份,背地里去恶意中伤他人。 若不是楚缺,那又会是谁呢? 钟梨和徐欢一到时慕匀指定的地点,立即就有人从钟梨手中接过缰绳。 送亲的队伍立即从树林里出来。 钟梨上了马车,马车里早就安排好的丫环立即给钟梨套上外衫。 在离京城十里的时候,送亲队伍停了下来,到附近的茶摊喝了口茶。 钟梨也在丫头的搀扶下,下车透气。 立即有下人给钟梨安排一个僻静处坐了下来 茶摊的茶一钱一碗,就是供路人解渴用的,跟钟家、楚家的茶根本没法比。钟梨面上似是露出几丝世家小姐该有的嫌弃,许是真是渴了,依旧强忍着喝了几杯。 然后这才回到马车中继续赶路。 马车刚开始动,钟梨就对着车窗低声道,“有什么发现吗?” 时慕匀说过,那采花贼肯定会提前踩点,在这个茶摊歇脚也是时慕匀早就安排好的,一是让那采花贼看清钟梨的样貌,二则是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端倪。 “看过来的人很多,但我看不出那人是否在其中。”徐欢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送亲队伍很快就到了京郊早就安排好的客栈。 钟梨从马车中下来,眼睛不停地往四处看,眼中全是第一次来京城中的新奇。 在丫头的再三规劝下,钟梨这才有些不甘愿地进入了客栈。 晚上,钟梨早早就睡了,有徐欢在,她根本无需担心她的安全。 天还不亮,钟梨就被丫环叫醒了。 她今天是假出嫁,不用像真出嫁那样梳妆,也不用着里三层外三层,但该做的戏还是要做全的。 丫环、婆子在外间说着话、做着戏,钟梨在里面着衣。 今日很可能有场恶仗要打,钟梨里面穿的是平时连武时穿的衣服,干净利落,软鞭围在腰间。 收拾妥当,钟梨刚要去外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返回去打开楚缺给她带的箱子。 一小箱子装的满满当当,各种小兵器(如剪刀、菜刀、匕首、斧头、木棍)、暗器(如金簪、银簪、玉簪、绣花针、弹弓、石子)以及各种连听都没听过的解药、毒药应有尽有。 解药和毒药上面还贴心的写上了标签。 钟梨看得好笑又头疼。 钟梨本不想用箱子里面的东西,但想了想,算了,世子最近不知怎么了,就跟个小孩子似的,若她真一个不用,世子知道了肯定又该闹别扭了。 钟梨挑挑拣拣,拿了里面的匕首放在身上,又随手挑了几包毒粉和解药。 至于满箱子各种其他的,钟梨真没什么可选的了。 在临出去的时候,钟梨却又拿了个簪子,权当哄世子开心了。 第184章 不安害怕 第184章 不安害怕 在拜堂的时候,钟梨虽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到,却也不得不说,时慕匀办事是真的靠谱。这热闹的跟正儿八经地成亲,几乎没什么差别,饶是她成亲这么多次,都有那么几瞬间有种是真成亲的恍惚。 真不知道这么多人,时慕匀是怎么找来还不泄露消息的。 进了新房后,丫头按照事先的计划找了个借口出去,屋里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 许是前几天楚缺在她耳边叨叨这也危险,那也危险得多了,钟梨心里竟然有了几分不安和害怕。 那个采花贼一会儿会怎么进来?是从窗户跳进来、还是从门口大摇大摆地进? 他会拿着刀、剑还是其他的什么兵器? 他会像楚缺说的那般用上各种迷药、毒药之类的东西吗? 虽然学了那么多年功夫,但在真刀实枪上,钟梨几乎没什么经验,第一世完全没有,第二世也仅有最后她去杀卫疆的那一次。 在杀卫疆的时候,她早已把身后事全部安排好,本就是抱着赴死的念头去的,即使卫疆不杀他,她也不会选择活着的。 生死置之度外后,她心里余下的只有一片冰冷和决绝,没有任何不安和害怕,但如今,她却不想死。 从小,不止一个人不止一次地夸过她在练武上的天赋之高、根骨之佳,师父甚至还说过,即使去江湖闯荡,凭她这一身的功夫,也定能很快闯出一番名堂,在江湖上排得上名号。 平日,她对这一身功夫也是极其自信的,她先前说要保护楚缺,也不是什么大话,而是真心觉得自己能保护得了。 在和师父、徐欢等各种高手比武时,她也从来未有过任何的怯场。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因为她心里清楚,比武都是点到为止,即使自己真输了,师父和徐欢也不会真正伤到她。 但如今,面对一个任何狠辣手段都可能会用上、对其底细丝毫不清楚的采花贼,真要真刀实枪干上一场的时候,钟梨心里突然就有些没底了起来。 这次,为了避免采花贼发现端倪,所有的守卫都是正常人家布置,甚至还更松懈,尤其是新房附近,并没怎么安排人。 时慕匀说,他们争取在那采花贼一进来秦家就辨别出来并制服,若是不能,那就只能靠她了。 钟梨所在屋子的隔壁有几个扮作家仆的捕快,徐欢也扮作守卫在附近转悠。 若真遇到了无法处理的危险,就让她把桌上的花瓶摔碎在地,会立即有人冲过来救她。 若是这次,也像上次一样中了暮合,甚至中了比暮合更强劲的毒药,她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来不及打碎花瓶,外面的人又不知发生了什么,她该怎么求救? …… 正在各种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钟梨心不由提了起来,屏住呼吸,手也紧了又紧。 会是那个采花贼吗? 他打算怎么进来? 会不会像话本里说的那样,用个竹管往屋里吹迷药? 第185章 口不择言 第185章 口不择言 还不待深想这个问题,就听到门被推开了。 听那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在走近。 钟梨已然把手悄悄放在了腰间的鞭子上。 一步、两步、三步…… 钟梨默默数着那人的步子。 时慕匀说,从门口到床边的距离正常男子的步子是十步。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那采花贼走到她鞭子的攻击范围,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主动出击,不给那采花贼任何出手的机会。 六步、七步…… 钟梨手按住腰间鞭子的暗扣,刚要出手,却听到楚缺喊她“阿梨”的声音。 钟梨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立即掀起头上的盖头,竟真的是楚缺。 看到楚缺身着一身大红的喜袍,钟梨已然隐隐明白了什么。 “你怎么过来这里了?” “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哪有让妻子一个人犯险的道理?”楚缺话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言辞。 “你简直胡闹!”钟梨直接生气了,但又怕人听到,强力压着怒火,“这里有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非要过来这里?” “你来不也危险?你不也照样过来了?”楚缺弱弱辩驳了一句。 “我会功夫,你会吗?” 楚缺一下垮了脸,他看得出钟梨此时是真生气了,犹豫了再犹豫,最后还是伸手轻扯了一下钟梨的袖子,“阿梨,我不想看你和别人拜堂,假的也不行——” 看到楚缺唯唯诺诺、委委屈屈的模样,钟梨很是懊恼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但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收得回来。 “我知道你嫌弃我不会功夫,但你不是说过,夫妻本是一体,既是一体,我哪能什么也不做,让你只身闯这龙潭虎穴。我知道我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在一旁甚至还会碍事,影响你拔剑和出刀,但我还是想来,我就想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钟梨语气不由就放软了,“傻不傻?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不会功夫了?” “你明明就嫌弃了,刚还吼我——” 钟梨有些哭笑不得,这一世楚缺怎么变化这么大,上一世她从来没见过楚缺会这般柔弱委屈和无理取闹。 要是楚缺能再挤上几滴眼泪,哭哭啼啼一下,就真的跟徐欢说的那样,活生生是她的小媳妇儿了。 “我不是吼你,是担心你遇到危险。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至少提前跟我说一下,嗯?” “我跟你说了,你会同意吗?” 钟梨深吸了一口气,算了,这个时间点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 换了一种更柔和委婉的方式劝说楚缺离开,“你既是来陪我去闯这龙潭虎穴的,就赶紧出去,去外面敬酒,千万别被那采花贼发现端倪,不然,所有的一切就都白做了。” “嗯,我听你的。那我出去了。一会儿我会再偷偷从窗户进来。” 钟梨刚要问楚缺为什么还要从窗户溜进来,楚缺人已经离开了。 钟梨完全不知道楚缺要干什么,却还是直接走到了窗户边。 第186章 你不怕吗 第186章 你不怕吗 看到窗户关着,钟梨还稍稍把窗户打开了一个缝隙。 没多大一会儿,听到窗户那儿有动静。 怕是采花贼,钟梨往旁边闪身,贴在墙上,屏住呼吸。 看到真的是楚缺在爬窗户后,钟梨赶紧过去扶住楚缺,几乎是半抱着把楚缺从窗台上拉了下来。 “刚不是说让你去敬酒吗?怎么又回来了?” 楚缺张开双臂,在钟梨面前转了一圈,一脸得意,“你看看!” “喜袍脱了?”钟梨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楚缺点了点头,“外面都安排好了,有人替我去敬酒。” 让人替敬酒? 两个人长得都不一样,替有什么用? 钟梨着实有些无语。 但凡那采花贼稍微注意一点,就会立即发现的。 但此时,她说再多也没用了,替敬酒的人已经去了,若强行换回来只会露出更多马脚,只能祈祷那采花贼眼神不好,没有注意到新郎换人。 “你把衣服脱了?” “?”钟梨看看楚缺,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完全没明白楚缺突如其来的这句话。 “你快点脱,那采花贼随时可能会来!” 说着,楚缺直接上手去扒钟梨身上的嫁衣,就像钟梨曾经扒楚缺的衣服一模一样。 “你让我脱衣服干嘛?”钟梨边问边顺着楚缺的力道往外脱那大红嫁衣。 说话间,楚缺已经把钟梨身上的嫁衣脱了下来。 为了打斗方便,钟梨今日并未着女子的襦裙罗衫,而是一身偏中性的月白色窄袖劲装,上缀几朵梨花,腰间系着软鞭,头发像男子一样用羊脂玉发簪束起,脸上脂粉未施。英气中又不失清丽秀雅。 楚缺从未见过钟梨这般穿着打扮,一时竟有些挪不开眼。 若是脚上的绣鞋能换成短靿软靴,这一身就更完美了,楚缺心里暗想着。 楚缺又是多瞅了几眼,这才强迫自己看向别处,“你盖头呢?” “在床上放着,你要干什么?” “我替你穿。” “啊?” 看到楚缺真的把那身大红色嫁衣往身上套的时候,钟梨彻底傻在了原地。 反应过来后,钟梨立即走过去拦住楚缺往里硬穿的动作,“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替你当这个诱饵,你躲在床下面。到时候采花贼不会注意到你,等他走近,你就直接出手。”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她盖着盖头,只能靠听,若是藏在床底下,对外面的所有情形全都一览无余,能最大程度做到出其不意。 “你不怕吗?”钟梨问道。 “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吗?”楚缺眼中是毫无保留、不带任何怀疑的满满信任。 看着楚缺的眼神,钟梨心脏处突然莫名就有了股莫名的悸动。 她不由别开眼睛,伸手细细帮楚缺把那大红嫁衣给穿好,“好,我保护你!” 这件嫁衣钟梨穿着很是宽松,楚缺看着又很是瘦弱,本以为楚缺穿着会很宽松,却没想到肩膀处紧绷绷,箍的紧紧的。 看着看着,钟梨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187章 新奇兴奋 第187章 新奇兴奋 趁楚缺未恼怒之前,钟梨拿起盖头一把给楚缺蒙上,扶着楚缺走到床边,端坐在床上。 楚缺一脸新奇和兴奋,“原来盖着盖头的感觉是这样的!我可以看到脚下耶!” 钟梨忍了又忍,方强忍住笑意,咳了一下,正色说道:“好了,坐好,别说话了。” 钟梨把新娘的裙摆往下拽了拽,盖住楚缺会露馅的大脚。 打量了一下,又放下一层纱帐,让楚缺的身形若隐若现,正好遮掩住他被勒得紧绷绷的肩膀和胳膊。 确定采花贼不会看出端倪后,这才进了床底下,因为是新房,床底下也很是干净整洁。 两人就这样,一人端坐在床上,一人趴在床底下。 楚缺垂下来的腿以及新娘衣服的裙摆正好把钟梨遮挡的严严实实,完全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钟梨清楚,楚缺完全不会任何功夫,现在病还没完全好,身子更是弱的不行。 让他留在这儿,一会儿若是真打起来,她还得分出几分心思护着他,出手也会有诸多顾忌。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楚缺好,她都应该极力劝说楚缺离开这里才是。 但不知为什么,刚才她却半推半就,任由楚缺留了下来。 说来也怪,之前她一个人在这儿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慌乱和害怕,楚缺来了之后,哪怕明知一会儿动手的时候,楚缺于她而言根本就是个累赘,但那些慌乱和害怕却一下全消失了个干净。 不过,她这般的功夫,刚才一个人都会害怕,那上一世,徐家姑娘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会害怕吗? 等楚缺坐得腰都酸了,也不见那采花贼的丝毫踪影。 “阿梨!” “嗯?累了?” “嗯!”说着楚缺稍稍扭动了几下腰,想微微活动一下。 只听“刺啦”一声,楚缺的动作一下全僵在了那儿。 “什么声音?”钟梨问道,却久久没听到楚缺的回应。 钟梨有些不放心,刚想出来看一下究竟,楚缺闷闷的声音却传了过来,“衣服后面好像破了个口子——” “噗嗤……”钟梨一下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刚才好像确实是布帛破裂开的声音。 楚缺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强着给自己找台阶下,“破了也好,我刚才就想让它破了,现在舒服多了,不像刚才勒得慌。” 钟梨拼命捂住嘴强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不是她顾忌楚缺的颜面,实在是此时情况不允许。 楚缺一下就恼了,“你别笑了!我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钟梨憋笑憋得胸腔和肚子都是疼的。 “我真生气了!” 钟梨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这才硬生生让自己忍住了笑,“我保证,我不笑了,别生气了!” 楚缺冷“哼”了一声,明显不大相信钟梨的保证。 但坐的实在难受,等的也着实心焦,不大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当新娘实在太难受了,阿梨,上次我们成亲,你也是这般难受吗?” 第188章 哥哥疼你 第188章 哥哥疼你 “不,比这难受!” “比这难受?” “嗯!比这难受得多!”一想起成亲时的情景,钟梨就满腹怨言,不吐不快,“鸡还没叫,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头上还顶着厚重的各种发饰,沉的头都抬不起来,觉不让睡,饭不让吃,水不让喝,当时又困又累又饥又渴,一天都没吃东西。想偷吃两口,还被你发现了!” “我当时不是立即退出去了?”楚缺辩驳道,“退出去就是不想让你尴尬。” “已经尴尬了。” 楚缺顿了一下,“还好,我们只用成亲这一次,以后你也不用再受这份罪了。今天我替你扮新娘,就当是我赔罪了。” 钟梨脸上所有的笑容一下就全部消失个干净。 只成亲这一次? 怎么可能? 不算这次假成亲,她已经成亲了三次,受了三次罪了。 而楚缺,虽然目前只有一次,但日后,他肯定还是要娶新的世子妃进门的,哪里只会有一次? 之后的很长时间,钟梨都没再说一句话。 这弄得楚缺也很是忐忑,他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我……” 楚缺刚想说点什么找补,立即就被钟梨打断了。 “嘘——别说话,外面有人!” 楚缺立即闭了嘴。 外面那人迟迟没动静,钟梨本想开口提醒楚缺闭住呼吸,但突然想到,楚缺没练过这方面的功夫,根本闭不了几个呼吸。 理智的做法,就是她先不管楚缺,自己闭住呼吸,等那人进来将他制服后,再去管楚缺。 但她却还是开口低声提醒楚缺道:“用衣服捂住口鼻,轻轻地慢慢呼吸。” 钟梨明知若真有什么毒气,这样说话,肯定会不免吸进很多毒气,但她还是说了,楚缺的身体不好,经受不住。 她无所谓,能坚持到一会儿把那人控制住就好。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听到门慢慢被推开的声音。 那人走到离床边还有很远就站定了,看着在床上端坐的新娘。 许久,悠悠喟叹了一声,“又是个可怜人!” 然后方迈起脚步走向楚缺。 “不过,今天哥哥来疼你!”说着就要去掀那层红色的纱帐和楚缺的盖头。 感觉到采花贼的靠近,楚缺一下慌了神,吓得立即失声喊叫,“阿梨,救我!” 那人的手一顿,男的? 不可能,他亲自盯着新娘进的这个门,身形、走路形态确实与前两日他所见到一般无二。 今早在新娘入洞房之前,他也在这间新房里查看了,并没有什么埋伏。 新娘进来后,他更是一直守着,除了新郎进去又出去之外,并没有什么人进出。 这怎么会是个男人的声音,莫不是他听错了,或者说这个新娘的声音本就是这样? 趁采花贼愣神的功夫,楚缺赶紧手脚并用地往床上爬,一直爬到床的最里侧,缩成一团。 这时采花贼才看清楚缺的身形以及绝对不会是女子的脚,以及脚上穿着的男靴,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立即就要往外跑。 第189章 躲无可躲 第189章 躲无可躲 可这时,他哪里还跑得了。 他脚腕上突然缠上一条软鞭,由于跑的惯性,他一下重重摔倒在地,若换做常人,门牙非要磕掉几颗。 那人身上的功夫明显不俗,在这样的时刻,也不慌不忙,一边用手臂侧撑住身体,另一手直接朝钟梨的方向射出几枚银针。 钟梨此时刚从床底下出来。 这几枚银针,换做常人定是躲不过去,但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小儿科,她一个闪身就可以轻而易举全躲过去。 但若那样,缩在床角落里的楚缺会躲无可躲。 钟梨索性也不躲了,收回鞭子,一手拿鞭把儿挡掉两枚银针,另一只手徒手接住剩下的两枚银针。 那采花贼趁着脚上鞭子松开的机会,一个乌龙绞柱起身刚要逃,就觉两个膝盖处一痛,直接跪在了地上。 钟梨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直接把手中的两枚银针射向了那采花贼的腿弯。 这时,徐欢也赶了过来,直接拿刀压在了采花贼的脖子上。 那采花贼手微微一动,刚想使阴招,胳膊却被徐欢先一步给卸掉了。 钟梨知道这事儿已经妥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刚把鞭子收好,外面一群扮演客人、仆役的捕快拿着刀呼拉拉地一下全跑了进来。 “采花贼呢?” “在哪里!” …… 时慕匀让人把所有门窗全打开通风,又让人把采花贼拖了出去,然后直接站在钟梨面前,直接一躬扫地。 “时世子不必这般客气,费心筹划、忙前忙后的都是你们,我是这里面最轻松的,担不起这样的大礼。” “嫂子过谦了!若不是嫂子,不会这么轻松就抓住那采花贼。” 钟梨也觉得今日抓住采花贼的过程着实轻松简单了些,与她先前想的大战几百回合、两败俱伤丝毫沾不上边。 说句实话,挺没成就感,也挺不过瘾的。 钟梨也没再多言,转过身,把手伸向仍缩在床角落里的楚缺,“世子,都解决了。” 楚缺刚才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盖头都不敢掀开。 听到钟梨的声音,这才把盖头从头上拉下来一些,又往外瞄了一眼,确定真安全了,把盖头直接扔在一边,瞬间又恢复成一贯的矜持清贵模样,从床上下来。 时慕匀虽知楚缺不放心钟梨一个人,会过来新房,却怎么也没料到楚缺那样高傲、清高、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的人会去扮演新娘。 在看到楚缺一身大红嫁衣的时候,时慕匀一个忍不住,“我去!噗……”一下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看到楚缺瞪过来,时慕匀匆匆对手下人吩咐了一句,“你们在这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我先出去笑会儿!” 说着时慕匀就匆匆出了房门,隔了好远,都能听到时慕匀的拍腿狂笑声。 那笑声,都担心时慕匀会不会笑断气。 “我们帮他,他笑我——”楚缺不开心了。 看到楚缺身上的嫁衣,以及背后被撑破的那个大口子,钟梨也有些忍不住笑意。 第190章 惊慌失措 第190章 惊慌失措 “咳……你先把这身衣服给脱了!”钟梨别过头,不敢看楚缺,怕自己真的笑出声来。 “……这衣服,我解不开!” 钟梨无奈,只能暗暗掐了自己一下,方能忍住笑去帮楚缺脱嫁衣。 时慕匀在外面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好容易止住了笑,就又看到楚缺和钟梨从屋里走出来,不由又是想起刚才楚缺那一身大红嫁衣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娇俏小娘子,再次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楚缺直接黑了脸,气的拉住钟梨就往外走。 许是气得狠了,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刚走没几步,楚缺就觉一阵天旋地转,腿一软,直接不省人事。 刚才,钟梨之所以没像时慕匀笑得那般放肆,是硬生生忍着不去直视楚缺、强压着不笑出来的。 因此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楚缺的异状,直到被楚缺的手拉着往下坠,方觉不对。 看到楚缺软软往地上倒去的瞬间,钟梨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惊慌失措下,身体却下意识地把楚缺捞进了怀中,没让他摔倒在地。 一旁正在大笑的时慕匀顿时脸色也变了,也顾不得笑了,忙跑过来,大声叫喊,“楚夫子,楚夫子——” 楚缺完全没任何反应。 时慕匀愈发着急了几分,直接冲旁边一群完全没反应过来的人大吼:“还傻站那儿干什么,你俩快去请萧大夫!你俩去把能请的大夫都给我请来!” 说着,又转向钟梨软言开解道:“嫂子且放宽心,楚夫子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 徐欢本来已经出了这院子,听到时慕匀刚才的吼声,立即意识到出事了,担心是钟梨,忙折返了回来。 看到钟梨没事,昏倒在地的是楚缺后,徐欢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说句真心话,对楚缺这样娇弱的身子,徐欢打心眼儿里是万般嫌弃和看不上的。 一个大男的,动不动就晕倒,像什么话! 这样的人,能指望他保护阿梨,为阿梨遮风挡雨? 阿梨和他和离了也好,这样的人确实配不上阿梨! 在看到钟梨脸上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心里眼里只有他无比看不上的那个人的时候,徐欢不由楞了一下—— 到时候,阿梨真的能狠下心和离吗?他忍不住怀疑。 虽是看不惯楚缺,但为了钟梨,徐欢还是走过来,蹲下,伸手探向楚缺的脉搏。 在医术方面,徐欢只略懂皮毛,完全不知楚缺为何会晕倒。 不过,单看脉象,并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阿梨,你松开他,我来背他,我们先回京!” “回京?不行,路太远,世子身体受不住!”钟梨抱着楚缺并不松手。 徐欢微微叹口气,耐心解释,“他的病萧大夫最清楚,萧大夫在京中,等萧大夫赶过来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我们先回京,路上说不定就碰到往这边赶的萧大夫。这里人多眼杂,不利于他休养。” 在徐欢的再三劝说下,钟梨终于松开了手。 第191章 幸福来换 第191章 幸福来换 但随即,她又在一旁各种护着,连徐欢都无法完全放心,生怕会摔着碰着楚缺哪里。 直到坐上马车,钟梨整个人依旧处于发懵之中。 鬼医已经来过了,按上一世的经验,所有的一切应该向好的方向发展才是,世子的病明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又会突然晕倒?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因为这一世,她提前把鬼医找来,改变了原来的发展轨迹吗? 若真是这样,那——楚缺会不会……死? 一想到这种可能,钟梨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由把手探向楚缺的鼻息、摸向楚缺的胸口。 呼—— 她长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紧搂住楚缺,还好,还好! 这一路上,每隔一段时间,钟梨就会探向楚缺的呼吸和心跳,总担心她一个不注意楚缺就会没了命。 每每感觉到楚缺有呼吸、有心跳后,她方能稍稍心安上一些。 …… 除了这个,钟梨根本无法静下心去考虑任何事情,脑子里心里都是乱糟糟的一团。 只要楚缺能好好的,她愿意用这一世所有的幸福来换。 正如徐欢所预料的那样,在半路上就碰到了正往这边匆匆赶来的萧大夫。 萧大夫立即进了钟梨的马车,给楚缺把完脉后不由也是松了一口气。 又细细查看了一番,这才开口,“无碍,看样子应该只是中了什么迷药之类的东西。” “迷药?什么迷药?” “这个我也分辨不出来。” 正说着,突然听到外面由近而远的马蹄声。 钟梨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她见过,是时慕匀身边的一个捕快。 “徐公子,等一下!”那捕快边喊边骑马飞奔而来。 徐欢让马车停下。 那捕快直接飞身下马,走到徐欢的马前,“徐公子,这是在新房的柜子下面发现的,我们大人让交给你,说可能有用。” 说着递给徐欢一个纸包。 徐欢打开,里面包着的是一小撮燃烧干净的灰烬,闻了一下,递给钟梨。 钟梨对这些完全不懂,直接递给了萧大夫。 萧大夫闻了一下,看向徐欢,“徐公子经常在江湖上闯荡,见多识广,可能分辨出这是什么?” “并不能完全确定,貌似是昙香。” 萧大夫点头,“我也认为是昙香。” 钟梨不懂,不由开口问道:“什么是昙香?” “昙,是昙花一现的昙。昙香无色无气无味,很难察觉,虽说是毒,但对人体并没有什么大的伤害,睡一觉醒来就好了,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徐欢点头,接话,“我猜,这香应该是提前放进了房中。那人进来的时机正好是昙香刚刚燃尽,昙香的毒将发未发的时候。” “我也一直在房中,为什么我没事?”钟梨问道。 “这个确实奇怪,除非——”萧大夫看着钟梨。 “除非什么?” “除非你三个月内服用过解药。” 解药? 钟梨仔细想了想,她很确定她并没有服用什么解药,“什么解药?” 第192章 以毒攻毒 第192章 以毒攻毒 “君莫触是解药也是剧毒,把鬼医诡谲多变的性格彰显无遗,也使得鬼医和君莫触名扬天下,但其实,鬼医还有另一种真正的解药,这种解药不仅能解、而且还能防范十余种常见的毒,只要服用过这种解药不超过三个月。在我看来,这种解药才是真正的医者本心,但鬼医很是嫌弃,连名字都没起。” 钟梨看着萧大夫,继续往下听,她非常确定,她没有服用过什么解药。 “你既然连那么稀有的君莫触都能有,那你有没有我刚说的那种解药——并且服用过?” 钟梨摇头,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即把身上放着的那几包解药、毒药全都拿了出来,“这是世子给我带上以备不测的,会不会是这些东西在起作用?” 说着,钟梨又想到鬼医上次给她的那瓶药,也拿出来一起递给萧大夫。 萧大夫把每包药都打开,闻了闻,摇头,又打开鬼医给的那瓶药,又是摇头。 “近三个月,除了这些,还有吗?” 近三个月? 钟梨猛然想起了两个多月前,她中暮合那次。 暮合也是毒,鬼医说她体内还有暮合的残留,莫非是因为这个? “若体内有毒素残留,可否以毒攻毒?” 萧大夫瞟了钟梨一眼,“以毒攻毒?若论体内的毒素残留,谁有世子的多?” 钟梨默然,世子体内好几种毒素残留,若真能以毒攻毒,世子也不会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了。 “除了服用过鬼医的那种解药,其他全都不可能,许是你不知情的时候服用过也说一定。”萧大夫又是说道。 钟梨并没有在意这句话,她很确定,鬼医的那种解药她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更不要说服用了,但为何她会完全没事呢? 果然,楚缺睡了大半天后,就自己醒了过来,除了睡得有些头晕外,并没有任何其他不适的地方。 钟梨依旧不放心,门也不出,在家守着楚缺两三天,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这才放楚缺重新去了国子学。 大理寺的办事效率很高,那采花贼案很快就开始审理了。 在审采花贼的那天,时慕匀专门提前派人过来通知了她,问她要不要过去看。 楚缺去了国子学,钟梨闲来无事,就也过去听了几耳朵。 这采花贼倒也是个聪明人,一五一十全都招了,倒省了不少皮肉之苦。 这采花贼的作案动机很简单,他是个江湖人,师门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他练武的天赋很高,师门对他很是寄予厚望。 他十七岁出来闯荡江湖,一两年就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尤其是轻功,更是一绝。 他自己也一直心高气傲,自恃颇高。 本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这样顺风顺水发展下去,他日后也会成为一代宗师大侠,却怎料,在成亲当天遭到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的逃婚。 逃婚什么时候逃不好,偏偏要在成亲当天宾客满堂的时候,跟一个哪里都不如他的男人跑了。 第193章 心下憋闷 第193章 心下憋闷 让他一下子成为所有亲朋好友、同门师兄弟以及十里八乡的笑柄。 他的父母也因此大病了一场,不久就离世了。 而同门师兄弟表面上义愤填膺,对他关怀备至,但背地里说起这件事都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心高气傲的他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一气之下,就决定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他找到未婚妻的时候,正好赶上未婚妻和那个哪里都不如他的丑八怪成亲。 看到新房里只有新娘一人,又怒又气的他,脑子一热,就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了迷药……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其实是有犹豫过和后悔过的,但在暗地里看到两家人的崩溃抓狂、嚎啕大哭、也成为所有人的笑柄的时候,他心里的报复快感一下压过了所有。 那个男人不敢宣张,嫌丢人,但背地里却把新娘视为奇耻大辱,没多久就把新娘扫地出门。 他心里报复的快感就更盛了。 看看,这就是你宁愿逃婚也要跟着的男人,不照样把你赶出门了? 有一就有二,这件事他甚至还上了瘾。 他作案的手法也越来越娴熟,选用的也是最不伤害人的昙香,为的就是看到新娘刚醒来时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茫然,和其他人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对比。 钟梨没有听完最终的判决就离开了。 那采花贼说:他做下的案子有几十起,但这种事,都要面子,大多都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只有那两三家报了官,这才闹了开来。 但不管是报官的还是不报官的,新娘的下场都不好,要不找个由头把新娘遣送回娘家,要不为了自家名声,让新娘主动出让正妻之位或者去庵里清修,也有几家更狠的,直接给新娘下了慢性毒药,大半年就归了西。 新郎却都不受任何影响,照样热热闹闹地娶妻生子。 钟梨只觉心里闷得慌,也不想回去安国公府,就去了春香楼。 在春香楼呆了大半日,听了几段书,心下的烦闷这才消散了许多。 钟梨看看窗外的日头,世子应该快要从国子学回来了,付了钱。 在出春香楼的时候,三三两两几人一堆,在偷偷说些什么。 钟梨本不打算听,但在经过的时候,那些话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今天审判那采花贼,你没去看吗?大家都在说这件事。” 钟梨脚步不由微滞。 “若是真的,安国公府会没反应?” “哪能没反应?有人亲眼看见的,抓采花贼那天,楚家世子不放心,也过去了,然后不知看到了发生了什么,从新房出来的时候怒气冲冲,直接气得昏死了过去。你想想,什么事儿才能让楚家世子那样的人气晕过去?”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大夫都叫去了好多。” “这楚世子妃进门才一个多月吧,这楚家世子也太惨了吧,安国公府家大业大,这种事儿也能忍?” 第194章 思虑不周 第194章 思虑不周 “没办法,家丑不可外扬!他们这样的名门世家都死要面子,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钟楚两家肯定会找个什么可以掩人的借口和离的。” “也是,这种事,换做我们避都来不及,这钟家姑娘,可是刚成亲的新媳妇儿,不知避嫌不说,还非要往上凑,也是自找的,活该!” …… 钟梨没有再听下去。 在答应时慕匀这件事之前,她就清楚她要面对的是什么。 今日她听到的这个版本倒也不算太夸张和离谱,只是贴合实际的适当猜测和想象。 再过几天,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虽说在抓采花贼的时候楚缺一直和她在一个屋子,与她刚开始计划的完全不一样,但她依旧清楚,流言究竟有多可怕——杀人于无形。 据说,上一世的时候,徐家姑娘的未婚夫起初也并没有相信那些流言蜚语,但奈何不了越传越凶。 或许是信了,或许并没信,但终究为了自家名声和以后考虑,还是在最紧要的关头解除了婚约,直接把徐家姑娘推入了百口难辩、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样排不上名号的末流世家都如此看中自家名声,那像安国公府这样的顶流百年世家,在流言蜚语面前,又当如何呢? 钟梨刚回到安国公府,问一旁的藕荷,“世子回来了没?” “回来了,在屋生闷气呢!” “生闷气?什么闷气?” “不清楚。世子回来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呆在屋里没出来,我们也不敢进去问,要不世子妃进去看看?” 钟梨洗过手,把手中的帕子递给藕荷,进了卧房。 果然,楚缺气嘟嘟地在床上坐着,一向洁癖的人,竟连去国子学的衣服都没换下。 “这是怎么了?嗯?”钟梨走过去,半是逗弄半是询问。 看到钟梨进来,楚缺脸上的生气和委屈愈发明显,一句话不说,直接抱住钟梨的腰,把头埋进钟梨的腰间。 钟梨知道楚缺这次是真气大了,不由抚摸着楚缺的头发,声音愈发放柔了几分,“到底怎么了?在国子学遇到什么事了?要不给我说一下?” 楚缺摇头,“不要。你听到肯定会难受的!” 钟梨心中立即有了计较,“那不如我猜一下?是不是和那采花贼的案子,和我有关?” 楚缺也顾不得生气和委屈了,立即从钟梨腰间抬起了头,“你也听说了?” “嗯!听说了。”钟梨点头,“还听说你是被我气晕的!” 看到钟梨丝毫不在意,言语间还带着几分调笑,楚缺明显有些愕然,“他们那么说,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我做了我想做的!至于其他的,我也管不了,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吧。” 楚缺看着钟梨,半晌,方喃喃了一句,“倒是我错了!” “嗯?”钟梨没明白,“什么?” “是我思虑不周全,平白害了你的名声。” 钟梨愈发好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要去的。” 第195章 沉稳从容 第195章 沉稳从容 楚缺望着钟梨,许久都没答话,目光中也不再是这些日子惯有的委屈撒娇耍赖,而是一片沉稳从容,“我来处理!” 看着这样的楚缺,钟梨不由有些恍神,有些分不清她是不是又回到了上一世? 钟梨知道那些流言之后会像疫病一样彻底流传开来,不愿出门自找难受,就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天练剑,绣香囊,看书,倒也自在。 这个香囊她断断续续绣了有差不多一个多月了,中间她请教了藕荷无数次,如今,终于完工了。 虽然与和藕荷做的香囊相比,依旧要差上很多,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再过几日,等流言再盛一点,她就跟世子提和离的事情,这应该是她给世子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香囊了。 不管好坏,都只能这样了。 她又专门让人去挑了一些楚缺会喜欢的香料放了进去,闻了闻,想到楚缺高兴的模样,心情大好地去了书房。 在书房,她想找本好看的书打发一下时间,东翻翻西看看,无意间翻到了一沓纸。 随手打了开来。 只看了一眼,她就认出了这是在秦家抓采花贼时的各种布置和埋伏标记。 在抓采花贼之前,她并不大清楚他们这些布置,需要她注意和记住的东西,时慕匀和楚缺都早早提前告诉了她。 没告诉她的,她也没有去过多询问和了解,她在谋划上一向不怎么擅长,倒不如一心做好自己擅长的。 她一张张翻看着,越看越觉得读书是真有用。 世子从来没有过任何排兵布阵的经验,但这里面的各种布置和埋伏设置的很是巧妙和隐秘,甚至可以说是精彩绝伦、叹为观止。 她从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秦家,竟然可以这样,绝,真心绝! 只要进去秦家,就进了天罗地网,根本不可能出得来。 即使是她,也不能全身而退,除非她和徐欢连手。 也无怪乎那采花贼看不出来,傻傻闯了进来。 正想着,钟梨往下翻着的手突然顿住了。 她又细细看了一遍所有的布置埋伏,进能攻,退能守。 所用的人和宾客身上也都带有各种不显眼却能区分出自己人的标记。 可以这样说,那个采花贼不管轻功多好,不管躲在哪儿猫着,只要他出现在了秦家,都会很快被发现,根本不可能进得了新房。 为何那采花贼挨到了下午进了新房,都没有人发现丝毫端倪? 莫不是时慕匀安排的人不妥,各种玩忽职守? 钟梨正思索着,梅染过来说几位堂嫂过来了,正在前厅。 现在平西公主不在,她作为世子妃,理应过去前厅招呼。 钟梨过去后,在那儿陪着闲聊。 聊了没多久,钟梨就听出了她们的来意——听了那些流言蜚语,来找她确认来了,问她那些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钟梨则笑道:“嫂子若信我,那就是假的。” 几位嫂子面色讪讪的,也笑道:“一听就知道是假的,这些东西哪里可信?” 第196章 清者自清 第196章 清者自清 然后,就像打开了什么阀门一般,钟梨这两日的清净一下全无。 各种关心的、好奇的、看笑话的,一拨又一拨过来,钟梨不得不应付接待他们,笑的脸都发麻。 她倒是想闭门谢客,可那样一是显得她心虚,二则是毕竟她还顶着世子妃的名号,哪里又谢绝得了。 没两日,不止亲朋好友,很多不太熟识的人,也开始递帖子上门拜访。 看到厚厚的一摞帖子,钟梨颇为头疼。 “梅染,这些帖子你处理了。我出去转转。” 钟梨带着绮梦出了府。 虽说她在京中此时正是出名的时候,但认识她的人着实不多,因此她很顺利进了春香楼,在楼上雅间坐下。 下面依旧有说书先生在台子上讲着各种道听途说来的奇闻异事。 今日这个说书先生,讲的着实乏善可陈,让人昏昏欲睡。 很快,就有人不乐意了,带头各种起哄,臊得这先生灰溜溜地下了台。 这种事,司空见惯,钟梨并不甚在意,连往下瞟一眼都没有,继续慢悠悠品着茶。 “要我说,最近京中最大的事就是京郊采花贼案,我们过来就是想听这个案子,大家说是不是?” 周围立即一片起哄附和。 “谁若有这其中的内幕,不如就上去讲,我们大伙儿给鼓个掌!若不是这件事,烦请就不要上台了,改日再讲。” “就是就是,我也想听楚家刚过门的那个世子妃到底有没有被那个的,嘿嘿……” 周围立即又是一片心领神会、挤眉弄眼的声音。 绮梦这几日也听了很多风言风语,一听下面人的话,立即要下去对峙。 钟梨伸手拦住了她,“随他们说去吧,清者自清。”即使不清也没什么关系,正如她所愿。 “谁若上台,说些内幕,这些钱就是他的。”说着有荷包拍在桌上的声音。 “说得谁好像没钱似的,我也加。” “这话说的,比钱我还能输。” “我也加” …… 陆陆续续一大堆一个比一个大的拍钱的声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遑论只是街头巷尾已经传遍的八卦,谁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一些。 立即就又人上了台子,“我来说,我来说。” “话说,这次抓采花贼的时候,那采花贼擅长使用迷药,直接把所有捕快给迷晕了,然后嗖嗖嗖,到了新房,采取同样的方发把楚家世子妃迷晕了,后面的事可想而知,等捕快悠悠转醒,楚家世子妃已清白不保,直接哭晕在床上,闹着要上吊……” 下面立即有人嗤笑了一声,“你这讲的什么,太不贴合实际了,楚世子妃哪里是哭晕了,分明高兴还来不及,审判那天你们没去,我去了,那采花贼生的好生俊俏,楚世子妃一见就倾心了,哪里还用得着迷药。” 又有人反驳,“据说楚家世子容貌是万里挑一,一见楚君误终身,这话可不是说着好听的,与楚世子那般神仙一样的人朝夕相处,楚世子妃哪里会被容貌所诱惑?” 第197章 一派胡言 第197章 一派胡言 立即有人帮着辩解,“嘿嘿,这你就不懂了,长得好看也得中用才行!楚家世子,京中谁人不知,病秧子一个,那处哪里还会中用?那采花贼不同,本就干的是这种营生,那处定是也非同寻常、无与伦比,这不比那不中用的病秧子强。” 下面又是一片大家都懂的哄笑声。 “这位仁兄说得极是,生得再好有什么用,那处不中用就彻底费了,再说,那楚家世子不过就是一个读书读傻的呆子,银样镴枪头一个,花样手段哪里能比上那采花贼一分一毫!”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一阵后,才想到让刚才嗤笑的那位老兄接着说下去。 “刚说到哪儿了?” 嗤笑那人此时故意拿乔。旁人提醒了几句这才继续接着说下去。 “楚世子妃对那采花贼一见钟情,一番云雨后更是迷得神魂颠倒。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捕快冲进来后,楚世子妃却要护着那采花贼。你们很多人或许不知,别看这楚世子妃是钟家的嫡女,但楚世子妃是会一些功夫的,这才有了那楚世子气的晕死过去的事情。这就是——明媒正娶冲喜之情,怎敌那真刀实枪一晌贪欢?” 对这些风言风语,钟梨是早就有充足的心理准备的,可这些话依旧超出了她承受的下限,污秽肮脏地不堪入耳。 若是她自己,也还罢了,她本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之人,为何却偏偏要带上世子。 那般光风霁月、渊清玉絜的人,他们怎能这般去菲薄、泼脏?他们哪里配? 她恨不得冲下去解释个清楚,若解释不清,就用她自己的方式让他们闭嘴! 可同时却又很清醒,此情此景,她什么都做不了。 解释,他们会说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不解释,他们又会说,她心虚了,连出来解释一句都不敢。 若动手,他们更会说,戳中心事,她直接恼羞成怒了! 嘴在他们身上,他们怎么说怎么对,而她怎么做怎么错,就如同上一世的徐家姑娘,最后,只有背井离乡一条路可走。 “简直一派胡言!”突然一声怒喝从楼上传来。 楼上的雅间大都是世家的夫人小姐! 楼下的人不由纷纷往楼上看去。 一个雅间的窗户推了开来,“前些日子,本姑娘也是在这里,听到你们忧心忡忡,说不敢让自家姑娘、妹妹出门,怕遭遇采花贼的毒手,甚至很多婚事都取消了。当时你们是怎么骂来着,痛骂官府不作为,抓不住采花贼。怎么,这才几日,就忘了!若不是楚世子妃不顾个人安危,配合大理寺抓住采花贼,你们今日还敢在这里栽赃陷害,大放厥词吗?采花贼出来祸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般积极踊跃去抓?” 下面静默了一下,就有人辩解道:“楚世子妃抓采花贼,我们没有不感激,我们只是在关心楚世子妃的清白,你凭什么说我们栽赃陷害?” 第198章 仗义执言 第198章 仗义执言 “就是,你凭什么说我们栽赃陷害?” “有本事你拿出证据!让我们心服口服!” “连面都不敢露,你是哪家的人,不会是钟家派来,故意给楚世子妃洗白的吧?” “就是,有本事报上名号,露个面!” …… 钟梨也好奇,如此关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敢帮她说话,不由透过窗子望去。 却见那雅间一个姑娘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徐徐站定,“我乃京西徐家徐宛青。”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钟梨不由怔住了。 徐宛青,正是上一世抓采花贼的徐家姑娘。 “我与楚世子妃素不相识,却敬佩楚世子妃深入虎穴、巾帼不让须眉的风姿,自是容不得你们这般凭空诬陷。” 徐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世家,四下又是各种七嘴八舌。 “诬陷?徐姑娘可曾亲眼目睹抓采花贼的过程?” “并不曾。” “即是不曾,又如何知道我们是诬陷?我还想说你诬陷我们呢?” 徐宛青冷笑一声,“在抓采花贼的时候,你们中间可曾有人在现场,亲眼目睹整个过程?” 说着,向下扫视了一圈,见不曾有人回答,又是冷笑了一下,反问道:“即是不曾,你们如何确定你们道听途说、人云亦云的那些是真相?又如何确定你们不是凭空诬陷和栽赃?” 下面的尖牙利嘴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半晌,一个声音方反驳道:“你不也不在现场,怎知那些不是真相?” 闻言,徐家姑娘却莞尔一笑,“着实不好意思,我还真在现场。在得知大理寺要找人的时候,我还想着,楚世子妃那般的地位,定不会以身犯险,我甚至还想着楚世子妃拒绝后我就毛遂自荐。 在抓捕采花贼那天,我冒充宾客混了进去,虽不曾亲眼目睹具体抓捕过程,倒是比诸位知道的要多一些,自是知道楚世子妃有没有被诬陷。 以楚世子妃的地位,她不去,才是理所应当,人之常情;她去了,是为国为民,为京中的安定,是为大义也;她孤身犯险、诱敌深入,是为大仁、大勇也;挥手之间制服采花贼,是为大智也;这般大仁大义,大智大勇之人,理当敬之、爱之,为何非要因一己之私,妄自揣测菲薄,以小人之心度之,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徐家姑娘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时竟是镇住了下面很多人。 钟梨也从没想到,第一个为她仗义执言的会是徐家姑娘。 上一世,在徐家姑娘遭遇这些流言时,她虽为徐家姑娘不平、叫屈,却从不曾发出过一言一语。 如此一比,只觉自己的格局着实小了,太过于执着于自己的私仇。 徐家这般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大智大勇之人,而她自己,担不起这样的夸词。 “绮梦,拿我的帖子去请徐家姑娘。”钟梨对绮梦吩咐着,顺便收回目光。 可这时,她无意中往楼下的一瞥,让她全身仿佛置身冰窖一般。 第199章 细微颤意 第199章 细微颤意 世子?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来了有多久了? 那些腌臜浑话又听到了多少? …… 但只短短一瞬,钟梨又重新平静了下来。 虽说抓采花贼的时候,楚缺一直在一旁,自是不会相信这些人的胡言乱语。 但她亦清楚,楚缺有多重视自己的清白和名声,在外人面前,他从来都是矜持清高的模样,一言一行都是最为规范标准的君子礼仪典范,万万不容许出上一点差错。 银样镴枪头,不中用—— 对男的最大的侮辱也莫过于此了。 若是楚缺一个人听到也还罢了,偏偏今日楚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周边还坐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钟梨也认识,其中两个是楚缺在国子学的同僚,剩下的两个是国子学的学生,不仅家世显赫,而且才学过人,也是日后朝中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 被人这般凭空污蔑,是个男的都不能忍,更遑论还是在同僚和学生面前? 也难怪楚缺此时满脸铁青与隐忍! 若不是这里人多,要保持住光风霁月的翩翩君子风范不能破,怕是楚缺早就暴起了。 钟梨本打算好了,再过两天等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可收拾的时候,再主动去提和离,既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也是不让楚缺为难,不用走到最后徐姑娘和未婚夫家撕破脸的地步,也算是全了这两世的夫妻之情。 怎奈何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她怎么也没想到,世子来了各种消息最是畅通的春香楼! 这般的极致侮辱,这般的颜面尽失,想必世子此时定是已然气到了极致,她也没有再多等两天的必要了,不如趁热打铁,今日回去就提和离吧。 心下有了主意后,钟梨面上端的依旧一片宁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只是不知为何,她拿着茶杯的手,却有着止不住的细微颤意。 这时,又一个女声传来,“徐姑娘这般狭义心肠,倒是难得,不过徐姑娘刚说你冒充宾客混了进去,那你可曾进了新房,目睹所有的一切?” 钟梨把茶杯猛地放下,目光立即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个声音,她打死都不会认错—— 董雪落! 又是董雪落! 她扪心自问,她和董雪落从没有过多纠葛和牵连。 即使是她执意复仇的上一世,她针对的也全都是卫疆,从不曾难为过董雪落分毫,最后她决意去杀卫疆的时候,更是直接放过了董雪落,为何她要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揪住不放? 她到底是哪里惹到她了,就因为她曾和卫疆定过亲? 可亲她退了,和卫疆也再没有过任何联系,也不曾为难过卫家和董家的任何一个人,为何她非要这般纠缠不休? 徐宛青明显顿了一下,“并不曾。” “即是不曾,你又怎知新房里发生的事情,怎知那些是诬陷?我没念过多少书,不比徐姑娘能说会道,却也听过无风不起浪这句话!” 董雪落话一出,下面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各种附和起哄质问。 第200章 一念之间 第200章 一念之间 眼见徐家姑娘就要顶不住了,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今日好生热闹,看来小老儿倒是错过不少好戏,诸位有谁能给小老儿讲一下?”门口进来一个老叟,正是上次说书的那位老叟。 周围立即有好事者七嘴八舌地给老叟讲了个大概。 老叟咂摸了一下嘴,“抓采花贼这件事嘛,小老儿倒是知道一些内幕!” 众人纷纷要求老叟讲一下。 老叟盯着桌子上刚才众人啪啪啪拍的一堆钱,问道:“刚听说,若谁能说出这其中的内幕,这钱就全归他,不知是真是假?” 这位老叟经常过来说书,很多人都知道他,对他倒也算客气。 “当然是真的,先生,若你真知道这其中我们大家伙儿都不知道的内幕,这些钱都是你的。” “那怎么好意思。不过既然是诸位的心意,小老儿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老叟把全桌的钱,全都扒拉进手中提溜着的小布袋里,一个子不剩。 周围一群人看得瞠目结舌。 “你不能这样,你还没讲!” “哪有先收钱的道理。” …… 老叟笑咪咪地挥挥手,“莫急莫急!” 把桌上的钱全部都收拾干净,布袋口细细系好,扎到腰间结结实实缠了几圈,确定缠结实后,老叟这才慢悠悠走上台子。 “诸位莫急,小老儿靠这个吃饭的,哪里会为了这么一点儿钱砸了自己的饭碗。” 一点儿钱? 众人看看他腰间鼓鼓囊囊、几乎快要把腰带坠断的一大布袋钱,都忍不住想爆句粗口,操,这他妈是一点儿钱? 他们拼死拼活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这他妈也叫一点儿? 莫不是他们对“一点儿”这个词的意思理解有偏差? “在言归正传之前,有人会问了,你一个说书的老头子,怎么会知道内幕,我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我一个远房表亲认识一个捕快,这个捕快在里面扮演秦府的仆役,他亲眼目睹和参与了整个案件的抓捕以及审理。大家既是想了解抓采花贼的真实过程,那我们就不得不从这个采花贼说起。” “这个采花贼姓伍单字麒,淮南人,自幼在练武方面根骨奇佳……” 老叟从伍麒的家庭背景、自小的经历、青梅竹马开始讲起,讲到伍麒少年抱负、儿女情长,一点点抽丝剥茧——一个英雄少年是怎样遭到背叛和重重打击,是怎么一步步误入歧途、走向不归路。 老叟不愧是经常说书的,声音、语气,很容易让人带入伍麒的心境,在讲到未婚妻的成亲之日的背叛、父母的撒手人寰、师兄弟背后的嘲笑时,下面一些人气得直拍桌子,义愤填膺,恨不得亲手帮伍麒出一口恶气。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善恶只是在一念之间,哪里有绝对的善人,哪里又有绝对的恶人!在选择用那样的方式报复未婚妻的那一刻,他心头就已然忘了年少时胸怀天下、扶贫济弱的少年情怀。” 第201章 家国担当 第201章 家国担当 “孟子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若连这点苦痛都熬不过,连这点容人的气量都没有,又怎能担当起大任。” “所谓向善困难,向恶容易,他出了心头这口恶气,浑身大爽,但这种爽却是沁着蜜糖的砒霜,如附骨之疽,让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只能沿着这条路一步又一步不停走下去,直到走向恶的深渊,再也无回头路,成为他小时候最为讨厌痛恨的人。” 老叟在讲伍麒作案的时候,情节更是紧张刺激、高潮迭起、引人入胜,钟梨也听得很是入神。 “就这样,伍麒作案手法越来越娴熟,一个又一个新嫁娘惨遭毒手,一家又一家因为这个闹得天翻地覆、分崩离析。伍麒的作案表面看似没杀人,但杀人不过头点地,伍麒这种比杀人更甚。那些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姑娘,她们又招了谁,惹了谁,或投井、或被毒杀、或浸猪笼、或青灯古佛相伴余生,就好似平白天上无故劈下一道雷,一生搭了进去。” “余兖县以及周边的县也人心惶惶,不敢嫁姑娘,也不敢娶媳妇儿,本该大喜事儿,却闹成这般。这样长此以往,往小了说,家里无法娶妻生子,后继无人,断子绝孙,往大了说,国将不国。” “方才说了,伍麒是个江湖人,武功、轻功一绝,作案手段更是多的数不胜数。余兖县一个小小的县,哪里能制服得了伍麒这样的高手。当今圣上闻言,也是龙颜大怒!” …… “有人又要问了,京中官府里的人,难道就没一个比得过伍麒?有!京中高手如云,比得过伍麒的大有人在。但我们在明,伍麒在暗。伍麒鼻子特别灵敏,一点端倪都能让他逃之夭夭,比泥鳅还滑。为了早日将其一举拿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姑娘代替新娘。” “做这件事凶险至极,出一点差错,清白全无;即使一切顺利,也不免让人说三道四,名声尽毁。这种事,多数人避还来不及,哪里会凑上前,敢凑上前?所以,做这件事的,不但要有自保的能力,还要有勇有谋,在采花贼面前不惧怕,这一计方能成功。” “楚家世子妃,也是钟家的嫡女,一身功夫出类拔萃,成为大理寺选人做这件事的不二人选。楚家、钟家都是响当当的顶流世家,若楚世子妃不愿,谁也无法勉强丝毫。” “钟家近些年虽没落许多,但其能成为顶流世家,百余年而不倒,必有其过人之处,其中之一就是他们的家国担当。诸位若有兴趣,可以往前翻看钟家的过往,那真可谓人才辈出,满门忠烈,在危难关头无数次挺身而出,舍己为国,这种家风已经浸染到了他们每个人的骨子里。作为钟家嫡长女,楚世子妃也不例外,明知做这这件事,于她百害而无一利,但依旧义不容辞、挺身而出,这就是钟家这个百年世家的担当!” …… 第202章 是世子吗 第202章 是世子吗 “众所周知,楚家世子成亲尚不足两月,和楚世子妃正是新婚燕尔、你情我浓的时候,又哪里能放心自家世子妃以身犯险……” 钟梨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为了以防伍麒发现端倪,楚世子找人替他穿上新郎的衣服,吸引伍麒的注意力,然后我们这位清逸出尘、恪守君子之礼的楚世子,破天荒头一遭选择了爬窗户。爬窗户这件事对我们来说稀疏平常,大家伙应该都爬过,但楚世子没有,他除了会读书,几乎啥都不会。 爬窗户这件事,对他而言有失君子礼仪,但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那所谓的君子礼仪了,自家媳妇儿最重要!就直接爬窗户进了新房。楚世子妃以为是采花贼伍麒,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嗖的一声,腰间的长鞭直接出手,只取楚世子命门。在看清是自家夫君后,才堪堪收手,再上慢上一点,楚世子则小命休矣!” …… “楚世子换上了新娘的嫁衣,娇滴滴端坐在床上,楚世子妃趴在床底下。诸位可能又要问了,楚世子既然去了,让楚世子妃出去不就行了?当然不行!我们这位楚世子,在才学上是一等一的好,但在功夫上,是八窍通了七窍——一窍不通。再加上,楚世子自小体弱多病,身体孱弱的别说打架抓凶恶的采花贼了,风一刮甚至呼一口气重一点都能把他吹倒。所以,打架这种事还得靠楚世子妃。” 下面立即一阵笑声。 而钟梨也越听越不对,这老叟哪里是说书,分明是有知情人把所有的事情全盘告诉了老叟,借老叟的口为她澄清。 这其中的知情人—— 钟梨不由把目光投向楼下脸色依旧不善的楚缺。 新房里当时就她和楚缺,这个知情人会是世子吗?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钟梨心跳都莫名砰砰砰地乱了几分。 就在钟梨发呆的这个时机,老叟已然讲完了整个故事,开始进行收尾升华: “伍家麒麟儿,误入歧途路;钟家嫡长女,不顾自身危。伍麒饶是功夫再高,轻功再好,手段再多,也终究是败了,败给了楚世子妃出类拔萃的功夫,败给了楚世子和楚世子妃的夫妻同心;败给了钟家的责任担当、善良正义;更是败给了他自己!这就是,恶不除,善不能扬;善不扬,恶更昭彰!” 老叟讲完后,下面立即一片叫好声! 很快,又有人问,“先生,大家都在传的楚世子气得昏倒是怎么回事?你刚才怎么没讲到!” 老叟一笑,“昏倒是真的,却不是气昏的。当初楚、钟两家的这门亲事,本就是为了冲喜。这喜虽冲好了,但这么多年的病根哪能一下拔除干净,楚世子依旧身娇体弱,比女儿家都不如。因着身体的缘故,楚世子自小像个姑娘一般被养在深闺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样娇滴滴的一个世家弱公子,哪里见过这样打打杀杀的场面。” 第203章 会是谁呢 第203章 会是谁呢 “采花贼在的时候,他尚能有一口气硬撑着,这采花贼被抓后,这股劲儿一松,连惊带后怕,身体一时承受不住,这才直接昏死了过去。” 刚才钟梨还怀疑知情人会不会是楚缺,现在完全不怀疑了。 楚缺最为重视自己的名声和清誉,若真是他让说书先生说的,哪里会把自己塑造成这般的胆小体弱形象。 虽然说书先生并没明说楚缺的不好,但说楚缺时语气的怪异和鄙视是掩饰不住的,饶是大央近些年阴柔绵软之风盛行,人们以精致柔弱为美,但若把一个男子同姑娘家做比较,说连姑娘都不如,依旧是对该男子最大的侮辱。 楚缺的才情有多好,思路有多敏捷她是清楚的,若楚缺真想为她开脱,可以编出无数个无懈可击的故事,绝不会这般把他自己名声搭进去。 若不是楚缺,那会是谁呢? “姑娘,徐姑娘过来了——” 听到绮梦的声音,钟梨这才回过神来。 绮梦身边多了一位姑娘,笑盈盈的站在门口,正是徐家姑娘徐宛青。 看到钟梨看向自己,徐宛青立即依礼拜见。 钟梨忙站起来,拦住徐宛青不让她行礼,拉着她一起坐下。 “我早就听说过世子妃的功夫,一直想拜见,却苦于无任何门路。刚听绮梦一说,我就立即过来了,刚看到世子妃听得出神,这才没有出言打扰!”徐宛青对钟梨很是敬佩,看向钟梨的目光都闪闪发着光。 上一世,钟梨只远远见过徐宛青几次,并没有过任何交集,对这位徐姑娘的性子并不甚了解,如今一看,这位徐家姑娘应该也是活泼的性子。 钟梨不由笑道:“我也一样,早就想过去拜访,可又怕突然过去太过唐突。” “真的?你以前听说过我?”徐宛青一脸惊喜。 钟梨点头,“听说过,我自小练功夫,但周边的姑娘小姐没一个和我 有相同的喜好,所以就专门打听过,看有没有别家的姑娘和我一样,然后就得知了徐姑娘。” 徐宛青只觉相见恨晚,“楚世子妃,你直接叫我宛青吧。” “好,宛青,你也叫我阿梨吧。” “这……” 徐家这样的末流世家,在正常情况下,是根本无缘结识钟家、楚家这样顶流世家中的人的,她虽对钟梨崇拜,却也深知两人的地位悬殊,相差过大,能这样认识一下,说上几句话,于她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 至于更多的,她不敢再去奢求了。 “怎么?你不愿交我这个朋友吗?” 朋友? 听到这个词,徐宛青愣住了好一会儿,“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为什么不可以,除非你不愿意!” “我愿意!愿意!”徐宛青生怕钟梨反悔,忙不迭说道。 “宛青,刚才多谢你的出言相帮!”同时也抱歉上一世我为了一己之私,不曾开口帮过你一句。 “这是应该的,你深入虎穴,出生入死,舍己为人,这莫须有的罪名本就不该让你承受!” 第204章 万劫不复 第204章 万劫不复 钟梨笑了一下,问道:“若大理寺找的是你,现在你处在和我一样的位置,你当如何?” “我行得正坐得端,自是不怕人说,只要我家人和我在乎的人相信我就行,其他人的眼光和闲话我才不在乎!” 钟梨是真的羡慕徐宛青这样的性子,虽说她活了三世,却也做不到这般的豁达。 但偏偏,上一世徐宛青就是被在乎的人给彻底推进了深渊。 “你在乎的人?”钟梨故意问道。 徐宛青的脸立即一红,“是祁家的公子,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定亲也三四年了,他——待我一直都很好!” 说这话的时候,徐宛青脸上全是女儿家的娇羞赧然,很明显,任谁都能看得出,话语中人就是心上人。 只是,心上人却不是良人! “如果……” 钟梨只说了两个字,突然却顿住了。 她之所以请徐宛青过来,一是为了感谢徐宛青刚才的出言相帮,二则是想劝说徐宛青去和祁家退亲。 上一世,别说流言是假的,即使是真的,祁家公子也大可等风平浪静一些再寻个什么由头退亲,这也算是全了两家的颜面。 可那人为了自家名声,根本不顾念丝毫情分,直接在最危急紧要关头退了亲。 这种举动无疑是直接坐实甚至坐死了那些流言蜚语,直接把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样的人,即使平日千般好万般好又能如何? 钟梨本连劝说的话都想好了,可在看到徐宛青提到心上人的小女儿家的情态时,她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第一世时,她对卫疆又何尝不是如此,若那时有人告诉她卫疆不是良人,她只会当那人疯了,一个字都不会去相信! 南墙,不撞上几次,哪里会提前知道疼,又哪里肯回头?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这一世,徐家姑娘没有去抓采花贼,没有名声受损,不用遭受这些流言蜚语,她和祁家公子不用经受这个考验,那他们两人日后会不会也是一段良缘? 毕竟她所知道的那些都是上一世的事情,这一世并没有发生,她真的要毁了徐家姑娘的这段姻缘吗? “如果什么?”徐宛青问道。 钟梨笑了一下,转而说道,“如果我想去你家做客,不知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你什么时候来我家,什么时候都方便!” 钟梨还不待回答,就听下面有人大声嚷嚷着,“你们还真信了,老子一个字都不信!这明显是有人买通了说书先生,故意给这位楚世子妃洗白名声的。还你远房表亲认识一个捕快?我呸!什么捕快能知道的这么详细,新房里不就两个人吗?莫不是你那个远房表亲和那捕快也在床底下和楚世子妃一起趴着,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话糙理不糙,这人一挑头,众人也狐疑了起来,纷纷跟着质问起来。 “就是,新房里的事,那捕快是怎么知道的?” 第205章 波澜起伏 第205章 波澜起伏 “你有本事说出那捕快姓甚名谁,也好让我们一辨真假。” “你是钟家提前买通这样说的吧?” …… 徐宛青立时又要出言相帮,钟梨却拦住了她,“不急,听听说书先生怎么说!” 徐宛青望着钟梨,她第一次见人被这般污蔑,还淡然从容、言笑晏晏的,像是说得根本不是她一般。 果然,顶流世家就是顶流世家,这气度、胸襟、风华,绝不是她这般末流世家的人所能比拟的。 众人质问完后,老叟悠然捋了几下胡须,“我远房表亲认识的那名捕快叫龚矩。” 下面很多人立即交头接耳,很明显大家并不曾听说过龚矩这个人。 老叟继续说道:“众所周知,这个案子,当今圣上交给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办理。时慕匀是大理寺少卿,也是宁国公府世子,和楚家世子楚缺的关系也甚好,要没有这层关系, 楚世子也不可能让自家世子妃出手相帮。龚矩是大理寺的差役,也是时慕匀身边的一位得力助手。这个案子龚矩从头参与到尾。若是他的话都不可信,我倒是想问诸位一句,谁的话能可信?” “自然是当时目睹一切的人。”下面有人立即回了一句。 “目睹一切的人?刚也说了,当时新房里只有楚世子和楚世子妃两人。即是这样,楚世子,不如你来告诉大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大家小老儿方才所说到底是真还是假?” 老叟突然扬声,冲着后面角落里的桌子喊道。 众人纷纷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一个神仙一般清逸雅致的人物端坐在几个人之间。 坊间一直传言楚世子的样貌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原以为是夸大之词,如今一看,倒所言非虚。 不过这个神仙一般的人物明显脸色不太好,也对,任谁自家媳妇儿被这般造谣污蔑,脸色都不会好看。 听到被喊到名字,楚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是难看了几分,却也依旧端的一片君子出尘的模样,轻掸一下衣服并不存在的灰尘,悠然站了起来,向老叟微施了一礼。 “先生方才所言并不是真的!”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所有人大惊,楚世子这是要干什么? 方才老叟说了那么久,归根结底,其实就说了一件事——钟梨不但清清白白,还是有勇有谋、除恶扬善的英雄。 这样的英雄不该以恶意揣测。 楚世子竟说老叟所言不是真的! 莫不是这位楚世子妃真的被那个什么了? 据说这位楚世子的洁癖症甚是严重…… 貌似——很多事情一下就全对上了! 众人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喜悦准备看好戏了。 楚世子妃若是被自己新婚的夫君证实不清白,那可真绝对是京中这几年最好看的戏——一波三折,波澜起伏,高潮迭起,最会讲故事的说书先生都编不了这么精彩。 楚缺话出口的瞬间,钟梨捏着茶杯的手指也不由紧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原状。 第206章 乱我心曲 第206章 乱我心曲 老叟方才所言虽有很多细节和实际情况有出入,但大体却都是对的。 楚缺这般言语,钟梨不自觉又是想起了上一世的祁家——也是在这样的关头,直接单方面宣布了退亲,一点情面和余地不留。 徐宛青也是一惊,在这句话之前,她万分确定和相信钟梨的清白,但现在听到楚缺这句话,也有些犹疑了。 不是不再相信钟梨,而是众所周知,楚缺是钟梨的夫君,若不是真有其事,哪有夫君会这般诋毁自家娘子的。 莫不是这位楚世子和阿梨有什么深仇大恨? 若真有深仇大恨,仇人倒还好,不管怎么说,大多都会被当做诽谤造谣。 但若是最亲近的人呢? 那真是一棒子打死,几无翻身的可能。 连最亲近的人都这么说,绝大多数人都会以为肯定是真的,说不定还会赞上一句大义灭亲。 她不由望向钟梨,却见钟梨神色淡淡,看上去并不受任何影响。 “楚……楚世子他……”徐宛青想问些什么,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问。 若换做是她,她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最终,她有些担心地看着钟梨,“阿梨,你没事吧?” 钟梨却喃喃了一句,“这样也好!” “什么也好?”徐宛青完全没懂。 钟梨看着窗外,并没应声。 “哦?既是这样,楚世子不妨来到台上,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一下,我刚才说的到底哪里不对!”老叟做出邀请的姿势。 楚缺明显并不想上台,但众目睽睽之下,骑虎难下。 尽管被逼,面上依旧淡定从容,不疾不徐地往台子的方向走去。 楼上的窗户、帘子纷纷打开了来,上面的姑娘小姐都被楚缺的容貌惊艳到了。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所有姑娘小姐的梦中情郎一下就有了具体模样。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 “楚世子,我愿意嫁你!”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 接下来,很多姑娘不顾姑娘家的矜持,纷纷跟着喊闹: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世子,我也愿意为你冲喜!” “不若娶我吧,我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我不介意你娶过亲。” …… 说话的时候,姑娘们的帕子、香囊、扇子、手绢、鲜花、瓜果,纷纷从窗户处掷向了心上人。 徐宛青也被楚缺的相貌惊艳了一下,但刚才楚缺说的那句话,着实让她无法生出任何好感。 看到其他姑娘的疯狂,徐宛青眉头又是一皱,这还没怎么样呢?她们怎么能这样? 她立即就要推开窗户,帮钟梨斥责上几句。 钟梨又是拦住了她。 “这你都不管!”徐宛青不解。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怎么管!” 上一世,比这严重多了,经常会有疯狂的姑娘哭着闹着在安国公府门口要为妾为奴,只愿相伴左右。 这些全都被她不动声色处理了。 第207章 身娇体弱 第207章 身娇体弱 说一句实话,上一世,这些事儿,她处理够了。 这一世,她即使想管,过了今天,怕是也没机会、没资格了。 若这里真有哪位姑娘能入楚缺的眼,倒是再好不过。 也算是,上一世她欠楚缺的七年,彻底还清了。 以后两人各走各路,再无牵连。 楚缺似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对上面抛下来的各种爱慕,眼皮连多抬一下都没有,步履始终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倒是周围那些看客,见楚缺不理,自发地纷纷去哄抢姑娘们丢下来的手帕扇子、鲜花瓜果……热闹成了一团。 抢到的,还要轻嗅一下,往楼上的雅间巡视一圈,想找到它的主人,结识上一段良缘。 那些姑娘见到自己丢下来的表示爱慕的物品,被下面一众臭男人哄抢了个干净,纷纷气的说不出话! 索性也不继续往下丢了。 楚缺这时也站到了台上。 老叟开口,“小老儿方才说的哪里不对,还请楚世子指教!” 楚缺又是施了一礼,这才开口,“先生方才所言,有三点不对。一,我与容与关系虽好,却也断不会因为和他的关系好就让世子妃去冒这个险。当时我是拦着世子妃的,但世子妃说,这件事她不去,就要有别的姑娘去。别的姑娘没有她的一身功夫,去了反而更加危险,倒不如她去!” 徐宛青听到这些话,眼睛也是一亮,好像她冤枉楚世子了,根本不是她先前想的那样。 她发自内心的为钟梨高兴,不由就看向钟梨,却发现钟梨也是愣住的模样,不过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都亮堂上了几分。 “二,我虽自小体弱,却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自是不能让世子妃一人冒险。决定爬窗户去替世子妃并不是一起心血来潮,而是早就和容与计划好了的。我虽不擅长舞枪弄棒,但世子妃的功夫我却是见识过的,所以当时哪怕身在虎穴,我也不曾有过害怕,因为世子妃说过,她会保护我!我相信世子妃!” 一个大男人说被自家娘们儿保护? 啧啧…… 这位楚世子说出来也不嫌丢人! 下面有鄙夷的,有不屑的。 “三,我晕倒并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伍麒提前在新房中放了昙香。昙香是一种毒药,和迷香的功效差不多,无色无味,很难察觉。在设下埋伏的时候,容与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在新房专门设计了几个隐秘的通风口,因此我和世子妃吸入的昙香量并不多,世子妃从小习武,身子好,自是没什么事,我体弱,这才着了道。” 楚缺讲完后,下面很多人一副了然的样子,楚世子这绝对是强行为自己的身娇体弱辩解。 他们虽觉得老叟讲的更靠谱,却也是赞叹声居多: “为了自家世子妃的清白,楚世子这般舍得豁出去,倒也难能可贵。” “虽然楚世子这般胆小娇弱,着实丢我们男人的人,但能冲在前面,倒也是大丈夫所为!” …… 第208章 侠义心肠 第208章 侠义心肠 众人所有的关注点全都在楚缺身上,倒再是没人去怀疑钟梨的清白。 众人听得过瘾,又是打赏了老叟一堆钱,老叟高兴得胡子都乱跳。 “今日承蒙诸位盛情和抬举,小老儿不如再讲一段,讲什么呢,不如就讲一下董雪落董家姑娘——” 董雪落的事情前段时间大家都有所耳闻,内容很是劲爆,一听老叟要讲这个,又是纷纷拍手叫好! “董家姑娘的事情想必诸位也都听说过了,传言说董家姑娘行为不检点,先是抢了楚世子妃的未婚夫,后来却脚踏多只船,同时惹上了几个不好惹的人物,这几人气不过,联合起来要抓董家姑娘泄恨,幸亏遇上一高人,董家姑娘这才得救!但——据可靠消息,这些传言并不是真的。” 听到老叟开讲了,楚缺就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去。 老叟却拦住他,“楚世子,你先等上一等,不要着急下去!” 说着,又赶紧去安抚下面的听众,“诸位莫要着急,为什么要留楚世子在台上,且先留个悬念。咱书归正传,董家姑娘的事情还要从楚世子和楚世子妃成亲,董家姑娘大闹喜宴这件事说起,这件事可把董家姑娘的父亲——董员外郎吓得不轻,回去就把董家姑娘给禁足了。” “董家姑娘心情不好,在家憋闷了几天,难受,就带着丫头偷溜了出去。也是时运不济,想到山上散心,却遇到了山贼。那真是山贼,不是坊间传的是董家姑娘的情郎。一个姑娘家,遇到山贼哪能不害怕,就不要命地往回跑,眼看要被山贼抓住了,一个高手正好经过这儿,救下了董家姑娘。” “那个高手是谁?”下面立即有人问道。 “高手嘛——”老叟故意卖着关子,直到下面急的不行了,这才开口,“诸位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把楚世子留下来?因为这位高手和楚世子有关。” “和楚世子有关?”大家愈发疑惑。 “大家记不记得,楚世子方才说他以前见过楚世子妃的功夫。诸位想一下,安国公府重重护卫,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楚世子妃哪里有机会施展她的一身功夫?” “没有机会施展,可以直接练给楚世子看啊。”下面有人说道。 “不错,但俗话说得好,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即使楚世子妃真练给楚世子看,楚世子一个弱书生,又哪里能看出里面的门道和楚世子妃的功夫高低,又哪能让楚世子这般相信楚世子妃会保护好他?” “那是为什么?” 老叟又是捋了一把胡须,“刚刚不是说一位高手救了董家姑娘,这位高手就是楚世子妃!” 下面全是不相信,怎么可能? 前脚闹了自己的喜堂,后脚去救她? 这不是傻就是有病! “眼见董家姑娘要被那几个山贼抓住,楚世子妃虽说不愿意相救,但到底是侠义心肠,不能眼睁睁看着董家姑娘失了清白,这才出手。” 第209章 见死不救 第209章 见死不救 “那山贼哪里是楚世子妃的对手,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抓了一旁的楚世子为人质,明晃晃的大刀直接架到了楚世子的脖子上,当时血瞬间就……” 下面人听得正有劲,却听到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你胡说!钟梨当时分明是见死不救!” 众人纷纷往楼上看去,窗纱掩着,根本看不清究竟! 钟梨听到董雪落这般按捺不住跳了出来,不由冷笑了一下,董雪落今日怕是没带脑子出门吧,这种事儿,若不辩解,大家只是一听,她这一辩不要紧,倒是替她出了一口气。 老叟一笑,“姑娘怎么知道楚世子妃见死不救?” “我……”董雪落顿时哑口无言。 “莫非姑娘当时也在场?” 看到董雪落迟迟不说话,老叟又是说道:“当时在场的,会说出这般话的,想来只有一个人,姑娘莫不是那位董家姑娘?” 下面的人立即看向董雪落的方向,窃窃私语起来。 “……”董雪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姑娘若不说,我就当姑娘默认了。董姑娘刚才说楚世子妃没有救你,那敢问当时董姑娘是怎么脱险的?”老叟问道。 “……”董雪落压根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当时钟梨虽然没有救她,但到底也是她打败了那几个壮汉。 钟梨摇头,只觉这一世的董雪落是真蠢,怎么一点上一世的心机都没有? “楚世子,刚董姑娘的话你也听见了,当时你和楚世子妃真的见死不救吗?” “董姑娘若说是那就算是吧。我只要记得世子妃击退山贼救了我就够了。先生,若没其他事,我就不打扰先生了。” 楚缺似并不愿和一个女子去计较,对老叟施了一礼,就要转身下台。 却没留意脚下有一个圆圆的李子。 许是刚才楼上哪位爱慕他的姑娘扔下来的。 楚缺正好直接踩到了李子上,脚下一打滑,整个人重心失去了控制,直接向后倒去。 这个说书的台子,并不算低,若这样直直摔下去,即使丢不了性命也得摔个半死。 众人大惊,纷纷惊呼。 楼上的姑娘小姐一见,也惊呼出声,甚至不由向外伸手,似乎这样,就能抓住楚缺一样。 “世子!” “楚世子!” …… 有胆小者,已经闭上眼睛不敢看了。 这时,只见一道人影直接从众人眼前掠过,直接奔向楚缺。 还不待众人看清,楚缺已经被那道人影抱着稳稳落在地上。 众人这时才看清,刚才飞身下来,抱住楚缺的竟是一个姿色出众的姑娘。 还不待众人犹疑这个姑娘的身份,就听楚缺惊喜的声音,“世子妃,你也在这儿?” 世子妃? 莫非这位就是钟家姑娘,楚世子新过门的媳妇儿——楚世子妃? 不是说钟家姑娘奇丑无比,一脸横肉吗? 坊间传言说,楚缺那般的气质容貌,若不是冲喜,是铁定不会娶一个有满身野蛮功夫的丑娘子的。 这这这…… 差的也忒远了点儿吧! 第210章 郎情妾意 第210章 郎情妾意 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若是这般容貌都算丑,那他们每个人都会巴不得能娶上这样一位丑娘子才好。 钟梨看向楚缺,目光复杂。 自从楚缺叫自己阿梨开始,几乎不曾再喊过她世子妃。 如今这般当着众人故意喊她世子妃,怕也是给她正名。 钟梨终是什么也没说,“回家了。” 说完也不等楚缺,直接就往外走。 楚缺也忙跟上,“世子妃,你等等我!” 等快要出门的时候,楚缺又回头,“我就知道,世子妃会保护我的!” 骄傲嘚瑟得就像是会一身粗蛮的功夫有多了不起一般? 其实,从刚才楚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人怀疑钟梨会看上采花贼伍麒了,楚世子这般的样貌气质,只消看上一眼,就能让人误终身,楚世子妃除非眼瞎了,才会看上其他人。 此时这样的情形,更是让所有谣言不攻自破,钟家姑娘不顾危险直接从那么高的楼上跃下只为救楚世子,楚世子从看到钟家姑娘,心里眼里只有钟家姑娘一个人,屁颠颠地扒着钟家姑娘不放…… 这哪像是因为冲喜结的亲,分明就是郎情妾意而不自知。 据说,钟、楚这两个世家多年前很是要好,据说上一辈这两家就指腹为婚来着,可惜楚世子的父亲和钟梨的父亲都是男娃,这才作罢。 两人坐到马车上,楚缺一直问东问西,追问个不停。 钟梨却始终一言不发。 刚才看到楚缺有危险,一时情急,没有顾虑那么多,但现在,腹部竟有些隐隐的疼痛。 有楚缺在,她不敢明目张胆地捂着肚子,只能隐晦地把手臂轻轻压在微疼的腹部。 腹中这个孩子,不会有什么事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钟梨脸色不由发白了几分。 楚缺也终于注意到了什么,“阿梨,你是不是不舒服?” 钟梨依旧不说话,刚才,她本做好了楚缺像上一世祁家公子那样的准备,她甚至已经打算好了,楚缺若那样,双方倒是都解脱了,她也终于可以不用再有任何顾忌。 却怎么也没想到,楚缺会那样帮她澄清。 她甚至怀疑,今日楚缺是故意出现在春香楼的,甚至包括说书先生以及董雪落在内的所有事情都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 但她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 “阿梨,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钟梨看向楚缺,“我就是有点累了。” 楚缺想了一下,伸手揽过钟梨,他做这样的动作依然有些不熟练,面上也有些许不自在,却还是学着钟梨以前让他靠在她肩上的样子,让钟梨靠在自己肩膀上,“你休息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钟梨闭上眼,没再说话。 回到安国公府后,钟梨腹中的隐痛还是没有丝毫减轻,她推脱累了,就直接一个人回卧房休息去了。 楚缺有些不放心,刚想跟进去,只见玄青走了过来,跟他低声说了些什么。 第211章 恐慌无助 第211章 恐慌无助 楚缺往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向梅染叮嘱了一句,“世子妃好像有些不舒服,你和藕荷多注意着点,有什么事,差石青去叫我。”这才和玄青往院子外走去。 楚缺离开没多大一会儿,钟梨就喊藕荷进去。 “绮梦回来了没有?” 藕荷摇头,“还没有。世子妃,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钟梨摇头,“没事,绮梦若回来了,让她立即过来见我!” 藕荷应下了,对钟梨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世子妃,要不我让人去请萧大夫过来一趟?” “不用。” “那……我让石青去请世子过来。” “别,藕荷,我没事,别去打扰世子。” 打发藕荷出去后,钟梨呼吸瞬间变得有些不稳起来,现在正是三伏天,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她却拉过一旁的被子紧紧裹在自己腹部。 没多大一会儿,绮梦就回来了。 绮梦兴冲冲跑进钟梨房中,“姑娘,你找我?刚才你走之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正说着,绮梦突然注意到钟梨脸色发白,满头大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什么也顾不得了,跑上前去,声音都变了,“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绮梦是现在整个安国公府里,钟梨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知道她怀孕的人。 看到绮梦终于回来,钟梨刚才所有的惊慌无助一下全都掩饰不下去了,“绮梦,我肚子疼——”声音也带了些哭腔。 肚子疼? 绮梦脑子有瞬间的发懵。 “绮梦,刚才……见红了……” 说这话的时候,钟梨声音都是发颤的。 对于腹中这个孩子,绕是这一世,钟梨也无数次动过打掉的念头。 现如今,当这个孩子,真的有可能要消失的时候,钟梨竟全是无助和恐慌。 尤其是看到见红的那瞬间,只觉脑子嗡的一下,几乎什么都不能思考,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她记得清楚,第一世,怀这个孩子的时候,她真心是一点都不想留下它,练武、骑马、飞身纵跃以及各种折腾一个没落,能干的不能干的几乎全干了个遍,但偏偏这孩子特别耐折腾,一点事儿没有。 这一世,虽然对这个孩子她很是矛盾复杂,却也是真心想留下它的,明明是同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脆弱不经折腾了? 在等绮梦的这段时间,她一直把手放在腹部的位置,一遍又一遍地默默跟它说着,祈求着,“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再也不动不要你的念头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好不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就好像不这样做,腹中的这个孩子随时都会溜走一般。 绮梦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哪处理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脑中瞬间想起很多听说过的事,谁家媳妇大出血没了性命,反应了一下,慌慌张张就往外跑,“我……我去请大夫!” “绮梦,不能去——”钟梨声音发虚,却也不容置疑。 第212章 要好好的 第212章 要好好的 绮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钟梨,“姑娘你都这样了,还不让叫大夫,那该怎么办?这样硬熬着吗?会出人命的啊!” 说着绮梦眼泪也“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姑娘,算我求你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别管安国公府的名声了,反正都打算好了要和离的,你给世子冲了喜,今天又救了世子,即使真怎么样,我们也不欠他们什么,这个时候你能不能多顾你自己一点,别管别人了?” 钟梨知道绮梦一心都是为了她好,但她这两辈子欠楚家的太多了,即使死,也断不能再去坏了楚家和世子的名声。 新过门的世子妃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件事一旦爆出来,即使和离了,这个污点,楚家和世子都得一直背负着,一辈子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若是这样,她宁愿死。 反正已经死了两次了,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两世,她本就是多活了的。 只是,若那样,这个孩子,这一世怕又是不能来这世间看上一眼了。 “姑娘,你告诉我,不叫大夫,我们该怎么办?我能做什么?”绮梦在一旁已然有些崩溃了,想碰钟梨,却不敢,生怕会加重钟梨的疼痛。 “你去找徐欢,把今日的事情告诉给徐欢,他知道所有的事情,让他帮忙,找个靠谱的大夫过来。” “好,我这就去!”绮梦忙抹干眼泪,直接就往外跑去。 绮梦离开后,钟梨把被子抱的越发紧了几分,哪怕热的大汗淋漓,也不敢松开丝毫。 饶是她再怎么劝抚自己说,死就死了,又不是没死过,根本没什么可怕的,但到底,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里还是充满了对未知事情的恐惧和害怕。 在见红那一刻,她是真的慌了、怕了,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想找个人问一下,可放眼望去,偌大一个安国公府,竟连个可以商量、倾诉的人都没有,甚至还要百般遮着、掩着、瞒着所有人。 再疼也不敢哼唧出一声,再难受也得一个人咬着牙硬生生忍着,还要强撑着不能在其他人面前露出丝毫端倪,所有的害怕无助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吞。 “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跟了我三世,我却没待你好过。这一世,我是真的想留下你,想对你好的。我也不知道我这一世能活上多久,但我愿意把我所有余下的寿命都全分给你,只要能让我坚持到把你生下来就行。你一定要好好的,好不好?”钟梨对着自己的肚子一直轻声说着话。 钟楚两家本来离得也不算远,绮梦又着急害怕,跑的也快。 没多大一会儿,绮梦就跑了回来,顾不得理会藕荷和梅染的打招呼,直接跑进钟梨的卧房。 看到绮梦慌慌张张、眼睛通红的样子,梅染立即觉得哪里不对,又看到绮梦进了钟梨的卧房迟迟没出来,就直接给一旁的石青使了个眼色。 第213章 多看一眼 第213章 多看一眼 石青立即就出去了。 “姑……娘,我找过徐公子了,徐公子说,让你不要害怕,他马上就过来……”绮梦边说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汗透了还浑然不觉。 钟梨微微点头,“绮梦,你去换件衣服,洗个澡,我这里暂时没事,你不用在这里守着我。” 绮梦立即摇头,“不,我一定要守着姑娘,不然我害怕。” 绮梦呼吸稍稍平静下来一些后,立即就去打来一盆温水,把巾帕打湿,给钟梨细细擦着汗。 “姑娘,你别动,我给你擦擦汗,徐公子说,他会找大夫过来,我给你把汗擦干净,一会儿好让大夫给看。” 绮梦刚给钟梨擦干净,就听到敲门声,然后梅染的声音传了进来,“世子妃,徐公子过来了,说有事找你。” 绮梦扶钟梨慢慢坐起来、搀着钟梨下床,拿了个软垫,让钟梨坐好,这才说道:“姑娘让徐公子进来。” 徐欢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带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 “阿梨,这位是靳夫人,我江湖中的一个朋友,一会儿有什么你都可以放心跟她说。” 钟梨还不待说话,就看到楚缺也回来了。 看到徐欢和徐欢身边的那位靳夫人,楚缺立即见礼,但明显多看了靳夫人一眼。 徐欢也为楚缺介绍了一下靳夫人。 靳夫人似是怕见到这种世家公子,立即就低下了头。 楚缺也没在意,走到钟梨身边,“阿梨,你脸色怎么难看?” 钟梨勉强笑了一下,“有点不舒服,就让徐欢帮我找了大夫过来。” 楚缺又是瞟了靳夫人一眼,“靳夫人是大夫?” 钟梨点头。 “你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让石青直接去请萧大夫过来就好,怎么还要这般麻烦徐欢?” 钟梨看了看徐欢,凑近楚缺,趴在他耳边说了句,“都是女儿家的一些事,不好意思麻烦萧大夫。” 上一世跟楚缺亲密惯了,钟梨这样趴在楚缺耳边,跟楚缺说这些私密的事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和难为情,但楚缺就不同了。 钟梨这般亲密的动作,以及这么毫不避嫌的私密话语,让楚缺脸即刻就红了几分。 楚缺家里虽没有个什么姐姐妹妹,也不曾有过什么通房侍妾,但所幸博览群书,涉猎颇广,对姑娘家的事情倒也不是一无所知。 徐欢面上依旧一副镇静的模样,站起身来,看了看有些碍眼的徐欢,就邀请徐欢去外面喝茶去了,留钟梨和靳夫人在屋里。 靳夫人来到钟梨跟前,仔细给钟梨把了脉,又问了一些详细的情况。 “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事。” “真的没事?可我肚子一直疼,还见红了。” “没事,就是动了胎气,还有就是太紧张了,放轻松点,没事的。” 钟梨一直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我用不用吃些药?” “来的路上,徐欢给我看你现在在吃的药了,那个药就是安胎的,你接着吃就行,早晚各一次。” 第214章 自己告诉 第214章 自己告诉 “之后这几天需静养,断不能有什么剧烈活动,情绪也不要波动太大,否则就真危险了。还有——” 靳夫人看了看钟梨汗湿的衣服,“别捂那么严实,现在天正热的时候,这样捂着,没病也会捂出病来。” 给钟梨看完又宽慰了一番后,靳夫人看着钟梨,似还有些旁的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钟梨也看出来了,“靳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靳夫人犹豫了一下,终是问了出来,“世子妃已经成亲,即是有喜,为何不告诉世子反而要瞒着呢?” “我想再过几日等它安稳上一些再说,还烦请靳夫人让我自己告诉世子这件事情。” 靳夫人看了看钟梨,点头应下。 看到靳夫人出来,楚缺和徐欢连忙走过去询问钟梨的情况。 靳夫人看向楚缺,“世子不必担心,世子妃并无大碍,这两天多休息静养就好。” “并无大碍?”楚缺看着靳夫人。 靳夫人微微低头,“嗯,并无大碍。” 徐欢和靳夫人并没留下吃晚饭,很快就离开了。 刚走出安国公府没多远,靳夫人就冲徐欢说道:“徐欢,我还有点事要去办,就先走一步。” “现在天色晚了,你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不用。”靳夫人断然拒绝,“这件事办完,我就离开京城了,日后有缘江湖再见!” 徐欢也没有勉强,点头,“近日我一直都在京中,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就派人去钟家找我。” 靳夫人和徐欢分开后,看到徐欢走远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到一处院子,推开门,看到一个人影已经在等着了,靳夫人连忙快走几步过去拜见。 “靳珍香见过公子!” 靳夫人离开之后,钟梨肚子依旧疼的难受,但已然没有刚才那样害怕了,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刚才她几乎动也不敢动一下,现在放松下来,才觉浑身上下黏腻的不舒服。 绮梦立即让人打了热水过来。 这个时候,钟梨也不敢多洗,让绮梦伺候着简单洗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薄衫。 熬好的药端过来后,绮梦在一旁盯着钟梨喝完。 之后一直守着钟梨,等药劲儿上来,看到钟梨肚子没有那么难受了,绮梦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姑娘,外面晚饭已经备好了,用不用我把饭端过来在房间里吃?” “不用。” 绮梦搀扶着钟梨去了外间。 看到楚缺并不在,钟梨不由问道:“世子呢?” “世子应该在书房里处理一些公事,我这就让人去请世子过来。”梅染回答着。 钟梨摇头,“别去请世子了,把这几样菜都分出一份,派人给世子送过去。” 钟梨因为不舒服,晚饭后,也不敢再像以往一样去小树林里练功夫了,早早就睡了。 隐隐约约半梦半醒之中,她听到了楚缺好像忙完回来了,像是在院子里在询问绮梦她的情况,也迷迷糊糊感觉到了楚缺推门进来,但之后,就完全没意识了。 第215章 出去喝酒 第215章 出去喝酒 迷迷糊糊间,钟梨梦到自己看到一处地方。 这不是兰草园中的书房吗? 她肚子不舒服,早早就睡了,怎么会来到书房了? 钟梨刚有些疑惑,就看到了楚缺此时正在书房里写字。 一旁的桌上还放着茶点和一盘梨。 钟梨听娘亲说过,娘亲在怀她的时候天天最想吃的就是梨子,不管吃多少都吃不够,这才给她取名叫钟梨来着。 在肚子里喜欢吃,从肚子里出来后钟梨也喜欢吃,小时候因为贪吃,还拉过好些次肚子,但这依旧改变不了她爱吃梨的天性。 娘亲说她特别好哄,心情不好闹脾气的的时候,只要给她吃上一个清爽可口、汁水四溢的梨子或者喝上一碗雪梨羹就立即啥事都没有了。 但楚缺却完全不同,所有果子中,最讨厌的就是梨子,连尝都不尝一下。 上一世她很是好奇不解,如此香甜可口的梨子,为什么会有人不但不喜欢吃,还避之如蛇蝎? 她不信邪,有一次就缠着楚缺吃了几口,却直接让楚缺拉了两天肚子,面色蜡黄,吓得她再也不敢让楚缺吃任何带梨的东西了。 现在还没到梨熟的季节,好久没吃过新鲜的梨了,看到面前这盘梨,钟梨突然有些馋了。 这时远处传来的打更声传了过来,钟梨一下把梨子忘了脑后,已经二更天了,这么晚了,世子怎么还在写字? 正想着,就听有人敲了两下门,径直走进来一个人,是时慕匀。 时慕匀直接伸手薅走楚缺的笔放在一旁,趁楚缺发怒之前向楚缺展示了一下手中拎着的两壶酒,“走,出去喝酒!” 楚缺抬眼,看了一眼时慕匀手中的酒,一句话也没说,跟着时慕匀去了院中。 这时,钟梨才看到楚缺的眉眼——眉眼间少了几分现在少年的青涩稚嫩,多了几分沉稳从容。 身形虽然依旧清瘦,却也不是现在少年单薄病态的那种清瘦。 钟梨这才意识到,这是上一世。 楚缺、时慕匀两人在兰草园的院子里,谁也不说话,一人拿着一壶酒,各自喝着。 钟梨不由皱皱眉,因着身体的缘故,楚缺很少喝酒,即使喝,也是浅尝辄止,哪里能这样抱着一大壶酒干喝。 时慕匀也是的,怎么大半夜来找楚缺喝酒? 即是喝酒,为何不让藕荷梅染过来弄几个下酒菜,把酒温一下,这样干喝,世子的身体哪里吃得消? 她不由就想上前阻止,却发现自己只能看,什么也做不了。 两人一壶酒,很快就喝完了。 楚缺的酒量竟是出奇的好,喝了这么一大壶酒,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跟喝了一壶凉开水一般。 喝完酒,时慕匀终于开口,“嫂子走了也有一年了,以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走了一年了? 这是上一世她死了一年后的事情吗? 楚缺不说话,再次把酒壶放到嘴边,却发现里面一滴酒都没了。 “提亲的人也不少,就没有个中意的?”时慕匀又是问道。 第216章 孰能无情 第216章 孰能无情 楚缺依旧不说话。 “叶家的小姑娘对你一往情深,已经放言出来非你不嫁。皇上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对叶家那个小姑娘是怎么想的?” 楚缺把手中的空酒壶放到一边,看向时慕匀,“还有酒吗?” “没了。叶蓁蓁毕竟是先皇后的亲妹妹,你要对人家没意思,也趁早给个话儿,我也好去替你回皇上。” “就她吧。” “……” 时慕匀倒是愣住了,半晌,方问道,“什么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你——同意娶叶家的小姑娘了?” 楚缺点头,“明天你挑个时间,去叶家问一下,若是叶家父母也没意见,就可以开始准备三书六礼了。” “你真想好了?” “这有什么值得想的,叶家小姑娘聪明漂亮,敢爱敢恨,敢作敢当,你刚不也说了她对我一往情深,非我不嫁吗?那我就娶她。” “你可想清楚了,皇上对先皇后一直念念不忘,对叶家也是百般护着,你一旦答应,就真的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我也没打算反悔。容与,仔细想想,世子妃其实走了也好,反而……是个解脱。当初,她还让我答应她三年内不纳妾,”楚缺说着不由笑了一下,似是好笑,又似是嘲讽,“亏我还以为她和念衾一样,呵,我早就该意识到了。三年!算起来,她倒是还多施舍了我四年——” “楚夫子,要不这门亲事还是算了,我帮你回……” “不用!”楚缺直接打断时慕匀,“她只让我答应过她不纳妾,又没说过不让我娶正妻,那我不纳妾,我娶正妻,总不能让正妻之位一直空着。” 钟梨还不待理清自己听到这些话时的感觉,整个人就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刚才——是梦吗? 钟梨看看外面,天还黑着,想继续睡,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躺着也难受,就披了件衣服,走出卧房,在廊下坐了下来。 不管是不是梦,那些事都和自己无关了,上一世的她已经死了,楚缺再次娶亲本就是她死之前所希望的,所有事情都按照她希望的发展,她该高兴才是,不是吗? 可不管怎样劝抚自己,只觉心口处堵得慌。 养个小猫小狗养久了尚且还有感情,更何况七年的夫妻、七年的亲密无间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即使真是块石头,捂上七年也会变得温暖热乎,更何况她是个人——有些有肉,有感情的活生生的人。 虽然她从小生在深宅大院,长在高门大户,但她家中却是最是简单不过的,从她记事起,爷爷只有奶奶,爹只有娘,二叔也只娶了婶婶一人。 他们家没有什么嫡庶之别,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倒是多了很多寻常百姓人家的简单和乐趣。 所以,第一世,她才会天真地以为,嫁人后,她也能继续过和在钟家一样的简单温馨的生活,她和卫疆也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217章 惺惺作态 第217章 惺惺作态 后来,经历的多了,发现这看起来很是简单的事情,却是最难不过。 人的本性就是喜新厌旧、就是贪婪。 怎么可能要求一个人一直只穿一件旧衣服,不对新衣服感兴趣? 那样的生活,虽然她依旧打心底的喜欢和向往,却再也不敢去幻想和奢望自己会得到。 在发生那样的事情后,她已然没资格了。 她开始喜欢看话本,话本里遍地都是生活中少有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愿得一人心的至死不渝。 这种生活,她心向往之,却不曾得到过,所以她想看一眼这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哪怕明知都是虚构。 上一世,她本打算只耽误楚缺三年,本想着三年用来复仇已经足够,甚至绰绰有余,却不料她终还是高估了自己,用了七年才堪堪勉强报了仇。 七年,人这一辈子又能有几个七年? 也难怪她死了对楚缺会是种解脱。 她也不欲再多耽误楚缺,想早一点把这本就不属于她的世子妃之位腾出来给真正适合的人,这才毅然选择了执意赴死。 她是这般打算的,也是这般做的。 但如今,当真的知道楚缺也是这般想、这般说的时候,她也说不上心里到底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失落、难过、不甘、心寒、憋闷、伤心……各种滋味全堆在了心头,心尖处被压得沉甸甸的疼。 夜色如水,虽是夏夜,依旧有些沁凉。 钟梨在廊下呆坐着,整个人被这夜色浸了个透,直到东边天色隐隐有些发亮了,这才又回去了卧房。 在楚缺续弦这件事上,她坐了大半夜,想了大半夜,现在她已经很是坦然平和了,已然没有最开始的各种情绪。 重新躺在床上,很困,却依旧睡不着。 她摸了一下自己尚不明显的腹部,忍不住用胳膊轻轻环抱住腹部,喃喃着:“你一定要好好的!” 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她听到院子里开始有了一些动静,应该是绮梦他们起来了。 没多大一会儿,就听到楚缺的声音,“世子妃醒了没有?” “还没有。” 紧接着,她就听到卧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钟梨立即把身背过去,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楚缺走到床边,“阿梨——” 钟梨没搭理。 楚缺在床边坐下来,用手轻轻扒住她的肩膀,“阿梨,起床了!” 钟梨装作熟睡的样子,“嗯”了一声。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难不难受了?”楚缺又是问道。 楚缺这句话,让钟梨在外面呆坐大半夜换来的平和一下就消失了个干净。 心头重新开始堵得慌。 既然觉得她是负累,死了对他反而是解脱,如今又何必在这儿惺惺作态? 他大可去娶叶家小姑娘去,她难不难受,是死是活,与他又有何干? 看到钟梨不应声,楚缺又是说道:“是不是还是不舒服?要不请萧大夫过来再看一下?” 钟梨忍住所有的情绪,又是用鼻音哼哼了一声,摇头。 第218章 带着目的 第218章 带着目的 “病不讳医,萧大夫的医术在整个京中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不若请萧大夫过来一趟?” 看到钟梨不做声,楚缺不由叹了口气,妥协道:“那你知不知道靳夫人住在何处?我让人再去请靳夫人过来给你看看?” “困——”钟梨哼哼了一声,就像那种没睡饱,很困,却被人吵闹得有些烦躁的人。 楚缺顿了顿,“行,那你再睡一会儿,一会儿醒了记得把药吃了,我不吵你了,你继续睡吧,我先出去了。” 听到楚缺的脚步声离开,房门被关上,钟梨这才睁开了眼。 看着门口的方向,钟梨只觉脸上有些凉意,用手一摸,不知何时,她竟已是满脸泪水。 钟梨从小就不是个爱哭的人,在经历过第一世的大起大落、痛彻心扉后,她就更少哭了,若哭有用,能换回所有的一切,第一世她也不用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第二世在嫁给楚缺之后,她虽也哭过,但那些哭却都是带着目的的。 为了牢牢抓住楚缺,她向阮烟罗请教过很多事情,哭,就是其中的一件。 阮烟罗说,哭是女人最大的一种武器。 但哭也是要讲究技巧的。 哭的时候,不能是那种扯着嗓子、坐在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 也不能是那种扯着嗓子的嚎啕大哭; 更不能哭的满脸都是鼻涕,一呼吸就吹泡泡,一看就让人心生厌弃。 不能哭的过于频繁,也不能不哭。 哭的时候,一定要把握好时机,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不能哭,时候时候停止哭,都要讲究一个恰到好处。 只有恰到好处的哭,才会让人心里生出无限怜惜和满腔柔情。 在对方心疼和怜惜差不多快要达到最大的时候,就要适可而止,把哭收起,显着既懂事又娇弱,还让人意犹未尽,勾着吊着,挠得人心肝发痒。 她虽做不到阮烟罗说的那般,在楚缺面前却也是这般做过的。 尤其是做了错事,或者雷厉风行处理了楚缺的一堆桃花后,楚缺来质问她的时候,她就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很多时候还不待她挤出几滴泪水,眼眶只刚开始有些泛红,楚缺便会先妥协,各种由着她了。 当然,也有些时候,楚缺着实气的狠了,硬是狠着心不理她。 这时,她总会狠狠掐自己一下,把眼泪硬生生逼出来。 然后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辩解,只默默流泪。 阮烟罗说过,哭其实本身就代表了一种示弱,哭的时候若能梨花带雨最好,若不懂怎么梨花带雨,就可以用一种最简单的办法代替——哭的时候不要说话,头微微往下低一些,眼眶微红,默默流着泪,同样也会惹人怜惜。 ……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连哭都带着别样的目的,一心只为了复仇,这样的她,连她自己都心生厌弃,又何况旁人? 也难怪楚缺会觉得她死了反而是种解脱。 如今,她不带任何目的,泪水却莫名就止不住了。 第219章 我们和离 第219章 我们和离 一点都不像她的风格。 昨夜明明已经想通、劝好自己了,但刚一听到楚缺的声音,不知怎么的,情绪一下就控制不住了。 钟梨并没有放任自己太长时间去伤春悲秋,现在最重要的是腹中这个孩子——虽不喜却是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 她整理好情绪,从房间里出来。 用完早饭,刚要喝药,却看到楚缺走了进来。 一看到楚缺,钟梨下意识就想避开。 看到桌上还没喝的药,又硬生生忍住了要离开的动作。 虽知那些事情本就是上一世她的选择,不管楚缺在她死后纳妾也好,娶妻也罢,根本怪不得楚缺,但此时她仍是一点都不想看到楚缺,甚至竭尽全力都无法摆出个好脸色出来。 看到钟梨神色冷淡,看也不看他一眼,楚缺走到钟梨身边,“还是不舒服?” 钟梨并不答话,端起药,直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理也不理一句,站起身,直接就想回房。 楚缺却拽住了钟梨的胳膊,虽然他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能看出钟梨对他的冷淡、不耐烦以及态度大变。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钟梨强力压下心中的情绪,这才回头:“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国子学吗?怎么回来了?” “走到半路,还是不放心你,就回来了。” 楚缺明明是关心的话,可不知怎地,一下把钟梨心中好不容易压下的所有火全给勾了起来,变本加厉。 听到这话的瞬间,钟梨直接甩开楚缺的手——这是两辈子第一次,她在楚缺面前情绪如此外露,不管不顾,当着所有丫环仆役的面儿。 这些日子,楚缺看到的钟梨从来都是言笑晏晏,对他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做各种事情都是进退有度、大方得体,从容不迫,他竟从不知钟梨也会发脾气,也会这般怒形于色,一时竟是惊在了原地。 钟梨眼眶泛红,看着楚缺许久,最终一个字没说,转身进了屋。 楚缺愣了一下,不由看向旁边的梅染几人,却见她们也是一脸惊诧,毫不知情。 楚缺顿了顿,跟了进去。 藕荷几人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刚世子妃吃饭的时候还和她们几个说笑,怎么世子一回来就变了? 莫不是世子做了什么事惹恼世子妃了? 藕荷不放心,刚想进去,就被梅染和绮梦拉住了。 “人家夫妻的事我们跟着掺和什么?”梅染说着,还把藕荷拉远了些。 绮梦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担忧地看了卧房一眼,也跟着走远了。 楚缺努力回想这两天的事情。 昨晚钟梨还好好的。 他知道钟梨不舒服,一忙完,立即就回来了,看到钟梨睡了,怕吵到钟梨,就去了兰草园。 今儿早上他过来的时候钟梨还没醒,他根本没有机会惹到钟梨。 任凭他怎么想也想不通钟梨这般到底是为何? “阿梨……”楚缺刚想找些话,却直接被钟梨打断了。 “世子,我们和离吧!” 第220章 我怀孕了 第220章 我怀孕了 楚缺看着钟梨,一时竟分不清这是玩笑话还是真的。 这件事钟梨并不打算现在说,一是因为昨日楚缺在春香楼那般维护她,她张不开这个嘴;二是因为腹中这个孩子,她想再过两天等稳定一些再说。 可刚才不知怎么竟一下就直接说出了口。 既是已说出口,钟梨也没打算继续回避,这件事早一点解决也好。 “世子,我没有说笑,是认真的。”钟梨走过去,把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从箱子里拿出来,递于楚缺。 楚缺打开看了一眼,立即看向钟梨,“你早就打算要和离了?” 钟梨点头,“嗯。这门亲事本就是为了冲喜不得已而为之。当时你在病中,没办法选择,和离了对我们都好。” “当时我在病中,没办法选择,那你呢?为什么嫁我?” “我嫁过来一方面是因为想给你冲喜,毕竟钟楚两家上一辈的交情摆在那儿,另一方面我也有一些我自己的私心。” “什么私心?是因为卫将军,和他置气?”楚缺的语气也有些不善。 “和他无关。”虽明知这个借口是现成的,但即使现在这个时候,钟梨也不愿把自己和卫疆扯在一起,“我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和一个不相干的人置气。” “那是为何?” 钟梨本想着,她抓采花贼,会和上一世徐家姑娘一样,名声就此坏了,楚缺那么注重名声的人肯定会主动提出和离,那样,反倒省事。 可怎料,楚缺会亲自站出来,在众人面前那般维护她。 她的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每次都这样。 钟梨看着楚缺,终是下定了决心,不闪不避,“世子,我怀孕了。” 看到楚缺呆傻住的样子,钟梨别开眼睛,去翻找鬼医开的那张药方。 “最近这段时间,你也知道,我一直想吐,那不是受凉,而是因为怀孕害喜。这是鬼医给我开的药方,世子涉猎甚广,应该一看就知道这个药方的作用。” 钟梨又是把药方塞进了呆愣住的楚缺手中。 “我让徐欢帮忙抓药,是怕你知道。昨天让徐欢请靳夫人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世子,我不想继续骗你,所以这才想和离。” 这件事如今真说出来,钟梨反倒是想不到的心平气和。 楚缺刚要说些什么,钟梨却拦住了他。 “世子,你先听我说完。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嫁过来更多的是想为你冲喜,并无意辱没楚家百年世家的门楣。如今我们成亲尚不足两月,这个时候和离,确实好说不好听。这份和离书世子可以先拿着,我先去庄子里住上一年半载,等世子觉得时机成熟了再对外说也不迟。 若是世子觉得和离的名声不好听,我们也可以不对外公布,继续保持着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但世子放心,世子之后不管是娶妻还是纳妾我都不会拦着,我还可以用为世子祈福的名义去庵里清修,断不会给世子以及以后你的妻妾造成任何困扰。” 第221章 坐视不管 第221章 坐视不管 钟梨说完好大一会儿,楚缺依旧没能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盯着钟梨的腹部,半晌,方道:“怀……怀孕?” 钟梨点头,“是。” “多……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 “三……三个月?”许是过于生气,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楚缺的声音竟有些微发颤,“……是……是……” 钟梨知道楚缺想问什么,“我只知道孩子是我的,至于那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 “……不……不知道?” “嗯,我中了一种药,鬼医说那种药叫暮合,当时我脑子混沌,浑身没一点力气,眼前也是一片模糊,本是找人求救,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点……一点都不记得了?” “嗯。” 楚缺又是盯着钟梨的肚子看了许久,终于慢慢从刚才的震惊中稍稍恢复过来几分。 “你是因为那件事才和选择卫将军退亲?” “不全是。他和董雪落更加般配,我不想介入他们中间,更不想和他再有丝毫牵扯。” “那你……你为什么又同意嫁给我?” “刚不是说了,我想给你冲喜。我听我爹娘说过钟楚两家的交情,爹娘还说,我两三岁还不记事的时候,你还经常带着我玩。左大人说,我的八字和你最是匹配,冲喜成功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我根本无法坐视不管。” 听到钟梨这般说,楚缺一下就想到了钟梨嫁过来后对他身体的百般照顾。 “冲喜之后呢?就和离?” “嗯。发生那样的事,我本就没什么名声了,不管是和离也好,休书也罢,都比当初那件事的结果要好得多。我嫁过来虽有着我自己的私心,却也不曾真正骗过你,如今你身体也大好了,不若好聚好散,也算全了两家上一辈的交情。” 楚缺看着钟梨,嘴唇微动,刚想说些什么,却听钟梨拦住了他。 “你不用这么急着做决定,好好想清楚。不管是和离,还是休书或是其他的什么,我都可以接受。一会儿我会带着绮梦先回钟家住两天,你想清楚了再跟我说你最后的决定。” 说完,钟梨就准备往屋外走。 楚缺却抓住了钟梨的手腕。 钟梨回头看着楚缺。 楚缺也看着钟梨,许久,开口,“先别回钟家了,在这儿好好休息。” 钟梨不解地看着楚缺,不懂这其中的意思。 “我听说有身孕的人,不适合来回折腾。昨天靳夫人也跟我说你最近几天得静养,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这两天我会在兰草园住。” 说完,楚缺松开钟梨的手,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少了些从容,甚至有些许不稳和踉跄。 看着楚缺离开的身影,钟梨怔楞了半晌。 楚缺的态度,怎么和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楚缺刚出去没多久,绮梦就走了进来,目光中带着些担忧,“姑娘?” 钟梨收回出神的思绪,摇头,“没什么事,绮梦,我昨夜没睡好,想去睡一会儿,有什么事叫我。” 第222章 七夕花水 第222章 七夕花水 绮梦也没多问,把床铺好,伺候钟梨躺下,拿了个针线活,拉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守着,做着针线活。 楚缺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两天都没有踏进溪月馆。 反倒是钟梨,总觉得哪里缺了点什么,心里怪怪的。 无数次想去兰草园,又无数次硬生生忍住。 她已经尽量给自己找点事做,尽可能不去想任何关于楚缺的事情,但忍了又忍,压了又压,每隔一会儿就忍不住去从藕荷几人口中去探听关于楚缺的消息: “世子出门都谁跟着?” “世子从国子学回来了没?” “世子吃药了没?” “世子现在在干什么?” …… 藕荷和梅染尽管很是疑惑,却都是尽职尽责地回答着。 看到藕荷几人忙准备了一大堆柏叶、桃枝以及各种花瓣,钟梨有些好奇,“你们准备这些做什么?” “明儿个是乞巧节,我和梅染采了七种花的花瓣,一会儿洗干净,泡上水,明儿一早世子妃可以这七夕花水来洗脸。” 钟梨这才意识到,竟到乞巧节了。 “七夕花水?”钟梨有些愕然,她怎么不知道还有七夕花水这种东西。 上一世在楚家七年,怎么从没见藕荷她们弄过这什么七夕花水。 藕荷点头,“这是从南边传过来的,先前我们也不知道,据说,用七夕花水洗脸会越洗越好看。” “这柏叶、桃枝呢?” “柏叶、桃枝是用来煎汤熬水,明日等世子妃从宫里回来,就可以这熬好的水洗发。” 去宫里? 藕荷这么一提,钟梨这才突然想起,皇后想学民间乞巧节的热闹,就邀请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姑娘小姐去宫里一起过乞巧节,她虽已成亲,却也在被邀的行列。 上一世这个时候,楚缺正是病重的时候,皇后的邀请她推拒了,这一世她竟把这件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也是从南边传过来的?” “不是,这个是我家那边的风俗,世子妃明天可以试一下,很灵的。” 钟梨看着藕荷几人忙碌,没再说话。 她一向都不喜欢参加什么宴会,麻烦不说,各种笑脸客套话着实累人。 明日过去也好,总比在这儿闷着强。 第二天钟梨刚起床,藕荷就端着泡好的七夕花水过来。 钟梨看了看水中那一堆各样的花瓣,这泡出来的水能洗脸吗?遂果断拒绝。 “给我换盆清水过来吧,我不喜欢用花瓣。” 藕荷颇有些失望,但想到世子妃沐浴的时候也不是喜放花瓣,就换了清水过来。 梳洗打扮之后,钟梨就动身去皇宫。 这次进宫,不让带丫头仆役,到了宫门口,钟梨下车,让藕荷他们回去了。 立即有宫女领着钟梨去了皇后的正阳宫。 给皇后行完礼,刚说了没几句话,一个活泼清脆、语调上扬的小姑娘的声音就从门口飞了进来,“姐姐,姐姐,我来喽!” 语音未落,一个红色的小身影就跑进正殿中,直扑向正中而坐的皇后怀中。 第223章 含苞欲放 第223章 含苞欲放 听到声音,皇后就忍不住摇头叹息,却还是早早伸出双手,稳稳接住了这扑过来的小姑娘。 紧接着,一个宫女也气喘吁吁跑了进来,看到那小姑娘钻到了皇后怀中,宫女连忙跪了下来。 “没事,下去吧。” 宫女下去,叶皇后看向怀中的小姑娘,满脸笑意,“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小姑娘撅起小嘴,“我想姐姐了嘛!平时又见不到姐姐。姐姐,以后你能不能每天都举办宫宴,这样我每天都能过来了!” 叶皇后用指尖点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宫宴哪是说办就办的?还天天办?回头,你跟着爹去赈灾几次,多去外面看看。” “我才不要去外面,脏兮兮的,爹那次去赈灾,两个月都没洗澡,我才不要去。” “那次河东大旱,连吃的水都没有,哪里能洗澡。好了,你昨儿个不还写信说想见楚世子妃吗?楚世子妃如今在这儿,怎么还不赶快去见!” 闻言,小姑娘一下子从皇后怀中出来,往周围环视了一下,目光直接锁在了钟梨身上。 立即跑到钟梨跟前,甜甜叫道,“姐姐好,我叫叶蓁蓁。前几天抓采花贼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我现在很喜欢很喜欢你,我想去安国公府找你,可娘亲说太唐突了,不让我去。姐姐,以后我可以去安国公府找你玩吗?” 叶蓁蓁声音甜的人心都化了,一双清澈会说话的眼睛眨也不眨望地望着你,眼中溢着满满的崇拜,让人几乎不能抗拒这小姑娘的任何要求。 钟梨却例外。 从刚才叶蓁蓁一跑进来,她就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叶蓁蓁了,叶皇后就这一个妹妹。 不由地,她又想起了那个梦。 这个小姑娘就是楚缺以后的世子妃吗? 上辈子她并没有过多注意过这个小姑娘,皇后去世后,这个小姑娘就随着家人去了南边,之后直到死,她都没再见过这小姑娘。 如今这么一看,这小姑娘虽才八九岁,容貌尚未长开,却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叶蓁蓁和叶皇后是亲姐妹,但和皇后的内敛含蓄、娴雅柔性的美并不同,叶蓁蓁美的张扬,明媚而又放肆,这种放肆却不刺人,就如同清晨第一缕晨曦中,沾着露珠含苞欲放的蔷薇花一样。 也难怪世子日后会娶她。 或许只有这样门第家世、相貌才学全都兼备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世子吧。 “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呀?你理人家一句嘛。” 听到叶蓁蓁的声音,钟梨这才回过神,这小姑娘不管是长相还是说话,都着实讨喜。 她和楚缺马上就和离了,但一看到叶蓁蓁,钟梨心中竟还是觉得憋闷,面上却笑道,“一直听说叶家小姑娘长得很是好看,这好容易有了机会,一时之间看得竟连说话都忘了。” “真的?但我觉得姐姐你更好看!”叶蓁蓁说话的语调带着几分微微上扬,听着很是让人愉悦。 钟梨也是跟着笑了一下。 第224章 唤我姐姐 第224章 唤我姐姐 “姐姐,我可以跟你学功夫吗?我也想学功夫,将来像你一样抓采花贼,可是爹爹、娘亲和姐姐都不让我学。姐姐,不若我拜你为师,你教我功夫好不好?” “你家人不是不让你学吗?”钟梨很是委婉地拒绝着。 “若是姐姐你肯收我为徒,爹爹、娘亲和姐姐肯定都会同意我学功夫的!” “为什么?” “娘亲说学了功夫将来会嫁不出去,姐姐你不但会功夫,还嫁了楚世子那么好看的人。” 世子那么好看的人? 钟梨心底默默念叨了几遍这几个字。 莫不是这小姑娘现在就已经喜欢世子了? 这小姑娘这才多大啊? 她这么大的时候,除了练功夫,就是下河摸鱼,爬树捉鸟,跟个小子一样。 甚至连男女之别的意识都没有太多。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早熟吗? 心下思忖万千,钟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你见过世子?” “当然见过了,楚世子是我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人。我将来也要嫁一个像楚世子那般好看的人。” 一旁的叶皇后听不下去了,不由叹口气,对钟梨笑道:“你看这才几岁,还什么都不懂,就天天把嫁人放在嘴边,一点小姑娘家的矜持都没有,我都替她愁得慌,这将来可咋弄?” 钟梨也笑道:“蓁蓁长这么好看,性格也讨人喜欢,哪里用得着发愁。我敢肯定,蓁蓁将来一定能嫁一个她想嫁的、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顶好的人。” 闻言,叶蓁蓁不由得意地看向叶皇后,“你看我师父都这么说了。” 叶皇后不由哂笑了一下,“你师父?你师父认你这个徒弟吗?” 叶蓁蓁立即转向钟梨,拉住钟梨的手轻轻晃着、央求着:“师父,你就收我为徒嘛?好不好?” 钟梨微微摇头,“你爹娘他们不让你学功夫是为了你好,听你爹娘和姐姐的话!” “师父你不也会功夫吗?为什么你能学我不能?” “因为那时我不懂事,也没人告诉过我姑娘家学功夫会遭人嫌弃,等懂事之后,我也后悔过,甚至还曾经装出过不会功夫的样子。” 小姑娘不由撅起了嘴,愈发可怜兮兮了几分,“可我还是想学,师父,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收我为徒吧!” 若换做旁人这样哀求,钟梨可能早就心软答应了。 但唯独叶蓁蓁不行。 钟梨断然拒绝,“不行,我不能收你为徒!” “为什么?” “若你真想学,得空的时候可以过来找我,但不必唤我师父。若是你愿意,唤我一句姐姐就行。” 小姑娘立即高兴了起来,直接欢呼了起来。 钟梨在这儿又是和皇后闲聊了一会儿,方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走到没人处,钟梨方敢放任情绪外泄了那么一点点,但随即就深呼吸来调整情绪。 她马上就和世子和离了,世子之后不管娶谁都和她无关。 她不停这样劝解着自己。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连呼吸都有些细微的发颤。 第225章 五味杂陈 第225章 五味杂陈 各家的姑娘小姐很快就来的差不多了,在花园里三五成群,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看到钟柠也在人群中,钟梨走了过去,边过去边和熟识的一些世家姑娘打招呼。 当然,也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姑娘主动过来和她打招呼。 钟柠看到钟梨,立即过来钟梨的身边,“大姐!” 钟梨也立即拉住了钟柠的手。 姐妹二人正闲聊着,皇后带着宫里的嫔妃,在众宫女的簇拥下也过来了花园。 众人见礼后,皇后简单说了几句,七夕乞巧宴就开始了。 名为乞巧宴,却实则是个比赛。 花园的各处设置穿针引线、刺绣、厨艺、糕点、诗、文、书、画、琴、棋等各个比赛地点,每一项比赛都由宫里的一位嫔妃操办主责。 世家姑娘小姐们可以选择自己擅长和感兴趣的去参赛,拔得头筹的可以获得宫里的赏赐。 哪家姑娘不想借助这个难得机会在皇后和诸位娘娘面前露个脸,纷纷到各处去比赛去了。 钟柠在女红、厨艺、糕点上都比较擅长,钟梨就催促着钟柠也去参加比赛去了。 最后这边端坐着的,只剩叶皇后、叶蓁蓁以及钟梨了。 听着各处的热闹声,叶皇后不由问道:“阿梨,你怎么不去各处玩一下,讨个热闹?” “不是不去,实在是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 叶蓁蓁一听立即不乐意了,“姐姐,你不公平!” 叶皇后不由乐了,“怎么不公平了?” “这里有琴棋书画、女红、厨艺各种比赛,却偏偏不设置师父姐姐最擅长的功夫,这对师父姐姐不公平!” “师父姐姐?这是什么称呼?”叶皇后对自家小妹也着实有些头疼。 “师父姐姐虽不肯收我为徒,但我已经认定师父姐姐就是我师父,师父姐姐,既是师父又是姐姐,等有一天师父姐姐同意收我为徒了,我再叫师父。姐姐,你就再增加一个比武比赛好不好?师父姐姐一定会胜出的。” 叶皇后也被自家小妹闹得头疼,“前些日子你不还说这些比赛好玩,今日要好好玩吗?你赶紧去各处玩一下,我和你师父姐姐在这儿说会儿话。” “不要。师父姐姐不擅长的,以后我也不要学,师父姐姐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姐姐,你就增设一处比武好不好嘛?” 被这样一个小姑娘全心护着,按理说应该开心才是,钟梨却只觉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头说不上的怪异滋味。 但面上依旧继续陪笑着。 叶蓁蓁正央求着皇后的时候,钟梨注意到皇后身后的宫女突然就跪了下来,不由回头,却看到皇上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与皇上一起的,还有十多个世家子,以及钟梨这两日未曾谋面的楚缺。 在这种情况下,乍然见到楚缺,钟梨心竟突然莫名慌了一下,赶紧别开眼睛,施礼拜见皇上。 叶皇后也过来施礼,却被皇上直接拦住了,笑着让钟梨起身,然后拉着皇后坐到正位上。 第226章 懊恼不已 第226章 懊恼不已 皇上看向那十多位世家子。 “你们也都别在这儿站着了,皇后学民间办乞巧节,乞巧,许多姑娘家祈求的都是姻缘。你们也去各处去转转,若是有姑娘钟意你们,朕和皇后亲自为你们做媒。” 等这里只剩下钟梨和楚缺几人的时候,皇上看着楚缺笑道:“刚刚蓁蓁的提议不错,谁说姑娘家就非得学一些女红琴棋书画之类的。皇后,不若临时新增一个比武项目,朕倒也想看看,京中还能有哪家姑娘功夫能及得上楚世子妃的。” 叶蓁蓁闻言立即跳着欢呼了起来。 钟梨刚想推辞,却被楚缺抢先了一步。 皇上很是疑惑,“楚卿,楚世子妃的功夫我见过也听说过,别说是京中的姑娘,即使是朕身边的侍卫,楚世子妃也不一定见得会落得下风。楚世子妃拔得头筹是肯定的,你这拒绝又是为了哪般?” 楚缺再次谢恩后,方说道:“皇上的厚爱和恩典本不该拒,但内子这几日身子不适,大夫交代让静养,实在不宜比武。” 不适? 静养? 皇上看着楚缺,刚想问些什么,却感觉到皇后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皇上会意,转而改口,“既是这样,这件事等下次再说。这乞巧宴也是宫里头一次办,既是来了,也别在这儿干坐着,你陪着楚世子妃到处看看、转转。” 钟梨自是知道皇上对叶皇后的感情,皇上把他们支开,想必也是想和皇后单独相处上一会儿。 楚缺再次向皇上施礼后,走到钟梨身边。 钟梨看着楚缺,不管怎么说,明面上她都是楚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顶着楚世子妃的名号,这个孩子的存在对楚缺而言明明是最大的耻辱,为何楚缺还会帮她? 钟梨不解,却也没问,顺着楚缺的脚步往那些比赛点走。 还没走几步,叶蓁蓁也跟了上来,“师父姐姐,等等我,我要和你们一起!” 说着,叶蓁蓁已经跑到了钟梨身边。 莫名的,钟梨并不想让楚缺看到叶蓁蓁,更不想让叶蓁蓁看到楚缺。 在叶蓁蓁跑过来的瞬间,不由就微微侧身,把小姑娘几乎完全掩在自己身后,恰好遮住楚缺和叶蓁蓁的视线。 “师父姐姐,我们先去哪儿看?不如我们先去看穿针引线?” 钟梨转过身,看向叶蓁蓁,“你不是想让我收你为徒?你去参加些你感兴趣的比赛,若是能在这些比赛中拔得头筹,我就收你为徒。” 说话的时候,钟梨依旧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楚缺的视线。 “真的?” “真的。” “一言为定!我一定多拿几个第一给师父看。”小姑娘说着兴冲冲地跑去参赛了。 把叶蓁蓁支走,钟梨才后知后觉,懊恼不已,她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她和世子就要和离了。 若那个梦是真的,这小姑娘将来就是楚缺未来的世子妃,她不撮合就罢了,怎么还耍心计支开人家小姑娘。 钟梨突然很是鄙视这样的自己。 第227章 有些好奇 第227章 有些好奇 叶蓁蓁,大央八大名门世家之一——叶家的嫡女,皇后的亲妹妹,样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好,对楚缺又是情有独钟。 这样的姑娘才和该是楚缺真正的良缘。 这已经不是上一世了,她又何苦作弄这些手段。 上一世七年养成的习惯还真是不好改。 下次可真得注意一下!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这两个月培养出的熟稔一下就消失无踪,两人一下重新回到了陌生人之间的拘谨疏离。 “你要不要也去参加一下?”终是楚缺先开了口。 钟梨不由抬头看向楚缺,复又顺着楚缺的目光看去,却见这边是书法的比赛。 已经有好几幅写得好的字被挂了起来,虽还有其他姑娘正在写,但无疑,挂起来的这几幅字后面的人很难超越了。 钟梨摇头,“对这些我并不擅长。” 楚缺看着钟梨,很是不解,他是见过钟梨的字的。 写的很好,至少比这挂出来的几幅字要好。 这挂出来的几幅字,横竖点画很是完美,但都是十四五岁的姑娘,笔力稍显稚嫩不足,过于绵软了些,虚浮于表面,少了几分意蕴和内在。 钟梨的字则不然,许是因为练武的缘故,笔力矫健,刚中带柔,点画爽利,骨力挺秀,气脉流贯,字中自有丘壑。 钟梨的字和他的字虽不相同,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痕迹太过明显,明显到时慕匀怀疑都错认为是他年幼时所作。 这种痕迹,绝不是短短一两年就能模仿练成的。 若不是他万分确信自己的记忆并没出过什么差错,连他自己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手把手地教过钟梨写字,只是忘了而已。 这样一手好字,为何世子妃会说她不擅长? 自谦吗? 可看世子妃的神情并不像是。 不由地,楚缺想起了钟梨说起过的那个教她写字的师父。 莫不是钟梨那个师父字写的着实好,这才让钟梨觉得自己的字不及师父,相形见绌之下,才觉的自己的字拿不出门? 若真有这么一个奇人,他怎会从来没有听说过? 对钟梨那个已经去世的师父,楚缺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那些姑娘看到楚缺,很多都不由朝这边偷瞄,和周边要好的姑娘,指指点点、你推我攘,一脸羞涩。 主责书法比赛的是兰妃。 兰妃自是也注意到了这边,给身边的宫女说了些什么,宫女朝楚缺这边走过来。 楚缺正思忖着,被宫女的声音打断,原来是兰妃娘娘想邀请他来帮忙评出优劣。 兰妃的邀请,楚缺自是不好推脱,看了看钟梨,见钟梨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应允。 楚缺的才气以及书法在整个大央都是出了名的,这也是兰妃聪明的地方,直接邀请楚缺过来评判。 刚大家还在为孰优孰劣争执不休,楚缺过来后,就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任何争执和异议了,这就是绝对实力碾压之下的让人信服,以及姑娘们对楚缺这个人的觊觎下的共同结果。 第228章 在位谋政 第228章 在位谋政 被这些莺莺燕燕围在中间,楚缺洁癖症瞬间发作,左躲右闪,避免碰到任何人的衣角衣袖。 周围的各种香气缭绕,楚缺只觉鼻子发痒难受,只恨不得能闭住气不呼吸才好。 好端端的衣服,熏成这样,简直是糟践衣服和鼻子。 钟梨哪里会看不出楚缺的难受,终是叹了口气,走过去,拿出一方帕子递过去,“擦一下汗!” 钟梨过来,占据了楚缺身边的位置,也挡住了一些周围香气,楚缺的难受稍稍缓解了几分。 楚缺接过帕子,擦了一下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然后手拿帕子随意放在口鼻附近,稍稍遮挡周围交杂刺鼻的香味,帕子上几分若有若无的熟悉清香让楚缺一下舒服了许多。 每幅字楚缺只要瞄上一眼,就能看出优劣,也没费多大功夫就完成了任务。 拉住钟梨,从吵着央着求着让他指点一二的姑娘堆中逃了出来。 看到楚缺一直难受揉着鼻子,钟梨不由又是想道:楚缺下一位世子妃,若有机会,她定得提前交代一句,不要用熏香。 好在叶蓁蓁还小,暂时用不上熏香,也不知长大后会不会用。 随即又想到,上一世,是因为她霸占着世子妃的位子七年,楚缺的下一位世子妃才是叶蓁蓁。 这一世,他们即将和离,楚缺这般的相貌、才学、家世,自会有一大堆姑娘扑上来,楚缺哪里又能七年不娶,等叶蓁蓁长大及笄。 这么一想,叶蓁蓁那小丫头也挺可怜的。 “你的字,比她们好。” 楚缺的话打断了钟梨乱飞的思绪。 钟梨笑笑,没说话。 和离的事情压在心头,钟梨对周围的各项比赛也是兴趣缺缺,提不起任何兴致。 倒是楚缺,一直在各种没话找话。 很显然,楚缺在和姑娘家沟通交流、逗姑娘开心方面的经验着实欠缺匮乏,找出来的话也是干巴巴的。 钟梨没怎么回话,心下却思忖个不停。 楚缺自小生在安国公府,看似对谁都是彬彬有礼,但钟梨知道,世家公子身上固有的矜持傲慢、高人一等、目中无人,楚缺身上虽不多,却也是有的。 若不是世子是国子学博士,承担着儒学训导之政,必须和人打交道,世子这个人怕是最为孤洁自傲和不好打交道。 发生这样的事,依世子的性子,不应该觉得万分膈应嫌弃、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吗? 为何还要这般放下身段凑过来,各种没话找话? 甚至得不到她的回应也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 钟梨看了看周围,心中恍悟—— 是了,世子一向最是爱惜名声不过。 这里是皇宫,人多眼杂的,想必怕是被人看见,落下什么口舌把柄。 想通这些,钟梨开始回应楚缺那些干巴巴的话语。 哪怕他们两个明日就要和离,今日她还是担着世子妃的名头,占着世子妃这个位置。 在其位,就要谋其政。 钟梨不再是刚才不苟言笑的模样,还主动和楚缺说起一些家长里短。 第229章 酸酸甜甜 第229章 酸酸甜甜 言笑晏晏,夫妻和睦,至少外人眼中看到的是这样。 看着钟梨说着笑着,楚缺却是愣住了片刻。 在经过美食比赛点的时候,看到钟柠也在其中,钟梨走了过去。 对于钟柠的厨艺,钟梨是比较自信的。 虽然柠柠会的都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但很是可口。 钟梨看看钟柠准备的食材,又看看周边其他人准备的食材,不由微微皱眉。 “怎么了?”楚缺立即问道。 钟梨摇头,“没事。” 没多大一会儿,钟柠就做好了两个菜,一道梨撞虾,一道梨脆三丝——都是钟梨没出门时喜欢吃的。 做好后,她把做好的菜专门拨出到碟子里各一份,这才让宫女端过去给几个评审品尝。 钟柠端着碟子走到钟梨面前,“大姐——” 钟梨接过来,瞪了钟柠一眼,“傻不傻,这是比赛,你可倒好——” “好些时日没见大姐了,时间太短,做不了其他的,看到这里有梨子、胡瓜、笋、虾,就想做给大姐。”钟柠说话依旧柔柔怯怯的。 自家这个妹妹,最是体贴和考虑周边人的感受,就连这样的比赛,还专门按她的喜好来做。 钟梨到一边坐下,刚要吃,就听钟柠问道:“哥,你要不要和大姐一起尝一下?这还有一双干净的筷子。” 楚缺不吃梨子,不喜甜食,不喜凉菜,这两样菜偏偏占全了,一道甜菜,一道凉菜,还都放了她最喜欢吃的梨子。 钟梨本想帮楚缺推辞,不知想到什么,复又低下头,装作没听见般,没做任何言语,开始吃起来。 钟梨所有的神色都被楚缺收到眼底,他向钟柠道了谢,接过筷子。 钟梨从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喜欢吃梨子,再坏的心情,只要吃上几口梨子,立即就能好上几分。 钟家的厨子或许做饭谈不上多好,但一定会做和梨子有关的各种糕点菜肴。 以前,每当她嫌弃自己的名字不好听,想改个好听的名字的时候,家里的人就会笑她,说再也没有钟梨这个名字更适合她了。若非要改,也不是不可,可以改为钟爱梨,钟痴梨,钟好梨。 二叔则说,“这么爱吃梨,哪里是喜欢,分明是和梨子有仇,应该改为钟仇梨才对!” 然后二叔突然灵光一闪,“钟梨爱吃梨,来帮我对个下联。” 气得她再也不敢提要改名字的事情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钟爱梨,钟痴梨,钟好梨,钟仇梨,这都是什么名字,还没钟梨好听呢! 现在这个月份梨子刚下来,很是清脆香甜,钟柠又全是按照钟梨的口味做的。 酸酸甜甜,清脆可口,钟梨吃的很是心满意足,连带着心情也乍然欢快了几分。 对甜食和凉菜,楚缺一向都是讨厌和不感兴趣的,但看着钟梨的样子,竟觉得这一定是世上最美味的佳肴。 楚缺竟不由也跟着夹起梨撞虾中的梨块,放进嘴中。 于他而言,还是过于甜了些,却也没吐,慢吞吞咽了下去。 第230章 一时失言 第230章 一时失言 然后又夹起梨脆三丝。 虽是他不喜的凉菜,但这道菜酸酸凉凉,夹杂着丝丝梨的清香,在这个夏日倒也能称得上可口。 许是钟梨的吃状让人食欲大开,不由的,楚缺忍不住又去夹第二下第三下。 安国公府那么多名厨做出来的各种精美可口的凉菜,楚缺连尝都不带尝一下,梨脆三丝的配料、做法都很是简单,世子如今这是—— 在楚缺又要伸筷子的时候,钟梨连忙护住碟子里剩下的菜,半是撒娇半是认真,“不许吃了,就这么一点儿,你尝一下味道就行了,这可是柠柠专门给我做的!” 梨,世子根本不能多吃。 在认识楚缺之前,钟梨从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人不能吃梨,只消吃上几口,就会跑肚子跑个不停,效果堪比巴豆。 楚缺依言放下筷子,看着钟梨吃。 这么多年,钟柠从不知她家大姐也会跟人撒娇,露出这般娇俏模样,不由也是笑了起来,“大姐,你和哥要是喜欢,等回去我多做些给你们送过去。” “过些时日凉快一些再说。” “好,我听大姐的。” 果不其然,钟柠并没有排上名次,胜出来的几道菜,都是做工复杂,刀工精美,做的跟朵花儿似的,完全不同于钟柠的家常菜。 对于名次这些东西,钟柠并不大看重,大姐能喜欢已经很是心满意足了。 叶蓁蓁为了认钟梨做师父,参加了好几项比赛,在同年龄段,她是出类拔萃的,但和那些十四五岁、十五六岁的姑娘比起来,年龄还是着实过于小了些,经验、能力各方面明显欠缺。 拔得头筹几乎不现实。 比赛完,叶蓁蓁眼眶都红了,生气中夹杂着丝丝委屈。 到底还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钟梨终是不忍,看向楚缺,“你去安慰叶小姑娘一下吧。” “她虽小,到底也是个姑娘,让我去安慰是什么道理?”楚缺反问。 因为她是你未来的世子妃。 钟梨在心中回了一句嘴。 却也知自己方才的话确实不妥。 “刚只想着你一向最是招姑娘家喜欢,叶小姑娘想必也是一样,没顾虑那么多。是我一时失言了。” “最招姑娘家喜欢?”楚缺看着钟梨,“你不也是姑娘家吗?” 钟梨笑笑没说话。 宫宴一向最是没意思。 这次也一样。 先前楚缺因为多病,在这样的场合很少露面。 如今,这一露面,饶是她这个世子妃还在一旁活生生地站着,很多姑娘依旧忍不住不停往往这边偷偷瞄来,惊艳的、羡慕的、惋惜的、遗憾的、后悔的、嫉妒的、志在必得的、垂涎三尺的…… 什么样的目光都有。 钟梨只做没看见。 宫宴散了后,趁着几个胆大的姑娘拦住楚缺请教各种书法、诗词歌赋的时候,钟梨直接撇下楚缺,和钟柠往外走。 “大姐,你不等哥吗?” “不等了,还不知道她们要请教到什么时候呢?” 钟柠看了看钟梨,欲言又止。 第231章 早些回来 第231章 早些回来 出了宫门,各家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钟梨在宫门口和钟柠说了两句话,刚要寻找楚家的马车,余光瞥见楚缺竟也出了宫门,朝她走过来。 钟梨则拉住钟柠说道:“我想爷爷了,我坐你马车一起回去。” 说话间,楚缺已到了跟前。 “哥——”钟柠立即打招呼。 钟梨装作刚看见楚缺的样子,“那些姑娘难得请教你一回,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钟梨本意是体贴的话,出口后方觉得有些不妥,听着就好似醋了一般,不待楚缺回答,匆匆忙忙又说了一句,“我乘柠柠的马车回去看一下爷爷,晚一些再回去。” 说完,钟梨拉着钟柠的手,往钟家马车的方向走去。 “早些回来!” 听到楚缺的声音,钟梨的动作微滞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地钻进了马车。 马车走出好远,钟柠这才问道,“大姐,你和哥闹别扭了?” 钟梨摇头,“不是别扭。” “真没有闹别扭?” “真不是闹别扭,你哥一直都很好。” “嗯,我也听说了,前几日在春香楼,哥不畏流言为你出头,你不顾生死从楼上跃下救哥,这件事已经传为京中的一段佳话了。” “那种情况下,不论那人是谁我都会出手相救,并不是传言那般。” 钟柠盯着钟梨瞅了几眼,揶揄道:“大姐,你是不是害羞了?” 害羞? 这都哪儿跟哪儿? 她活了三世的人,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都经历个遍,哪里还会有害羞可言? 世子帮她,她救世子,都不会是传言那般的原因。 钟梨却也没辩驳。 再过几日,等她和世子和离了,一切自会明了。 现在多说也无用。 “好了,别说我了,你呢,最近有没有碰见什么喜欢你各种追求你的人?” 钟梨把话题扯到钟柠身上。 钟柠脸一下被闹了个通红。 “还说我害羞?你看看你。”钟梨也是打趣了一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什么可害羞的。要真遇见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钟柠羞红着脸胡乱点头“嗯”了一下。 钟梨看过钟老爷子,就和钟柠一起去了钟郴的院子。 钟郴院子的仆役得知钟梨要找钟郴后,很是疑惑,“小公子姑娘不是派人接到安国公府了吗?” 钟梨面色顿时一变,“我接走的?” 仆役点头,“二姑娘刚出门没多久,楚家就来人接小公子,说姑娘和姑爷想小公子了,让小公子过去。” “来的人样子你还记不记得?往哪个方向走了?郴儿身边都有谁跟着?” 感觉到钟梨的语气,仆役也意识到了不对,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人国字脸、二十多岁,穿着楚家仆役的衣服,出门往右边走了,我们就没多想。小公子身边钟茗跟着。” “徐欢在哪儿?” “徐公子今日一大早就出去了。” “你立即带上院子里所有人,一路往左、一路往右,去找郴儿,找到郴儿立即派人回来报信。” 第232章 那处院子 第232章 那处院子 钟梨吩咐完后,往自己院子快速走去。 钟柠小跑着跟上去,“大姐——” 钟梨知道钟柠胆小怯懦,一向没什么主见。 “柠柠,你去找爷爷,把这件事告诉给爷爷,记得让人去安国公府问一下,看郴儿是不是真的去了安国公府。” 今日她和世子都去了皇宫,根本不大可能让人接郴儿过去。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人过去看一下比较稳妥。 到了自己房中,钟梨把入宫穿的碍事的衣服脱下,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 因为入宫以及前两日肚子不舒服,这两日钟梨并没有带那条她一直随身携带的鞭子。 她拿了一把匕首,塞进靴中。 又拿了一把剑匆匆往外走。 “大姐,你要去哪儿?”钟柠明显紧张和害怕了。 “我出去找郴儿,你快去找爷爷。” 钟梨出门往右,一路寻找,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前两世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一世到底是哪里改变了才让郴儿被抓?是谁要与一个小孩子为难? 走到一个分叉路口,钟梨正犹豫该往哪个方向走,突然目光一凛,往旁边微微一闪,只听“嗖”的一声,一枚飞刀从她身旁飞过,钉在了墙上。 定睛一看,那枚飞刀上插着一封信。 钟梨把刀拔下来,把信从刀上拔出来。 这是谁想的把信插在刀上的烂法子,里面的纸被插的一个窟窿一个窟窿,好几个字根本分辨不出。 无奈,钟梨只得把纸上的几个窟窿抚平,只见上面写着:左右左右右左右左右右左左右。 这是什么意思? “是哪位英雄在此?不妨出来一见?”钟梨冲周边喊道。 许久,周围都没任何动静。 钟梨看看分叉口,字条的意思,莫不是让她先往左转? 正好她也不知往哪走,不若试试看。 钟梨在左转的时候把一个耳坠悄无声息地丢到了墙角处。 右转,左转,右转。 每一次转过弯,她都会在靠墙的位置丢下一件不起眼的小饰品。 右转,左转,右转,左转。 钟梨发现这个指路根本是故意绕弯,明明刚刚直走就能到快速这儿。 若这封信真是指路,要不就是纯粹耍她好玩,要不就是怕后面有她的人,最大限度地断绝她所有的救兵。 郴儿可能在对方手中,不管是不是耍她,她都得按照纸条上的走下去。 身上的小件饰品早就用的差不多了。 钟梨仿佛怕晒太阳一般,一直靠着路边墙的阴影里走。 暗地里,却用刚才插信的飞刀,在墙上时不时做着标记。 右转,右转。 从冒充楚家的仆人、专门给她的飞刀、信来看,这人的目的绝对是自己,郴儿只不过是钓她上钩的鱼饵罢了。 这一世和她有仇记恨她的,她只能想起董雪落一人。 董雪落不懂功夫,她父亲也是一介文官。 除非她花钱雇人。 董雪落这一世应该不会那么傻吧。 左转,左转,右转。 钟梨不由停下了脚步。 这条路—— 不就是那处院子所在地吗? 第233章 替人消灾 第233章 替人消灾 信上指路怎么会指到这个地方? 传信的人与院子的主人是什么关系,莫不是同一个人? 上一世,七年间他都不曾出现过一次,如今这突然出现到底是因为什么? 为何要抓走郴儿? …… 瞬间,钟梨心里已是百转千回。 那封信指到这条路就结束了,没有说具体院落。 但钟梨直觉就是那处院子——这三世所有灾难痛苦的源头所在。 钟梨深吸一口气,径直朝那处院子走去。 不管对方是不是那个人,不管对方有什么阴谋和目的,这一关她都要闯上一闯。 若那个人真敢伤郴儿丝毫,她也不介意直接——杀了他。 钟梨握紧了一下手中的剑,直接推开了院子门。 院门处果真有一个人站着。 钟梨只看那人一眼,就否定了。 这人绝不是那个人。 虽说当时她视线模糊,意识不清,很快昏厥过去。 但模模糊糊中依稀记得,她倒下的瞬间那人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 她能感觉到那人扶住她的胳膊很稳、很有力,应当是个习武之人,貌似不应是这般矮小瘦弱。 莫不是这人是他的仆役? “把身上带的兵器全放下。” 钟梨看看这人,把手中的剑和飞刀递过去。 “软鞭交出来!” 软鞭? 这人怎么知道自己有条软鞭? “今日没带。” “发簪、金钗取下来。” 钟梨愈发疑惑,却依旧把头上的发簪,金钗取下来。 那人上下仔细打量了钟梨一番,见她身上似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了,这才放钟梨进去。 钟梨提起十二分的警惕,顺着那人的目光往后院走去。 刚进后院,就看到钟郴被绑在树上,闭着眼,嘴唇上都是干皮。 一个三十多岁的满脸肥肉的男子在一旁拿着刀走来走去,明显等的焦躁不耐烦了。 听到推门声,那大汉立即往钟梨这边看来。 钟梨边观察周围边往前继续走着。 她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功夫如何。 不敢轻举妄动。 “干活了,那娘们来了!”肥肉往地上啐了一口,冲一间房喊了一句。 从屋里又是走出一人。 “我与诸位素日无冤往日无仇,为何要抓我弟弟?” “没办法,拿钱办事,替人消灾!” 替人消灾? 他们口中的这个人,是董雪落还是那个人? 上一世也没见他这般如此,这一世到底是因为什么? “即是拿钱办事,那就好说,那人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两人嗤笑了一声。 “五倍。”钟梨再次开口。 见两人有些犹疑了,“十倍。”钟梨继续加码。 那两人明显吞了口水。 “二十倍。” “你你你……你给得起吗?” 钟梨一笑,“诸位既是冒充楚家的仆役抓我弟弟来此,想必就应该知道,我是钟家的嫡女,安国公府的世子妃,钟家和楚家都是京中的百年世家。即是出门挣钱,挣谁的不是挣,挣多一点总是好的。” 那两人明显都动摇了。 拿刀那人不由看向后出来那人,“大,大哥——” 第234章 刀剑相向 第234章 刀剑相向 后来那人犹豫了一下,直接用手呼了拿刀那肥肉的脑袋一下,“傻不傻,以后传出去江湖怎么混?” “这个勿需担忧,若诸位肯放过我和我弟弟,除了二十倍的酬劳,钟家和楚家,担保几位后半生衣食无忧倒还是能做到的。” “说话算数?” “我不会拿钟家和楚家的百年的名声来说笑。” “我们……凭凭什么信你?” 钟梨把腰间的玉佩拽下来扔过去,“这块玉佩,当做信物。” 两人接过玉佩看了一眼,即使再不懂玉,也能看出这玉绝对价值不菲。 “好,世子妃即是这般爽快之人,那我们也……” 这时,只听“嗖”的一声,从房顶上射过来一支箭,是刚才门口那个矮小瘦弱男子。 钟梨刚要出言提醒,这两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往旁一滚,堪堪躲过去了这支箭。 两人心有余悸,小命都差点保不住的情况下,这两人哪里还顾得上钱。 “那我们也不会出卖买主。” 边喊着,一人拿刀冲向被绑着的钟郴,一人化手为掌冲向钟梨。 早在钟梨和这二人谈条件的时候,钟郴就醒了过来,钟梨当时就注意到了,还给他使了个眼色不让他出声。 现下这二人突然刀剑相向,钟梨也并不惊慌。 刚才她之所以站在那儿停下来,就是看到脚前有一块小石头。 见状,钟梨脚尖微微一动,地上的那块小石头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直接击向拿刀那人的眼睛。 拿刀那人刀直接丢在地上,捂着眼睛,哇哇大叫,疼的在地上直打滚。 这时,那个被称作大哥的人的掌也劈了过来。 钟梨微微侧身躲开这一掌,藏在靴子的匕首已到了手中。 对方第二掌紧接而至,钟梨这次没躲。 见到要钟梨硬接,那被称作大哥的人心中微微一喜,心中也生出几分鄙夷。 这一掌,她只要敢接,非死即残。 娘们儿到底是娘们儿! 还不待他心中的鄙夷和惊喜蔓延开,只觉手腕一凉。 一股温热从手腕喷射而出。 他愣了一下,捂住手腕大叫了起来。 “……啊啊啊——” “立即去止血,你这条命还有的救。若不去,下次可就不只是伤在手腕了!”钟梨说着,目光已是落在了那人的脖颈处。 捂住手腕,深深看了钟梨一眼。 眼神和刚才已完全不同,全是满满的畏惧。 直接撤了。 刚被钟梨打伤眼的那人见大哥撤了,也忙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吓得连刀都顾不上捡。 这时房顶又是“嗖嗖”两箭,直接冲着被绑在树上的钟郴飞过去。 若是往日,凭钟梨的功夫,这两箭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可今日,除了手中这一把匕首,她什么武器都没带。 刚想施展轻功过去护住钟郴,不由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前两日她腹痛的厉害,大夫说要好生静养。 若真使出了轻功,会不会又像前两日那般拉扯到它? 一边是这世上唯一一件属于自己、亏欠了两世的孩子。 第235章 颠沛流离 第235章 颠沛流离 一边是自己的弟弟。 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思考,稍稍微滞了一下,就直接向被绑在树上的钟郴跑过去。 护住肚子,护住郴儿。 钟梨边跑边把手中的匕首用力掷向房顶的方向。 伸出手,四两拨千斤,直接挥手劈向其中一箭,让那箭偏了方向,但余下的一箭却已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补救。 “大姐,不要——” 只听“噗”的一声,箭穿肉入骨的声音。 钟梨疼地直接出了一头冷汗。 她微微往后撤身,看到被她牢牢护在怀中的钟郴没事,这才看向房顶。 那里已经没人。 刚才她的匕首应该是击中那人了。 “大姐……”钟郴全是哭腔。 钟梨忍着疼,从地上捡起那把刀,割开钟郴的绳子。 钟郴立即扶住钟梨,哭了起来,“大姐——” “天天嚷嚷着学功夫,你学的功夫都去哪儿了?怎会被人这般绑起来?” “大姐,你中……中箭了,我扶你回家,找爷爷。” 钟郴扶着钟梨就要往外走。 钟梨摇头,把手中的刀塞进钟郴手中,“拿着,先不出去,我做了记号,爷爷会派人救我们。” “可你一直在流血。” “没事,我带了药,我进屋去上点儿药,你在门口守着,除了爷爷派来的人,谁都别让进!” 钟郴只哭不说话。 钟梨强忍着疼,“别哭!这次换你来保护大姐,好不好?”声音因疼的厉害愈发破碎发虚起来。 钟郴用袖子努力蹭干鼻涕眼泪,“好,我扶大姐进屋。” 扶钟梨进了屋,坐下。 钟郴刚要出去,突然想到什么,又折回身,用刀割破自己的衣服,撕成一块一块布条,“大姐,你用这个包扎,我就在门口,有什么事就喊我。” “好。” 钟郴关上门,拿着刀在门口抹着眼泪守着。 看到这间屋子,前两世所有的不堪刹那间全又变得清晰起来。 钟梨不愿在前两世的苦痛回忆中继续颠沛折磨,从怀中掏出伤药。 所幸,因怕郴儿受伤,今日出门寻郴儿的时候在怀中塞了一瓶上好的伤药。 她把裙子卷成一团塞进嘴中咬着。 手这才摸向左肩胛骨的伤处,把伤药倒上去一些在箭的周围。 然后,直接握住肩胛骨上的剑,狠了狠心,把那刺入骨头的箭硬生生给拔了出来。 她疼的几欲昏死过去,却靠着意志硬生生挺了过来。 身上也不知是血还是汗,只觉哪里都是黏糊糊湿漉漉的一片。 她用手用力按着伤处,等这阵疼稍稍缓解了几分,有了些力气,这才把剩下的所有伤药全倒在了伤口处。 用郴儿撕的布条,胡乱包扎着。 钟郴在外面听到里面似是一些动静,终是害怕,“大姐,你怎么样了?” 钟梨把口中咬着的布拿下来,“守着。” 许是失血过多,又许是箭上淬了什么药,她只觉脑子越来越混沌,头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 好想睡上一觉! …… 不行,不能睡。 外面只有郴儿一个人。 第236章 前世种种 第236章 前世种种 若他们还有其他同伙,郴儿那三脚猫功夫根本应付不过来。 钟梨,清醒一点—— 那次就是因为昏了过去,才导致了这三世的苦痛,这次只要还剩一口气就绝不能再昏过去。 同样的地方,不能跌倒两次。 若真跌倒,这次,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由地,那拔下来的箭在她手中又是被攥紧了几分。 钟梨,绝对不能昏过去—— 现在尚未和世子和离,还顶着世子妃的这个名号,若是这样死了,还不知流言会传成什么样子,绝不能留下世子遭其他人非议。 …… 钟梨一遍又一遍不断提醒着自己。 混混沌沌、隐隐约约间,突然听到一阵大哭声。 郴儿,是郴儿的哭声。 钟梨凝起所有心神,勉强恢复了几分清明。 郴儿怎么哭得这般厉害? 是不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钟梨提起一口气,立时强撑着要站起来。 还不待她动作,门就被推开了。 她手中攥着的箭早已做出防御的动作。 ……世……世子? 是她流血太多,出现幻觉了吗? 世子怎会出现在这儿? 他不是回安国公府了? 爷爷派的人都还没到,世子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 “哥,你快救救大姐,大姐中了一箭!” “大姐怎么流这么多血?哥,大姐是不是快死了?” “哥,你不是认识那个萧大夫,你快让人请萧大夫!我求你了,哥!” …… 钟梨脑中所有的烦乱思绪被钟郴的哭声给打断。 看看边哭边说个不停的钟郴,再看看推开门后看到她后被吓的一脸惊慌的楚缺。 好像,真的是世子。 钟梨不由就扯了扯嘴角,示意自己没事。 还把手中带血的箭往身后藏了一下。 世子是个文人,见不得血。 然后柔柔唤道,“夫君,你来了——” 同上一世七年所喊一模一样。 说完,再也撑不下去,直接往旁边倒了下去。 在倒下的那瞬间,她感觉到一只胳膊稳稳扶住然后抱住了自己。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纳妾?三年?” “知道锦城哥哥为什么从不碰你吗?他是嫌你脏!” “世子妃比谁都想要个孩子,却因为我,求而不得,还一直替我背负了这不该有的罪名,说到底,是我害了她。” “被发现了也没事,这些吃的本就是给夫人和未出世的小公子补身体用的。” “阿梨,等我回来!” “你知道她不行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剖腹取子?” “我们天涯海角、至死不渝,黄泉路都会有个伴儿。可你呢,钟梨,你真的赢了吗?” …… 前两世的种种全都纠缠交杂在一起,梦中一片纷杂。 原以为前两世所有的恩怨已了,她可以潇洒地放下前尘旧怨,好好做一世自己,可梦中纠缠不休的前两世却告诉她,她终不过是个俗人。 想忘掉,彻底放下,谈何容易! 钟梨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装饰,闻着熟悉的草药清香,一下就认出这里是兰草园。 第237章 梦里梦外 第237章 梦里梦外 由于梦境的纷扰,钟梨一时竟分不清这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是梦里还是梦外。 直到肩膀处的疼痛传来。 她没死? 最后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世子? 她动了一下,想唤人进来。 却感觉到手边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你……醒了?” 看到入目之人,钟梨再次恍惚了一下,这应该还是在梦中吧? 她认识的楚缺,何曾有过这般憔悴邋遢、眼中布满血丝、脸上胡茬、衣服皱巴巴的模样? “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楚缺又是问道。 钟梨摇头。 梦也好,现实也罢。 这般模样的世子,都让人心疼。 她伸出手抚上楚缺的脸,“怎么成这般了?” 楚缺怔怔看着钟梨,许久,“我去叫萧大夫过来。” 钟梨抓着楚缺的手。 她现在没丝毫力气,抓楚缺手的力道也是软的跟面条一样,却还是成功让楚缺停了下来。 “别去,别喊大夫。” “不行,让萧大夫看一下没事了才能彻底放心。” 钟梨又是摇头,另一手不由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第一世她想着的都是怎么让腹中的孩子消失。 第二世,因迟迟没喜,那些夫人们讨论孩子的问题要不避着她,要不就是故意抱着肚子在她面前炫耀。 活了三世,她从不知该怎么去护一个还在腹中的胎儿。 紧急关头,她只能尽可能不去做拉扯到腹部的动作,尽可能不让腹部受伤。 她伤的是肩胛骨的位置,离腹部尚远,对胎儿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吧? 楚缺注意到了钟梨的动作,重新在床边坐下。 “这件事萧大夫已经知道了,你放心,他绝不会乱说的。” 钟梨不愿再说话,闭上眼睛。 楚缺的手也轻轻放在钟梨腹部的手上,“不用担心,孩子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段时间,好好养伤,其他都不用操心。” 萧大夫过来后,给她把了脉,又在药方里增减了几位药。 钟梨有很多问题要问,脑子却昏昏沉沉,很快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夜半了。 楚缺在一边看书,衣衫整洁、衣冠楚楚、已然是往日君子出尘的模样。 刚才那个应该就是个梦吧? 绮梦、藕荷两人一直在一旁守着,看到钟梨醒了,满脸惊喜,“世子妃,你醒了?” 藕荷忙把药端过来,“药还温着,世子妃,先把药喝了。” 绮梦忙去准备扶钟梨坐起来,眼睛中微微有些泛红。 “你们俩先出去。”楚缺放下书走了过来。 楚缺扶钟梨起来,让她靠着自己,伸手拿过药,刚想一勺一勺喂钟梨。 钟梨却已经拿过楚缺手中的药碗,就着碗,一口气把药喝了个干净。 喝完药,楚缺也没扶钟梨躺下,就这样看着,千言万语,不知从何问起。 那时,钟梨满身是血。 正常人早就晕过去了,何况还有着身孕。 钟梨非但没晕过去,见他进去,目光中瞬间透露出的狠厉决绝与周身弥漫的浓烈杀意让他一时惊在了原地。 第238章 猛然炸裂 第238章 猛然炸裂 待看清是他,通身的狠厉、警惕防备以及浓烈的杀气一下悉数消散了个干净,还露出几分往日的温柔。 “夫君,你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猛然炸裂了开来。 近几个月,他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成亲了,娶了不知哪家的姑娘。 梦到他和那个姑娘成亲的所有细节、梦到婚后相处的点点滴滴,真实的宛若梦中已经过了一生一般。 梦里的姑娘总会时不时冒出一些奇怪的招数对他极力讨好取悦,他看破却从不说破,明显乐在其中。 梦中的生活温馨幸福、蜜里调油,但不知为什么,每次梦醒后,他心里总会久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哀伤。 可不管梦到多少次,他始终记不清梦中姑娘的模样,记不得梦中姑娘的身份。 之前他也无数次怀疑过,梦中那个人会不会是钟梨? 可亦有无数次,他否定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梦中的姑娘在他掀开盖头时,不自在、尴尬中带着几分羞怯,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却柔柔地唤了他一声“夫君”。 而钟梨自来熟的就恍若两人认识多年一般。 合卺之礼时,梦中的姑娘明显饿得狠了,把饺子一口吞了进去,随即就要吐出来,却被喜婆拦住不准吐。 而钟梨中途偷吃,合卺之礼时端着一副大家闺秀风范,轻轻咬了一下,看到他难吃想吐的模样,甚至在旁笑出了声。 梦中的姑娘不会武功,柔弱,遇到歹人会吓得躲在他身后,眼眶泛红。 钟梨功夫高强,什么都冲在他前面,还说要保护他。 梦中姑娘一直都是柔柔地唤他夫君,钟梨从来都只喊他世子。 梦中姑娘矜持娇羞,稚嫩青涩,什么都不懂,他稍微一靠近她下意识就想躲。 钟梨胆大放浪的根本不像是个姑娘,两人成亲的第一天就对他又搂又抱又摸,一点女儿家的矜持娇羞都没有。 梦中的姑娘管家,管的手忙脚乱,足足一年才堪堪上手,钟梨却精于管家,管家的第一天就把所有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 梦中的姑娘会软言细语让他保证三年不纳妾,钟梨却说“世子之后不管是娶妻还是纳妾我都不会拦着”。 …… 种种的反差,他已经不再去怀疑梦中的姑娘是钟梨了。 那毕竟只是个梦而已。 直到钟梨的那声“夫君”,梦中的那个姑娘的脸乍然清晰起来,和钟梨的脸彻底重合。 那些真的只是个梦吗? 为什么会梦到截然相反的钟梨? 钟梨喊她夫君的语气和声音,为什么会和梦中一模一样? …… “怎么这样看着我?”看着楚缺的目光,钟梨问道。 楚缺摇头,“还困不困?” “不困,睡饱了。应该很晚了,你也去睡吧。” “一天一夜。” 钟梨愣住了一下,“什么?”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今日——是初八?” “已经过子时了,是初九。” 第239章 塞翁失马 第239章 塞翁失马 钟梨只觉自己睡了一觉,没想到竟过了这么久,那之前那个蓬头垢面的真的是楚缺,不是梦? “你一直在这儿守着?” “没有。” 闻言,钟梨不由稍稍松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楚缺又说道:“萧大夫说只要你醒来就没事了,你又睡着后,我去睡了半个时辰,换了件衣服。” “你……” 千言万语,一时之间只觉嗓子堵得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明都要和离了,楚缺为何还要这般待她? 半晌,才如常道:“你赶紧去睡觉,你身体这才刚好一些,哪能这样熬着,快去睡!”边催促边往外推着楚缺。 楚缺抓住钟梨推他的手,“为什么这般关心我?” “你……”钟梨直觉楚缺哪里不对,一时又参不透,“不也守了我一天一夜?” 楚缺没接话,目光移向钟梨的腹部,“若没那件事,没这个孩子,你还会跟我和离吗?” 钟梨看着楚缺,拿捏不准楚缺这话究竟是何意。 她把手从楚缺掌中拿出来,垂下眼眸,“若没那件事,没这个孩子,我应当不会嫁过来。” 楚缺默然,这话伤人,却是事实。 钟家和卫家本就有婚约,若没那件事,钟梨大抵不会选择退亲,更不会选择走上冲喜这条世人眼中的绝路。 “你和楚家对我的好,我都会记在心里。和离之后,只要世子和楚家有能用到我的地方,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虽说这次她伤的重,此时不适合说这件事,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未尝不是个好机会。 “这次受伤,倒是一个绝好的契机。这次我是为救郴儿,姐姐救弟弟,理所应当,旁人很难说出什么,重了一箭重伤不治也是情理之中,不若借这次机会对外宣称我已身亡。我也正好借此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不过,需要麻烦楚家帮我办一场丧……” “不许胡说!”楚缺直接打断。 “我不是胡说。这个契机只要利用的好,比和离来得快,对你和楚家的名声也不会有影响。只是,得委屈一下你将来的世子妃,会被人称上一句续弦。” “你一直想跟我和离,和离后你打算怎么办?”不知为何,楚缺明显有些生气了。 “去个偏僻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养大。” “你会去找孩子的亲生父亲吗?” “不会!” “若他主动找你呢?你会不会和他在一起?” “不会。” “为什么?” “当初我向他求救,他若不想救,不管就是了,又何必把我拖入无底深渊?”三世过去,提起这件事钟梨依旧会心绪不稳,“后来想想,是我自己送上门的,自作自受,根本怨不得他人。可发生那样的事,我怎能不怨、不恨?” 楚缺也是沉默了一下,“你就没想过找他?” “找过。若他真想跟我有所牵扯,当初就不会人去院空,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想泄愤,想出气,想报仇都找不到人。” 第240章 抛妻弃子 第240章 抛妻弃子 “为了孩子,会为了孩子和他在一起吗?” “不会。从我决定留下孩子的那一刻起,孩子就是我一个人的。” “既是怎么都不会和他在一起,为什么非要和离?” 是啊,为什么非要和离呢? 这个问题,上一世,这一世,钟梨都问过自己无数次。 每次,都是几近相同的答案——世子妃这个位置,值得更好的姑娘。 这样想了,也这样说了。 “若我不介意呢?” 不介意,呵,怎么可能? 第一世卫疆说都是他的错,也说不介意,可结果呢? 世子的洁癖症又是那般严重,一点脏污杂乱都看不得,不介意,怎么可能? “可我介意!” “你想过没有,等孩子会说话了,问你爹爹在哪儿,你怎么回答?它哭着闹着想要爹爹的时候,你又该当如何?” “说它爹已死。” “……”这句话一下把楚缺给噎住了。 “世子,你能这般挽留我,我已知足。还是按我刚才所说的做吧,对你我都好。” “真的对你我好?你怀着孕,受着伤,非要假死,假死后你肯定要离开京城,长途跋涉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体受得了吗?孩子侥幸平安生下来,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有家不能回,这是对你好? 大央国半数世家都知道你是我世子妃,采花贼的案子更是使京中很多人认识你。若真按你说的做了,日后你能保证和他们绝不会相见吗?看到你,看到孩子,他们会不会怀疑那个孩子是我的,会不会认为我抛妻弃子?这是对我好?” “我……”钟梨竟从没想到过这一层。 她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深山老林里谁都不见,更不可能置所有的亲人于不顾,只要见人,自然就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这个孩子怀上的日期与她嫁给世子的时间太过相近,即是她清楚知道这孩子不是世子的,但难保其他人不这样怀疑。 凭世子的才学、家世,只要世子想,日后在朝中定是位高权重,甚至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世子,难免会有人拿“抛妻弃子”当做把柄来攻击世子。 若这个方法不可行,那和离也同样不可行。 唯一可行的方法只剩下——休书。 休书可以把所有的过错全推在自己身上,把世子给摘出来。 她一介女流之辈,入不得朝堂,无所谓名声和流言。 “休书?”闻言,楚缺反倒笑了起来,“休妻的理由是什么?” 钟梨又是哑然,休妻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来给各方一个交代的,除了这个孩子,好像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值得楚缺置钟楚两家的交情和名声于不顾、非要休妻的理由。 好像不管怎样都会影响世子的名声。 看到钟梨被难住了,楚缺方再次开口,“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放弃假死、和离、休书这些念头,留下来。一是全了钟楚两家的交情,二则保护了你我二人的名声。三则——” 第241章 事有蹊跷 第241章 事有蹊跷 楚缺看向钟梨的肚子,“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长。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可……” “可什么?” 钟梨避开楚缺的视线,看向别处,“我曾看过一个话本,里面有一姑娘,也遇到了类似情况,与我不同的是,当时她还尚未成亲,就想退婚,不牵扯未来的夫家。她未婚夫知道后,也说不介意,愿意把孩子视如己出。那姑娘信了。最后——那姑娘死了,一尸两命,家破人亡。” 楚缺注意到,说这些话的时候,钟梨的神情忽明忽暗,不像是从话本上看到的,倒像是真的发生过一般。 “是她未婚夫做的?” “嗯。” 虽说那些事过去了两世,恩怨也已两清,但毕竟是亲身经历,教训着实过于惨痛,如今提起来,情绪多多少少还是不免会受些影响。 “那姑娘错把未婚夫当作良人,甚至临死都还心心念念着那所谓良人,担心她死了他会伤心、难过。却不知,她那所谓良人,娶她,不过是想借那姑娘家世,提升自家门第。 难产,也是因为被下了慢性毒药,这才导致生产时体力不支,毒发身亡,还连带着娘家家破人亡。那良人则加官封侯进爵,娶妻生子,幸福美满。” 楚缺看着钟梨,不解。 钟梨嫁他之前也就和卫疆定过亲而已,卫家想借钟家提升门第和话本倒是相像,但钟梨不曾和卫疆成过亲,更不可能经历过后面的那些惨痛。 若不是亲身经历,究竟是怎样的话本才能使得钟梨这般? 楚缺心里疑惑的是钟梨,嘴上讨论的却依旧是话本。 “单靠娶那姑娘就能提升门第,那姑娘想必门第家世极其不错。世家之所以是世家,必定根大树深,势力盘根错节,绝不是单靠外面的力量就能轻易动摇的,更不可能短时间就家破人亡。这其中有太多的不合理之处。” 听楚缺这么一说,钟梨也是懵怔了片刻。 这么多年,她竟从没有意识到这些,钟家能位列大央八大名门世家,屹立百余年而不倒,怎么可能单单因为她嫁给卫疆就家破人亡,并且还是在不到一年之内? 但那些都是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不会有假。 这中间莫不是真的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楚缺单从她几句话就能看出这其中的蹊跷之处,或许能猜出这其中的原因也不一定。 “若不是因为她嫁过去,那会因为什么?” 钟梨的目光看似平静,可那急于知道答案的殷切急迫是怎么也无法掩盖完全的。 楚缺却不往下说了,“话本里是怎么交代的?” “话本?”钟梨甚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话……话本里没交代这些。” “没交待?这就奇了!” 楚缺虽不爱看那些粗制滥造的话本,但看过的书林林总总加起来也能堆满几个屋子,却从未见过故事这般奇怪走向,最后却什么都不交代的话本。 “那个话本叫什么名字?得空我也去看看。” 第242章 谜团笼罩 第242章 谜团笼罩 “……记不清了。” 能让钟梨记得如此清楚、感触如此之深甚至感同身受的话本,却偏偏不记得名字? 楚缺目光中愈发多了几分审视。 虽和钟梨成亲刚两个月,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他却看得出,他这位世子妃绝不是什么善于藏匿心思的那种人,甚至很多心思都明了到往往一眼就能看穿的地步,但奇怪的是,她身上仿佛还笼罩着另外一个谜团,让他怎么都看不懂、猜不透。 比如她对他超乎寻常的熟稔以及超出正常的关切。 比如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别云寺。 比如她那一手和他相像到惹人生疑的字。 比如今日她所说的那个奇怪的话本。 …… 看钟梨丝毫没说下去的意思,楚缺也没接着问。 这些迟早都会知道的,不急于这一时,倒不如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楚家的门第、爵位已经够高了,爹还手握重兵。自古以来,风头过盛只会引起猜疑忌惮,招致无妄灾祸,我不想给楚家招灾,这是其一。 钟楚两家子一辈父一辈的交情,也容不得我做出话本中那般的事情,除非我想众叛亲离,这是其二。只单凭这两点,我就不会成为话本中的未婚夫,你也不会是话本中那姑娘,话本中的那般结局绝不会发生在你我身上。” 楚缺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一时之间,钟梨竟无言辩驳。 “我一向厌恶任何的肢体碰触,萧大夫说这是洁癖症的一种表现。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例外。” “为什么我会是例外?”钟梨打断楚缺的话。 “我也不知。我也曾羡慕别人勾肩搭背的手足之情,眼红可以钻进父母怀中的天伦之乐,可因为那所谓的洁癖症,这些最稀疏平常的事情却成为我奢求不得的事情。这些年,遇到你之前,我几乎没体会过与人这般接触还不心生厌恶的感觉。而我贪恋这样的感觉,这是其三。 阿梨,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是真心想你留下来,我也想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体会一下人世间这最普通和平常的触碰和温情。若你留下,我护你和孩子一生周全!” 钟梨不得不承认,她被说动了,也被说服了,甚至立时就有想应下的冲动。 最终还是残留的一丝理智拉住了她。 听了那些话,只单单看着楚缺,她就有些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脸,好好抱他一下。 她一直以为楚缺是不想与人碰触才会那般,竟从不知楚缺竟是那般渴望羡慕这简单的碰触,那这些年,他又是怎么过来的? 怎么越想越觉得可怜呢? “你……你先去睡觉,让我好好想想清楚。” “好,绮梦、藕荷她们全都在门口守着,有什么需要记得喊她们。”楚缺这次很是听话,扶钟梨躺下,又交代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钟梨只觉思绪很乱。 一会儿觉得楚缺着实可怜。 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过于愚笨,制定的计划就没有一个能顺利达成的。 第243章 乱想怀疑 第243章 乱想怀疑 她计划了那么久,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准备,如今轻轻松松就被楚缺几句话给说动心了。 等后半夜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才终于从觉得楚缺万般可怜的思绪中走出来,开始能冷静思考一些事情了。 方才被楚缺几句可怜的话乱了心神,如今静下来,方觉很多地方说不通。 “知道锦城哥哥为什么从不碰你吗?他是嫌你脏!”董雪落的话虽是故意刺激她,却也是事实。 连卫疆那样没有洁癖症的人,对她都是万般嫌弃,甚至不惜给她下毒。 楚缺洁癖症那般严重的,知道这件事后不更应该恶心的像吃了苍蝇一般吗? 为什么会如此不正常? 除非—— 猛然,一个根本不可能的想法冒了出来。 这个想法刚冒出一点儿头,就被钟梨飞快给敲了回去。 在乱想什么呢? 楚缺当时正是病重,怎会出现在那处院子? 可—— 这次她受伤,楚缺也是第一个赶到那里的人。 会不会……楚缺真是那个人? 若真是这样,楚家当时突然的求亲、楚缺知道她怀孕后的种种怪异反应似乎一下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不可能不可能! 那个人绝不可能是楚缺! 她记得,她晕倒前,那个人一只胳膊就稳稳扶住了自己,沉稳有力,绝不是世子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书生所能做到的。 还有上次,她让徐欢去调查,连徐欢都没跟住的人,功夫绝对高到了极致。 而楚缺,上一世加这一世认识了这么多年,若真有这么高深的功夫她能看不出吗? 更何况,这次郴儿被抓,她受伤,很可能就出自那个人的手笔。 而楚缺是绝不会害她和郴儿的,更不会先害她再去救她,自相矛盾且没任何意义。 所以,那个人根本不可能是楚缺。 可楚缺为什么会第一个赶到那处院子? 比爷爷的人到的还快? 他又是怎么得知她在那里的? …… 啊啊啊…… 钟梨,你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怀疑那个人是世子? 疯了吧—— 钟梨对这样的自己颇为暗恼,拉起被子想蒙住头禁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却忘了背上的伤,猛的一下扯动了伤口。 嘶…… 疼的龇牙咧嘴,冷汗都下来了。 得,这下,不用蒙被子了,除了疼,所有想法都没有了。 第二日,萧大夫给钟梨把过脉,欲言又止。 正好钟梨也有事要问萧大夫,遂屏退下人。 萧大夫这才开口,“这次着实凶险至极,世子再晚去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世子妃当真是女中豪杰,徒手拔剑虽让人甚是敬佩,但并不可取,很多箭上都有倒刺,贸然拔剑只会造成更大伤害。” 钟梨知道那箭上没有倒刺,但亦知萧大夫是一片好意,并没有辩驳。 萧大夫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即使没有倒刺,也不应贸然拔剑。箭拔出来若不能立即止血,失血过多,同样是个死。中箭后,最好的办法就是求救,找大夫。” 第244章 唯一例外 第244章 唯一例外 “世子妃受伤的那处院落离医馆只隔着一个胡同,世子妃当时应该去医馆,而不是继续留在那里,把自己关进屋子独自拔箭。” 钟梨笑笑没说话,若这件事重新发生一次,她依旧会选择自己拔箭,自己上药。 “你现在有身孕,不便用太多伤药,给你开的药也多是安胎药,伤口只能靠养和食补,若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差人唤我。” 钟梨看着萧大夫,很是不解。 这么多年,萧大夫一直为楚缺看病诊治,和楚缺早已不单单是大夫与病人的关系,她记得上一世,闲来无事时,楚缺和萧大夫经常在一起喝茶来着。 能让楚缺邀来喝茶的,通共也就那么几个人,萧大夫就是其中一位。 作为一名大夫,也作为楚缺的好友,萧大夫绝对能看出这个孩子不是楚缺的,为何不但不替楚缺生气,反而还这般叮嘱自己? “萧大夫不为世子觉得憋屈吗?” 萧大夫瞟了钟梨一眼,“我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方是我的职责,其他的不归我管,我亦不想管。世子妃还有其他的事吗?没有我就出去了。” 是了,楚缺当时既然找来萧大夫为自己诊治,想必定是提前交代和做通了思想工作的。 不过看样子,萧大夫心中还是有气的。 “有,我想问一下洁癖症的事情。” “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多了解一些这个病症。” “世子的洁癖症不是先天就有的,我认识世子的时候,世子大概十一二岁,那个时候就已经有很严重的洁癖症了。我也曾尝试用过药,但没任何成效。不知世子妃想问什么?” “世子的洁癖症为什么独独对我例外?” 萧大夫不由又是瞟了钟梨一下,“世子之前因为洁癖症,一向都竭力避免与任何人有肢体的接触。许是世子妃嫁过来,被世子当成了自己人,放下了心防,也或许——” “萧大夫有话不妨直说。” “或许,世子妃并不是唯一的例外。世子先前少与人接触,自是不知和谁接触没有厌恶。若能与人多接触,或许,会有很多例外。” 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嘛,她怎么可能是唯一的例外? “有办法能治好吗?” “没有。不过,既然世子对世子妃没有洁癖症,也不讨厌世子妃的接近与碰触,那世子妃日后不妨对世子多一些碰触,会缓解一些也说不定。” “多一些碰触?” 萧大夫点头,“只要是个人,都渴望得到来自他人的疼爱、关爱,身体与肢体的动作是接受表达这些疼爱关爱的很重要一种方式。像世子这种,常年和其他人没有任何碰触,身体对他人的碰触、抚摸、拥抱定是渴望到了极致。 就像是,一个人饿的狠了,突然间看到食物一般。若是世子对世子妃有过激、按捺不住或者其他不正常的动作和行为,世子妃都不必惊慌害怕,那不过是因为渴求太久,一时控制不住罢了。” 第245章 眉眼弯弯 第245章 眉眼弯弯 “世子并没有过萧大夫说的这些。”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这么多年,突然出现了一个可以碰触的人,没像条两眼冒着绿光的饿狼一样直接扑过去就不错了,若没有,那不过是怕吓到你,竭力控制罢了。” 照目前来看,她留下来继续当这个世子妃绝对是所有办法中最好的一个。 第一世的阴影那般深重,她真的还要再赌上一次吗? 楚缺回来的时候,正好和离开的萧大夫打了个照面。 萧大夫只是对楚缺嗤笑了一声,一个字没说,直接离开。 楚缺隐隐觉得这其中有事,遂进屋问钟梨,“刚才萧大夫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叮嘱我静养。今日国子学不忙吗?怎么这个点儿就回来了?” “我……”楚缺刚要说,就听下人过来禀报,说徐欢和钟柠过来了。 “大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疼吗?”钟柠一进屋就走到床边,轻轻拉住钟梨的手。 “这不是好好的。” 聊了一会儿,钟梨问道:“郴儿怎么样了?今日怎么没一起过来?” “大姐昏迷的时候,郴儿在外面一直守着,一直哭着说是他害了大姐。大姐醒了后,他反倒躲起来了,不敢见大姐。” “这哪里能怪得上他?回去你跟郴儿说,若他想学功夫,就让他过来找我。” 徐欢和钟柠都是钟梨的娘家人,安国公府自是要好好招待一番。 钟梨现在受着伤,不能下床,就又睡了。 等再次醒来,已经掌灯时分了。 藕荷、绮梦立即给钟梨擦手,把温着的粥和菜端过来。 “徐欢和柠柠他们走了?”钟梨边慢慢喝着粥边问楚缺。 “走了,要不让柠柠过来住几日,陪你说说话解解闷儿?” 钟梨摇头。 粥里面放了很多滋补品,味道并不算好,勉强喝了大半碗,就不想再喝了。 楚缺也没劝,直接让人把粥撤下去,让人端过来一小碗看着像清水一样的甜品和一小碟糕点。 “尝尝!” 钟梨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 又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中,脸上表情愈发生动了几分,“好吃!” “今日柠柠说你最爱吃梨子,以前生病的时候,都会哭着嚷着吃梨子,只要一吃病就好了一大半,就让厨房试着做了一些。” 上一世虽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但钟梨从没有吩咐过厨房去专门做一些她喜欢吃的,竟从不知会做的这般好吃。 看到钟梨吃的眉眼弯弯模样,楚缺也不由受了几分感染。 “有那么好吃?” 说着也是捏起一块糕点,打量了一下,咬了一口,不由皱了皱眉。 和其他糕点并无任何区别,又干又甜。 随手就把手中剩下的糕点放在了一旁。 这一小碟糕点本就没几块,看到楚缺这般糟蹋美食,钟梨自然而然就把楚缺吃剩下的那半块拿过来放进嘴中。 钟梨没觉出什么,楚缺的眸色却不由深了又深。 钟梨又是喝了几口汤,“感觉一下活过来了!” 第246章 决定好了 第246章 决定好了 楚缺笑了一下,“喜欢吃,以后可以让厨房经常做。” “好!”钟梨笑着应了一声,话音未落,不知想到什么,笑容突然就僵在了那儿。 藕荷撤走碗碟下去后。 楚缺这才问道:“想好了没有?” “差不多想好了。不过我有个问题,若我留下,这个孩子怎么办?怎么对外交代?”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孩子自然就是我的孩子,为什么要对外交代?” 钟梨就知道楚缺根本不懂这些。 “哪里会这么简单?我们成亲满打满算不过刚两个月,但这个孩子已经快三个月了。怀孕的时候差一个月差别是很大的。三四个月,就开始显怀了,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端倪。” 说着,钟梨挺起腰,指着自己的腰身给楚缺看,“你看我现在的腰身,已经开始有些发粗了。即使侥幸瞒了过去,生孩子的时候也是瞒不过去的。” 楚缺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为什么瞒不过去?说孩子早产了一个月不行吗?” “我听说足月和不足月的孩子差别也很大,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根本瞒不过去。” 楚缺从未和人讨论过生孩子的事情,更不知里面的各种门道,在刚开始讨论的时候,面上已有些发燥,但依旧强撑着淡定从容,“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回头我翻翻书,看看书里怎么说。你还有什么别的问题没有?” “没了。” “那就是答应留下来了?” “嗯。” “即是答应了,以后就不要轻易再提和离这两个字了。” “好。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 “若是日后,世子遇到了喜欢的姑娘或者其他不会引起世子洁癖症的姑娘,世子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楚缺看着钟梨,不由就想起了梦中那姑娘,除了让他答应不纳妾,对那些找上门的姑娘也是各种快刀斩乱麻,处理的干干净净。 钟梨这般说,莫不是要和梦境中的事情再次重合吗? “你别多想,我并不是想做什么。我在这方面一向很是大度很好说话,不管你是想娶妻还是想纳妾,我都可以帮忙操持操办,也可以跟她们相处的很好,绝不会让世子有任何后顾之忧。” “大度?”楚缺看了钟梨半晌,哼笑了一声,直接摔门而出。 钟梨从小练武,身子骨结实,伤口好的很快,没两日就能下床走动了。 许是安胎药吃多了,也许是在楚缺那儿交了底,心里没了任何顾忌,这几日孕吐反应很大,尤其是早上,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恨不得把胃给吐出来才好。 吐的时候不免就会牵扯到伤口…… 每次吐完,都觉得丢了半条命,躺在床上,半天方能缓过劲儿来。 楚缺已把她怀孕有喜的消息散了出去。 周遭亲戚朋友有高兴的,钦羡的,揣测的、怀疑的…… 各种心思应有尽有。 还纷纷派各种人过来安国公府借着看望的名义打探虚实。 第247章 买凶杀人 第247章 买凶杀人 全都被楚缺以她伤得严重、需要静养休息,楚家几脉单传为借口给打发走了,连她的面都不让见一下。 倒是徐欢,得知这个消息后专门过来了一趟。 “决定好了?” “嗯。” “你就不怕以后——” “怕,但我还是想试试。”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联系江湖中的一些朋友,若你现在依然想和离,我定会护住钟家和你的名声,护你和孩子周全。” 钟梨摇头,“先前我想和离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让你为我搭上名声。徐欢,上一世的结局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去追逐你想要的,别让自己后悔!” 徐欢看了钟梨半晌,突然就笑了起来,“好,即是这样,我就不多劝了,日后若是后悔了想和离了……” 徐欢话还没说完,钟梨就摇头直接打断,“只要他不离,我定不弃!” 这几日,楚缺也没去国子学,每天都在家陪着她。 她孕吐难受的时候,楚缺竟不嫌弃地在一旁一直陪着照看着。 今日她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整个人却更难受了几分,接过楚缺递过来的茶水漱了口,重新躺回床上休息。 看到楚缺跟来,虽有气无力,但依旧劝道,“你去国子学吧,家里有这么多人呢。” “不去!” 钟梨刚想说些什么,就听楚缺又说道:“你不用劝我,我是故意不去的。你这次伤得这么严重,我必须闹一通,逼着他们尽快给我一个交代。” “他们?你知道是谁做的?” “不知道。不过大概能猜出来。” 钟梨心下一紧,“是谁?” “当时伤害你的那两个人已经抓住并送到了大理寺,这一两天应该就会有结果。” “怎么抓住的?还有,你当时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当时你派来的人问郴儿在不在楚家,我觉得不对,就详细问了一番,知道郴儿出事后,本来想去钟家找你,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路上看到两个人,一人捂着手腕全是血,一人捂着眼睛。当时觉得怪异,就让玄青跟了过去,这才发现他们手中有你当日佩戴的玉佩,就逼问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钟梨心中的疑惑一下消散了个干净。 不管这件事的幕后凶手究竟是谁,只要和世子无关就好。 楚缺预料的很准,她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楚缺就说大理寺那边有结果了。 两人到了大理寺的时候,案子刚开审没多久。 时慕匀看到他们,立即引他们去了侧边,那个位置既能清楚看到案子的审理情况,又不用和听审的老百姓拥挤,还有座位和茶点。 楚缺也不客气,扶着钟梨慢慢坐下。 那两人明显已经受过刑,现下很是老实,问什么答什么。 当那俩人供出那人是董雪落的时候,下面一片哗然,钟梨也颇有些吃惊。 她虽是怀疑过董雪落,却不曾真的认为是她。 她并未做过什么,董雪落为何会恨她恨到这般地步,甚至不惜买凶杀人。 第248章 不许去想 第248章 不许去想 董雪落被传唤过来时,她的父亲董笙也跟着一起过来。 父女二人对那两杀手的指责矢口否认,一直声称这是污蔑、栽赃嫁祸。 大理寺卿郑严看向那两杀手,“你们方才说董家姑娘雇你们去杀楚世子妃,可有其他凭证?” 那两杀手摇头,“我俩不认几个字,接这个活儿,只有口头约定。董家姑娘还告诉我俩,说楚世子妃功夫高强,头上的簪子、发钗,腰间的鞭子都要小心,抓钟家小公子引诱也是她的主意。” “你胡说!”董雪落呵斥着,然后转向郑严,“大人,这分明是栽赃嫁祸,我一个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会认识什么杀手?这分明是有人看我和董家不顺眼,想泼脏水,求大人做主,查出幕后真凶!” 再审下去,也审不出别的东西,郑严就以证据不足为由退了堂。 等众人散去,郑严这才走到董笙跟前,赔笑了几句,“董大人,传唤董姑娘也是没办法,还望董大人见谅。” “郑大人这是哪里话,配合办案本就是我们该做的,只是希望郑大人早日查个水落石出,还小女一个清白!”说着带着董雪落离开。 郑严看着董笙父女的背影消失,这才走到侧边,“楚世子,世子妃!” 钟梨刚要站出来见礼,就被郑严拦住了,“世子妃有伤在身,身体最是重要,不必在乎这些虚礼。”说着转向楚缺,“楚世子,你让审的都审了,这下该去国子学了吧!” 楚缺冷笑了一声,“什么结果都没有,这也叫审?” 说着,就扶起钟梨往外走。 “楚世子,那去国子学的事情——”郑严喊道。 “明日再说!” “好嘞,本官这就去向皇上交差了。” 回到马车上,钟梨问道:“这件事真的是董雪落做的?” “应该是,只不过没证据。” 钟梨长叹了一口气,“我原以为是那个人做的。” “那个人?” 钟梨摸了一下腹部,“那个院子,就是我当时求救的地方。我还以为想杀我的是那个人。” 现在想想,怎么可能是那个人? 上一世,那个人七年都不曾露过面,许是早就忘了有她这么一号人,这一世怎么可能这般为她大动干戈? 但愿这一世那个人会和上一世一样,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你为何觉得那个人会杀你?只因那处院子?” “或许是吧。” “即是这样,那我们把那处院子直接买下来,拆了。” 看着楚缺一脸认真的模样,钟梨不由笑了起来,再次重生一次,很多时候看楚缺就像看郴儿一样,很多处还都充满着孩子气。 却没接话,转而说道:“除了我和卫家有过婚约以及那次我不想救她,我并不曾开罪过董雪落,但董雪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抓着我不放,我想不通。世子可愿帮我想一下这其中的原因?” “不愿。她害了我们那么多次,就是我们的仇敌,仇敌有什么可想的,你也不许再去想!” 第249章 收效甚微 第249章 收效甚微 “好,我不想。”对楚缺的要求,钟梨一向都很纵容,“但对董雪落,我心中堵着一股气咽不下。先前我是打算和离之后,再去找董雪落算账。现下我们不和离了,若我去找董雪落算账,很可能为楚家招来一些是非。” “你想做的尽管去做,不管做什么,楚家都能兜得起、护得住。不过近些时日不行!你有伤在身,必须安心养伤,等伤养好,怎么都行!” 钟梨又是笑了起来,“好,我听你的!” 第二日,楚缺去了国子学。 时慕匀过去找他,“楚夫子,你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闹腾了这么几天,结果雷声大,雨一滴都还没下,你就灰溜溜地过来国子学了,这不像你一贯的作风。” “怎么不像?” “嫂子腹中的可是楚家的嫡长子,刚有了身孕就被人射了一箭,几乎丢了性命,依你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轻飘飘就揭过去了?” “做人留一线。” “我还不知道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把人虐的更惨。” “你都这样认为了,还跑来作何?” “没想明白,明知没证据你为何还非要让审,本以为你有什么奇招,结果,董雪落以无罪之身大摇大摆走出了大理寺,那当初你非让审个什么劲儿?” “我要的就是这个审。” “审之后呢?” “你欠我那个赌约是时候还了。” “赌约,什么赌约?” “自己想。”楚缺说完就离开了。 时慕匀呆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上次因把钟梨的字误认为是楚缺的字,就许诺过要把董笙拉下马! 董笙若倒了,董雪落能得好吗? 楚夫子的打算莫不是这个? 钟梨的伤口恢复地很快,没过几日就看着像个正常人一样了,只要不做太大幅度的动作,几乎不能看出她受了伤。 但害喜却一日比一日严重了起来,几乎吃什么吐什么,饶是安国公府上上下下把钟梨当宝,各种滋补,没几日,依旧眼见地瘦了一大圈。 因为吐得过于厉害,萧大夫给她开了一些药,但药喝完也是立即吐,没有任何作用。 除了楚缺,安国公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以为钟梨肚子中的是楚家的嫡长子或嫡长女,各个对钟梨上心和宝贝得不得了。 看钟梨吐得厉害,楚缺、绮梦、藕荷、梅染都看得十分忧心,各种民间偏方都给她试了个遍。诸如什么生姜片系在手腕上、饭放凉了再吃、冬瓜排骨汤、醋煮鸡蛋、丁香梨等等等等。 但收效甚微。 萧大夫建议找点事儿做,转移一下注意力,害喜症状或许会好上一些。 钟梨想去练武,可她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 想去做个香囊、扇坠,但楚缺却说怀孕做针线活对眼睛不好,不让她做。 画画、读书、写字,上一世虽耐着性子做了七年,但这些却不是她所好,她不想做。 …… 确实想不出有什么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第250章 用人不疑 第250章 用人不疑 这一日,刚吐完,钟郴过来了。 从她受伤到现在已有十多日,她醒来之后,钟柠过来了四五次,钟郴却没有在她面前露过一次面。 她本想着等伤再好上一些,就去钟家一趟,看看钟郴,没想到钟郴竟今日过来了。 看到钟梨,钟郴只低低叫了声“大姐”,复又低着头,一点都没有往日活泼跳跃的样子。 “怎么这么多日子都不过来,这是咋了?不开心?” “没有。大姐,哥呢?” “他去国子学了,找你哥有事儿?” 钟郴顿了顿,把怀中一直抱着的那几本书递给钟梨,“大姐,上次哥说每本书考我三个字,我拿来给哥考。” 钟梨翻看了一下那几本书,“上次不是说只考你这一本书?怎么拿来了三本?” “我想让大姐开心。” “让我开心?” “嗯,我害大姐受伤,就想着若我多读几本书,把里面的字认全,大姐说不定就不会怪我了。” “这三本书里面的字你都认识全了?” 钟梨很是惊诧地看着钟郴,对这个弟弟,她实在太了解了,进学堂好几年,也没学会多少字,在学堂一直都是最差最捣蛋最遭先生嫌弃的那个。 若不是看在钟家的面子上,钟郴绝对早就被先生赶回家了。 钟郴在学业上但凡能稍微好一些,上一世她和钟郴的关系也不至于闹得那般之僵。 虽说上次楚缺用许多钟郴感兴趣的书以及只考三个字来引诱他,但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她以为钟郴已经彻底放弃了。 没想到如今竟因为她受伤,反而拿起了他一向最讨厌的书。 “大姐可以考我。” 钟梨把书放到一边,“大姐信你!” 钟郴神情比方才明显亮了几分,“那大姐还会怪我吗?” “天天说什么胡话?又不是你的错,我为什么要怪你?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学功夫吗?以后你每日过来,我教你!” “真的?”钟郴立即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说话算数?” 钟郴又生怕钟梨会反悔一般,赶紧拦住钟梨的话,“大姐你不用回答了,我知道大姐肯定不会耍赖的!”这时看到楚缺从外面回来,连忙跑过去,“哥,哥,大姐说要教我功夫!你帮我做个证!”说着伸手拉着楚缺朝钟梨走去。 被钟郴拉住,楚缺的手不由一紧,却也没挣开。 “让我作证?提前说好,不管你大姐会不会耍赖,我肯定都是站你大姐这边的,你确定真要让我帮忙作证?” 钟郴愣住了一下,随即索性豁出去了,很是豪迈地回答道:“确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好,就冲你这句话,这个证我做了!” 走到钟梨身边,看到钟梨眼尾还有些许发红和湿意,又瞟了一眼钟梨旁边放着的三本书。 楚缺自然而然地把手抽出来,指着三本书,问道:“里面的字可是都会了?” “哥可以考我!” “你说会了定是会了!你跟着石青直接去书房挑一本喜欢的书。” 第251章 一叶障目 第251章 一叶障目 钟郴高高兴兴挑书去了。 楚缺坐到钟梨身边,“刚又吐了?” “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知怎么了,我见旁人三个月时害喜反应都过去了,我却一日比一日严重。” 钟梨说着,接过藕荷递过来的打湿的帕子,拿过楚缺的手,给他擦着手。 她清楚楚缺的洁癖症多严重,刚才能忍着让郴儿拽那么长时间,已经让人很是意外了。 楚缺看着钟梨给他擦手,“不用担心,萧大夫说了,这些都是怀孕正常的反应,走,先去吃点东西。” 这些日子她吐的过于厉害,萧大夫说腹中万不能空,否则会对脾胃造成极大损伤。 为此,楚缺命厨房全天都专门备着各种各样的饭菜以及各种吃食,随时都可以吃。 第一世时,卫家的人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送过来的饭菜也多是残羹冷炙。 虽说有小七给她偷偷做各种饭菜,但小七的厨艺远远比不上安国公府,种类更及不上安国公府的丰富。 但偏偏那时,她几乎一点害喜的反应都没有,吃什么都可以。 不管怎么折腾,这孩子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如今被人这般护着疼着,这孩子却偏偏就变得这般娇气起来。 明明是同一个孩子,怎么差别这么大? …… 楚缺现在去国子学,基本就是去点个卯,最多半天就回来。 然后就是陪着她,嘘寒问暖,这也不许干,那也不好,每当她想反驳,楚缺就会拿着书指给她看。 书里面所有关于怀孕的内容,楚缺全都标记了出来,在一旁还写有批注。 楚缺甚至还专门把各种书中关于怀孕不同时期的表现、各种症状及应对之策、饮食喜好、忌讳等各种事情,以及她的各种反应喜好,全总结汇编成了一本册子。 有一话本中说可以试着和孩子多说话,大多孩子都能听懂。 她当时看到后把这话本当做笑话给楚缺看,毕竟连出生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听得懂话? 楚缺却信了,还把这个誊写到了册子上。 每当她吐完,楚缺总会把手放在她已经有些开始有些显怀的肚子上,一本正经地教训孩子几句。 虽怀过一世孩子,但钟梨竟从不知怀孕还有这么多的忌讳…… 作为一个活了三世的人,关于怀孕的各种事情,她大多竟是从楚缺以及楚缺写的册子里得知的。 第一世,卫疆隔三差五去看上她一眼,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她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觉得卫疆对她真好。 如今,这样一对比,方知,第一世时她到底是有多幼稚痴傻和一叶障目。 卫疆那时去看她,从来都不会多呆,问上一句,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叮嘱上一句若受欺负了就告诉他,别受委屈。 然后,没几句话,就会找个借口离开,诸如军中事务繁忙,诸如爹娘还没接受她,担心爹娘看见后会找她麻烦…… 当时一心只觉卫疆是为了她好,现在回想,才发现—— 第252章 带糖砒霜 第252章 带糖砒霜 卫疆从不会和她谈论孩子,更不会看向她的腹部。尤其是在月份大了之后,去的次数愈来愈少。 记得有一次,董雪落和她的丫环实在太过分,她忍不住出手稍稍教训了董雪落丫环一下,卫疆晚上过去找她,一言不发,看她半晌。 就在她以为卫疆要责骂她的时候,只听卫疆叹口气,“梨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虽说是董雪落先找她麻烦,但她们终究不过是嘴上挑衅,她并不曾真的受了什么委屈。 说到底,也是她出手伤了人,怎么…… “你没事就行,我受点儿委屈不算什么,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甘愿。” 当时到底是年纪小没经过事,以为说出来的就是真的,这般恶心的话,当时竟觉感动万分,之后更是甘愿收敛了所有脾气和任性,只为不让卫疆心烦,不让卫疆再因为她受委屈。 却不知,有些人只徒有一张嘴。 不曾意识到,卫夫人和董雪落找她麻烦的时候,卫疆好巧不巧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事后知道后,也不曾真的做过什么。 那甜言蜜语就如同带了糖的砒霜,直至死,都还觉得心里是甜滋滋的,觉得对方把不舍得吃的糖都给了自己,却对糖里夹杂的那致命的砒霜视而不见。 …… 如今,再看看楚缺对她以及这个孩子的行为……很多时候,她总忍不住会想,若……这真的像对外说的那般,是楚缺的孩子,该有多好! 或者,若上一世,她和楚缺若是能有一个孩子,是不是最后,她也不会毅然决然地选择赴死那条路? 钟郴对学功夫一向很是积极,自钟梨说了之后,第二日一下学,就过来了楚家。 “先去给我撅根长树枝。” 钟郴跑去撅树枝的时候,叶蓁蓁母女上门拜访。 “师父姐姐!”一看到钟梨,叶蓁蓁就跑到钟梨跟前,“你伤怎么样?还疼不疼?哼,那个坏姐姐怎么这么坏,害师父姐姐受这么严重的伤?我不喜欢她了。” 叶夫人则在一旁笑道,“这么贸然上门拜访,还望世子妃莫要见怪。蓁蓁这丫头一直吵着要过来,前几日也来过一次,楚世子说世子妃伤得严重,不能见客,这才又再次贸然拜访。也没什么好带的,就让人带了一些补品,最适合有身子的人吃。” 钟梨客气了几句,让人把礼物收下。 叶夫人又问了钟梨的身体状况,给了一些过来人的经验。 刚开始唠了几句家常,叶蓁蓁则不乐意了,“娘,你答应我的!” 叶夫人摇头笑了起来,“七夕那天,从宫里回来,这丫头就一直缠着闹着,非让我和她爹应允她跟着你学功夫。知道你受伤后,这丫头当即不干了,直接自己跑过来看你,当时世子妃正在昏迷,这丫头又跑进宫里,求她姐姐帮你抓坏人!” “我已经知道是董家的坏姐姐害师父姐姐了,我跟姐姐说好几次,让姐姐派人把董家坏姐姐抓起来,可姐姐怎么都不肯!” 第253章 算盘落空 第253章 算盘落空 “小孩子懂什么,抓人哪有那么简单,大理寺都没证据,你求你姐姐也没用,只能让你姐姐为难!” 叶蓁蓁“哼”了一声,转向钟梨:“师父姐姐,你收我为徒教我功夫好不好?等我练好了,我帮你抓住那个坏姐姐报仇!” 叶夫人也在一旁说道:“我也是被这丫头闹得一点法子都没了,世子妃,若你不介意,等你伤好之后,不若教蓁蓁个一招半式?” 正说着,钟郴拿着树枝跑了过来,“大姐,树枝撅好了,你是不是可以教我功夫了?” 看到有外人在,钟郴立即刹住了脚步,到底是世家小公子,该有的教养还是有的。 钟郴微微致歉,就准备退出去。 “你等等!”叶蓁蓁喊住了钟郴。 钟郴脚步微滞一下,这里除了大姐,其他人他并不认识,肯定不是喊他的。 看到钟郴还走,叶蓁蓁气不过,直接跑过去拉住钟郴的胳膊。 “哎,你怎么还走,我喊你呢?” 钟郴把胳膊从叶蓁蓁手中拿开,“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 “那你喊我作甚?” “你刚刚说教你功夫,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跟我抢师父姐姐来了?你要敢抢,我饶不了你!” 虽说钟郴和叶蓁蓁年龄相仿,但是,叶蓁蓁比钟郴高了大半头,说话的气势也牢牢压着钟郴。 “师父姐姐?这是什么称呼,是师父还是姐姐?” 叶蓁蓁指了指钟梨,“她就是我师父姐姐。我本来是要认师父姐姐为师父,可师父姐姐不收我,我只能叫师父姐姐了。” “抢?那是我大姐!大姐已经答应我教我功夫了” “你大姐?”叶蓁蓁眼睛一亮,刚才的气势汹汹立即被一脸明媚的笑容所代替,“那你就是钟家的小公子钟郴了!钟郴,你好,我叫叶蓁蓁,也是跟师父姐姐来学功夫的。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你就跟师父姐姐说说,让师父姐姐收我为徒,教我功夫吧!” 这边两个小孩儿说着话,那边钟梨也跟叶夫人说着:“这是我娘家弟弟,不是我不肯教叶小姑娘功夫,只是我刚答应了我弟弟,每日要教他功夫。这男女有别,叶小姑娘在这儿有些不便。” “他们俩都还是孩子,我们家不介意这些有的没的。蓁蓁从小被我们娇宠坏了,若是能多个玩伴,倒是求之不得的。” 说话的时候,叶夫人的眼睛一直落在钟郴身上,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深。 活了这么多年,钟梨又哪里看不出叶夫人的意思。 怕是叶夫人多多少少存了些和钟家结亲的意思。 从小的玩伴,感情自是旁人不能比的,若是能成,自然是乐见其成。若是不能,在楚家,有她这个姐姐看着,自是也做不出什么出格失礼的事情,也无需过于担心。 这个打算虽好,可叶夫人这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 若她的梦是真的,叶蓁蓁长大后喜欢的是世子,想嫁的人也是世子。 第254章 培养感情 第254章 培养感情 世子? 钟梨脑中突然一亮,虽说她和世子不和离了,但却万万不能像上一世那般严防死守,一个人霸着世子不放。 虽说叶蓁蓁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小丫头,但若是能让她和世子从这时候认识相处、培养感情,也算是弥补了她对世子的愧疚,还了世子待她这般好的恩情。 既是占着世子妃的位置,她就该做一些世子妃这个位置该做的事情,为世子处理好家里以及后院的所有事情。 不就是帮世子娶妻纳妾吗? 第一世她嫁与卫疆后,董雪落也以平妻身份进了门。 感觉也就那样,并不像话本中写的那样难受,貌似并没什么难的。 世子待她这般好,她有信心可以把这些处理的更好。 钟梨看向叶夫人,“既是叶夫人这样说了,那叶小姑娘闲的时候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那感情好,今日来的匆忙,改日我让人补上束修之礼。” “束修就不用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叶小姑娘唤我一句姐姐就行。” “唤姐姐好!”叶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两个大人谈完了,那边叶小姑娘还在软言软语求着钟郴,“你就去求我一下师父姐姐嘛!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学功夫练武!” 钟郴上下打量了叶蓁蓁一番,“你以前学过功夫吗?” “没有!” 钟郴目光中立时多了几分鄙视,“即是没有,你就不能跟我大姐学功夫,先去让你家人给你找个老师,把基本功练好,再来拜师。” “我就是没学过,才来学的呀,要是我会了,干嘛要学?” 钟郴被堵得哑言,想了想,又问道:“你扎过马步吗?” “没有!”叶蓁蓁依旧理直气壮。 “连扎马步都不会?”钟郴言语中的鄙夷愈发多了几分,“你先去扎马步,若能坚持一个时辰,”但看了看叶蓁蓁娇弱的小身板,遂又改了口,“若能坚持半个时辰,我就让我大姐收你为徒。”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可我不会扎马步?你教我!” 钟郴无奈,只能把手中的树枝放到一旁,给叶蓁蓁示范。 叶蓁蓁看了一下,喜滋滋道:“简单,我看一眼就会,记得说话算数!” 叶蓁蓁刚要作势扎马步,就被钟郴拦住了,“不能在这凉荫里,得去那边太阳下面,学功夫就要能吃得苦中苦。” “郴儿——” 钟梨刚要阻拦,就被叶夫人拦住了,“小孩子,让他们闹着玩吧。” 叶蓁蓁倒也听话,立即站在日头下面。 钟郴也跟着走过去,先一步扎起了马步。 “你这是干嘛?” “为了以防一会儿你不服气,说我也做不到,我也一起扎马步。” 钟郴从小就练这些基本功,马步很是标准和稳健。 叶蓁蓁则不同,一个娇弱的小姑娘,从小家里疼着护着宠着,一点苦都没吃过。 马步刚开始还像那么一会儿事儿,没一小会儿,腿就有些发颤起来,马步也愈发不标准起来。 第255章 礼仪尽失 第255章 礼仪尽失 但看看一旁依旧稳稳扎马步的钟郴,叶蓁蓁硬生生咬牙坚持着。 小姑娘想坚持,可腿着实发颤的厉害,一个不稳,直接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看看一旁目不斜视依旧稳稳扎着马步的钟郴,她小嘴瘪了瘪,突然直接就嗷嗷大哭了起来。 叶夫人把她抱进怀中,帮她揉着腿,哄了半晌。 “钟郴学过,我没学过,他故意欺负我,看我出丑!”叶蓁蓁还在抽抽噎噎个不停。 “没做到就是没做到,输了就是输了,只会躲在大人怀里哭鼻子耍赖,丢人!” 气的钟梨只想捂住钟郴的这张嘴,喝道:“郴儿!” 钟郴立即住了嘴,但神情间明显很是不服。 “哇……”叶小姑娘哭的声音愈发大了几分,她从叶夫人怀里出来,冲钟郴大吼了一句,“我讨厌你!”然后哭着跑着离开了。 叶夫人匆匆道别,和周围的仆役连忙追了过去! 楚缺这时从外面回来,看着跑出去的叶家母女,不由看向钟梨,“这是怎么了?” “你问郴儿!”钟梨很是没好气。 看着钟梨被气到的模样,楚缺又是看向钟郴,“你惹你姐生气了?” “不是我。是叶蓁蓁!她想认大姐为师,让大姐教她功夫,可她连马步都不会,根本就不配认大姐作师父。她自己站不住摔倒了,就哭鼻子,还污蔑我欺负她。” 钟郴也是满腹委屈。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还好心教她扎马步来着。她扎马步摔倒的时候我也在一旁扎着马步,离她远远的,没碰她一个衣角,她摔倒根本和我无关。” “确实不该。” “看看,你哥也这么说!”钟梨这句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就听楚缺又说道:“自身能力不足,却硬要逞强做己所不能,此为一不该。失败后,不能总结教训、吸取经验,反而委罪于人,此为二不该。你好心帮她,她却恩将仇报,此为三不该。做客当遵循客人之礼,拜师当尊师重道,恪守学生应有之礼,这般大哭大闹跑出去,礼仪尽失,成何体统,此为……” 正说着,只听钟梨冷笑了一声。 “阿梨,怎么了?”楚缺问道。 钟梨本还想着楚缺能帮忙说一下钟郴,这下可倒好,这两个一个赛一个。 看着这两人的无辜,钟梨只觉被气的说不出话,怒看这两人半晌,直接摔帘子进了屋。 余下的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摸不着头脑。 半晌,钟郴看着帘子,问道,“哥,大姐摔帘子,算不算礼仪尽失,成何体统?” “不算。你大姐一不是作客,二不是拜师。这里是自己家中,又没外人,本就该随心所欲,想怎样便怎样,并不算失了礼仪。不过,你大姐应是生气了。” “生谁的气?” “你,我,叶蓁蓁都有可能。郴儿,咱俩刚才有说什么话惹到你大姐吗?” 钟郴仔细想了想,摇头,“肯定没有,我们一直在说叶蓁蓁。哦——我知道了,定是叶蓁蓁礼仪尽失,把大姐给气着了!” 第256章 不动声色 第256章 不动声色 楚缺没接话,看着依旧晃动着的帘子,思忖,阿梨真的是在生叶蓁蓁的气吗? 叶蓁蓁第二天一早就过来,“师父姐姐,你教我功夫,我一定要比钟郴强!” 弄得钟梨也是哭笑不得。 练功夫哪里是说的那么简单,本以为这小姑娘自小娇生惯养,没两天就会放弃。 却不曾想,叶蓁蓁倒极有毅力,练了两天,胳膊腿疼的都抬不起来了,还是每天过来,一声不吭,接着练。 手磨破了,疼的眼眶都红了,却还是忍着,不喊不叫,继续坚持。 钟梨倒是真欣赏起这小姑娘来,教的也认真了起来。 也难怪日后楚缺会看上她,选她做世子妃。 这样性格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 钟郴下学后,也会过来楚家。 因为两人基础不同,钟梨是分开教的。 一个练基础,一个教一些拳法、刀法。 不过,也会让钟郴跟着练一些基本功。 钟郴在读书上不怎么样,但在学功夫上着实是有几分天赋,几乎一点就透,新招式一两遍就能记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钟梨身上有伤,又怀着孕,大多时候只是拿着一根树枝纠正两人的动作。 她并不像其他师父那般严厉,尤其是对叶蓁蓁,都是选在树荫下或太阳晒不到的地方。 这么白净漂亮的小姑娘,可不能让晒伤或晒黑。 楚缺从国子学回来,也会在一旁看钟梨教二人功夫。 还会让厨房送来各种吃食汤品,放在一旁,给钟梨备着。 钟梨纠正过叶蓁蓁的动作,刚坐下。 楚缺把一碗银耳羹递过去。 “师父姐姐,我渴了!”叶蓁蓁瞅着桌上的汤汤水水,咽了一下口水。 钟梨喝羹的动作一顿,遂看向楚缺,“你把桌上的蜜水给蓁蓁送过去。” “我送?”楚缺不解地看着钟梨。 “那我去送吧。”钟梨说着就把手中的银耳羹放下,作势要起身。 楚缺忙拦着,“你身上有伤,别乱动。” 说完,楚缺拿起桌上的蜜水,却没去给叶蓁蓁,而是看向一旁在练拳法的钟郴,“郴儿,你要不要也喝点蜜水?” “我不要,大姐说,练功就要吃苦,我还不渴!” 叶蓁蓁见状,也连忙喊道:“我也不渴了,我也能吃苦!” 楚缺看向钟梨,“还送吗?” “先不送了。”钟梨把目光从楚缺身上收回来,继续喝着碗里的银耳羹。 虽说叶蓁蓁现在长得已经很是好看可爱,但到底才八九岁,在楚缺眼里只是一个和郴儿一样的小孩儿。 她即是决定要帮这二人培养感情,就要说到做到,断不能因为叶蓁蓁年纪还小就放弃。 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帮助这二人培养感情呢? 钟梨慢悠悠喝完这碗银耳羹,心下已经有了决定。 “世子,以后你跟郴儿他们一起练功夫。” “我……跟他们一起练?”楚缺有些不相信耳朵。 钟梨点头,“嗯。先前你不也答应过,等你身体好了,就和郴儿一起跟我练武吗?” 第257章 一箭双雕 第257章 一箭双雕 “我不想练!”更不想跟那边两个小屁孩儿一起练。 “不行!”钟梨态度很坚决, “阿梨,你是不是还是嫌弃我不会功夫?” 看到楚缺委屈了几分,钟梨有些哭笑不得,“傻不傻呀你?你都不嫌弃我有一身粗蛮的功夫,我为何要嫌弃你不会功夫?你这般好,若是我都要嫌弃,那天底下就没有我不嫌弃的人了。” “你即是不嫌弃,为何非要我学功夫?” “我不是让你学功夫,而是让你强身健体,我不想你再像前一段时间那样,卧病在床,每日把药当做饭吃。” 楚缺看着钟梨,最终还是退了一步,“我练也可以,不过我不想跟他们一起,你单独教我!” 钟梨本就是想给他们创造机会培养感情,怎么可能答应楚缺,但还是哄劝着:“他们不在的时候我单独教你,但在的时候,你就暂且先跟他们一起练,好不好?” 最终楚缺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楚缺现在这般年岁,学武已然晚了。 想有大成几乎不可能。 因而钟梨并不强迫楚缺非要去练那些枯燥的基本功,反而会教楚缺一些招式动作,在教楚缺的时候,也会让叶蓁蓁和郴儿一起跟着学。 既达到了让楚缺强身健体的目的,又能在不动声色之中给叶蓁蓁和楚缺创造了相处的机会。 钟梨计划的很好,但让她始料不及的是,几天下来,事情却朝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 在读书上,楚缺的记忆力好到几乎过目不忘的地步,但在练武上,却前学后忘,手脚各种不协调。 一套很简单的动作,连叶蓁蓁几遍都能学会,楚缺胳膊腿却能扭成一麻花,自己把自己绊倒。 叶蓁蓁在一旁乐的哈哈大笑:“这么大人了,还不如我,哈哈哈!好丢人!” 几天下来,叶蓁蓁对楚缺的鄙夷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跑到她面前,“师父姐姐,你怎么会嫁这么笨一个人?” 别说让他们培养感情了,这几日的一起练武反而让叶蓁蓁先前对世子的好感也全部消失殆尽。 被一个小孩儿这般鄙视,楚缺的脸也是黑的,每次她都要安慰哄劝上半天才能稍微消气。 为什么会这样?钟梨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先前她竟然还怀疑过楚缺是那个人,怎么可能? 楚缺对招式动作的生疏以及一套动作下来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根本不是能伪装出来的。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成效,开始教他们几个之后,她孕吐倒是没之前那么厉害了,伤口也基本好的七七八八了。 这一日,叶蓁蓁因为要进宫不能过来,钟郴也去了学堂。 钟梨闲来无事,正考虑要不要出府转转的时候,梅染走了进来,“世子妃,徐家派人送来了礼品。” 徐家? 钟梨心中一动。 在她受伤期间,徐家倒是派人送来过几次礼品。 “收下放在库房。另备一份礼品,一会儿我要过去徐家一趟。” 第258章 半是打趣 第258章 半是打趣 梅染下去后,楚缺却好奇,“你和徐家姑娘只见过一次面,徐家却几次三番派人送来礼品,这其中的用心这么明显,你为何还会对徐家还如此另眼相待?” “我想结交徐宛青这个朋友。若她真想借我们两家的名声,让她借一下又有何妨?不过,我敢断定,这几次送礼绝非她的主意。” 楚缺却全然不理解了,“为何这般确定她没有目的?只因她上次仗义执言?” “那只是一方面。徐家姑娘的性子我很喜欢,我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 在去徐家之前,钟梨拿出一封信,吩咐绮梦去交给徐欢,这才带着藕荷、梅染等人去了徐家。 钟梨去找徐宛青,让人通报了一句,徐家当家人主事儿的却全迎了出来,把钟梨当做上宾迎进了正厅。 看着周围各种不动声色地巴结讨好,钟梨笑道:“上次在春香楼多亏宛青为我仗义执言,我和宛青也是一见如故,今日是作为宛青的朋友过来的,徐伯父徐伯母把我当做小辈看待就行。” 徐家父母嘴上虽是应着,但言语动作间依旧太多恭敬和拘谨。 钟梨喝了一杯茶,还是没等到徐宛青。 “宛青今日不在家?” “在在在,已经差人去叫了,马上就过来马上就过来!” 钟梨又等了一会儿,徐宛青依旧没有过来。 钟家父母也急的派了好几波人去叫徐宛青了。 徐家并不大,这个时间,绕徐家走上两圈也足够了。 想必徐宛青并不在府中。 钟梨放下茶杯,“徐伯父,徐伯母,宛青今日有事,我改日再过来,今日就不多叨扰了。” 说话间,梅染扶钟梨站起身来。 “马上就回来,马上就回来,楚世子妃再稍等一会儿。”徐父又急的派人,“去看看小姐到哪儿了?” 没多大一会儿,就有先前派过去的人跑来禀报:“小姐马上就到!” 很快,徐宛青跑着过来正厅,头上都是汗,看到钟梨,立即跑到钟梨跟前,“阿梨——”说着看了看正厅里的人,“爹娘,我先带阿梨去我屋了。” 说着徐宛青拉着钟梨走出了正厅。 走出很远,徐宛青这才放慢了脚步,松开了钟梨,脸色有点讪讪的,“阿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也不知道我爹娘他们会这么兴师动众?” “徐伯父徐伯母待我很好,我这次贸然前来,倒是给你们家添了不少麻烦,我应当先打个招呼或下个拜帖的。” “不贸然不贸然。朋友之间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你想什么时候过来就过来,不用那么麻烦!” “今日你是有事出去了,不在家?” “嗯。” 看到徐宛青脸顿时一红,钟梨又是问道,“是祁家公子?” 徐宛青脸又红了几分。 “看来我今日来的真是不巧,祁家公子走了没?要不我改日再来找你。”钟梨打趣道。 “别别别,你难得来一次,我不让你走!” “你和祁家公子不是也难得见一次?就舍得他走?”钟梨继续半是打趣着。 第259章 恩将仇报 第259章 恩将仇报 “他……他还没走,不放心,想看看我爹娘着急喊我回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还说会在门口等着,若需要帮忙他想第一时间知道……” 徐宛青说这些话的时候,脸已经羞红了,在说到祁家公子的时候,里面满是情愫缱绻以及小女儿家对心上人不自觉的自豪炫耀。 若是不知道上一世后面的那些事情,钟梨倒是真心为徐宛青开心。 徐宛青派丫头去给祁家公子送了口信。 “阿梨,你伤怎么样了?你应该不能久站吧,先去我屋里坐会儿!前阵子想去看你,但得知你伤得很重,无法见任何人。”说着,徐宛青拉着钟梨的手往自己的房间走。 “现已好得差不多了。徐家送的几次礼品我都看到了,还需劳你帮我谢过徐伯父徐伯母。” “你怎知是我爹娘送的?” 钟梨当初做姑娘时,家中大小事情都有长辈处理,对这些人情往来她几乎一点都不懂。 徐宛青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又真能懂这些,还三番五次派人送礼上门,并且送的礼品恰恰都贴合着孕妇的喜好。 徐宛青得知这些,脸一红,“对不起,送礼不是我本意,我也劝过,可……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 “即是做朋友,就不用时时刻刻顾虑这门第的事情。若是我真介意,就不会让人收下徐家送来的礼品,更不会过来徐家找你。这阵子坊间传的各种关于董雪落的事情是你做的?” “嗯,我看不惯她!你救了她,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恩将仇报,各种诋毁你的名声不说,还买通杀手杀你!” 徐宛青把钟梨领进自己屋,让人沏了茶,端上几碟糕点。 “大理寺都无实际证据,你怎确定是她害我?” “那天大理寺审案我也去了,那两个杀手的指控已经足以定罪。若我是大理寺卿,定当董雪落抓起来,严刑逼问拷打,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但大理寺卿只询问了几句,就以空口无凭为由纵容董雪落逍遥法外。 这口气我咽不下。既是官府没证据,治不了她,那我就只好推波助澜一下,让她先尝尝被诋毁的感觉。我本以为做这件事会很艰难,但就像有人帮着我一般,容易顺利地出乎我意料!” 钟梨也开怀笑了起来,这一世若真能结交徐宛青这样一个朋友,也不枉白白来这一世一遭。 不过却还是劝道:“这份情我记着了!不过以后别这样做了,我能查到你,董家、卫家也能,到时候只会招来一些无妄之灾。董雪落的事情,过段时间我自会处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找你。” “一言为定!” 两人聊了一阵,吃了块糕点,喝了会儿茶。 “这阵子一直养伤无法出门,不若你陪我出去转转?” 再三确定钟梨的身体没问题后,徐宛青这才欣然应允。 两人乘坐安国公府的马车,打算去京郊转转。 “我知道城北有一家庙,祈福很是灵验,不若我们去求个平安福?” 第260章 有人跟踪 第260章 有人跟踪 上一世为了求子,周边大大小小寺庙钟梨都去了遍,一听就知道徐宛青所说的是城北的陶华庙。 陶华庙最灵验出名的不是平安福,而是桃花签和姻缘树。 在去陶华庙的路上,两人一路闲聊、说笑。 期间,钟梨不由看向马车后面的方向,微微皱眉。 几次下来,徐宛青也终于发现了异常,“阿梨,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钟梨摇头,“后面有马车一直跟着我们。” 徐宛青愣了一下,随即就要挑开帘子往后看。 钟梨拦了一下,“许是我想多了,我们再往前走走看。” 之后,钟梨故意让马夫转了好几次弯,加快速度、减慢速度,后面的马车始终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一直跟着。 徐宛青也急了,“我去会会,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拿着剑就要冲出去。 “马上到陶华庙了,等到了,我们一起下去。” “不行,你伤还没好,又怀着孕,哪里能冒险?” “有这么多人跟着,哪里会冒险?” 今日出门时,楚缺不放心,非要派一大堆护卫跟着,钟梨好容易才拒绝了。 钟梨身孕已三月有余,虽说不细看并看不出来,但腰身确实比以前粗了不少。 为了防止外人看出端倪,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钟梨并不敢像之前那般腰间扎着软鞭,而是穿着宽松的衣服。 钟梨上次伤得着实唬人,对钟梨这次出门楚缺是一万个不放心,从玄青那里搜刮了几把匕首,又拿出一把簪子,让她全带在身上。 钟梨看着那一大把簪子,哭笑不得,这哪里像出门找朋友,反倒像是去卖簪子的。 由于楚缺不依,钟梨无奈,只能拿了两把匕首,又拿了两枚簪子插在头上,楚缺这才勉强作罢。 到了马车旁,钟梨一眼就看出,赶车的马夫和一旁跟着伺候的小厮都是楚家的护卫扮的。 钟梨上一世在楚家七年,安国公府的护卫即使不能全对上名字,却也能认出来是自家的护卫。 看到钟梨看向马夫和小厮的目光,楚缺心中一慌。 虽明知钟梨刚嫁来两个多月,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认得清楚,况且这二人还是他专门挑的脸生的没在钟梨跟前出现过的护卫。 但楚缺依旧担心钟梨会看出端倪,忙挡住钟梨的视线,催着扶着钟梨上了马车。 因此,如今,饶是有伤有孕,钟梨也并不慌张。 到了陶华庙,藕荷和梅染扶着钟梨下马车。 钟梨却看向马夫,“去把后面一直跟着我们的人带过来。” 马夫本就是护卫扮的,早就发现了后面有人跟着,但世子交代过,在世子妃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才能出手。 因此当时只故作不知,暗地里却提起了十分的警惕和戒备。 如今听到钟梨的话,反而愣了一下,他们早就听说过他们这位世子妃功夫很是高强,却没想到高强到连他们会功夫也能一眼看出来,立即应了,往后面走去。 那小厮立时走到钟梨跟前,护卫着。 第261章 白头偕老 第261章 白头偕老 很快,马夫就拎着一人扔到了钟梨跟前。 “世子妃,就是这个人。” 钟梨还不待细看那人,却见徐宛青急切而又不可置信地走到那人面前,“怎么是你?” “青青,我不是想跟踪你们,只是想保护你们。”那人看到徐宛青立即着急地辩解。 钟梨看看徐宛青,再看看地上那人,已然明白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楚世子妃也在,我怕……怕唐突了你们。” 徐宛青了解清楚情况,转向钟梨,歉意中带着几丝羞赧,“阿梨,他就是我未婚夫祁亮,他跟着我们是想保护我们,没有恶意——” 钟梨细细打量着祁亮,长得倒是不错,一表人才,也难怪宛青会把心丢在这人身上。 钟梨示意马夫将祁亮松开扶起,笑道:“怪我事先没弄清,让祁公子受委屈了。” 徐宛青忙过去帮忙,把祁亮拉远了几步,这才给他拍打着身上的土。 “不委屈不委屈,是我顾虑不周,看到世子妃和青青只二人出门,就只想着跟着保护你们,没想到反倒弄巧成拙,让你们担惊受怕。”祁亮说着,整了整衣冠,再次一躬扫地致歉。 许是先入为主,钟梨如今竟听不得祁亮这般处处为她们考虑的话,却也能把心中所想掩饰的很好,“原就是我搅了你们今日之约,即是祁公子也过来了,不若一起吧。” “使不得使不得。世子妃和青青必是有许多女儿家的话要讲,我在旁着实不妥。世子妃,青青,我就在旁边不远处,你们有什么事就差使我一声就行。” 说着,祁亮施礼告退。 长得不错,又这般懂事体贴的,也难怪宛青会动心。 看着徐宛青黏在祁亮身上的目光,钟梨起身往庙里走去。 这一世徐宛青没有去抓采花贼,不用承受那些流言蜚语,祁亮也无需在徐宛青和自家名声之中做出选择,那这一世,若他们按照原定路线成亲,会不会也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虽说是来求平安福的,但打心里,钟梨并不太相信平安福这种东西。 若真有用,人人带一枚平安福即可,这世上哪里还会有不平安之事。 不过,即是来了庙里,钟梨还是求了两枚。 一枚给腹中的这个孩子,它跟了她三世,希望这一世,它能平安来到这个世上。 一枚给楚缺,楚缺从小多病多灾,希望这枚平安福能护佑楚缺之后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徐宛青也给祁亮求了一枚。 求过平安福,徐宛青拉着钟梨往后院走,“我听说这里测算姻缘的很是灵验,不若我们一起去抽个桃花签?” 桃花签一次是30钱,姻缘盒一个是90钱,若买了姻缘盒则会送一次桃花签,依旧是90钱。 因此,多数人都会直接买姻缘盒。 徐宛青也直接挑了一个姻缘盒。 “阿梨,你怎么不挑一个?” 钟梨摇头,“我已经嫁人了,姻缘已定,无需再求。” 第262章 生离死别 第262章 生离死别 “姻缘盒并不只是求姻缘,还可以祈求夫妻恩爱、姻缘美满,你看,那几个不也是妇人打扮吗?” 钟梨看了一下那几个妇人,没再多言,随手拿起了一个姻缘盒。 她从不曾求过姻缘,拿到这个小盒子,倒也觉得新奇。 盒子并不大,却很是精致,打开,里面有两根红色丝带,一条红绳,一小方红纸,一把同心锁、一粒种子和一小块桃木牌。 “里面的红色丝带是用来绑在姻缘树上的;红绳据说是在月老庙加持过的,是真正的红线,回去后可以一分为二,自己和心上人各带其一,这根红线就会把这二人紧紧拴在一起,一辈子不分离; 红纸是用来在那边祈愿台写下愿望,然后折好放在姻缘树的祈愿石下,据说只要心诚,就会特别灵;同心锁,回去后一定要锁在自己住的卧房门上或柜子上,这样就会夫妻永结同心;种子可以找个地方种下,长得越好,说明感情越好;木牌可以兑换一次桃花签。” 徐宛青明显做足了功课,给钟梨一一细细解释着。 “走,我们先去祈愿台写愿望!”徐宛青拉着钟梨到了祈愿台。 在姻缘上,钟梨着实没什么可以祈求的愿望,思忖了一下,拿起笔,只写下“愿他所愿”四个字。 徐宛青写了好一会儿,一方红纸写的密密麻麻才终于罢休。 两人把红纸折好放在祈愿石下,又把两根红丝带系在一起,挂在姻缘树的树枝上。 抽桃花签的时候,两人各拿了一个签筒。 一看抽出来的签,徐宛青就笑了起来,“不用解签我就知道我这个一定是上上签!你看,我抽的签多好!” 听徐宛青这般说,钟梨也不由看过去,只见签上写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这个签? 钟梨却微微皱眉。 “这是诗经中的一首诗,我还会背呢!” 徐宛青在旁兴奋地继续说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你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后面一句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所以,这个签文隐去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是这个签要表达的意思,定是在说我的姻缘好,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看着徐宛青的兴高采烈、得意洋洋,钟梨并没有把她对这签的另一种完全相反的理解给说出来。 但愿宛青这一世真能像她解读的签文这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徐宛青解读完自己的签文后,又勾头凑向钟梨手中的桃花签,笑着,“你抽的是什么?给我看一下,我来给你解签!” 只看了一眼钟梨的桃花签上的内容,徐宛青脸上的笑容一下消散了个干净,神色也凝重了许多,只见上面写着: 道阻且长,与君生别离。 不行不至,万事或可期。 与君生别离? 什么意思? 活生生的分离? 生离死别? 第263章 出自真心 第263章 出自真心 莫不是说阿梨如今这段被京中很多姑娘万般钦羡的姻缘会万般艰难,走不到尽头? …… 徐宛青脑中瞬间闪过各种念头,不由担心地看向钟梨,却见钟梨并没受到签文内容的影响。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拉着钟梨的手往里走。 “这里面有师父专门解签,我们去找师父解一下这签文,若是不好的,让师父给破一下就行。不过,我猜这个签后一句‘万事或可期’才是签文的重点,表示一切都值得期待,会心想事成。” 解签的地方是一处并不大的屋子。 徐宛青刚要跟着进去,就被门口的小师父拦在了外面,“解签的时候只能进一人。” 钟梨进了屋子,看到一发须很是凌乱的人正在埋头算账,手上以及洗的发白的衣服上都沾染上了很多墨污。 听到声音,这人抬起头,看向钟梨。 钟梨也看向这人,这位师父约摸四十岁左右、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说话的时候横肉一颤一颤的,不但一点仙风道骨、超脱凡尘的气质都没有,反而看着甚是粗鄙。 钟梨不由看了看周围,这屋里并没有其他人,犹豫了一下,把手中的签文递了过去。 师父只瞄了一眼签文,就把桃花签扔在了一旁的签筒里。 “想问什么?”师父说话很是直接和开门见山,手中动作却不停歇,继续埋头记帐。 听到这话,钟梨倒觉得奇怪,她过来是为了解签,这师父怎么反倒问她想问什么,桃花签求的问的不都是姻缘吗? 莫不是这姻缘还分什么门类不成? 钟梨想了一下,问道:“我想问‘与君生别离’这句签文,是不是会应验在我身上?” “你抽的签,不应验在身上应验在谁身上?为他人求的?” 钟梨知道是自己没有表达清楚意思,又解释着:“是为我自己求的。我刚想问的是,生别离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会死?” 闻言,师父终于停下手中的笔,从一堆账本中抬起头,看向钟梨。 “这话倒是奇了,生、离、死、别有四种,为什么你偏偏认为会应了其中的死,而不是余下的生、别、离?姻缘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是应验在你身上,而不是对方身上?” 从刚抽到这个签的时候,钟梨就知道若这签文真能应验,一定是应验在这个死上。 即是决定了不和离,生别离在她和楚缺之间就几乎不可能发生。 当初,她提出了假死、和离、休书等各种方式,楚缺却都拒绝了。 钟家有的,楚家都有,钟家没有的,楚家也有,她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楚缺骗她的。 楚缺说不和离应是出自真心。 依她对楚缺秉性多年的了解,在明了所有的事情后依然选择留下她,日后就不大可能再拿这件事来说事,更不可能再去选择和离、休妻。 楚缺主动和她别离的情形几乎不可能发生。 而她——被楚缺那般挽留,本就在意料之外。 第264章 前有归宿 第264章 前有归宿 上一世她误了楚缺七年,这一世楚缺对她的好,她都无以为报,只要楚缺不离,她定决不相弃。 即是这般,生别离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她和楚缺之间。 排除了生别离,就只剩下——死。 上一世,鬼医来过之后,楚缺虽然依旧比常人要体弱上一些,但之后的七年都是健健康康的。 而她第一世却是难产身亡的。 所以,这签文应该是说,这一世,她依旧会难产身亡。 若真那样,倒也好。 不过却怕——这个“死”字会应验在楚缺身上,哪怕只有那么一丝的可能,这才想找师父确认一下。 所有的这些是万万无法说与师父听的,只能答道:“乱猜的,还烦请师父帮忙解签。” “上上签,各种都好,没什么好解读的。” 上上签? 钟梨直接被这三个字给惊傻住了。 上上签?怎么可能?但凡认字,都能看出来这绝不可能是上上签。 她莫不是真的走错屋子了? 这师父怕真的不会解签吧? 师父似是知道钟梨的想法,边算账,嘴里边飘出一句话,“似阻似艰,似难似险。转机处处,前有归宿。” 钟梨听的并不甚明白,复又问道,“‘与君生别离’做何解?” 师父又是瞟了钟梨一眼,“自己悟。” 其他的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 从解签屋子出来,徐宛青拉着她着急地问个不停。 钟梨又是看了一眼这个屋子,问道:“解签的地方真的是这里,我们确定没来错地方?” “肯定就是这里。你怎么这样问?里面的师父说了什么?” “里面的师父说我这个是上上签,会遇难成祥、化险为夷。” 徐宛青拍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你和世子那么好,怎么可能会不好?” 钟梨没接话,这么差的签文愣是被说是上上签,那宛青那看着是上上签的签文会不会…… “即是来了,你要不也去解一下签?”钟梨建议道。 “我的就不用解了,太明显了,肯定是上上签。走,我们出去吧!” 钟梨知道,祁亮没跟着一起进庙,徐宛青这定是想出去见祁亮了,也没再多说。 上一世的事并不能一概而论,更不能全部带入这一世,还是暂且观望吧。 祁亮在庙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凉棚里坐着,看到钟梨二人出来,立即跑了过去,施礼,“那凉棚里的凉茶还不错,不若过去歇下脚,解个渴?” 果子茶点马车里都带的有,钟梨遂拒绝了祁亮的好意,还顺便邀祁亮一起去尝一下她带来的果子茶点。 祁亮明显有想应邀的意思,徐宛青却抢先了一步,“阿梨,我想去尝尝那边的凉茶,一会儿我再过去找你!” 说着,徐宛青拉着祁亮往那边凉棚走去。 老远,还能听到徐宛青的声音,“诺,这个平安福给你,这是我刚才专门给你求的。” “我知道你不信这个,但万一有用呢?你就放在身上嘛,又不会碍什么事。” 第265章 戛然而止 第265章 戛然而止 “今天我还抽了一个桃花签,上上签,说,我们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看着听着,钟梨突觉看到了第一世的自己。 卫疆军务繁忙,两人定亲后,拢共也没出来游玩过几次。 但每一次,她也这是这般,努力抓住各种机会,哪怕和卫疆能多呆上片刻,心里也是万分欣喜的。 回到家,得知楚缺在书房,钟梨直接朝书房走去。 还没到书房,就听到书房里传出的阵阵笑声,听声音像是时慕匀。 什么事儿笑的这么开心? 等再走近一些,里面的声音愈发清晰了: “啧啧啧,这哪里来的娇滴滴的小娘子,这模样可真是俊俏!” “来,楚娘子,来给本公子笑一个!哈哈哈哈……” …… 楚娘子? 钟梨脸色不由沉了几分。 楚缺对书房一向很是看重,平时若是没有传唤,藕荷、梅染她们也不能进去书房。 这时慕匀做事真是越来越没谱了,眼看马上就要到他大婚日期了,招惹这乱七八糟的人不说,还带进别人家的书房。 也不怕被念衾知道了,徒生一场风波? 她看看周围,石青、玄青二人也不见踪影,想必是被支开了。 若是平日,楚缺书房有客人,她自不会进去打扰。 可今日,书房里这一声接一声的楚娘子以及各种调笑的声音着实有些过分了。 哪怕对方是个妓子,也不应当这般在大白日的作弄调笑。 她并没听到那女子的任何声音,想必那女子也定是极其屈辱的。 为了以防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钟梨进书房前敲了敲门,“世子——” 里面的笑声果真立即戛然而止。 进去后,却见书房竟只有楚缺和时慕匀二人,且都衣冠整洁干净,并不像是发生了什么。 时慕匀对钟梨施了一礼,“嫂子!” 钟梨不动声色地看着书房各处,这书房虽不小,却没什么可藏人的地方,那女子会被藏在哪里?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写字作画用的桌案。 “离老远就听到了你们的笑声,你们在笑什么?” 走到桌案前,桌案下面竟是空的。 可刚刚那一声声“楚娘子”她听得很是分明。 书房又没有后门,那楚娘子怎么不见了? “没什么,刚跟楚夫子开了几句玩笑。” “刚听你们在说什么楚娘子?楚娘子是谁?”钟梨索性不找不猜了,直接问了出来。 她话音未落,只见时慕匀又忍不住噗嗤笑出生来。 看到钟梨看他,这才努力忍笑,“嫂子莫要见怪,也莫要多想,刚说的楚娘子是从别处听来的一个笑话。” “是什么样的笑话能让人笑这样?” “是……” 时慕匀刚说一个字,就听楚缺冷冷开口,“你该回家吃饭了!” 时慕匀闻言,又是没忍住,憋笑憋的脸都红了,肩膀也颤动的厉害。 时慕匀离开后,看着楚缺气得铁青的脸色,钟梨走过去,“怎么了?” 楚缺环住钟梨的腰,把头埋进钟梨腰间,不说话。 第266章 无理取闹 第266章 无理取闹 钟梨用手抚慰着楚缺,“到底怎么了?” “你上次说要保护我,是不是真的?”楚缺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 “当然是真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莫不是被时慕匀嘲笑了? “那你帮我去揍时容与一顿!” “……他得罪你了?” 一提起这个,楚缺愈发气了几分,把头往钟梨的腰间愈发深埋了几分,不说话。 “你先告诉我他怎么得罪你了?这样我才好帮你出气不是。”钟梨又是哄劝着。 钟梨话音未落,楚缺竟气的直接松开了钟梨,“你一直说要保护我,结果帮我揍个人竟然还需要理由,哼,我生气了,不想理你了!”甚至直接背过身去。 钟郴如果这般,钟梨想都不想,早就直接一巴掌呼过去了,男孩子哪里能这么娇气和无理取闹? 看到楚缺气得更狠了,钟梨反而笑了起来。 时慕匀、楚缺二人从小玩到大,即使再气又哪里真的能让人揍他,这不过是一时的气话罢了。 她蹲下来,把楚缺的身子转过来,顺着话哄着,“好,是我错了,保护你、帮你出气都不需要理由,下次见面我就揍他,敢欺负我家夫君,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好了,我错了,别生气了,嗯?” 对几岁的小孩儿,钟梨都没有像这般哄过。 这次重生过来,很多时候看楚缺都觉得像是看自己的孩子一般,楚缺再是胡闹她都是一副老母亲的心态,非但不会生气,反而觉得甚是可爱,不自觉就想纵容着这般的小脾气。 哪怕她从来没有真正当过一天母亲。 楚缺气明显已然消了大半,但还是气鼓鼓“哼”了一声。 钟梨又是笑了起来,“你看看这个——” 说着把给楚缺求的平安符拿出来。 楚缺目光不自觉看过去。 “今日还去了庙里,这是给你求的,可以护佑你平安健康,喜欢不喜欢?” 楚缺看着平安符,没说话,突然之间,站了起来,走到一个书架前,拿起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钟梨被楚缺的动作给弄楞住在了原地,对这个平安符就这么嫌弃吗? 有那么一刻,钟梨是有点难受的。 但很快就劝抚好了自己。 也是,楚缺本就是国子学博士,世人眼中的硕儒。 就连她这种连论语都不能背下来的人都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敬鬼神而远之”这些话,更何况楚缺呢? 上一世为了求子,她去过各个庙里、寺里、山上。 楚缺虽没明着阻拦过,却也是劝过她“毋需过于忧心”,还会在晚上后轻咬着她耳朵说出“求神不若求己”“事在人为”等之类的话。 当时只觉那是夫妻之间的浑话,此时想想,那怕是楚缺对她求子这件事打心眼儿里不认同、根本不相信什么神明才故意说的。 对神明这些,她原也是不信的,但当某些事靠人力根本无法企及、无能为力的时候,就不可避免想去寻找一种心灵上的慰藉和依托。 第267章 一了百了 第267章 一了百了 比如上一世她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孩子却怎么也求而不得的时候。 扪心自问,这一世,对神明,她信吗? 她自己也说不好,大抵,半信半疑吧。 上一世,她做梦都想要一个孩子,孩子几乎成了她的一块心病,祈求的时候心不可谓之不诚,香火钱捐的不可谓之不多,苦求了多年,却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真有什么神明,上一世为何至死她都无法达成所愿? 但若真没什么神明,为何她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重生? 不都说死了一了百了,为何她就不能一了百了? 钟梨正兀自出神的时候,楚缺又重新回来坐在刚才的位子,问道:“专门给我求的?” “……”钟梨一头雾水,完全摸不透楚缺在干啥,还是点头,“嗯,专门给你求的,你要不喜欢这个,下次给你换个别的。” 钟梨说着就要把平安符收起来。 楚缺连忙夺过来,“喜欢!” “真喜欢?”钟梨很是不信。 “你专门送我的我都喜欢!”楚缺刚才的气恼早已消失无踪,脸上全是收到礼物的欣喜。 “……”钟梨却是万分怀疑这话的真实性的,他看到这平安符的第一眼并不像是喜欢,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转变这么大? 钟梨不由看向那边的书架,刚才他只在那儿拿了一本书翻看了一下,莫不是他翻看的那本书里有什么门道? “阿梨,平安符带在哪儿比较好?”楚缺抓着平安符喜滋滋问道。 这个,钟梨还真不知道。 想了想,看向楚缺腰间的香囊,“要不放在香囊里?” 楚缺这类人,都是好面子的。 既是不信鬼神,自然万万不能让同僚朋友轻易看见,放在香囊里,倒是正好! “好,你帮我放!” 楚缺身体虽已好了七七八八,但精神却远不如常人。 虽没上一世嗜睡那般严重,却也是易精神倦怠。 只要没事,他白天都要睡上好久。 今日也不例外,喝了药,等楚缺睡着后,钟梨又去了书房。 直接走到楚缺今日翻看书的书架旁,想看看楚缺今日翻看的那本书里面到底有什么乾坤。 细细踅摸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这个书架上的书大都是各种经书典籍,一看书名就让人犯困的那种。 这些书,她虽极其不喜欢,却也都读过,对里面的内容也大致知道,楚缺不可能翻一下这些经书典籍就突然转换了态度? 但她也记得清楚,楚缺当时确实是从这里拿的书。 不知想到什么,钟梨不再像刚才那样只扫一眼书名就把书给重新塞回去,而是开始翻看里面的内容。 翻了十余本后,钟梨又拿出一本,是很常见的书,《孙子兵法》。 她翻开,只见里面写道:夫妻者,家之大事,繁衍之道。常言曰,家和,则万事兴,家乱,则万事废,福兮祸兮,皆由此生。其紧要程度,可见一斑。此书实乃吾毕生之经验,若能帮诸位之一二,吾死亦可瞑目矣。 第268章 徐徐图之 第268章 徐徐图之 很小的时候,爷爷就经常给她讲各种兵法,对兵法类的书她很是熟悉。 这这这……怎么可能是《孙子兵法》? 钟梨往后又是翻看了几页,大致明白了。 这本书实则是一本秘籍,一本教怎么和姑娘以及新婚妻子相处甜如蜜的秘籍。 因上不得大雅之堂,这才假借《孙子兵法》的名称进行售卖。 比如,这本书里面教导男的要怎么主动而不吓到对方?怎么让关系进一步发展?姑娘家喜欢听什么样的话?喜欢什么样的礼物?怎样不着痕迹地制造各种惊喜? …… 其中有一处写道:今阴柔奢靡之风盛行,无数男儿以之为美,竞相追之逐之,擦脂抹粉、一步三摇,其弱柳扶风、矫揉做作之态,比女儿家更甚。 后面又用大篇幅描述这种行为是“误入歧途”“实乃大错特错”,姑娘“并不以之为美”“反以为丑”。 书中认为,阴柔并不是学女儿家的阴柔,“男女,一阴一阳”,阴阳协调“方能万物生”,故意却学女儿家阴柔之态,只会“不伦不类”“阴阳失调”,让世间的“道”乱了秩序。 还说,阴柔实则指的是“干净整洁”“举止文雅”“为人谦和”“以礼待人待物”,从内透露出来的文雅谦和有礼,而非“肮脏腌臜”“粗暴谩骂”“暴力为之”。 女儿家喜欢的也是这种干净文雅之人。 还建议男儿应适当在女儿面前展露一下男儿应有的强壮与力量,能在关键时刻给之以保护绝对是让女儿家“心许之”、小鸟依人百试百灵的方法。 这一页,楚缺却在一旁批注:无稽之谈,空言无补,弃之。 钟梨粗粗翻了一遍,也没能找到她想找到的东西。 把这本书重新放回去,看到与这本书紧挨着的另一本书《女诫》。 《女诫》她倒是看过,却极不喜欢。 这本书是给姑娘家看的,楚缺看《女诫》做什么? 钟梨把《女诫》拿出来,翻开,方知这本书又是个托名本,和刚才的《孙子兵法》一样。 刚才的《孙子兵法》是写给男儿看的,《女诫》则是写给女儿家看的,目的都是一样。 里面有怎样相处?怎么不着痕迹地让关系进一步发展?怎样让男的离不开你……等等之类的内容。 在“相处篇”里,书中说:不要抗拒适当的身体碰触,这是关系更加亲密的“必经之路”。若对方过于孟浪,可以“适当躲之”。 若是躲避的过了,吓到了对方,对方若依旧如常关心你,只有行动畏首畏尾,不敢再放肆,生怕惹恼了你,那就恭喜你遇到了万里挑一的如意郎君。 这时就可以适当主动进行一些肢体碰触。刚开始可以是“触其衣衫”,慢慢就可以拉个手,抱一下,注意观察对方神态,“不可操之过急”“引诱对方主动”“徐徐图之”。 钟梨竟莫名想起楚缺最近对她的各种亲近,莫非都是从这里学来的? 第269章 金玉良言 第269章 金玉良言 书中还讲,女儿家要利用好自身的柔弱,“以柔克刚”,“示弱”、撒娇、“娇嗔”往往可以达到更好的效果,对方往往会“无所不应”。 楚缺在下方批注:实乃金玉之良言。 后面的“礼物篇”里又写着:收到对方的礼物,若喜欢,当“夸赞之”“炫耀之”,这会让对让满足感上升,日后收到礼物的次数也会变多,女儿家可适当回馈,不过不一定非要用“送礼”的方式。 若不喜,也当“欣然收下”,日后再慢慢告诉对方你的喜好,莫轻易辜负对方的心意。 钟梨看得哭笑不得,楚缺是不是搞错性别了,这是写给女儿家的,他竟也能照搬过来?还能运用的不亦乐乎? 由于这些日子在家憋闷久了,第二日楚缺去国子学之后,钟梨去了春香楼。 正好遇见徐宛青也过来听书,两人就坐在了一处。 “阿梨,这些日子你没过来,应该不知道,最近这里说的讲的都是漠然公子。” 漠然公子,钟梨虽不曾真正见过,倒知道的很是清楚。 上一世,在京中众姑娘中最为风靡的有两人,一是世子,另一个就是这位漠然公子。 与世子不同的是,漠然公子是位江湖人物,亦正亦邪,黑白通吃,其掌管的千风阁,近些年在江湖中突然崛起,在江湖中数一数二,阁中能人无数。 与世子相同的是,这位漠然公子据说也生得极其俊美。大央东南西北四大名楼中的花魁,均对漠然公子一见倾心,再见误终身。据说漠然公子不仅武功奇高,那方面的能力更是远超乎常人,夜御数女,其见过和用过的女人如过江之卿,数不胜数,并且还从不重样。 虽说她多多少少和千风阁有些关系,但对这位漠然公子,钟梨极其不喜。但不知为何,京中的姑娘会对这样一个人极度迷恋,并一度和迷恋世子的姑娘形成两个派别,互不相让,甚至为此还大打出手过。 “千风阁,你听说过吧,漠然公子就是千风阁的阁主。据说,漠然公子俊美异常,这几日有许多姑娘都是专门为这位漠然公子而来。”徐宛青继续讲着有关漠然公子的事情。 “你不会也是为漠然公子而来吧?”钟梨问道。 “我才不是!我不喜欢漠然公子那样的,且先不说他长得什么样,即使长得真如说的那般好看,他那种行为作风也实在是……没法让人喜欢。跟你家世子比起来,实在差太远了,你家世子生得好、学识好、家世好、对你更好!” “那——我家世子比祁家公子如何?”钟梨半是打趣道。 徐宛青不由伸手打了钟梨一下,半是羞恼,“阿梨——” “你打我是什么意思?是我家世子比不上祁家公子的意思吗?”钟梨继续笑道。 徐宛青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论这方面的厚脸皮,哪里能比得过活了三世、什么都经历过的钟梨,这一下就闹了个大红脸。 第270章 挺身而出 第270章 挺身而出 半晌,方说道:“你家世子于我们这些常人而言是镜中月、水中花,只能远观。祁家公子不是,他……应该也能像你家世子那日为你出头一样,为我挺身而出!” 听到这话,钟梨脸上的笑容不由淡了几分。 “先生,不若讲一下楚娘子吧!”下面一句声音传来。 楚娘子? 这三个字一下抓住了钟梨的耳朵。 “对,讲讲楚娘子家的事呗!” “若楚娘子没什么讲的,就讲讲楚娘子娘子的事情!” “对对对,楚娘子娘子我们也爱听。” …… 钟梨却听得一头雾水,楚娘子?楚娘子娘子?这都是什么? 前两世她怎么从来都没听到过这什么楚娘子? 她只是一段时日没过来这里听书,怎么什么都听不懂了? 于是就向一旁的徐宛青请教。 徐宛青一脸惊讶地看着钟梨,“你不知道楚娘子?” 钟梨有些疑惑,她不知道楚娘子很正常,宛青为何会这般讶异? “你竟然不知道楚娘子?哈哈哈……” 徐宛青直接大笑了起来,笑得钟梨愈发怔楞了几分,这个楚娘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笑了半晌,徐宛青方堪堪止住笑,“正好下面在讲,你往下听,看看能不能听出来?”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笑的,又是笑个不停。 “楚娘子的事情,这些日子很多先生差不多都讲过了,今日正巧得知一点后续!众所周知,那日楚家娘子被害的几乎丢了性命,腹中楚家的嫡子也几乎差点保不住。” 楚娘子是世子? 下面说书的话很明确,钟梨却依旧不相信,甚至有那么一刻,她是极其气愤和恼怒的。 大央近些年虽然崇尚阴柔绵软之风,但若是说一个男的像个娘们儿,依旧算得上侮辱性和骂人的话,依旧会被人鄙夷和嘲笑。 楚缺虽从小体弱多病,但她却极其清楚,楚缺男儿应有的责任担当只比其他人强,绝不比其他人弱。 虽生的极为好看,但那种好看不带一丝女气阴柔,而是带着一股真名士自有的飘逸洒脱风流。 楚缺究竟哪一点值得被人这般别有用心地冠以“楚娘子”这样的词汇形容? “大理寺卿无法给董家定罪。我们楚娘子不顾尚未完全病愈的身躯,决心要找出证据,可楚娘子一个教书的文弱书生,哪里有什么权势?” 闻言,钟梨又是被气笑了,这说书的先生看样子真的什么都不懂。 且不说安国公府的权势,这国子学博士可不单单是教书的,同时也是很多政事的参谋。 楚缺饶是多病,但很多朝中大事,皇帝都会先召楚缺询问意见。 无权无势的文弱书生?这说书先生怕不是在说笑吧? “国子学博士,学问多高!那可谓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楚娘子掐指一算,就算到了这董家有问题。但捉贼要拿脏,不能空口无凭。楚娘子有几个学生在朝中做事,楚娘子就托他们帮忙查一下这工部员外郎董笙。” 第271章 心下憋闷 第271章 心下憋闷 “还别说,这一查还真查出来了问题。” 下面纷纷询问是什么问题。 说书先生则卖起了关子,“什么问题暂时不能说。不过今日我把话撂在这儿,过不了多少时日,弹劾工部员外郎董笙的奏章就会被呈到当今圣上面前。诸位等着看就是了。” 讲完这一段,说书先生就开始讲其他的了,讲的情节很是生动,钟梨却一句也听不进,所有心绪全在刚才那一句句“楚娘子”上。 难怪时慕匀昨日会对那个“楚娘子”那般言语调戏,还笑成那样?想必也是听说了这个称呼,特地去嘲笑的。 以前被唤作“楚夫子”“楚老夫子”这样带尊敬性的称呼,楚缺尚且会不开心,觉得把他叫老了,有损他的形象,更遑论说“楚娘子”这样带有侮辱性的绰号呢,难怪楚缺会气成那般? 别说楚缺,连她听了都很是生气和难受,比以前京中传言说她五大三粗、满脸麻子、丑八怪还要难受。 “你不会还没听出来吧?”徐宛青问道。 钟梨微敛情绪,这才看向徐宛青,“他们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称呼说我家夫君?” 徐宛青打量了一下钟梨的神色,问道:“你是不是不开心了?刚开始我听这个称呼的时候,也觉得不好听,但听久了还是挺顺耳的。他们这样称呼你家世子并没有什么恶意。上次,抓采花贼的时候,不是你家世子代替你穿上新娘的衣服吗?然后不知谁起了头,就这样叫开了。” 原来罪魁祸首竟是自己? 钟梨只觉心下憋闷的厉害,她原是想借抓采花贼的机会,和世子和离,竟不料世子会为她辩解出头。 要去抓采花贼的是她,结果受害的却是世子? “阿梨,他们真的没什么恶意的。上次你一出现,楚世子眼里全都是你,都是自家娘子,这样的情意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楚娘子是他们觉得好玩、亲切、羡慕、敬佩才这样乱喊的。” 从春香楼出来,和徐宛青分开后,钟梨回了一趟钟家。 想找徐欢拿个主意,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够挽回楚缺的名声?忘记“楚娘子”这样的称呼。 徐欢却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时间,等人们慢慢不感兴趣淡忘。 钟梨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回到楚家,看到楚缺的瞬间,似有千言万语,却全堵在心头。 若楚缺提前知道这些,那日,他还会当众替她辩解替她出头吗? “你怎么才回来?”楚缺一见她回来,有些气嘟嘟地问道,明显是等她着急了。 “我去春香楼听书,正好遇见了宛青,就多呆了一会儿。” “还有呢?” “我还回了一趟娘家。” “你是不是又去找徐欢了?”楚缺愈发气嘟嘟了几分。 “嗯,找徐欢说了几句话。” “阿梨,我不喜欢你找徐欢,我不开心了——” 对楚缺,钟梨现在满腹的歉意与心疼,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情绪,走上前直接抱住了楚缺。 第272章 不值一提 第272章 不值一提 “对不起——” 楚缺手正不知该往哪儿放的时候,闻言,倒是一下愣住了。 “你……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只是不喜欢你去找徐欢,并没有真生气。” “我知道。”钟梨并没有辩解,而是顺着这些话哄着楚缺,“让你不开心就是我不对。世子,徐欢于我而言,就跟柠柠和郴儿一样,是亲人。并且,徐欢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了?” “嗯。至于那个人是谁,我不能说!” 楚缺没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 感觉到楚缺言语间的失落不开心,钟梨一下就妥协了,既是解释,倒不如索性直接解释个清楚,这样有头没尾还不如不解释。 不由凑到楚缺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直到钟梨说完微微往后撤身,楚缺依旧愣在那儿原地出神。 看着钟梨看着他,这才稍稍回神,方能分出几分心思去回想刚才钟梨说的那几句话,然后惊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几分,满脸不相信,“这……怎……怎么可能?” “是真的,所以才不能说。” “那……为什么还告诉我?” “以后我免不了会和徐欢各种见面说话,不想你再因为这个不开心、生闷气。” 钟梨本就抱着楚缺,现下也只是上半身微微后撤了一些,手始终都没撒开。 现下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动作,以及钟梨这般的话语,楚缺突觉一阵面红耳热。 方才钟梨在他耳边说话时阵阵温热、酥痒,想躲,又不想。 他眼睛不由也看向钟梨的耳朵,久久不能移开。 钟梨的耳朵生的很是好看,白皙细腻中带些细微的粉,像贝壳、蚌珠一般的颜色。 若是咬上一口,会是什么感觉? 这样想了,也这样说了。 “阿梨,我……我想咬你一下。” “?” 钟梨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耳朵被咬住了。 对,被咬,实实在在地咬。 钟梨直接愣住了。 不是因为被咬,而是她清楚地知道楚缺的洁癖症有多严重。 这种咬与上一世的种种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但上一世的种种,都是在楚缺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再加上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她刻意地勾引。 这一世,所有的事情楚缺都知道了,怎还会这般对她? 他不嫌弃吗? 第一次干这种事,楚缺只觉耳中全是胸口处传来的砰砰砰的声音,震耳欲聋。 想更进一步,又不知如何做,只恨不得能像吃各种美食般,直接一股脑吞吃进腹,好缓解莫名突如其至的饥饿。 一时又觉这种动作太过唐突,会吓到和惹恼钟梨。 虽万千不舍,却还是很快松了开来。 “……”本想说些什么,却看到钟梨脸上并无一丝羞恼,反而一副呆愣疑惑的模样。 莫名地,他喉结不由动了一下,又是忍不住微微低头,咬住了钟梨的嘴唇。 怕咬疼钟梨,咬过之后,又轻轻蹭了蹭。 钟梨微微垂下眼眸,遮掩住眼中那一片的哀伤。 第273章 闷得发疼 第273章 闷得发疼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一个无耻的登徒子,无故非礼玷污了人家什么都不懂的黄花大闺女。 终究,敌不过心里的负担,她还是选择拿过楚缺在一旁不知该怎么安放的手,放在自己微微凸起的腹部。 果然,在把楚缺的手放在自己腹部的瞬间,楚缺所有动作一下全僵在了那儿。 她眼底愈发黯然,始终垂着眸,连抬眼看楚缺一眼都不曾,怕看到什么不想看的。 楚缺僵了片刻,手直接从她腹部移开,快步逃离了卧房。 钟梨只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隔着垫子狠狠砸了一下,闷的发疼。 她看向门口的方向,半晌,却是笑了一下,似是自嘲,又似是了然,这本就在意料之内,不是吗? 而后她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 晚饭时,楚缺也没有出现。 “姑娘,要不要等等世子?”绮梦问道。 钟梨摇头。 安国公府的饭菜做的一向甚是可口,自知道她怀孕后,做的饭更全是贴合她的口味来。 这些日子虽害喜的厉害,但晚饭她还是多多少少能吃上一些的,尤其这几日,害喜的反应几乎已经快过去了。 今日,不知怎么了,一闻到满桌饭菜的味道,害喜的反应一下全来了,比前一段时间最严重的时候更甚,胸口堵得吐了半晌,依旧什么都吐不出来,倒是眼泪下来不少。 勉强吃了几口,没一会儿直接全吐了出来。 实在过于难受,钟梨不顾绮梦几人的哄劝,索性直接不吃了,又躺回了床上。 刚有些睡意,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钟梨立时清醒了过来。 她听出是楚缺的脚步声,遂又闭上了眼睛,装作已睡熟的样子。 “阿梨,阿梨——”楚缺坐在床边,轻声唤着她。 钟梨知道没办法继续装睡了,咕哝了一声,装作被吵醒的样子,睁开眼睛。 “怎么这么早就睡了?刚藕荷说,你吐得又厉害了,晚饭也没怎么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钟梨摇头,“没有,困,就睡了。你吃饭了没?厨房给你备着饭——” 钟梨心底情绪万千,脸上却不露丝毫,端的一片温婉,嘴上也云淡风轻,说着其他话。这怕是活了这三世她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也是以前的她绝对不能做到的。 “你陪我一起吃!” 钟梨还不待把拒绝的话说出来,就听楚缺又半是撒娇,半是乞求道:“一个人吃饭没意思。阿梨,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钟梨微敛眸中的情绪,忍下心头依旧未完全消散的刺痛。 罢了罢了,楚缺能这样待她,该心满意足了!不该再贪心了。 钟梨依旧没什么胃口,在楚缺再三的哄劝和撒娇下,吃的倒也不算少。 这次倒没像刚才那样再吐。 吃过饭,楚缺又要钟梨陪着出去散步。 钟梨此时心底大抵还是有些在呕气的,并不大愿和楚缺单独相处,虽知不该,却控制不住。 想想,倒也好笑,她有什么资格去生气呢? 第274章 怪异疏离 第274章 怪异疏离 所有的一切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楚缺对她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她该知足了,不该奢求其他的了。 遂还是应了。 两人在安国公府各处转着,说着话,虽也称得上言笑晏晏、其乐融融,看上去和以往并没有任何不同,楚缺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怪异疏离充斥在中间。 现在白天虽依旧很热,晚上已开始有些凉了。 “阿梨,你冷不冷?”楚缺问道。 钟梨摇头,“不冷!” “可我冷——” 钟梨刚想说回去,话还没出口,就觉手被楚缺的手给攥住了,十指紧扣。 楚缺的手确实带着些微凉意,不由地,就把楚缺的手握紧了几分。 随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把紧握的手给松开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楚缺,他不是介意的吗?为何还要这般? 楚缺却整个人直接贴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可怜巴巴,“阿梨,我冷——” 钟梨倒是想把自己的衣衫脱下来给楚缺披着,可她此时只着了一件单衫,“不若回去吧。” 楚缺应了,却依旧这样紧贴着她,抓着她的手,抱着她的胳膊,紧贴着她不放。 钟梨看着楚缺,没说话,也没推开,她是真的看不懂楚缺究竟在想什么了。 上一世,楚缺从不会这般在她面前撒娇,虽是一文弱书生,却把能承担的全都承担了下来,各种护着她,绝对能担当得起男子汉大丈夫这样的字眼,反而是她,在楚缺面前各种装柔弱、求保护。 这一世,怎么全反过来了,莫不是她表现的太过强悍了? 回到卧房,“我先去睡了!”钟梨说着松开楚缺,往里走。 楚缺抓着钟梨的手不松开,“阿梨,你是不是生气了?” “哪有?我这看着像生气吗?”钟梨笑问。 “反正我感觉你今晚不开心,笑的也假!” 钟梨笑容微滞了一下,随即让脸上的笑愈发真诚了几分,“你想多了,我没有生气——” 楚缺低着头,拉着钟梨的手,说着晃着,“我刚去找过萧大夫了,萧大夫说胎儿很稳了,三个多月了,已经可以……可以……” 楚缺咕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 钟梨脸上的笑容却一下僵在了那儿,楚缺突然离开,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钟梨想说些什么,却全堵在了嗓子眼儿,只愣愣地傻站在那儿。 “阿梨,下午的时候是我一时唐突,没考虑周全,你就不要生气了,我……我已经找萧大夫再三确认过了,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伤害到孩子……” 钟梨再也忍不住,直接拉过还在红着脸解释的楚缺,吻了上去。 楚缺所有解释的话语全都被堵了回去,眼睛也不由睁大了几分。 他一直知道钟梨和其他姑娘不一样,却也从未想过钟梨竟会是这般大胆和主动。 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钟梨人已微微后撤,“你不嫌弃吗?” 嫌弃? 第275章 何德何能 第275章 何德何能 楚缺明显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钟梨的意思。 “阿梨,即是决定好了要做一辈子夫妻,我们就不要一直活在以前的阴影不愉快里,所有一切就从我们成亲那天算起,从此时算起!若真放不下那件事,不妨换个角度,把那件事当做我们能成为夫妻的缘分——” 钟梨从没想过洁癖症最是严重的楚缺竟会说出这般的话,句句字字都在抚平着那历经三世都不曾愈合的创伤。 她勾住楚缺的脖子,再次把自己贴向楚缺,抱着,吻着。 炽热而激烈。 她何德何能,在历经那般不堪的事情后,还能遇到楚缺这样的人! 莫名,竟有些想哭的冲动。 与楚缺只会亲蹭不同,她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上一世是楚缺主动引导着教着探索着学着,这一世可以换她来。 楚缺一向聪明,在知道还可以这样这样之后,略微诧异了一下,很快就反客为主,举一反三。 两人拥着吻着,难解难分。 在被压在床上的那一刻,钟梨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饶是几欲失去理智,楚缺还是立即微微后撤,呼吸是乱的,眼中也有些泛红和水汽迷蒙。 “压到伤口了——”钟梨疼的眼泪几乎要下来。 楚缺反应了一下,连忙慌张地滚到一旁。 钟梨伸手捂住肩胛骨的位置,整个人疼的缩成一团。 这段时日,伤口已经养的差不多了,除了不能有太大动作,平时几乎感觉不到伤口的存在,直到刚才猛的被扯到和压到。 楚缺在一旁想碰,却不敢。 缓了一会儿,最疼的那阵过去,感觉没那么疼了,担心楚缺会被吓到,钟梨向一旁的楚缺凑近一些,“就刚那一下疼,现在好多了,你帮我喊绮梦过来吧。” 楚缺看着钟梨伤口的位置,已隐隐有些许血渍透出来。 钟梨疼的明明汗都下来了,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嘴上还说着宽慰的话,楚缺只觉心口又一次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我看看……” 钟梨本想拒绝,楚缺洁癖症那么严重,又是个文弱书生,哪里见得了这些。 但不知怎么的,却同意了,又向楚缺移动了几分,把捂着伤口的手也放了下来,方便楚缺看。 看着钟梨毫无防备的模样,楚缺顿了顿,伸手去解钟梨的衣衫。 衣衫上系有几处带子,有两处的位置很是尴尬,一处在腰侧,一处在胸侧。 在解这两处带子时,楚缺明显紧张了,手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却依旧坚定而快速地解了开来。 他把钟梨肩头的衣衫小心地拉下来一些,伤口有些裂了开来,往外渗着血。 感觉到楚缺半天没动静,钟梨只当楚缺吓着了,伸手把衣衫往上拉了拉,“帮我喊绮梦过来吧。” 楚缺却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把衣衫拉上去。 “我帮你上药。” “你?” 话出口,钟梨觉得这话中的吃惊和不信任着实有些伤人,又赶紧解释。 第276章 绝不相离 第276章 绝不相离 “还是让绮梦来吧,这些绮梦都会,你又见不得这些。” “我堂堂七尺男儿,又哪里会被这些吓到?”楚缺嘴硬道。 楚缺即是都这般说了,钟梨也不好戳破,就任由楚缺折腾了,全当哄楚缺开心了。 大不了一会儿再偷偷喊绮梦过来就是了。 出乎意料的是,楚缺上药的动作很是熟稔,都没怎么感觉到疼,药就已经上好和包扎好了。 “你会上药?” “虽没给别人上过药,却也知道该怎么做。” 钟梨没再继续追问,大抵是楚缺聪明和看书多的缘故吧。 帮钟梨穿上干净的衣衫,细细系好带子,把衣服整好,这才喊梅染等人进来。 钟梨看得分明,楚缺只洗手就换了三次水,每一次都洗好久。 明知碰不得这些,却还偏偏嘴硬—— 手洗净后,楚缺又让人换了盆水,浸湿帕子,拿过钟梨的手给钟梨细细擦着。 楚缺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公子,哪里干过这些活计。 即使是上一世,也从来都是她各种讨好伺候着,从不让楚缺沾手这些。 下意识,钟梨就把手抽出来,“我自己洗就行。” “别动!”楚缺握着钟梨的手继续擦着,每一根手指都细细擦了一遍。 明明上一世所有的事情都经历过了,已经几乎不知道脸红为何物的钟梨,看到楚缺擦得这么仔细,不由就微微别过脸,竟有些不自在起来。 受伤后的这些日子,钟梨担心楚缺的洁癖症,楚缺担心碰到钟梨的伤,两人基本一直分房睡。 梅染几人都下去后,看到楚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钟梨闻着身上的药味,斟酌着开口,“要不这几日你还是先回兰草园去睡?” 话音刚落,楚缺就不高兴了,“你是不是还有和离的念头?” 这样的楚缺,钟梨上一世从没经历过,上一世的种种经验也完全不适用,钟梨颇有些头疼。 “没有。从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有过和离的念头。” “真的?” “真的。只要你不会反悔,我就绝不会再有任何和离的念头。” “我不会反悔,永远都不会反悔!你也保证。” “好,我保证,只要你不悔,此生我就绝不相离!” 把楚缺哄开心了,钟梨这才问道:“不过这些跟你去兰草园睡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哪有夫妻分房睡这么久的?即是不和离,我们就不要分房睡了,传出去会被说闲话的。” 怀孕后本就该分房睡。钟梨在心中默默回了一句。 不止怀孕,连月事那几天也该分房睡。 在世人眼中,月事是一件很污秽的事情,那几天应该主动分房,免得把这种污秽带给夫君,影响运气。 这些,她本不知道,只知夫妻当同床共枕,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和世和成亲了好几年,世子洁癖症本就严重,她当时有想过之后日后像其他世家一样,那几天分房睡,但又担心世子去沾花惹草,一直故作不知。 第277章 毫无防备 第277章 毫无防备 所幸,世子对这种说法也不知道。 月事都如此,怀孕就更不用说了。 上一世她听说过很多公公婆婆为了子嗣,大都会让分房睡,甚至还会派专人看着,以免子嗣出现什么差池。 也有一些妻子有身孕后,因为身子不便,会主动给丈夫纳妾,来彰显正房应有的气度。 现在她怀着孕,还箭伤未愈,分房睡也是理所应当,哪里会被说闲话? 钟梨看着楚缺,“过来!” 楚缺凑过来后,钟梨右手勾住楚缺的头,按向自己左肩,“闻到药味了没?” 楚缺愣了一下,点头。 “难闻不难闻?” 楚缺又是点头,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复又摇头。 钟梨不由失笑,“听话,先去兰草园睡,这药味太大了,你不是一向最讨厌药味了?” “这个药味不讨厌。” “不讨厌?那前几天你怎么睡在兰草园?当时我们不是也已经说好不和离了?” 钟梨一心都是劝抚逗弄,话出口,方觉这话会让人觉得有股不满的味道在里面? 想收回,却已是万万不能了。 “当时我们刚说好不和离,我怕吓到你,也怕吵到你。” 楚缺解释的话语倒是让钟梨疑惑了起来,“吵到我?什么会吵到我?” “你伤那么严重,我想给你出气,就让人查找证据,他们经常会夜里过来。” 钟梨不由想起今日说书先生说的那些事,这一世依旧选择嫁给楚缺,好像是这三世她做的最为正确的一个选择,这一世来得也是值了。 “你真确定能闻得了这种药味?” 楚缺点头。 钟梨松开胳膊,往里挪了挪。 看到楚缺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不由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赶紧睡了,明天你不还要去国子学?” 熄了灯,因为怀孕,钟梨本就有些嗜睡,很快就有了睡意,半梦半醒中,就听楚缺弱弱问道:“阿梨,我想抱着你睡。” “嗯。” 钟梨睡意朦胧,再加上所有的话都说开了,心里已无先前的时刻提醒警惕和各种伪装,听到这话颇有些无奈,又不是没抱过,怎么还这么小心翼翼? 上一世怎从没见过这般小心? 现在她正是困的时候,直接伸手拉过楚缺的胳膊,放在自己腰上。 然后直接整个人钻进楚缺怀中,脸轻蹭了几下,找了个最为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如同上一世无数个夜晚一样。 钟梨这般毫无防备的亲昵熟稔让楚缺整个人直接僵死在了那儿,脑中直接一片空白。 手掌处细软的腰肢, 胸前贴着的不可言说的柔软, 肩窝处温暖细腻的脸颊,以及温热的呼吸—— 让一股火——今日好容易才强压下去的火瞬间以燎原之势席卷而来,熯天炽地。 “阿梨,我……我想亲你——” 钟梨睡的迷迷糊糊,直接“嗯”了一声。 楚缺再也忍不住,微微后撤,低下头,亲了上去。 钟梨能感觉出楚缺的亲吻,但实在太困了,就把楚缺往外推了推,“别闹,困——” 第278章 一道惊雷 第278章 一道惊雷 熟稔自然的就像是生活多年的夫妻一般。 楚缺看着钟梨,神色不明,许久,开口,“阿梨,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钟梨又是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不是小时候的见面,是长大后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成亲。” 成亲? 这倒也不能算错,成亲前钟梨虽夜探安国公府,但当时钟梨并不知他醒着。 不知想到什么,楚缺又是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等了半天,钟梨都没动静。 楚缺轻轻推了一下钟梨,“阿梨,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夫君。” 一再被打扰睡眠,钟梨明显有些生气了,松开抱着楚缺的胳膊,直接想翻身,背对楚缺。 楚缺怕她再次碰到肩胛骨处的伤,搂着她,没让她动。 钟梨挣扎了几下,也没能动得了丝毫,复又睡了。 殊不知,她刚那一声“夫君”再次在楚缺的脑中炸起一道惊雷。 除了前不久受伤失血过多那次,钟梨从不曾当他面唤她夫君,两人成亲那日钟梨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更不是“夫君”二字,但梦中却是。 成亲那日,梦中姑娘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柔柔地唤他的那一声“夫君”。 上次受伤,虽有七分确定钟梨就是梦中那姑娘,可后来想想,又觉得梦毕竟只是梦,许只是巧合。 钟梨是难得一个不引起他洁癖的人,他又娶了钟梨为妻,梦中的所有情景也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毕竟除了那声“夫君”,钟梨和梦中的姑娘实在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可如今这声“夫君”又该作何解? 钟梨为什么会说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夫君”? 第二日,钟梨早早就醒了过来。 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钻到楚缺怀中,手脚并用缠着楚缺,枕着楚缺的胳膊睡了一夜。 她松开楚缺,把头从楚缺胳膊上移开。 刚想给楚缺按一下胳膊,就见楚缺也醒了过来。 “胳膊麻了吧?忍着点,我给你按按。”说着抚上楚缺的胳膊,轻按了起来。 楚缺抓住钟梨按摩的手,不让她继续。 “是不是又麻又疼?你忍一下,按开就好了!”钟梨想继续给楚缺按。 楚缺摇头,“天还早,再睡一会儿。”说着,把钟梨重新按回自己怀中。 钟梨这才注意到楚缺眼下的青色,“你昨夜没睡好?是不是都是被我闹的?” 楚缺淡淡“嗯”了一声。 “我睡姿一向不好,还枕着你胳膊一夜,你肯定睡不好,下次我再这样,你就把我叫醒,打醒,或者直接把我推开,不用有任何顾忌。” “不是。” “什么不是?” 看到钟梨不解,楚缺一手环住钟梨的腰,让她贴向自己,“是这里被你闹得难受。” 在这方面,钟梨怎么说也是身经百战战斗经验丰富的人了。 第279章 欲拒还迎 第279章 欲拒还迎 对楚缺突然变得这么大胆只稍稍诧异了一下,“怎么不叫醒我?” “我叫你了。” 钟梨这才隐隐想起,她睡着的时候楚缺好像问了她几句什么,当时只觉吵闹,想睡觉,根本记不清问的是什么。 “昨日你问了我什么?” “我问你还记不记得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钟梨心下顿时一紧,“我是怎么回答的?” “你就咕哝了一句,没听清。” 钟梨稍稍松了口气,所有的神情反应被楚缺尽收眼底。 “你还记不记得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楚缺又问起了这个问题。 钟梨没好气白了楚缺一眼,“当然记得了,我们成亲那天,你背我,我问你身体还撑不撑得住。” 闻言,楚缺眸色不由又是深了几分。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钟梨又问道。 “睡不着,各种乱想,就想到这个了。” 钟梨真是又气又好笑,身体不好,还这样硬忍着,觉也没睡好,实在伤身。 不由凑过去,在楚缺唇上啄了一下,“我帮你!” 楚缺脸不由红了几分,嗫嚅着,“你还有伤,会压到你伤口。” 若不是紧贴着,什么变化都能感觉到,钟梨都信了这句话。 欲拒还迎,上一世她一直不懂为什么要欲拒还迎,直接一点不更好吗?如今看到楚缺这般模样,却是彻底懂了。 钟梨笑的愈发欢畅了几分。 念在楚缺还是什么都不懂的纯情一少年,她也不想吓到他,最后很是收敛地只把手探了下去。 饶是楚缺已经满脸涨红,却还是有些推拒,“会扯到伤口。”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说话了。 但始终,他都用一只手牢牢护着钟梨肩膀处的伤口,不让其再被碰到或拉扯到。 厮闹了半晌,钟梨从卧房里出来,比往日迟了许多。 藕荷、梅染刚要端水进去,就被钟梨拦住了,“世子还没起,过会儿喊你们了再进去。” 不是她不给藕荷、梅染他们创造机会,实在是楚缺脸皮太薄了,娇羞的就跟个新媳妇儿似的,此时,若藕荷她们进去,只怕楚缺会真恼了。 早饭的时候,楚缺脸上多多少少还有几分不自在,都不怎么敢多看钟梨,一味低头吃饭。 怎么楚缺越这样,她就愈发想再逗他撩拨一下呢? 就在钟梨思考要不要付诸实践以及楚缺会有的反应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师父姐姐”。 话音未落,叶蓁蓁已经像一阵风跑进来,直接抱住了钟梨。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吃饭了没有?”说着就让藕荷再拿副碗筷。 “不用麻烦藕荷姐姐了,我吃过饭了。师父姐姐,你今日怎么吃这么晚?” “今日起晚了。” 话音还未落,楚缺却一下被粥呛到了,咳咳咳个不停。 好容易止住咳,却匆匆放下碗筷,“阿梨,我先去国子学了。” 看着楚缺仓皇而逃的背影,钟梨不由就笑了起来。 叶蓁蓁看看楚缺离开的方向,再看看钟梨,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好笑的。 第280章 软硬兼施 第280章 软硬兼施 “师父姐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先去院子里扎马步,我吃完饭、换身衣服就过去。” 叶蓁蓁应了一声,在出去的时候四下看了看,又是回头问道,“师父姐姐,钟郴呢,他怎么还没来?” “他今日要去学堂,下学后才能过来。” “太好了!”叶蓁蓁不由欢呼了起来,“师父姐姐,以后钟郴不在的时候,你多教我一些功夫好不好?我想早日超过钟郴!” 练功夫哪是一蹴而就的,钟郴从两三岁就开始练一些基本功,再加上钟郴练武天赋又很好,哪里是叶蓁蓁多练几天就能超过的。 不过却也不忍心打击这么可爱招人喜欢的小姑娘,还是应了下来,“好!” 午饭后,钟梨让绮梦把她爹娘给她的添箱翻了出来。 “姑娘,这几个箱子都在这儿了,你要看哪个?” 钟梨指了指最边上放书的那个箱子,“绮梦,以后别唤我姑娘了,我都嫁人了,再唤姑娘不合适了。” 绮梦看着钟梨许久,“姑娘决定好了?” “嗯。” 楚缺回来,听到绮梦唤他“姑爷”时明显愣住了一下。 钟梨记得清楚,上一世和楚缺第一次同房后,因为娇羞不自在以及难为情,刚开始的好几日她都不怎么敢去看楚缺。 原以为楚缺也会如此,可没想到,楚缺接受能力比她要快得多,从国子学回来,再看她的时候就已经和往日几乎没什么差别,不过对比前段时间,依稀还是多了几分无形的亲密和依赖。 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会上瘾,尤其是对楚缺这样因为身子不好,从不逛风月场所,也没有过通房姬妾的人来说。 钟梨心疼纵容了楚缺两天,却也知道凡事过犹不及,尤其是楚缺这样体弱多病的,太伤元气和身体。 因此除了最开始两天,之后不管楚缺怎么撒娇耍赖,软硬兼施,她都横下心,装作看不见听不见。 楚缺委委屈屈忍了几天,现在看钟梨的小眼神都是满含怨气和欲求不满的。 晚上楚缺又是难受地不停动来动去,“阿梨——” 钟梨依旧不为所动,“你再这样,就去兰草园睡!” 感觉到楚缺许久都不吭声,在那儿动也不动,钟梨心下终究还是不忍,转过身,拉过楚缺的手,“你现在病刚好一些,太多了只会伤身,不若明日你去问一下萧大夫。” 前半句话楚缺压根不理会,后半句一下让楚缺的眼睛亮堂了几分,“若萧大夫允了是不是就可以?” “嗯,可以。” “我现在就去!”楚缺一下兴奋了,说着就准备跳下床往外跑。 钟梨连忙拽住楚缺,“明日再去。” “可我现在难受——”楚缺说着不由往钟梨身上轻轻蹭了几下。 看到钟梨并不像前几日拒绝的那般不留有任何余地,楚缺又是把声音放软了几分,委屈巴巴。 “阿梨,我真的难受,睡不着——” “明日我去问,今日能不能先赊账?” 第281章 任其发展 第281章 任其发展 看到钟梨始终不言语,楚缺脸不由往下耷拉了几分。 “我看书上说冲冷水澡会好一些,我去冲冷水澡——” 钟梨拽住楚缺,叹口气。 这种事,其实根本不用这么可怜巴巴地来求她,只凭安国公府世子这个位置,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即使洁癖症,碰不得其他人,他也完全可以自力更生,怎么都比这样求她来得好,遂看向楚缺的手,“你自己不也有手?” 楚缺闻言有戏,立即喜滋滋重新钻进被窝,拉过钟梨的手,“我不会,你教我!” 钟梨和徐宛青都喜欢去春香楼听书,这几日,只要闲来无事,两人倒是经常约着一起去春香楼。 这一日,春香楼讲的正好都是霍将军,虽说关于霍将军的各种事迹,钟梨几乎全都听过,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等听完散场,天已然有些晚了。 看到一旁一直陪着她听完的徐宛青,钟梨多少有些后悔。 徐家在京西,离这里并不算近,徐宛青身边又只带了一个小丫头,眼看天就要黑了,她着实放心不下。 本想邀请徐宛青在安国公府住一夜,徐宛青却拒绝了。 “今日出门没跟爹娘他们说,我还是得回家。” “这个毋需担心,一会儿我就派人去徐家告诉徐伯父伯母一声。” “不用不用!”徐宛青又是连忙拒绝,顿了顿,低声道,“明日,我还有些其他事情,住在你家不方便。” “我家房子住处都是现成的,没什么不方便的。若明日你有急事,明日一早我就让人送你回去。” “不是因为这个。明日,祁家会来商讨婚期,我想今日回去——” 商讨婚期? 钟梨看着徐宛青,上一世这个时候,徐宛青已经身败名裂,祁家也早已退了亲,这一世,没那些意外后,他们成亲竟然这么快吗? 她真的要任由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吗? 钟梨没再强留,“即是这样,那我就不留你了,今日我出门正好带了两个仆役,一会儿让他们送你回去。” “不用这么麻烦,这条路我走得多了,完全不用担心我。倒是你,现在有着身孕,比我重要多了。” 两人这时出了春香楼的门,不知看到了什么,徐宛青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下你更不用担心我了!” 祁亮也前来过来见礼。 “下午我去找青青,得知青青还没回去,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徐宛青则一脸心疼,“这么远来回奔波,你累不累?” “不累!” 钟梨看着两人你情我浓,没接话,眼中全是审视。 目送徐宛青二人离开后,钟梨刚准备上马车,无意中瞥到董雪落在不远处打量着她。 世子说,必须等她伤完全好后,才可以去找董雪落算账。 现在她伤并没完全好,和董雪落算账的时机还不到。 钟梨动作只是不可查地微滞一下,对董雪落连个多余的目光都没再给,继续在藕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第282章 歹毒险恶 第282章 歹毒险恶 马车刚要行走,却被董雪落拦住了。 钟梨带着的仆役立即警惕戒备了起来。 “你和你们家世子妃可是老熟人了。这么多日子没见,我对你们家世子妃可甚是想念呢,我和她说两句话就走。你们别对我这样虎视眈眈嘛!我可比不得你们家世子妃,有一身好功夫,我就是一弱女子,谁也伤不了,更伤不了你们一身功夫的世子妃。” 藕荷闻言也要撩帘出去,钟梨却拦住了她。 “无妨,任由她说,我们走!” 得到钟梨的指示,马车立即动了起来。 董雪落的笑声却传进了马车。 紧接着,就听董雪落大声说道:“楚世子妃,走这么快,是心虚了吗?” “你嫁到安国公府快三个月了吧,一进门就有喜,可真是让人羡慕啊。今日一见,发现安国公府的伙食也很是不错呢,这不到三个月的孩子跟我表嫂四个多月的孩子看起来差不多呢!” 若是第一世,听到这话,钟梨早就冲出去了,可毕竟活了三世,年少轻狂、意气用事这些东西也已经离她远去。 她借助钟家、安国公府的势力,查了三辈子都没查到的东西,董雪落也根本不可能查到什么真凭实据,不然早就散播出去让她身败名裂了,根本不会在这里叽叽歪歪。 只要她这边不慌、沉住气,董雪落也就只能在这里逞一下口舌之能了。 看到钟梨压根不理,董雪落气了几分,追着安国公府的马车跑了几步,“钟梨,你怎么对我的,我都会一一还回去!你等着,明日我就会让你后悔!” 如果说之前,董雪落对钟梨只是讨厌,那这些日子,对钟梨,她真的是恨之入骨了。 上次,从大理寺毫发无损地出来后,她甚是得意开心。 好些亲戚朋友还专门过来为她压惊,还帮着一起说大理寺那帮人和钟梨的不是。 可这样的状况并没持续几天,和她要好的一些朋友以及亲戚都逐渐和她疏远起来,甚至避之不及,包括卫疆。 她百思不得其解,周边的亲戚朋友怎么短短几天就变了态度? 莫不是因为父亲近日在朝中被人各种弹劾污蔑的事情? 但皇上还没表态,也没对父亲进行任何处分,按理说不应该是因为这个。 直到她偷偷溜出来,听到坊间的各种传言,才倏然明白所有的一切,原来,所有的一切竟都是钟梨在背后捣的鬼。 当日,大理寺传唤她的时候,说实在话,她很是害怕。 传言,大理寺堪比阎罗殿,只要进了大理寺的门,不扒掉一层皮,根本不可能出来。 据说,被传唤的人就没有一个能从大理寺完完整整出来的。 那日,被传唤进大理寺的时候,即使父亲陪着她一起去了大理寺,她依旧满是胆颤心惊。 进了大理寺,她只是被客客气气问了几句话,任何逼问刑具都没用,就以证据不足为由,让她回家了。 当时满心庆幸,竟没发觉这招用心之歹毒险恶。 第283章 无权无势 第283章 无权无势 大理寺当时若是对她用了刑具严刑逼问,哪怕她当堂认罪,传出来的也大抵会是安国公府仗势欺人,公报私仇之类的话。 对一个弱女子用刑,屈打成招,她这个罪名反而会根本无法做实,只要运用得当,她很快就能被救出来,她和董家甚至能博得很多人的同情和好感。 如今,所有的一切竟是完全反了过来。 坊间到处都是各种甚是离谱的传言: 说什么她家和大理寺相互勾结,官官相护,连审讯和逼问都不曾,就直接把人放了,来欺负无权无势的病弱书生。 说什么锦城哥哥心里念念不忘的一直是钟梨,她恼羞成怒,气不过,这才三番五次找钟梨的麻烦。 甚至还有人把她难为钟梨的几次全列出来,还专门编成各种故事讲述她和钟梨的恩怨情仇,以及派出杀手的动机,直接坐实了她的罪名。 听到传言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国公府家大业大,权大势大,名列大央八大顶流世家之一,董家在安国公府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怎么在众人口中楚世子反而变成了无权无势的弱者? 还有,锦城喜欢钟梨,对钟梨念念不忘? 呵呵,别逗了! 和钟梨还有婚约的时候,锦城哥哥就说过钟梨这个人太过无趣,每次和钟梨见面都是逼不得已,他心里时时刻刻装着的念着的全是自己。 这些传谣言的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也不想想,她一弱女子,怎么可能会认识什么杀手? 就这都能说成锦城哥哥喜欢钟梨,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可偏偏,这谣言越传越真,信的人越来越多。 她却一个字都辩驳不得。 现在她总算弄明白了,这个时候,若她硬是辩驳,只会让人说成心虚,愈发坐实谣言中的内容。 可若不做些什么,心中又着实气不过。 钟梨,这一次,可是你惹我的,我会让你一点一点享受之后水深火热的生活的。 安国公府的马车稳稳行走着。 马车内,藕荷一直在旁说着些宽慰的话,诸如不要和董雪落这种人计较,现在有了身孕,心情好身子好才最重要之类的话。 钟梨始终没接话,一直细细回想着董雪落刚才的眼神以及说出的话语。 活了三世,她能做的是控制住自己不冲动,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却无法真的淡然处之和波澜不惊。 第一世,董雪落在喜堂上跳出来,信誓旦旦指出她怀孕。 这一世,董雪落虽然没有得逞,所有的话并没有机会说话口,但想必大抵也是要说这件事的。 现在她穿的都是甚是宽松的衣服,董雪落却直接说她腹中的孩子像是四个月大的。 …… 那——董雪落究竟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董雪落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董雪落会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来要挟她和世子甚至安国公府? “钟梨,你怎么对我的,我都会一一还回去!你等着,明日我就会让你后悔!” 第284章 睚眦必报 第284章 睚眦必报 莫名地,钟梨又想起了这句话。 明日她会后悔? 突然,钟梨面色一凛,“停车!” “世子妃,怎么了?”藕荷问这句话的时候钟梨已经跳出了马车。 “把马解下来,宛青可能有危险。” 其他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把马车卸了下来。 钟梨拽住缰绳,直接飞身上马。 “世子妃,你身上还有伤。”藕荷直接拽住缰绳。 “无妨。”说着,钟梨看向由护卫装扮的马夫和仆役,“你们一人送藕荷回去,一人去找匹马,跟上来,京西徐家的方向。” 说完,钟梨直接骑马往徐宛青家的方向追去。 她怎么就忘了,她能查到宛青,董雪落自然也能查得到。 董雪落一向又是睚眦必报的。 宛青近几日跟自己经常同进同出,关系亲密。 董雪落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想不出什么招数来对付自己,那宛青,自然就成了董雪落打击报复自己的方式之一。 按理说,宛青身边还有祁亮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可偏偏,上一世的事情,让她对祁亮是一万个不相信。 想到这儿,钟梨马速愈发快了几分。 路走了一多半,并没发现任何踪迹。 莫不是她想多了? 这种想法并没持续多久,在一处巷子口,她发现了祁家的马车。 她提起周身警惕戒备,下马,过去查看。 周边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马车完好无损。 “宛青——” 她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她用手指撩开车帘,身体往边上顺势一闪,等了一下,这才往里面看去,里面有一人,躺在里面,她见过,是祁家的马夫,明显被劈晕了。 她掐住马夫的人中,马夫很快悠悠转醒。 从马夫那儿得知,他们是被两个拿着明晃晃大刀的人给拦住了。 “你们没呼救?”这附近都是民居,歹徒这么大胆吗? “我们被劫不是在这儿,是在前面的小树林那儿。他们直接把刀压在我们脖子上,吓都吓死了,哪里敢呼救?” “那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们上了车,绑了我家公子和徐姑娘,拿刀要胁着我来这儿。刚到这儿我就被劈晕了。” 钟梨在周边查看一圈,本打算让马夫回去报信带些人过来,但又顾虑宛青的名声,就让马夫在原地等候,自己直接朝巷子里走去。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这条小巷子一个人也没有。 歹徒既然让马夫驾马车来这儿,他们的落脚点应该在这儿附近。 会在哪儿呢? 在经过一个院落的时候,钟梨忽然停住脚步。 这处院子不对劲。 这个小巷子住的大多都是普通的百姓人家。 上一世,她有机会在普通百姓家住过一段时间,他们一般都是天还没擦黑就会吃晚饭,若有事耽搁了,也会在院子里或门口,借着月光,边各种闲聊边吃饭,然后早早就去睡觉了,几乎不舍得点灯。 她这一路走来,每处院子几乎都没什么光亮,但这家院子里却有光亮透出。 第285章 赔本买卖 第285章 赔本买卖 驻足凝听,并没什么声音。 想了一下,她绕到院子侧面,左右看了一下,没人,纵身一跃,人已经跳上墙头。 院内点着一盏灯,她一眼就看见被绑着、堵着嘴的徐宛青和祁亮二人。 一个歹徒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朝大门口看去,神情中带着几分着急。 趁着那人往一旁淬痰的时候,钟梨悄无声息跳进院中,顺势躲在房子一侧,遮掩住身形。 在一旁看了许久,钟梨能断定,这个院中歹徒只有一人,另一人会在哪儿呢? 现在这个时候,蚊子正是最多的时候,歹徒时不时就会“啪”地一声拍一下自己的大腿、胳膊。 “他娘的,怎么还不来?留老子在这儿喂蚊子。”歹徒又是吐了一口痰,骂骂咧咧,“奶奶的,要是单赔本的买卖,老子直接宰了你们俩!” “唔唔唔……”被堵着嘴的祁亮明显想说些什么。 “你他娘的呜呜什么?”歹徒走过去,直接粗暴地把塞着祁亮嘴的破布拔出来。 “我们素日无怨近日无仇,敢问好汉为何抓我和青青至此?”祁亮的声音都是发颤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也别怨我们,谁让你们得罪人了?” “我们一向小心行事,从无和任何人有过纠纷,敢问好汉我们得罪了谁?” “得罪了谁,你可以问问你的青青啊。” 说完又把扔在地上的破布捡起来,堵上了祁亮的嘴。 歹徒走来走去,时不时拍死几只蚊子,看样子是在等人,越等整个人越急躁不耐烦。 他等的那个人是另一个歹徒吗? 要不要趁现在只有歹徒一人,把宛青他们救下? 刚要出手,却听歹徒看向徐宛青二人,开口,“这样干等着喂蚊子也是无聊,不若我们来做个游戏?” 说着,都兜里摸出两个骰子。 “我们玩骰子,比大小,谁大谁赢,你们若是赢了,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我若是赢了,你们脱一件衣服,帮我吸引蚊子。” 夏天的衣衫本就单薄,徐宛青脸一下就白了。 看到祁亮看过来,点头示意。 拼一拼,总好过在这儿等死! 祁亮最终也点了头。 歹徒见状,直接解开了祁亮手腕处的绳子,“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欺负人,过一会儿输了可别说我欺负你。” “青青是不是也得解开?” “你说青青啊,”歹徒捏着嗓子,学着祁亮的语调,“青青不行,我不跟女人玩骰子。你玩,青青脱!” 祁亮拿过两个骰子,手微微发颤。 “磨叽什么,快点!”大汉用刀背敲了一下祁亮的手。 祁亮手抖得愈发厉害了几分,最后横下心。把骰子掷在地上,有那么一瞬间他是不敢看的,但还好,一个六,一个四。已经很大了。 只要对方掷出来的比自己小,他和青青就得救了。 歹徒瞅了祁亮一眼,从地上捡起骰子,随手一丢,一个五,一个六。 “青青,脱吧。”歹徒玩味地看着徐宛青。 第286章 只放一个 第286章 只放一个 钟梨正打算这时出手,却听徐宛青摇头唔唔说着什么。 歹徒把徐宛青口中塞着的破布也拔出来。 徐宛青虽脸色煞白,却依旧强撑着镇定,把自己绑着的手给歹徒看,“你得先把我手解开!” 祁亮也连忙接腔,“青青手绑着,没法脱,要不我替她,我来脱。” 钟梨颇为无语,宛青说那话,明显就是想让歹徒解开自己的手,这里此时只有歹徒一人,而他们有两个人,宛青又是会一些功夫的,搏上一博,倒也能博出几分生机,却没想到—— 路被自己人堵死了。 不过,祁亮能主动挡在宛青身前,倒也出乎意料。 钟梨决定暂且观望,若祁亮和上一世不一样,宛青以后她就毋需担心了。 歹徒又是看了祁亮一眼,倒是很好说话,“也行。” 祁亮生怕歹徒会反悔,立即脱掉外衫扔在一边。 “继续?”歹徒问道。 祁亮比方才倒是多了几分勇气,抓起地上的骰子,在手中晃了一会儿,抛在地上,两个三。 歹徒则掷了一个三一个四。 祁亮又把里衣脱了,直接光着膀子。 第三局,祁亮掷出两个二。 但出乎意料的是,歹徒掷的点更小,一个二,一个一。 祁亮一下激动了,“我赢了,我赢了!”说着就去解徐宛青胳膊上的绳子。 “你干什么?”歹徒直接把刀压在祁亮脖子上。 祁亮举起手,颤颤巍巍问道:“你不是说赢了就放我们走吗?” “可我没说两个都放,你们两个,只能放一个。” “那——另……另一个呢?” “当然是杀了。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们干这一行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刀快,一起一落,根本不会感觉到疼。杀了之后,也不会把你们的尸体随处乱扔,而是会带到深山老林,埋起来,不过至于后面会不会被野狼野狗刨出来,就不在我们的管辖范畴了。” “我……我可以再跟你玩,若我赢,你放我们俩走,行不行?”祁亮声音有些哆嗦。 “小伙子,没经历过什么事儿吧,也太异想天开了。我们拿了别人的钱,怎么可能两个都放走?你走还是青青走,选一个吧。” 歹徒说着又把刀往下压了几分,丝丝殷红直接从伤口处开始渗出,“疼不疼?” “……疼……”祁亮声音都是发颤的。 “疼就对了,这才只是擦破了一点点皮而已,若这一刀砍下去,你想想,你会是什么感觉?小伙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要把命搭上?也不怕告诉你,这次得罪人的不是你,而是青青。有人点名找她麻烦。今日即使我好心放了她,也保不齐买主还找了其他人动手,与其你们俩的命都丢了,倒不如选择一个活下来。” 祁亮的身体此时抖如筛糠,却没再去看一旁的徐宛青。 歹徒笑了一下,把手中的刀从祁亮身上移开。 “想好了没?” “你先走,不用管我——” 第287章 不敢得罪 第287章 不敢得罪 徐宛青开口的瞬间,祁亮的身体猛地一颤,这才看向徐宛青。 “青青,我……我……” “你赶紧走!先不用管我!快走!”徐宛青催促着。 祁亮看着徐宛青,似要哭了,终是下定决心,“青青,你等我,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说着捡起地上的衣服,抹了一把眼泪,“你等我,一定等我!”抱着衣服跑着离开。 方才祁亮脱了里衣的时候,钟梨神色就为之一变,目光几乎一直没离开过祁亮的上半身,直到此时,钟梨依旧盯着祁亮逃窜离开的方向。 歹徒则笑了起来,抱着刀,看向徐宛青,“青青姑娘,被情郎抛弃的感觉怎么样?” “是我让他走的。”徐宛青并不受歹徒的挑拨。 “是吗?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歹徒笑的越发欢畅了几分。 “青青姑娘,你得罪了谁,心里应该有数。买主不想背上人命官司,并没有让我们杀你,而是让我们把你名声毁了。你那个未婚夫胆子可真够小,咋呼了两句,吓得屁滚尿流,直接跑了!哈哈哈哈……” 哈哈笑着,歹徒也向徐宛青不断逼近着,“毁一个姑娘家的名声,啧啧,这样的活我们乐得多接几单,更何况还是像青青姑娘这样好看的世家姑娘。”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还不动手?毁你名声,没人观看怎么可以。你以为放你未婚夫走,是真的放他走?那是让他去喊人过来,有什么比未婚夫的亲口指正还更可信呢?” 徐宛青脸色白的已无一点血色,却依旧强撑着,“若真这样,你那同伙为何离开?” “哈哈哈……”歹徒眼中倒是露出了几分赞赏,“说句真的,你那娘儿们叽叽的未婚夫真心配不上你。既然青青姑娘问了,我也不妨实话告诉青青姑娘,楚世子妃我们不敢轻易得罪,而据说你跟楚世子妃关系不错,若是不能提前拿到全部的钱,我们可不愿白惹一身骚。先前那个什么伍麒,还有那两个……” 正听着,钟梨突觉身后传来声音,心中猛然一惊,糟了,怕是那歹徒的同伙回来,发现她了。 她身体往旁微闪,化掌为仞,刚要劈过去,就听对方低声说道:“世子妃,是我!” 钟梨收了几分力道,借着不甚明亮的月色,这才看清,是护卫扮演的马夫跟上来找到了这儿。 “谁在那儿?”歹徒也听到动静,猛然朝钟梨隐藏的方向喝道。 “世子妃,这里交给我!” 说话间,护卫人已飞出,没几下就把歹徒制服在地。 “世子妃,搞定!” 听到“世子妃”三个字,徐宛青、歹徒都不由顺着护卫的方向看过去。 等看清真的是钟梨走出来,歹徒面如土色,不再负隅顽抗,直接趴地上,任由护卫把他捆了起来。 徐宛青则露出几分惊喜和不可置信。 钟梨走上前,解着徐宛青身上的绳子,“我回去的时候遇到了董雪落,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第288章 嚎啕大哭 第288章 嚎啕大哭 徐宛青一下抱住钟梨,许是惊吓过度,也许是其他的什么,刚才始终都一副镇定的人,这时突然直接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钟梨用手轻轻拍着徐宛青的后背,任由徐宛青哭着。 几人从巷子出来,祁家的马夫依旧在巷口处等着。 “没事了?”祁家马夫一脸不可置信,不由往几人的身后看着,“我家公子呢?怎么没一起出来?” “刚幸好遇到了这位侠士,”钟梨指着自家的护卫睁着眼编瞎话,“已经没事了。你家公子也没事,他趁歹徒不注意的时候溜走了,应该是回去喊人了,无需担心。宛青刚受了一点惊吓,还要麻烦老伯送我们回家!”钟梨答道。 祁家马夫得知祁亮和徐宛青都没事,也很是高兴,即刻把马凳拿出来,放好。 “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完这句话,钟梨还不待迈步,就感觉到宛青下意识拽住了她的手,不放。 钟梨回头,反拿过徐宛青的手放进自己手中,“我交代几句,马上过来,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徐宛青看着钟梨,终还是松开了手。 钟梨对侍卫简单交代了几句,和徐宛青一起上了马车。 一路上,徐宛青始终都没说话,钟梨也陪着一起沉默。 到了徐家门口,准备下车的时候,徐宛青突然讷讷问了一句,“阿梨,是我让他离开的,对吧?” 钟梨像对郴儿一般,摸了摸宛青的头发,“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一切都等明日睡醒后再说。” 看着徐宛青进了家门,钟梨重新上了马车。 祁家马夫不由面露难色,这么晚了,他也想早点回去休息,安国公府那么远,一来一回,都快不用睡了。 还有,刚才劫匪的事情,他其实也害怕,不怎么敢走夜路。 可架不住钟梨的央求。 罢了,这么晚,一个女子走夜路更不安全,遂还是应了。 好在一路上很是顺遂。 到了安国公府,钟梨又以天太晚,路上不安全为由,让人收拾房间出来,留祁家马夫在安国公府过夜。 祁家马夫从没进过安国公府这样的世家豪门,虚虚推脱了几句后,就跟着人进去了。 藕荷一直在大门口等着,看到钟梨回来,早就跑了过去。 “多送些吃食进去,好生招待,记住,明日早饭后再让他离开。” 钟梨交代完,这才看向藕荷,“世子呢?” “世子在书房。”藕荷立即回话。 钟梨什么也没说,直接往兰草园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世子妃,饭菜早就备好了,就等世子妃回来呢,这么晚了,还是先去溪月馆吃饭吧。” 钟梨摇头,继续往兰草园的方向快步走着。 “世子妃迟迟没回来,绮梦、梅染也都急的坐不住,尤其是绮梦,都急哭了。” “不若世子妃先去溪月馆,我去请世子过来!” 不管藕荷说什么,钟梨都不应声。 两人很快就到了兰草园。 石青在院子门口,看到钟梨过来,连忙行礼。 第289章 惊疑心惊 第289章 惊疑心惊 “世子呢?”钟梨又是问道。 “世子在卧房。” “在卧房?” 石青瞟了藕荷一眼,答道:“世子等世子妃等的着急,看书看不进,就回了卧房。” 钟梨直接往卧房门口走去。 藕荷刚要说些什么,就见石青微微摇头。 钟梨推门进去的时候,楚缺正要往外走,身上衣服一改以往的宽衣长袖的儒雅眷逸,而是紧身窄袖、干净利落。 看到钟梨回来,楚缺眼中不由露出丝丝欣喜,直接小跑到钟梨身边,拉住钟梨的手,半是嗔怪,“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你看我都换好衣服了,正要出门去找你!” 钟梨并不答话,只是看着楚缺。 楚缺被看的心里发毛,“怎么这般看着我?是不是这身衣服不好看?”说着转了一圈给钟梨看,见钟梨依旧不言语,脸不由往下耷拉了几分,“好吧,我这去就换了。” 钟梨却拽住楚缺,把他扒拉过来,直接伸手扒楚缺的衣服,与平时伺候楚缺宽衣的动作完全不一样,急躁而粗鲁。 没两下,楚缺的上衣就直接被扒光,钟梨定定看着楚缺裸露的胸膛,目中全是惊疑以及刺痛。 “阿梨,你怎么了?”这样被扒了衣服,以及被这般的目光一直盯着,楚缺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就伸手想挡一下。 钟梨却突然转身,直接往外走。 “阿梨——” 楚缺刚要跟过去,却听钟梨冷声喝道:“别跟过来!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这句话强压着太多太多的情绪,让楚缺一下怔楞在原地。 看到钟梨面色不善地走出来,藕荷赶紧快步跟上。 “都别跟着!” 闻言,藕荷停下脚步,看着已经走远的钟梨,和石青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这一切其实都要从看到祁亮脱了上衣时说起,祁亮身体一向很是康健,平时也会骑马射箭,但脱了衣服,全是少年人的青涩干瘦以及羸弱,腹部虽无什么赘肉,看上去却是干瘪绵软的。 她怕看错了,一直盯着祁亮看了许久。 她怕记岔了,怕记成上一世楚缺病好七年后的模样。 这才强压下心惊和狐疑,一直撑到回来。 扒开楚缺的衣服,看着楚缺上半身漂亮流畅的线条,她突然想大笑一场,这哪里会是长期病弱该有的身体? 即使最柔软的腹部,也不是祁亮那般软绵绵的,而是薄而有力。 除了楚缺,她并未亲眼见过其他男子的身体,并不知道成年男子的身体该是什么样的,一直以为就该是楚缺那样的,摸起来硬硬的,韧而有力。 直到看到祁亮的上半身。 祁亮年岁和楚缺相差无几,平日看上去也比楚缺强壮许多。 楚缺又病了那么久,前段时间还在鬼门关转了几圈,身体才刚刚好一点,怎么会…… 楚缺若不是真的病弱,为什么一直装病? 不对,她刚嫁过来的时候,看得分明,楚缺确实病到药石无医,几欲归西,那种病重症状根本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第290章 该当如何 第290章 该当如何 钟梨只觉思绪很乱,乱到什么都无法思考。 若楚缺的病是真的,长期卧床,为什么身体不是苍白病态的干瘪无力,反而比身体强健的祁亮看上去还要强壮许多? 若楚缺的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只是假象,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京中比她好的姑娘多的是,当初为何非要以冲喜的名义去钟家提亲? …… 钟梨此时不想在楚家呆,更不想见到楚家的任何人。 直接出了楚家大门。 可出了门,却不知该去哪儿。 钟家虽离得不远,但她毕竟嫁人了,若此时回去,爷爷他们肯定该乱想和担心了。 想了一圈,好像根本无处可去! 她绕着楚家走了大半圈,最终不顾伤口尚未痊愈,也不顾腹中的孩子,直接施展轻功,飞身越墙,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了楚家。 找到一棵树,躺在高处的树杈上! 下面的枝叶把自己遮掩的严严实实。 这样躺着并不舒服,肩上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她却理也不理。 先前,那个被打消了的荒谬念头此时又悄无声息地重新冒了出来,无法遏制。 楚缺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楚家突然的求亲、楚缺对她腹中孩子的不介意、以及楚缺看着清瘦却并不孱弱的身体……所有一切就全能解释通了。 怪不得上一世那个人七年都没有出现,也没有以此要挟她过丝毫? 怪不得她查不到那个人的丝毫踪迹?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越想钟梨的目光越冷。 若真是这样,那第一世她的名声尽毁、家破人亡,第二世她的满怀愧疚、度日如年、执意赴死,以及这一世她的还恩冲喜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若楚缺真是他,那她这三世无法诉说的憋屈怨恨又该当如何? …… “姑娘,姑娘——”正想着,突然听到绮梦唤她的声音。 自从上次说过之后,绮梦几乎很少唤她姑娘了,有时候会和梅染、藕荷一样喊她世子妃,有时候会唤她夫人。 绮梦叫着不顺,她听着其实也别扭,不过慢慢也开始习惯了。 如今,听到绮梦唤她“姑娘”,乍觉亲切起来。 绮梦站在树下面,“姑娘,我知道你在上面,姑娘,这里就我一个人,没有其他人,你心里要有什么不好受,就跟我说说,别一个人憋着。” 见没动静,藕荷靠着树坐了下来。 “姑娘,方才的事情我都听藕荷说了,是不是姑爷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姑娘生气了?” “姑娘,我能看得出,姑爷是真心待姑娘的。姑爷每次从国子学回来,第一件事都是来找姑娘,询问姑娘的情况,吃了多少,吐了没有。上次姑娘受伤,姑娘是没看见姑爷急成什么样子了,一直守着姑娘,不吃不喝,谁劝都不行,直到姑娘醒了大夫说没事了,才肯离开了一会儿吃了一点东西。今日也是,姑爷一直在等姑娘回来一起用饭,到现在姑爷和姑娘一样,都没吃饭呢。” 第291章 猜不出来 第291章 猜不出来 “我并不是为姑爷说好话,而是我知道姑娘心里也是有姑爷的,姑娘嫁过来后,尤其是决定不和离后,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我看着都高兴。姑娘心里有姑爷,姑爷心里有姑娘,还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呢?” “姑娘,你伤还没完全好,又怀着孩子,哪里能这样生闷气不吃饭?最后伤得气得都是姑娘自己的身体,多不划算对不对?姑娘,你心里若是有气,不若跟我说说,我来给姑娘评评理。若实在气,我们就回钟家住上一段日子,等气消了,姑爷知道错了,我们再回来!” “算了,不提姑爷了,谁让他惹我们姑娘生气来着。姑娘,就别在这树上呆着了,树上蚊子多……呀……” 钟梨直接从树上跳下来,倒是把绮梦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玄青说的。” 钟梨倒也没什么意外,安国公府高手如云,她又没刻意隐藏身形,怕是刚跳墙进来就被发现了,若不是顶着世子妃的名号,又哪里能在这安静躺上半日。 “姑爷想过来,又怕哪里再惹到姑娘,就让我过来给姑娘送些吃的。”绮梦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食盒,“姑娘,都这么晚了,要不先吃点东西?” 钟梨摇头,“走吧,回去!” “去哪儿?”就在绮梦愣神的时候,就看到钟梨往里走,连忙跟了上去。 溪月馆里,藕荷和梅染正在劝楚缺吃饭,楚缺却理也不理。 看到钟梨进来,楚缺愣了一下,立即站了起来,“阿……阿梨——” 看看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钟梨让藕荷等人都下去。 屋里很快只剩楚缺、钟梨二人。 看着钟梨微微泛红的眼眶,楚缺顿了顿,还是走到钟梨跟前,“你刚哭了?” 钟梨别过头,“先吃饭吧。” 说着径自走到饭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 还没开始吃,只闻到味道,钟梨就一阵反胃,直接干呕了起来。 楚缺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跑过去,端水,抚背。 “这几日不是已经好了?怎么又开始吐了?” 等钟梨缓过这一阵后,楚缺依旧拽着钟梨的手不放。 钟梨想抽出来,却抽不出。 “松手!”钟梨是真心恼了。 “不要!” 楚缺把钟梨的手愈发抓紧了一些,甚至直接用上了双手。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可我没哄过女孩子,也不懂姑娘家的心思,我刚想了好久,也没能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做错了。阿梨,你气我恼我都可以,但能不能先告诉我,让我明白我是哪里做的不对,我在这上面没什么经验,猜不出来。” 楚缺软巴巴地说着,说话的时候还轻晃着钟梨的手。 若往日,楚缺这般,钟梨再大的气都会立即消散个干净,心软成一滩水。 可那可是她这三世所有苦痛的源头啊—— 钟梨盯着楚缺,终是直接问出了口,“你是那个人吗?”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是隐隐泛红起来。 第292章 委委屈屈 第292章 委委屈屈 钟梨面上不由多了几分笑意,反而把手重新贴在楚缺的腹部,用指肚轻轻戳碰着、慢慢揉着,“世子可要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为何?” 楚缺只觉被碰触的地方,就如同有万只蚂蚁在上面爬一般,刚想要做些什么,钟梨却已经把手抽出。 “阿梨——”楚缺不由想去拽钟梨的手。 “先吃饭!” 把楚缺撩拨的不上不下,钟梨却直接拿起了筷子,还顺便塞进楚缺手里一双。 楚缺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吃饭,直接耍起脾气,“我不想吃!” 说着,怄气般把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钟梨也不气,把楚缺的筷子重新拿起,“我刚才问的问题,世子还没给我解释呢?” 楚缺看着钟梨,眼眶泛红,泫然欲泣。 见钟梨始终无动于衷,最终还是委委屈屈地重新拿过钟梨手中的筷子,弱弱道:“阿梨,你也吃。” 吃饭的时候,楚缺给钟梨讲了许多事情,有钟梨知道的,也有钟梨不知道的。 楚缺从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几乎活不成。一位算命先生说,楚缺生来金贵,什么都不缺,而楚缺的八字弱,压不住这富贵,故可取名为“缺”,用“缺”来压一下。 还说,他若能平安长大,长大后断不可取表字,一个名字足矣,否则压不住,只会招来无妄之灾。 听了算命先生的话,楚缺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 虽说他依旧一直多病多灾,却也不是一直都像两人刚成亲时那般严重。时候,大多时候,都能如常人一般生活,倒也没有京中传言说的那般病弱不堪。 安国公年轻时也是一个传奇般的人物,文武双全,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但十五年前的邬溪之耻,是安国公永远的痛处,这么多年,毅然放弃朝堂,选择守卫边疆,征战沙场。 安国公虽不求楚缺将来跟他一样驰骋沙场,却也是希望这唯一的儿子,身体健健康康,遇到危险时有自保能力,因此在楚缺学功夫这件事情上,倒是真的狠下心。 楚缺偏偏对打打杀杀之类的极其反感,年幼时却也反抗不得。 好在他体弱,可以经常各种装病,很多时候,安国公和各位师父都被他唬了过去。 不过,许是遗传,楚缺的骑马射箭倒是一流的,在文人中。 遇到安国公考他,他总是以骑马射箭来应付,倒也能应付得过去。 当年的邬溪之耻后,镇国公身亡,宁国公又是一介文臣,三大国公,出风头的只剩下安国公。 自古以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朝堂之中。 安国公府势大,父亲又手握重兵,这难免会引起忌惮猜忌,病三分,总要对外宣传上七分。 如今边境并不平稳,正值朝廷用人之际,皇上对楚家也信任有加。 但既身居高位,就必须居安思危。 小时候他到宫中做太子的伴读,以及如今他留在京中安心当他的国子学博士,更多的都是为了父亲,以自己为质,让皇帝放心地把重兵交给父亲。 第293章 商议婚期 第293章 商议婚期 听着这些,钟梨不由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楚缺病好后,却也是经常装病的。 还经常让她帮忙打掩护。 那时,她只以为,楚缺是懒得应付那些不想见的人,却从来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这样一层意思在。 楚缺为太子伴读的时候才多大,那时他小小年纪竟然就能想到这一层,可见,人太过聪慧了也不好,连少年时都不曾真正无忧无虑自在过。 钟梨心中的怀疑和芥蒂也在楚缺告诉她这些事情的时候,消失了个干干净净,真病也好,装病也罢,只要世子不是那个人便好。 想想也觉得好笑,世子那么干净纯粹美好的一个人,是她这三世中的一抹温暖所在,又怎会是那趁人之危、造成她三世痛苦的污秽源头呢? “阿梨,我都讲完了——”楚缺一脸娇羞期盼地看着钟梨。 钟梨看着楚缺有些涨红了的脸,“今日不行,你回兰草园睡,有些事情我还没有理清楚。” “你不清楚可以直接问我,我都告诉你,别赶我走。阿梨,萧大夫都说可以了……我忍不住了——”说着拽住钟梨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看着楚缺的模样,钟梨心中终是不忍和怜惜。 罢了罢了,本就是自己胡乱猜疑引起的。 第二日钟梨起床没多久,梅染过来递给她一纸条。 钟梨看过内容,面色一冷。 昨日祁亮抛下宛青逃跑的时候,钟梨就觉得祁亮这人是真靠不住。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虽说危难之际,求生是人的生存本能,但一个姑娘家落在歹徒手里,会遭遇些什么,正常人都能想得出。 祁亮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抛下了马上就要成婚的未婚妻。 不过,祁亮离开时的涕泗横流,又让钟梨觉得,对祁亮,或许她可以不下那么早的结论。 男儿流血不流泪,哭成那样,对宛青定是有情的。 他抛下宛青,许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救宛青的不得已而为之。毕竟今日,他们两家就要商议婚期了。 所以,昨日她让护卫留在那儿一直守着。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夜过去,祁亮竟然始终没有再回来。 “祁家马夫走了没有?”钟梨问道。 “还没有,刚有人来回话,说祁家马夫准备离开,正要禀告世子妃。”梅染答道。 “想办法留他到中午。让人备马车,我出去一趟。”钟梨说着去往里屋换衣服。 钟梨先去了昨日那个巷子,护卫在那儿一直守着,看到钟梨立即从房上跳下来,拜见。 钟梨听完护卫的汇报,让藕荷把带着的吃食和水递过去。 如今已快午时了,祁亮竟还没来。 宛青这门婚事,这一世,怕也是不会成了。 不过,好在,宛青不用像上一世一样,背井离乡。 钟梨复又看向这个护卫——汇报事情,言简意赅,井井有条;昨日他几乎到了自己身边,自己才后知后觉注意到,功夫绝对不俗;在这儿守了一夜没睡,依旧精神抖擞。 第294章 弄个究竟 第294章 弄个究竟 这样一个人,上一世七年她竟从没多注意过,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 “你叫什么名字?”钟梨不由问道。 “竹青。” 听到这个名字,钟梨明显一愣,世子身边的石青、玄青都带一个青,怎么这普普通通一护卫,也带一个“青”字? 复又看向楚缺让跟着她的另一扮仆役的护卫,“你叫什么名字?” “回世子妃,小人是家生子,唤作楚二。” 钟梨多看了竹青一眼,没再问,许是巧合吧。 到了徐家,徐家大门开着,明显在等祁家的人来送好(议婚期,俗称送好)。 钟梨记得楚家送好那天,媒人和楚家的人早早就带着大喜帖以及各种象征吉祥如意的东西过来了。 如今,马上就午时了,竟还不见祁家的人过来。 徐宛青跑过来,“阿梨——” 话音未落,眼眶却已红了几分。 徐家父母也是面露愠色,怕是对祁家的这种不知礼也恼了,这门婚事怕是真的难成了。 钟梨顺势拉住徐宛青伸过来的手,问道:“祁家送好的人还没到?” 徐宛青眼眶又是红了几分。 钟梨也是叹了一口气,拉着徐宛青到了一遍,把昨夜以及今日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给了宛青,婚姻大事最终还得宛青自己做主,只要宛青觉得好,祁亮哪怕再不好也没用。 “祁家没过来,应该是以为你还在歹徒手里。这门婚事你是怎么想的?现在一切还来得及,若你认定了他,我可以派人去祁家一趟。” 徐宛青不做声。 钟梨也没催促,静静等着。 半晌,徐宛青抬头,“他当真一直没回去?” “嗯。我让人一直在那儿守着,他没回去过。” “他会不会路上遇到什么麻烦,还没回家去?”明知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徐宛青却还是这般问着。 “即是这样,不若去祁家看个究竟。” 犹豫半晌,徐宛青终是点头。 马车到了祁家附近,徐宛青却迟迟不下马车。 今日是送好的日子,按礼,是男方去女方家,断断没有未出门的姑娘去男方家的。 钟梨拉着宛青下车,决定带着宛青跳墙而入。 宛青虽然会上一些功夫,但因为没有好的师父,功夫着实浅薄,祁家的墙虽不高,对宛青却是有难度的。 徐宛青很是担忧地看着钟梨的腹部,“阿梨,要不算了,我不想去了!” “不管这门婚事成与不成,总要弄个明明白白才是。” 钟梨带着徐宛青跳进祁家的墙头,复又跳上屋顶。 祁亮此时眼睛红肿,哭丧着脸,在廊下傻傻愣愣地坐着,突然,他猛地站起来,往外走。 正厅里祁家父母此时也黑着脸,在那儿唉声叹气。 看到祁亮往外走,祁父大怒,“滚回来,今日你说什么都不能出这个门。” “爹,我想去救宛青。” “救救救!救不出来就不说了,救出来呢,你娶不娶?你只要敢说一句娶,我立即派人去救!” “我……”祁亮不应声。 第295章 黯然心伤 第295章 黯然心伤 祁母也叹了口气,“亮儿,不是我们狠心,一个姑娘家被歹徒劫走了这么一夜,怕是早已经不贞不洁了,我们祁家清清白白,哪里能娶这样一个人进门,那不是让列祖列宗蒙羞吗?” “我说我要回去救她的,青青还在等着我回去救她呢……” 祁亮哭的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爹,报官吧,算我求您了!”祁亮边哭边磕着头。 “报官?说什么,说你把人姑娘扔下,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了,你丢得起那人,我都丢不起,我们祁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哪家姑娘还敢嫁你?大门在那儿,你要想报,你现在就去,没人拦你!” 祁亮立时不吱声了,许久,“那总得派人去徐家看看吧,万一青青回来了……” “今日送好,我们迟迟没有去,要是宛青没事,徐家早就派人来问情况了,现在徐家迟迟没来人,肯定是真出事了。这事你别管了,再等等,不管出没出事儿,徐家那边会来人的。媒人又是你叔父,到时候我自有办法把这门亲事退了,聘礼也能要回来。” 祁母也哭了起来,“本该是大喜的日子,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这样的事……” “阿梨,我们走吧。” 别说徐宛青不愿意再看下去,钟梨看着也觉心寒。 回徐家一路上,徐宛青都没说一个字。 “祁家马夫回去后,定会把昨夜的事情告诉给祁家,我让人留他到中午,不管你什么决定,他对你都会有用。” 把徐宛青送回徐家后,钟梨就告辞离开了,之后怎么决定都是徐家的家事了。 不过心中却是感慨万千,只是一个虚无的可能性,祁家尚且如此,那她如今能得到世子这般相待,何其幸甚! 不免又想到了第一世,心下难免黯然心伤。 她先回了钟家,去看爷爷。 吃过午饭,和钟老爷子又聊了一会儿,便扶着钟老爷子去午休。 钟老爷子睡下后,钟梨刚准备回楚家,就看到徐欢正好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 “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满身是汗?”钟梨走过去问道。 “江湖中的一些事。阿梨,过几日我就要离开去找二叔了,你当真决定好了?” 钟梨笑道:“都说了那么多遍了,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信?” 徐欢看看钟梨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正好你过来了,给你个东西。” 到了徐欢的院子,徐欢从屋里拿出一个竹节一样的东西,“这个你拿着,若楚缺待你不好,你可以拿着这个去城南找上面的名字,你拿出这个,他会帮忙。” 钟梨也没拒绝,接过来,收好。 等下面的仆役提了水过来,徐欢舀了一瓢水,看到钟梨还没走,往院子外面示意了一下,“怎么还没走?” 钟梨知道徐欢要冲澡,若是往日,她早就离开了,可今日却突然升腾起一个念头,哪怕明知于礼不合,却依旧按捺不住。 徐欢把瓢放下,“还有事儿?” 第296章 无所畏惧 第296章 无所畏惧 钟梨看着徐欢,终是开口,“你把上衣脱了,我看一下。” 看着钟梨并不似玩笑,徐欢站直身体,“反悔了?” 钟梨摇头,“只是想确认一些事。原来怀疑过一些事情,虽说疑虑消了大半,但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和楚缺有关?” “嗯。” 徐欢也不再多言,直接把外衫脱了。 钟梨看了后,彻底放下了心。 徐欢脱了衣服后,身上比楚缺实在强壮健硕太多,看着就硬邦邦的。 “能摸一下吗?”钟梨问道。 “我是没什么可介意的。” 钟梨记得摸小黑的时候,溜光水滑,撸着不想撒手。 至于人,除了楚缺,钟梨并没有摸过其他人。 至于徐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倒也不会生出什么绮思杂念。 她有些好奇这样硬邦邦的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但却也不会像摸楚缺那般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她走过去,伸出一只手指,刚想在徐欢锁骨下面按一下,就听院门口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阿梨,你在干什么?” 楚缺竟然出现在徐欢院子门口。 “你怎么过来了?”钟梨走过去。 楚缺却不答,又问了一遍,“你刚才在干什么?” 徐欢则抱着臂膀,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钟梨拉住楚缺的手,“一会儿回去给你解释!” 楚缺看了徐欢一眼,冷“哼”了一声,拂袖而走。 “我先走了!”钟梨话音未落,人已经追楚缺去了。 到了门口,楚缺的马车并没走,看到钟梨追了出来,立即就往前走。 钟梨来时乘坐的马车就在门口停着,看到钟梨过来,立时停在钟梨面前。 钟梨看了一眼,却直接飞身去追楚缺的马车。 好在楚缺马车速度并不快,钟梨追上直接钻进车厢。 看到钟梨追过来,楚缺似是更气了,背过身,理也不理。 钟梨掰过楚缺身体,让他面朝自己,“世子——” “你追来干什么?”楚缺明显还在生气。 “追来当然是把事情解释清楚,不想你生气。” “可我已经生气了!” “世子,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说过那个人?” 看到楚缺似是没反应过来,钟梨摸向自己的腹部,“这个孩子的生父。” “你……不是要跟我解释,突然提他做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人的功夫应该很高,昨日我在看到祁亮的瘦弱后,就怀疑那个人是你。” 楚缺有些明白了,“你怀疑那个人是我,所以摸我。那今日你莫不是怀疑那个人是徐欢?” “不是,昨日我不是问你了,我知道我该相信你,但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确认就是摸人家的身体吗?那以后是不是每遇到一个功夫高的,你都会确认一下?” 楚缺越说整个人愈发气恼了几分,再次背过身。 钟梨再次把楚缺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不是,只要我确认那个人不是你,其他是谁都行,我都无所畏惧。”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是我就行?” 第297章 惨绝人寰 第297章 惨绝人寰 “因为那个人是我的噩梦,而世子相反!” 楚缺有些好奇,“如果那个人真是我,你会怎样?” 这个问题钟梨昨日就已想过,虽始终无法有个明确结果,却也知道,“那我们就只有和离这一条路可走。” “孩子呢?” “我会把它带走,好好养大。若你执意想要,给你也无妨。但我和你,却绝不会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 “若是其他人呢?你又会怎样?”楚缺又是追问。 这个问题伴随了钟梨三世,每次想法虽不尽然相同,结果大抵却是一样的。 “当时,虽说是我自己慌不择路闯进去的,怨不得旁人,但若那个人真出现在我面前,我想我大概会忍不住直接一剑刺过去。” “若那个人是你崇拜的人,你又当如何?” “不可能!”钟梨回答的异常肯定,“我只崇拜霍将军一个人,而霍将军是保家卫国的真英雄,断然没有这个可能!” “那是你不了解他!”楚缺辩驳,声音也跟着冷冽冰寒了几分。“你知道的所有事都是从旁处道听途说过来的,做不得真。但凡你跟他接触过,你就会知道,他只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卑鄙小人,根本不值得你这般崇拜和信任。” 文人厌恶武将的粗蛮很是正常,但厌恶反感成楚缺这般,倒也少见。 “霍将军我确实没接触过,所听也都是道听途说,但他征战沙场多年,军功无数,牢牢守卫着大央边境,让敌人望而畏怯,却是铁一般的事实,这已足够值得所有的尊敬。” “那你可知,他手段有多狠厉毒辣,做的事情有多惨绝人寰、毫无底线?”楚缺神情愈发冰冷和不耐起来,这样的人,似多提一句都是对自己的侮辱,“知道油烹吗?他做过,用活人,不止一次!” 钟梨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马车已经到楚家了。 一堆丫鬟仆役环绕着,不好再问。 之后又有朝中几名官员来访,楚缺换了衣服就去前厅去了。 好容易熬到吃饭,屋里只剩下二人。 钟梨给楚缺夹着菜,问道:“世子,你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就是关于霍将军的那些。” 楚缺一下没了胃口,把筷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才开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想的那样!” “大央律早就取消了这类的酷刑,霍将军为什么会用这般的酷刑,都是对哪些人实行的?” “敌人,来使,叛将,逃兵,各种人都有,原因,大抵是他凶残暴虐、嗜杀如命。” “我听过很多关于霍将军的事情,若是真的,为什么从没有人提起过这些?” “他是朝中官员,又是朝中竭力宣扬和塑造的战神形象,这种事捂都来不及,又哪里有人敢提起这个?” 钟梨听完这话却笑了起来,“这就是了,若霍将军真是没有任何底线,朝廷又怎么会把他当做战神来宣扬?” “你不认为他可怕?” 第298章 好聚好散 第298章 好聚好散 钟梨这般的反应,楚缺明显很是震惊。 钟梨摇头,“哪里可怕了?你刚不也说了,那酷刑施行的对象都是敌人、叛将、逃兵,而不是我们自己人身上,这就说明霍将军并不是毫无底线,不是吗?那些手段确实过于极端残忍了些,但我想,这中间定是有什么原因,不得已而为之。” 楚缺定定看着钟梨,眸色不明,半晌,重新拿起筷子,“别提他了,吃饭吧!” 徐宛青的婚事果真如所料那般黄了。 在祁家马夫从楚家回去之前,徐家就直接上门退亲,把聘礼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祁家和媒人故作吃惊说了几句诸如“正要上门去商议婚期,怎这般突然”之类的场面话,又虚虚挽留了几句,“婚事孩子喜欢最重要,即是孩子不愿,那也只能作罢”之类的话,就让人把聘礼迅速收回去放好,生怕徐家会反悔一般。 退亲后,徐家的人刚拂袖离开,祁亮就瞥到了昨日的马夫竟完好地回来了,连忙叫住,问过之后,一下瘫坐在了地上,复又想起什么,连忙爬起来,去正厅找父亲说了情况,央求去拦回徐家的人。 祁父知道情况后,面色也颇为不善,怒斥了一句“胡闹”就把祁亮赶出正厅。 钟梨听说这些事后,不放心,又去了一趟徐家。 退亲这件事,徐家本就有理,明明可以有许多更好的方法退亲,但徐家却偏偏选择了最平和的一种。 宛青红肿着眼睛,说希望“好聚好散”。 钟梨便没有多言。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就了结了,却不曾想没几天,事情竟然出了变故,不知谁是传出来徐宛青被劫匪抓住,失了贞洁。 还说,明面上是徐家提出退亲,实则是为了掩盖这件事,愈传愈烈。说的有鼻子有眼,绘声绘色。 这几日,因为楚缺有点风寒,钟梨在家忙着照顾楚缺,没怎么出门。 等听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街上已经发展成和上一世一般,说徐家姑娘已经失了身,说不定已经有了身孕。 这件事若想让祁家出面解释,很难。 若解释,就不得不把当时祁亮抛下徐宛青一个人逃的事情说出来,这种自毁名声的事情,祁家定是不会做的。 当时在场的人,只剩钟梨这边以及祁家马夫。 钟梨和徐宛青交好,说出来的话很容易被人认为偏帮,最好的办法肯定是让祁家马夫出面,然后钟梨这边再出面作证。 但祁家马夫却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肯说,更不肯出面作证。 竹青回来汇报这一情况时,钟梨刚喂楚缺喝完药。 楚缺在旁边,听完,瞥了竹青一眼,“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了?” 竹青直接单膝跪下请罪。 钟梨见状,则劝道:“这件事本就得马夫自愿才行,是我让竹青不要用强,不然他临时变卦反悔只会让事情更糟。世子,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这种事,很简单,要么威逼,要么利诱。” 第299章 好事成双 第299章 好事成双 “他靠祁家为生,单靠言语劝服绝不能行。大可以先唬一下,然后以小利即可诱之。若担心他临阵反悔,可请他妻儿老小来做客或去游玩一番。” 钟梨听完,刚想细问,不知想到什么,就让竹青先退下。 这才看向楚缺,“竹青真的只是个马夫吗?” “阿梨不是已经见过竹青的功夫,知道了吗?”楚缺小声咕哝着解释着,“他其实是府里的护卫,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我不放心你出去,才让他扮演成马夫去保护你——” “府里的护卫?”钟梨冷笑一声,“竹青、玄青、石青,这几个名字听起来可真是相像?玄青、石青可是世子身边的红人呢?” 楚缺脸微微一红,“竹青其实和玄青一样,原也是我的贴身侍卫,功夫和玄青不相上下,我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就很少让竹青露面,原还想着,你刚来,没见过竹青,不会露馅。” 钟梨本就只是有些许怀疑,刚才故意这般说,却没想到竟真的诈了出来。 “三个侍卫?”钟梨又是问道。 大央一向讲究双数,什么都喜欢讲一个“好事成双”,她家还好,没那么多顾忌和规矩,楚缺从小身体不好,更是重视这些。 “四个,还有一个不在府中,等以后有机会再介绍你认识。”楚缺对这些并不隐瞒。 之后,楚缺又给钟梨细细说了怎么让祁家马夫出面,怎么不动声色地帮宛青洗清名声等各种操作的方法。 钟梨听完,整个人豁然开朗,刚要命人去办,就听到下人汇报说徐宛青来访。 只短短几日不见,徐宛青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下巴颏都变得有些尖了,站在那儿,低着头,沉默寡言,无端竟生出几分柔弱可怜之感,再也不复第一次见面时的无畏无惧和意气风发。 看到钟梨出来,徐宛青勉强勾出一个笑,“阿梨,这次我来是同你道别的。” “道别?”钟梨心下一惊,“你要去哪儿?” “打算去南边亲戚家住上一段时间,避一下风头。” 徐宛青面上笑着,可钟梨愣是从中看出了几分凄楚和哀伤。 “这件事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钟梨拉着徐宛青坐下,把刚才楚缺说的方法全都告诉了徐宛青。 徐宛青听完却摇头,“阿梨,不用麻烦了,这样也挺好的!” 一时之间,钟梨竟不懂徐宛青是何意,只是呆呆愣愣看着徐宛青。 “虽说和他已退婚,但这几日,我依旧控制不住,像发了疯般,总想去找他、想见他。他消瘦了许多,每天都来我家附近转悠,看到他那般,知道他同我一样,我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计较了,只要以后我们能好好的就行。我甚至想着,这门亲事或许可以再续也不一定,直到街上传出那些风言风语。” 还没听完,钟梨就已经能猜出后面所有的事情。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竟还是走到了和上一世同样的情形。 第300章 断了念想 第300章 断了念想 “他不过来后,我去找了他,想着,这件事他定会帮忙出面作证,只需让祁家马夫出面就行,并不会对祁家的名声有所损毁。他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说回去和他爹娘商量一下,然后就杳无音信,再也不肯露面。我本以为是他爹娘不愿帮忙,直到昨日无意中听见他和亲朋的对话。” 徐宛青虽没明说,钟梨却也能猜得出来,大抵是亲朋好奇,询问二人退亲是不是因为街头巷尾传的那件事,祁亮虽没直接这样说,却含糊其辞,愈发让人认为徐家姑娘已丢了贞节。 徐宛青最后反而笑了一下,“这样也好,不用整颗心惶惶然,浮动无所归依,彻底断了所有念想。所以阿梨,真的不用为我做什么,我怕情形好转后,我依旧会忍不住想去找他。” 钟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梨,我一会儿便要离开了,来这儿就是想跟你道个别。” “怎么走这么急?” “我怕我依旧忍不住,去找他。阿梨,我走了!” “先等我一下!”钟梨匆匆返回屋中,取了几本书过来,“这是我师父赠我的几本刀谱、剑谱,你不是也喜欢功夫吗?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练练打发时间,到了南边,记得给我来信!” 徐宛青离开后,钟梨呆坐了半晌,她以为这次抓采花贼不让宛青出面,上一世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却怎么也没想到,一切竟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早知这样,当时抓采花贼的时候,她就不应该出头。若那样,宛青身上至少还带有抓采花贼的这一份功劳,还有很多人会念着宛青的好。 她不由长长叹息了一声,心下一片晦涩黯然,好像不管她计划什么事,计划再粥杯,最后总是赶不上各种变化。 她想通过采花贼一案和世子和离,没做到,反而街头巷尾都在传她和世子情比金坚,还让世子多了“楚娘子”这样的一个侮辱的绰号;想改变宛青上一世因名声尽毁,背井离乡的情景,依旧没做到…… “怎么一直在这坐着?”楚缺走了过来。 钟梨回过神,“你风寒还没好,怎么又出来了?今日外面风大,快回去!” 钟梨让人拿了披风过来,给楚缺围上,这才扶着楚缺往回走。 现在天刚刚开始转凉,很多人还穿着单衣,但楚缺依旧任由钟梨这般悉心照顾着。 “你是在为徐姑娘的事情不开心?” 钟梨微微点头,“宛青不想和祁家再有任何牵扯,不想让祁家马夫出面,也不愿把当时的事情说出来,损害祁亮的名声。” “为徐姑娘不值?” “嗯。”钟梨点头,“我想劝,却不知怎么劝,也不知怎么做才好?宛青这么一走,怕是更加做实了那些流言蜚语了。” “清者自清。流言这种事情,没几日就会慢慢淡去。最好的解释是时间。” “时间?” “嗯,相信我,等徐姑娘再次返京的时候,定不会再有这些流言蜚语。” 第301章 风流成性 第301章 风流成性 看到钟梨一直闷闷不乐。 楚缺想哄,却没什么哄人的经验,想了半晌,说道:“这几日,你都没怎么出门,不若我们一起去看爷爷?” 钟梨“嗯”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又说道:“我自己去就行,你风寒还没好利亮,在家好生养着,下次我们再一起去,我很快就回来。” 楚缺也没强求,在钟梨准备出门的时候,又说道:“阿梨,你回去的时候,可以跟爷爷打听下柠柠的婚事。” 柠柠?婚事? 钟梨猛然看向楚缺。 这些日子,她竟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给倏忽了。 算算,这个时间,正是严玖各种缠着柠柠的时间。 虽说她已经提前把严玖在柠柠那里的路给断绝了,但世子不会无端提起柠柠的婚事,莫不是…… 钟梨脸色不由一变,“是不是严家的二公子缠着柠柠?” 楚缺点头,“我也只是无意听几个学生提起。阿梨回去后,不妨问一下爷爷这件事。” 上一世,柠柠的死仿佛还在眼前。这一世,不管用什么法子,她都不会让柠柠再嫁进严家。 刚想往外跑,突又想到什么,复又停下脚步,问道:“对严家的二公子,世子怎么看?” 刚看钟梨的面色,楚缺能看出,钟梨对严家这位二公子,定是及其厌恶的。 即是已有决定,不知为何会有这么一问,却依旧答道:“严家是世家,二公子是嫡次子,相貌也颇受一众姑娘小姐的追捧,门第、相貌各方面倒也能配得上柠柠。” 果然,看到钟梨的脸色沉了几分。 “但严家二公子骄纵纨绔,风流成性、其母、其嫂据说不大好相与,柠柠性子柔弱,若真嫁过去,怕是会受很多委屈。” 钟梨面色稍霁,这才依稀想起,上一世,世子也是这般提醒过她的。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世子正是病重,当时她没有把世子当做家人,也不曾说过柠柠的事,更不曾问过世子的看法。 但在柠柠定亲前夕,世子还是在旁提醒了几句。 她和爷爷也知柠柠性子软弱怯懦,嫁过去会受欺负,但怎奈柠柠愿意。 又想着,怎么着都有钟家撑腰,不会出什么大事。 却不知,嫁过去仅短短不到四年,柠柠就郁郁而终。 这期间,她也不止一次找上严家,去为柠柠出气,却每次都被柠柠的软弱窝囊气的够呛,几乎差点和柠柠断绝了关系。 瞬间,钟梨就改变了主意,立即让人备马车。 拿过披风,给楚缺披上。 “听世子这么说,想必祁家二公子定不是良人,不若世子跟我一起回去,你去劝爷爷,我去找柠柠。” 这门亲事,楚缺能看出,钟梨是打骨子里的反对和厌恶,遂点头答应。 到了钟家,和爷爷只说了几句话,钟梨就直奔钟柠的院子。 看到钟梨过来,钟柠也是一喜,立即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来叫道:“大姐!” 待看清钟梨的神色,不由多了几分瑟缩和怯弱,“大姐——” 第302章 息事宁人 第302章 息事宁人 钟梨让所有仆役全都退下,直接开门见山,“柠柠,你如实告诉我,你和严家二公子是怎么回事?” 钟柠脸上飘上一抹胭红,声音也多了几分娇羞,“大姐!”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忘了?” 被钟梨的疾言厉色唬住了,钟柠瑟缩着,又是唤了一句,“大姐——” 钟梨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方接着说道:“上次我去庙里,专门给你求了姻缘签,我不是跟你说了,这段时间你会遇到一个桃花劫,你忘了?” “没……没忘。” 钟梨感觉自己的火又涌上来几分,强力往下压了压,“没忘?那你和严家二公子是怎么回事?” 钟柠脸一红,“大姐,严家二公子人挺好的。”说完这话,钟柠别过脸,不敢看人,脸红的跟猴屁股一般。 挺好的? 钟梨哼笑一声,“那我上次告诉你桃花劫的那些话都白说了?” “桃花劫?”钟柠也顾不上羞涩了,“我只知他是严家二公子,并不知其他,大姐为何断定严家二公子就是那个桃花劫?” “……”钟梨竟然把这茬给忘了,严玖现只是缠着柠柠,还没发展到上门提亲的地步,柠柠又哪里知道严家二公子的其他情况。 刚一时心急,她竟把这些给忘了。 钟梨瞬间就不气了,拉着柠柠的手坐下来。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是怎么跟你说那个桃花劫的?” “嗯,记得,大姐说那人是京中世家里的嫡次子,名字是单字,大我三岁,三月出生,五行缺水。”钟柠记得倒是很清楚。 “这就是了!”说着,钟梨把严家以及严玖的各种情况全都一五一十说给了钟柠听,然后说道:“你看,严玖和那桃花劫全都对应上了,严家,是京中世家。严玖,单字玖,严家嫡次子,庚午年出生,大你三岁,五行正好缺水。” 钟柠半晌没做声。 钟梨能看出她这个妹妹,对严玖是真动心了,不然依她的性子,绝不会这般。 动心了,轻言放弃,又谈何容易? 若是她自己,旁人怎么说都会没用,即使明知前面是南墙,也定要试试,不撞个头破血流绝不回头。 上一世,她之所以同意柠柠嫁进严家,就是明白这种心思,也觉得严玖那么喜欢柠柠,柠柠嫁过去后,定也会对柠柠好,护着柠柠。 再不济,还有钟家呢。 却不料,婚后不到一年,严玖就旧态复萌,变本加厉。 成亲前在爷爷和她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就跟放了个屁似的。 柠柠胆小怯懦、忍气吞声、总喜欢息事宁人,她和钟家想帮她出气,都没法出,直到把命搭了进去。 其他事,她都可以由着柠柠,但这件事,绝对不行! 半晌,钟柠终是开口,“大姐对严家和二公子的事情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哦。这个啊,”钟梨不慌不忙,“这些都是你哥跟我说的。你哥也认为这门亲事不结为好,还让我好好劝你来着。” 第303章 不步后尘 第303章 不步后尘 “以前大姐不是最不信这些的吗?以前大姐常说,人定胜天……” 钟柠话没说完,就没往下说了。 钟梨却明白钟柠的意思,“这种事,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若那桃花劫是假的,为何严玖会全中?” 钟柠低着头不做声。 钟梨也是叹了口气,方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跟宛青去陶华庙求姻缘,宛青抽的桃花签上写的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于嗟洵兮,不我信兮’这16个字,你觉得这个签文怎么样?” 钟柠思索了一会儿,“这个签文乍一听像是个上上签,但我觉的并不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后面跟着的本应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但这个签文却偏偏隐去了这一句。我觉得,这个签文说的应该是他们二人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哪怕曾经海誓山盟,最后却还是天各一方,所有的一切成了空谈。” “嗯,”钟梨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当时宛青觉得这是个上上签,信誓旦旦地认为这个签文说的是她和祁家公子定能白头偕老,并没去解签。” 说着钟梨又是叹了一口气,“徐家姑娘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一个时辰前,宛青来同我告别,要离开京城,去南边。正好全应验了签文。所以,柠柠,大姐希望你和严玖自此断了联系,别去碰这个桃花劫,大姐希望你这一世能顺顺遂遂,平安幸福。”不步上一世的后尘。 钟柠不说话,半晌,红着眼眶,看向钟梨,“大姐,我还是想试试——” “不行!”钟梨气的直接一拍桌子,胸口剧烈起伏着,把钟柠吓得浑身一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好话歹话说尽,柠柠竟一点都没听进去。 柠柠性子一向柔弱没主见,那个严玖到底有什么好,哪里值得柠柠这般? 看到钟梨气的狠了,钟柠也哭了,“大姐,你别生气,你还怀着孩子呢,不能生气……” 这时,钟柠身边的大丫头青荇走了过来,看到院子中的情形,站那儿不知是进还是退。 钟梨此时并不愿再去搭理钟柠,看到青荇,收敛了满腔怒火,出声问道:“什么事?” 青荇看看哭着的钟柠,最终还是说道:“严家二公子过来了,我想问一下二姑娘要不要过去?” “不去!记住,以后凡是关于严玖的全都直接给推了,不要拿这个来烦柠柠。” 钟梨厉声说完,却依旧不放心,她不能在这儿一直盯着,说不定一个不注意,柠柠又会跑去见严玖,她绝不能放任事情继续这样发展下去。 “青荇,你去帮柠柠收拾几件常用的衣物!我接柠柠去我家住几日。” “大姐——”钟柠眼眶红彤彤的。 钟梨狠了狠心,“你也去屋里,帮青荇一起收拾,收拾紧要的就行。” 就在这时,徐欢走了进来,“这是怎么了?” “我不同意柠柠和严玖的事情,柠柠不肯,就闹成了这般。” 第304章 痛彻心扉 第304章 痛彻心扉 徐欢则对钟柠劝道:“柠柠,你大姐有了身子,不能生气,你先听你大姐的话,顺着你大姐,先去屋里收拾东西。等我问一下,要真是你大姐不对,大哥给你做主,嗯?” 钟柠红着眼睛点头,进屋去收拾东西。 徐欢让人拿过来一壶茶,在钟梨旁边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发这么大火?” 钟梨平复一下因生气有些发颤的呼吸,接过徐欢递过来的茶,“柠柠绝对不能嫁给严玖。” “为什么?”徐欢不解,“严玖这件事我知道,我在旁也暗暗观察了严玖一段日子了,他对柠柠是真的喜欢,日后应该也不会让柠柠受屈,再说,不还有钟家、安国公府以及你和我给柠柠撑腰吗?” 钟梨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直摇头,“不是,上一世柠柠就是嫁给了严玖。” 徐欢是唯一一个知道她重生的,许多无法说出的话,无法流露的情绪全都在徐欢面前展露无遗。 “刚开始,严玖对柠柠确实挺好,可新鲜劲儿过了就又恢复了本性,对柠柠也是各种作践。柠柠的性子,你也清楚,想去给她撑腰都撑不起来,反而把我给气的够呛。不到四年,柠柠就郁郁而终,柠柠走之前,浑身上下都瘦干……只剩一把骨头了。” 钟梨说着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柠柠走之后,我无数次在想,若是我当时能强硬一点,不顾柠柠的哀求,直接让人把严玖揍得不能自理,或者直接把柠柠从严家接出来,坚持让他们和离,柠柠是不是就不会是那般结局?都说长姐如母,可我这个当大姐的别说如母了,什么用都没有。” 在上一世最后的一两年,她无数次反思过自己,可反思到痛彻心扉、彻夜不眠又能怎样? 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挽回,柠柠郁郁而终,郴儿见了她都是躲着走。 哪怕最后她不再去逼郴儿非要读书,也于事无补,郴儿避她如蛇蝎,根本不给她任何修复关系的机会。 试了几次,她也便是放弃了,这样也好,反正她已决心赴死,两人关系恶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必,上一世,她死后,郴儿应该不会有多少难过吧。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徐欢的问话打断钟梨的思绪。 “你去从军了,并不在京中。” “从军?”徐欢明显诧异了一下。 “嗯,”钟梨点头,“具体原因你并没跟我说,只说了一句你要去从军了。” 徐欢沉默着,没说话。 “所以徐欢,这一世不论怎么样,我都不会让柠柠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哪怕柠柠恨我怨我。” 徐欢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钟柠已经收拾好包袱从屋里走了出来。 “大姐,我……我已经……收拾好了。”钟柠走到钟梨跟前,怯怯说着。 钟梨也知自己刚才着实过于心急了,柠柠又不知上一世的事情,哪里知道要避开严玖。 第305章 隔靴搔痒 第305章 隔靴搔痒 刚才倒是她过于心急了。 瞥到一旁的针线筐,这才想起,刚才进来的时候,柠柠好像在做针线活,柠柠的针线活一向很好,遂拿起里面的针线,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看到大姐语气和缓,不复刚才的怒火冲冲,钟柠懦懦说道:“大姐怀孕了,我……我想做一些小孩儿用的衣物、被褥。” 近些时日,钟梨也本想着空闲的时候给孩子做几套衣服、小被褥,虽说她针线活实在不怎么样,但她也不好意思拿这件事去麻烦楚家的人了。 楚缺能毫无芥蒂接受这个孩子的存在,对她这般好,已远在她意料之外,不能因为楚缺接受,她就无所顾忌。 柠柠对这些虽一无所知,但却早早开始准备这些东西,最体贴贴心的还是她这个妹妹。 带着钟柠回了楚家,钟梨刚想吩咐让人收拾一个院子出来。 但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吩咐让人在溪月馆收拾一间卧房出来。 这些日子,因着肩上的伤口以及怀孕的缘故,她和楚缺虽是各种比搂搂抱抱更甚的事情都做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她能看出楚缺的隐忍克制以及——对她的疼惜。 可正因如此,她才愈发愧疚起来。 她是楚缺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可她怀了他人的孩子不说,连妻子应尽的夫妻责任都尽不了。 上一世,虽说她为了勾住楚缺,学了很多夫妻间的花样,但因从未有喜过,并没有怀孕后这方面的经验,再加上上次腹部疼痛的事情,她也不敢太过恣意妄为。 虽说每次她都尽力用其他方法帮着楚缺解决,但那些方法无异于隔靴搔痒,解决不了根本,甚至还让什么都不懂的楚缺隐隐体会到了那些事情的乐趣,彻底把楚缺的火给撩了起来。 这些日子下来,她能看出,楚缺差不多隐忍到了极致,看向她的目光都充满着欲望得不得纾解、恨不得把她吞吃进腹的火气。 很多时候,她都想不管伤口、不管腹中的孩子,任意妄为、随心所欲一次,但怎奈何楚缺意志坚定,总能在最后关头从意乱情迷中脱离出来,硬生生止住最后一步。 若不是楚缺抱着她又亲又啃了个遍,知道早上都腻着不肯撒手,她真要怀疑楚缺其实是心生嫌弃不想碰她的。 这样下去终不是长久之计。 她听说过很多人家,正室在怀孕的时候,总会主动为自家夫君主动纳上几房美妾,既能博得一个宽容大度的好名声,还能讨得婆家人和丈夫的欢心,巩固自己的正室地位,一举两得。 她也想帮楚缺纳几个姬妾,不是为了巩固地位,也不是为了讨谁欢心,而是必须这样做,这是从她决定留下来甚至决定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的。 也是上一世、这一世她亏欠楚缺的。 本没想这么着急,但就在刚才,她突然萌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若是柠柠能嫁过来…… 第306章 比我适合 第306章 比我适合 如今她身子不便,柠柠又不能嫁给严玖,若是柠柠嫁过来,岂不是一举多得? 柠柠性子一向最是温柔体贴不过,爱干净,不喜争抢。 若是嫁过来,她一能护着柠柠,二也能维持安国公府的和谐,不会让安国公府像有些世家那样,后宅闹得不得安宁,三则是,日后若柠柠有了孩子,她可以认到自己名下,让其以安国公府嫡子的身份长大,四则是,若这一世,她依旧跟第一世一样难产而死,柠柠在安国公府,柠柠和世子能相互照顾,她也能放心得下。 晚上,在楚缺又再次各种缠着钟梨的时候,钟梨却抓住楚缺作乱的双手,斟酌再三,开口,“世子,你觉得柠柠怎么样?” “柠柠?”楚缺不解钟梨为何会突然有这么一问,莫不是还在为柠柠的婚事烦心? 托名本《女诫》中说:对心上人要“爱之所爱”“憎之所憎”“厌之所厌”。 柠柠是阿梨的妹妹,阿梨对这个妹妹也甚是关心喜欢。 想到此,说道:“柠柠恬静贤淑、貌婉心娴、温柔之至,日后定能配个绝佳的夫婿,阿梨毋需过于担心。” 钟梨微微垂眸,敛下眸中所有情绪,“若是我想让柠柠来安国公府陪我,在这儿长长久久住下去呢?” “这些事你做主就好,不用跟我商量,这里本就是你的家,你想让咱妹妹住多久就住多久。” 看到楚缺没明白这其中的意思,钟梨微呼一口气,摇头,“不是,我是想让柠柠嫁进安国公府。” “嫁进安国公府?”楚缺依旧没反应过来,“爹娘就生了我一个,我又没个哥哥弟弟,你想让柠柠嫁给谁?虽说玄青、石青他们都还没成亲,但他们都是舞刀弄枪、粗手粗脚的,怕是会照顾不好咱妹妹。” “不是他们,我想让柠柠嫁与世子。” 楚缺一脸讶异,“我已经成亲了呀!” “我知道!但很多人家不都是三妻四妾的。” 楚缺摸了摸自己和钟梨的额头,“也没有发烧啊。” 钟梨把楚缺的手从自己额头拿下来。 “我很清醒我说的是什么。我不会让柠柠嫁给严玖,但柠柠也到了婚配的年龄,柠柠性格太过柔弱,不管嫁给谁,我都不放心,除了世子,这是其一。 我从小舞刀弄枪,这些年虽已处处注意,但依旧掩盖不了我骨子里的粗蛮,柠柠则不同,从小就文文静静,坐那儿看书、做女红,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柠柠第一个发现并悉心照顾,单论性格,柠柠其实比我更适合世子,这是其二。” “你没有粗蛮,也最适合。”楚缺弱弱嘟囔了一句。 “娘让我管家,但其实我并不想接手,尤其是那些账目,我看着心烦头疼。但柠柠,你别看她文文弱弱,她在算账上的精明怕是很多专门算账的先生都比不过,柠柠若嫁过来,可以帮我一起管家,这是其三。” 说着,钟梨又瞥向自己的腹部。 第307章 头破血流 第307章 头破血流 “还有就是,我身子不便,再过几个月就更加不方便了,我本就打算帮世子纳个妾,而柠柠,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这是其四。当然,柠柠若嫁过来,我自是不会让她以妾室的身份进门。还有……” 钟梨正绞尽脑汁、想尽理由劝说的时候,发现楚缺一脸控诉,看得她心下不由一紧,“怎……怎么了?” “你是不是还想着要跟我和离?当初你说要留下来,再也不提和离的事情也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钟梨看着楚缺,完全不解这句话是何意。 “你就是抱着跟我和离的打算,才会说让柠柠嫁我这样的话,我不想理你了!”说着“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背过身去。 “……这……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我什么时候要跟你和离了?”钟梨有些哭笑不得,不由就去扒楚缺的肩膀,让他转过来,“我让柠柠嫁过来,跟与你和不和离有什么关系?” “你还说没关系?”楚缺气的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柠柠是你妹妹,自然就是我妹妹,你把柠柠接过来住,结果却嫁与了我,你猜世人会怎么说?是说你大度,还是说我成婚仅三个月,恶劣本性就彰显无疑,忘恩负义,不顾冲喜之情,连夫人娘家妹妹都不放过?” “我……”钟梨想辩解,却偏偏一个字也辩解不得。 气完,楚缺又低沉委屈起来,像是要哭了,“娘从来都不让爹纳妾,爹有时无意多看了谁一眼,娘就会气好久,娘说那叫在意。书中也有很多千方百计阻止自家夫君纳妾的事情,可你呢?” 楚缺的眼眶也跟着泛红起来,“你分明就是一点都不在意,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我再娶。” 钟梨看着楚缺,并没有辩解。 扪心自问,她在意吗? 以前当姑娘的时候,她也像所有姑娘一样,做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幻想过她看上的那个人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自己亦是如此。 可那终究是梦,终究是幻想。 两世的现实,狠狠打破了她的迷梦,戳破了她的幻想,将她撞得头破血流,痛不欲生,直到对这件事再也不敢抱有任何奢望和幻想。 她在意能怎样?不在意又能怎样? “你明知我有洁癖症,根本碰不得其他人,却还是这般急着让柠柠嫁过来,你这般急着把我扔给其他人,不就是想撇下我,跟我和离吗?”楚缺继续在一旁控诉着,“你即是这般讨厌我,不在乎我,以后我也不要在乎你了。” 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甚至气的直接下床,趿拉着鞋,外衫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走。 这个屋子,他一刻也不想呆了。 钟梨一下也慌了,什么也顾不得,跟着从床上跳下来,拽住楚缺的胳膊。 “你拉我做什么?松开,反正你也不在乎!”说着直接甩开钟梨的手,又是要往外走。 对这样一哭二闹的楚缺,钟梨根本没任何应对的经验。 第308章 胡搅蛮缠 第308章 胡搅蛮缠 她也不知,这一世的楚缺和上一世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上一世的楚缺成熟、稳重、饶是体弱,男儿应有的担当却丝毫不少,对她也是各种包容体贴,而这一世的楚缺分明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爱撒娇、胡搅蛮缠,要各种疼着、宠着、护着才行。 可她偏偏吃这一套,还被吃的死死的。 在看到楚缺气的浑身发抖,就什么也顾不得了,伸手紧紧环住楚缺的腰,不撒手,“在乎,我在乎!” “你就会诓我——”楚缺说着眼眸又是红了几分,“你根本一点都不在乎,只想跟我和离。” “没诓你,我在乎你,比对谁都在乎,更不想跟你和离。”这些话,钟梨直接下意识就说出口,甚至都没多想过脑子,“世子若有朝一日不要我了,我都想缠着世子呢?我只是觉得亏欠世子,对不起世子。”钟梨话语也多了几丝哽咽。 楚缺转过来,看着钟梨,抚上钟梨的脸,“你从没有亏欠对不起我,倒是我……你当初不嫌弃我病弱,还为我冲喜。阿梨,我不想跟你和离,就想和你这样一辈子过下去。我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人,一想到我在乎的人不在乎我,我就心口发疼。” “在乎,我在乎!” “我不信!你这明显就是在敷衍我。” “那怎么才能让你相信?” “嗯……你亲我一下。” 钟梨立即踮起脚尖,在楚缺唇上亲了一下。 楚缺眼眸却又是往下耷拉了几分,“可我还是不信,你若真在乎,又怎会说让我纳妾,刚你还说让柠柠嫁给我呢?” “……” 钟梨颇为头疼,怎么饶了一大圈又绕回到原点了。 到了这个地步,她只能道歉加认错,“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那你说,你错哪儿了?” 钟梨莫名觉得两人之间的情形很是怪异,却也没时间认真细想,直接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不该觉得为了你好,就强加一些你不愿的,以后我不会了,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钟梨认错态度是发自内心的真挚诚恳,却不料楚缺听完更气了,“不对!” 不对? 钟梨也是一脸懵逼,楚缺刚不就是因为这件事生气的吗? 怎么就不对了呢? 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出个究竟。 最终只能试探着问道,“那我是——错哪儿了?” 楚缺脸愈发臭了几分,“自己去想!” 钟梨实在没什么头绪,想了又想,“可我想不出来——” 闻言,楚缺气的又是要转身往外走。 钟梨又是赶紧去拦,着急忙慌之下不小心踩了一下楚缺的脚。 楚缺低下头,看到钟梨光着脚,没穿鞋,眉头不由一皱。 书上说,女子最是不能受凉,容易寒气入体,尤其是脚。 百病从寒起,寒从脚底生。 尤其是钟梨现在还有着身孕。 他微蹲下来,一手放在钟梨腰上,一手托着钟梨屁股,跟抱小孩子一样。 第309章 唤我夫君 第309章 唤我夫君 对,竖着抱了起来。 楚缺能不摔门而出,就已足够钟梨松一口气了,哪里还会计较这些。 她双手勾住楚缺的脖子,“我真想不出来!你能不能给我提示一句?很多事情,你不直说,我很可能都意识不到,你就提示一句,一句就行,让我知道我哪里错了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钟梨不觉多上了几分软腻撒娇,同上一世一般模样。 她一直以为,上一世,她在楚缺面前表现出来的喜怒哀乐、撒娇耍赖以及其他所有举动,大都是带着目的,刻意为之,并非她本性。 却不知,即使那再不是她的本性,七年的时间,也足够让那些举动慢慢融入渗进她的骨中,成为一种本能和习惯。 楚缺气的想撒手直接离开,钟梨则紧勾着他脖子不放。 也罢,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和自己媳妇儿过于计较,于是很是没好气提示了一句,“我最开始已经反复说过了,你自己想!”语气很是倨傲。 最开始反复说过? 钟梨细细想着,终于想到些什么,试探道:“我——错在不在乎你?” 楚缺冷“哼”了一声,撇过头。 钟梨知道自己说对了,把楚缺的头掰正,让他看着自己,“这个我真没错!哎,你先别急着生气,至少听我说完嘛,我就是因为在乎,才想宠着你,想让你开心呀。” “可我不开心。” “我这不是刚知道吗?所以我才说这次是我错了,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和喜好,把觉得为你好的事情强加给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楚缺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我若真娶了别人,你会开心吗?” “我……”钟梨倒是愣住了。 第一世,卫疆娶董雪落进门的时候,最开始,她确实是有些不开心和膈应的,但很快,就劝服自己接受了,感觉也就那样,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楚缺待她比卫疆好上百倍千倍,只要楚缺能开心高兴,她肯定也能像第一世一样劝服自己。 这是楚缺该得的,也是她欠他的。 不管是上一世欠他的七年,还是这一世,他丝毫不计前嫌,留她在安国公府还这般待她。 钟梨微微垂眸,“我开心或是不开心不重要。” 楚缺望着钟梨,突然就不再闹了,“我们都成亲这么就了,你总是喊我世子,我听别人家都是唤夫君的,世子太生疏了。” “夫君!”钟梨从善如流地改口。 这个称呼,上一世她喊了七年,也没什么难为情不好意思的,叫的倒很比世子还要顺口上几分。 刚开始是抱着很快就要和离的想法,这才唤世子的。 如今,自然是不用了。 饶是早已认为钟梨和梦中那姑娘是一个人,但听到这声夫君,楚缺依旧怔楞在了原地。 “夫君”“夫君”“夫君”…… 梦中钟梨各种喊他“夫君”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响起。 青涩的、稚嫩的、害羞的,娇俏的,日常的,生气的,撒娇的、勾人的…… 第310章 不容拒绝 第310章 不容拒绝 那本模糊不清的梦境乍然就清晰了起来。 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是梦里梦外。 看到楚缺的恍惚,钟梨不由伸手在楚缺眼前晃了晃,“世子,夫君?” 看到楚缺回过神,复又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着不由挣扎着想要下来,“你先放我下来。” 楚缺定定看着钟梨,突然腾出一只手,按住钟梨的头,直接扣向自己。 钟梨很是担心楚缺的身体,不由往外推拒着。 楚缺手上的力道愈发强硬了起来,不容丝毫拒绝。 他只觉心中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急需什么东西来填补。 这种情绪很是莫名,强烈而不受控。 抱着亲着吻着,往床边走去。 一时之间,钟梨也被楚缺那从未有过的浓重的占有欲以及从未有过的狠厉给惊住了。 直到被放到床上,楚缺压了上来。 钟梨刚想做些什么,楚缺却伸手轻轻护住她的肩膀,哑声道:“别乱动,你伤口还没完全好!” 说完,低下头,再次覆上钟梨的唇。 第二日,钟梨姊妹二人一起准备孩子要穿的衣服鞋子。 钟柠拿出鞋样给钟梨看,“大姐,这是我借来的几双鞋样,你看看喜欢哪个?” 钟梨拿过钟柠递过来的鞋样,实在看不出个好坏,闲来也无事,就跟着钟柠学着怎么做。 下午,钟郴和叶蓁蓁过来后,分别教了他们几招,就让他们各自练去了。 钟梨拿着鞋样,在树荫里边做鞋子边注意着二人。 钟郴二人练的差不多的时候,徐欢过来了。 钟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跑过去,“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你姐。” “大哥,你怎么过来的?” 徐欢哪里不知道钟郴的意思,不由摸了一下钟郴的头,笑道:“骑马,马在门口,你要想骑可以去骑一圈,别被爷爷发现,记住,不能太快,不然就没有下次!” “大哥最好了!”钟郴说着就往外跑。 叶蓁蓁看到,也跟着往外跑。 等叶蓁蓁跑到门口,就看到钟郴已经上了高头大马,骑着马欢快离开的背影。 叶蓁蓁看了半晌,又往回跑。 钟郴跑出去后,钟梨没好气地瞪了楚缺一眼,“爷爷不让郴儿骑马,你还这般纵容着他!” “郴儿骑马还不都是爷爷教的。爷爷不让郴儿骑马,是因为郴儿骑马太莽撞,速度又太快,爷爷担心他闯祸。” “你知道这个还让他骑?” “放心,即使为了以后还能骑马,郴儿也不会骑太快的,不然他可就真没马骑了。再说,还有钟茗跟着呢!” 钟梨对钟郴的骑马技术还是很放心的,他们姐弟几个,脚还够不到马镫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骑马了。 就连柠柠最文静不过的人,也是从小会骑马的,用爷爷的话说,就是“钟家的人什么都可以不会,但绝对不能不会骑马!” 叶蓁蓁此时滕腾腾跑了回来,奔向钟梨,喊着:“师父姐姐,我也要学骑马!你教我!” 第311章 心烦意乱 第311章 心烦意乱 这些时日,钟梨也看出来了,叶蓁蓁这小姑娘是个顶要强的,凡事都不甘落人后,郴儿若是会什么,她不会,就一定要学,哪怕再苦再累。 “不行,你还太小,不能骑马!” 不是钟梨不教,而是骑马这件事,不同于其他,是有危险的。 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姑娘跟他们家这种皮糙肉厚的人根本不同,这么小的年纪,别说骑马了,就连只坐在马上都让人心惊胆战的。 “为什么钟郴就能骑?他比我还小。哼,师父姐姐偏心!”小姑娘又不乐意了,直接把嘴撅的老高。 “你以前骑过马没有?” “没有。师父姐姐,我不想输给钟郴,你就教我一下?好不好嘛!求你了,师父姐姐,你最好了!”叶蓁蓁晃着钟梨的胳膊撒着娇。 这样一个娇软好看的小姑娘撒娇,是个人都无法狠下心拒绝,钟梨也不例外,想了想,说道:“这样,你回去先跟你爹娘说一下这件事,要是你爹娘不反对,我就教你!” “那我们就说好了,一言为定,我爹娘那边包在我身上,师父姐姐可不许反悔哦!我这就回去跟我爹娘说!”话还没说完,小姑娘人已经跑远了。 徐欢则笑道:“郴儿一个就够闹腾了,如今又多了这小姑娘,你也不嫌闹腾。” “我这般年岁的时候,可比蓁蓁闹腾多了。对了,你今日过来什么事?” “我过几日就要离开了。我不放心柠柠,柠柠看着听话好劝,但有时候却比谁都倔,严玖这件事,我也来劝一下,别让她钻牛角尖才好。” 严玖这件事,对柠柠,钟梨有太多的不能说,但徐欢不一样,即是来劝,肯定是有什么能劝动柠柠的。 楚缺去了宫里,派人回来说回来比较晚。 和柠柠吃过晚饭,边等楚缺边拿了一本书看。 她看的书并不是什么正经书,而是上次她娘亲托二叔给她带来的一个添箱里的书。 里面有一本就是专门讲的怀孕后的各种酱酱酿酿。 这种只能背地里偷看的书,里面却有好几本。 装帧之精美、绘制之精良,绝不是成亲前赵氏偷偷摸摸给她看的那本鬼画符似的小册子所能比的。 里面很多内容图画,饶是活了三世早已不知羞涩为何物的她,看着面上也不免有些发燥。 上一世,她发现这几本书后,羞的直接一把火全给烧了。 后来,当她为了勾住楚缺不让他纳妾,想尽法子从阮烟罗那里各种讨求那方面的书籍的时候,不止一次后悔过当初的年少无知冲动。 上一世七年丰富的经验,她其实完全已经不用看这方面的书籍了。 但因腹中这个孩子,她不得不翻出这些书,重新研究学习。 这段时日的耳鬓厮磨,不得不说,楚缺的进步是飞快的。 至少不会像最开始那般只会亲以及啃咬。 甚至可以举一三反,上下其手、到处攻城略地。 可正因为这样,她每次也被勾的上不上,下不下,心烦意乱。 第312章 气恼抓狂 第312章 气恼抓狂 如今她伤口已基本大好,只要不是特别专门去折腾,基本不会有什么大碍。 可自从上次她肩处伤口裂开,楚缺似是被吓到了,把她完全当成了一碰就碎的冰琉璃。 昨晚那样氛围,本以为一切都水到渠成,却不料在最后关头,楚缺依然停下了。 她当时气的,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不管不顾直接用强来着。 可一想到,楚缺什么都还不懂,什么都还没经历过,若是让他日后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或是心理阴影……就硬生生忍住了。 她不好受,楚缺更难受。 但就这样,还能硬生生止住。 这自制力,她真是膜拜的五体投地、自愧不如。 上一世,她怎么就从没有发现楚缺有这般坐怀不乱的定力呢? 但终究,饶是再气恼,她也不忍看着楚缺那般难受。 在楚缺震惊石化中俯下身去。 看着楚缺要挣扎,她伸手按住楚缺,“别动——” 书上说,没一个男的会不喜欢被人这般服侍。 所以,上一世,这种事,她也是做过的。 上一世也是她主动,目的是为了勾住楚缺,巩固自己的地位。 在做这件事前,虽已做好各种心理建设,但真这样做的时候心里依旧难免觉得悲哀和屈辱。 她虽舞刀弄枪,一点都不像个大家闺秀,但毕竟,她出身名门,从小耳濡目染,在夫君面前,正妻应矜持端庄贤惠这种思想却也是浸染到骨子中的,认为只有那种不入流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才会以色侍人。 她这般孟浪放荡,把所有教养抛之脑后,明明占着正妻之位,所做所为却连专门服侍人的姬妾都做不出来,就像个妓子一般,毫无丝毫尊严脸面,作践自己,来换取本钱。 不过那种事上一世也没做过几次,一是屈辱,二是那种事于她而言实在不好受,三是楚缺对她一向怜惜,看到她难受后,立即就会制止,甚至之后明言禁止她那样做,大抵他也是看不得自家世子妃这般不知羞耻吧。 如今,只单看楚缺难受,就想也不想这般做了,甚至都没考虑,这般放浪会不会吓到楚缺。 可奇怪的是,这次,她竟丝毫没觉出任何屈辱。 听到楚缺的闷哼声以及一切为她所掌控,竟还莫名多了几分成就感。 楚缺也没有像上一世那般很快就制止住她,而是任由她各种胡作非为着。 …… 最后,楚缺起身拿了茶过来,让她漱过口,就直接背过身躺下,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看到楚缺那通红的脖子以及耳朵,钟梨心情竟很是欢畅,眼里唇角都不觉多了些欢快的笑意。 在发现楚缺真的睡着后,她整个人却气的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他是舒服了,睡着了。 可她呢? 撩拨的她不上不下,各种难熬,结果他自己睡着了? 这样的夫君,有或是没有,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不如没有,至少不会让人这般气恼抓狂。 这夫妻当的,可真是气人。 她也真的受够了! 第313章 武功秘籍 第313章 武功秘籍 许是看得太入迷了,楚缺进来的时候她竟没有察觉,直到楚缺走到她身边,“在看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她吓得手一个不稳,差点把书掉在地上。 好在有这么多年的功夫傍身,眼疾手快,把书捞起来的瞬间,就已塞在了身后。 “你不是说回来会很晚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钟梨面不改色地问道。 “已经二更了,还不晚?” 钟梨瞟向窗外,竟已经这么晚了? 她这是看了多久书啊。 她这才注意到,楚缺头发似是已经洗过,还有些潮意,并已换过衣衫,不由问道:“你这是已经沐浴过了?” 楚缺点头,瞟向钟梨屁股后的那本书,“刚才回来的时候看你看书看的入迷,就没叫你,什么书这么好看?” “是……”钟梨颇为尴尬,面上依旧不显,“一本武功秘籍!” 楚缺一向讨厌功夫,连她都有些佩服自己,怎么瞬间就想出了如此之完美的借口? 本以为楚缺一听武功秘籍会立即兴致缺缺,不再追问这件事,却没料到楚缺竟一反常态,“武功秘籍?什么武功秘籍?” “……武……武功秘籍还能是什么,都是打打杀杀、舞刀弄枪的那些。” 这下,总该放弃追问了吧!钟梨如是想着。 “那正好,这段时间你教我那些招式我总学不好,不若阿梨给我私下补习一下,偷偷教我一些秘籍。”楚缺说着坐到钟梨身边,双眸亮亮的。 钟梨惊的赶紧往旁边一移,顺便把书转移在了屁股下面。 “我看书很在行的!阿梨,你就偷偷教我武功秘籍嘛,我不想天天被小孩儿嘲笑。” 对楚缺的这种撒娇央求,钟梨一向无任何抵抗能力,若搁其他事,早就答应了,可这件事,着实只能狠下心拒绝。 “武功哪有什么秘籍,就跟认字读书是一样道理,哪有字还认不全,就想着一下就能做文章了。” “你刚不还说是武功秘籍?阿梨是不是藏私不想教我,才这般护着不让我看?” 钟梨直接被这话气笑了,“你要真想学,从明天开始,五更起床,每日练两个时辰,我把我会的所有功夫都教你,如何?” “不要,千万不要!我不学了,武功秘籍也不学了。”楚缺吓得直接跳到一边,怕晚一步,钟梨就真抓着他这样做一般。 钟梨不禁莞尔。 就知道这招有用,要楚缺真愿意学,安国公府什么样的名师请不过来,哪里会等到现在。 楚缺不由停了下来,呆呆愣愣看着钟梨脸上的笑。 却忘了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接往床边扑去。 眼看就要狠狠撞到床沿,钟梨早已起身,一把捞住楚缺的腰。 刚想斥责一句,却见楚缺冲她一眨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却见楚缺手臂一伸,刚才她压在屁股下面的那本书已落入楚缺手中。 “……”钟梨大惊,立即就要去抢夺那本书。 那书要真被楚缺看到,她真不活了。 第314章 把书还我 第314章 把书还我 楚缺一手把书拿的远远的,另一手紧紧圈住钟梨,“别乱动,你伤口还没完全好呢!” “你把书还我,我就不乱动!” “还你还你!” 楚缺把拿书的手收了回来。 “不过我得先看看,到底是什么书让你这般护着,看一眼都不让。”楚缺说着手一动,那书就打了开来,里面的图画也露了出来。 钟梨慌得连忙用手牢牢捂住楚缺的双眼。 楚缺则满面笑意,“若真是一般的武功秘籍,阿梨定不会这般恼羞成怒,莫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书,我不妨猜一下,嗯——这书是……” 还没说完,嘴也被钟梨给捂住了。 “不许说!” 饶是牢牢捂着楚缺的嘴,钟梨也能感受到楚缺那根本抑制不住的笑声。 钟梨这下是真的恼了,“你把书还我!”说着就又伸手去夺。 由于她一手捂着楚缺的眼睛,一手捂住楚缺的嘴,想去夺书,就必须松开手。 方一松开,就瞟到楚缺的目光又看向那本书。 那书中的内容依旧放肆不知羞地大喇喇摊开着,毫不掩饰的图案此时看来着实过于刺目,连她都觉得面热难堪,生怕会污了楚缺的眼,给楚缺幼小的心灵留下什么阴影,又连忙重新捂上楚缺的眼和嘴。 楚缺笑的,胸腔抖动个不停。 钟梨又羞又气又恼,可一时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丢人的都想哭了。 突觉捂着楚缺嘴的手心一热,等反应过来,她惊的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直接把手缩了回来。 楚缺的笑声立即传了出来。 钟梨突然想去撞墙,这才几天,她就把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给彻底带坏了。 “你能不能别看,把书还我——” 楚缺稍稍止住几分笑意,“好好好,我答应你,不看,把书还你!”说着把那书的手递到钟梨面前,“给!” 钟梨看着面前的书,一时竟不敢相信这么容易楚缺就把书给她了,生怕楚缺再耍什么计谋,犹豫了一下,方把书接了过来,迅速藏在背后。 “书已经给你了,这下总该把我眼睛给松开了吧!” 钟梨刚想松手,突然想到什么,反正已经没脸了,索性也不要脸面了,“不行,我怕你再夺书!你自己捂住眼睛,等我把书藏好,你才能睁开!” 楚缺又是笑了起来,却也纵容,“好!”说着自觉用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捂着了。” 钟梨从楚缺身上下来,刚想去放书,还是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楚缺依旧把眼睛捂得紧紧的,并没有耍诈。 她刚想把书放回原来的那个小箱子里,却突然想到,开箱子合上箱子都会发出声音,单凭声音就能推断出这书被藏在了哪儿。 想到此,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大圈,停留了好几个地方,中间故意开了几个箱子、柜子,故布疑阵。 最后把书藏到了床头的褥子下面,这叫灯下黑。 看看楚缺依旧乖乖捂着双眼,钟梨走过去,拿开楚缺的手,“好了!” 第315章 又糙又勇 第315章 又糙又勇 看到钟梨面上尚未完全消逝的绯红,楚缺又是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钟梨羞恼地拧了楚缺一下。 这是第一次,钟梨拧楚缺。 上一世,再是羞恼,也不曾这样做过。 “没什么!”楚缺笑意不减,抓住钟梨的手,往自己身边带,“过来,我看看你伤口!” 钟梨背过身,解开衣带,把肩膀处的衣服往下扒了一下,“已经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这段时日的耳鬓厮磨,对钟梨这般的熟稔自然和毫不避讳,楚缺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各种扭扭捏捏和不自在,直接把钟梨的肩头的衣服又往下拉了拉,露出伤口。 伤口结痂处已经开始有脱落的迹象。 楚缺伸出手指在结痂周围轻轻按了一下,“疼吗?” 钟梨摇头。 楚缺又在结痂处按了按,“这里呢?” 钟梨依旧摇头。 楚缺加重些力道,“这样呢?” “都不疼。真的已经好了,今日早上我还去练武了,一点不疼,已经全好了!” “不疼就是好了?”楚缺有些来气地斥责了一句。 当时那箭伤深入骨,别说是一个娇弱的姑娘家,就是一个大老爷们儿,也得疼的嗷嗷直叫唤晕死过去,可眼前这位,怀着身孕,竟还直接徒手把箭拔了出来。 粗老爷们儿都没这么勇的。 孩子没掉绝对是万幸!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几天就完全不把伤口当回事了,骑马,轻功,练武,样样不落下,大老爷们儿都不待这么糙的。 “当时伤那么重,要彻底将养好,不然日后留下病根,会更难受。记住,痂掉之前,都不算好。等痂掉了算勉强好,疤痕没了才算完全好。” 这么大伤口不留疤?可能吗?钟梨暗暗腹诽。 楚缺似是看出钟梨的想法,又说道:“不用担心留疤,我这儿有专门去疤痕的药,等结痂掉了,每天都抹一些,基本不会留疤。” 钟梨并不大在意会不会留疤,却还是回头道:“夫君真好!” 这也是上一世钟梨学来的,千破万破,唯有嘴甜不破。 嘴甜一些或许没好处,却绝对没有坏处。 钟梨一向嘴笨,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甜言蜜语张嘴就来,哪怕心里万般欢喜,也总是喜欢端着藏着掖着。 但看到别人几句甜言蜜语的功效后,上一世,也是刻意学着说过的。 虽依旧不会像别人那般会撒娇,哄得的人找不着北,但简单的一些,也是能说出来的,不过仅限于楚缺面前。 果然,楚缺听到这话立时又是像上一世那般笑了起来,还凑过来在钟梨唇上亲了一下,“今天吃蜜了,嘴这么甜?” 钟梨也是笑着,楚缺一向很好说话,上一世,每当她说几句这样简单的甜话,撒个娇,楚缺对自己的要求几乎无所不允,无所不应。 这一世,楚缺变了那么多,这一点却没变。 她刚想伸手把肩上的衣服拉好,就见楚缺握住她的手,制止住她的动作。 还不待发问,楚缺已经把她压在身下。 第316章 莫名心慌 第316章 莫名心慌 钟梨实在不想再经历那样被撩拨的上不上、下不下,心里发燥睡不着的日子了,伸手想直接推开楚缺,却没推动。 “快起来,该睡觉了!”说着又推了一下。 楚缺抓住钟梨推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阿梨真的要睡觉?” 钟梨微微避开楚缺灼灼目光,“嗯,快起来了。” “想睡觉?那这个是什么?”楚缺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本书。 钟梨心下一惊,连忙往枕边的褥子下面摸了几下——我去,她藏的书没了。 什么故布疑阵,灯下黑,那些什么兵法,完全是骗人的! 她刚又是要抢,楚缺却抓住她的手,把书随手翻开一页,放到钟梨眼前,“这武功秘籍看着倒甚是有趣,跟阿梨以前教我的那些招式很是不一样!” 此时此刻,钟梨真是想死的心的都有了。 前一段时日,楚缺若说看不懂这里面的内容,钟梨或许信,但这些时日,除了最后一步,俩人啥没做过,如今还这么说,完全就是故意的了。 钟梨也不抢书了,直接把头埋进被中装死,反正她已经没脸见人,不想活了。 自诩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可怎料——玩了一辈子鹰,结果让鹰啄了眼。 “刚我回来,看到这本书阿梨已经看到最后了,前面的内容阿梨可是都看过了?” 楚缺继续刨根问底着。 要是有个地缝,钟梨绝对毫不迟疑地钻进去,再也不出来见人! 她想装死,但架不住有人一直鞭尸。 “钟梨已死,有事烧纸。” 真的,烧纸就行,就是求别再鞭尸了。 听到这句玩笑话,莫名地,楚缺心口竟突觉一疼,脸上一直逗弄戏谑的笑意也消失了大半。 他把钟梨的头扒拉出来,“大晚上的,瞎说什么,快呸呸呸!” 可能由于刚才用力压着,也可能是羞恼或是气的,钟梨的眼尾有些泛红。 “那你别提那件事!”钟梨说着又要把头埋进被褥中。 楚缺再次把钟梨扒拉出来,很是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钟梨不由微微睁开眼,觑向楚缺,既然楚缺都给她台阶下了,她得赶紧下去。 刚想表现出大度一点,就听楚缺又道:“这种事本该我去学的,却竟麻烦阿梨主动去学这些。” 钟梨呼吸气的又是不稳了起来,刚要怒,唇上落下一个软软的吻。 愣神之间,刚要去回应。 楚缺却已微微后撤,“阿梨都这么用功学了,我也绝不能辜负阿梨的努力才是。” 钟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密密柔柔的吻就已一个接一个落了下来。 用功?不辜负? 在脑子缺氧的时候,钟梨竟还能分出心思思考刚才楚缺的话。 猛然之间,钟梨也顾不得刚才只恨不得身死的尴尬了,眼睛乍然就亮了些许。 这个意思,莫不是? 钟梨早已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两人七年的欢好,她深知这里面的个中滋味,让人食髓知味、恋念不忘。 第317章 夺人心魄 第317章 夺人心魄 这一世重新嫁给楚缺,在楚缺身体未好、她一心和离的时候,自是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但如今,已不是往日。 楚缺一向清冷疏离,矜贵清傲。 就像是悬崖上的一颗劲松,在悬崖上独自傲然挺拔,高高在上,干净清冷孤傲,不沾尘世的一丝污垢灰尘与喧嚣。 虽说这一世,楚缺私底下撒娇耍赖无所不干,但依旧压不住身上自带的孤傲清高。 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的秉性,加上无出其右的容貌,总能激起人的挑战欲,让人忍不住心生邪念,想把他拉坠进这尘世间,看看这样的人染上尘埃、跌入脏污会是什么模样。 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夫君,天天在自己眼前晃荡,和自己同床共枕——能看、能碰、能摸。 但偏偏就是不能吃。 她能忍到现在,没直接动用武力把楚缺直接绑了,硬着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因此闻言,早已心痒难耐的她瞬间就按捺不住了,也顾不上去伪装些许女儿家的矜持,勾住楚缺脖子,然后直接去撕扯楚缺身上的衣衫。 因为过于猴急,钟梨手上不觉带出了几分功夫,只听“刺啦”一声,楚缺的衣服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望着撕破的衣服,钟梨明显呆愣了一下。 这这这…… 事到如今,她总算明白了一件事,今日绝对诸事不宜! 她刚想默默转身,继续去装死,楚缺整个人已压了过来。 只这一下,钟梨脑中的诸事不宜,瞬间就全被抛在了脑后。 去他的诸事不宜,宜,宜,绝对什么都宜! “灯……灯还没……吹……”呼吸交缠错乱,意乱情迷间,钟梨还能勉强分出一分神志,手软绵无力地往外轻推着楚缺。 楚缺边追逐着钟梨的唇|舌,“我还欠阿梨一个洞房花烛夜呢。” 钟梨毕竟怀着孕,身上还有伤,楚缺又几是没什么实践经验,最后一步,楚缺还是有些退缩的,万一伤到孩子…… 楚缺的怯意和犹疑,钟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气的直接咬上楚缺的肩膀。 她发誓,若楚缺今日还是就此止步,她哪怕真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了,也要…… 还不待想完,突觉身体一个旋转,她整个人已经变成趴在楚缺身上,嘴还依旧恨恨地咬着楚缺的肩膀。 由于不解这是何意,钟梨不由望向楚缺。 却瞥到,楚缺的眼睛湿漉漉的。 这层薄薄的雾气却一点也不显得楚缺不娇弱无辜,反而让楚缺眼底的克制隐忍以及占有欲彰显无遗。 饶是钟梨对男子的相貌一向并不怎么看重,饶是看了七年,此时心还是不由被楚缺夺人心魄的容貌震慑地漏跳了几拍。 楚缺也同样一直看着她,眼里都是她的倒影,似是除了她,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若这都还能忍,她就枉活这三世了! 楚缺也喉结滑动,眸中的克制隐忍逐渐变了味道,还不待钟梨有动作,就先一步把她的头按向了自己。 第318章 美色误人 第318章 美色误人 手也早已顺从本能去往了该去的地方。 “唔……” “世子妃教我。” 钟梨只觉脑中“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裂了开来。 所有的血,一下全涌到脸上。 女儿家固有的的面子、羞涩矜持告诉她,这绝对不行,必须赶紧生气、恼怒,挽回面子,维持正妻该有的端庄,哪怕已经摇摇欲坠了,也要去维持! 但另一个声音却告诉她:去他的里子面子,面前这位是她的夫君,光明正大、走到哪儿都敢宣之于口的夫君,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面子、端庄什么的,在看那本“武功秘籍”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丢了个底掉。 她哪还有什么面子端庄可言! 即是如此,倒不如顺从本心随心所欲一次! 至于事后会怎么样,楚缺会怎么看怎么想她,正妻应持有的端庄矜持完全已经没多余的脑子去想了。 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 …… 第二天,还不待完全清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昨夜堪比被楚缺捉奸在床的“武功秘籍”、她徒手撕碎的衣服,“世子妃教我”…… 一幕幕全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啊啊啊,求个好心人来杀了她,她不想活了! 这下,她真的彻底没脸见人了! 果真色字头上一把刀,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欺我也! 刚想把自己埋进被中闷死自己,却发觉动不了。 她睁开眼,看向身边,这才发现楚缺还在她身边睡着。 不但在,还胳膊搂着她,腿夹着她,把她抱的死死的,丝毫动弹不得。 不对,这个时候,楚缺怎么还在? 这一觉她睡的很饱,应该已经很晚了才是,楚缺怎么还没去国子学? 莫不是今日她醒得早? 她往外勾头看了一眼,又听了听院子里的声音,顿时也顾不得昨天的羞愤了,赶紧推楚缺。 “快起来快起来,别睡了,赶紧起来去国子学!” 她怎么睡这么死? 藕荷、绮梦怎么也没来唤他们? 世子去国子学已然迟了好久! 楚缺动了一下,确实把钟梨又往怀里抱紧了一些,眼也不睁,“今日不去了!” 说话间,手移到钟梨的腹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昨天的事情,一提起,钟梨就恨不得再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毕竟是活了三世的人,脸皮还是练出来一些厚度的,至少能忍下心中的羞愤,面色如常,“没有。你真不去国子学了?” “不去。伤口呢?有没有觉得疼?” “没有。你不去行吗?” “行。昨日从宫里出来那么晚,今日得补回来,不然太亏了。” 看着楚缺困的根本睁不开眼,钟梨也没再劝,“行,那你再睡一会儿,我先起来了。”说着就要从楚缺怀中钻出来。 楚缺却依旧紧搂着钟梨不放。 “怎么了?”钟梨终于发觉了楚缺的异常。 楚缺摇摇头,又是抱了钟梨好一会儿,方松开了手。 钟梨看了看楚缺,也没多问,刚要从床上下来,动作却直接僵在了那儿。 第319章 心惊肉跳 第319章 心惊肉跳 虽说除了钟梨,他并没什么男欢女爱的经验,却也知晓,床笫之欢,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浓、你情我愿,这样才能长长久久,恩爱不断,缠绵缱绻。 他也没有在床上故意各种蹂躏作践人的癖好,也从不会为了满足自己逼迫阿梨做各种事情。 对钟梨他是真真切切地喜欢、疼惜、呵护着,他自认生性凉薄,但毕生仅有的柔情却全放在了面前这一个人身上。 为何阿梨会露出那般屈辱的神情? 梦里的他很是不解。 他梦到——夜半三更,寒风呼啸,他却提着几壶酒、一篮子梨,在外面一个人走着。 那个方向—— 不是祖坟的方向吗? 大半夜的,冷的渗人,他不在家钻进热乎乎的被窝,搂着媳妇儿睡觉,往祖坟去干什么? 梦里的他无知无觉,没有任何想法,只身在半夜走进了祖坟。 径直走到一座坟墓前,把酒和装梨的篮子放下,也不嫌地上脏和冰冷,直接席地而坐,“阿梨,我来了!” 阿……阿梨? 这时他突然瞥到了墓碑上的后几个字……妻钟氏之墓。 还不待完全看清,楚缺一下从梦中惊醒,满身满头是汗。 虽明知那只是个梦,但仍心有余悸,迟迟无法从噩梦中脱离。 那梦实在太细腻真实了,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般。 直到感觉到身边的温软,才微微脱离刚才的梦境。 刚才的一切只是个梦。 虽思及此,却依旧忍不住伸出手,探向钟梨的呼吸——温热均匀。 刚才急促的呼吸、迟滞的心脏才稍稍正常了些许。 他又从自己这边微微掀开被子,往钟梨身下看了看,没有梦中的血。 那只是个梦,一个温柔缱绻、无限旖旎的噩梦。 缓过来些许,这从觉出浑身黏腻的难受。 轻轻把钟梨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给她盖好,下了床,走出屋外,让人打水。 沐浴完,浑身清爽,连带着刚才的噩梦带来的心惊肉跳也消散了个七七八八。 重新回到床上,躺下,钟梨依旧睡得酣熟。 正犹豫要不要把钟梨抱进怀中,这样会不会吵到钟梨,让她睡不好? 钟梨在感受到他的存在后,已先一步自发地钻进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头无意识地蹭了几下,继续睡着。 楚缺不由笑了起来。 两人成亲后,他最是病重的那一段日子,钟梨心惊,睡得不安稳,每次他只要稍稍一动,钟梨立即就能醒过来。 他身体好转后,每次只要两人同床,饶是前段时间那么热的天,钟梨睡熟后,也会不自觉地钻进他怀中,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他把钟梨往怀中又是搂紧了几分。 合上眼的瞬间,刚才梦中的墓碑又出现在他眼前。 他猛然睁开眼。 他不怕鬼,也不怕死人,却偏偏不敢再想再去看墓碑上那几个字。 又试了几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要一出现那墓碑,他就会强迫自己睁开眼,似是这样,梦中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第320章 满足欣喜 第320章 满足欣喜 还有,梦中那墓碑—— 即使现在回想,依旧不免目眦欲裂、心惊肉跳。 梦里从不曾出现过任何阿梨染上恶疾的画面,梦里的他去祭拜时,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钟梨常年练武,身强体健。 即是不曾染上恶疾,为何偏偏会早逝? …… 楚缺一向自诩聪明,通古博今,却怎么也想不出个究竟? 还有,梦里钟梨的屈辱也深深印进他脑海中。 屈辱吗? 夫妻恩爱,鱼水之欢,为何会觉得屈辱? 前天夜里,阿梨有觉得屈辱吗? …… 正想着,听到门外脚步声。 楚缺闭上眼。 紧接着,钟梨推门走了进来,瞥到那件被撕破的衣衫,面色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两世的圆房,好像都尴尬的,只要回想起,就恨不得想咬掉舌头,以头撞墙。 上一世,她什么都不懂,小腹酸胀难受,以为那事都那样,完全没往月事方面想,怎料,竟弄得满身满床都是。 这倒也罢了,可楚缺手上竟也蹭上了。 这种事,本就污秽,据说会影响男子时运。 而楚缺又有严重的洁癖症。 当时她真的是…… 又羞又恼,差点直接哭了。 这种事,哪里能在男子面前启齿。 偏偏楚缺什么都不懂,在那儿一直追问个不停,嚷嚷着要喊大夫。 要真把大夫请来,她直接一头撞死得了,绝对是整个京中第一大笑话。 本以为,这一世,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哪怕楚缺什么都不懂,都还有她呢?经验丰富的足够收徒授课了。 “世子妃教我!”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一想起,钟梨不由以手扶额,实在过于不堪。 她把餐盘放下,走到床边。 反正等人彻底丢完,就不会觉得丢人了。 “夫君,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楚缺微睁眼睛,看到钟梨已然又是往日端庄贤淑的模样,坐起来,拉过钟梨,在她脸上亲了蹭了几下,然后把钟梨抱进怀中,搂着不撒手。 外人都道他温和有礼、有上古君子之风,他却深知,那不过是他生性凉薄、处事淡漠的伪装。 这么多年,他从不曾与谁心生亲近过。 花开花落、人聚人散,从不曾在他心头掀起一丝波澜。 可如今,竟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腻着不撒手,只要这样抱着,心头竟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欣喜。 这种依恋黏腻一天比一天严重。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娶妻了都会这样? 钟梨推开他,拿帕子摔在他身上,从他怀里出来,“快起来了!” 对,不是羞赧、也不是生气,而是没好气中夹杂着些许笑意,像是夫妻多年的习以为常和打情骂俏。 楚缺拿过钟梨的帕子,放在鼻尖嗅了一下,塞进怀中。 下了床,钟梨把巾帕打湿,递过去。 “这些活计让下人来就行了,别累着。” 钟梨很是从善如流,“行,我这就喊梅染、藕荷进来伺候。” 楚缺忙拽住钟梨,“我现在衣衫不整,不能见人。” 钟梨挑眉,“我不是人?” 第321章 承担不起 第321章 承担不起 “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们是夫妻,是最亲近的,我什么样子在阿梨面前都不用避讳,再说我身上阿梨什么没见过?” 钟梨不免又想起昨夜,别开脸,转移话题,“赶紧洗漱,该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楚缺就像没长骨头一样,各种贴在钟梨怀中、趴在钟梨腿上。 还让钟梨喂。 钟梨倒也纵着。 看着楚缺眼下的青色,饭后,钟梨主动催着楚缺上床补觉,躺在旁边陪着,把楚缺哄睡,这才出了屋。 楚缺这一睡就睡到午后。 从屋里出来,看到钟柠和钟梨姐妹二人正凑着头,在树荫下做着小孩儿的衣物。 藕荷、绮梦、青荇在一旁看着,帮忙搭着线、配着颜色。 楚缺刚要走过去,突然想到钟梨前两天还要把钟柠说给她,就又缩回了脚步。 这种时候,还是避嫌为好。 “世子——”梅染看到楚缺,立即过来伺候。 听到声音,钟梨也抬起头,把手中的活计放下,走过去。 “早饭吃的晚,午饭就没叫你。”说着就让梅染把一直备着的饭菜端上来。 拿过湿帕子,给楚缺细细擦了擦手。 钟梨虽已吃过,还是坐在一旁陪着,顺便帮楚缺布着菜。 “昨天晚上看书看到那么晚,针线活什么的让藕荷她们做就行,别把眼睛累着了。”楚缺劝道。 听到昨晚的事情再度被提起,钟梨筷子微滞,“大都是柠柠在做。” “你和柠柠当做消遣偶尔做做可以,但别累着。梅染和藕荷私下已经做了好些,娘知道后也让人准备了好些,现在离生还早着,到时候只娘那边做的衣物被褥肯定就多的用不完。” 钟梨神色一顿,“爹和娘也知道了?” “当然知道了,第一时间我就写信告诉爹娘了。总不能周围的亲朋好友都知道,爹和娘不知道?” 钟梨没再说话,专心给楚缺布菜。 若这个孩子是楚家的孩子,她自是希望所有的人都早早知道的,从心里欢喜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这两世,安国公和平西公主虽从不曾拿这件事催过她,但她也知道,天下的老人大抵都一样,都还在期望着抱孙子,传宗接代。 平西公主肯定误以为这个孩子是楚家的嫡长孙或孙女,她甚至能想象出,平西公主知道她怀孕后的欣喜,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做让人准备小孩子的衣服的。 她不擅长针线活,也不大喜欢做针线活,之所以自己做,就不是不想拿这件事来麻烦楚家的人。 可偏偏—— 他们对她越好,这份情她就愈发承担不起。 吃过饭,楚缺本打算继续回去睡觉,叶蓁蓁就跑了进来,脸红扑扑的,满头是汗,拉着钟梨的手就往外走,“师父姐姐,快教我骑马,爹和娘都同意了,爹还让人给我挑了一匹小红马,就在外面。” 被小姑娘闹得,钟梨也想骑马了,想了一下,说道:“既然这么想学骑马,那不如我们去郊外,边游玩边学骑马?” 第322章 扬长而去 第322章 扬长而去 “好呀好呀!”小姑娘高兴地蹦了老高。 不得不说,叶蓁蓁的高兴很是有感染力,钟梨面上也沾染上几分笑意, “这样,你去外面跟梅染姐姐说一下这件事,我先换件衣服。” 叶蓁蓁出去后,钟梨走进里间,拿出一套衣服,递给楚缺。 楚缺没接,“我就不去了,我想再去睡会儿。” “不行,再睡就该睡颠倒了。”钟梨说着,直接上手,把楚缺身上的衣服给脱了下来,“二叔上次回来送我一匹马,长得很漂亮,这么久了,我还没带它出去撒过欢呢,一会儿,你可以骑一下我的小黑马,包管惊艳。” 劝好楚缺后,钟梨又出去劝钟柠。 柠柠不像她那般爱疯爱野,从小就文文静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使一年半载不出门,也不会觉的无聊和难受。 果然,钟梨刚说完,钟柠就拒绝了,“大姐,我就不去了。” “一会儿让人接上郴儿,郴儿和蓁蓁两个小孩子,一会儿我顾不过来,你一起去,顺便可以帮我教一下蓁蓁骑马,我们姐弟之间,你是最有耐心的。” 钟梨一向知道怎么劝说自己的妹妹出门。 钟柠很快就被说动了。 “可……可大哥说他今天要过来找我,还说要带我出去。” 徐欢? 钟梨想了一下,大概也猜出了徐欢的意图,就没再劝。 一行人到了郊外,马车刚停下,叶蓁蓁和钟郴就已经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大姐,哪个马给我骑?” 钟梨指了指石青手中牵着的马,还不待说话,钟郴已经跑过去,跳上马,飞奔而去。 看着钟郴策马奔腾的身影,叶蓁蓁气得直跺脚,“师父姐姐,我也要骑!” 说着直接在丫环仆役的服侍下就要上马。 钟梨拉住叶蓁蓁,“等一下,我先试试你的马!” 说着直接跳上叶蓁蓁的小红马,跑了一大圈,跳下马,让叶蓁蓁上去。 别看小姑娘咋咋呼呼,喊着闹着要学骑马,可刚一上马,马仅仅是稍微动了一下,小姑娘就吓得直叫唤。 “没事,我刚试过了,这个马很温顺,也很稳。”钟梨安慰着,就让人牵着马走一圈,让小姑娘先适应一下。 马刚走没几步,小姑娘就尖叫个不停,直嚷嚷着“不要学了”。 钟梨被吵得耳朵疼,马现在只是很稳的在走,前面还有人在牵着。 这都害怕,怎么学骑马? 牵马的是叶家的仆役,一见自家姑娘害怕,立即就停了下来。 叶蓁蓁的丫头也赶紧上前安慰。 “师父姐姐,我不学了!我害怕,感觉我会掉下来摔死的!”小姑娘红着眼眶,不时用手抹着眼泪。 “真不学了?” 叶蓁蓁犹豫了一下,刚要点头,就见钟郴骑着马又跑了一圈,从叶蓁蓁面前经过,马蹄飞奔扬起的灰尘呛的小姑娘脸上、鼻子里都是土。 尤其是泪痕处,全粘上了土。 刚要骂钟郴,钟郴已经骑着马扬长而去,没了踪影。 把小姑娘给气的—— 第323章 策马奔腾 第323章 策马奔腾 再次下定了决心,“要学,我要比钟郴强!” 可随即,又瘪了瘪嘴,“可我害怕!” 钟梨从叶家仆役手中拿过缰绳,翻身上马,直接坐在了叶蓁蓁身后。 马一动,小姑娘又是吓得尖叫起来。 “抓住马鞍前面的把手。” 小姑娘立即紧紧抓住了马鞍前的把手。 “用前脚掌蹬着马镫。” 钟梨让马开始慢慢走动。 小姑娘又是吓得直接往她怀里钻。 “坐好,不用害怕,摔不下来!” 这样慢腾腾走了小半圈,小姑娘总算没有那么害怕了。 “身体放轻松,别紧绷着。” 看到叶蓁蓁整个人状态好了很多,钟梨突然加速,马直接飞奔了起来。 “啊啊啊……”叶蓁蓁又吓得直接尖叫起来,“慢点,师父姐姐,我怕……啊啊啊,师父姐姐,慢点,我要掉下来了……停下……停下,我不行了……我真的要掉下来了……呜呜呜……” 小姑娘直接吓哭了,甚至还闭上了眼。 钟梨却丝毫没降低马速,“有我在,掉不下来。睁开眼,感受一下风,去拥抱它。” 叶蓁蓁努力睁开条细缝,一下就瞅到前面不远处正在骑马的钟郴。 整个人一下来了战意,瞬间就没刚才那么害怕了,“钟郴,钟郴在前面,师父姐姐,追上钟郴!” “好!” 钟梨刚一加速,小姑娘又是尖叫起来,但随即就用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她不能让钟郴看到她的害怕,她要比钟郴强。 但太快了,真的好害怕,她会不会掉下来? “师父姐姐,我会不会掉下来摔死?” “有我在,你掉不下来。” 小姑娘稍稍放了心。她只觉颠簸的厉害,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为了防止自己再次害怕地直接叫出口,她直接把一只手塞进嘴中,咬着。 很快,就追上了钟郴。 小姑娘一下兴奋了,大喊着,“钟郴,我比你快!”说着,还“略略略”朝钟郴做了个鬼脸。 超过钟郴后,看到小姑娘心情大好,钟梨又说道:“身体放轻松,想象马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紧张它也紧张,你轻松它也轻松,试着去享受,而不是害怕。” 小姑娘努力找着这种感觉,一圈下来,身体明显已经没有最开始那般僵硬了。 钟梨问道:“要不要再跑一圈?” 小姑娘刚刚尝到策马奔腾的感觉,身心正是最兴奋激动的时候,“好呀好呀好呀!” 第二圈,小姑娘整个人又是放松了许多。 中间,还问,“师父姐姐,我若把手松开把手,会不会摔下来?” “不会,前脚掌用力蹬着马镫。” “若我掉下来,师父姐姐能护着我吗?” “能!” 小姑娘这才放下了心,脚微微动了一下,确认脚牢牢蹬着马镫后,深吸了几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张开双臂,“啊啊啊——”迎着风喊叫起来。 马速很快,喊叫声也因速度过快而变得有些破碎。 小姑娘感受着风,果然所有的风都扑向她,围绕着她,穿过她,呼啸而过。 第324章 自信张扬 第324章 自信张扬 虽然吹得脸有些疼,但这种追云逐电的感觉,实在爽透了! 激动兴奋的,小姑娘嗓子都喊哑了。 等小姑娘欢呼够了,重新坐下来,钟梨降低马速,让马缓步走了起来,让小姑娘跟她一起手握缰绳,给小姑娘示范和讲解一些要领。 这一圈结束,小姑娘还想再像刚才那样跑一圈,钟梨却直接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递到叶家的仆役手中。 “带蓁蓁走一圈。” 小姑娘一听直接不乐意了,感受过刚才的风驰电掣,被牵着走,实在就不够看。 “师父姐姐,我还想像刚才那样骑!” “先走一圈,这次慢慢去感受,试着把马当做你最信任的朋友。等走完一圈,下一圈你自己在马上,我骑马带你。” 小姑娘虽依旧撅着小嘴儿,却也听话。 几人这边骑得畅快,那边楚缺却坐在马上,任马随意走着晃着,神情慵懒,一身月白色衣袍垂在马侧,随着微风,衣袂飘飘,宛若话本中的仙人。 看到钟梨下了马,楚缺骑着马走过来。 若换做常人,定会叱责一通,怀着孕,还带着叶家的小姑娘,骑马骑那么快那么疯,怕是不要命了。 万一一个不小心,叶家小姑娘、皇后的妹妹,真摔下来伤到哪儿,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甚至可能被问罪,纯粹没事找事。 楚缺却一丝愠恼都没有,他能看出,刚才,因为顾着叶蓁蓁,钟梨的马速是收敛着的,并没有真的放开。 虽然那速度在常人眼中已经足够疯狂,却远不是钟梨的真实水平。 若不是怀着孕和带着一个丝毫不会骑马且一直尖叫个不停的小姑娘,真正跑开,想必定会更加惊艳。 “以前一直听说钟家各个马术都超群拔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缺由衷夸赞着,他总觉的,刚才在马上自信张扬肆意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钟梨。 从怀中掏出帕子,递过去,让她擦一下脸上的灰尘。 一会儿还要骑马,尘土飞扬肯定是避免不了的,她又没洁癖症,擦了也白擦,钟梨干脆不接帕子,好笑道:“就简单跑了两圈,哪里就能看出超群拔类了?夫君,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骑我的小黑马过来。” 楚缺手却放在钟梨的肩上,拦住,“先别动”,说着俯下身,把钟梨脸上的灰尘细细擦去,这才开口,“去吧!” 钟梨笑着摇头,世子这洁癖症可真是—— 从上次驯服小黑马后,虽然每天会有专人遛马,但钟梨却还没带小黑来外面撒过欢。 这好容易一个撒欢的机会,小黑也是非常开心的。 可一到马场,钟梨却骑了别的马,给小黑气的,直接就想追上去,可怎奈何被缰绳拴着,动弹不得。 小黑此时也生气了。 见钟梨来到它跟前,把缰绳解开,直接一扬鼻,把马脸扭到了另一边。 马——也是有脾气的。 钟梨抚摸着小黑的头,爱不释手,小黑的毛发撸着手感实在太好了,忍不住多撸了几把。 第325章 见怪不怪 第325章 见怪不怪 小黑本就傲气,钟梨上了马后,故意各种不配合。 钟梨俯下身,用手梳理着小黑的毛发,安慰了好大一会儿,见小黑依旧生气,就说道,“小黑乖,不生气了,你看到我夫君骑的那匹马了没有,它叫离弦,跑得比你还快。” 小黑一听,这还得了,还有马比它快,不服也不信,也顾不得生气了,迈起骄傲的蹄子来到楚缺跟前,冲离弦打了个大大的响鼻。 钟梨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二叔上次送我的马!” 楚缺看着这匹马,不住点头,虽然这马还不算完全长大,却也能看出,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好马,“叫什么名字?” “小黑。” 小黑? 楚缺嘴角稍微抽搐了一下,却是点头,“倒很是贴切好记。” “你也觉得这名字不错对吧?”钟梨直接开心了,“我起了这个名字,好几个人跟我说让我换个名字,说这个名字配不上这么俊秀神逸的宝马。以后谁再说这名字不好,我就让他们来找你辩。” 楚缺也笑道:“好!” “夫君,我们来赛马吧。我刚说离弦比小黑厉害,小黑很是不服气,要不让小黑和离弦比一下?” 离弦是楚缺马的名字。 由于身体不好,楚缺这段时日并没有怎么骑过马,离弦也更是从未在钟梨面前出现过。 对于钟梨能准确叫出离弦的名字,楚缺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知为什么,钟梨对他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很是了解。 即使追问,也探不透其中究竟。 索性也不再问。 他瞟了一眼钟梨的腹部,“昨天没睡好,有点儿头疼,你让郴儿陪你跑吧!” 钟梨一听楚缺不舒服,哪里还有比试的心思。 “我们先慢慢转会儿,一会儿要还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去。” 两人骑着马,慢悠悠转着。 钟梨始终注意着楚缺,看到楚缺时不时就会用手揉一下额角,只道是楚缺头疼的厉害。 “还是头疼?” 楚缺摇头,“已经好多了,你不用管我,你也去跑几圈,好容易出来一趟,别搅了你们的兴致。” 说这话的时候,楚缺眉头紧皱,手指依旧在太阳穴的位置放着。 钟梨一点玩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跳到楚缺的马上,接过楚缺的手,轻轻按揉着。 许是舒服,没多大会儿,楚缺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头向后偎依在钟梨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钟梨也收回手,“要不去马车上歇会儿?”楚缺身量比她高,这样歪着身子靠着,定不舒服。 楚缺摇头,头往钟梨脖颈处拱了拱。 钟梨也没再劝,胳膊环过楚缺,接过楚缺手中的缰绳,尽可能让楚缺靠的更舒服一点。 钟郴跑了五六圈,过足了马瘾。 兴冲冲过来找钟梨,瞥到这般情景,又硬生生扯住缰绳,让马头调转到另一个方向。 钟郴有眼力劲儿,但叶蓁蓁就没有了。 现在她想学骑马想的正是心痒痒之时,好容易走完一圈,立即就让人牵着马走到钟梨身边,瞥到马上的情景。 第326章 互不相让 第326章 互不相让 嚷道:“师父姐姐,世子哥哥羞羞羞!” 闻言钟梨也有些赧然。 私下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怎么都好说。 但在外人面前,这般亲密,确实不妥。 楚缺也被小姑娘的嚷嚷声吵得睁开眼睛,从钟梨肩处抬起头。 “世子哥哥,你都这么大人了,连马都不会骑,还要像我一样让师父姐姐带着,羞羞羞!” 见小姑娘说的是这个,钟梨微松口气。 却也没脸继续和楚缺坐在一个马上了。 等扶楚缺坐直,就直接从马上下来。 顺手拿过叶蓁蓁小红马的缰绳,跳上小黑马,准备带着叶蓁蓁去跑两圈,逃离开来。 这时,钟郴也骑着马跑了过来,“大姐,你带我去射箭!” 小姑娘一听,这还了得,呛声道,“是我跟师父姐姐先说好的,先来后到! 钟郴也丝毫不相让,“上次大姐带我出来骑马的时候,我就跟大姐说好了下次带我射箭,我比你早!” “我比你早!” “我比你早!” …… 两个小孩你一声我一声争执了起来。 钟梨拦住两人,“这样,我和你哥一人带一个,我带蓁蓁骑马,郴儿你跟着你哥去射箭。” 钟郴看了眼病歪歪弱不禁风的楚缺,立即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我想大姐带我去射箭!” 钟梨想了一下,世子今日有点头疼,骑马射箭说不定会加剧头疼。 虽说前两日她刚保证了再也不主动给世子纳妾,但想想,柠柠应该只是世子不喜欢,并且是自己的妹妹,世子这才会那般生气。 而叶蓁蓁则不同,她是上一世世子主动要娶的人,世子对她肯定是有好感和喜欢的。 前一阵让楚缺和郴儿、蓁蓁一起学功夫,本是打算给他们多创造些相处的机会,但怎奈何,楚缺在那些招式上过于笨拙,总能把自己扭成一团麻花,自己绊倒自己,弄得小姑娘对楚缺颇为鄙视。 虽说现在小姑娘还小着,但这两世她欠小姑娘那么多,理应为二人创造一些好的相处的机会。 若世子带着蓁蓁骑马,绝对会让蓁蓁对世子的印象改观,遂点头同意,“也行。” 说着钟梨把小红马的缰绳交到楚缺手中。 小姑娘立即不乐意了,刚她亲眼看见世子哥哥不会骑马,还要师父姐姐带着! 世子哥哥那么笨,什么都不会,她才不要他教! “师父姐姐你偏心!” “她是我大姐,当然要偏心我了!”在这方面,钟郴也丝毫不礼让小姑娘。 “她还是我师父姐姐呢!” “她是我亲大姐!” “她是我亲师父亲姐姐,比你还多一个!” …… 两个小孩又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怕钟梨跑了,两人都紧紧拽着钟梨的衣袖。 若是能撕开,想必钟梨早就被这两个小孩儿撕成两半了。 钟梨被吵闹的颇有些头疼,虽然世子在武艺上不行,但不管是骑马还是射箭,世子在文人中都属于顶尖的那种。 结果这两个小孩竟没有一个想跟着世子。 第327章 见死不救 第327章 见死不救 再加上世子是国子学博士,本来就是负责教授学生的,教的肯定比自己要好很多。 这世上不知多少文人学子,想有这样的学习机会都求不来! 结果,世子竟被这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给嫌弃了! 钟梨觉得有些好笑,却也不帮着去辩解,实力会说明一切的! “好了,不用争了,郴儿跟着我去射箭,世子带着蓁蓁骑马。” 小姑娘刚要反驳就被钟梨截住了,“先让世子带你骑两圈,若之后你还觉得不行,半个时辰后,你跟郴儿就交换一下,我带你骑马,世子带郴儿射箭!” 听到这话,若不是人在马上,钟郴绝对开心地会蹦上三蹦。 姐弟二人从仆役手里接过弓箭,钟郴赶紧拉着钟梨,骑着马一溜烟离开。 万一一会儿不讲理的叶蓁蓁后悔就来不及了。 “大姐,我想去远一点打猎!” 姐弟两人骑着马往远处的山脚处跑去。 钟郴年纪虽尚小,但在骑马射箭上倒很是有天赋。 在钟梨的指导下,钟郴很快就成功猎到了两只兔子和一只山鸡。 “大姐,一会儿我们把兔子和山鸡烤了吃吧。”钟郴拎着猎物兴高采烈。 “先别说话!那边有动静!”钟梨突然说道。 钟郴立即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果然,听到了远处隐隐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声音。 “山里有猎户居住,有人声很正常!”钟郴解释着。 钟梨刚才听到的声音并不像是猎户,反而更像是有人在拦路抢劫,又听了听,却什么也听不到了,“走,过去看看。” 钟郴连忙把猎物挂在马上。 两人骑着马顺着声音走了一会儿,钟梨示意钟郴停下。 钟郴定睛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有五六个山贼围着一个人,明显是打劫。 “大姐——”钟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由就看向钟梨。 钟梨“嗯”了声,“你在这儿等着别动,我过去看看!” “不行!”钟郴连忙拽住钟梨的缰绳,“大姐上次救我就受了伤,他们有五六个人,手里还有刀,危险,大姐不能去。” 钟梨回头看着钟郴,好笑道:“那你说怎么办?见死不救?” 钟郴犯了愁,见死不救,实在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可他又担心大姐受伤。 哎呀,都怪他功夫还没学好,但凡学成,他就可以保护大姐,自己上前救人了。 “好了!眉头都快皱成跟爷爷一样了。这样,你回去找你哥去搬救兵,我在这儿看着。” 钟郴想了一下,立即点头。 这个方法好! 听说玄青哥哥功夫特别高,玄青哥哥若过来,这几个小小的山贼肯定不在话下。 这样既能救人,又不会让大姐陷于危险之中。 “先慢慢骑,别让马蹄声惊动他们。” 钟郴点头,骑着马从刚才来的路返回,直到足够远了,确定那些山贼听不见马蹄声了,这才扬起马鞭,一声紧似一声。 钟梨却并没有像刚才说的那样在原地看着,而是纵马继续往前走去。 第328章 束手就擒 第328章 束手就擒 那些山贼的警惕性很差,她已经能很清楚地听到那些人的说话声了,那些山贼竟没有一个注意到她的存在。 钟梨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被抢那个人,看背影是一猎户,身上挂着一些猎物,穿的破破烂烂,衣服补了好几个补丁。 按说并不是一个好的劫掠对象。 这几个山贼明显没什么经验,抢了这样一个人,还你一句我一句,嘈嘈杂杂,乱得很。 他们让猎户把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猎户却紧紧捂着自己的衣服,并不说话。 几个山贼明显也无奈了,又说只要猎户把身上的猎物交出来,就放他走。 猎户依旧不交。 山贼也是有山贼的尊严的,这样一再被挑衅,直接就恼羞成怒,举起刀架在猎户的脖子上,凶神恶煞,“到底交不交?要钱还是要命?” 钟梨看得一头雾水。 这些人即是当了山贼,直接把人制服,把猎户身上的钱和猎物直接抢走就行了,为何非要这般费事,非让猎户自己交出来? 直接明抢不更快吗? 还有这猎户,也是奇怪,她分明看到,猎户腰间挂着一把小片刀,背后背着一盘绳子和弓箭。 既是山中的猎户,想必射箭定是不错的,身上带着弓箭和刀,为何却丝毫不反抗,几乎束手就擒的姿态? “这些猎物是我要攒钱娶媳妇儿用的,不能给你们。” 这个声音? 钟梨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猎户的背影,终于想了起来,这不是钱行吗? 上一世,她和钱行接触也不算少,钱行怎会穿的这般破烂? 为了这身上区区几个猎物,值当惹恼这些山贼吗? 前不久她向钱行买药草,不是付了他10金吗? 10金虽不多,却足够普通的五口之家用上三四年了。 还有,钱行不是会些功夫吗? …… 果然,山贼直接怒了,“这么说,你是要钱不要命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没攒钱娶媳妇的机会?” “钱在我在,我不在钱也得在。” 看到钱行执迷不悟,山贼也彻底被惹恼了。 “好,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着,山贼恶狠狠举起了刀。 如若山贼拿刀的手不抖看上去就更恶狠狠了。 而钱行,依旧紧紧捂着自己身上的钱袋,护着身上的猎物,看样子是宁死也不交了。 钟梨着实看不懂。 却也知道,即使山贼本不欲伤人命,被钱行这般态度激着,也很可能会冲动杀人。 在山贼的刀颤巍巍要落下的时候,钟梨拿起身上的弓箭,只听“铿”的一声脆响。 举刀的山贼只觉手一震,虎口一麻,刀直接脱手,掉落在地。 “谁?”山贼立即四处看着,嚷嚷着。 一时之中,他们竟连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都辨别不出。 这样的水平,也配当山贼? 山贼如今都这么好当了? 钟梨又是一阵无语。 即使是郴儿来当山贼都比这些人要强得多。 倒是钱行,扭过头直接一眼就看出她所站的方位。 第329章 不能自理 第329章 不能自理 钟梨直接骑马从树后面走出来。 看到是一个女的,这些山贼又有底气起来。 直接举起刀,骂骂咧咧威胁着。 钟梨也不理,又拿过一支箭,射向另一个人手中的刀。 那刀也“咣”地一声掉落在地。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钟梨又是接连两箭,一箭射向余下的最后一把刀,一箭射向要去捡刀的那个人的发冠。 捡刀那人感觉头上一阵凉意和突然一重,伸手一摸,冰冷尖锐。 拔下来,我滴妈呀,一把箭,箭头的金属光泽还在阳光下还闪闪发亮。 若偏一点…… 只稍一想,整个人就直接吓尿,瘫在原地,四肢不能自理。 另几个人在见识到钟梨百发百中的箭法后,也不敢去捡刀了,生怕下一个被射头的是自己,惊恐之下,拖着瘫在地上的那个山贼四散而逃。 钟梨骑着马过去。 钱行,本就生的高高大大、五大三粗,看上去很是魁梧,但举手投足间却彬彬有礼,立即对钟梨行施礼道谢。 钟梨收好弓箭,从马上下来,“听世子说,你的功夫很是不错,刚才为什么不反抗?” “那几个人,身上明显没什么功夫,泥腿子几个,万一打伤了,他们讹我伤药钱怎么办?” “……”钟梨只觉这个脑回路很是清奇,不解地问道:“那就任由他们杀你?杀了你,钱不还是他们的?” “人死后就没知觉了。他们那时再拿走,我就不会心疼了。” “……”一时之间,钟梨竟无言以对。 看着钱行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想了想,又道:“上次我买你的龙血枯,后来打听了一下才知,这个药草极其稀有,上次付你的钱着实少了,本想着下次遇见再跟你说,不若一会儿你跟我回楚家一趟,我再补你二十金,或是你告诉我你家住处,我差人给你送去!” “银货两讫。没有事后再加钱的道理,做一行有做一行的规矩,破坏不得。” 看刚才钱行不要命也要护着钱货,怕被人讹诈医药费、连手都不还的情景,钟梨本以为,钱行定是极其缺钱爱钱的。 她以为这二十金,钱行应该欣然接受才对,被这般果断拒绝后,钟梨倒是多看了钱行几眼。 “即是这般,那我就不好再劝了。不过,若是你还有龙血枯,或是其他珍稀的草药,都可以卖给我,我都以不低于30金的价格来收购。” “我没听说钟楚两家有医药这方面的营生。” “确实没有,一方面是因为我夫君体弱,我想备一些珍稀的药草,另一方面,上一次给我夫君诊治的大夫想多收一些龙血枯。” 钱行多看了几眼钟梨,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担心钱行再遇到什么歹人,钟梨就牵着马陪着钱行慢悠悠走着。 钟梨低头,无意中瞥到,钱行脚上的鞋子已有些破了,大脚趾都隐隐有些露了出来。 再看看钱行补丁摞补丁的衣服,钟梨终究还是忍不住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第330章 历历在目 第330章 历历在目 钱行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也不以穿的破烂为耻,很是坦然地回答着,“你们大门大户都比较看重衣着脸面,我若穿的破破烂烂,想必连你们家后门都进不去。所以,也备了几套稍微体面一点的衣服出门穿。但平时上山打猎,还是穿这种衣服舒服,刮破了烂了也不心疼,补补就行。” 上一世,对钱行,她并没有特别深的接触,只知钱行经常会猎一些野味卖到安国公府,再加上世子以前被钱行救过,和钱行关系倒还可以。 世子交往的人,品行大都是可以信得过的。 看着钱行,钟梨心中却是一动。 刚想问些什么,却听到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 是世子、郴儿、玄青他们骑着马疾驰而来。 郴儿直接从马上跳下来,奔到钟梨身边,上下打量着钟梨,“大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 这时,楚缺也在玄青的搀扶下从马上下来。 确认钟梨确实无恙,这才瞥向一旁的钱行,生气道,“阿梨,你救他做什么?他五大三粗、皮糙肉厚的,被人打几下砍几刀也死不了。” 虽知世子和钱行的关系还算不错,但话也不能这样说,钟梨扯了一下楚缺的袖子,让他不要再说。 所幸钱行也不介意,临分别时,钱行竟然要把身上的猎物送给钟梨以报刚才的救命之恩。 钱行刚才宁死都不交这些猎物的情景钟梨历历在目,哪里又会要这些。 见钱行坚持,钟梨就直接照价拿了钱出来。 钱行自是坚决不要。 楚缺直接拿过钟梨手中的钱,扔到钱行怀中,“这是下次付给山贼的钱,到时候别死护着钱,让人救你!”说完,直接拉着钟梨上马离开。 几人骑的并不快,钟梨和楚缺说了好几句话,楚缺都爱答不理。 “怎么了?”钟梨不由问道。 楚缺瞪着钟梨,“今日来的时候,在马车里你怎么保证的,说只教郴儿,不射箭,你伤还没好透,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我射箭了?”钟梨不答反问。 “你箭筒里少了四支箭。” 钟梨倒也佩服楚缺的观察力,“这弓箭就是教郴儿的,基本不需要用力就能拉开,哪里能扯到伤口?” 更何况她伤已基本好了,不过这句话她断断是不敢在楚缺面前说出口的。 这话千万别让刚才那几个山贼听见,那几箭虽射的是刀,但依旧震的他们整个胳膊、手掌发麻。 如若这都没用力,那用力又该是怎样的? 见到楚缺没刚才那么气了,钟梨这才问道:“夫君,你觉得钱行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问起他来了?” “钱行尚未成亲,和柠柠年岁也差不太多,若是人品过得去,我想说给柠柠。” “小气,抠,节俭,爱财如命。你怎么想起把他说给柠柠了?” 听到楚缺对钱行的负面评价都是金钱方面的,钟梨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钱行人品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331章 但我不穷 第331章 但我不穷 于是就把刚才的事情给楚缺讲了一遍,然后一条一条总结着钱行的优点: “男人抠一点好,将来不会担心在外面给其他人乱花钱。” 上一世,严玖花钱大手大脚,在外面一掷千金、勾三搭四,豢养外室,这样的人倒不如抠一些好。 “他身上有功夫,却因为怕被讹诈上药费,连动手都不曾,柠柠若嫁过去,不用担心他会对柠柠动手。” 严玖虽在外面人模狗样,是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但却是对柠柠动过手的,还不止一次。 “衣服破成那样,却依旧补了又补,不舍得扔,看上去应该不属于那种喜新厌旧的那种人。” 严玖是最为喜新厌旧的人,喜欢柠柠的时候,追着缠着,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明心迹,但这种喜欢不到一年就消失了。他娶进门的姬妾,也没一个宠爱超过半年的。 “他为了护住身上的钱和猎物连命都不要,最后却因为我救了他,反而要把猎物赠送予我,这样的人重情重义。” 重情重义的人,人品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 钟梨刚要继续往下说,却听楚缺插话:“我也从不乱花钱,不会跟你动手,不喜新厌旧,还重情重义。” 钟梨很是没好气看了楚缺一眼,这明明是很正经地在说钱行和柠柠,竟然也能来争宠。 “跟我动手,你确定?” 看到楚缺一下被堵的低头默然,钟梨这才复又说道:“夫君,回头你帮我打听一下钱行家里的情况,看看钱行的父母好不好相处,家里还有些其他什么人,干什么的,人品怎么样?再问一下钱行的意见,如果各方面都合适,我想请你给柠柠做这个媒,如何?” “怎这般着急?” “柠柠性子太软,还很优柔寡断,哪怕严玖的本性在柠柠面前暴露无遗,只要说上几句好话,柠柠就会心软松动!严玖现在缠柠柠缠的那么紧,我放心不下!” 上一世也是这样,哪怕严玖犯了天大的错,只要事后说上几句软话好话,柠柠就会心软,一忍再忍。 有一次柠柠怀孕,严玖要拿大把钱去捧一个花魁,柠柠就劝了几句。 严玖听的不耐烦,直接伸手把柠柠推到了一边,柠柠一个没站稳,一下撞到一旁的桌沿,疼的当时汗就下来了。 严玖却说道:“别装了,我又没用力!”然后拿着钱直接就走了。 等其他人发现的时候,柠柠腹中那个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这么大的一件事,只是因为严玖事后安省了几天,给柠柠端了几天药,说了几句好话,柠柠竟然又原谅了严玖。 也就是那次之后,钟梨气的再也不想管钟柠的事情了,觉得纯粹自作自受。 “阿梨,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刚刚说的钱行不乱花钱,不喜欢动手,不喜新厌旧以及重情重义了可能只是因为他穷,怕花钱?” 说完,楚缺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不穷。” 钟梨:“……” 第332章 礼让谦让 第332章 礼让谦让 一直在一旁的钟郴忍不住插话,“哥、大姐,严家哥哥挺好的,为什么你们要让二姐嫁给其他人?” 一听这话,钟梨不由了钟郴一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早就知道严玖缠着你二姐,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给你点小恩小惠,说几句好听的话,就是好?” “是二姐让我保密的!”钟郴讷讷道。 柠柠脾气好,也耐心,温温柔柔的,郴儿很明显跟柠柠更亲一些。这个钟梨一直是知道的。 以前她偶尔也介意过,不过经历了上一世她与郴儿关系的极度恶劣,对现在这般的关系,她已经很是满足了。 “以前就算了。以后若看见严玖找你二姐,一定要告诉我!” “为什么?”钟郴不理解。 “严玖不适合你二姐,别问为什么,这是大人的事,你还小,不懂。” 钟郴立即不乐意了,“我不小了,马上就八岁了!哼,你不告诉我,我回去问大哥,大哥肯定告诉我!” 钟梨没拦着,问徐欢也好,徐欢应该知道怎么说。 叶蓁蓁因为担心,也让石青牵着马往这边赶着,看到钟梨几人的身影,立即招手,“师父姐姐——” 看到是石青牵着叶蓁蓁小红马的缰绳,钟梨立即看向楚缺。 楚缺则解释道:“叶小姑娘不让我教,我这才让石青教她。” 钟梨哪里会不知道是楚缺自己不愿意教,暗瞪了楚缺一眼,让小姑娘上了自己的马,带着小姑娘回到马车边。 钟郴拿回自己刚才猎到的兔子和山鸡,兴冲冲跑过来,“大姐,我饿了,我们在这儿烤兔子和山鸡吃吧!” 钟梨还不待说话,叶蓁蓁就跑了过来,嚷道:“你好残忍!竟然要吃兔子!” “嫌残忍一会儿你别吃!”钟郴回怼。 “我不许你杀它们!”叶蓁蓁说着就要把钟郴手上的兔子夺过来。 钟郴一闪,小姑娘一下扑了空,身体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哈哈哈,摔了个狗啃屎……”钟郴在一旁笑的乐不可支,“这是你自己摔的,大家都看见了,你可不能怨我!哈哈哈……太笨了,竟然自己摔了个狗啃屎,哈哈哈……” 小姑娘气的,也不等人扶,爬起来,也顾不得拍身上的土,直接又去抢钟郴手中的兔子。 钟郴又是各种躲闪,甚至还有空冲叶蓁蓁做着各种鬼脸,把小姑娘气的眼睛发红。 “钟郴!”钟梨实在看不下去了,“夫子教的礼让和谦让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这是我打的兔子和山鸡,为什么要我礼让?有本事让她自己去打几只兔子礼让给我?” “我才不要像你这样暴虐残忍!”小姑娘直接吼道,“你射伤它们,还要吃它们!它们都流血了……你给我!我要给它们包扎伤口!给我——”说着又直接去抢。 “我打它们就是来吃的,嫌暴虐残忍,那你以后有本事别吃肉!” …… 看到俩人又开始了新一轮你躲我闪,钟梨很是头疼。 第333章 无需礼让 第333章 无需礼让 叶家的小姑娘从小都是娇生惯养,平时都是捧在手里含在嘴里,连磕着碰着都没有过。 结果现在被郴儿气的面红耳赤,摔的身上、头上、脸上全是土,头发也松散了,蓬头垢面的。 要让皇后和叶家父母看到,不知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就这,钟郴都丝毫不相让。 对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都尚能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样的,将来能娶着媳妇儿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亏她上一世还心心念念要把郴儿培养成像世子那样的谦谦君子来着! 果真是她妄想了! 也难怪郴儿上一世会那般厌烦她。 不由地,钟梨就像上一世那般,让楚缺从中帮忙劝一下。 上一世,和郴儿关系恶劣,她的话郴儿总喜欢反着来,但楚缺的话却大都是好使的。 这么些年,她也从不曾见楚缺在人前真的失了礼仪。 饶是对董雪落再三挑事儿心生不满,楚缺也不曾失了该有的气度风范。 让楚缺教郴儿君子礼仪和气度这些实在是最合适不过了。 不过,怎么都没料到,楚缺并没像上一世那般帮忙劝说郴儿,反而说道:“那本是郴儿猎的,无需礼让,郴儿并没错!” 叶家的仆役还都在一旁看着,想上前帮忙,可又不敢,毕竟对方也是钟家的小公子,只能干着急、眼巴巴地看着钟梨。 钟梨直接气笑了,“无需礼让,是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钟梨趁钟郴一个不防备,直接把钟郴手中的猎物抢了过来。 “大姐,你偏心——”钟郴立即就要回抢! 钟梨一手拦住钟郴,一手把猎物举高,“这是你猎的,你无需礼让。那现在这是我抢的,我同样有处置权!” 钟郴气的直接瞪大了眼睛。 “这样,不欺负你,我给你抢回来的机会,三招,三招你只要能碰到我,猎物就归你!抢不回来,就不许再闹!” “好!”钟郴直接应了,答应的同时快速向钟梨出手。 钟梨似早就料到一般,往旁边轻轻一个闪身,钟郴的突袭就落了空。 虽深知大姐功夫好,但大姐上次为救他受的箭伤还没彻底好,又怀着孕,钟郴出手的时候多多少少有些犹豫和顾忌。 钟梨则提醒,“先说好,你顾念我是你姐,我可不顾念你是我弟,三招过后,输了别后悔哭鼻子!” 钟郴闻言,倒是真拿出了看家本事来。 可怎奈何和大姐武功差距着实太大,三招,他连大姐的衣角都没碰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姐把兔子给了叶小姑娘。 气的眼眶发红,直接跑到一旁自己怄气。 楚缺跟了过去。 “哭了?” 钟郴用袖子快速在眼上杠了两下,“才没有!” “气你大姐?” “没有,说好了三招,愿赌服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说着又是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泪。 “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跟大姐比试。” “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第334章 同情弱者 第334章 同情弱者 “躲本身就代表了一种窝囊和狼狈,很多时候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让人更加认为你软弱可欺,你能忍得了?” 钟郴不说话。 “我教你个方法,对不重要的、可要可不要的,与其撕破脸皮争夺,不如适时选择礼让,对方高兴,你也能博得一个美名,不过记住,礼让虽叫礼让,却并不是无条件的,甚至往往,你都可以用礼让来得到一些你想要的!” “我不想让!”钟郴声音不由带了一丝哭腔。 “对不想让的,办法也很简单!拿今天来说,你不想给,直接从根源上断了对方的念头就行,根本不用在那儿争抢那么久。” “怎么断?” “叶小姑娘抢,是想救那两只兔子,你让她无法救不就行了!” “什么叫无法救?” “兔子当时是在你手里,你手上只要一个用力,兔子不就没命了!或者另一个方法,当时你和叶小姑娘你追我赶,叶小姑娘摔了一跤,面子上肯定过不去,你倒不如趁势卖个破绽, 也摔上一跤,让叶小姑娘面子上既能过去,又可以拿此做些文章,比如摔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兔子摔死了,或者你压到兔子,把兔子压死了……记着,当时是她追你,你才摔的,兔子死了,叶小姑娘也有一半责任。” 钟郴眼睛也是一亮,“对对对,那时候兔子死了,她就怨不了我了,我反而还能把责任推给她,我甚至可以说本来是想给她的,只是跟她闹着玩儿一下,谁知她会当真,追我那么紧,害我摔跤,直接导致兔子死亡——” “你的目的是为了吃兔子,兔子死了就能解决!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非要大动干戈,闹得人尽皆知、不欢而散?” 钟郴一点难过都没有了,反而神情中都是兴奋,想了想,复又问道:“哥,那——那要是我不想吃兔子,想养起来,不想让兔子死,叶蓁蓁还跟我抢,那又该怎么办?” “那就看你护不护得住了!想护住一个东西,一、靠实力,二、靠智谋。若你实力足够强,能打过你大姐,自然不用说。若实力不够,那就适当用些智谋!” “怎么用智谋?” “看你想怎么用。我先问你,叶小姑娘为什么能赢你?” “因为大姐帮她!” “你大姐为什么帮她不帮你?” “因为,她是个小姑娘,武功差,根本打不过我,又摔了一跤,看着比较惨!还有,叶家的下人在一边看着,她又是大姐带出来骑马的,不能让她太惨,不然跟叶家不好交代!” “你这不是都知道吗?” 钟郴依旧一脸茫然。 “叶小姑娘赢你很大原因是因为她弱,有援兵!而人们通常更加同情弱者!” “没懂!”钟郴挠了挠头。 “刚才你如果想赢叶小姑娘,在没有绝对的实力和必胜的把握前,切记不要孤军作战,利用能利用所有条件,争取援兵,并阻止对方的支援。” 第335章 问心无愧 第335章 问心无愧 “可你刚说了,叶小姑娘弱,大姐也肯定帮她不帮我,你又不会功夫,更不可能帮我!根本就没法争取援兵,也没法阻止。” “我会功夫也不会插手帮你,我跟你大姐才是一家!” 钟郴气的,直接“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我帮你没有任何好处和利益,反而会让你大姐恼我,我为何要帮你?你能提供我什么更大的好处让我宁愿得罪你大姐也要帮你呢?各种利益得失,也是争取援兵时要考虑的!” “说了这么多,这不还是争取不来援兵吗?”钟郴咕哝了一句。 “刚不是说了,你大姐帮叶小姑娘是因为她弱,你也同样可以示弱!” “我明明比她强!” “强,不代表不能示弱。只要外人认为你弱、你可怜就行了。” “可——可我再装弱,大姐也不可能帮我。” “记着,你大姐怎么着都是你亲姐,有血缘关系在的,这时你的先天优势。刚才你跑开,你大姐第一反应就是想过来追你。我过来也是因为我看出了你大姐的不放心,不想让你大姐多操心。 但即使我过来了,你大姐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就咱俩在这儿说话的这一会儿,你大姐往这边瞅了不下数十次。” “真的?”钟郴立即回头看,正好看到钟梨往这边又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开心了。 “叶小姑娘赢了,你自然就变成了弱势吃亏的那一方,你跑开,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示弱,你大姐觉得委屈你了,嘴上不说,心却也会偏向你这边。 刚才,其实你也可以示弱,比如,在叶小姑娘的盛气凌人下,迫于无奈,委委屈屈把兔子给了叶小姑娘。 你大姐即使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会偏向你的。更何况,刚才一旁有的不止是我和你大姐,还有叶家的仆役。当初可是叶家求上门找你大姐教叶小姑娘功夫,结果,反而让你——你大姐的弟弟,钟家小公子受了委屈, 求人帮忙,却让人家弟弟受了委屈,他们会不会觉得他们家小姑娘有点过于盛气凌人和不讲理了,若是回去再给叶家人转述一下——” “叶家就会对我过意不去。”钟郴接话。 楚缺点头,“对,一次两次或许不会有什么,但次数多了呢?不用你出手,叶家自然会管教约束。还会对你、你大姐、钟家都有些不好意思,有意无意都会在其他方面弥补一下,这——不就是援兵? 所以,问题来了,刚才为什么你只单单把你大姐当做援兵,而不考虑其他人?任何人和事都有可能成为你的援兵,就看你怎么用!” “我懂了,哥,那我以后就天天在叶蓁蓁面前装弱,让叶家出手怎么样?”钟郴直接兴奋了。 “你将来是想成为天天玩弄阴谋诡计、算弄人心的诡谲奸诈之士,还是想成为实力超群、问心无愧的人?” “我想成为问心无愧、实力超群、顶天立地的大将军!”这也是钟郴一直的梦想! 第336章 顶天立地 第336章 顶天立地 “郴儿,记住一句话,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都会脆弱的不堪一击。告诉你那些,是想让你凡事不要莽撞,学会用更好的方式来处理事情,而非算计他人!只有堂堂正正,才能问心无愧、顶天立地!” 钟郴点头,“嗯,我会做到的!哥,你真好!” “不是我好,我只不过是把你大姐想告诉你的话说出来而已!” “大姐?” “嗯。你大姐虽没说过,但你大姐内心里其实更想让你好好读书,将来靠学识进入朝堂,出人头地。 钟家嫡系小一辈只有你一个男孩儿,不管你是否愿意,你必定要承载钟家百年世家的所有责任与期望。而如今,整个大央崇尚清贵,重文轻武之风盛行, 文官升迁出头要容易的多,这也是钟家近些年在朝中没落的原因之一。我虽没看到你大姐在学业上逼你,但很明显, 你在学业上微小的进步她都会更加开心,下意识的反应也是想让你成为众人称道、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所以刚才你大姐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让你礼让。” “可我不想当文绉绉的文官,我只想成为像爷爷一样的大将军,征战沙场,威风凛凛!”钟郴反驳,小孩子谈起梦想时都是相信万丈、踌躇满志。 “对啊,所以刚才你大姐才直接去抢你的猎物。” “没听懂。” “你大姐若是偏心或者想哄叶小姑娘,方法有很多种:你大姐箭射的比谁都好,大可以直接带叶小姑娘再去抓两只兔子回来;若不想麻烦,让玄青、石青去抓也行; 甚至更简单一点,可以直接用长姐的权威,命令你必须给叶小姑娘,你即使再不服气,也没法拒绝。但为什么这些方法你大姐一个没用,而偏偏选择去抢你手中的猎物?” “想教训我不听话?”钟郴思忖着。 “可能有这一点,但更多却是想告诉你,既然你没有选择礼让这条路,那你就必须有实力去护住你想要的,否则一切都是妄想。你大姐抢到后,并没有直接给叶小姑娘,而是给了你三招反击的机会,只要碰到你大姐就算你赢。可结果呢?” “我连大姐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钟郴又一下直接气馁了。 “你大姐已经用事实告诉了你,连碰到对方衣角你尚不能做到,更遑论夺回猎物?这就是绝对实力下的碾压,你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不想被碾压,这般窝囊受气,就好好提升自身实力!” “我决定了,以后我会加倍练功,争取早日超过大姐!” 楚缺看着钟郴,好半晌,却是说了一句,“郴儿,大将军听起来威风八面,但这条路,比你想象中要艰难的多。” “我不怕,我就要成为大将军!” 楚缺没有鼓励也没有反对,而是说道,“走,回去吧,别让你大姐担心!” 两人往回走。 钟郴又是问道:“哥,刚才那些话,大姐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还要你帮忙说?” 第337章 意有所指 第337章 意有所指 “你大姐没让我帮忙,是我自己想替你大姐说。有些人,做一分事,嘴上会说上十分,有些人,做了十分事,嘴上却连一分都没说出来。但往往,做一分事的人更招周遭人喜欢。你大姐是后者。” “我大姐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大姐想说的是这些?” “看一个人,若只用眼,会迷惑于对方的表面文章;只用耳,会迷失于对方的能说会道、夸夸奇谈。所以,在用眼用耳的同时,还要学会用这里。” 楚缺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哪怕一时一叶蔽目、两豆塞耳,但最终,这里,都会清晰地告诉你一个答案!” 钟郴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叶蓁蓁和钟梨走过来。 心里因为有气,下意识还是不想理会的,但想到楚缺的话,还是走上前。 “钟郴,对不起!” 叶蓁蓁先一步道歉,直接让钟郴愣住了。 “这只兔子伤势过重,已经死了,你不是想吃烤兔子吗?给,还你!” 死了? 若是往日,钟郴说不定还会嘚瑟一下,觉得这是抢他兔子的报应,但刚才楚缺那些话,让他无法不多想。 是真的因为伤势过重死了? 还是大姐觉得对不起他、想安慰他,故意弄死的? 钟郴不由询问地看向楚缺。 楚缺则回了一个他也不是神,同样不知道,爱莫能助的表情。 叶蓁蓁继续解释着,“我不该抢你的兔子。我就是觉得兔子很可爱,不想看到兔子死在我面前,我却什么都不做。这只兔子虽没能救过来,但我已经尽力了,现在还是还给你。” 见钟郴不接,就直接拉过钟郴的手,把兔子硬还过去。 钟郴看着手中的兔子,愣愣的,完全说不出话。 “钟郴,刚才你一直没回来,是不是生气在那边哭?”叶蓁蓁又是问道。 “你才哭了?”钟郴一下炸毛,“男子汉大丈夫,流血都不会流泪!我们大老爷们儿能跟你们小姑娘一样?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叶蓁蓁却一副看穿的样子,“放心,你哭我也不会笑你的。” 说着,又拿出身上所有钱,一并放到钟郴手中。 “这些钱给你,算我把另外一只兔子买下来好不好?要是不够,你跟我说,我回去再拿钱给你!” 叶蓁蓁这样,钟郴反倒不好意思了。 挠了挠头,把手里的钱又都还了回去。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跟你一个姑娘家争抢,还害你摔了。给钱太生分了,这样,一会儿我教你骑马。剩下一只兔子挺孤单的,你要是想养,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捉一只不受伤的兔子!” 小孩子闹的欢腾,和好的也快。 看着俩小孩儿又重新玩到一起的身影,钟梨微微有些失神。 难怪,上一世楚缺最后会选择叶蓁蓁。 钟梨转身,往马车旁走,不再继续关注这刚和好的俩孩子。 看到楚缺也跟了过来。 钟梨放慢些脚步,半晌,终还是忍不住,意有所指,“蓁蓁被叶家教的很好!” 第338章 不能冒险 第338章 不能冒险 楚缺也笑道:“咱郴儿被教的也不错!” 玄青又捉了几只山鸡过来。 杀鸡的时候,小姑娘不敢看,把头埋在钟梨怀里,双手紧紧捂着耳朵。 但鸡杀死后,小姑娘却一点也不嫌残忍和脏了,还在一旁还帮忙拔鸡毛。 第一次在外边这样烤肉吃,小姑娘很是兴奋新奇,不停跑来跑去,看看这儿,看看那儿,跟个小蝴蝶一样。 烤好后,小姑娘吃兔子和鸡比谁吃的都香。 钟郴不由嘲笑了一句,“你这会儿不觉得残忍、不闹着要保护兔子了?” 小姑娘丝毫不难为情,“不一样,它受伤了,我不能不救,我已经尽力了。它死了,我也不能不吃。” 两个小孩子在一旁的吃的欢畅,钟梨刚要也去拿一块烤好的兔肉,楚缺直接拦住了她。 “你不能吃。” 钟梨不解。 “书上说,妊妇食兔,子生缺唇。民间也有这样的传言,你现在怀着孕,不能吃兔肉。”说着撕了块山鸡递给她。 钟梨也隐隐想了起来,楚缺前一段时间整理编写的那本孕妇禁忌册子中好像确实有这一条。 钟梨接过山鸡肉,却很是好奇地问道,“这是真的假的?有谁验证过吗?” “验证倒是没听过。不过,不管真与假,都不能拿你和孩子来冒险。” 吃完东西,两个小孩儿却非要结伴去捉兔子,还让他们先回去。 钟梨不放心,多留了几个人照顾他们。 楚缺却没上马车,而是上了马,还让钟梨先回家休息。 “你要去干什么?” “去找钱行,说媒!” 钱行住的地方是山脚下,有两间并不大的茅草屋。 一间是卧房,一间放着各种杂物。 就连做饭的灶台都在外面。 屋前一侧,圈出了一个小小鸡圈,里面养着几只鸡和鸭。 另一侧开辟出一个小菜园,种着一些瓜果蔬菜。 楚缺和玄青到的时候,钱行正坐在院子里缝补今天被刮破的衣服。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坐在院子里,拿着小小的绣花针,低着头细致地缝补衣服,怎么看怎么怪异违和。 听到声音,钱行只是抬头瞟了一眼,继续低头缝补衣服。 楚缺径自走了进来,对钱行一个大男人缝补衣服的事情啧啧称奇。 “自己找地方坐。”钱行头也不抬,说了一句。 玄青搬来一个凳子,擦干净,放在楚缺身后。 楚缺坐下来,看着钱行补丁摞补丁依旧还不扔的衣服,很是嫌弃。 “有这个时间弄点什么不好,偏要学妇道人家缝补衣服。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套衣服过来。” “明明补补就能穿,为何要你送衣服?”钱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钱行补衣服的手艺并不怎么样,针脚粗密长短不一,还有些歪歪扭扭,但胜在态度认真。 终于,钱行把手上的衣服补好了,用牙咬断线,把针线放回屋收好。 在菜地里摘了些青菜,摘干净,把不要的菜叶扔进鸡圈。 舀了水,把菜洗干净。 又把洗菜水倒进菜地。 第339章 活该孤寡 第339章 活该孤寡 又从屋后抱了一些干柴过来,开始生火做饭。 钱行做菜很简单,只是把青菜放进水里煮了煮,抓了一把盐进去。 然后就从锅里把菜捞出来盛进盆里,满满当当一大盆。 又从屋里端出一筐凉馒头,每个都比碗大,足有七八个。 “要一起吃不?”钱行问了一句。 楚缺轻笑一声,没说话。 且不说这菜看着就让人没胃口,单是钱行手中只拿了一双筷子,就明显说明这句话只是随口客气一下,根本没让他坐下来一起吃的意思。 果然,钱行直接坐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楚缺从小生活在世家,在吃穿上一向都最是金贵挑剔不过。 虽一向知道钱行抠门,却一直以为那只是对外人。 却不曾料到他对自己更是如此。 看见这般没丝毫油星肉星的吃食,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天天打猎,怎连个肉都不舍得放?” “猎物是用来换钱的。” 楚缺看着钱行,又是冷笑了一声。 本来他过来是打算说媒的,但现在,突然觉得还是算了。 这样的人,活该孤寡一辈子,谁嫁过来谁倒霉! 钱行个头大,吃饭也多。 一大盆菜,一大筐馒头,没一会儿竟全都吃了个干净。 在吃到最后的时候,因为菜没了,竟然把馒头掰成一块一块,蘸着菜汤吃了起来。 楚缺别过头,不忍直视。 用水煮的菜汤,确定能吃? 吃完饭后,钱行又去洗盆刷锅,就连洗盆刷锅水都不舍得浪费,倒在了鸡圈旁边的水盆里,鸡鸭见有水,立即过去喝起水来。 干完这些,又去翻看院子里晾晒的各种菌类野菜,见晾晒的差不多,就装到篓里。 然后到墙上挂着的动物皮毛那里查看,把几个已经晾晒好的皮毛收好,一起放到篓里,打算明天去卖了。 干完这些,瞥到楚缺,这才意识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就指着两个竹篓问道:“这些山货你家还有没?要还有,我就拉到草市上去卖。” 楚缺看着钱行,轻笑一声,“你何苦把自己逼成这样?” “我要攒钱娶媳妇儿!” 楚缺环视了一圈两间茅草屋,又看看钱行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你这样,哪家的姑娘会愿意嫁你?” “所以我才要攒钱!”钱行说得理所当然。 楚缺本想转身就走,可想到来时的目的,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钱行认真想了想,“我也没啥要求。身体健康能干活能生娃请就行,不会像你们京中世家姑娘那般,娇弱的小风一吹就倒。得会持家,不乱花钱,也不跟其他人攀比;嗯,再善良、懂事体贴一些,知道男人养家的辛苦, 不会无理取闹,也不会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动不动就耍性子要回娘家。会生火做饭,每天我回家都能有个热乎饭吃。得孝顺父母、将来能和我家人相处的好,不用我在中间斡旋;哦,对,长得还得好看一点,太丑了绝对不行。” 第340章 疑窦万千 第340章 疑窦万千 楚缺哼笑一声,就钱行如今这条件,本以为要求很低,只要是个姑娘就行,没想到,条件不好,要求倒不少! “人家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嫁你?”楚缺反问。 “所以我才要努力攒钱!” 楚缺不欲与这样的人探讨这样的事,站起来,转身就走。 钱行却叫住楚缺,“哎,怎么这就走了,你今日过来找我什么事?” 楚缺深吸一口气,笑道:“你今天被劫,不放心,看看你活着到家了没?” 钱行挠头笑了一下,“这样啊,以后你让你玄青过来看一眼就行,何必亲自过来,你身子骨又不好,万一出点什么事,楚世子妃又该担心了?” 楚缺闻言顿住脚步,回头,看着钱行,“我家世子妃担心,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系!先前你病重,楚世子妃担心的不得了,还托我找药草,价格随便我提。楚世子妃今日救了我,自然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为恩人排忧解难,也是我该做的。” “什么药草?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你病重的时候,鬼医来之前。我去你家送货的时候,楚世子妃突然叫住我,让我帮她找一味草药。” 楚缺看着钱行,“世子妃怎会认识你?” “不是你告诉她的吗?楚世子妃说你跟她提起过我。” 楚缺心下愈发惊疑万分,面上却不显。 他记得分明,他从未在钟梨面前提起过钱行。 刚钟梨聊起钱行的时候,语气中一片熟稔。 当时他并未多想。 毕竟,钟梨救了钱行,在他和玄青赶到之时,他们两人明显聊了好一会儿,以为是钱行提起了他们二人的渊源。 再加上,成亲第一天,钟梨就对他又搂又抱,一点不自在都没有,就以为钟梨自来熟,因此并不做他想。 如今,听钱行这么一提起,感觉处处都是疑窦。 “你这命也真够好的,得了场大病,本以为小命不保,结果却意外得到这么好一媳妇儿。长得好看,还满心满眼都是你、处处把你当小媳妇儿一般疼着护着。楚世子妃孝顺温婉、进退有度、会持家在京中都是出了名的。还好生养,就你这破身板,竟然也能刚过门就能给你怀上孩子。整个京中,谁人不羡慕你命好?” 闻言,楚缺的目光不由变了几分。 钱行却并未察觉,继续不停钦羡着。 “要不是楚世子妃已经嫁给了你,我怎么着也得争上一争。你刚不是说要帮我介绍,就按照你家世子妃的条件找就行。你帮我多留意一下,若是能像楚世子妃那般,再会上些功夫就更好了!” 楚缺“哼”笑一声,“世子妃嫁给我,虽也没有享受什么荣华富贵,但单我院子里,贴身伺候的有七八个,粗使的丫头仆役婆子也有七八个。你?跟在你这儿喂鸡喂鸭,吃糠咽菜?” 说着又抬头看看院子里连个棚子都没有的灶台,“还是下雨的时候,忍饥挨饿,连个饭都吃不上?” 第341章 无以为报 第341章 无以为报 “你如果突然变得比我还穷,每天风餐露宿、居无定所,饥一顿饱一顿,楚世子妃会抛弃你吗?” 楚缺认真想了一下,断然摇头,“不会!” “这不就得了!即使再穷楚世子妃都不会抛弃你,那我为什么就不能遇到一个不嫌弃我穷、又像楚世子妃那般好的一媳妇儿。” “我说的不会,是说我绝不会变得像你说的那般穷!” “哦?是吗?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并不确定楚世子妃在你穷的时候会不会留在你身边?呵,我们一向自恃颇高、眼高于顶的楚世子何时变得这般没自信了?” 楚缺又是轻笑一声,并不理会。 “不过,我自信!你帮我介绍的时候,记得按楚世子妃的条件就行。”钱行依旧大大咧咧说着。 看着钱行几乎句句不离钟梨。 楚缺突然又回到原位,重新坐了下来,“今日我过来,其实是想给你说一门亲事。” 钟梨回去后,立即就有下人汇报说钟柠已经回来了,不过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 钟梨本想过去看看,但想了想,决定还是作罢。 想必徐欢今日定是带着柠柠看了一些严玖的真面目。 现在伤心一下也好,总比日后各种受气把命丢了强! 钟梨把府中需要处理的大小事宜处理了一下,正翻看各处送来的账目,突觉手上一空。 抬头,却是楚缺回来了。 楚缺把账本放到一边,“怀着身孕呢,歇会儿,剩下的一会儿我来看。” 这都是内宅的事,哪里能让楚缺来操心? 钟梨摇头,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起身,吩咐人打了水,又拿了干净的衣物过来,伺候楚缺换着衣服,顺便问起打听的结果。 楚缺直接一脸不开心,“钱行说要以你为标准来找,今日对你一直赞不绝口,一直说着你的好。” 钟梨不由有些好笑,“我有什么好的。” “你好,好到钱行都知道你的好,想找像你这般好的,我都吃醋了!”楚缺拉着钟梨的手。 钟梨笑笑,没说话,伸出手,拿过外衫,让楚缺套上,眸中却掩下一片黯然。 她哪里就好了? 既没有其他世家姑娘的宛丘淑媛、温柔可人,也没有才情四溢、蕙质兰心。 她这般的条件,能嫁与楚缺这样几乎所有姑娘都梦寐以求的人,不知是多少世才修来的福气。 换做常人,珍惜还来不及,唯有她—— 上一世满心满眼都是复仇,哪怕她面上做的再好,对楚缺再是尽心尽力,也终是改变不了她内心的自私自利以及凉薄。 这一世,虽说她不再去想复仇,想好好地活上一世。 可即使是那件事发生之前清清白白的自己,若真论起来,怕也是万万配不上楚缺的,更遑论说在脏污泥泞中爬了三世的自己。 这天底下,大抵也唯有楚缺,会这般待她,不嫌弃她丝毫。 而她,配不上,也无以为报! 楚缺值得更好的。 这点自知之明,她一直都是有的。 第342章 过人之处 第342章 过人之处 “阿梨,你和钱行以前是不是认识?不然他怎么一直夸你、说你好?” “以前他过来咱家的时候见过几面。我只觉得世子好!”后半句不是单纯的为了哄楚缺,而是真心话。 楚缺面色稍霁,“那你喜欢崇拜的霍将军呢?不好吗?” 钟梨笑着摇头,伸手整理着楚缺的衣衫,“我崇拜霍将军,只是崇拜他驰骋沙场的戎马倥偬、抛头颅洒热血的保家卫国,我又没见过他,至于他真人什么样,生活中什么样我一概不知,也没必要去知晓。但世子你,我却是知道的,是真心觉得好!” 楚缺瞬间就被安抚好了,把今天看到的讲了一下,还专门讲了一下钱行的要求。 钟梨倒没觉得钱行的要求有什么过分之处,而是问道:“他家里都还有什么人,好不好相处?” “他家里人我倒是见过,都挺好相处,他在家里排行老二,有一兄一妹,都尚未成家。不过,钱行生活上过于节俭,柠柠若嫁过去,怕是会受委屈。” “这些都无妨,只要人品没问题,到时候我们家多陪送一些嫁妆,足够柠柠他们一辈子吃喝不愁。男的节俭点好,不诳花钱,也不用担心将来在外面拈花惹草。” 上辈子,钟梨对钱行接触也算不少,明明是一个粗莽的山野猎夫,却丝毫没有山野村夫的粗鄙。 能成为楚缺朋友的人,想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吃饭的时候,钟柠眼眶还有些微微泛红,也没怎么说话。 钟梨也没说话,多给钟柠夹了些菜。 吃完饭,钟梨去了钟柠房里,姐妹俩说起了体己话。 钟梨把今天打猎的事情给钟柠讲了一下,又把钱行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钱行高高大大的,长得也不错,人品也信得过,虽然是穷了一些,但是他吃苦耐劳、踏实肯干,凭着自身本事干干净净、光明正大挣钱。我和你哥想把他说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钟梨一向不太会拐弯抹角,本想再委婉一些,但最后还是直接说了。 钟柠低着头没说话。 “明天钱行会过来送货,到时候你偷偷看上一眼,若看不上,我和你哥再帮你留意其他的,嗯?” 半晌,钟柠方点了点头。 “大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什么?” “知道严家二公子他……”钟柠说着眼眶又是红了几分,“所以才一直反对我和他在一起,对不对?” “嗯。严玖虽看着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但尚未成亲,就已经开始留恋各种风月场所,还喜新厌旧,挥金如土,花大把钱捧的姑娘一两个月新鲜感没了,就会换人。严家父亲只抬姨娘的就有五六个,难保日后严玖不会有样学样。 这样一个复杂的家庭,当家主母不厉害些也镇不住,婆婆厉害,姑嫂事儿多,若你是个厉害的、心眼儿多的,嫁过去也就嫁过去了,我也不就不拦你了,但你性子最是柔弱忍让,若真嫁过去,只会受欺负。” 第343章 长姐如母 第343章 长姐如母 第二日,早饭没多久,就有下人汇报,说钱行过来了。 钟梨拉过钟柠的手,“走,我带你过去看看。” 钟柠毕竟一个姑娘家,只这一句,脸皮就红了,却也任由钟梨拉着往外走去。 “昨日我和你哥说好了,你哥会请钱行去书房,这里是去书房的必经之路,还隐蔽,一会儿你就站这儿看。” 等看到钱行出现后,钟梨给钟柠指了指,“那个就是钱行。” 说完,带着绮梦和藕荷,也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正好和钱行碰见。 钱行今日没穿他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也没有穿猎户长穿的干练的短打,而是一身半新的青色长衫。 腰间也不再是以往的一根草绳或虎皮,而是一根猛虎纹式样的浮雕玉带,头发也用一根玉簪束了起来。 这般打扮,倒少了几分粗莽彪悍,反而多了几分士子才有的文质彬彬与儒雅。 钱行见礼,“楚世子妃——” 看着这身装扮,钟梨心中了然。 想必钱行也知道今日是过来相人,专门特意打扮的。 “我正要去给世子送些茶果糕点,不若一起吧。” 去书房的路上,钱行言语动作间,完全不同于往日,明显多了几分拘谨不自在,对钟梨也愈发恭敬有礼了几分。 钟梨心中也对这门亲事愈发满意了几分。 到了书房,钟梨让绮梦、藕荷把茶果糕点放下,并没有多留,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又出去了。 看到钟梨出去后,钱行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楚缺明知故问道:“昨日不还一直夸我家世子妃,今日这是怎么了?” “楚世子妃是钟家二姑娘的大姐,将来自然就是我大姐,长姐如母,对大姐自然是要恭敬的。” 楚缺呵笑一声,“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妹妹可不一定看得上你!” 钱行嘿嘿笑了一声,直接对楚缺拱手施礼,一躬扫地,“这不还全仗哥和大姐在钟家二姑娘面前多多帮忙美言吗?” 楚缺:“……” 这还没怎么样呢? 哥和姐已经叫上了。 以前他怎不知钱行这般嘴甜? 对这声哥,楚缺也压根不应,“你又没见过我妹妹?怎会突然这般上心?” “是没见过,不过只看楚世子妃这个姐姐,就知妹妹也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这件事还请哥多费心,日后咱俩成了连襟,我所有的货都优先安国公府。如果,哥能想办法提前安排我见钟家二姑娘一面就更好了。” 钱行不好意思挠头嘿嘿笑着,脸上竟还带着几分百年难得一见的难为情和羞赧。 钟梨返回溪月馆的时候,钟柠已经坐在树荫下继续做女红了。 青荇在一旁配着线。 钟梨走过去,在旁坐下来,支开青荇,这才问道:“你觉得钱行怎么样?” 钟柠脸一红,低着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只是针脚却明显乱了。 钟梨哪里还不明白,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笑意,嘴上却故意逗弄道:“一直不说话,是没看上、不愿意?” 第344章 烦请做媒 第344章 烦请做媒 钟柠脸又红了几分,好半晌,方嗫嚅道:“我听爷爷和大姐的。” 知道自家妹妹脸皮薄,钟梨也没再继续逗弄,而是凑过头,跟钟柠认真请教起针法刺绣来。 没多大一会儿,楚缺回来换衣裳。 钟梨站起来,跟着一起进了屋,“钱行走了?” 楚缺点头,“我得去宫里一趟。” “怎么突然就要进宫?” “刚刚皇上派人过来,让我进宫一趟。” 钟梨也不再多言。 换好衣服,楚缺临走时问了一句:“柠柠这边什么意见?” 钟梨不由多了几分笑意,“怕是要烦请世子当这个媒人了。” 说虽然是这样说着,但对这门亲事,钟梨却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 她不会识人,也没什么识人的眼光。 虽觉得钱行人不错,但上一世,并没有听说钱行成婚,也并不知道钱行对家人到底是怎么样的? 上一世,她同样见过一些人,在外面彬彬有礼、人模狗样,但回到家却大爷一个,根本不把家人当人看,蛮横焦躁、动辄打骂,窝里横,甚至还有卖妻卖女的。 她生怕钱行也是这样一个人,把柠柠从一个火坑推入到另一个火坑。 虽说她相信楚缺的眼光,更相信楚缺品性高洁,所结交之人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上一世柠柠的死让她实在心惊胆战,总担心会出意外。 这件事怕还是得让爷爷再细细打听一番。 爷爷在看人这方面的眼光应该还是挺毒辣的。 比如,第一世,爷爷并不愿让自己嫁给卫疆,只是闹不过自己的喜欢,这才点了头。 最后果然,她用一世的惨烈来证明了这一点。 世子体弱不堪需要冲喜,按说这种事,常人避还来不及,但爷爷言语间透漏的却都是希望自己嫁过去。 嫁过来才知道,世子,果然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还有,柠柠上一辈子的婚事,爷爷也是犹豫过,甚至还让她劝过柠柠,最后也是见柠柠真心喜欢,这才松了口。 所以,这一次,若是爷爷对钱行也有犹疑,那这门亲事她就再也不提,继续为柠柠再踅摸其他合适的婚事。 中午刚过没多久,钟梨靠在床上看话本,却见楚缺从宫里回来了。 楚缺直接把钟梨手中的书拿走,放到桌上,“怎么不睡会儿?” “不喜欢午睡。”钟梨说着坐了起来。 “怀着孕,身体本来负担就重,不想睡,多少闭眼休息会儿。” 楚缺洁癖一向严重,每每从外面回来,总要洗手换衣衫。 不换衣衫,连床都不会坐一下。 钟梨刚要下床,去帮忙。 楚缺却拦着她,“坐那儿歇着,我自己来。” 钟梨也就真的没下去,坐那儿一直看着楚缺动作。 楚缺换掉身上的衣衫,细细洗了手,又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衫。 钟梨不由疑惑道:“夫君一会儿还要出去?不睡会儿?” 钟梨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楚缺却是有的。 楚缺点头,“一会儿我们回钟家一趟,去看爷爷。” 第345章 一向上心 第345章 一向上心 “怎么突然想起要看爷爷了?” “你不是想让我做媒?我们正好过去跟爷爷说一下柠柠的婚事。这件事最终还得爷爷来拿主意。” 楚缺对她提出的事情一向上心,但却也没想到会这般着急,钟梨不由好笑道:“这事儿哪里是急得来的,这个时间,爷爷正午休呢,不若明日再过去,你也过来先睡会儿。” 说着往里挪了挪。 楚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拉着钟梨的手,“阿梨,今日进宫,说让国子学安排游学,之后会很忙,也只有今日下午有些空闲时间。” 游学? 钟梨自是知道这件事的,自大央建朝以来,一向主张兴学。 民间的私学也得到很大发展,很多名家大儒纷纷开坛讲课。 很多学子为了求学,跨州越县、走山过水,不远万里求学。 一些名士游学的经历趣事至今仍被人津津乐道、交口称赞。 一时之间,游学之风盛行。 国学作为官学,以前也有游学的传统。 但前些年,由于战乱以及其他各方面的原因,国子学发展的很是混乱和不尽人意。 经过这些年大刀阔斧的改革,虽说国子学一改之前的衰落颓势,但游学,在国子学中却始终处于沉寂的状态,并无人提起。 倒是有不少世家,或是为了提升自身名望,或是为了结交名士,或是为了增加学识,或是为了入仕铺路,而安排自家族中子弟进行游学。 这次游学,也是国子学这十多年来第一次安排全体学子进行游学,其复杂程度、重要性以及受重视程度自是不必言说。 不过,这次游学明明是在明年开春后才进行的,这一世,怎会突然提前这么多? 是因为鬼医提前过来,世子病提前好的缘故吗? “你也要去?”钟梨问道。 上一世,楚缺也以身作则,亲自参与了游学。 楚缺点头,“我并没游学过,正好可以体验一下。” “什么时候走?” “等容与大婚后就走。” 这么快? 算算,离时慕匀大婚拢共只有六日光景了。 有那么一刻,钟梨是想阻止的。 虽说楚缺的身体已大好,但鬼医说过,之前病的太厉害,身体终是吃了亏,至少要慢慢将养上一年半载才行。 游学,风餐露宿,跋山涉水,很多健康强壮的人都受不了,更遑论刚大病初愈的世子。 上一世,游学回来后,世子也是又病了一场的。 虽明知这些,但钟梨却无法出言阻止。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的游学,对世子很是重要。 上一世,世子因这次游学在整个大央名声大噪,成为真正的名士。 回来后没多久,就直接被擢升为国子祭酒。 之后没两年,就直接调任户部侍郎。 她离开那一年,也是他们成亲的第七个年头,又兼任录尚书事。 当时,楚缺不过刚年满二十七岁。 大央朝,不设宰相。 而录尚书事,虽无宰相的名头,却有着宰相的职责和权力,是众人眼中的宰相首辅。 第346章 潜移默化 第346章 潜移默化 如此年轻,就被赋予这般重任的,楚缺是唯一一个。 所以,再是担心,游学这件事,她也一句劝不得。 她能做的,只能是悉心备好楚缺出门的一应衣物用具,把安国公府大大小小事务管好,让楚缺无任何后顾之忧! 拉着楚缺休息了一会儿,两人这才出发去钟家。 出发前,钟梨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屋拿过两瓶药,交给梅染。让梅染送到叶家。 “好端端的送药做什么?”楚缺问道。 “蓁蓁昨天第一次骑马,又骑了那么久,今日肯定腿疼的走不了路。这药膏多多少少能缓解一下。本来今日早上就该送去的,因着柠柠的事情,一时竟忘了个干净,刚想起来。” “怎么对叶家小姑娘这么关心?看你对郴儿都没这么关心过。” “郴儿是个男孩子,哪能这般娇生惯养?蓁蓁这小姑娘,我挺喜欢的,若有可能,希望将来有机会能和她成为一家人。” 现在叶蓁蓁还小,钟梨不便明说,却努力试着一点一点表明自己的态度。 若这一世和上一世没有变化,叶蓁蓁日后肯定还是会喜欢上楚缺,无关乎自己死没死。 楚缺两世待她好的恩情她无以为报,通过前两天柠柠的事,她知道,直接主动帮楚缺纳妾的做法着实不可取。 且不说楚缺的洁癖症,但是自己世子妃的立场也不便明着说这些事。 那只会像上次那样,让楚缺怄气,觉得自己不在乎他。 即是这样,倒不若从现在就开始,慢慢一点一点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潜移默化。 等叶蓁蓁及笄后,若楚缺也着实喜欢这小姑娘,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顾忌。 楚缺则是点头,“叶家小姑娘虽闹腾了些,模样性格确实都不错。别让梅染过去送了,一会儿给郴儿让郴儿去送。” “郴儿?”钟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钟郴和叶蓁蓁年纪尚小,提这种事为时尚早,若被有心人听到传出去反而容易生出波澜,楚缺遂也不明说,“郴儿和叶家小姑娘两个孩子都闹腾,他俩关系好一点,你教的时候也能省心一些。” 钟梨看着楚缺,半晌,方收回目光。 刚才心中莫名浮现的怪异也消散了一些,应是她想多了。 遂依言把药膏重新收回来。 两人走出安国公府的大门,刚要上马车,突然就有个人影直接朝他们冲过来。 意识到的瞬间,钟梨已把楚缺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玄青也已经把人制服。 “大姐,大姐——” 这声音,钟梨上一世听了那么几年,不用看人都知道,来人正是严家二公子,柠柠上一世的夫君——严玖。 虽说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但不由的,眼中还是闪过些恨意与厌烦。 钟梨瞟了严玖一眼,就又把目光收回。 回身看向楚缺,装作从不认识一般。 甚至还拍着心口,连呼了好几口气,似是被刚才的一幕给吓到了。 “夫君,这人好生奇怪,怎么喊我大姐,夫君认识这人吗?” 第347章 图谋不轨 第347章 图谋不轨 钟梨很是清楚,世子上次既是专门提醒她说严玖骄纵纨绔,不值得托付终身,那想必定是亲眼见过严玖的行径才会给出这般评价。 那就不可能不认识严玖。 本想着,若是楚缺说出这是严家二公子,她就从这句“大姐”上来做文章。 这八字连一撇都还没有,就这样在街上贸然称呼她“大姐”,实在居心叵测! 他是个男的,可以不顾忌名声,即使传出去也不用太过担心,说不定反而会被认为这是有魅力的一种表现,成为一桩风流韵事。 但柠柠却是个姑娘家,严玖这般当街喊她大姐,若被不知情的人听到,定会以为柠柠和严玖已经怎么样了,坏的只会是柠柠女儿家的清誉和名声。 这一世,严玖休想伤了柠柠的名声,也休想和柠柠扯上任何关系! 却不料,楚缺看了一眼严玖,竟是直接摇头,“不认识,躲在这儿,突然朝我们冲过来,想必定是图谋不轨!让玄青绑了交给京兆尹处理就行。” “大姐,姐夫,唔唔唔……”听到这般误会,严玖着急忙慌地想出言解释清楚。 楚缺一个眼神过去,只见玄青不知从哪儿拿了一块破布,直接塞进严玖口中,把严玖后面的话堵得结结实实的。 严玖本来是想套近乎,拉好感,结果此时只能着急地摇头晃脑呜呜着。 看到严玖这般,钟梨心下竟多少爽快了几分。 “刚刚吓没吓到你和孩子?”楚缺一手虚扶着钟梨的腰,一手轻放在钟梨的腹部,关心地问着。 钟梨稍稍反应了一下,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 也顺势捂住自己的腹部,半是担忧半是撒娇,“吓了好大一跳呢!前一段时间大夫一直交代,说万万不能惊着或吓着,如今好容易安稳一些,想出门散散心,结果一出门就撞上这般晦气。夫君,你说孩子会不会被吓着?我怕——” 撒娇这种事,上一世她做的是在太多了,如今也是信手拈来,浑然天成,毫不做作。 阿梨嫁过来已经三个月,这期间,从不曾见过她诋毁过任何人,更不曾在人前流露出这般的个人喜恶,哪怕面对董雪落,都不曾如此过。 这严家二公子,究竟做过什么,才会惹得阿梨用“晦气”二字来形容? 楚缺心下思忖着,面上却不显。 “不会,不怕,你腹中的可是我们安国公府的嫡长子,楚家的列祖列宗会护佑他没事的。若真有什么事儿,不单是我,怕是父亲和母亲也定要人给个交代!” 一旁的严玖听到这话,不由瑟缩了一下脑袋,也不再摇头晃脑呜呜叫了,顿时安静了许多。 严玖注意到,楚世子嘴上虽这般宽慰着,但却还是已经着急地命人去请萧大夫了。 看来,楚世子对大姐,以及腹中的这个孩子是真的看重。 也是,安国公府未来的嫡长子,怎么可能会不重视? 不说家大业大、只楚缺一根独苗的安国公府,即使他自己家,人丁兴旺,对嫡长子也是万分重视的! 第348章 莫名想哭 第348章 莫名想哭 若真有个万一,凭安国公府的权势,怕是他们全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儿,严玖也不再闹着要挣开玄青的控制了。 钟家是百年名门世家,像钟梨这样的嫡女他家肯定是高攀不上的。 但钟柠只是庶出,而他却是嫡子。 只要严家上门求亲,他定能娶到钟柠。 娶到钟柠,以后他和楚世子就是连襟,和安国公府自然也就攀上了亲戚。 大姐和钟柠毕竟是亲姐妹。 楚世子越是重视大姐和这个孩子,将来对他和严家就会越有利。 这次产生这样的乌龙也好,误会越大,将来误会解开的时候,安国公府才会越发不好意思,觉得愧对自己…… “我和世子妃去看爷爷,直接请萧大夫过去钟家!”楚缺又是叮嘱了一句,这才小心扶着钟梨上了马车。 钟梨目光却一片复杂。 安国公府嫡长子? 虽明知只是做戏给严玖看,但这几个字还是直接触到了钟梨心里最深处。 不管怎样,她终究都占着安国公府世子妃这个正妻的位置。 若生下来是个姑娘,倒还好。 安国公府不差一个人的吃穿用度,长大许了人家,终究是要嫁出去的。 但若是个儿子—— 钟梨一想就觉一阵心惊。 她怎么忽视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大央国一向极其重视出身、门第。 若真占了安国公府嫡长子的名头,那就意味着,将来是要请封世子、承袭安国公府的爵位的。 哪怕日后楚缺有了真正的嫡子,也会自然而然变成嫡次子,始终越不过嫡长子的名头。 更无法越过嫡长子去请封世子,除非,嫡长子早夭或身亡。 正想着,钟梨突觉腹中一动,不由停住,低头,看向腹部。 看到钟梨的动作,楚缺也是神色一紧,“怎么了?” 钟梨微敛神色,摇头,在马车里坐下,但目光还是没能从腹部移开。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楚缺目光也不由跟着落在钟梨的腹部。 “没……没事,”甫一抬头,就迎上了楚缺担忧紧张的目光,钟梨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别开,“它……刚刚动了一下。” 动了一下? 楚缺闻言,眼睛不由睁大了几分,紧盯着钟梨的腹部,眼睛一眨不眨。 看到楚缺的好奇,钟梨下意识就想拉过楚缺的手,直接放在刚才动的地方。 可一想起第一世卫疆对她腹中孩子明里暗里的介意和膈应,就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在哪儿动的?”楚缺声音带着几分迫切。 钟梨指了一个位置。 楚缺立即就把手贴了上去。 隔着薄薄的衣衫,钟梨能清晰地感觉到楚缺手掌的温度。 第一世,虽也留下了这个孩子,却无人欢迎和喜欢,包括她自己在内,有的只是痛恨和嫌弃。 更不曾有人这样,用手掌这般贴着,只为感受这个孩子的存在。 在楚缺手掌毫无芥蒂贴上来的那一刹那,钟梨只觉心口有什么地方狠狠悸动了一下,莫名竟有些想哭。 第349章 安安稳稳 第349章 安安稳稳 楚缺手放了好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有感觉到,不由询问道:“它动了吗?我怎么感觉不到?是这样贴着就行吗?” “它还没动。你再等等——” 虽知胎动会越来越频繁,以后楚缺能感受到胎动的机会多的是,根本不差这一次。 但看到楚缺手紧紧贴着她的肚子,眼睛始终紧盯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会错过的样子,钟梨莫名就想让楚缺也感受到这第一次胎动。 刚才,她好像是在想到早夭、身亡时,它突然就动了几下。 莫不是它能感受到自己的想法,在抗议不成? 毕竟第一世时,胎动并没有这么早。 既是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不管是闺女还是儿子,她都会生下来,养大。 刚才之所以那么想,只是不想去凭空霸占安国公府嫡长子的位置而已。 世子待她已经够好了,不能再去贪心其他任何东西了! 嫡长子的位置,必须留给世子的亲生儿子。 若生下来,真是个男孩儿,她该怎样做,才能不占着嫡长子的位置? 正想着,突觉腹部又是动了一下,在另一个位置。 感受到瞬间,钟梨就已拿过楚缺的手,直接放了过去。 楚缺明显也感受到了,不由瞪大了眼睛,盯着动的位置,一脸新奇与激动。 “啊,我感觉到了!就在这儿!你看,它真的在动,啊,还在动还在动——” 楚缺话语都有些少见的语无伦次起来。 那种动的感觉,很是奇妙,很难用什么具体的言语去形容,有些像脉搏,一跳一跳的;又有些像是小蝌蚪,在他手掌里游动着,往他手心不停钻着蹭着,一下又一下。 看着楚缺抑制不住的兴奋激动,钟梨嘴角也多了些弧度,只是眼睛却越发酸胀了起来。 这个孩子,于她而言,一直都意味着屈辱。 哪怕这一世主动选择留下,对这个孩子,她也不曾真的有过任何期待。 她曾多次见过其他人怀孕后的样子—— 提起的时候,总会带着些许娇羞、些许炫耀以及满心的期待。 就连念衾那样性格的姑娘,怀孕后也是忍不住跑到生过孩子的夫人面前细细打听着,要注意什么,有哪些禁忌,要多久才能感觉到孩子动…… 当时她和念衾还并不算特别熟。 刚有胎动的那几天,念衾各种大惊小怪,满是惊讶、新奇和兴奋,甚至还曾拉着她的手去感受。 那种眉眼间满满的期待以及掩饰不住的开心,她虽怀过一世孩子,却不曾体会过分毫。 其实之前,她并不是没听过孕妇不能有剧烈的动作,尤其是前三个月,更加要注意小心。 但第一世,能做的不能做的她却全做了个遍,比没怀孕之前更甚。 可那般剧烈折腾,孩子却一直安安稳稳,一点事都没有。 这才让她误以为这个孩子非常耐折腾。 记得当时,在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时候,她多多少少也惊讶了一下,也感觉到了一种来自血缘的羁绊。 第350章 真心欢迎 第350章 真心欢迎 但也只是惊讶了那么一下而已。 直到生,她都不曾在它动的时候去安抚、抚摸过它,更不曾和它说过一句话。 甚至连它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没想过。 它,本就是个错误,不值得被任何人期待,也从不被任何人期待。 而今,看着楚缺的样子,钟梨不由微微垂下眼眸。 若这个孩子,真的是世子的该有多好! 那——世子又该高兴成什么样? 孩子动了没几下,就不再动了。 楚缺却依旧不舍得把手拿开。 “第一次,不会动太久,应该不会再动了,若真动了,我喊你。”钟梨把楚缺的手从腹部拿开。 “我还想再摸一下!”那神情就像是小孩子得了个新奇的玩物。 钟梨还没来得及说话,楚缺就已把手重新贴了上去。 钟梨不由摇头笑了一下。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楚缺的新奇兴奋始终不减丝毫,说的问的全是关于这次胎动以及这个孩子。 虽说这一世她真的是为了冲喜才嫁过来,但却也是占着世子妃的名号的。 之前她一直以为,若说这世上,最痛恨最不欢迎这个孩子的,楚缺绝对当属第一个。 却怎么也没料到会有今日这般情形。 这个世上,竟真的有人真心欢迎这个孩子。 这种喜欢,你感觉到了吗?钟梨手也不由轻轻摸向自己的肚子。 不过,钟梨依然不太习惯去讨论这个孩子,遂转而问道:“刚你真的让人去请萧大夫了?” 看到楚缺竟真的点头,钟梨有些头疼,“我没有不舒服,刚都是故意装出来的,不用请萧大夫,到时候萧大夫该白跑一趟了。” “怎么会白跑一趟?你不是一直不放心爷爷的身体,我本就打算这几日再请萧大夫过去给爷爷看看,正好借这个机会。” 钟梨看着楚缺,终是敛下所有波动和情绪,复又问道:“那严玖呢?交给京兆尹,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 “可——”钟梨想说些什么,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 楚缺一眼就看透钟梨的担忧,“你担心他说出柠柠?让柠柠名声有损?” “嗯。” “但凡稍微有点脑子,就绝不会把柠柠扯进来,京兆尹问清楚,澄清这个误会就是了。若他真把柠柠扯进来,他和严家之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钟梨并没听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怎么讲?” “严玖让柠柠不胜其扰,安全和生活受到了严重影响,我们这才接柠柠过来住。但没想到严玖却依旧不死心,竟然躲在安国公府门口,随时准备找机会下手。” 钟梨简直听傻了,还能这么编织罪名? 楚缺似看出钟梨的想法,“他躲在安国公府门口,贸然冲出来,是事实。不管说他是为了对柠柠下手,还是对我们怀恨在心,都能说得过去。因为他这一吓,你动了胎气,或者,我好不容易恢复一些的身体,因这一吓直接再次病倒,无法再去处理安排游学的事情,而皇上对这次游学异常看重。” 第351章 一厢情愿 第351章 一厢情愿 “我若突然因病请辞,被吓到的会是谁?”楚缺问道。 钟梨有些明白了,若真是这样,被吓到的自然会是严家的一干人等。 甚至怕是还等不及皇上怪罪,严家就会过来各种请罪。 看到钟梨懂了,楚缺这才接着往下说,“所以,这件事只要我想,不管我想扣什么罪名,他和严家都得好好受着。” “那——他若说出柠柠呢?”钟梨又是问道。 “那也无妨。一,严家并未向钟家提亲,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严玖却这般每天暗暗躲在我们家门口。按大央律,图谋不轨、调戏或是威胁扰乱生活者,当监禁一到两个月。 二,我们不认识严玖,还把他交给京兆尹,恰恰说明柠柠和严玖也不熟,不然这门亲事门当户对的,我们作为家人,但凡听到一点风声,都不会做的这般绝情。 三,一家女百家求,严玖追求柠柠只是他自己的事,一厢情愿,跟柠柠有什么干系? 四,即使真问出什么来,京兆尹也知道什么能对外说,什么不能。严家也一样,会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但会帮我们教训严玖,还会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严玖个人身上,把柠柠撇出来,严家断断不会为了一个严玖而选择同时得罪我们钟楚两家。” 到了钟家,楚缺陪着爷爷说话。 钟梨则去找郴儿。 只要不是读书,其他的事情,郴儿一向积极。 一听说是去叶家送药,钟郴直接拿过药就要往外跑。 钟梨硬是拽住钟郴,细细交代清楚这药该怎么用,让他告诉给叶家人,这才放任郴儿跑了出去。 本打算回去看看爷爷对钱行这门亲事的反应和态度,但想了想,回头问世子也是一样的,就转身去了徐欢院子。 把这件事也告诉给了徐欢。 柠柠性子太过软弱,对柠柠的婚事,钟梨始终不能放下心。 徐欢长期在江湖上闯荡,自然有他的看人经验以及打听渠道。 “我和世子虽然都觉得钱行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我总无法完全放下心。钱行并不认识你,不若你去试探和打听观察一下,看看这人的真实品性。” “行,包在我身上!” 萧大夫过来给爷爷把完脉,开了些调理温补的药。 药煎好,爷爷喝完,还是不见钟郴回来。 这个时候,钟梨本该和楚缺离开回楚家了,但钟梨却没走。 叶家并不远,都这个时候了,郴儿怎么还没回来? 经过上次绑架的事情,钟梨并不放心,刚要派人去叶家问一下,郴儿就跑了进来。 “怎么才回来?” “我去送药,叶蓁蓁疼的在哭,就让我去安慰安慰她。大姐,你不知道,她现在走路是这样的。” 钟郴一拐一拐地学着叶蓁蓁走路的动作,哈哈直乐个不停,“就这样,一拐一拐,像个鸭子——” “郴儿!”钟梨脸直接沉了下来。 看到钟梨的神情,钟郴立即规规矩矩地站好,再也不敢再学了。 第352章 长姐如母 第352章 长姐如母 他自己也知道,这样暗地里说一个小姑娘,着实不好。 低下头,“大姐,我没恶意,也没当面嘲笑她,就是,她平常那么要强,结果骑个马,就连路都走不了,我就是觉得好笑才说的。我并没有恶意。”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其他人知道吗?若被他人听见又该怎么想?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这些可是你从小学的。” “大姐,我错了!明日我会再捉一只兔子,送她道歉,还会安慰她,让她不要哭,疼几天就好了。” 钟梨知道自家弟弟没啥坏心眼儿,就是长了一张嘴。 去安慰人? 别到时候把人气炸毛,俩人又打起来吵起来就行! 不过好在这认错态度还算诚恳。 从钟家出来,看到楚缺一直笑看着她,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近几日才真正体会到‘长姐如母’这个词!” 不但操心忧虑着妹妹的终身大事,还操心着弟弟的功课和礼仪。 闻言,钟梨面色却微滞一下。 第一世,她坏了钟家的名声,也是气的爷爷卧病在床和去世的罪魁祸首,她自己也是早早身亡。离开钟家的庇佑,也不知柠柠和郴儿后来怎么样了。 上一世,柠柠郁郁而终,她和郴儿又闹得那么僵。 …… 她这个做大姐的,实在是失败的不能再失败了,哪里做到一点长姐如母了。 不过,过去的,她再去追悔懊恼也没用。 那么,这一世,她定会尽她所有,让柠柠和郴儿都能好好的。 钟梨就问起爷爷对这门亲事的看法。 楚缺想了想,“爷爷倒没说什么,说让钱行过去钟家一趟,爷爷想亲自相一下人。” “那你打算让钱行什么时候过去?” “明日。” “明日?这么快?” “你不是一直不放心柠柠的婚事?容与大婚后,我就要离开去游学,这一走至少半年。即是托我当这个媒人,在我走之前就把这件事给定了,你也好安心一些!” 钟梨点头,确实,柠柠的婚事一日不定,她就一日放心不下。 总担心柠柠对严玖又是心软,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楚缺让人给钱行传信,让钱行以去钟家送山货的名义去见爷爷。 这样即使不成,也不会对双方有任何影响。 两人刚回到楚家,就听京兆尹和严家那边都来了人。 楚缺慢悠悠洗了手,换了外衫,喝了杯茶,这才去前厅,还拉上钟梨一起。 都是男客,钟梨自是不好贸然露面,就让楚缺一个人进去,自己躲在一旁听。 果真,正如楚缺说的那样,严玖并没有说出柠柠的事情。 严家提了一堆礼过来,一直为严玖的莽撞冲撞各种道着歉,说着好话。 对严家的道歉,楚缺没接受,也没拒绝。 京兆尹派来的人问楚缺意见的时候,楚缺则淡淡说道:“即是个误会,那就放了吧。内子那边,也无需担心,大夫已经看过了,只是受了些惊吓,稍稍动了些胎气,并没什么大碍。” 第353章 门当户对 第353章 门当户对 再三道歉和道谢后,严家的人这才离开。 离开时,却隐隐听到楚缺问下人的声音,“药煎好了没?给我吧,我端过去。” 现今安国公和平西公主都不在京中,能让楚世子亲自端药送药的,怕也就只有楚世子妃。 楚家未来的嫡长子,怎么可能不重视? 被吓的动了胎气,都要喝药了,楚世子不但没刁难指责,反而刚刚还宽慰他们说无碍。 京兆尹派来的人和严家的人都越发觉得,这楚世子可真真是个宽容大量的大好人! 第二日,钟梨在家呆的心里并不安稳,也不知道钱行那边怎么样了? 爷爷有没有看中,对钱行满不满意? 想派人过去钟家打听一下,可不管看中看不中,爷爷定不会对外人说什么。 想自己过去,可世子临出门时,特意交代自己在家呆两天装病,尽量不出门,这样可以让严玖暂时不敢再过来堵柠柠。 想来想去,最适合去探听消息的人,无疑还是世子。 可世子从今日起在国子学很是繁忙,虽是托了世子做这个媒,但却不好因为柠柠的事情一再打扰。 晚饭的时候,楚缺派石青回来送信,说今晚要很晚才能回来。 钟梨让人把提前备好的饭菜交给石青,“这些都是世子喜欢的,饭菜都还热着,回去让世子先吃饭。” 石青接过食盒,看看钟梨,又看了看一旁的钟柠。 钟梨会意,跟着从屋里走出来。 石青这才说道:“世子说,后天是个良辰吉日,还说具体的等回来再跟您细说,让您且放宽心。” 听到这句确定的话,钟梨心里终于有底了。 怕是世子怕她担心,这才专门派石青过来给她交个底。 后天—— 良辰吉日? 这是要定亲的意思吗? 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楚缺回来已经很晚了。 看到钟梨还在看书,就走过去,瞟了一眼,又是关于霍将军的话本。 “这样看书容易伤眼!”说着直接把钟梨的书拿开放到一边,远远的。 钟梨看书只是打发时间,也没非要看。 就吩咐人打了水过来,帮楚缺宽衣衫,伺候楚缺洗漱。 “你还怀着身孕呢,坐在一旁歇着,我自己来就行。” 这些事,钟梨上一世就是做惯了的,不由笑道:“我哪有那么娇气,这些事又不费什么力气。这几日我像往日去练武,都没什么事儿了呢!”说着把手巾递过去。 楚缺也不由摇头笑了一下,接了过来。 “我派人分别去爷爷那边和钱行那边都打听了一下。爷爷对这门亲事挺满意的。爷爷和钱行那边都希望尽快定下来。后天就是个好日子,适合上门提亲定亲。” “爷爷对这门亲事真的没任何意见?” 钟梨记得清楚,第一世时,因为卫疆是她自己一眼就相中的,爷爷虽没明确反对,但在和卫疆正式定亲前,她还是明显能感觉出爷爷对卫家这门亲事的不喜。 当时还有好几个婶子嫂子都劝她,说婚事门当户对才能长长久久。 第354章 兜兜转转 第354章 兜兜转转 此时回想,方觉得那些劝说很有可能就是爷爷授意的。 卫家虽不是世家出身,但毕竟握有重兵,在朝中权势颇重,倒也多少能弥补一些门第上的不足。 但钱行则不同,非世家,在朝中也没有任何权势,生活还甚是清苦,柠柠嫁过去说不定还要跟着过苦日子。 爷爷当真对这门亲事满意? 钟梨正想着,却听楚缺又说道: “若论出身,钱行其实并不差,他家以前也是京中一个世家,钱行爷爷那一辈因为一些事搬出了京城。” 世家? 钟梨心里顿时直接一个咯噔。 她并不想让柠柠嫁进世家。 世家的关系大都错综复杂。 柠柠性格又是个软弱的,嫁进世家很容易受欺负。 当时想让柠柠嫁进安国公府,很大一方面也是因为安国公府人际关系简单,安国公只有平西公主,没有什么姨娘通房侍妾,也没有一大堆的庶子庶女。 平西公主也只生了楚缺一个,虽然子嗣单薄了些,但胜在关系简单,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儿,不用各种勾心斗角、争风吃醋。 当初选中钱行,就是觉得钱行不是世家子弟,家庭关系处理起来会简单很多。 将来若真是不好,拿捏起来也是容易得多。 却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大圈,兜兜转转,竟还是逃脱不了世家。 对这门亲事,她突然想反悔了。 “怎么了?” 钟梨摇头,再次问道:“爷爷当真没一点不满意?” “没有!后天定亲这件事还是爷爷提的。” 钟梨没再说话。 第二天直接一大早就过去了钟家,亲自问爷爷对钱行的看法。 结果,果真如楚缺所说,爷爷对这门亲事相当满意。 “可我听世子说,钱行的生活很是贫苦,每顿都是清水煮菜,我担心柠柠嫁过去会受苦。”钟梨委婉地说着,想让爷爷拒绝这么亲事。 “生活贫苦并没什么,我看那孩子挺上进的。年轻,又有手有脚的,柠柠将来受不了屈。” “可……”钟梨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这门亲事当时同意的是她,请世子做媒的是她,结果现在不同意的也是她。 “梨丫头,我听说,严家正在找媒人,打算也过来上门提亲。严家那孩子我也派人打听过,模样看着倒不错,但每天沾花惹草,撩鸡逗狗,不务正事。这样的人,一旦成家,各方面就不得不仰仗父母鼻息生活,柠柠跟着反而会受气。” 两害相权取其轻,与严玖比,钱行确实好很多。 钟梨又去找了徐欢。 结果徐欢也很看好这门婚事。 即使家世、容仪、才学优秀如世子,徐欢到现在也是持保留意见的。 只短短一天,钱行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让爷爷和徐欢全都站在钱行那边。 徐欢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重生这件事的,钟梨就又把上一世柠柠的事情以及把自己的顾虑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阿梨,相信我,柠柠绝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的。” 第355章 想待他好 第355章 想待他好 “昨天才知道,钱行的兄长竟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当时因为受伤,我在他家住过一段日子,他的父母我见过,都很好相处。昨日,钱行和爷爷谈的的时候,我也在一旁听着,我和爷爷看法一样,钱行这个人品行绝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即是所有人都同意这门亲事,钟梨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一向不怎么会看人,即是这样,倒不如相信周边人的眼光。 因为明天就要定亲,一回去就派人护送柠柠回了钟家。 第二日,楚缺作为媒人,自是要陪着钱行去钟家提亲。 钟梨也回了钟家,在后院陪着柠柠说话。 此次提亲定亲,除了钱行亲自捕获的大雁,并没有其他礼物。 和当时安国公府送过来的各种各样的礼物完全不能相比。 虽说当初选中钱行的时候,钟梨并不在意钱行穷与否。 但当得知钱行也是世家子后,看到钱家没来其他任何人,连个像样喜庆的礼物都没有,对这门亲事,钟梨心里又是多了几分意见。 总觉得委屈了自家妹妹。 但看到周边人都是开心的模样,钟梨也很好掩饰住了心里的情绪。 等到成亲的时候,她自己多给柠柠添箱就是了。 没有必要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人。 钟家这边接受了提亲,并将钟柠的年庚八字交给了钱行。 并没有费多长时间,这次定亲就完成了。 世子也没多留,直接去了国子学。 徐欢今日也要离开去找二叔了。 钟梨和钟郴一起去城外送徐欢。 钟郴一到城外就骑着马撒欢去了。 徐欢牵着马,和钟梨往前慢慢走着。 “你这样送我,楚缺知道会不会不乐意?” “不会,世子他知道。” 过了一会儿,徐欢瞟了一眼钟梨的腹部,再次忍不住问道:“阿梨,你真确定不和离?” “这个不是说过好几遍了吗?怎么又问?” “是说过好几遍了,但我总放心不下。” 钟梨笑道:“没有什么可放心不下的,世子人真的很好,待我也很好。” “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 再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钟梨心头竟还是微微一颤。 怎样才叫喜欢呢? 若是像第一世时对卫疆那般的感觉才叫喜欢,那——那种喜欢,她不想要,也不想再去碰了。 半晌,方答道:“我只知,世子待我好,我也想待他好。” 至于喜欢或是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 徐欢叹了口气,“阿梨,老实说,与柠柠相比,我反而更担心你。”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这一身功夫,谁能欺负得了我?”钟梨有些好笑。 “单论功夫,能欺负你的整个京城也没几个。但你心眼儿太直,太实诚,也不会什么弯弯绕绕,不然也不会被卫疆欺负成那样。” “毕竟多活了两辈子,我哪里是你说的那样。” “不是吗?别人对你三分好,你恨不得还上十分,就那样还会觉得亏欠对方。别人对你十分坏,你最多也就还上六七分,就觉得已经扯平互不相欠了。” 第356章 余情未了 第356章 余情未了 “你把我想太好了!” 钟梨自认,她并不是一个会以德报怨的人。 上一世,其实有数次,她都可以直接杀死卫疆,将仇恨一了百了,但她并没有。 因为她要让卫疆眼睁睁体会一下家破人亡。 徐欢也没反驳,“你之前跟我说,第二世,你杀了卫疆,然后又重生了。那就是说上一世你也死了,是卫疆杀的你?” 看着徐欢的神色,钟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之前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想着,许是卫疆功夫过于高强,这才两败俱伤。可上次我去揍卫疆的时候,发现卫疆的功夫,呵——” 徐欢说着不由摇头嗤笑一声。 “就那样的水平,真不知道怎么能冲锋陷阵,更不知道那个少将军的名号是怎么得来的? 但你的身手,我十分清楚。且不说上一世七年,你功夫精进了多少,即使毫不进步,你杀卫疆也是轻而易举,为何最后你偏偏也跟着身亡?” 钟梨垂下眼眸,依旧不答话。 徐欢却紧盯着钟梨不放,“是对卫疆余情未了,卫疆死了,你也不想活了,为他殉情?还是说—— 你觉得配不上楚缺,认为楚缺值得更好的,万般愧疚下,这才选择赴死?” 当初给徐欢说重生这件事的时候,钟梨说的很简单,只是说她最后杀了卫疆,然后又重生了。 却没想到,徐欢竟然这么在意上一世她的身死,还把理由猜了个七七八八。 “徐欢,”钟梨声音竟有几分晦涩,“上一世,我活着本就是为了报仇,仇报了,自然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上一世,还有这一世,本就是我多活了的。” “没什么可留恋的?” 好一会儿,钟梨方“嗯”了一声。 “爷爷、义父、义母、二叔、二婶、郴儿,师父、我,没有可让你留恋的?” 钟梨不说话。 徐欢也是不由叹口气,“阿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对家里的老老小小,比谁都操心,比谁都放不下。只看现在,柠柠、郴儿,你哪一个不操心就能看得出来!为何上一世就能那么狠心?” “上一世,爷爷去了郴岭,有爹娘、二叔二婶照看着,我没什么可担忧的。柠柠早早就没了,郴儿,我和他关系很差,在我死之前,我们还吵了一架,当时他马上也要动身去郴岭找爷爷他们了。” 虽已过去了那么久,但毕竟都是亲身经历,说起这些,钟梨的情绪不由多少带进了上一世最后的心境和情绪中。 “即使你都不用操心了,那你想过没有,你的死讯传过去后呢,爷爷、义父义母他们怎么办?”徐欢又问。 这个问题,钟梨上一世想过无数次,尤其是当决意赴死后,夜半惊醒,她都会思虑这个问题。 那时,她甚至会想,要不算了,她不杀卫疆了,不报仇了,就这样,好好生活下去。 可当出门,看到别人抱着孩子,孩子软糯糯喊着“爹爹”“爹爹”的模样,她总会出神很久。 第357章 妄议诽谤 第357章 妄议诽谤 她自己其实并不在意有没有孩子,可楚缺不行。 像楚缺那般的年纪、地位,哪一个家中不是儿女绕膝。 只有楚缺没有。 安国公府就楚缺一根独苗,传宗接代的重任全压在他这儿。 再加上,楚缺身居高位,无论做的再好,周围还是难免会有许多政见不合、对他心生怨怼的官员。 他们在旁处抓不住什么把柄,就经常拿无后这件事做文章。 她还亲耳听到过,几个官员在悄声议论: “别气了,就让他再威武风光几年,到时候就没心劲儿了,等他老了,看他怎么办?只是可惜了安国公府的爵位和家业,无人承袭了。” “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绝对是干的坏事太多了,老天这才惩罚他!” “哎,你们说,迟迟无后,到底是楚世子妃不能生,还是那位不行?” 然后就一阵了然的笑声。 “这还用想,肯定是那位不行呗!这男人嘛,哪个不偷腥,可偏偏那位,你们想想,这底下的人,这些年偷偷给他送过多少各样的绝色美人,结果,哼……这么多年,除了那位楚世子妃,那位清高的简直像不沾惹凡尘一般,这天底下哪有那样的人?” “谁说不是呢?前一阵我们喝酒的时候还在讨论,就那位那般的相貌,什么都不要主动贴上来的也不计其数,要搁其他人,这还不得疯了。结果那位,不养姬妾,不喝花酒,连歌坊舞坊都很少去,对送上来的美人也连多瞟一眼都不曾。 都说是楚世子妃强悍,那位过于惧内才那样,但我们都认为,怕是那位那方面真的不行,怕在其他人面前露馅,这才严于律己,表现出不近女色的样子,想博得一个好名声!” “那这么说来,倒是苦了楚世子妃了,明明是那位不行,结果却承担着不能生的骂名,还什么都不能说。钟家的嫡长女,安国公府的世子妃,看着风光,说来也是命苦,活守寡!” …… 听着肆无忌惮的猜测和嘲笑,有那么几个瞬间,钟梨几乎忍不住要出手。 行与不行,这天下谁能有她清楚? 这些人知道个屁,就在这般妄议诽谤! 世子那样的清高优秀的人,他们哪里配? …… 可偏偏这种事,说不得、辩不得、骂不得、打不得,那样反而只会让人认为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反而越发做实了这罪名。 …… 她,不能那么自私,让楚缺被人这般人前背后污蔑非议。 更不能让楚家在她手上绝了后,成为楚家的罪人! 其实,在最后那一两年,对喜欢楚缺的那些姑娘,她已经是不怎么管了的。 甚至有时候,还故意装作不经意般透漏楚缺的行踪给那些姑娘。 她嘴上虽没明说,但心里,其实是想楚缺能看中一个,纳进府中的。 甚至还想过,哪怕楚缺突然抱一个孩子过来,说是在外面私生子,她也不会生气,一定会当自己孩子一般好好养大成人。 第358章 唯一能做 第358章 唯一能做 大抵是之前她管的过严,手段过狠,在整个京中都出了名。 竟没有一个姑娘敢真的一直缠着楚缺不放。 甚至还没开始缠着,他们家人就吓的,着急忙慌想尽法子把人给带走,事后还会找到自己,一个劲儿赔礼道歉。 若她稍稍透露出几分他们家姑娘不错,不用这般拘着,可以让他家姑娘多来找她玩,日后说不定真能成为一家人的意思,对方总是吓得满头大汗,不停谢罪,求她大人有大量,开恩饶恕,日后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她明明是真心话,结果却弄得好似她会吃人一般。 然后没过几日,就会听说那家姑娘已匆匆嫁了人。 她的善妒彪悍毒辣之名在京中愈发恶名昭彰。 别说要跟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侍一夫了,就连她主动靠近她们一些,想为楚缺做些什么,都会让她们畏惧害怕,瑟瑟发抖个不停,生怕下一秒就会小命不保。 就这样,这件事就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而楚缺,因为洁癖症以及先前她的要求,一向洁身自好。 即使是出去和同僚谈公事、喝个酒、听个曲儿,也会让人提前一一报备给她。 对那些喜欢他的姑娘,更是能躲就躲,连个衣角都不让对方有碰着的机会。 饶是这样,回来还怕自己生气,总是给自己再一一解释一遍。 …… 虽说,她已死过一次。 可对死,若说完全不怕不畏惧,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谁都想好好活着,她也一样。 但,久而久之,她亦明白,只要她占着世子妃的位置一天,楚缺就不会纳妾,就要承受着周边的各种压力和指责。 大抵是先前她把话说的太死,主动让楚缺纳妾的话,每次都是到了嘴边,转了又转,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既是这样,那么,死,便是她唯一能做的。 她想过家人的感受。 却始终无法有个两全之策。 最后,她给爹娘他们写了信,说了上一世因她而起的血海深仇。 说了重生的事情。 重活一世,本就是她多活了的。 她嫁与世子,只是为了复仇。 如今,仇已报,心愿已了。 世子待她一向很好,她的死和世子无关。 楚家和世子待她七年之恩,她无以为报,只希望钟楚两家继续交好。 万望父母好好珍惜身体,不要为她这个不孝女过于伤痛,不然她死亦难安。 …… 去杀卫疆前,她已托人:只有她的死讯从安国公府传出后,方能把信送到郴岭。 如今徐欢问起,她却一个字也没有解释。 不管怎样,她终究是没做到一个女儿应尽的孝道,还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看到钟梨不说话,徐欢又是叹口气。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得到什么答案。过去两世,具体怎样,我并不知。但这一世,我却看得分明,只想问一句,你如今选择留在安国公府,不和离,那之后你对楚缺会不会觉得亏欠、愧疚?又会不会因为这份愧疚而各种委屈自己?” 第359章 单纯简单 第359章 单纯简单 钟梨想了好一会儿,方慢慢摇头,“应该不会。” 上一世,对之前的过往,楚缺一直被蒙在鼓中。 这一世,她是说清了的。 并且,为了避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她早已决心为世子纳妾! 这一世,若是能为世子生一个孩子当然最好,若是依旧不能,也没什么关系,她会尽她一切办法让世子纳妾的。 更何况,她说不定会像第一世那般,根本熬不过去生产这关。 熬不过去就不说了,若是能熬得过去,三年之内,她必让世子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所以,像上一世那般,只有自杀一条路可选的事情,大抵是不会发生的。 若是可能,她希望,她能好好活上这一世,能好好孝顺爷爷父母,能体验一下,慢慢变老,白发苍苍是什么感觉。 她是真不想再重生,一遍又一遍来过了。 先前,还想着,若是她的重生,不卡在那个时间点,能多提前一些,该有多好! 但现在觉得,即使真的能有机会重生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也不想要了。 因为,只要世子身体不好,需要冲喜,她都无法真的撇下世子不管。 饶是她真的能狠下心,但之后呢? 和世子两世的夫妻,两世的亲密无间,只要日后和世子相见,她都不可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 千疮百孔、支离破碎、淤泥中摸爬滚打过的疲累灵魂,不管重生多少次,重生在什么时候,都无法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恢复如初。 更不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毫无顾忌去追寻自己想要的。 她的心历经沧桑、早已老去,做不了也不想再去做年轻人想做的事儿。 只想安稳度日,亲人平平安安,其他别无所求。 即是这样,重生或是不重生,有什么用呢? 倒不如和世子好好过上这一世,有始有终。 若她不早死,或许就不用这般一而再的重生了。 对钟梨的话,徐欢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 “楚缺这个人,我看不透。在你面前,他看着单纯简单,心思什么的都摆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但越是这样,我反而越发看不透。 安国公府世子、国子学博士、满腹经纶、大央国出了名的才子,还经常被皇上叫进宫中商讨要政,这么单纯,反而怪异。 他将来是要承袭爵位,若他是真单纯,于安国公府而言,绝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假单纯,那他表现出单纯的样子,目的又是什么?家人面前为何还要这般伪装?” 钟梨不知听没听进这些话,半晌,方说了一句,“世子,他很好!” “我说这些并不是说他不好,只是让你多注意着点。别从表面看人。” 钟梨又是应了一声。 徐欢也没再说别的什么,两人牵着马继续往前走着。 直到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两人方抬头看过去。 是撒欢儿的钟郴回来了。 “让你来送我,你可倒好,连人影都找不到!别说离愁了,看你样子巴不得我走!”徐欢说道。 第360章 认清内心 第360章 认清内心 钟郴辩驳,“大哥你又不是不回来了,为什么要伤心难过?大哥以后可以多回来看看我,我想大哥了也可以去看大哥,反正我知道大哥在哪儿!” 徐欢、钟梨不由都笑了起来,真是年少不知离愁。 徐欢上了马,在离开的时候,又是回头,看着钟梨,欲言又止。 “阿梨,我想问,我和……” 两人一起长大,徐欢虽没说出口,钟梨又哪里会不懂,念及钟郴在,并没明说,“你那边具体发生过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我能改变,你亦能,愿师弟这一世能得偿所愿!” “义妹的祝福我收下了!也愿义妹这一世能得偿所愿!” 也愿阿梨能认清自己的心! 徐欢清楚,阿梨一向最是积极阳光不过,再难再危险也不会有丝毫放弃生命的想法。 结果,却甘愿为楚缺抛下一切去死。 饶是这样,竟还总觉得各种亏欠楚缺。 生命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若有可能活着,谁想去死,谁又能真的不怕死? 好容易有机会重来一世,按理说,对楚缺应该避之不及。 结果,只是一听到楚缺身体不好,竟又巴巴上赶着过去冲喜,完全忘了上一世的以命相偿。 冲喜? 这种事,明明是最不可信,阿梨以前也最嗤之以鼻的。 但却还是毫不犹豫去做了,连一丁点把楚缺置于危险的可能性都不敢去尝试。 这样,还敢说不是在意? 阿梨从小一直是一个很有主心骨也很执拗的人,若真做了什么决定,很难有人让她更改。 但只要涉及楚缺,就总是各种例外。 之前嘴上一直信誓旦旦说要和离,但楚缺不知说了什么,就让阿梨无比坚定地选择留在安国公府,甚至还说出“他不离,我定不弃”这般的铿锵话语。 阿梨难道不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吗? 是第一世卫疆的教训不够惨痛吗? 怕是——在内心深处,阿梨也是想留下的吧! 若这样,都不能算做喜欢,那什么才算呢? 之前,凡是见过钟梨功夫的人,无不扼腕叹息,认为钟梨生错了性别。 若是个男儿身,只这一身功夫,就足以拜将封侯,功成名就。 以前,阿梨喜欢卫疆的时候,他很是不解,问过阿梨为什么会看上卫疆。 阿梨当时是这样说的:“卫疆是少将军,一生都定要戎马倥偬、南征北战,嫁给卫疆,将来就能有机会随夫出征,像霍将军一样,驰骋沙场,一起护卫我大央黎民百姓不受侵扰!” 这样一个志在四方、心怀天下的姑娘,不该一生都被困在后宅那方小小天地。 而楚缺,却是文人中的翘楚,这一生怕都要在朝堂上舞弄风云。 选择楚缺,就意味着阿梨自己主动放弃了所有的志向梦想,甘愿拘在后宅的方寸之地。 侍奉公婆,相夫教子,处理并不擅长的各种烦杂琐事,参加不喜欢的各种宴会,为夫家辛苦维持人情往来。 一生都要这般围着夫君夫家转,没有任何自我。 第361章 得偿所愿 第361章 得偿所愿 饶是这样,也并不一定能得到任何心疼怜惜,反而会被觉得理所应当,说不定将来还要看着新人笑,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 这种事,阿梨上一世做了七年,为了复仇。 那这一世呢,为的又是什么? 虽明知阿梨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基本就很难再劝动,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又问,劝了又劝。 但愿阿梨的选择没有错,这一世能顺顺遂遂,得偿所愿! 也希望楚缺能不负阿梨自己都不知的两世柔情。 若是负了,哪怕拼上这条命,他也定不会放过楚缺。 徐欢离开后,钟梨和钟郴也返回城中。 刚到城门口,就遇到了楚缺。 钟梨立时就要从马车上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楚缺伸手拦住钟梨,不让钟梨下来,而是自己上了马车。 “郴儿,你去骑我的马!” 钟郴上次就对离弦这匹马心痒痒了,只是不好开口。 不由大喜过望,楚缺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钟郴人已经从马车里飞出来,跳到了马上。 “记得骑慢点!”钟梨忙叮嘱了一句。 楚缺也在钟梨身边坐下,看着钟梨,并不说话。 “今日因为柠柠的事情,已经耽误了很久,你不是去国子学了吗?又怎会出现在城门口?这几日不是很忙吗?” 楚缺并不答话,“哼”了一声,背过脸去。 钟梨直接伸手掰过楚缺的脸,打量着楚缺的神色,问道:“这是怎么了?一脸不开心?谁惹你了?用不用我帮你出气!” 楚缺又是“哼”了一声,这才开口:“你去送徐欢,怎么送那么久?” “就因为这个?” 看着楚缺气嘟嘟的模样,钟梨只觉万般有趣可爱,只想上手揉搓几下。 这样想了,也这样干了。 楚缺拽住钟梨作乱的手,“你还没回答我!” 钟梨则故意逗弄道:“也没多长时间,都没说上几句话。” 果然,这句话彻底把楚缺给惹恼了,阴阳怪气道:“看来阿梨是嫌说话时间短了?” 钟梨一副理所当然,“当然短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基本天天在一起,徐欢这次离开,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自然有很多话要说呀。” 听到这话,楚缺气的,眼睛都红了。 送个人,送了一个时辰,竟然还嫌短? 怒目而视好一阵,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钟梨忙拽住楚缺的胳膊。 可能是她用力过猛,拉楚缺坐下来的时候,楚缺一个不稳,上半身好巧不巧倒伏在她身上。 刚想扶楚缺坐好,却见楚缺已经顺势偎依在她身上,双手紧紧扒着她不放。 不过因为生气,眼尾依旧带着淡淡的怒意,对她也不搭理。 钟梨好笑,顺势揽着楚缺的肩膀,让他靠的稳些。 “徐欢是我的师弟,我这个当师姐的送一下,说几句话不也理所应该?” “师弟?他不是你义兄吗?” “他年龄是比我大,但没办法,师傅先收的我。师傅居无定所,不适合带着半大的孩子四处奔波。” 第362章 硬性要求 第362章 硬性要求 “正好我们家孩子也少,爷爷爹娘就让徐欢住在我家,又担心徐欢寄人篱下,名不正言不顺,不自在,受人欺负,爹娘就收了他为义子。我喜欢叫他师弟,他喜欢叫我义妹,谁都想比谁大,谁也不服谁,最后就各妥协了一步,我们各叫各的,他叫我名字,我也叫他名字。” 原来是这样! 钟梨独独只会叫徐欢的名字竟是这样一个原因。 以前他还以为徐欢是特别的那个才会如此! 楚缺自觉理亏,却还是说道:“刚刚我吃醋不开心,其实就是想让你哄哄我。” “我现在不就是在哄你?”钟梨脸上的笑意就没散下来过,“哄好了没?” “还没。” 钟梨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先前不是跟你过,徐欢喜欢的另有其人,虽知他们成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我是真心希望他们最终能走到一起。徐欢对我,我对徐欢,都只有师姐师弟、义兄义妹之间的感情。 这次徐欢出去,也是受我所托。二叔常年在边疆,我不放心,这才央求徐欢去保护二叔。虽说我从没叫过徐欢一句义兄,但徐欢于我真的就是兄长一般的存在。嗯,这次呢,完全哄好了吗?” “差不多快好了。” 钟梨想了又想,决定再接再厉,彻底把人哄开心。 “徐欢长得高、生得又好,功夫更是在江湖中都能排上名号,我和他还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但凡里面掺杂其他,我当初就不会跟卫家去定亲,更不会嫁到楚家!” “你喜欢功夫好的?”楚缺直接坐直了身体发问,刚缓和的脸色又变差了。 咦,她本意明明是想进一步说明她对徐欢没有任何私情的,怎会…… “是了,卫疆会功夫,徐欢会,你崇拜的霍将军也会。” 楚缺喃喃着,突然直接冷声开口让马夫停车。 马车尚未停稳,楚缺就要从马车上下去。 马车一停,不由一个趔趄。 钟梨连忙扶住。 楚缺却直接挣开钟梨的手,下了马车。 得,这下彻底把人给惹恼了! “夫君——” 钟梨也忙跟着下去,拽住楚缺的衣袖。 街上人来人往。 楚缺一向重视声誉,自是不会在街上与人拉扯,或者给人脸色。 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终是缓了缓神色,“我去国子学!晚上回家再说!” 说完直接离开。 看到石青跟了上去。 钟梨也没再去追。 即使追上去,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毕竟,在当姑娘的时候,她想的确实是——自己将来的夫君,定要功夫高强、顶天立地! 功夫高强是硬性要求,至少不能低于她! 当时徐欢得知后,还笑了好久,说:“你要真这个要求不松口,你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了。这天底下,比你功夫高的真心没多少!排除年龄、性别不合适的,已成家的,心有所属的,几乎就没啥人了。” 在徐欢的万般嘲笑下,她想了又想,把条件终是又放松了一些:不需要超过她,但必须会功夫。 第363章 折腾胡闹 第363章 折腾胡闹 而在以柔为美的京中,会功夫的,第一个能让人想到的大概也就只有卫疆了。 两世过去,虽说她心境已然发生了变化。 早已没了那些女儿家的幻想与情怀。 但会功夫的人,无疑会更容易让她心生亲近。 徐宛青便是如此。 她真的无法昧着良心说假话。 第二日,早起,身边已经空了。 许是已经去国子学了,钟梨这般想着。 洗漱完,刚准备去练会儿功夫,就听说平西公主——她的婆婆,昨晚就已经回来了。 闻言,钟梨立即重新换上一身衣服,过去了桐栖院。 当初,平西公主把安国公府交给她,看到她上手快,不用人教就能把各项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稳稳妥妥。 就放下了心,直接去了安国公的驻地。 从离开至今已两月有余。 对桐栖院,虽说她专门交代人日日打扫收拾,但依旧担心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走到门口,刚要进去,就听平西公主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行也得行!这事儿没得商量。” “娘,我有分寸!” 只听平西公主冷笑了一声,“你有分寸?什么分寸?是不顾阿梨怀着孩子各种折腾胡闹吗?” 钟梨脚步微滞。 折腾胡闹? 这是在说什么? “娘,没其他事,我就先去国子学了!”楚缺声音一贯如往,不疾不徐,毫无波澜,矜持清润中带着几丝漫不经心。 “你给我站住!”平西公主深呼口气,努力缓了缓语气,这才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分房睡!” “不行!”楚缺直接拒绝。 “不行也得行,这事儿没得商量。阿梨怀着孩子,听说前段时间还吐的特别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去,肩上的伤也没完全好。你倒好,别说让你心疼了,还不知轻重,一天天各种胡乱折腾,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有分寸? 从今日开始,要不你自己乖乖回兰草园去睡,要不我就直接把阿梨接到我这边来住,直到生。” 钟梨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看向身边的藕荷,低声问道:“娘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当时怎么没人告诉我?” “夫人昨晚差不多是亥时回来的,一进府立即就去了溪月馆。当时世子和世子妃刚歇下不久,夫人本来想进去看一下,可不知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溪月馆。” 亥时? 当时她在干什么? 昨晚楚缺很晚才从国子学回来。 虽过了大半天,但很明显,白天的气并没有消散。 她自是不想让楚缺带着气上床睡觉,就使出浑身解数去哄劝。 有上一世七年的经验,她自是知道怎么在没理的时候哄劝楚缺。 楚缺刚通人事不久,对那些事情自然是正新鲜和在兴头上。 先前,因为顾念楚缺的身子尚未完全康复,以及自己怀有身孕,在这件事上,并不敢完全任由着楚缺的性子胡来。 昨日因为理亏和想哄人,就难得放任、为所欲为一次。 然后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们果然床尾和了。 第364章 落荒而逃 第364章 落荒而逃 除了前段时间楚缺病重的时候,她一向没有让人在外面守夜的习惯。 更没让人知晓房中事的癖好。 院外除了会有护卫值夜外,院内她基本不留人。 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婆婆竟会在那时回来。 …… 饶是在这上面已经够没羞没臊了,此时钟梨依旧恨不得直接原地消失。 这下——真没法见人了! 毕竟活过两辈子,面儿除了飘上了几丝绯红,还能勉强保持一片镇定。 不过此时,她是真没脸进去。 反正没当着她的面说,她就权当不知。 转身就往回走。 明明到了门口,为什么反而回去了? 藕荷不解,却也很有眼力劲儿地没去追问,赶紧跟了上去。 在房里闷了好一会儿,那件事的冲击逐渐平息后,想着这时楚缺应该已经去国子学了,这才稳稳心神,再次去了桐栖院。 刚走到桐栖院,却正好撞见楚缺从里面出来。 对楚缺,钟梨此时是真的一点不想看到。 可怎奈何,楚缺一看到她,就朝她走了过来。 当着下人的面,钟梨也做不到不搭理转头就走。 “怎么不多睡会儿?”楚缺神色语气依旧如往,自然亲昵。 钟梨却做不到这般厚脸皮,微微别过头,暗暗努力再次平复一下心中的波澜,这才开口:“睡醒了,听说娘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楚缺又走近一些,一手自然而然拉着钟梨的手,另一手放在钟梨的腹部,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本就在为这件事难为情,这一句意有所指的话,让钟梨立即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一般,直接甩开楚缺的手,身体还往后退了两步,对楚缺怒目而视道:“你赶紧去国子学,我进去看娘了!” 说着也不顾楚缺的反应,匆匆往里走。 看着钟梨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楚缺微微有些出神。 刚才他自是注意到,刚那一句话,竟让阿梨脸一下红了个透。 先前比这更大胆的事,也不见阿梨红过脸。 这是怎么了? 他刚也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啊! 不过,刚才阿梨的脸红以及羞恼,倒是和梦中的一些画面彻底贴上、契合了起来。 先前以为那个梦许只是个梦。 毕竟梦里的阿梨和现实中的几乎是完全相反和矛盾的。 可阿梨唤她夫君的声音、语气,以及刚才阿梨的脸红羞愤,和梦中却完全如出一辙。 矛盾,却又在很多方面契合着。 那真的只是个梦吗? 若不是梦,那又会是什么? 一旁的石青则开口,“世子,得赶紧去国子学了,已经快迟了!” 楚缺收敛思绪,往外边走边问:“世子妃刚才是怎么了?” 石青一头雾水,完全不知为何会有这样一问。 “世子妃一直挺好的啊!” 楚缺没再说话,看向一旁,唤了一声,“竹青!” 话音刚落,竹青人就已经出现在楚缺跟前。 “我让你一直跟着世子妃保护,刚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第365章 十指紧扣 第365章 十指紧扣 “没有!” “确定?” 竹青想了想,点头,“确定。世子妃功夫很高,担心世子妃察觉,我不敢跟太近,但确实并无任何事发生。不过,倒是有一件事有些奇怪。” “什么事?” “世子妃刚已经来过一次桐栖院,但几乎没停留就从里面出来回了溪月馆。在溪月馆呆了有半盏茶时间,又重新过来了桐栖院。” 楚缺挥手,让竹青下去。 阿梨刚已经来过一趟桐栖院? 再想想阿梨刚才的神情,楚缺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 想必定是听到那些话了! 怪不得刚才会是那般反应! “世子,你笑什么?” 石青跟楚缺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这般的场景。 “没什么!”楚缺微微收敛笑意,朝府外走去。 到了桐栖院,钟梨用手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深呼口气,平复了一下,这才进了屋。 所幸,平西公主倒没当着她的面说这件事。 一见她就拉着她的手,关心地问着各种情况,还给钟梨讲当年怀楚缺时的经历以及老一辈的经验。 钟梨一直煎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若婆婆真跟她说那件事,饶是活了三世,她也不知如何应对回答。 晚上,楚缺依旧回来的很晚。 看到钟梨还没睡,正在收拾东西,不由走过去,把钟梨整个人从背后圈进怀中。 “别闹,正收拾呢!” 楚缺却不放,“这些让梅染他们来就是了,别累着。” “你这次去游学,一走就是大半年。天马上该冷了,冬天的衣服又特别占地方,你看,这么一大箱子都放不了几件衣服。游学又不能大箱小箱带太多东西!你们游学为什么不等到过来年开春后再去?春夏的衣服轻薄,也能带得多一些。” “这些都是皇上定的,君命难违。游学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磨练意志,冬天的衣服只带一两套备着就行。” 一天恨不得换八套衣服的人,只带一两件? 楚缺又一向畏冷,路上冻着生病怎么办? 钟梨瞥了楚缺一眼,从楚缺怀里出来,继续收拾衣服。 睡觉的时候,楚缺刚准备脱外衫,就见钟梨拦着他,“我们出去走走吧!” “走走?”楚缺看着钟梨,这两个字念得饶有兴味。 “嗯!”钟梨点头,却不敢看他。 楚缺也不戳破,依言,握住钟梨的手腕就往外走。 钟梨还想了一大堆借口来合理化自己这一突然的举动,没想到楚缺竟问也不问,就直接答应了,不由愣住了一下。 “不是要出去走走吗?去外面走走还是在家里?” “在……在家里就行。” 两人出了屋门,也没让人跟。 各处都有护卫,一出屋门,钟梨想把手腕抽出来。 楚缺手则往下一滑,两人的手直接就变成十指紧扣。 钟梨看看周围,担心被人看到,明天楚缺又被说,就挣了两下,但无用。 不过,想到一会儿要说的话和要做的事,倒也没有非要挣脱出来,任由楚缺这般牵着。 第366章 别有韵味 第366章 别有韵味 经过兰草园的时候,钟梨状似无意般说道:“听藕荷说,里面的花儿开的挺好看的,我们进去看看吧?” 楚缺不置可否,任由钟梨拉着往里走。 钟梨一向没有赏花的闲情雅致,花儿嘛,不都一样吗,看一眼好看就行了,有什么可赏的。 她的目的就是把楚缺拉到兰草园,仅此而已。 月色之下,这花像是沐浴了一层纱衣,影影绰绰,倒另有一番韵味。 看到楚缺真的赏起花来,钟梨觉得离自己最终意图又近了一步。 “夫君,你不是一向最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这游学一走就是大半年,很长时间都看不到这些花儿了,不若这几晚你在兰草园歇息?” 在楚缺开口前,钟梨又是赶紧说道:“被褥我都已让人晒过和换洗过了,房间也细细打扫过了。” 钟梨正说着,却听到,楚缺竟又是直接答应。 弄得钟梨先前想好的说辞一下就卡在了那儿。 静默了许久,方干巴巴道:“那……那你赶紧去休息,明日一早还要去国子学呢!” 说完,站那儿又顿了一下,方转身离开。 刚走没两步,感觉到手被拽着,这才意识到,两人的手竟然一直没有松开国,依旧十指紧扣。 刚想松开,楚缺的手却抓得更紧了几分。 “你去哪儿?” 闻言,钟梨不由疑惑地看向楚缺。 刚不都说好了吗? 怎么还问这个问题? 但还是答道:“我回溪月馆啊。” “你刚不是说要在兰草园歇息?” 钟梨微微扶额,怪不得,原来刚才楚缺根本没听明白? 又是耐心解释道:“你在兰草园睡,我回溪月馆。你一向不是最宝贝这些花花草草吗?白天你又要去国子学,不若晚上住这儿,既闻着花香入眠,早上起来也能一眼就看到这些花草。” “你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不是我留你一个人,而是我没办法住在这儿。上次你整理的那个册子,上面不是写着,怀有身孕的人不宜多闻花香,所以,我住不了这儿。” 这也是钟梨今日早就想好的借口。 她断断是不能让楚缺知道她听到了那些话,怎么不着痕迹让楚缺心甘情愿睡在兰草园,她可是认真想了一天的。 她想过了,婆婆本就跟楚缺说了要分房睡那些话。 楚缺怕她多想,肯定不好主动提,那她这边只要找个好一点的借口,稍稍给个台阶下,楚缺肯定会顺势就答应的。 楚缺却伸手拉过钟梨的另一只手,低声说着,“可我也要大半年见不到你!” 钟梨最怕的就是这般了,矜持清润如玉石般的声音,稍稍带上几分低沉,不是撒娇,却远比撒娇来得厉害。 先前怎么都不能妥协的心肠,硬是软了几分。 “明日一早我就过来叫你,好不好?” “不好。我也不住这儿了,我们还回溪月馆住。”楚缺拽着钟梨的手就要往回走。 钟梨连忙拽住楚缺,“不行!我听说别人家,怀孕后都是要分房睡的。” 第367章 你会闹吗 第367章 你会闹吗 “你听谁说的?”楚缺问道。 “……” 钟梨丝毫没想到楚缺竟会在这儿上面追根究底,一时语塞。 “娘也跟你说了?”楚缺又是问道。 钟梨惊的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娘什么也没说。” “我还没说娘跟我说了什么?”楚缺看着钟梨,饶有兴味,“你怎么就知道没说?嗯?” “……” 钟梨再次哑言,最终,半是羞恼、半是掩饰地甩开楚缺的手,“你在这儿休息,我回去了!” 连看都不敢多看楚缺一眼,就要走。 却一个没防备,直接被楚缺拉进怀中,圈住了腰。 楚缺倒也没再去接着逗弄,“娘早上把我叫过去,说你现在有着身子,不能胡闹,还说让我们分房睡,不过最终,娘被我说服了。” 说服了? 钟梨不由抬头看向楚缺。 早上的话她也听到了,娘的脾气她很清楚,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被说服? “娘那边很好说服。再有三四日我就要去游学了,之后大半年都见不着,我们这刚成亲没多久,就要分开,你还有着身子,留你一个人在家,还要处理府中的大小事情,我放心不下,都不想去游学了。” 软言软语,像是在撒娇一般。 钟梨只觉心中暖洋洋的,却还是劝着:“游学哪里是说不去就不去的,家里丫环仆役这么多,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应有尽有,有什么可放心不下的。倒是你,之前也没怎么出过远门,外面再怎么好也比不了家里。” 说着,钟梨嗓子莫名就堵了几分,不由伸手抚上楚缺的脸。 若有可能,她也不希望楚缺这个时候出远门,他从小矜贵,也没吃过什么苦,身体也弱,路上难免风餐露宿、刮风下雨的,又洁癖症严重、吃不惯用不惯外面的东西。 上一世,游学的时候饶是天已暖和了,回来后也病歪歪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才恢复过来。 现在这天马上又冷了,这次游学,她是真的放心不下。 但这次游学不仅是皇上亲自督办,又是楚缺之后仕途的一个重要关键点,她一句也劝不得。 那只会让楚缺更分心。 “家里的事儿没什么可操心的,只要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出门想带什么东西,都让人告诉给我,我给你收拾。” 楚缺握住钟梨放在自己的脸上的手,“我要出去那么久,你都没有不舍,也没挽留一句,好几个娶亲的博士家里都闹着不想让出去。”言语中似是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委屈。 钟梨有些好笑,“我若闹着不让你出去,这次游学你能推迟或者不去吗?” 楚缺不说话。 “这不就是了,既是闹也没用,倒不如收拾的妥妥当当,让你安心出去。” “若闹有用,你会闹吗?”楚缺又是问了一句。 “会!” 只这一个字,楚缺一下就被哄开心了,侧过脸,亲了她手一下。 “你亲我一下。” 钟梨望着楚缺,完全不懂,怎么突然话题就跳到这儿了。 第368章 更深露重 第368章 更深露重 “你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今晚住这儿。” 两世的夫妻,在钟梨心中,两人早就是老夫老妻了,在这上面,也没什么女儿家的羞涩,直接凑过去,在楚缺唇上啵了一下。 刚想退回去,说一句“好了”,唇却被人噙住不放,头也被按向对方。 紧接着,就被反客为主,攻城略地。 不得不承认,楚缺是真聪明,学东西也是真快。 这才几日,她这个师傅在这方面就已教无可教,还被各种举一反三、青出于蓝。 半晌,楚缺抱着她,头埋在她脖子上,平复着呼吸,怎么也不撒手。 钟梨也颇为无奈,“怎么变得越来越粘人了?” 上一世,饶是夫妻七年,楚缺也不曾这般撒娇粘人过。 明明是同一个人,这一世,怎么变化这么大? 只是脸上的笑意却始终不曾消退。 “好了,”钟梨轻轻推了一下楚缺,“该去睡觉了,明日你还要早起去国子学呢?” 在楚缺的各种依依不舍中,钟梨还是狠了狠心,回去了。 昨日两人刚胡闹了一通,今日即使不提分房,为着钟梨的身体考虑,楚缺也万万是不敢再去胡作非为的。 平时大胆主动到丝毫不知女儿家矜持为何物的人,偏偏在这上面脸皮薄的要命,一提起就满脸不自在。 想到这些,楚缺又是不由笑了起来。 他并不想在这事儿上把人给逼急了。 只是,独自躺在兰草园的床上,许久都没有丝毫睡意。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钟梨就过来了兰草园。 一是叫楚缺起床,二是去小树林练会儿功夫。 刚一进兰草园,却看到楚缺竟在院中坐着出神。 钟梨见状倒是起了几分玩心,蹑手蹑脚绕到楚缺背后,想吓他一下。 她手拍上楚缺的肩膀,刚想出声吓一下,就感觉到手下有些凉潮。 不由就往衣袖、后背也摸了几把,到处都是一片湿意。 这是在外面坐了多久,才能让露水打湿衣服! 钟梨脸色瞬间就沉了几分。 更深露重,他病本来就没好彻底,竟还敢在外面坐这么久,一点都不知怜惜自己的身体。 刚想发怒,只见楚缺也抬头看向她,目光复杂。 然后她整个人就被楚缺往怀里拉。 钟梨没防备,一下跌坐在楚缺的腿上。 还不待重新坐起来,她整个人就被紧紧抱住了,不留一丝缝隙,似要把她嵌进身体中。 察觉到楚缺情绪的异常,钟梨也顾不得生气了,“怎么了?” 楚缺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她脖颈处,紧紧贴着,不说话。 见楚缺不答,钟梨也没再问,二是伸出手抱住楚缺,轻轻抚慰着。 好半晌,感觉到楚缺箍着她的力度稍稍松了一些,这才再次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坐在这儿不去睡觉?” “你留我一个人……睡不着!”楚缺的声音似有几分涩哑。 钟梨想看楚缺是不是哭了,却被紧紧抱着,丝毫动弹不得,“一直都没睡?” “睡了,又醒了,就睡不着了。” 第369章 莫名黏人 第369章 莫名黏人 “那怎么不去溪月馆找我?” “你说让我在这儿睡,我都答应你了!” 闻言,钟梨也是后悔不迭。 楚缺一向最是重诺不过。 上一世她让他答应了三年不纳妾,最后楚缺做到的却远不止三年。 七年无子,饶是被人各种明里暗里规劝和嘲讽,他也依旧遵守着最初的承诺。 就如同悬崖上的一个孤松,峭立挺拔,默默独自承受着所有的风霜雨打,把她牢牢护在树下,不让她沾染一丝风雨,甚至连对她道过一句这其中的艰难都不曾。 早知楚缺会这样坐上一夜,她怎么都不会说分房这样的话,更不会留楚缺一个人在这里。 什么里子面子的,什么被说不被说的,活了三世,怎连这些都看不开?这些哪有楚缺的身体重要? 她以为她昨天提分房这件事做的已经足够委婉和不着痕迹,以为楚缺答应了就已经大功告成,完全没想到,竟会让楚缺几乎一晚没怎么睡。 “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留你一个人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不过,我一向不太会猜人心思,以后若有什么你就直接说出来,不然我很可能会猜不到。” 楚缺“嗯”了一声,又把她往怀中抱紧了几分。 钟梨却顾忌着楚缺的身体,“现在天还早,再回屋睡会儿?” 好一会儿,楚缺方点了头。 进了屋,脱掉露水沾湿的外衫。 钟梨坐在床沿,给楚缺盖好,“睡吧。” 楚缺看着钟梨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你不去练功夫了?” “不去了,我就在这儿守着,你赶紧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你上来和我一起睡!”楚缺说着往里边挪了挪。 钟梨看看楚缺,也没拒绝。 刚躺下,就又被楚缺紧紧抱住,把头埋进她怀中,不撒手。 钟梨只觉楚缺今日很是奇怪,也回搂过去,轻轻拍着,“好了,赶紧睡吧。” 没多大一会儿,楚缺就睡熟了。 钟梨昨晚休息的很好,此时并没丝毫睡意。 上一世,楚缺经常一个人睡在兰草园,也从来没有这样过,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把近几日所有事情全都细细思索过滤了一遍,也寻不到丝毫楚缺今日这般怪异的源头。 因为还要去国子学,楚缺并不能睡太久。 直到把时间拖到最后一刻,钟梨这才把人叫醒。 用过早饭,因为放心不下,钟梨就送楚缺到门口马车那儿。 楚缺却拉着钟梨一起上了马车。 “你去国子学,拉我上马车做什么?” “有事跟你说。” 钟梨上了马车,楚缺又是伸手把她抱进怀中,抱着不放。 这般黏人两世都从未有过,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出来。 楚缺却并不答。 “那你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钟梨又是问道。 “晚一会儿,你和娘都过去宁国公府!” 钟梨愈发狐疑,“这件事情前两日我不是就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就不过去了。” 第370章 南柯一梦 第370章 南柯一梦 成亲,本就是个喜庆的事情,京城这边的风俗也一向是人越多越热闹越好。 虽说上一世她与罗念衾交好,但钟梨却并不打算过去。 一是,她听人说过,有身孕的人不能参加喜宴,对新人不好。 二则是,她已经开始显怀了,即使穿着宽松的衣服,也已经能看出来了。 大央很多世家都来人了。世家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万一被人看出来什么端倪,就麻烦了。 她不想把楚家和楚缺拖入漩涡。 最近这些日子,她也已很少出门了。 “昨日我跟容与说了这件事,容与说让你一定过去。我们成亲的时候,容与忙前忙后,帮了很多忙。娘代表的毕竟是上一辈人,我这边又忙。” 钟梨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人家三个月都还没显怀,这哪里像三个月?人家问起怎么说?” “没事,有娘在呢。” 钟梨没说话。 早半个月前,董雪落就已经能看出来不正常,更不用说其他生过孩子有经验的人了。 或许他们现在不会乱说,但这个孩子出生后呢? 听说早产的孩子和足月的孩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他们必然会联想到她早早显怀这件事。 “不用想那么多,我楚家的嫡子,容不得他人乱嚼舌根!今日我应该也会过去时家,我马上就要去游学了,想多看到你。” 在这件事上,钟梨实在有这太多的顾虑,但此时,原本的坚定莫名有些松动了。 “阿梨,我这一出门,至少也要半年才能回来,半年都不能见到呢——”楚缺继续说着, 钟梨无奈,“别撒娇!” 说着把楚缺的头推开,“今日我过去,行了吧!” 马车这时也停下了,应该是国子学到了。 钟梨伸手帮楚缺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就不下车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楚缺问道:“阿梨,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游学?” 钟梨瞟了楚缺一眼,“想不想也都去不成!好了,已经快迟了,赶紧下车进去吧。” “你还没说你想不想?” “当然想了!但可能吗?” 大央的游学更多的是为了磨砺心志,没有特许,连仆从都不让带,行李也只能带几件必需的,更不用说拖家带口了。 当出去游玩走亲戚呢! 何况,她现在还怀着身孕。 楚缺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在这儿看什么,怎么不进去?里面都等急了!”一个博士看见楚缺,过来问道。 楚缺收回目光,往里走,“孟兄涉猎一向颇广,想请教孟兄,对庄周梦蝶、南柯一梦孟兄怎么看?”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研究鹏游蝶梦、一枕槐安这些夸诞虚妄之谈了?这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 “怎么不像?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方能笃行之。” “即是这般,那等这段时间忙过去,你去我家,我备些好酒,就这个问题,我们好好探讨一番!” “可。” 楚缺没说的是,昨日他又再次做了那个梦。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日梦里也是他要出远门,要许久才能回来。 梦中两人似是已成亲多年,相处自然熟稔到已成为下意识的习惯,如同所有的老夫老妻一般。 他不知别家老夫老妻是怎样的,只知,梦中,成亲年头越多,他就越是恋家。 不过梦中的他,饶是心中再是喜欢、再是依恋不舍,也没表现出来一分,更没把这种情思说给钟梨听。 除了——走之前的那几晚他的狠命折腾。 梦中,阿梨和现在也不一样,饶是被折腾到哭,受不了去咬他,也不曾把他推开过一次,各种纵着他由着他,甚至还主动缠着他。 …… 那种酣畅淋漓,是他所不曾体会过的。 梦中的他只恨不能时时刻刻和阿梨黏着、贴着、腻在一起,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却怎奈公务繁忙,除了晚上,几乎没什么时间。 梦中,钟梨也是亲手为他收拾着出门的各种衣物用具,还一样一样交代给石青,都有什么,都在哪儿放着,什么时候用,事无巨细。 梦中的他,似是不太擅长把心中所想给说出来。 但出远门那天,却也抱着钟梨不撒手。 钟梨则各种劝着,哄着,再三细细一遍又一遍叮嘱着出门要注意的。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钟梨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笑道:“乱说什么?你出门是公务,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儿?好了,外面他们都还在等着呢!” 他又赖在钟梨身上好一会儿,才终于肯站好,“我争取早一点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郴岭,在那儿多住一段时日。” 钟梨伸手细细抚平着他衣服上细微的褶皱,“出门在外,比不得家里,不用慌着忙着赶路,该休息就休息,一切都以身体和安全为主,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外面催促了好几遍,他才终于松开钟梨的手,“等我回来!”说着又是在钟梨额头上长长亲了许久。 上了马车,离开的时候,总觉莫名恐慌,心底似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他不由掀开车帘,往后看着。 钟梨已看到他回头,立即朝他挥了挥手。 他不由也笑了起来,用口型冲着钟梨说了一句“等我!” 然后画面一转—— 只见屋中下人乌压压跪了满满一地。 藕荷、梅染、石青都跪在其中。 还来不及发愣这是怎么了,就听见萧大夫的声音,“请节哀!” 节哀? 他不由看向萧大夫。 这是在说什么,什么节哀? 萧大夫也看着他,许久,终是叹了一口气,带着药箱走出了屋。 “把药端过来!”梦中的他开口,声音、语气似并没什么异常。 藕荷张嘴刚想要说什么,梅染却拉了一下藕荷,然后站了起来,“我这就去拿药。” 等梅染把药递给他,他这才转身,在床边坐下来。 舀了一勺药,吹了吹,然后喂向在床上躺着的钟梨。 第371章 以口哺药 第371章 以口哺药 药汁却全顺着钟梨嘴角流了下来。 下面隐隐有啜泣声传来。 他拿过一旁的帕子,把流下来的药汁一点一点擦干净。 “阿梨,来,喝药了!” 又是喂了一勺。 依旧——全流了下来。 下面的啜泣声愈发大了几分,已经有人忍不住抽噎了起来。 他不由看向下面跪着的人,“哭什么?” 声音不大,也很和缓,下面却顿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都出去!” 说着,又继续拿帕子轻拭着刚流下的药汁。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看向梅染。 梅染眼睛也是通红,强忍着泪意,往床上看着,顿了又顿,最终带着大家都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楚缺自己则喝了一口药,俯下身,开始以口哺药。 梦中的他隐隐记得,只两人的时候,阿梨丝毫不顾女儿家应有的羞涩矜持和一家主母的身份,总是喜欢各种勾着缠着他,妖娆多姿、风情万种,就像最勾人狐媚的妖精一般。 但若有他人在,阿梨就总是端庄矜持、温良贤淑,世家名门的教养彰显无遗。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进退有礼、举止有度,不肯落人一点口实、出半点差错。 有人在的时候,甚至连牵个手都不让。 除了偶尔的故意逗弄,他一向也是帮着阿梨维持她想要的当家主母的形象的。 刚肯定也是这样,那么多人在,阿梨脸皮薄,自是不好意思让他喂。 现在人都出去了,肯定就好了。 他把药慢慢一点一点一口渡进去。 一口药喂完,刚起身。 就看见刚喂进去的药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阿梨,现在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他们全都出去了。来,先把药喝了好不好,嗯?” 说着又是喝了一口药,再次俯下身。 却怎么一滴都喂不进。 而他却若无所觉,继续一口一口喂着。 然后,他就醒了过来。 再也不敢去睡—— 梦里,他并没有任何哀伤悲恸的情绪,因为他根本不信阿梨已经死了。 他们都说好了,他早点回来,然后一起去郴岭,在岳父岳母那儿多住上一段时间。 他满怀欣喜地早早赶了回来。 无病无痛的,阿梨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能感觉到哺药的时候,阿梨的嘴唇还是温热的,死人怎么可能是温热的? 萧大夫、下人的话他也一个字都不信,这肯定又是阿梨学的什么新招式,他才不会上当呢! 可梦醒后,却知,梦里,阿梨是真的死了。 萧大夫的那声节哀—— 下人们忍不住的啜泣声—— 他把药那样深的以舌相抵哺进去,阿梨也依旧没有任何一丁点吞咽的动作。 …… 种种迹象都表明,梦里阿梨是真的死了。 只是,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他都想不通,阿梨为什么会死? 阿梨身体一向康健,连小病小痛都很少会有。 功夫又很高,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近她的身。 走之前还有说有笑,好好的,任何征兆都没有,怎么他只走了只短短两个月,阿梨就死了呢? …… 第372章 前世今生 第372章 前世今生 在外面坐了大半夜,想了大半夜,却始终没能想个明白。 虽尚不能把梦中所有事情完全连贯起来,但从成亲、相处、熟稔、到阿梨身亡,再到他半夜去坟地,里面的个中细节真实的根本不像个梦,倒像是真的曾发生过一样。 可偏偏,他很是确定,这些事情现实中根本没发生过,也不可能发生过。 那真的只是个梦吗? 南柯一梦,也尚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为何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梦到? 每次都是些破碎的片断,但偏偏只要拼上一拼,却奇异地能拼凑起来。 若不是梦,那会是什么呢? 是周边有什么鬼怪作祟,故意扰了他的梦境? 还是说,这世上莫不是真的有什么前世今生不成? 想到这儿,楚缺不由轻笑了一下,他一向不信什么鬼怪荒诞之谈,也不信什么前世今生,如今怕真是魔怔了,竟连这些可能性都开始细细思索了起来。 更甚至,他脑中突然浮现另一个想法,梦中的那些才是真实的,现在的一切反而是在梦中? …… 若只是这样,倒也无惧。 他并不怕什么淫邪鬼怪,只能在他梦中作弄这些不入流手段,看来并没什么本事。 他也不惧什么前世今生,即使真的是什么前世今生,那也都是过去了的,与这一世的他并无任何关联,没有什么值得忧虑害怕的。 他唯一怕的—— 若那不是什么妖邪作祟,也不是什么前世今生,而是对日后事情的一个预警呢? 只一想到这个可能,楚缺就直接冒出了一身冷汗,仿佛一下置身于寒窖,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生死面前,饶是有天大的权势财富,又能奈何! 只能像梦中那般。 除了不相信不去面对,什么都做不了! …… 早上在看到钟梨那一刹那,他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恍惚,就好像他真的曾失去过一般。 只有紧紧抱住钟梨,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心跳、呼吸,他才能稍稍心安一些。 恼怒也好、生气也罢,能这般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说着、笑着、闹着,莫名竟让他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他把钟梨拉上马车,本意是想问一下,钟梨有没有做过什么和他一样奇怪的梦? 不管是鬼怪作祟,还是什么前世今生,既然他能梦到,那阿梨应该也会多多少少梦到一些才是? 但最后却放弃了。 之前他并不是没问过,但并没有得到什么答案。 即使再问,想必结果也是大同小异,反而徒增阿梨的担忧。 梦中那样的空洞无力,他不想再去体验一次。 也绝不会让梦中的情景再次发生! 钟梨回到安国公府没多久,就见时家又专门派人过来邀请她一定要过去。 这下真的一点都推脱不得了。 回屋找了个几件宽松的衣衫。 挨个试了一下,让绮梦帮忙看哪一件最遮肚子。 绮梦还是个小姑娘,哪里懂得钟梨的纠结,但还是细细打量着,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第373章 有些发憷 第373章 有些发憷 钟梨又换回绮梦说的那件衣服,左看看,右看看,有些烦躁。 根本没办法完全遮掩住! 可若不去,楚缺怕是又该不开心了。 明天就是时慕匀和罗念衾大婚的日子。 按照习俗,成亲前一天,时家这边的自家人今日就要过去时家帮忙。 若是普通老百姓家,女的会去帮忙择明天宴席所需要的各种菜,男的挖灶,生火,搬运各种所需的东西。 有文化的负责写各种喜联、辈分高的负责张罗组织协调。 最后还会用一张大红纸写清喜宴的各项分工安排,贴到最显眼处。 比如,哪些人负责招呼客人,哪些人来招呼娘家人,哪些人负责礼桌,哪些人负责上菜,哪些人负责刷碗,谁负责鸣炮奏乐等等。 各项礼节庞杂繁琐,却在族人亲朋的帮助下进行的有条不紊。 世家因为仆役众多,像择菜、生火挖灶、刷碗这些杂事都会让下人来办。 钟梨也早早就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仆役过去宁国公府帮忙。 虽然有一大堆仆役过来帮忙,但大婚前一日婆家这边的亲朋聚在一起的习俗还是保留了下来。 在正厅里有吃有喝,各种闲聊,家长里短。 这样的场合,钟梨上一辈子参加过很多次,早已得心应手、应付自如。 但这次,因为腹中的这个孩子,莫名有些发憷。 她始终不能想一个很好的借口,来解释自己早早显怀的腹部。 钟梨跟着平西公主进去了宁国公府。 因为到处都忙着明天的大婚,倒也少了许多平时那些虚礼。 宁国公夫人则笑道:“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准备亲自过府去请了。” 钟梨则连忙见了礼。 平西公主笑道:“我家阿梨前几日听说有身孕的人会冲撞喜神,对新人不好,怎么都不肯过来,我和楚缺好说歹说,这才说动阿梨今日过来。” 宁国公夫人早已亲昵地拉住钟梨的手,笑道:“喜事一向都是人越多越好,哪里有那些许忌讳?明日是正经的喜事儿,你可一定得过来。慕匀和缺儿,你和念衾都玩的好,不过来哪行?” 平西公主则道:“我也是这样劝的,可劝不动,还说今日过来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明日坚决不过来了。” 宁国公夫人道:“你看你多有福,能娶阿梨这么好一媳妇儿,孝顺懂事、知书识礼,这刚一进门就给你楚家添了后,这种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 “那我这福气也借你沾点,让咱俩都一样有福!” “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宁国公夫人和平西公主一向比较熟,各种说笑着。 钟梨在一旁也只是陪笑着,并不插话。 但很快,话题还是引到了她身上。 安国公夫人打量着钟梨的腹部,又是说道:“你看阿梨,这看这都已经开始显怀了,他们成亲也就三个多月,这怕是刚成一亲就怀上了吧。这往后,你可不用再愁了!” 钟梨闻言,心中则顿时一紧。 第374章 因祸得福 第374章 因祸得福 “那可不?”只听平西公主笑答着,“楚家几脉都是单传,我们楚缺从小身子又弱,在子嗣上,这些年其实我都看开了,谁承想因祸得福,姻缘天注定,娶了阿梨进门。得亏我和乐含关系好,阿梨一出生我就相中了,你看我眼光,果然好吧?” 看着平西公主止不住的笑意和炫耀,钟梨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平西公主对她都是好的没话说。 而她却…… 这一世,她不想骗任何人。 这个孩子,本就不是楚家的。 不能因为楚缺接受了这个孩子,她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毫无心理负担。 她也有想过把腹中孩子的原委告诉平西公主。 不管是生气愤怒,还是打她骂她或者让楚缺休了她,都是她该受的。 可每次,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平西公主眼光哪能不好?”宁国公夫人笑道,“知道你眼光一向好,当初,我们家匀匀的婚事还想请你当媒人来着,谁知怎么都抓不到你人影。” “时家和罗家的关系还用我做媒?罗家那姑娘我倒是见过,你不用愁你将来没福气!” 几人边说笑边往里走着。 到了正厅,大家三五一堆坐在一起凑着说话。 立即就有人过来拜见和打招呼。 寒暄一阵后,平西公主和宁国公夫人就往里走,和众多年纪地位差不多的凑到一起,坐下聊着。 留钟梨跟年轻姑娘和媳妇儿们在一起说话。 看到钟梨微微凸起的腹部,周围不免各种询问和夸赞: “你这该不是有了吧!” “真的?几个月了?” “这一成亲就怀孕,你可真是好福气!” “楚家这可是后继有人了!” …… 钟梨只能装作半是羞涩不好意思半是开心地腼腆回答着。 而董雪落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钟梨早知,这场婚宴,董家和卫家的人都会过来。 卫疆是个男客,钟梨自不会与他有过多交集。 至于董雪落,她们两看相厌,本想着,在别人家的喜事儿上,只要她不去招惹,董雪落应该也不会来搭理她。 却怎么也没想到董雪落竟然凑了过来。 围在钟梨身边说话的夫人小姐,都是世家中的大门大户,身份地位根本不是董家这类的世家能比的。 并且,最重要的是,董雪落的父亲董笙据说最近正在被调查。 在结果没出来之前,还是撇清不与董家牵扯太多为好。 见董雪落凑过来,大家虽依旧说笑着,但有几位夫人不自觉往旁边微微撤了撤身,离董雪落稍稍远了一些。 “你和楚世子成亲刚满三个月没多久吧?我怎么记得我周围堂姐、表姐四个多月也没这么大?”董雪落一脸好奇无害地问道。 钟梨看着董雪落,不由微微动了动肩膀。 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了。 她答应过世子,等伤彻底好了,才可以去找董雪落算账。 看来,新仇旧恨,马上就可以彻底清算了。 第375章 如此简单 第375章 如此简单 但这么多人在,表面文章该做还是得做的,钟梨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不曾变化分毫。 “你这显怀确实有点早!”另一人也跟着董雪落的话说道。 钟梨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疑惑道:“我这也是第一次有孩子,很多东西都不懂。前段时间害喜厉害,这段时间,刚能吃下些东西,我家夫君就天天让人给我补这补那,我这是不是补太多了,不好啊?”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当初怀我家俊哥儿的时候,也是早早就显怀了!”赵氏——成亲前给她看避火图的嫂子说道,顺便还把钟梨往身后拉了拉,离董雪落远了点。 很明显,钟家这边的人对董雪落神情都有些不耐。 其他生过孩子的夫人也纷纷说着自己的经验: “这怀孕了就是要多补,不然孩子哪来的营养?现在可不能图好看,故意不吃或少吃,孩子最重要!” “都说显怀早会生男孩儿,你这一胎肯定是个男孩儿。”又一夫人说道。 “对对对,我当时显怀也挺早的,也是生了儿子,你这肯定也是。” “你成亲也三个多月了,这显怀很正常,别听什么人乱说,自己吓自己。” …… 钟梨多少有些愕然,这也行? 她本还想往自己最近补的多了,变胖了解释一番。 虽知有些牵强,却也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说辞了。 却没想到竟还有“显怀早显怀晚”的说法。 竟然这么简单,一下就解决了? 周围人见钟梨听得认真,越发来了兴趣,纷纷把自家的各种经验都说给钟梨听。 说什么害喜严重的,一般都是儿子,女儿都是娘亲小棉袄,哪里舍得折腾娘。 还说什么,肚子尖的生儿子。 …… 反正,总而言之,最后都在说,钟梨肚子里的肯定是个儿子。 钟梨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很是好奇,这哪里就看出是尖的了? 反而是董雪落最初说的那句话,再也没有任何人在意,更没掀起什么波澜。 “师父姐姐!”正说着话,叶蓁蓁跑了过来。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你娘亲呢?”钟梨不由低头问道。 “娘亲还在外面说着话,我等不及,就先进来了。” 叶蓁蓁一进来,周围的人立即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呀,这是叶家小姑娘吧,长得可真齐整!” “你说这叶家的姑娘,也不知道咋养的,一个比一个水灵好看。” “一看叶家小姑娘,我都想再生个女儿了,看着就喜欢。” …… 周边齐遭遭全是各种夸赞声。 小姑娘虽然一向最是不耐烦这些,但该有的教养还是有的,不曾真的失了礼仪,看在众人眼里倒很是乖巧懂事。 好容易从这群人中脱离出来,叶蓁蓁拉着钟梨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师父姐姐,这两日我想同你坐在一起!” “今日可以,明日我应该不过来。” “为什么不过来!明日是时家哥哥的大婚,你不想看新娘子吗?很热闹很好玩的!” 第376章 关系密切 第376章 关系密切 钟梨并没回答,转而问道:“你腿这两日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已经完全好了。”说完站起来还蹦了两下,“钟郴送的药膏特别管用,他还送了我一只兔子,长得可好看可好看了,我还给它起了名字,叫雪团儿。师父姐姐,要不我们现在去我家看雪团儿吧?叫上钟郴一起!” 正说着,叶蓁蓁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向四处看去,“咦,钟郴呢?他今日不来吗?” “怎么突然问起郴儿了,你不是一向最不待见他吗?” “我现在和钟郴已经是好朋友了。他来看我给我送药,还送我一只那么漂亮的兔子,还说要教我骑马。以前我那么对他,他还对我这么好,果真仗义,我也决定好了,以后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 钟梨虽乐得看这俩人和好,却依旧解释道,“那药膏是我送你的,只是让郴儿跑个腿儿。” “我知道,钟郴跟我说了,是师父姐姐疼我,专门给我了最好的药膏。钟郴没拿这个邀功,他肯专门给我送过去,就已经说明他人很好了!咦,院子里那个不是钟郴吗?钟郴过来了!师父姐姐,我先去找钟郴了!钟郴,我在这儿——” 说着小姑娘就跑出去找钟郴去了。 钟梨想拽都没来得及。 看着小姑娘跑向钟郴的身影,不由有些犯起愁来。 虽然蓁蓁和郴儿都还是孩子,什么都还不懂,但讲究的人家却也有避嫌这一说的。 这般众目睽睽之下,俩孩子关系这么好,看在有心人眼里或许早就变了味。 如果梦境是真实的话,那蓁蓁将来喜欢的是世子,不是郴儿! 她对蓁蓁好,一方面是小姑娘真的讨人喜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个梦境。 如果这一世,她依旧熬不过生产这一关,那自没什么可说的,蓁蓁将来定会像梦中那样成为楚家的世子妃; 若她熬过去了,活了下来,她也想和蓁蓁搞好关系,她不想也不愿去争风吃醋、尔虞我诈,到时候她能让的蓁蓁想要的,她都可以忍让,这样将来才能最大可能保持后宅安宁,不让楚缺因为这个烦心。 梦中情景虽不甚清晰,却也能感觉出蓁蓁心高气傲,喜欢的人定要一等一的好,她那个傻弟弟文不成武不就的,将来是万万不会入蓁蓁的眼的。 即是怎样都要进楚家的门,那现在这俩孩子关系这般密切反而不好。 到时候,楚缺觊觎夫人娘家弟弟喜欢的人,楚缺借小姑娘学功夫之机怀揣不轨之心,叶家小姑娘当初学功夫是假、那只是楚缺故意早早布的障眼法…… 定会有人拿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来攻击楚缺。 不是她小人之心,把人心想的太坏,而是她经历过,更是明白,高处不胜寒,一旦真坐到楚缺上一世位置,哪怕做得再好,楚缺所受的攻击非议也远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这也是她一直不敢真的收叶蓁蓁为徒,而是让她叫姐姐的原因之一。 第377章 应付自如 第377章 应付自如 一旦收为徒弟,那可就直接是辈分和乱伦问题了,日后楚缺受到的攻击会大和厉害无数倍。 正想着,就有几个姑娘和夫人过来找她说话了。 钟梨敛了思绪,和周边的夫人倒是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董雪落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不过这次在旁边倒也乖巧。 一脸微笑,仔细聆听着众人说话,适时说两句巧言妙语,倒也不惹人厌烦。 又是聊了一会儿,时机成熟后,董雪落拿过酒。 “梨儿,谢谢上次你能不计前嫌救我。先前是我任性了,为表我的歉意,我先自罚三杯为敬。” 自饮三杯后,又倒了一杯酒递给钟梨,“也希望你能原谅我之前的任性,我们能冰释前嫌。” 钟梨看着那杯酒,并没有去接。 也就搁现在,要搁第一世,依她的脾气,早就接过来把酒直接泼在董雪落脸上了。 前段时间,是谁追着她马车大喊说定不放过她,要一一还回来? 又是谁故意雇用人大晚上去抓宛青,让宛青直接遭遇退亲? 又是谁各种散播谣言害的宛青名声尽毁,最后不得不像上一世那般背井离乡? …… 除了她不想救董雪落那次,她扪心自问,这三世,她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董雪落的事情? 董雪落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尽各种极端手段针对她? 上一世让她死后受辱,毁她名节; 这一世则雇用杀手,抓走郴儿,害她朋友。 …… 这些事情她一直让人在查,虽没有直接证据,却也基本能断定就是董雪落做的。 她早就想亲自动手,把这些恩怨彻底了结。 但她答应过,在伤没有彻底好之前,不去找董雪落麻烦。 世子说,董雪落毕竟是一姑娘家,不可能认识什么杀手,背后一定有其他人给牵线或怂恿。 这般直接过去找董雪落麻烦,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揪不出背后的人。 还说,在她伤完全好之前,他会让人查个究竟,到时候不管查出还是查不出,都不会阻止她动手。 她伤已基本好了,不过却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一是她不想在别人家的喜事儿上闹腾,二则是,等后天世子出去游学后,再动手也不迟,免得世子在外面游学都心有顾忌。 饶是心中已做好动手的准备,但钟梨面上依旧能带着浅笑,不落人面子。 活了这三世,经历过诸多人情世故,钟梨很是明白,这样人多的场合,其实就是装! 若是她直接撂下脸,反而会被一些人故意曲解成她借权势欺负董雪落。 所以,她一向不喜这样的场合。 但,经过上一世七年的磨练,她也能应付自如。 装嘛,谁不会? “董家姐姐这是哪里话?我从未放在心上过,不然当初也不会出手去救董家姐姐了,董家姐姐无需介怀。” 董雪落很是忌讳被人提起被匪徒追赶那件事,果然,面色瞬间变了一下,甚至不由看了一下周边人的神色。 钟梨笑的则愈发一片温婉大方。 第378章 无法原谅 第378章 无法原谅 当初她是没打算救董雪落。 在梦到那样的事情,她没直接当场动手,就已经忍让到最大极限了。 以德报怨? 不好意思,她做不到! 如果不是因为念衾的出现,她定会转身就走。 饶是董雪落前一段时间在人前人后各种辩解过,说当时她并不愿意相救。 可那又怎样呢? 因为确实是她赶走了匪徒,董雪落才能得救。 董雪落再是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这铁一般的事实。 除非她能解释清那几个匪徒为什么单只追她? 能自圆其说她是怎么从匪徒手中逃出来的? 是否真如传言所说被人毁了清白? 所以,饶是再气恼,董雪落也不得不咬碎牙齿,憋闷地认下这件事,来当做自证清白的挡箭牌。 如今这般虚情假意,故意拿这件事来敬她酒,那作为当事人之一,她怎好意思不去做实她救了她这件事呢? 董雪落眼尾也隐隐泛红了几分,整个人看着愈发楚楚可怜起来,看着都让人心生爱惜。 不得不承认,若她是个男的,大概也会喜欢这样柔弱可人的女子! “妹妹的大恩无以言谢,一切尽在酒中!”董雪落说着又是饮尽了一杯酒。 看着再次递过来的酒,钟梨不得不承认,一段时间不见,董雪落比前段时间倒是聪明了许多。 对方已经连饮了四杯,她若再不把酒接过来,看着就跟故意欺负人似的。 思忖间,只听董雪落又是说道:“我知道,妹妹还是不肯原谅我,我再自罚三杯,让妹妹出气。” 说句真的,钟梨很想冷眼旁观,看她这般继续演下去。 但董雪落这话说的,着实有水平。 自己若再不接酒,可就真的成为很多人眼中的小肚鸡肠之人了。 钟梨接过酒,好心劝着:“董家姐姐,这酒虽是难得一见的佳酿,可也不能贪杯,容易伤身的。” 周边几个注意这边情形的人,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本想帮忙的,看到钟梨能应付,倒真的在一旁捻起一小块糕点,品着茶,看起好戏来。 董雪落暗暗咬了咬牙。 钟梨这话不就是在说她眼皮子浅,家里穷,连好酒都没见过吗? 以前她怎不知钟梨还这般有心机? 亏她以前一直以为钟梨心思简单,直来直往、什么都放在脸上呢? “我以为妹妹还是不肯原谅我。” 原谅? 钟梨知道,当下,她应该顺着这话说上几句原谅的话,可哪怕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场面话,她也不愿说。 因为,她不想原谅。 也根本无法原谅! 钟梨低头,轻轻嗅了一口酒香,然后把酒杯慢慢放在了唇边。 周边几个在旁看好戏,时刻注意这边情况的钟家和楚家的自家人,看到钟梨似真要喝,刚要出言。 就听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我的傻闺女,这酒你可不能喝!” 众人望去,却见当今皇后的母亲,叶家的当家夫人已经走到钟梨跟前,伸手拿走钟梨手中的酒杯,“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哪里还能喝酒?” 第379章 暗暗相逼 第379章 暗暗相逼 叶夫人亲昵地拉着钟梨的手,坐在钟梨身旁,“有身子的人,喝酒可是大忌,又伤大人又伤孩子。要是你婆婆和你娘亲知道,还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劝你酒,怕是要遭殃!” 钟梨自是知道怀孕后不能喝酒。 楚缺早已把各种禁忌写成了册子,上次因为她想吃兔肉的事情,楚缺回去越想越不放心,经常拿册子上的问题考她。 怀孕后不能喝酒,楚缺前两日刚考过她。 她刚之所以做出想要喝酒的动作,是因为很是清楚周边关注这事的几位夫人—— 里面有钟家和楚家的自家人,有性格忠厚的,有家族荣辱意识强烈的,有想巴结楚家和钟家的,无论什么样的原因,这些人都断不会让她真的喝下这杯酒的。 不过叶夫人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想着这些,不由看向跟在叶夫人身后的叶蓁蓁。 看到钟梨看过来,叶蓁蓁不由得意地冲钟梨眨了一下眼。 别看小姑娘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在人前却是个精明有心眼儿的。 给钟梨一个“看我的”眼神,就走上前,声音软软糯糯的,“娘亲,师父姐姐为什么不能喝酒?” 叶夫人笑着把女儿拉进怀中,耐心地解释着,“因为你师父姐姐怀孕了,酒会伤到你师父姐姐和肚子里的孩子。”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有人劝师父姐姐喝酒呢?”叶蓁蓁一脸纯真无辜,似真的只是孩子的好奇心而已。 但这一句话却成功把所有人注意力重新转回到董雪落身上。 “姐姐,你明知师父姐姐怀孕了,为什么还非要劝师父姐姐喝酒?” 小姑娘背后虽一直喊董雪落“坏姐姐”“坏姐姐”的,但人前却是礼貌天真,即使年纪尚小,也不曾失了礼仪半分,反倒让人觉得这小姑娘纯真可爱。 这是皇后的亲妹妹,叶家的嫡女,董雪落是万万不敢得罪半分的。 “我……我不知怀孕的人不能喝酒,梨儿,对……对不起,我不知你现在不能喝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董雪落面上全是懵懂无辜,眼角因委屈也再次泛红了几分。 这倒也是,董家姑娘虽是和卫疆不清不楚的,但说到底也是个姑娘家,没生过孩子,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可刚刚我在门口看到,是姐姐你一直劝师父姐姐,师父姐姐不想喝,你却不依,还一直说师父姐姐不喝就是不肯原谅你。我虽和师父姐姐认识时间不长,但很是清楚, 师父姐姐一向不善争辩,更不会落人面子,让人下不来台,姐姐你即是对师父姐姐以妹妹相称,定是知道师父姐姐的性格才是,为何还要一直拿‘不喝就是不肯原谅’这种话来相劝个不停?” 对啊,明知道人家怀孕,这董家姑娘,为什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楚世子妃喝酒呢? 还以那样的话语暗暗相逼? 董雪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只能继续拿她并不知晓有身孕的人不能喝酒这话来强行解释。 第380章 玲珑剔透 第380章 玲珑剔透 小姑娘却继续说道:“姐姐你也说了,师父姐姐对你有救命之恩,夫子讲过,滴水之恩就要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呢?刚连我一个小孩子都能看出,师父姐姐并不想喝酒,别说师父姐姐肚子里有小宝宝,不能喝酒,即使没有小宝宝,若是不想喝,也不该那般硬劝的,这根本就不像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嘛。” 小孩子心直口快,倒是说出了在场很多人心中所想,刚才那哪里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反而一直是步步紧逼,跟对待仇敌一般。 再联想到钟楚两家成亲时董家姑娘闹得那一出,众人心里都隐隐有了定论。 这董家的姑娘,着实是有些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叶夫人也没在这儿多呆,又和众人简单说了会儿话,就往里去找平西公主和宁国公夫人说话去了。 叶蓁蓁倒是留了下来,等董雪落灰溜溜地离开了,小姑娘立即喜滋滋地悄声邀功,“师父姐姐,我刚刚表现好不好,你要不要奖励我?” 钟梨看着叶蓁蓁。 难怪上一世楚缺会选择蓁蓁,别说是楚缺,这么玲珑剔透的小姑娘,又有谁会不喜欢? “你想要什么奖励?” 小姑娘歪头想了一下,“我想和钟郴偷偷溜走,回我家看雪团儿,可娘亲说,师父姐姐同意了才可以。” “郴儿呢?刚你不是去找他了?他怎么没过来?” “刚刚是钟郴先看到坏姐姐欺负师父姐姐的,他说他一个男的,不能插手后宅女人间的事情,这里都是女人,他不好意思进来。我就拉着我娘亲过来帮忙了。师父姐姐,我和钟郴想回去看看雪团儿,你答应了好不好嘛?” 钟梨最终还是点头,“回去可以,但要多带些仆役,还有午饭前一定要赶回来!” 看到小姑娘欢快离开的背影,钟梨看了许久。 没多大一会儿,钟柠也过来了。 因为刚定亲,钟柠有些不大敢见人,话也比往日少了许多。 但周边的人不免问起钟柠定亲的事情。 知道妹妹脸皮薄,钟梨把钟柠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笑着应对着周边的问题。 好容易把周边人的好奇打发了,姐妹俩这才说起话来。 今日其实是钟柠母亲的忌日。 往年,钟柠一向都是早早地就去拜祭,断不会耽误这么久,来这么迟。 钟梨不由问起这件事。 “没……没什么事。”钟柠低着头,不敢看钟梨。 打量着妹妹的不自在,钟梨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是——遇到钱行了?” 钟柠面上霎时浮起一层薄红。 “都定亲了,一起出去多正常,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是。”钟柠嗫嚅着,之后,断断续续地把事情原委给解释了一番。 原来钱行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今日是钟柠母亲的忌日,天还不亮就去山里打了野鸡、鹿,匆匆做好后,带着山果等各种贡品去了钟府门口等钟柠。 却得知钟柠早已出发离开了。 第381章 开脱解释 第381章 开脱解释 就打听了一下坟地的位置,匆匆骑马过去。 正好赶上钟柠拜祭完要离开。 钟柠又陪着钱行重新去了一趟坟地。 这才来晚了。 听着这些,对钟柠和钱行这门亲事,钟梨倒是能稍稍放下了几分心。 “钱行是早上刚打的鹿,说正新鲜着,鹿肉多,他一个人吃不完,就给我们家和安国公府都送了些,还做了好些鹿血酒,也一并送了过去。”钟柠虽然面上依旧发红,却也把事情都说了个清楚。 钱行的抠门节俭钟梨是知道的,如今竟肯为柠柠这般破费,看来对柠柠倒是真的有几分真心,不由又是笑了起来。 柠柠应该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了吧? 钟柠脸越发红了几分,顿了顿,还是道:“大姐,这两日我一直在想大姐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安。” “什么话?” “大姐之前说找大师专门算过,说我这几个月会遇到一桃花劫。” “我是说过,但不是已经破了吗?” “大姐是不是以为那个桃花劫是严玖,所以才不让我跟严玖来往?” 听到这话,钟梨觉得不对,莫不是柠柠依旧对严玖还存有心思? “严玖和我说的条件都符合,当然是他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钟柠摇头,“可——钱行也都符合大姐说的那个桃花劫呀!” 钟梨直接愣在了那儿。 “大姐之前说,那个人是京中世家子弟,名字是单字,家中嫡次子,大我三岁,三月出生,五行缺水。还说这几个月那个人会上门求亲,这门亲事看起来很是门当户对。 钱行名字是单字,他家之前也是京中的一个世家。他的生辰八字我看过,他是三月出生,正好大我三岁,五行缺水。他上面还有一哥哥……” 钟梨听得一愣一愣的,天下竟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当时随口扯的一个借口,如今,她要怎么才能圆过去? 想了一圈,也没能想出个说得过去的借口,索性不想了,反而问道,“你是不是依旧不喜这门亲事?” 钟柠摇头,“不是,只是想到了大姐之前说的那些话,觉得太过巧合了,就担心……” “担心钱行是那个桃花劫?”钟梨接过钟柠的话。 “……嗯。” “钱行应该不是,虽说以前他家是京中的世家,但那是他爷爷辈的事情了,太过久远了,自是不能作数。他应该不是那个桃花劫。”钟梨绞尽脑汁强行解释着。 钟柠看着钟梨,心下越发疑惑。 她和严玖还没怎么见过面,大姐只一听说,就气的直接把她接到安国公府,严防死守。 她能看出,只要她敢和严玖见面联系,大姐在这件事上绝不会顾念任何姐妹情。 当时她以为,大姐是怕她遇到桃花劫,才会这般狠厉。 其实,若真论起来,严家并没有上门求亲,倒也不完全符合大姐说的那个桃花劫? 倒是钱行,是每一条都中了的。 为何大姐偏偏会对钱行这般宽容?还帮忙开脱解释? 第382章 忧心操劳 第382章 忧心操劳 钟梨也知自己这番解释着实牵强,但一时之间,也着实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释了。 “柠柠,婚姻大事,谁都说不好。有机会可以多和钱行出去,多了解一下他这个人的脾气秉性。若相处之后发现他有什么恶习或者仍然觉得不合适、不喜欢,不要有任何顾忌,一定要跟我说,到时候我来想办法结束这门亲事,与名声、面子比起来,你能过得好、平平安安的才最重要。” 钟柠看着钟梨,只觉大姐这几个月变了许多。 以前大姐什么事都是先做了再说,根本不会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更不会这般顾虑重重、事事忧心操劳。 先前她以为可能是大姐嫁人的缘故,但嫁人真的能让人变化这么大吗? 甚至,她已经忍不住怀疑: 大姐,在楚家,过的真的像看上去的那般好吗? 大婚这件事,虽准备了很多天。 但午饭后,明天成亲的各项琐碎的小事此时才真正开始忙起来。 有威望、有经验的夫人,开始根据先前的分配边唠着家常边忙活了起来。 有些事情或者礼仪拿不准的,这里到处都是经验丰富的经事多的长辈,直接问就行了。 甚至根本不用问,有经验的人就会主动在旁说着都要做什么,这些事该怎么做,那些事要怎么做。 哪些事儿没顾虑到,都会有各种人帮忙想着,断断不会漏掉。 各种各样宴会,钟梨自是参加过不少,但婚宴,总是尤其的喜庆和热闹。 各种繁琐的礼仪和杂事该怎么做,怎么处理,早已形成了一套很是完整的体系和流程。 这边已经有人让下人把先前准备的一块一块的红布拿了过来。 几个夫人一看,立即就拿剪刀过去,在红布上剪上个口子,然后用手一撕,只听“刺啦”一声,一条约半寸宽十寸长的红色布条就撕好了。 一时之间,整个内厅到处都是“刺啦”“刺啦”撕布的声音。 这些用红布撕成的细条,有一个很别致的名字,叫做“好”。 因为人多,不一会儿,就撕了一大堆“好”,一捆一捆摆放了一大堆。 然后就有人开始把这些“好”发给今天来府中的每一个人,下人也有份。 这些事儿,一般都不唤下人来做,而是一人拿一把“好”,亲自去给院中的每一个人送“好”。 收到“好”的人,都会第一时间把“好”系在衣襟处。 大人、小孩儿,下人,每个人都有。 不一会儿,整个国公府,所有人的衣襟处都系上了“好”,随着人们的忙碌走动,倒也是另一番喜庆。 钟梨自是也收到了“好”。 分“好”的夫人直接给了钟梨两条,“你家夫君的‘好’你也拿着。” 钟梨接了过来,把其中一个“好”收起来,另一个也系在衣襟处。 当然,像钟梨这般的新媳妇儿已经那些未出嫁的姑娘,基本不会分什么活儿给她们。 宁国公府早早就收拾出了几个院落,专门供亲朋好友休息和居住。 第383章 尾随而来 第383章 尾随而来 钟梨和那些同样没有活干的大姑娘小姑娘陆续从内厅里出来。 如今已经入秋了,春困秋乏,尤其是午饭后。 住的近的,大多会选择直接回家休息。 当然,也有些好奇的,会继续跟着自家娘亲、嫂子在一旁看着或帮着忙。 安国公府和宁国公府在京中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位,加之她又有身孕,宁国公夫人身边的大丫头诗奇,早早就亲自过来,领钟梨去了一个院中。 “这处院子离前面比较远,虽小,但胜在清净,我们夫人说让世子妃在这儿安心休息,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 钟梨虽没有午休的习惯,却也没拒绝宁国公府的好意。 她今日虽带了藕荷和绮梦过来的,却也像其他夫人一样,一进宁国公府,就把人派出去帮忙去了。 因此,整个小院就她一人。 她坐在院内的翠竹下,刚想喝点茶,好好计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董雪落却过来了,手中还端着两盅汤。 “梨儿,你在这儿啊?正好,我刚去厨房要了甜汤,我们一起喝吧。”说着,就已经坐在钟梨对面,把手中的托盘放下。 世子的洁癖症,周围熟识的人都清楚。 宁国公夫人专门让大丫头诗奇带自己过来这处小院子,而不是前面专供亲戚朋友休息的大院落,大抵就是顾念着楚缺的洁癖症,连带着她也跟着受益。 诗奇专门说了不会有人打扰,那就说明这处院子是专门给自己休息用的的。 董雪落紧跟着尾随而来,还这般惺惺作态,闹得又是哪出? 这里又没旁人,又是做给谁看? 看着递过来的汤,钟梨只是冷眼看着,并没去接的意思。 董雪落表情有些讪讪的。 “我知道先前是我不对,妹妹对我有误解不信我也是应该的。这段时间,你也知道,我家发生了一些事,我是真心想和妹妹修补好关系的。” 这话,若是放在第一世、第二世,她定会就心软信了。 毕竟钟楚两家的门第、权势都在那儿摆着,饶是钟家近些年在朝中没落了些,却也依旧远远是董家所远不能迄及的。 如今董笙被查,董雪落想巴结讨好自己按说也是顺理成章、情理之中。 可在见过董雪落的狠绝后,这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第一世,董雪落以平妻的身份进了卫家的门。 论理,董雪落比她进门要晚,理应尊称她一声姐姐。 但她曾无意中听见过董雪落忿忿不平的抱怨:“到时候同样的身份,凭什么我要给她喊姐姐?她当时连拜堂都未完成,卫家也根本不承认她这个儿媳妇儿……” 董雪落本就大她几岁,被一个比自己大的人喊姐姐,她也不自在。 她也无意去在这上面去争个高低,只是一句称呼而已,没必要因为这个闹得不愉快。 更何况,她给卫疆带来的麻烦和烦心事儿已经够多了。 因此,在董雪落进门的第二天早上,反而是她主动喊了董雪落姐姐。 第384章 暗中保护 第384章 暗中保护 看到董雪落的惊愕后,她心里多少有些自喜。 还以为自己做对了。 在称呼上的退让,已经能很好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并无意与董雪落去争抢任何东西。 还单纯地以为,她和董雪落日后定能和平相处,维持卫家后宅的安宁和谐。 可她的一次又一次忍让,却让董雪落越发得寸进尺、颐指气使起来。 不过好在她一身功夫,不曾真的吃过什么亏。 虽明知董雪落各种让人给她使绊子,指使下人怠慢她,在卫疆面前说她的各种坏话,但不管第一世还是第二世,她对董雪落都不曾有过任何为难和怨怼。 董雪落只是因为太过喜欢卫疆,在争风吃醋而已,并不是单纯地针对她。 她也从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女人之间,为了一个男人斗来斗去,尔虞我诈,着实没意思! 本都是可怜人,又何苦相互为难? 有这勾心斗角的功夫,倒不如干点其他事。 直到,那个梦—— 当时她已经死了,对任何人都没了威胁。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她和董雪落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会恨她恨成那般,连她死后都要那般作践? 董雪落如今这亲热的一口一个妹妹,听着也着实可笑刺耳。 “我怎么记得,我只有弟弟和妹妹。” 董雪落收回递汤的手,把汤重新放下,神色变得有些黯然。 “我就知道妹妹没有原谅我,还记恨着我。也对,先前我做的着实不好,妹妹不想原谅我也是应该的。上午我也是真心想和你修复关系,却不知你现在不能喝酒,反而弄巧成拙,让妹妹越发误解了。 晌午我看你并没吃多少,这才专门去厨房,让人做了甜汤,里面还放了你最喜欢吃的梨子。你若不信我,我可以先喝给你看!” 刚要喝,这时,却有动静从旁边传来,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一个男子。 董雪落不由放下汤碗,刚要呵斥,却见男子已在钟梨面前单膝跪地。 “世子妃,世子让我过来给您带个话。” 钟梨看看竹青,又是瞥了一眼董雪落端来的甜汤,心下已然有了些计较,顺着话问道: “什么话?” “世子说……”说着竹青不由看了看一旁的董雪落,没继续往下说。 董雪落也是个识趣儿的,立即走远几步,背过身。 “世子说他把想您的话都写在了这里面。”说着递过去一张折叠着的纸。 钟梨接过来,打开,是一张不知从哪儿随手撕的一块红纸,皱巴巴的,里面什么字也没有。 不由再次看向竹青。 竹青则给她示意了一下董雪落端过来的甜汤,然后摇头。 钟梨倏忽就全明白了。 竹青给世子带话是假,保护她是真! 董雪落刚要劝自己喝汤,竹青就恰好不早不晚及时出现。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竹青一直都在暗中跟着她保护她。 这么长时间,她都没发觉竹青的存在,那定是有意不让她发现。 如今这突然现身,不惜暴露,那想必这汤定是有什么问题。 第385章 注意着点 第385章 注意着点 钟梨把那张纸折好,重新递还给竹青。 想了一下,顺便伸手把桌上的两碗汤调换了一下位置。 她倒要看一下,这汤到底有什么问题! 然后,这才说道:“这又没什么要紧的事儿,还要专门让你跑一趟。你回去告诉世子,就说让他安心做事,什么话不能等回去再说!” 竹青刚要退下,门口又是传来脚步声。 竟是楚缺过来了。 “阿梨!” 看到院中还有旁人,楚缺明显一愣。 钟梨走过去,似是随口说着,“都让竹青给我带话了,怎么还专门过来了?不是说忙吗?” 董雪落也过来见礼。 楚缺微微颔首,看了一眼竹青,随即目光若有若无在董雪落端来的汤上看了一眼。 “容与非央着我过来写几个字,就想过来看你和孩子一眼,马上就得走。” “那还专门跑过来这一趟做什么?有这时间还不如休息会儿。” 说了两句,钟梨把“好”拿出来,伸手给楚缺系在衣襟上,整理好,“好了,去忙吧!” 楚缺看向托盘上的汤盅,“是不是饿了?我让人再送些吃食过来。” “刚吃过饭,哪里会饿?是董家姐姐好心,专门送甜汤过来给我喝。” 董雪落也立即接腔,“我看梨儿中午没吃多少,就端了汤过来一起喝。” “多谢董姑娘的好意。阿梨,我就先去前面了,你喝完汤就去休息会儿。” 说着,伸手把钟梨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在耳后,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多注意着点。” 看着楚缺离开的身影,钟梨若有所思。 楚缺明显是临时起意过来的,根本不知这其中的事情。 竹青即是一直跟着自己,那就代表着他根本没时间把刚才的事情告诉给世子,那世子是怎么看出这里面有问题的? 等院子里重新剩下钟梨和董雪落二人,董雪落端起面前的汤,喝了起来,“这汤是真的不错,清甜可口,你也尝尝。” 刚才,饶是她换了两人的汤,钟梨也并没打算去喝。 但此时,却突然改变了想法,她倒要看看董雪落究竟想做什么。 她依言端起汤,拿起勺子喝了几口。 果然,董雪落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几分,“怎么样,好喝吗?” 钟梨点头,“确实不错。” “好喝你就多喝点。” 说着为了以防钟梨生疑,董雪落也是喝着面前的汤。 二人喝完汤,董雪落端起托盘,“妹妹,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这就走了? 什么都不做? 她本以为还有后续什么的,怎么这么干净利落地走了? 会不会是她太小人之心了? …… 这件事后,钟梨也无法静下心,左右无事,就真的去屋里躺着去了。 她细细感觉了一下,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许是知道有竹青在旁暗中保护着,想着各种事情,钟梨竟真的睡着了。 等一觉醒来,大半个下午已经过去了。 她坐起来,刚要下床,就听到楚缺的声音,“醒了?” 第386章 不放心你 第386章 不放心你 “你不是去前面写字了?怎么会在这儿?” “不放心,就又过来了。”楚缺拿过钟梨的外衫,走过去。 钟梨自然而然伸出胳膊,就着楚缺的手穿上。 “不是有竹青暗中保护我吗?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楚缺却给钟梨套好外衫后,顺势搂着钟梨的腰,不撒手,“哪里都不放心!” 钟梨刚想问些什么,却听到院子外有动静传来,赶紧推了推楚缺,让他站直。 “阿梨,你在吗?”有人在院子里喊她。 钟梨听出这声音是钟家的一个本家嫂子,伸手摸了摸头发,低声问道:“乱不乱?” 见楚缺摇头,又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就走了出去。 院子里有四五个妇人,除了钟家本家的嫂子,还有其他家的,有她熟识的,也有她不大熟悉的。 基本大都要唤上一声嫂子。 “嫂子,你们怎么过来了?”钟梨笑问着。 逢人面上多带三分笑,上一世的经验早就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刚听几个下人说,你身子不舒服,我们几个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钟梨也没多想,笑道,“没有。我就是在这儿睡了一会儿,嫂子应该是听岔了,我没有不舒服。” 得知钟梨确实没有不舒服后,几人也没什么事儿,就在院子里说起闲话来。 钟梨在一旁自是陪着。 说话间,突听屋里有动静传来,像是有人在。 几个嫂子均是一愣,不由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看向钟梨,“屋里还有人?” 钟梨刚笑着想解释。 却见楚缺已从屋里走了出来,依礼喊着嫂子。 见是楚缺,几人话语中不由多了些逗弄打趣,“哦,原来楚世子也在!” 这新婚燕尔的,果然是片刻都不想分离。 “今日过来写字,有些不大舒服,容与就派人送我过来这里歇上一会儿。” 楚缺的病弱,在整个京中都是出了名的。 几位嫂子看楚缺的面色,确实有几分苍白,丝毫没有怀疑楚缺的话,反而觉得扰了楚缺的休息,简单说笑了两句,就离开了。 本以为刚才只是推托之词,可看到楚缺确实难看的脸色,钟梨立即扶住楚缺,“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说着就伸手探向楚缺的额头。 楚缺攥住钟梨的手,摇头,“没有。” “那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钟梨本想让人喊大夫过来瞧瞧好放心,可这毕竟是在别人家,又是喜事儿上,喊大夫过来着实不妥。 “我先扶你进屋歇会儿,一会儿我让人去给娘说一声,我们先回家一趟,晚一点再过来!” 楚缺只是看着钟梨,并不动。 “怎么了?” “后天我就要出去游学了,可总不放心你。” 听到楚缺再一次提起这件事,钟梨很是无奈,半是玩笑道,“你不放心我哪里?我看看现改或现学还来不来得及?” “哪里都不放心!” “既是你这么说了,那今天,你就得好好说清楚,到底不放心我哪里?不然我感觉我这么多年功夫都白学白练了!” 第387章 狭义善良 第387章 狭义善良 从早上,就觉得楚缺哪里不对。 索性决定借着这个机会问个清楚。 扶楚缺在一旁坐下,然后在对面坐下,笑望着,“来,说吧,到底不放心我哪里?”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这件事? 楚缺也看着钟梨,好一会儿,方开口,“怕你受人欺负。”怕像梦中那般,阴阳两隔。 只是后半句,却无法说出口。 钟梨:“……” 若自己是个弱不禁风的也还罢了,偏偏自己一身功夫比谁都强悍,再加上钟楚两家的门第权势,整个京中怕基本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吧。 “且不算周边保护我的人,单我这一身功夫,京中有几个人能打得过我?”钟梨好笑道。 “若单论功夫,应该没几个是你的对手,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钟梨此时算是多多少少明白楚缺的多愁善感来自哪儿了,定是被今日董雪落的事情刺激到了。 不由解释着:“我哪能那么容易被人算计欺负?今日董雪落专门端汤过来,即使竹青不现身,我也没打算喝。后来我还趁她一个不注意,直接把汤给换了。她若是没有恶意,自是没关系,若真在汤里动了手脚,她也算自食恶果!哪里就会被人欺负了?” 钟梨讲述着今日的事情,神情中颇有几分自得。 楚缺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捧场,脸色也愈发冷峻了几分,“即是早已决定好要找董雪落算账,为何今日还要给她面子?明知她心思不正,那汤直接扔了就是,为何还非要去喝那汤?” “我这不是把汤给换了嘛!” “换了就安全了?若两碗汤都有问题,她提前服了解药呢?” 看到钟梨愣住了,楚缺又是接着说道:“你现在还有着身孕,若真想做手脚,方法很多。很多东西常人喝了没事,你喝了就不一定。对这些你有了防备的人都尚且如此,那对没防备的人呢?” 楚缺知道,阿梨继承了钟家人骨子里的狭义善良,很少以恶意去揣测人心。 先前一直觉得,他可以很好地守护住这份单纯善良,可以让阿梨简简单单生活上一辈子。 可那个梦却警醒了他。 梦中,阿梨并没染上恶疾,那究竟是怎么年纪轻轻就抛下所有的一切撒手人寰的? 从梦中的种种迹象看,他定也是让人暗暗护着阿梨的。 阿梨一身无与伦比的功夫,身边又有一堆丫鬟仆役护着,还有他暗暗派的护卫,再加上安国公府的权势…… 他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为何他只是离开短短两个多月,再见时,得到的却是那一声“请节哀”? 今日董雪落的事,倒是让他突然萌生了另一种想法:梦中,阿梨会不会是因为遭到了周边人的暗算? 若是真刀真枪地干,阿梨的一身功夫,他几乎没什么可担心的地方;但若是阴谋诡计呢? 阿梨本就不擅算计,对周边人又不设防,问题——会不会出在这里? 第388章 若我不好 第388章 若我不好 先前,他并不打算让阿梨接触这些阴私,可那个梦却让他改变了最初的想法。 在没弄清梦中阿梨真正死因之前,他就一个一个缺口去想、去补,绝不给梦中的事情发生在现实中的机会。 钟梨有些好笑,“除了董雪落,我并不曾得罪过谁,钟楚两家的门第权势摆在这儿,大多人巴结奉承我都来不及,哪里会闲的没事害我?今日,董雪落敬我酒的时候,周边很多人都在帮我!还有,刚刚你不也看到了,那几个嫂子,一听说我不舒服,立即就过来看我了。” 周边这些人,上一世,她认识相交了七年。 虽偶尔会有人故意在她面前不着痕迹地炫耀孩子什么的,暗戳戳在言语间嘚瑟炫耀一下,有一些小心思什么的,却也人之常情,无伤大雅,根本不曾有谁真的害过他。 “你只道人都是好心,却不知那些好心本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看到钟梨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的样子,楚缺终是叹了一口气,“罢了,等晚上回家,我再一并给你说。” 虽觉得楚缺有些过于紧张、小题大做了,却也知道是自己让楚缺担心了。 “好。那你现在就先别气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保证,以后我一定听我家夫君的话,多注意这些,不让我家夫君担心,好不好?好了,别板着脸了,我都认错了,来,笑一笑?” 钟梨半是哄着,半是调戏着。 “别闹!”楚缺微微后撤,避开钟梨欲在他脸上作乱的手,不过脸色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 “你不生气我就不闹!”说着又要上手,去扯楚缺的嘴角。 “我没生气!”楚缺再次把钟梨的手攥进手中。 “真没生气?” “没有。阿梨,先前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楚家都能兜得住担得起,遇到不喜欢的人或事,不用委曲求全去给谁面子,也不用担心和顾忌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家和我的名声,我即是说了担得起,就一定能护得住!万事以你为重!” “好,我记住了!” 这种被人处处时时紧张担心的感觉,直让钟梨哪里都暖洋洋的。 虽明知是在别人家的院中,随时会有人过来,钟梨终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直接搂住楚缺,钻进楚缺怀中。 她从不知,洁癖症那般严重的人,在知道那些事情后,竟还这般待她。 若上一世,她并没隐瞒,而是像这一世般把所有事情说开,她和世子上一世会不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夫君——” “嗯?” “你真好!”好到她根本无以为报。 楚缺抱着钟梨的动作微僵,“若我……并不好呢?” “若你不好,天下就没好人了!” 楚缺张了张嘴,终什么也没说。 确定楚缺真的没有身体不舒服后,两人也没在这个院子里多呆,很快就到前面帮忙去了。 傍晚,成亲前各种琐碎繁琐的事宜已都准备妥当。 丫鬟仆役进进出出,正在准备晚宴的一应用具。 第389章 喜气盈盈 第389章 喜气盈盈 看到钟梨过来,立即有人过来,拉着钟梨一起去看布置好的新房。 大家看着、赞着、说笑着。 欢歌笑语,到处都是一片喜气盈盈。 新房的窗户有人拿着浆糊过来,用红纸封住。 还给明天撕窗户的小男孩儿细细交代,明日拜完天地过来,新媳妇儿一进院子,怎么把这窗户上的红纸戳破等等之类的话。 又是逗着小孩儿说了很多吉利话,整个屋子都是喜庆的氛围。 直到晚宴前,钟梨都没看到董雪落的身影。 却是看到了卫疆,面色似有些阴郁。 在这里会遇到卫疆,钟梨早有心理准备,也没多在意,继续和周边嫂子夫人说笑着,往里走。 倒是卫疆看到钟梨后,在原地怔住了许久,久久地看着钟梨的背影。 晚宴宴请的都是今日过来帮忙的或时家的自家人。 明天所有事情,此时早已全部办妥,大家都是吃着喜果、喜糖,有说有笑。 主子们在正厅,丫鬟仆役在外面院子。 钟梨和钟柠坐在了一起。 然后就瞥到叶蓁蓁和钟郴竟然坐在一起,两个小孩儿一直凑头说着什么,看得钟梨颇有些头大。 但叶夫人都一脸笑意地看着,钟梨这个当大姐的就更不好去把钟郴给直接提溜过来了,那样弄得反而像真有什么一样。 “大姐,哥呢?”钟柠环视了一圈,问道。 “被新郎官叫走了,我也不知去哪儿了?” 话音刚落没多久,就见时慕匀、楚缺和一众年龄相仿玩的比较要好地世家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看到新郎过来,大家纷纷打趣个不停。 楚缺自一进来就直接看向钟梨所坐的位置。 时慕匀则一直回应着各方的打趣。 在有人问及“娶媳妇儿什么感觉,好不好”时,时慕匀则笑道:“娶媳妇儿我这也是平生头一遭,我这还没娶进门儿呢,你们问我好不好,我自是还不清楚,但——想必是好的,不然我们这位一向清高矜持的国子学博士的目光,也不会从一进门就没从嫂子身上移开过!” 周围立即一阵阵笑声。 被大庭广众这般打趣,饶是活了三世,钟梨面上多多少少依旧有些发燥。 “那是楚世子妃能耐,一进门就怀上了楚家的骨肉,换谁都高兴还来不及。时世子,你这啥时候能让我们听到喜信儿?” “这个,还得拜托今日晚上撒账的人,一定帮忙多多撒些什么栗子、枣、榛子之类的。” 在一阵阵说笑声中,大家刚要落座,就听大厅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这是在说什么这么开心,大老远就能听见一阵阵笑声。” 一听声音,宁国公等立即整理了一下衣冠,急急上前带着众人拜见。 来人竟是身着便衣的皇上和皇后。 皇上连忙扶起宁国公,“朕和皇后就是想凑个热闹,沾沾喜气,这才临时起意过来,就把我们当成新郎新娘的朋友看待就行,毋需多礼!” 话虽这样说着,但皇上皇后亲临,哪里又敢不多礼。 第390章 不管不顾 第390章 不管不顾 宁国公直接就把皇上皇后请到正位上座。 刚才大家的各种打趣说笑此时全都变成一片恭谨肃静。 皇上则叹道:“皇后,朕刚说只要我们一出现,大家肯定都不敢说话,你还不信,你看朕说得对不对?” 宁国公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连忙让人上菜上酒。 又让乐伎开始演奏。 好菜好酒配上悦耳的丝竹管弦之声,氛围明显再次活络了起来。 宁国公夫人也亲自拿了“好”过来,给皇上皇后送“好”! 皇后看着众人衣襟处的“好”,笑着接了过来。 然后竟真的拿过其中一个“好”系在了自己的衣襟处,又拿过另一个给皇上系上。 皇上竟任由皇后把这红布条系上他的衣襟,系好后,不但不嫌弃,还用手摸了摸,低头看了一眼,脸上也有几分新奇。 喜事儿,本就图个热闹,沾沾喜气儿。 看着皇上皇后确实只是想体验一番寻常人家的喜事儿,酒至酣时,众人也慢慢少了几分拘束,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这场晚宴,倒也算得上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皇上皇后是微服出宫的,虽不让张扬,但宁国公府上上下下还是早已传了个遍。 宴后,皇上皇后要离开,众人纷纷簇拥着相送。 钟梨倒是被挤在了较后的位置。 皇上和身边的大臣官员说着话,皇后则和身边的夫人臣女说着话。 出了正厅,院子里的人更是早早跪了一地。 “众卿家就送到这里吧。”皇上开口。 看到皇上身边的太监也着便服走了过来,众人一起施礼恭送皇上皇后。 钟梨跟着施礼时,却觉眼前似有白光闪过。 目光不由一凛。 也顾不得礼节,直接看过去,却见跪的人中,有几人悄悄拔出了匕首。 刚看到的白光正是匕首在月色下的寒芒。 不由心中大惊,刚要出声,却见那几人已突然暴起,直接刺向皇上皇后。 “护驾!”身着便服的太监已先一步大喊出声。 理智告诉钟梨,她不能出手。 一是她现在怀有身孕,有诸多顾忌和不便; 二是,近年一直以柔弱清贵为美,先前她几乎很少在人前显露功夫,但单只是练武就招来了粗蛮鄙陋五大三粗的名声,若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会招来各种闲言碎语且不说,还会给楚缺带来不好的影响; 三则是,今日在场的也有几个武将,文臣武将本就不睦,她作为文臣的妻子,在在场武将还没反应过来时出手,就是硬生生去打那些武将的脸。 …… 她即是决定不和离了,她代表的就不单是她,还代表着楚家和世子。 不能不管不顾只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不能给世子和楚家带来任何不好和非议。 …… 可瞟了一眼,此时皇上身边围着的宁国公、礼部尚书等一众官员几乎全是文臣。 皇后身边围着的夫人小姐,就更不用说了,更是柔弱的不堪一击。 而远处的卫疆以及其他武将明显是喝多了,到此时竟还没反应过来。 …… 第391章 无话可说 第391章 无话可说 在瞥到众人尖叫着乱成一团、楚缺以身护在了皇上身前时,钟梨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直接飞身上前,先一脚踢飞刺向皇后的匕首。 在刺客匕首脱手的刹那,身形一个翻动,又去踢刺向楚缺的那把匕首。 对方明显已有了防备,一个虚晃,让钟梨的招式落了空。 就是这一延缓,钟梨已伸手接住刚才踢飞的那把匕首,拦住刺客的攻势,把楚缺完完全全挡在了身后。 那刺客顿时恼羞成怒,挥着匕首朝钟梨刺过来。 钟梨刚接了一两招,余光却瞥见,又有人挥舞着匕首刺向皇后。 董雪落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直接张开双臂挡在皇后面前,嘴上直嚷着,“保护皇上皇后!” 但凡护着皇后的人能会些功夫的,钟梨也不至于还要分心顾及着皇后那边。 因此对董雪落的行为理也不理,直接就把手中的匕首掷了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众夫人小姐的尖叫声。 钟梨却根本顾不得那么多,又一个刺客加入,已经绕过她直直冲皇上刺去。 而护在皇上面前的楚缺必是首当其冲。 她这边还被刺客纠缠着,一时之间根本抽不开身。 情急之中,只听旁边传来叶蓁蓁的声音,“师父姐姐,接着——” 余光瞥见郴儿把一根筷子掷了过来。 钟梨一伸手,转瞬就让筷子改了方向,直直飞向刺客的腿弯。 在场的等武将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已争相跑过来。 有立即护着皇上皇后的,有去帮钟梨的,把地上的刺客直接给死死按倒在地。 卫疆明显属于后者。 无后顾之忧后,钟梨就专心赤手空拳应付刺过来的匕首。 在听到耳边传来卫疆那句“梨儿,我来帮你”后,钟梨竟似突然被楚缺传染了洁癖症一般,只觉心头膈应恶心的厉害。 手上的招式也越发凌厉起来。 没几招,就直接抓住对方一个破绽,将对方踹倒在地。 一旁赶过来的护卫立即就将刺客压制住,再也动弹不得。 卫疆刚要帮忙,还没来得及出招,就硬生生刹住了自己,因为要出手的攻势太猛,一个趔趄,才堪堪勉强站稳。 “好!” 皇上是见惯大场面的,脸上丝毫没有慌乱,拍着手从层层护卫中走了出来,赞道:“楚世子妃这一身无与伦比的功夫,真是叫人眼前一亮、叹为观止!” 楚缺也紧张地跑到钟梨身边,上下打量着,“阿梨!” 钟梨却已直接跪地请罪。 刚一时情急,虽明知那个方向是皇上,还是毫不犹豫掷出了筷子。 即使是平常人家递一把剪刀,也会教小孩儿,递剪刀时要把尖头对着自己,不能对着别人。 更遑论说对方是天下最至高无上的君主! 钟梨早已不是几岁的小孩儿,自然明白,她掷的虽只是筷子,但当时筷子于她而言就是一杀器。 把杀器掷向君主的方向,就这一个动作,不管给她什么罪名,她都无话可说。 第392章 忠心可嘉 第392章 忠心可嘉 皇帝笑道:“楚世子妃今日护驾有功,朕重赏还来不及,哪里会有罪?楚世子妃刚才以一敌四,竟丝毫不显慌乱,游刃有余,实在让人折服,若我大央的武将都能如楚世子妃这般英勇,我大央何愁没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说着就开口让楚缺把钟梨扶起来。 楚缺记得清楚,上次,在春香楼,钟梨飞身救他后,肚子就不舒服,还请了大夫。 今日只身一人赤手空拳,以一当四,比当日更甚。 他蹲在钟梨身边,低声问着,“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觉中,声音竟有些细微颤意。 扭头看到楚缺眉间化不开的担忧,钟梨笑笑,摇头。 楚缺这才半搂半抱把人慢慢扶起,“这样站起来呢,有没有不舒服?” 钟梨又是摇头。 “有不舒服要立即告诉我,不能再像上次那般,一个字都不说!”楚缺又是低声说着。 叶皇后走到皇帝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皇帝立即命人去传御医为钟梨诊脉,看刚有没有伤到或拉扯到腹中胎儿、动了胎气。 一听传御医,钟梨神色一紧,不由暗暗捏了一下楚缺的手。 楚缺会意,开口:“多谢皇上皇后好意。前阵胎儿不稳的时候,一直是萧大夫为内子诊治,他对内子的身体状况比较了解,不若还是请萧大夫过来,若有其他事情,再请御医也不迟。” 皇帝笑道,“就依卿意!” 在行赏时,皇帝主动询问钟梨想要什么。 能不治罪,已是格外开恩,钟梨哪里还敢要什么赏赐。 见钟梨执意不要,皇帝又看向钟郴和叶蓁蓁。 “这个就是钟家小公子钟郴吧!” 叶蓁蓁则拉着钟郴上前跪下,“回皇帝哥哥,他就是钟郴,把筷子扔给师父姐姐也是钟郴想出来的法子。” “那刚怎么听到是你喊的?”皇帝笑问。 “钟郴说,我是姑娘家,声音比较尖,师父能听的更清楚。所以我们就分工,我负责喊,钟郴负责把筷子扔给师父姐姐!” 皇帝看着叶蓁蓁和钟郴,又是笑了起来。 “刚朕看得清楚,郴儿年纪不大,筷子扔的角度、力道却是又稳又准,在那般紧急情形下,我朝中一些武将说不定都不能做到那般,果真是将门之子,看来不出几年,我大央又要多一员虎将!” 夸赞一大番后,皇帝又问钟郴和叶蓁蓁想要什么赏赐。 钟郴虽第一次见当今圣上,却也不卑不亢,认为自己学艺尚浅,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不然就能帮大姐一起制服刺客了,也什么赏赐都不要。 叶蓁蓁也不要,认为自己只是喊了一声,什么也没做,钟郴都不要赏赐,她也不要。 皇帝闻言,脸上的笑意愈甚,又是把两个孩子夸赞了好一番后,这才看向董雪落,夸赞董雪落一介柔弱女子,敢以身护着皇后的行为,忠心和勇气可嘉,问董雪落想要什么赏赐。 前面功劳大的都没要任何赏赐,董雪落自是也不敢讨要赏赐。 第393章 放心不下 第393章 放心不下 说忠君是每个臣民的职责本分,她只是尽了本分而已,不敢以此居功讨要任何赏赐。 言辞之间慷慨激昂、大义凛然,让在场许多人不由心生敬佩,直叹董家生了个好闺女。 看到大家都不要赏赐,皇帝则说道:“这赏是定要赏的。楚卿,不若你说一下朕该给楚世子妃什么赏赐,不能再说不要!” “臣倒真想讨要一个赏赐。后日臣就要出去游学,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内子刚有身孕,她一人在家臣着实放心不下,特想请圣上恩准世子妃能同臣一起出去游学。” 听到前半段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想着,楚缺想要的赏赐肯定是推迟游学或者不去游学。 毕竟楚缺体弱多病是出了名的,楚缺又身为世家子,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骄奢矜贵惯了,游学路上的寒辛劳累大抵会受不住,却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要求带着夫人一起游学。 这这这…… 可真真是前所未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这般被家室连累? 皇帝也是惊诧了一下,“让楚世子妃跟你一起游学?楚卿,朕要给的是赏赐,不是惩罚!这要传出去,众人还以为朕专门以罚为赏。这个不行,再换一个!” “臣只想讨要这个赏赐,还请陛下恩准!” “楚卿,你可要想好了,游学可比在京中要艰辛得多,路途遥远颠簸不说,说不定还会风餐露宿,有身孕的人,最忌讳的反而就是这些。” 楚缺再次施礼,“望陛下恩准!” 皇帝略略沉思了一下,又看向钟梨,“楚世子妃,对楚卿讨要的赏赐,你怎么看?” 在皇帝出言的时候,钟梨也早已敛下心中的震惊。 她一起去游学,怎么可能? 且不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单是楚缺要带着媳妇儿上路一起游学,都足以成为很多人的笑谈。 楚缺到底还要不要名声了? 怎么这一世,这般不知道爱惜自己的羽毛? 饶是明知楚缺这一提议简直疯了,但众目睽睽之下,钟梨却也不会直接下楚缺的面子,“我听我家夫君的。” 皇帝心中不免多了些叹息,本以为钟梨这般惊艳的身手,必定雷厉风行,有着武人的傲气和主心骨,却没想到竟和天下以夫君为重的妇道人家没任何区别。 倒是有些可惜了那一身出类拔萃的武艺。 皇帝则看向平西公主,微微欠身,“平西姑姑,这件事你怎么看?若姑姑也没意见,朕就允了!” 平西公主则直接拒绝,“缺儿年轻,这又是第一次当父亲,哪里懂这其中的各种忌讳与艰辛,即使好好将养护着,生孩子也几乎相当于往鬼门关走上一遭,哪里能这般由着性子闹着玩。外出路途寒苦艰辛不说,若有什么事,连个大夫都不好请。缺儿不知轻重,还请皇上见谅!” 皇帝看看平西公主,又看看楚缺,见双方丝毫都没有妥协的模样,不由当起了和事佬。 第394章 委曲求全 第394章 委曲求全 “不若这样,平西姑姑,你们回去再好好商量一下,明日再给朕个确切答复。” 对钟郴和董雪落的赏赐,皇帝也直接问楚缺的意见。 对钟郴,楚缺认为其年纪尚小,若大加赏赐反而容易让其心生骄傲、就此止步,不若赏赐一些书,告诫其学无止境,督促其更进一步。 对董雪落,楚缺认为董姑娘和卫少将军两情相悦,倒不如进行赐婚,促成这段良缘。 在场的人,不由暗竖大拇指,暗叹一句楚缺确实有着上古君子风范和气度。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对自家人讨要的赏赐,几乎都不能算是赏赐。 但对董雪落这个外人甚至可以说是仇敌,倒是真心实意的赏赐。 董雪落和卫疆,京中谁人不能说出二三事。 这种让两家颜面尽失的事儿,若圣上肯下旨赐婚,那就完全不一样了,甚至可以转化为一桩美谈。 董雪落也是惊诧地看着楚缺。 最近卫疆对她的态度大变,再加上…… 她今日冲上来,本就是想以命博上一博,向圣上讨要赐婚。 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帮她的竟然是楚缺,不由间,不知想到了什么,连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 最后皇上起驾回宫的时候,楚缺等官员出去相送。 钟梨被特意叮嘱好好休息。 在相关官员盘问清查完在场所有人后,钟梨和周边的夫人分别领回自家的人。 钟梨准备去自家马车那儿等楚缺。 还没走出多远,却见卫疆已护送完皇帝折返了回来。 “梨儿——” 看到卫疆这幅深情的模样,钟梨只觉有些作呕。 不过上一世恩怨已了,不管恨还是讨厌,对卫疆,她都不想再有任何情绪上的牵扯,不值得。 这么久了,卫疆今日的动作依然有些迟滞,想必徐欢当初为她出气时定是下了狠手的。 她压了压心中的情绪,“卫少将军,可是送皇上的人都回来了?卫少将军可有看见我家夫君?” 钟梨这话听着倒也客气礼貌,却很是疏离,再也没有先前看到他时的满心欣喜与光亮。 再加上钟梨和他说的话竟然是问楚缺,卫疆眉头不由紧蹙了一下。 “不曾看见。梨儿,我,有话想跟你说。”说着看了看钟梨身边的绮梦和藕荷。 “卫少将军有话不妨直说,我夫君还在等我,他身子刚好一些,需要早些回去歇息。” 见钟梨句句不离楚缺,卫疆只觉心中的烦躁更甚,“你真打算跟楚缺去游学?” “这些我都听我家夫君的。” “你根本就不是以夫君为天的那种人,又何必为了他这般委屈求全?楚缺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刚刚他有危险时,你以身相护,可结果呢? 他非但不感激,在明知你有身孕的情况下,还故意当众求皇上让你跟着去游学,但凡他心里有你一分,也断不会舍得你那般跟着他出去奔波受苦。明明他可以为你讨要更好的赏赐,却偏偏故意让你出去受苦,他……” 第395章 小肚鸡肠 第395章 小肚鸡肠 卫疆越说越气,“你可千万别被他话中什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的话给骗了!他们文人一张嘴,死的都能给说成活的。” “是他就心甘情愿,没委屈求全,值得,不是骗。我刚从那边过来的时候,看到董姑娘还在那边,应该是在等卫少将军过去,我在这儿也要恭喜卫少将军有情人终成眷属!” 钟梨这话说的很简单,卫疆却懂了。 只要楚缺需要,她愿意以楚缺为天,无所谓委屈求全,因为楚缺值得,楚缺也没骗人,那些都是真话。 而他该操心的应该是刚赐婚的未婚妻,而不是她家的事。 听完这话,卫疆莫名就彻底恼了,也顾不得还有下人在场,开始有些口不择言: “楚缺让皇上赐婚根本就是不怀好意,他分明是嫉妒我和你定过亲,人人都道他君子如兰,可他分明就是小肚鸡肠的虚伪卑鄙小人!” 钟梨面色也沉了几分,这一世本不想和卫疆再去有任何纠葛,可卫疆这话着实气人。 “我记得我先前说过,以后莫要再让我听到说我夫君任何不好的话,卫少将军可真是贵人!” 想到上次被泼那杯茶水,卫疆心头的火更盛,“我说错了吗?他要不嫉妒,又何必惺惺作态搞上那么一出?怎么?他做得我却说不得?让你一起去游学,莫不是他担心他一个病秧子死在半路没人给他收尸哭丧吧!” 钟梨从来都不是什么会隐忍的人,饶是活了三世,很多时候内敛到完全不像她自己,此时也依旧完全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她手边没任何可用的兵器,在卫疆最后一句话出口的时候,不由在地上用目光踅摸了一圈,然后脚尖一动,不远处的一枚小石子已化作利剑直直朝卫疆射去。 既然说出的话那么污秽肮脏不中听,那这说话的地方不要也罢! 经过这几次的亲眼目睹,对钟梨的功夫,卫疆已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再加上上次被泼茶的经验,倒也提起了十二分的防备。 可钟梨脚下飞出的石子迅疾的着实出人意料,虽在看到石子朝他飞来那一刻已下意识去躲开,那小石子还是堪堪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他往脸上一摸,指腹上已沾染上些细微的血迹。 这力道、这狠绝、这精准和这般的不留丝毫情面,卫疆看向钟梨的眼神不由多了几丝细微的后怕。 刚才但凡他躲得慢一些,他的牙齿怕是都要被打落。 钟梨见没击中,刚要上前,却被藕荷和绮梦双双给拉住了。 “姑娘,世子还在外面等着呢!”情急之中,绮梦又是顺口喊了姑娘。 藕荷也立即跟着劝道:“对啊,我们再不过去,世子该着急了。更何况,小世子今日已经受惊了,若再动干戈,怕是世子又该考那本册子的内容了,各种禁忌说不定还要再加上一条。” 听到楚缺,钟梨神色微缓,本想转身就走,可这般轻易就放过卫疆总觉心有不甘。 第396章 依赖熟稔 第396章 依赖熟稔 “我夫君修道立德、品性高洁清雅,断容不得他人这般信口雌黄,恶语中伤!我和卫少将军定过亲,是我人生中无法改变也无法擦除的污点,但这不代表卫少将军可以随意诋毁污蔑我夫君。我夫君大度、不计前嫌,但我不是! 若真不满这桩赐婚,卫少将军大可和董家姐姐一起去请求皇上收回成命,成亲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即使是皇上也不会罔顾你和董家姐姐的意愿强行赐婚。 不过,卫少将军和董家姐姐两情相悦谁人不知,又何必在这儿惺惺作态、装作一副被逼迫的样子?” 说完也不看卫疆,直接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微顿脚步,“对了,我还要感谢卫少将军一下,若不是卫少将军方才说,我家夫君请皇上赐婚是因为嫉妒我和你定过亲,我都不知我夫君竟这般在乎我。” 说完就继续往外走。 卫疆愣了愣,他说的话分明没这个意思,不由迈开步子追过去想再说些什么,却远远看到了楚缺来寻钟梨。 不由间,他往草木之间隐了隐身形。 看到楚缺,钟梨方才身上的煞气戾气全无,快步迎上前,了无刚才一丝一毫的疾言厉色,“夫君——”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我本来还想先去马车那儿等你,可被卫疆给拦住了,刚脱身。” 神态语气中全是依赖熟稔,话语带着的些微抱怨,也分明是一种变相的撒娇。 楚缺看向钟梨的腹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刚萧大夫不是看过了,没事!”说着勾头看向楚缺,“我刚可是被卫疆拦着好久,你就不生气?” 前段时间,她只是跟徐欢说几句话,楚缺都醋的不行。 她和卫疆可是定过亲,有过婚约的,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钟梨很是不解。 “你又不喜欢他,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不喜欢他?我和他可是定过亲的。” “不是退了吗?你不是说过,要是喜欢,当初你便不会执意退亲。并且,我也能看得出来,你对他只有厌烦。他也确实配不上你!” “那你就不问问刚才他跟我都说了什么?” “不用问也大致能猜得出来,无非是拿我让你跟我一起去游学这件事来挑拨离间,说不定还会不满那桩赐婚。” 钟梨一脸惊诧、难以置信地看着楚缺半晌,“你刚刚是不是偷听了?” “我刚从外面过来,怎么偷听?” “那你怎么能猜得那么准?卫疆跟董雪落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再没有比他俩更般配的了,你怎么能猜出卫疆会不满赐婚?” 这是真心话。 第一世,为嫁卫疆,董雪落大闹她的喜堂。后来,董雪落进门后,只要卫疆在家,也几乎是日日宿在董雪落那里。 第二世,她拼尽一切复仇,但不管董家、卫家经历了怎么样的波折变故,董雪落和卫疆始终都是相互扶持、不离不弃、恩爱有加。 第397章 莫名烦躁 第397章 莫名烦躁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董雪落和卫疆,至死都不相离。 那种至死不渝的忠贞爱情,老实说,她是真心羡慕过的。 虽说,她和卫疆定亲在前,董雪落插足在后。 可经历了三世,早已明白,感情的事,哪真的有什么先后? 不被喜欢的,才是最为多余的那个。 倒是她,阻挠了这两人的姻缘! 若能早知,卫疆喜欢的是董雪落,当初,她断断是不会与卫疆定亲的。 “我也觉得他俩最是般配。其他的,回去跟你说。” 两人说着,往外走着。 突然,楚缺一摸腰间,猛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钟梨问道。 “你送我的香囊不见了!” 钟梨还当是什么大事,“不见就不见了,又不是什么打紧的。” “那可是你专门亲手给我做的,里面还放着你特意给我求的平安符,不行,我得去找回来!” 钟梨忙拽住楚缺,“这么晚了,哪里去找。那个香囊做的又不好,丢了就丢了,等回头我再给你做一个。” “不一样,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个香囊,不能丢!” 说着就要去找,还吩咐藕荷去找人,一起找。 一个根本配不上楚缺的香囊而已,这般发动所有人去找,着实有点小丢人和小题大做。 虽无奈,钟梨却也是惯着,就跟着一起去找。 “你想一下,今天都去了哪些地方?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掉了,或被什么东西勾住过?” 楚缺认真想了想,眼睛一亮,“刚刚我寻你的时候,被那边的枝叶挂了一下,会不会掉在那儿?” 两人就折返回去,细细找了一下,果然在一处枝叶处,找到了被枝叶勾住的香囊。 楚缺喜滋滋拿过来,展示给钟梨看,“果然在这儿!这上面有蕴含你名字的梨花,断不能让其他人捡了去。” 说着打开香囊看了看,“你专门给我求的平安符也没丢!” 钟梨颇为无奈地看着楚缺,拿过楚缺手中的香囊,重新挂在楚缺腰间,“好了,这下总该可以回家了吧。” 隐身在草木之中的卫疆则听到了两人所有话,目睹了全过程。 他没想到,钟梨竟把刚才遇到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给了楚缺听,甚至还一直追问楚缺为什么不吃醋,那般小女儿家的情态,之前两人有婚约的时候,他也不曾见过。 在听到楚缺那句“你不是说过,要是喜欢,当初你便不会执意退亲。并且,我也能看得出来,你对他只有厌烦。他也确实配不上你”时,卫疆甚至想现身去辩上一辩。 他和钟梨有婚约时,钟梨看到他时的欣喜,敢说那不是喜欢吗? 正犹豫要不要出去辩上一辩时,却听到了钟梨那句“卫疆跟董雪落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再没有比他俩更般配的了”的话。 那话中的毫不在意,让他心头莫名涌上了一阵烦躁。 尤其是在知道钟梨亲手给楚缺做了香囊后,这阵烦躁直接达到了顶峰。 第398章 膨胀满足 第398章 膨胀满足 说句实话,钟家的门第在那儿摆着,钟梨长得又不丑。 只要约见面,钟梨总会第一时间赶到,从不会有其他名门闺秀彰显矜持的故意拖延或迟到。 他家门第着实不好,但在定亲的那两年多,钟梨从不曾对他家的门第有过任何明里暗里的贬损或嫌弃。 甚至在有人说卫家配不上钟家、门不当户不对时,钟梨总是为他各种出言维护,说出身、门第是与生俱来根本无法选择的,不以出身显贵而自矜者、不以地位卑微而自贱者方为大才。 还说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的情形虽由来已久,却是不对的,应当举贤任能,不以出身论英雄。 虽说一个本该在家穿针引线的姑娘这般浅薄谈论这些大事着实有些可笑,虽说他依旧嫌弃钟梨那一身粗蛮的功夫,毫无其他家的姑娘的柔弱可怜,但被这般名门世家出身的嫡女喜欢和维护着,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是万分受用的,自信心、自尊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膨胀。 他也曾想过,等将来钟梨嫁过来,他好好待她一些就是了。 对钟梨,他真心是奔着成亲去的。 定亲后,女子大多都会送一些亲手做的香囊之类的物品表达自己的情意。 他也曾暗示过钟梨送他香囊。 但钟梨直接说她不善女红,根本不曾想过为他去拿起针线。 看钟梨丝毫没松口的迹象,最后他很是好脾气地退了一步,又暗示说买一个也行。 钟梨想了想,倒是真的跑到了卖香囊的地方。 卖香囊的地方有好几个姑娘都在买香囊。 看到那些姑娘低着头羞红着脸把刚买的香囊送给心上人时,钟梨明显被肉麻和恶寒到了。 又重新跑回到他身边说道:“香囊也没什么用处,要不——我送你一把刀吧!我爷爷那儿有好几把好刀,正好你最擅长刀,到时候你可以拿着它上阵杀敌!” 钟梨当时越说越兴奋,他的心却越来越沉。 送刀? 也真亏钟梨想得出来? 别人夸赞心上人送的香囊精致好看时,难道让他挥舞着刀去炫耀未过门的妻子送的刀刚劲威猛? 看来传言中钟梨的粗蛮倒也所言非虚,他真的要和这样一个粗蛮不懂风情的人过上一辈子吗? 不过却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虽说他答应过钟老爷子只娶钟梨一人,但等娶过门后,过个一年半载的,他纳几房妾室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到时候反正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只要他保住钟梨的正室位置,钟家再气也奈何他不得。 再说,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纳妾本就是正常的一件事,即使是律法也挑不出他的错处,走到哪儿他都有理。 女人嘛,都一样,闹上个几次,最后不还得认命。 即使是钟家的嫡长女也一样,绝不敢怎么样。 除非钟梨彻底不要名声了,非要和离,那他也不怕。 若真那样,他娘以及卫家宗族里的人自会帮他好好教导,这些小事根本就毋需他烦心。 第399章 区别对待 第399章 区别对待 并且,为了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到和离的地步,那传出去也绝对是钟梨和钟家不占理,别人家的夫人都能容人,把后宅打理的井井头条,凭什么她不能? 不用他说一句话,钟梨善妒不容人、闹得的婆家鸡飞狗跳的恶名也会被传的人尽皆知。 娶妻娶贤,即使真和离了,到时候,除了他,谁还会要一个声名狼藉的弃妇? 而如今,就是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人,却心甘情愿为楚缺拿起了针线,亲手做了香囊送与楚缺。 她这次怎么不想着送刀这种凶器了? 怎么就不嫌弃送香囊肉麻了? 就因为楚缺是个文人?就这么区别对待? 他刚一直盯着那个香囊不放,虽称不是绝佳的做工,却也是细致精美。 那香囊上面的几朵梨花,分明就是以花喻人,来宣誓主权和所有。 钟梨根本不擅针线这种活计,能做到这般,定是学了许久,极用了心和下了功夫的。 就这样,刚竟还说做的不好,丢了就丢了? 反正,他盯着那香囊看了许久,也没看出哪里做的不好。 当初,她若肯这般做一个香囊,他定也会天天佩戴。 还有,平安符—— 钟梨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虚无的东西了? 他在军中,打打杀杀,到处都是危险,怎么就不见专门为他求过一次平安符? “阿梨——” “嗯?” “今日我却没经过你允许就贸然请求皇上让你跟我一起去游学,你会不会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我不顾你怀有身孕,让你跟我四处奔波劳累。” “你不是说了你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 “你相信?” “为什么不信?这几日你越来越黏人和反常,本来我还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知道你说你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想让我跟着一起游学,这几日你的异常就全都解释通了。” “那你是同意跟我一起去了?”楚缺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 钟梨想了一下,“想去,但为了你名声考虑,不能,游学本就是历练磨砺,带着我去算怎么回事儿?再说,娘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 二人越来越远的说话声,也传到卫疆的耳朵里。 不知为何,卫疆竟一下坐在了地上,钟梨嫁到楚家不过三个月零七天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她信楚缺为何能到如此地步? 为何其所做所说种种,都已超出了他的固有认知? 会不会,钟梨成亲前对他说的那些根本不是气话? 会不会,在和他还有婚约的时候,钟梨就喜欢上楚缺了? 这才非执意坚持退婚,然后在退婚后不到二十天就急急嫁与了楚缺。 或者说,即使当初没有他和董雪落的事情,钟梨也会寻个其他由头退亲? …… 不对,不对! 钟梨定还是喜欢他的! 钟梨成亲前,还曾以讨要贺礼为名,向他讨要卫家的一个丫头。 钟家、楚家想要什么样的下人没有,专门向他讨要,分明就是想寻一个日后联系他的借口。 第400章 不许反悔 第400章 不许反悔 对,钟梨定还是喜欢他的! 不过,既然这般喜欢他,为何这么久过去了,钟梨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莫不是楚家看得严,让她没机会联系自己? 卫疆觉得,他已经接触到了真相。 爹前一阵还专门叮嘱他:别看楚缺一副病歪歪随时可能归西的样子,但这个人绝不是表面那么单纯,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很可能深不可测,万不可小觑。 楚缺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这才不顾钟梨有身孕,非要带着一起去游学。 这样,所有的事情一下就全都能解释通了。 …… “锦城哥哥——” 正想着,只听董雪落的声音传了过来。 卫疆脸色明显一沉。 而马车上的两人此时还在说游学的事情,楚缺想说服钟梨一起去,钟梨则始终不松口。 “这次游学,应该会路过霍澜山的家乡!”楚缺直接搬出了钟梨最是崇拜的霍大将军来诱惑。 先前他以为生孩子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可最近翻看各种相关的医书和记载方知,生孩子竟是要在鬼门关里走上一遭。 万一阿梨生之前他没能赶回来,出了什么事…… 会不会同样也是印证了那个梦? 虽知怀孕不适合路途劳累颠簸,但两相比较之下,还是决定把阿梨一起带出去,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钟梨明显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了下来,抵制住了诱惑,“还是不行,刚不是都说过了,我不能去,不是我不想,是不能。” “你若答应,娘那边我来劝。你不用担心路途劳累,对你和孩子不好,我会让人把马车弄得很舒适,路上累了就休息。我们还可以带上你的小黑马,不想坐马车的时候可以骑马。到时候还可以去一趟霍将军的家乡,看看他住过的地方,能遇到霍将军也说不定,你真的确定不去?”楚缺继续卖力劝着。 听到孩子,钟梨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把手放在腹部。 这个孩子,本就大了一个月,今日在众人面前虽然以显怀早圆了过去,但日后呢? 听说,足月和不足月的孩子差别很大,一眼就能看出来,虽不知这话真假,但若是真的,到时候又该怎样解释? 而这次游学至少要半年。 半年,足够这个孩子出来了! 到时候,完全可以推脱路途颠簸早产。 在外休养一段时间再回来,想必应该就没人能看出孩子是否是足月出来的了。 并且,在外面,她更方便做先前和徐欢说过的事情。 若是个姑娘就不说了,若生出来真是个男孩儿,就让徐欢抱走,绝不霸占楚家嫡长子位置。 嫡长子,楚缺绝对比她更清楚这个位置的利害,到时候也毋需瞒着楚缺。 楚缺定会同意的。 还有,楚缺身子本就弱,病也还没彻底好。 她跟着去,路上也多少能照顾楚缺的饮食起居…… “好,我跟你一起去!” 听到钟梨突然松了口,楚缺一时竟惊喜的有些难以置信,“真的?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 第401章 真的不满 第401章 真的不满 这件事谈妥后,钟梨则笑看着楚缺,也不说话,目光很是深邃和意味深长。 楚缺被看得有几分心虚:“怎这般看着我?” “刚才你是故意的?” “什么?” “在时家的时候,你知道卫疆在附近,所以故意把香囊挂在枝叶上。”钟梨直接点明。 楚缺面色一赧,“有……有这么明显吗?” “香囊若被枝叶勾住,位置根本不可能高于你腰间,那个香囊的位置挂的有点高了。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全是故意说给卫疆听的,对吧?” “香囊是我故意挂那儿的,但说的话都是真心话,没骗你!” “我说的也是!”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半晌,楚缺又是弱弱唤了一句,“阿梨——” “嗯?” “今日,我请皇上给卫董两家赐婚,你有没有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董雪落一直跟我们过不去,我今日这样,很大程度上反而是帮了他们。你不是说要找董雪落算账吗?” “我找她算账是想解决我和她之间的一些私事,和她从此彻底两清而已。他俩成亲是迟早的事儿,不管赐不赐婚,他俩都会是一对,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世事难料,你怎这般肯定他俩的婚事不会出什么变故?” “谁会他俩都不会!”对这一点,钟梨还是相当肯定的,“董家现在急需借助卫家的权势,而卫家也需要提升自己的门第。最重要的是,他俩是真心喜欢。” “若真如你说那般,你就不奇怪,卫疆为何会对这桩赐婚不满?” 原本钟梨只当卫疆故意找茬,得了便宜还卖乖,听楚缺这么一提,也隐隐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前两世的所见所闻告诉她,卫疆和董雪落是真的情比金坚、生死不渝,卫疆绝不可能不满这桩婚事。 可在看人看事上,楚缺一向通透,那种通透的程度是她活多少年都学不来的。 莫不是她被前两世的所见所闻给框住了,这一世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不成?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你请皇上赐婚,于他们而言是莫大的好事。若承这个情,与楚家交好,对他们更是百利而无一害。卫疆不满这桩赐婚,不管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好像都说不通。” “他是真的不满!” 钟梨又是认真回想着前两世,那两人那般的情意绵绵、恩爱有加绝不是假的或装出来的。 尤其是上一世,为了复仇,明里暗里,她都在关注着卫疆和卫家,给他们使着各种绊子。 这一世,她对卫疆几乎没怎么见过。 没了她的阻扰,这两人感情这一世不应该更顺利才是吗? “我还是想不通。” 楚缺本已打算好,晚上把今日所事情全原原本本告诉给钟梨。 可内心大抵依旧不愿钟梨接触这些阴私黑暗。 钟梨身上的正直侠义善良单纯,是很多人身上都没有的,也是他心向往之的。以后若接触多了这些肮脏污秽,还能保持这般不变吗? 第402章 不爱哭吗 第402章 不爱哭吗 钟梨则气的直接拧了楚缺一下,趴在楚缺怀中动也不动。 “哭了?”楚缺又是问道。 钟梨从楚缺怀里出来,“没有!” 眼眶泛红,却不曾真的掉泪。 楚缺瞥了一眼自己肩头,干干净净,并无任何被濡湿的痕迹。 “为什么不哭?” “为什么要哭?哭又没什么用!我从小就不爱哭。” 不爱哭吗? 楚缺又想起那个梦境。 梦中,虽算不得经常,却也梦见好些次,或眸中带泪、或暗自垂泪,或潸然泪下。 梨花轻颤,我见犹怜。 “我小的时候你不是还抱过我,经常带我玩吗?那时候我爱哭吗?”钟梨又是问道。 “你记得?” 钟梨摇头,“不记得,只是听娘说起过,你记不记得那时候的事儿?” 楚缺记事很早,一些细节虽已无法完全记清,但模模糊糊也有个大概印象。 钟梨走路很早,刚九个月,大多小孩儿还在爬或者学站的阶段,钟梨已经会走路了,虽走的颤巍巍,看得人提心吊胆,却很稳。 两家一向交好,加上两家的娘亲又是手帕交,他经常被带着去钟家,甚至还会住上几天。 他从出生身体就弱,三天两头生病,还没学会吃饭,就已经被各种灌药了。 整个安国公府上下都把他捧着、含着、精细地各种养着,生怕出半点差错。 钟老爷子,上过多年战场的老将军,最见不得这般,说男孩儿哪能养的这么娇气。 是药三分毒,这么一碗一碗药灌着,没病也得给灌出病。 再这么养下去,好好的一个小孩儿就该被养废了。 多操练摔打一下,吃吃土气,什么病都好了。 每次去钟家,钟老爷子总会把他拎到外面各种操练。 他娘虽各种心疼不舍,却也不愿他一直这般体弱把药当饭。 每次虽红着眼含着泪看着他被拎走,倒不曾真的阻拦过。 他身娇体弱,怕累怕吃苦怕脏,哪里肯就范。 各种耍赖装病不肯练。 如果在家,爹娘肯定早就妥协了,可钟老爷子压根不吃这一套。 看出他怕脏后,专门找了几个人拎着几大桶洗衣服、洗碗、洗锅的脏水,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往地上潲着水。 但凡他跑的慢一些,或停下来耍赖,那些脏水就会潲到他身上和衣服上。 即使想逃,也逃不了,所有出口都有人带着脏水守着,他一过去,就有人开始潲水。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各种脏污。 为了保持干净整洁,不得不按照钟老爷子的要求跑着圈,不被污水溅到。 那时钟梨刚满三岁,已经表现出对习武的浓厚兴趣。 天天缠着钟老爷子。 毕竟一个姑娘家,钟老爷子也不想自己孙女长大后舞刀弄枪,一般都是教几个简单的动作哄哄。 他每次过去被钟老爷子提溜到练武场的时候,钟梨总会像个小尾巴一样在旁跟着学着。 他跑圈,她也在一旁跟着跑。 他被逼着扎马步打拳,她也在一旁跟着做。 别看钟梨那时刚满三岁,所有动作竟都做的有模有样。 第403章 磕磕碰碰 第403章 磕磕碰碰 钟梨被养的特别好,胖乎乎粉嫩嫩的,单看外表很是乖巧讨人喜欢。 再加上钟梨在武艺上的天赋尤其地高,钟老爷子心也早就软的一塌糊涂,再也记不得先前不能把姑娘教的粗蛮的想法,认真教了起来。 练武哪能不磕磕碰碰,钟梨也同样经常磕碰擦伤,但好像,真的没怎么哭过。 偶尔磕碰的狠了,疼的掉了那么一两滴眼泪,这时只要哄上一两句,抱一下,立即就会破涕为笑。 有一次,他病刚好一些,就又被提溜过去跑圈。 钟梨在旁也跟着跑。 没多大会儿,他腿一软,一个趔趄,就要摔倒。 头昏沉中,依稀记得要用手撑住地。 所幸撑住了,除了手上沾染了土,全身上下依旧干干净净的。 想到身后马上要潲过来的污水,刚要强力站起来接着跑,突觉后背一阵温软。 是钟梨贴了上来,为他挡即将潲过来的污水。 污水是挡住了,可当时他刚大病初愈,身子正是孱弱的时候。 钟梨又吃的肥嘟嘟胖乎乎,这般猛地一冲过来。 他的手一下没撑住。 然后,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满身满脸甚至满嘴都是土。 周边的仆役立即跑过来扶。 钟梨直接翻了一个滚,从他身上滚下来,为污水没有泼到哥哥身上欢呼着。 他当时气的都有些发抖,“谁让你扑过来的?” 说话的时候,鼻子和口中还全是土,一说话,丝丝土气还往外喷着。 “哥哥怕脏水,我不怕!” 钟梨一脸保护了哥哥的样子,丝毫不在意衣服上的土、泥以及衣服上星星点点的脏水。 看到钟梨脏乎乎却很是澄澈的小脸,当时他愣是一句气话也说不出来,盯了钟梨半晌,转身就走。 想着这些,楚缺不由笑了起来,“阿梨,我发现一件事!” “嗯?” “姻缘这件事或许真的是注定的,我很庆幸当初你能选择嫁给我,也很庆幸我娶的是你。若是个心思复杂的,我绝对不想回家。” “为什么?” “我不想忙了一天,回到家,还要各种揣测对方的真实心思,不想去猜她话语动作间拐了几十道弯后的意思。我一向喜欢有来有往,礼尚往来,若真那样,我定会以同样的方式回馈过去。被各种弯弯绕绕所围困的地方,躲都来不及,哪里会想回去?” “你这不还是拐着弯在说我傻?” 楚缺笑的很是开怀。 钟梨则一点都不想理楚缺,不过刚才的后怕心悸却莫名消散了大多半。 上一世,因为要利用安国公府的权势复仇,对楚缺,她又何尝不是话中藏话、各种弯弯绕绕。 所有动作话语、柔情蜜意都不过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为了复仇而已。 楚缺这一世明显比上一世爱撒娇黏人得多,开心不开心都会写在脸上,甚至直接说出来,少了许多上一世的沉稳稳重,很多时候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会不会也与这一世她没了那些私心和弯弯绕绕有关? 第404章 不能胡闹 第404章 不能胡闹 或者说,上一世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那些私心和小九九,楚缺会不会一直都是知道和清楚的? 若清楚,为何从来不曾挑破过一次? 上一世,楚缺是不是也不想回家? …… 不由的,再次投入楚缺怀中。 “怎么了?” 钟梨只是摇头。 “阿梨——” “嗯?” “你就不想审问我什么吗?” “审问你?”钟梨不知楚缺为何会有这样一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审问你?” “审问我,为何会知道春雨这种药?为何知晓青楼妓馆的姑娘会用这种药?审问我是不是经常去那些风月之地?” 楚缺还说完,却听钟梨已直接笑出声来,像是听了个好笑的笑话般。 “笑什么?”楚缺莫名恼了几分,“我一直等你审问,结果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很生气!但前提是,你先把你那洁癖症治好再说!” 楚缺瞬间哑然。 好一会儿,方又弱弱开口,“那——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那些?” “你博览群书,知道什么都正常啊!” 楚缺:“……” 衣服上沾染了各种饭菜味和酒气,回到家,钟梨要去沐浴,却见楚缺也跟着进来。 看到钟梨看自己,楚缺解释道:“萧大夫说,以后你身子会越来越笨,身边得有人护着,尤其是沐浴的时候。” 钟梨不置可否,“不是有藕荷和绮梦吗?” 楚缺挥了挥手,绮梦和藕荷立即非常有眼色地把东西放下出去了。 钟梨嗔怒了一句,“别胡闹!” 就把楚缺往外推,要关门。 上一世,她什么出格的事没做过? 因为无子,无法母凭子贵,也无法用孩子牵绊住楚缺。 所以,时不时,就会学些或想些新法子,各种勾着撩着折腾着,让楚缺无法有多余的精力和心思去想其他。 鸳鸯浴,这种事,于她而言,实在太过稀疏平常了。 只是,她不想明日一早,楚缺又被平西公主叫过去。 在家中长辈面前,她还是想要面子的。 “没胡闹!”楚缺按着门,不让关。 钟梨上下瞟了楚缺一眼,明显不信。 “你不是答应了陪我出去游学?游学不能带丫环仆役,到时候你身子会越来越重,我先学着适应一下。”楚缺嗫嚅着,脸上浮起丝丝薄红。 钟梨很想说,她根本毋需人这般看护照顾,她一个人完全可以。 第一世她就是这般过来的,即使到了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也没觉得身子笨重到哪里去。 对这般的毫无保留的关切,却还是心软了。 不忍说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淡淡叮嘱了一句不能胡闹,就松开手,转身进去。 “不胡闹,绝对不胡闹。”楚缺大喜,连忙跟进去,关好门。 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初尝云雨,正是新鲜、食髓知味的时候。 说是不胡闹,可又哪里控制得住身体的反应。 水雾氤氲中,钟梨这边泰然自若、怡然自得,楚缺那儿早就满脸涨红,畏手畏脚,站那儿一动不敢动。 第405章 含羞带怯 第405章 含羞带怯 钟梨本不欲戳破,但看到楚缺脸红的几乎要滴血般。 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勾着楚缺的下颏,微微上抬,“美人儿,来,给本公子笑一个!” 边说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楚缺下巴、唇角的位置,暧昧而又缓慢。 楚缺本欲躲开,可眼前,在热气、水汽的衬显下,越发白皙细致粉嫩的手臂,让他不觉间,所有呼吸、动作都窒在了那儿。 随着动作,手上、胳膊上的水珠不断往下滑落着。 一滴一滴,直直滑进楚缺心底最深处。 看到楚缺这般不经逗,钟梨直接笑出声,“这是谁家娇滴滴的小娘子?不若从了本公子,从此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让小娘子享之不尽。” 钟梨再次的逗弄声,让楚缺从方才的呆傻模样中反应过来一些。 微微别过头,却也没脱离钟梨的手指,像是欲拒还迎般含羞带怯,“别,别闹!” “闹?”钟梨声音中的笑意愈发明显,“你说是谁在闹?嗯?” 说着拇指轻轻摁在了楚缺的唇角。 楚缺却莫名一下直接恼了,拍掉钟梨的手,气鼓鼓地背过身去。 钟梨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弯了腰。 “这可不能怪我,刚是你非要进来的。要不你出去避避,我唤绮梦进来?” 楚缺“哼”了一声,像是要找回面子般,赌气道:“我把持得住!” 钟梨强忍着笑意,“好好好,是我把持不住,行了吧!” 话音未落,却见楚缺突然转过身,双眼发亮,“这可是你说的!” 钟梨:“?” 她刚说的明明是反话吧。 刚要推开楚缺让他别闹,却顿住了。 楚缺现在对纳妾这件事很是排斥,再加上那严重的洁癖症,她不可能硬着去往楚缺房里塞人。 堂堂安国公府、从小娇生惯养、众星捧月的世子爷,想要什么都立即会有人捧着巴巴地送过来,唯有在这件事上。 独独委屈了他。 先以非清白之身嫁过来,再就是因为受伤以及怀孕,连夫妻间该有的欢好都无法尽兴。 就这样,非但不生气,不像别人家那样直接拿出丈夫的权威强迫她,反而还在她面前撒娇耍赖、事事哄着顺着。 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万般奇怪,自己这般无趣的性子、一身让人颜面尽失粗蛮功夫,哪里值得楚缺这般待她? 两家再好的交情,也远不能让人做到如此地步。 并且还两世都是这般。 面对这样的情谊,她也忍不住想把所有最好的全捧到楚缺面前,只是却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和称得上好的东西。 这一世嫁过来之前她就想好,等冲喜好了,她就离开,让楚缺两世因她而偏离的生活回到应有的轨道。 却怎也没想到,楚缺竟会万般留她,还待她如初。 说句实话,楚缺留她的时候,她很是清楚,她心里是万般欢喜的。也是想留下来的。 她也决心留下来,好好做一个温柔贤惠大度的贤内助,处理好后宅的一应大小事务,让楚缺无后顾之忧。 第406章 自食恶果 第406章 自食恶果 想早早地为楚缺纳上几房美妾,弥补自己的欠缺。 想着若楚缺遇到喜欢的女子,她可以和那女子平起平坐,甚至可以把世子妃的位置让给对方。 若楚缺顾忌名誉和两家的情谊,不想这般,那私下里,她也定会待那女子如亲姊妹一般。 若楚缺和那女子愿意,她也可以把他们的孩子过到自己名下,当做安国公府嫡子对待和培养。 许是因为新婚燕尔,也许是那严重的洁癖症,更或许是这件事不该由她来提起,楚缺对纳妾这件事很是排斥,上次只是稍稍提了一句,就被楚缺闹了那么一大通。 这件事,目前急不来,只能以后徐徐图之。 在这之前,她理应在其位,谋其政。 现在腹中的孩子不大不小刚刚好,倒不若—— 罢了罢了,活了三世的人了,还要什么脸什么皮? 本要推拒的双手不由顺势软软搭在了对方肩头。 湿漉漉的胳膊直接把楚缺身上的衣服沾染上一大圈水渍。 钟梨胳膊像蛇一般慢慢移动,直至勾环住对方的脖子,“哥哥,你衣服,被我弄湿了——” 话语中的无辜与动作中的挑逗鲜明对比。 这哪里还能再忍,楚缺“嗷”地一声直接扑了上去。 …… 到底是阅历少,又是第一次这般鸳鸯戏水,刚才有多激动猖狂,此时楚缺就有多害羞木讷,尤其是在身经百战、淡定自若的钟梨面前,这一对比就愈发明显。 就着楚缺的手穿衣服,钟梨就拿起软帕开始擦头发。 楚缺也穿好衣服后,顿了又顿,还是走过去,像个初经人事的毛头小子,根本不敢看钟梨,结结巴巴,“我……我来给你擦。” “你收拾好就先出去吧。”钟梨手中动作不停。 这满地泛滥的水,只一看就觉头疼不已。 她得好好想想,一会儿让人来收拾的时候该怎么解释这满屋满地的水。 顺着钟梨的目光,楚缺也看到这满屋的水。 想到刚才的情景,耳后又是不由泛起几分薄红。 不知想到什么,楚缺又再次开口,“我……我来收拾。” 说着就直接动手去收拾。 一个生养的比姑娘还要娇贵上一些的世家公子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干过这些活计? 不过钟梨却也不阻止,边擦头发边看着。 感觉到钟梨的目光,楚缺有些紧张起来。 “刚……刚你不是,不是想知道卫疆为什么会不满这桩赐婚吗?” 钟梨想了想,“和今天的事有关?” “嗯,”楚缺点头,“董雪落喝了那碗汤,之后,被卫疆看到了。” 钟梨不由停下擦头发的动作,“不对——” “哪里不对?” “供亲朋好友住的院落都是早安排好的,男客和女客分别都是专门的院落,还有人看守,董雪落是怎么自食恶果?卫疆又是怎么进了女客的院落看到?” 若是往日,楚缺早就开始借机夸赞钟梨的聪明,此时,却沉默了许久,开口,“阿梨,我并不是一个好人!” 第407章 太过便宜 第407章 太过便宜 钟梨看着楚缺,这已经今日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怎么又说这话了?” “我怕你知道我所做所为后,会失望、后悔……”最后两个字,轻的几乎听不见。 “你做什么了,我会对你失望?”钟梨好笑道。 楚缺却没有直视钟梨的目光,低头,继续收拾着地上的水。 “今日,我不放心,就让玄青跟踪了董雪落。董雪落给你送完汤,走出院子没多远,她的丫头就离开了。” “董雪落以为她的计谋成功了,让丫头离开是去通风报信,找人来陷害我?”钟梨问道。 楚缺点头。“董雪落自己则去往女客居住的院子,制造不在场的证据。但走到半路,就意识到了不对,甚至还想去找解药,我让玄青打晕了她,扔进了一处院子。” 说完看了钟梨一眼,见钟梨丝毫没觉得他做得过分的样子,这才在钟梨的追问下,继续往下说。 “然后我去了前院写字,让玄青在你所在的院子附近等着。没多时,董雪落丫头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穿着下人衣服的男子。董雪落的丫头为了避嫌,只远远示意了一下院子的大概方位,就走了。玄青就冒充了董雪落的人,把那人带往董雪落被扔进去的那处院落。” “那人就没怀疑?” “怀疑了,但这件事本就机密,见玄青知道,又说的肯定,自然就把玄青当成了自己人。” 听完,钟梨又是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不对。这样的事,若真发生了,根本免不了大家私下窃窃私语,可今日,我并没听说任何这方面的消息。董雪落,还有其他人——完全没有一点异常!会不会哪里弄错了?” 楚缺却没解答钟梨的疑惑,反而问道:“今日,董雪落端汤给你,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想——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名声尽毁。” “若这样的事真发生了,你会怎么做?” 只稍稍想一下,钟梨的脸色就冷峻难看起来,“自休出门,和楚家彻底断绝关系,然后,杀了董雪落。” “然后呢?” 听到这样的追问,钟梨不免愣住了。 “杀了董雪落之后呢?”楚缺又是问道。 “……” 名声尽毁、无言再见亲朋,又杀了人,哪里还会有什么然后? 世俗容不下她,律法饶不了她,她自己也嫌弃自己。 那样活着倒不如死了来得干脆。 见钟梨依旧愣住的模样,楚缺又是问道:“只单单杀了董雪落,不觉得那太过简单和便宜她了?” 钟梨被楚缺的话弄得直接有些懵了。 “她……都没命了,为此都丢了性命,哪里就简单和便宜了?你……你难道不觉得因为这件事就直接杀人,太过狠厉和绝情吗?” 杀人、丢了性命已经是最严重最残忍的事了。 即使是大央律,对待连环杀人的罪犯,最后判决结果也不过是问斩处死,怎么听楚缺话的意思,这样残酷的手段远远不够看呢? 莫不是她理解错这其中的意思了? 第408章 还能怎样 第408章 还能怎样 楚缺微叹口气,“这就是你,哪怕是遭受那样的事情,首先考虑的也依旧是撇清和我和楚家的关系,然后才去报仇。” “有……有什么不对吗?” “对,却也不对。若人人都像你这般就好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钟梨有些迷糊了。 “平白遭受那样的事,无所不用其极,百倍千倍报复回去,甚至直接人性扭曲、痛恨报复所有,毁天灭地,也都在情理之中。 有钟楚两个顶流世家做倚靠,什么事不能做?但你想的却是撇清干系,不拖累任何人,然后才去复仇。” “……” 钟梨想辩解,她根本不是楚缺说的这般。 上一世为了复仇,她也是手段用尽,甚至不惜利用钟楚两家的交情,平白拖楚缺入局,把安国公府的权势当做她复仇的一枚棋子。 甚至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不让楚缺纳妾,她还不知廉耻,不顾从小的家教礼仪,学了风月中人许多上不得台面勾引男人的手段。 世子、公公、婆婆以及安国公府所有人,对她都是好的没话说,她却依旧能狠下心,自私自利了七年。 嘴唇动了动,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单凭你这一身功夫,即使是在两军对垒的阵前取人首级,也不是什么难事。失去了一切,被毁了所有,可你对董雪落的报复竟不过只是简单利落地把人给杀了,还不牵连任何其他人,甚至就这还会去想,会不会报复的有点过了……” “那……还……还能怎样?”钟梨讷讷问道。 把人杀了,还不够吗? 楚缺不由又想起那个梦,梦中阿梨的身亡会不会也是因为她身上的这份纯善? 放下手中的活,坐到钟梨身边,一字一句,“董雪落那般的人,不值得!” “不值得?”钟梨有些愣愣的看着楚缺。 楚缺点头,拿了块帕子把手擦干净,顺手接过钟梨手中的动作,给钟梨细细擦拭着头发。 “同样的事,你会这样,但董雪落不会。只这几次她行事手段,就能看出,她这样的人,一旦名声尽毁,往后做事只会彻底无所顾忌、肆无忌惮。” 钟梨没说话,董雪落这个人,好像确实如楚缺说的这般。 “今日,虽是董雪落要害你在先,但若真的让她众目睽睽之下名声尽毁,她也绝不会反思她自己丝毫,甚至还会把所有根源归结到你身上,认为是你害了她,然后,千百倍地报复,再无任何顾忌和底线可言,直至彻底陷入疯狂。 对这样的人,绝不能让她名声尽毁、彻底放开自我,不然不胜其扰的只会是我们。所以我不但要她自食恶果,还要给她留下能牵制住她的那份体面。” 钟梨隐隐明白了,“所以你只把卫疆引了过去,让卫疆看到这一切,然后还故意让皇上赐婚?” 看到楚缺不说话,钟梨知道自己说对了,“但有一个问题,你怎么能提前料到会有刺客,又怎么断定董雪落一定会跳出来对皇后以命相护?” 第409章 不会伤到 第409章 不会伤到 “今日皇上突然现身,是早就设好的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钟梨刚要问些什么,还不待开口,楚缺已然看透,点头,“对,当时即使你不出手,皇上皇后也不会伤到丝毫。” 不会伤到丝毫? 当时事发突然,刺客又离得极其近。 她很确定,她出手时,并无任何人有出手的迹象。 即使周围埋伏有影卫和大内高手,那之后再出手,时间上已然来不及。 钟梨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当时,围在皇上身边的几乎全是文臣,并无任何一个功夫出挑的人。 那要怎样,皇上皇后才能不伤丝毫? 不由,她再次看向楚缺。 那个根本不可能的念头还没完全冒出来,就听楚缺又道:“守卫不松懈,那些刺客怎么可能轻易出手?皇上皇后本就会些防身的功夫,院中很多仆役都是早就安排好的,见你出手,皇上就没让那些人再出手。” “那董雪落呢?你又是怎么料到的?” “董雪落和卫疆的事当初就闹得满城风雨,除了卫家,她几乎已经没了别的选择和退路。 今日的事,卫疆为了自家的名声,虽不敢宣扬出去,但日后定会寻个由头退了这门亲事。董雪落自然也能想到这些,所以她只能也必须抓住这门亲事。刺客出现,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若卫疆拒绝这桩赐婚了呢?” 楚缺轻笑,“他敢吗?” 钟梨也知道自己问的有点傻了。 卫家的出身着实太低了。 大央又一向最为看重门第出身。 卫家虽在朝中有一定权势,但在名门望族面前,却一直是被排挤和看不起的。 别说顶流世家,即使是一些没落的小世家贵族,大多也是不屑与卫家这般出身的人为伍的,更别说去结亲。 卫家自家出身不好,却偏偏又看不上和他们一样出身的姑娘,高不成低不就,不然也不会硬生生拖到这般年岁还没结亲。 也就是她傻,觉得门第出身都是空妄虚谈,当年愣是一眼就相中了卫疆。 直到为年少无知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方才醒悟。 卫家没有世家纵横交错和根深蒂固的势力,近些年虽然一直努力培养,但在这些世家名流、门阀大族面前,依旧纤弱的根本不值一提。 没有好的门第出身、没有自己的根系势力,卫家在普通百姓眼里或许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将军府,但其实,这份权势很单薄弱小,就像一颗纤细的幼苗,一阵风就能给拦腰折断。 将军府权势靠的多是圣恩,绝不会因为一个赐婚来惹皇上不喜。 卫疆不敢,卫家更不敢! 即使他们真有这个魄力,拒了,那也只是他们两家的恩怨情仇,最遭董雪落记恨的只能是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尽失的卫疆和卫家,将来惨遭报复的也只会是卫家,跟她和楚家都没什么太大干系。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不是出气,也不是报仇,而是傻。不动声色间把气出了,对方身处囹圄还对你心存感激,那不更痛快?” 第410章 微微颤意 第410章 微微颤意 钟梨一把夺过楚缺手中的巾帕,怒瞪着。 楚缺愣住一下,反应过来后,笑得不行。 “还笑?”钟梨气的把巾帕摔在楚缺身上。 楚缺拿过摔过来的帕子,忍笑,“没说你。” 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头趴在钟梨肩头掩饰着。 这种憋笑憋出的颤意,愈发让人来气。 可不知怎么,气着气着,钟梨自己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 最后,在要出去的时候,手却被拉住了。 “阿梨,我想说的是,董雪落那样的人不值得你动手,更不值得赔上自己丝毫。” 钟梨脚下一滞。 若是上一世,她肯定早就会装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说上些大方虚伪得体的话语。 这一世,她不想这般。 “我做不到不计较,也做不到忍气吞声。”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一眼楚缺的神情。 在真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心不由就慌了些许。 娶妻娶贤,谁不喜欢温柔大度的? 更何况是世人皆赞有上古君子之风的楚缺。 上一世七年,她从不曾见过楚缺真正计较过什么。 哪怕最后身居高位,周围各种明箭暗箭恶意中伤,也依旧凡事留一线,宽以待人,不曾真正与任何人为难。 饶是政见不合针锋相对处处等着揪各种把柄的人,也不曾在这些方面挑出过半分过错,甚至最后还不得不赞叹上一声楚缺乃真真是雅人深致、休休有容的如玉君子。 她是不是太过斤斤计较了? 可却莫名不想去改口,异常固执和倔强地沉默着。 良久,终于听到对方开口。 “一味忍让、忍气吞声不是宽容,而是纵容。” 这句话—— 钟梨不由微微抬眼,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正拿不准,又听楚缺说:“若还要你在外面处处忍让受屈,那就是我做的不称职。” “可……”钟梨嗓子有些发堵,声音愈发发涩了几分,“我不会你说的那种,不动声色就把气出了,还让人心存感激。” “我会!” 钟梨回头,直直撞上楚缺的目光,瞳孔里映出的满满都是自己,如星空一般,浩瀚深邃,莫名竟有一种回到了上一世的恍惚。 躺在床上许久,钟梨闭着眼睛,始终睡不着。 白日发生的那些事,楚缺说的那些话,反反复复,一直在脑中来回翻腾着。 先前来不及细想的很多细节,一点一点都变得逐渐清晰。 她想到,那几个嫂子来院子里看她,听到屋里有声音时的面面相觑和掩饰不住的震惊。 屋里有伺候的人,或是其他亲朋也很正常,为何会露出那样一种神情? 就好似,她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般。 想必董雪落让人散布她不舒服消息时,其中定是掺杂了其他的一些东西。 大抵会是好像看到有男子进了她院子,但没看太清这之类的话语。 若真是这般,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邀请那几位嫂子进屋查看一番,不然心中已经升起的疑窦是根本无法打消的。 第411章 命运捉弄 第411章 命运捉弄 日后但凡有个由头,必会勾起这件事。 楚缺定是早料到这些—— 才会一直在屋里守着她。 才会在她和几位嫂子说话的时候,故意发出动静。 看到楚缺,那所有的猜疑都会不攻自破。 若这样都不算好,还有什么能是真的好呢? 想着想着,又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君子素来怀德宽仁,行事坦荡。 世家子弟的矜贵自持、文人的清高孤傲,在楚缺身上体现的更是明显。 今日,为了自己,却以牙还牙,与一个弱女子为难,甚至还让董雪落自食恶果,在心上人面前失去了最重要的名节。 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违背了一贯原则和底线,楚缺才会自责懊恼、三番两次说他自己不好? …… 不过,睁开眼,看到楚缺在时,心中所生出的那份安稳,一直到此时,都在心头久久萦绕着。 第一世,若她求救时,遇到的是世子这样的人,会不会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甚至,若当时那个人是世子…… 不待深想,钟梨就禁止自己往下深想,她怕是疯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世子素来体弱,当时又正值病重,哪里会出现在那样的地方? 退一万步,即使世子真出现在那种地方,那般严重的洁癖症,根本不可能去扶她,当时那只扶住她胳膊的手根本不可能是世子,更不可能在那儿院子趁人之危,然后消失地干干净净、人去院空。 依世子的品行,大抵会帮她喊来大夫,或是让可靠的人把她送回家,还帮她保密,维护她的名节。 …… 饶是过去了几辈子,对那件事,她依旧不大愿想起,却总不免会想起。 只要一想,总难免会生出几分悲凉,叹一句命运捉弄。 微叹口气,翻了个身。 董雪落今日的手段,不可谓不狠绝毒辣。 只是,她始终想不通,董雪落到底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的仇恨? 第一世,她也算是先一步进了卫家的门儿,董雪落心有不甘、想争宠,视她为仇敌处处针对,情有可原。 第二世,她处处针对卫疆和卫家,董雪落作为卫家的媳妇儿,自然要和卫家一起同仇敌忾,她也能理解。 但这一世呢? 她早早就和卫疆退了亲,嫁到楚家后,更是不曾和卫疆有过什么纠缠瓜葛。 她已经打算放下之前的恩怨了,为何董雪落依旧对她死死抓着不放?做出的事一次比一次狠? …… 一会儿又想到那满屋的水。 楚缺昨日才刚被说了一顿折腾胡闹,今日就又…… 那满屋的水,怎一个荒唐能说得清? 虽说让楚缺收拾,但一个从小矜贵的公子哥儿,哪里又真的能做好这些活计? 明日若传出去,饶是上一世没脸没皮没羞没躁惯了的她也觉得没脸见人了。 一会儿又想到,若她随楚缺游学了,安国公府大事儿小事儿该怎么迅速安排妥当? 还有柠柠—— 柠柠和钱行虽已定亲,但上一世柠柠早逝的阴影至今犹存,她始终放心不下。 第412章 处处相同 第412章 处处相同 本想着好好观察一下钱行,这突然一出去,好像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郴儿和蓁蓁的学武刚开始步入正轨,这一走,也要耽误了。 还有郴儿的学业,近来刚有些进步,后面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 一会儿又开始发愁,婆婆若是不同意她一起出去,该怎么去说服? ……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动静,就微睁开眼。 是楚缺回来了。 “吵到你了?” 楚缺把外衫挂好,走过来,俯身在钟梨脸上亲蹭了几下,腻歪着。 “什么事非得大半夜去处理?”钟梨问道。 上一世,楚缺身体好的时候,也经常处理事情到半夜。 那时,她从来都是与她性子几乎相反的通情达理、温柔贤淑,从不会不知轻重去打扰。 总是细细叮嘱下人备下夜宵茶点。 若结束得早,楚缺都会回来房中。 若结束得晚,也会提前告诉她,不用等他,他会在书房或兰草园睡下。 只要楚缺回来,她都会第一时间起来帮楚缺宽衣解带、嘘寒问暖、体贴备至,做到一个好妻子该做的所有,却从来不去过问那些事情。 不止一次听人说过,男人在外面干事,一天下来够累了,女人不能问东问西,管这管那。 男人需要的是一个贤妻良母,而不是管家婆。 尽管不解,上一世却也是恪守着,按压着自己,不主动去过问,不去惹人厌烦,默默做好分内的事。 如今,却忍不住问了一嘴。 “这次出去时间长,好些事都要提前处理好,要不是你现在身子不便,都想拉你帮忙了。” 楚缺没有丝毫的厌烦,甚至说话的时候,在她脸上又是亲蹭了几下。 然后这才站起身,去解中衣的带子。 钟梨也坐起来,笑道,“我哪里有那个本事?不然我也能入朝为官了。”边说边下床,自然而然接过楚缺的动作,帮楚缺宽衣。 低头看着钟梨和梦中几乎一模一样熟稔的动作,楚缺有些恍神,一时竟分不清这是不是在梦境中。 直到看到钟梨已微微凸起的腹部,方确定这不是梦。 处处不同,却又处处相同。 相同的有些心惊。 钟梨又拉过楚缺的手,感觉还有些微凉的湿意,就知道楚缺进门之前已经洗漱过了,就拿过寝衣给楚缺换上,解开楚缺的发冠。 把发冠放好,回头看楚缺依旧那儿站着,“赶紧睡了,明日可不能睡懒觉。” 边催促边推着楚缺坐在床上。 刚要俯身帮楚缺褪去鞋袜,突然就被紧紧抱住了。 钟梨想看向楚缺,却被抱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怎么了?” 却迟迟没有等到楚缺的回答。 明明刚才心情还是很好的样子,怎么突然就…… 刚想再次询问,整个人又被松了开来。 “不想让你干这些事。娶你进门是让你享福的,不是来伺候人的!” 看到楚缺一副孩子气的模样,情绪脸色似并没什么不对,钟梨不由笑了一下,“这就是顺手的动作而已,哪有什么伺候不伺候?” 第413章 你情我愿 第413章 你情我愿 上一世,最开始嫁过来的时候,她确实并不顺手,很多时候都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 然后,故意为之。 一是她想装出贤惠贤淑的模样。 二是因为,她不止一次听闻,谁谁家的公子或是老爷把丫头肚子弄大的事情,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她也有幸见过几桩这些闲言碎语中的当事人,那些丫头姿色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出众,甚至有些很是平庸粗陋,至少在她看来,和他们家的夫人相差甚远。 最开始,她也曾不解过,家里已有娇妻美妾,为何还会闹出那样的事情?莫不是那些丫头性子正好得那些老爷公子的欢心? 闹过之后,那些丫头大多都会被收进房中。 但—— 那些老爷公子的宠爱似只有最开始的那一年半载甚至一两个月,被遗忘冷落还算是好的,动辄被打被骂、过的比下人还不如的更比比皆是。 慢慢,她就明白了。 男人,许多时候,就是图一个新鲜、刺激,与其他无关。 毕竟世俗、流言、恶意这些东西,对男人总是异常的宽容大度。 而藕荷、梅染这些丫头又一个比一个生的好看,让这些丫头伺候,她更担心楚缺会生出别样的情愫,威胁到她的地位。 三则是,楚缺的洁癖症,不习惯让人这般近身伺候,她想让楚缺对她形成习惯和依赖。 所以,对楚缺贴身的事情,她从来都是亲力亲为。 “顺手也不想让你干!”楚缺很是抗拒,直接自己褪去鞋袜,匆匆上床,不给钟梨干这件事的时间。 似是只要和梦中不一样的地方多一点,再多一点,梦中最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钟梨微摇头,跟着上了床。 “既这样,那以后,我也不敢让你帮我擦头发或其他什么了。” “那不一样!”楚缺立即反驳。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你说的伺候吗?”细听,仍能听出钟梨声音中隐隐的笑意。 “……” 饶是在外一向能言善辩,此时脸涨得通红,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钟梨没再忍心继续逗弄,“夫妻之间,哪有什么伺候不伺候的?有的只是你情我愿而已!” 这也是上一世楚缺告诉给她的。 她虽不算是从小娇生惯养,但到底,也是世家名门的千金大小姐。 从小被各种婆子丫头围着伺候着。 又哪里真的做过什么伺候人的活计。 上一世最开始做这些时,老实说,心里是有些屈辱和卑贱在的。 可又不得不委屈自己去做。 其实,上一世楚缺也不让她干这些,见她很是坚持和执意,这才不再多加劝说了。 不过却用实际行动告诉着她,夫妻之间,并没有什么伺候不伺候之言。 上一世嫁过来差不多五个月左右,许是因为打胎伤到了身体,一向很少生病的她染了风寒。 本来有藕荷梅染伺候,也没什么。 可楚缺在她染上风寒之后,也没选择要分房。 出于别样的目的,她只是象征性装模作样劝了一两句,基本没怎么劝。 第414章 浴桶漏了 第414章 浴桶漏了 夜间难受得厉害,想咳嗽,又怕吵到楚缺,引起不必要的反感,只能竭力强压着。 可咳嗽又哪里是能忍得住的。 越是强压,喉头愈是痒得厉害。 最后终是忍不住,紧紧捂着嘴,就要下床去外面。 刚要动作,楚缺立即就醒了过来。 看到她,立时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说着就要去拿她捂嘴的手。 本就是强憋着,为了以防一个忍不住咳出来,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楚缺这一问,气一动,彻底就忍不住了,直接大咳特咳了起来。 “怎咳得这般厉害?”边说边伸手帮她抚背。 那一阵咳嗽缓过来之后,楚缺又是下床给她倒了水,送到她嘴边,又走到外面吩咐梅染把枇杷雪梨汤端过来。 她知道楚缺的洁癖症,也知道楚缺病情刚刚好转,现在正是需要好好将养休息的时候。 喝梨汤的时候就想着,一会儿让楚缺在这里继续睡,她去其他院子。 可刚把汤碗放下,还不待开口说任何话,楚缺就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雪梨汤一直用火煨着,一会儿若还咳得厉害,就再喝一些。” 又说:“需要什么就跟我说。”说着在她外侧躺下。 那几日,一个什么活计都没干过、洁癖症还甚为严重的娇贵公子哥儿,竟丝毫不嫌弃地守着她。 端茶倒水,喂汤喂药,不可谓不尽心。 夜里,怕她难受不肯说,不顾自己的病体,时不时就会醒过来。 她过意不去,终还是开口,让他不用这般伺候自己,世子说:“心不甘情不愿,方能谓之为伺候。” 她这才隐隐恍悟,之后再去做那些帮楚缺宽衣解带的事情,就没了什么委屈和卑贱的感觉。 她不假人手、悉心伺候着楚缺。 楚缺也同样伺候着她。 会在她穿衣服的时候,随手拿过外衫帮她套上。 会帮她细细擦干头发; 会在下雨天她从外面跑进来时,第一时间帮她脱下沾着污泥已经湿透的鞋子,帮她一起换下裙摆被打湿的裙子。 …… 在照顾人上,一开始时,他俩都有些笨拙不熟练。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动作,都变得一点一点熟稔起来,直至成为一种习惯。 第二日,钟梨醒的并不算晚,可身边已经没人了。 近些日子,睡的似是越来沉了,连身边的动静都没感觉到丝毫。 得知楚缺在桐栖院,钟梨眼皮微微一跳。 这一大早的,莫不是昨日那些荒唐事被知道了,世子又被婆婆叫过去教训了? 她拐弯抹角朝藕荷几人打听着,想一会儿挨批的时候有个心理准备。 可拐弯抹角半晌,也没得到想得到的答案。 最后索性还是豁出了脸皮直接问道:“昨日那一屋子……咳……水,你们是……怎么……额……处理的?” “浴桶漏了,当然要找人修了。” 漏……漏了? 钟梨惊的身上都冒出了些冷汗。 昨日并没有那么激烈。 甚至,嗯,很是克制。 怎么,浴桶就漏了? 第415章 五味杂陈 第415章 五味杂陈 上一世,比昨日疯狂得多的时候,不胜枚举,怎没见浴桶这般脆弱过? 任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不对—— 上一世,最开始那两年,因为那件事,总会下意识去抗拒排斥,即使努力克制、放松,而是羞还来不及,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哪里会像如今这般。 再后来,家里就修了个汤池子。 莫不是上一世浴桶也有漏过? 这才是后来楚缺坚持修建汤池子的原因? ……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藕荷又说道:“听说浴桶漏了,我还不信,那么结实的浴桶,怎么可能会漏?今日一看,果真下面裂了一个口子。怪不得会弄那么一大屋子水,收拾了好半天。” 钟梨用了三世积攒的厚脸皮,面上才能勉强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浴桶……漏了这个事,娘知道吗?” 藕荷不解,“还要报给公主知晓?” 钟梨摇头。 若被叫去不是因为浴桶漏了这种荒唐事,那—— 就只剩下——楚缺要带她一起游学这件事了。 虽说昨日楚缺说了娘那边他来负责说通,但游学,她亦是亲口答应了的,又哪里真让楚缺一个人去承担和面对。 想了想,也往桐栖院的方向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听到平西公主的声音,“都快当爹的人了,成天就知道胡闹?路上要真出了事怎么办?还说你保证?你保证有什么用,拿什么保证?到时候,疼的遭罪的反正不是你,你在旁不疼不痒,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楚缺明显很是无奈,“娘,阿梨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娶进门的——” 平西公主又是冷“哼”一声,“你还真好意思提?要孩子在你肚里,你爱去哪儿爱怎么胡闹折腾,我问都不问一句!” “阿梨嫁过来这几个月,忙前忙后,操心这操心那,一天清福都没享过。这说出去,都没人信。本还想指望你多心疼一下,你可倒好。乐含要知道这些,不知该心疼成什么样了!以后我都没脸去见阿梨娘亲。” 平西公主有多护着她,钟梨一向是清楚的。 此时听到,心里却五味杂陈。 最终还是敛下所有情绪,走了进去。 一看到钟梨进来,平西公主立即过来,“不是说了,咱家不兴晨昏定省这一套,都是一家人,怎么自在怎么来!” 婆媳俩又是坐着说了一会儿话,钟梨这才开口,“娘,我想跟世子一起去游学!” 平西公主瞥了一眼楚缺,这才问道,“是不是楚缺让你这样说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去。这些年,一直想体验一下不同地区的风土人情,看看书画中勾勒的大江河川。还有,”钟梨说着微微低下头,似有几分赧然,“我,也不放心世子的身体。” 平西公主看着钟梨,不知怎的,突然就笑了起来。 从桐栖院出来,钟梨一直没怎么说话。 “有心事?”楚缺问道。 “……我……”钟梨顿了一下,终还是下定决心,“想把孩子的事告诉娘。” 第416章 无法两全 第416章 无法两全 她能感觉到,楚家上上下下对她腹中这个孩子的万般期盼,可——这个孩子…… 待她越好,她就越是愧疚难熬。 尤其是平西公主,待她更是如亲女儿一般,处处疼着护着、一心为她着想。 …… “说了之后呢?”楚缺问道。 看着楚缺的目光,钟梨倏忽默然。 是啊,说了之后呢! 她心里是好受了,不用再这般愧疚,但代价却是把其他所有人置在火架上烤,甚至很可能把楚家搅得不得安宁,让楚家这般轻松和睦的关系不复存在。 可若不说,楚家待她的好,她也承受不起。 好像怎样,都无法两全。 “阿梨,爹娘开心、疼你护你,本就是你该得的,不用觉得有任何负担,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最后一句,轻的似是呢喃,也似是叹息。 看着楚缺也被自己勾带得低沉起来,钟梨方意识到,刚她定是傻了,竟会把那般的话真说出来,转而笑道,“我就是说着好玩的,我又不傻,哪里能真说出来。” 不然,到时候夹在中间最难做人的只会是世子。 世子待她好,留她护她,她又怎能把世子置于那两难的境地。 这一世,没有家仇后,在楚缺面前,心里总是莫名少了些警惕,很多话都是不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不是——”楚缺想解释些什么,却迟迟没有下文。 看向钟梨的目光,也如浩瀚的苍穹一般,层层叠叠、深邃缥缈,望不到尽头。 “不是什么?”钟梨问道。 楚缺收回目光,“我自小体弱,自小吃药比吃饭还多。是药三分毒,大夫曾说过,以后我在子嗣上会很艰难。” 再次听到和上一世几乎一样的话语,钟梨一时停住了脚步。 似是怕钟梨不信,楚缺再次说道:“真的。这件事爹娘也知道。这若传出去,无异是最大的侮辱和骂名。所以,反倒是我和楚家,该感谢你。” 如楚缺所言,这种事,传出去绝对当属对男子最大的侮辱。 但两世,楚缺都说了这般的话。 上一世,是为了在宗族面前护她,替她承担了迟迟不能有孕的罪名。 这一世,是为了让她毫无芥蒂、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楚家所有人待她的好。 仔细想想,上天待她也不薄,她何德何能? 看着楚缺认真说这些话的模样,钟梨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直至真笑了起来,笑的眼里都泛起了一层雾气。 楚缺被笑得有些发懵,“笑什么?” 钟梨笑得弯下腰,不由伸手扶着楚缺的胳膊,好一会儿,方稍稍忍了些笑意,“夫君——” “答应我一件事儿行不行?以后,能不能别骗我?尤其是拿这样明显的谎话。” “骗……骗你?我没……” “真没骗我?”钟梨揶揄道。 见楚缺眼中多了几分闪躲,钟梨笑的愈发开心了几分。 “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那——我只能说,我很庆幸。” 楚缺:“??” “不然,我真受不住。” 楚缺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紧接着,脸连带着耳根突然一下爆红。 第417章 被惊艳到 第417章 被惊艳到 今日的宁国公府更是格外热闹,所有亲朋好友此刻已到齐了。 钟梨并没有去前面凑热闹,而是在侧厅里陪着一些亲友闲聊着。 摸了摸香囊里放着的红纸包,这是宁国公夫人托平西公主给她的,说只要把这个红纸包随身带着,就不用担心相冲的问题,让她放心参加今日的喜宴,不用特意去避讳。 红纸包很小,但方方正正,外面密密匝匝缠着红线,摸上去硬硬的,似是里面包裹着细棍之类的。 明日就要去游学了,因为她突然也要一起去,并且一去半年,要处理和交代的琐事特别多,本还想着正好借着怀孕不宜出现在新人面前的由头不过来,在家把这些事情处理妥当,却不料宁国公府着实热情,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让她没了任何不过来的借口。 世家之间,各种交叉牵绊错综复杂。 时家的亲戚朋友,大多和钟家、楚家也沾亲带故。 钟梨嫁到楚家也不过刚三个月有余,在众人眼中还是新媳妇儿。 不免有很多之前没见过,这次过来专门打招呼认人的。 也有好奇钟梨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跟传说中的那般? 许是对钟梨的期待值实在过低,当见到真人后,许多人竟怔愣了许久。 甚至有种被惊艳的感觉。 这就是钟梨? 怎么和传说中一点都不一样? 不是说其容貌粗陋、五大三粗、野蛮无比吗? 不是说其一只手就能拧断一个大汉的脖子吗? 不是说其杀人不眨眼吗? 刚还听说,昨日,钟梨一口气杀了十几名刺客,噗呲噗呲,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血,溅到了很多人身上,把时家的院子弄得血流成河,几乎成了修罗场,据说在场的人很多都吓得卧床不起。 面前这位犹如带着晨露的花儿一般、尽显清丽之色的人真的是钟梨? 不会是弄错了吧?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瞅着,狐疑着,打量着—— 和旁边的姐姐妹妹比起来,完全看不出任何差别嘛! 说话声音也好听,清冷的音色中带着几分独有的温婉绵软,听着很是舒服。 甚至眉眼、身段以及独特的气质,比周边的姑娘更加能吸引人注意。 这么细的胳膊,真能扭断人的脖子吗? 明明这么好看,和人说话时脸上浅笑几乎没怎么断过,看上去这么温软柔弱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被传成那般凶神恶煞呢? 再加上有了身孕,很多亲朋长辈也不免过来说上几句、聊上几句,问问几个月了,有没有害喜,再传授上些经验。 几乎每个人都会言上一句钟梨是有福气的人。 楚缺身子不好,是出了名的。 身子不好的人,子嗣上大多都会比较艰难。 楚家的家世门第权势毕竟摆在那儿,当初不少家里有适龄女儿的都有想过攀上这门亲事。 有的是没门路; 有的则是担心楚缺的身子能撑多久; 有的则考虑得比较多—— 女儿嫁过去,若有了孩子自然什么都不用担心。 第418章 沾沾喜气 第418章 沾沾喜气 母凭子贵,整个安国公府都将会是自家女儿和外孙的,但怕就怕—— 楚缺在这方面不行。 到时候没了夫君,又没有孩子作为依仗,日子绝对不好过…… 心存犹疑之间,硬是生生拖到了楚缺已成了亲。 钟梨还一进楚家就有了身孕。 有了孩子,这以后可真是什么都不用愁了。 男孩儿,就是楚家的嫡长子,将来要承袭爵位的。 姑娘,就是楚家的嫡长女。 哪怕楚缺日后真早早就没了,单凭是楚缺唯一的孩子这一点,就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凭楚家的家世门第,将来完全可以招上门一个夫婿。 楚缺从小身子就不好,病病歪歪,看着就不像是个容易有子嗣的,那就只能归功于钟家姑娘好生养了。 钟梨虽已嫁人,但还有一个妹妹未出阁。 姐妹之间,想必差不太多,定也会是个好生养的。 于是,好些人都和钟梨打听起钟柠的婚事来,得知钟柠刚刚定亲,只能纷纷压下刚冒出来的念头。 乐器声和爆竹声从外面传过来,一些管事儿的听到声音,纷纷往外小跑。 这是新娘迎娶过来了。 钟梨也起身,跟着往外走,不过并没有挤去正门外花轿停着的地方,而是在院子里找了个不怎么会碍事的地方站定。 各司其职的人们、来来往往,有条不紊。 伺候新娘子下轿的、负责各种礼仪的人早已经等着了,周边有管事的、有经验的人不断提醒着,确保每一项流程礼仪都不会掉在地上。 宁国公也在花轿停在府门的那一刻,点起高香,插进天地桌上装着香灰的高升中。 紧接着,一个男子一手端着醋、一手夹着烧得通红的犁铧,边往外小跑着,紧随其后的是另一名拿着绑了爆竹的稻草的男子。 …… 他们这边的喜事,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和礼仪。 但无论看了多少遍,都觉得有意思,热闹喜庆。 很快,新娘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大门,时慕匀接过红绸,一起往里走。 时慕匀的堂妹抱着升,紧跟在新娘身边,抓着升里的东西往新娘头上撒着,花瓣五彩缤纷。 人们跟着,哄抢着滚落在地上的喜钱。 看到地上的喜钱,心里总会不由一喜,匆匆忙忙就弯腰去捡。 但总会冒出一只更快的手,先你一步把钱抢走。 然后就是一阵笑声,“哈哈,我也抢到了!” 没抢到的人,也不恼,同样笑着,盯着地上,随时准备着。 人们乐着,笑着,总想抢点什么,沾沾喜气。 钟梨站的很靠边,即使这样,在新郎新娘经过时,还是被挤的又往边上躲了躲。 这时,一枚喜钱却意外滚到了她旁边不远处。 看了一眼周围,见无人注意这边,赶紧捡了起来。 明明和其他铜钱没任何区别,甚至因为在地上滚了几圈,还粘上了些泥土。 但把这枚喜钱拿在手中的一刹那,还是不自觉生出几分喜悦。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抢到这样的喜钱。 第419章 延福消灾 第419章 延福消灾 看到不远处的楚缺,钟梨立即跑过去,把手中的那枚喜钱递过去。 楚缺只是看着,却没伸手去接。 知道楚缺的洁癖症犯了,不过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拿帕子擦干净后再递过去。 “这上面沾的都是喜气,据说能消灾延福,让日子红红火火,不能擦。”钟梨笑中带着几分少有的促狭。 楚缺依旧只是看着,总觉得,这样的阿梨,比那个事事体贴、温柔贤惠的阿梨来得更真实一些。 钟梨直接拉过楚缺的手,硬掰开,把那枚喜钱塞了进去。 刚要跑开,手就被拽住了。 世子这洁癖症,唉! 钟梨摇头叹息,顺势停住脚步,就要去拿帕子。 还不待动作,就感觉手心也被塞了个东西。 像是一枚钱。 想是嫌弃脏,把那枚喜钱还过来了吧。 这样想着,就伸开手看过去,果真是枚铜钱。 不过,却不是刚才那枚。 样式、新旧程度都不一样,最主要的是,还干干净净。 她刚送一枚铜钱,世子就送她同样一枚铜钱,不由好笑道:“我刚送的可是喜钱。” “这也是喜钱。” “?” 钟梨重新看向手中的铜钱,有些难以置信。 实在难以想象楚缺那般岸芷汀兰、光风霁月的一个人,会挤在刚才一堆老少妇孺中,你推我搡,跟在新人后面在地上哄抢喜钱的场景。 似是看出钟梨的想法,楚缺又是说道:“是央时家小妹给的。” 时家小妹,就是时慕匀的堂妹,刚跟在新人后面抱着升撒喜钱的小姑娘。 “你要这喜钱干嘛?”钟梨有些哭笑不得。 “送你。” 说完又补了一句,“延福消灾。” 参加完喜宴,回去的路上,钟梨一直反复看着手中的那枚喜钱。 一旁的绮梦不由问道:“这铜钱有什么稀奇的,怎么一直在看?” 藕荷则捂嘴笑道:“这是我们世子专门送给世子妃了,当然稀奇了。” “姑爷送的?这枚铜钱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吗?” “这是喜钱。世子跟时家小姑娘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了。当时时家小姑娘立即就要给,但世子担心上面喜气不足,没要,说等新人下花轿后,粘过新人的喜气后再要。” 喜钱,只是个彩头。 抢这个彩头,更多的也是图个热闹和喜气。 但其实说到底,就是一枚普通的铜钱而已。 上一世七年,大大小小的婚宴参加过不知多少,从不曾见楚缺参与过抢喜钱中去,更不要说为了这么一枚喜钱专门求人了。 “世子以前是不是也这般抢过喜钱?”钟梨看向藕荷。 “没有,世子以前从来都不信这些的。这都是娶了世子妃后,世子才有的变化。”藕荷笑中还带着几分打趣。 钟梨心中却万千疑惑。 上一世的今日,根本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这一世,世子为何会这般反常,专门抢了喜钱送她? 是因为她先送了世子一枚喜钱吗? 可藕荷说,这枚喜钱,世子早就央过时家小妹了。 那为何,两世的差异会这般大? 第420章 好和体贴 第420章 好和体贴 “世子妃,等回去后,不如把这枚铜钱用彩绳给编起来吧,我会很多种编法。”藕荷在一旁又是说道。 钟梨没说话,心中却是一动。 一回到安国公府,钟梨就去查点明日出行准备的物品,世子身子弱,又从小又生的金贵,很多东西都不能短缺。 刚要翻看,梅染则立即递了一张单子过来。 上面正是明日出行物品的单子。 单子列的很是详细,每个箱子中放的各项物品都列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但——怎么大都是她的物品? 先前她给世子收拾好的物品大多都没放进去。 “这次出门,无法带太多东西,就捡了些紧要的放了进去。世子专门交代说,游学是对他的磨练,他的物品无需放太多,让尽可能多顾着世子妃些。” 钟梨心里微气,自己身体什么样不清楚吗,这哪里是逞能的时候? 指着单子交代着,“这些头面首饰、佩饰、胭脂水粉都拿出来,不用带。” “这些都放在这个小箱子里,占不了太多地方。” 见钟梨坚持,梅染只能拿出来。 “这些小孩子的棉衣被褥也拿出来。” “孩子的棉衣被褥是公主专门交代的,路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到时候外面荒山野岭的,不一定能买到,让多备几件。” “有一件备着就行,这些棉衣被褥太占地方。还早着呢,到时候再提前买也不迟。” 说着,又把把自己的物品简单拿出来几件,把楚缺几件紧要的衣物放了进去。 又吩咐放了个手炉和狐毛大氅,就把单子递给了梅染。 楚缺这一世的脾气她已很是清楚,若真是把她的东西拿出太多,楚缺又该跟她各种闹了。 钟梨刚准备去处理和交代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只听梅染又说道:“世子说已全部处理好了,具体的账目和单子都在书房的桌上放着。” 钟梨有些不信地去往书房,果真,账目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都处理好了。 在世家,其实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内宅的事情男人不插手,全部由当家主母处理。 除非到了事情严重到当家主母无法处理的地步,而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必然是当家主母的失职。 男主外、女主内,早已是规矩。 男人,也不屑于被内宅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所烦扰。 上一世,刚开始的时候,她并不擅长处理各种烦杂的事,却也不曾让楚缺帮忙过。 楚缺是文人,对这些繁文缛节、规矩礼仪一向最是看重。 若她真开了口找楚缺帮忙,依楚缺的脾气秉性,大抵也是会答应的,但心里定是有看法,她不想被看轻。 上一世,饶是她刚接手,各种事情一团乱麻时,楚缺也只是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忙,被她拒绝后,就不曾再说过做过什么。 更不曾这般,问都没问直接就帮她把内宅所有事情给处理好了。 并且,仿照的还是她的处事风格。 只要她不说,根本没人能看出这其中的丝毫端倪。 第421章 求子祈福 第421章 求子祈福 从书房出来,藕荷就拿着各种颜色的绳线过来让她选色。 左右闲来无事,钟梨就坐下来认认真真挑选起线来。 绮梦在旁看了会儿,起身跑回屋内,拿了红线出来。 “红绳这里也有,怎又专门跑去拿了根?” “这根不一样,姑娘忘了,这是上次你和徐姑娘去庙里专门求的。”绮梦没意识到口误,依旧在兴冲冲地往下说着。 钟梨注意到了,却没说。 绮梦喊姑娘喊了这么些年,一时改不过来也正常。 当时让绮梦改口,无非是想表明自己一个态度。 说实在话,听绮梦喊姑娘喊了三辈子,她也觉着“姑娘”比“世子”“夫人”听着更加顺耳亲切。 绮梦在旁一直说着陶华庙的姻缘线有多灵,谁谁家夫人求了个姻缘线夫妻关系变和睦了,谁谁家姑娘长得太胖嫁不出去,求了个姻缘线,没过两个月,就嫁了个如意郎君。 还说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佩戴这个红绳又没什么坏处,万一真灵呢? 喋喋不休,大有她不用这根红绳就誓不罢休的感觉。 钟梨接过绮梦手中的红绳。 不是她信这什么姻缘线,只是图个耳根清净。 一根红绳罢了,哪有什么灵不灵的。 上一世,为了能有个孩子,有段时间,在他人眼里,她几乎快魔怔了。 去尝试各种她从不信的东西,去了好些据说求子很灵的寺庙神山,佛家道家以及民间各种祈子的法子几乎用了个遍。 请送子观音; 求了数不清的符篆; 在古槐下祷告,并采槐子食之; 在冬日以及灾荒之年各种舍粥饭捐赠以积阴德; 在寺庙道观捐了大把大把香火; 高价求得那块经大师开光据说送子特别灵的玉麒麟更是随身佩带,从不敢离身; …… 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那次祈月,一个很出名的道婆,很多人都称之其为送子娘娘。 她去的时候,遇到好几个得偿所愿去还愿的妇人,怀里都抱着孩子。 那道婆没像其他家一样让捐各种香火钱,甚至不要钱。 只要在她那儿买一把香就行。 在太多寺庙买过高价香的她,在听到香的价格时,一时之间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这个价格,即使与市集上专门批发香火的铺子比,也几乎是持平的,甚至还更公道上几分,寻常百姓也买得起。 甚至很多人过来不是求子祈福,而是专门来买香火的。 买过香后,她把香点燃。 刚要把香递给藕荷,就被道婆拦住了,“心诚则灵。” 她顿了一下,自己把香插进了香炉中。 道婆盯着香火,不住点头,“这香着的挺旺盛的。不用想那么多,该吃吃该喝喝,心情开朗了,不出一年就能听到喜信儿。” 一年? 之前算卦的、各种僧人道侣也这样说过类似半年、一年的话,但没一次是应验的。 她成亲已四年,对求子这件事,心中其实已不抱什么希望了。 各种求子,也不过是心里不甘,做出的最后挣扎罢了。 虽明知不可能,但心里仍抱有最后一丝微弱的奢望,万一灵呢? 第422章 祈月求药 第422章 祈月求药 道婆的话,已激不起她的喜悦或是失望。 刚准备离开,却见藕荷已经跟道婆套上了近乎,还编造出因无子,家里公婆夫君姑嫂都如恶人一般对夫人动辄打骂,半年内再怀不上,夫人就要被休将出门,新夫人的人选都定好准备抬进门了。 道婆听藕荷说的可怜,看她的目光也多了怜悯。 甚至破例为她祈月求药。 当日恰逢十五,按照道婆所说,晚上准备了各种祈月的瓜果糕点。 在月亮到正中天的时候,道婆指挥着她把糕点摆在院中的几案上,正对着月亮,又让她点上香,跪在几案前祷告心中所求。 道婆拿起一旁事先准备的黄纸,把纸折了几下,放在她手中,让她用手托举着,低着头,做出虔诚乞求的姿势。 道婆嘴中念念有词,大致都是在求月神赐下生子神药。 若事情到这儿结束,那这次的经历跟以往的求子也大差不差,并没什么特别的,更不值得从上一世记到这一世。 但,神奇的是,祈求完,刚站起身,道婆就让她打开她手中的黄纸。 里面竟多了个豆粒大小的黄色丸状物。 “哎呀哎呀,你看你看,月神赐药了!” 道婆比她还激动万分,甚至忙跪下磕了几个头,感谢月神赐药。 “这一定是你心诚,感动月神了!月神很少赐药,很多人一生都求不到一次赐药,你这第一次祈月就得到了月神的赐药,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道婆絮絮叨叨反反复复说个不停,还不住勾头往黄纸中瞅着,目光从那个药丸上都移不开。 钟梨看着黄纸中的药丸,又看看绮梦。 当时她虽然手捧黄纸低着头,但藕荷却是在旁一直看着的。 但很明显,藕荷也一脸懵。 民间的戏法或障眼法之类的,对于手的灵活度要求极高。 道婆的手,粗糙笨重不甚灵活。 不像是会戏法之人。 若不会戏法,在藕荷眼皮子底下,想做到天衣无缝、遮人耳目根本不能。 黄纸是藕荷准备的,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并且,道婆帮她祈月完全是出于怜悯同情,一文钱都不肯收。 不图钱,基本就排除了坑蒙拐骗的可能。 她和道婆素不相识,并无任何恩怨,完全没道理专门故意塞进去个药丸糊弄她。 “月神亲赐的神药,常人连见一眼都难,今日我老婆子也是沾了你的福,才能见到。” “走走走,赶紧进屋吃了,这神药,可是天上下来的,不能离开天上太久,不然药效会消的,越快吃越好,吃了保准心想事成、百病全消。” 道婆喜悦的神情,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这个黄色的药丸是怎么来的? 莫不是真有月神赐药这一说? 在道婆的推搡下,进了屋。 道婆直接倒了水递给她,连声催着她赶紧吃。 钟梨只是看着,并没去吃。 她从小就知道,很多东西是不能乱吃的。 在那次误食东西丢了清白后,更是不再乱吃任何东西。 第423章 赌上一赌 第423章 赌上一赌 若身边没有信任的人,外面寻常的吃食她都不会轻易动。 饶是再想要一个孩子巩固自己的地位,她也不曾真的吃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即使是民间偏方,也只吃那些可以当做平常食物吃的常见食材。 若是里面有药材,定会让人先问一下可靠的大夫,确认没问题后才会入口。 但大多时候,世子都不许她吃。 世子对她一向甚是纵容,但在这件事上却是三令五申、万般叮嘱过。 说是药三分毒,即使一时吃了没事,不代表就真的没有副作用。 这件事两人见解相同,明里暗里她都不曾真的违逆过世子的意思。 这枚来历不明的药丸,她不敢入口。 藕荷也不敢让她乱吃东西,早就拦住了道婆,找了个借口哄着道婆出去了。 屋里只剩了她一人。 她捏着这枚药丸看着,思索着。 理智告诉她,这个药丸是万万不能吃的。 但—— 刚才的事情实在玄之又玄。 根本找不出一丝破绽。 万一真如道婆所说,是那所谓的月神赐下的仙药呢? 等藕荷再次进来,看到黄纸上的药丸没了,着急了,“世子妃,那药丸您吃了?” “没有,刚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不知滚哪儿去了。” 藕荷吓得不由拍拍胸口,“没吃就好没吃就好。” 钟梨则打趣道,“我没吃你怎反倒高兴起来了,你就不担心我在家中被公婆姑嫂动辄打骂了?” “这不是想看看道婆有没有更好的法子吗?若是多走些路,多磕几个头,多去些仙山名川,多花些钱什么的都无所谓,权当是散心、寻个心理安慰,但这些入口的东西是万不能乱吃的。这是世子专门交代的。哪曾想,这道婆会真的给变出药丸来?” “不过,”藕荷又是说道,“我一直看着,没看见道婆动手脚,那药丸好像真的是从黄纸里长出来一般,会不会真的是仙药啊?” “若真是呢?” “那也不能乱吃,回去得到大夫和世子的首肯后方能入口。”说着,藕荷又是狐疑地看着钟梨,“世子妃,那药您真没吃吧!” “你何时见我在外面乱吃过东西了!若不信,不若在这地上找上一找,说不定还能找得到。” “没吃就好!”藕荷笑着挽住钟梨的胳膊不让她接着找,“世子妃,我们走吧,马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上一世,谎话说得多了,很多谎话不假思索就能说得像真的一般,唬的藕荷不曾怀疑过一分。 明知不能食、不可信,却依旧食之、信之。 明知大仇未报、心愿未了,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不该这般任性拿自己的身体去赌这药丸没有毒性和副作用。 明知想博得楚缺欢心、巩固自己地位的法子有很多,无子算不得什么紧要的事,至少目前对她的地位并无任何威胁。 明知乱食乱用这来历不明的药丸,楚缺知道后定会极为生气。 但—— 却莫名固执倔强地想去赌上一赌。 赌那根本不可能的可能。 第424章 亲昵喜欢 第424章 亲昵喜欢 之后,她也曾多次在月下祈愿,若那药真的能让她怀上孩子,之后每月十五,她都会备上香火、瓜果糕点还愿。 结果,也依旧不过和先前无数次一样,并没有还愿的机会。 也是这件事,让她彻底绝了求子的这份心思。 之后,再也不曾在这件事上去祈求过神明。 若真的有神明,若真的心诚则灵,那她的祈求不可谓不诚心,香火钱、供奉给的不可谓不多,为何偏偏没得到过一次眷顾? 世间哪会真的有什么神明。 即使真有,芸芸众生,各有各苦,各有各难,自己又有什么值得神明专门护佑? 与其祈求虚无缥缈的神明护佑,还不若靠自己来的靠谱。 见钟梨真的用了那根红绳跟藕荷一步一步学着编织,绮梦又跑回屋,把上次那个姻缘盒拿了出来。 当时从陶华庙回来后,钟梨只把平安符给了楚缺,对那姻缘盒的东西,并没多加再意。 如果不是绮梦拿出来,她几乎忘了个干净。 也不知宛青现在过得怎么样? “姻缘盒里面的锁,我已经用在你和世子卧房中那个箱子上了,红绳今日也用了,里面就只剩这枚种子了。要不要给种了?”绮梦语调轻快而又上扬。 虽然四处依旧一片花红柳绿,但也已入秋。 哪里有秋天种东西的? 不过钟梨却没阻止,任由绮梦折腾。 谁料绮梦找来铲子后,竟直接拉着钟梨的手,让钟梨自己去种,说这般才会灵验。 钟梨倒也由着绮梦,听绮梦的话找了一处地方,把这个不知什么种子给种了。 临时仓促远行,本以为会一片着急忙慌、兵荒马乱,却没想到竟无所事事,并往日还要清闲上几分。 楚缺今日回来得也早,看到她用红线编织的铜钱,央着缠着也要。 若上一世这般,钟梨早就正色避开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这么多丫环仆役在,哪里能这般亲昵不成体统? 被有心人传出去,轻则说她无当家主母的风范,不贤良淑德、不行事,重则连楚缺也会被说荡检逾闲、被一后宅妇人勾的迷三道四的,干不成大事。 上一世,在这个位子上,她步步筹谋,不敢出上一点半点差错,哪怕明知府内被治理的得跟铁桶一般,也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即使在藕荷梅染这些贴身伺候的人面前,也会时时刻刻端着当家主母该有的风范,一时一刻都不敢松懈。 楚缺似也像知道她的想法一般,私下里不论有多如鱼似水、难解难分,有人在时总会对她尊重有加、相敬如宾,行为举止也好到恰如其分,多一分则显亲昵,少一分则显疏离。 这一世,许是她有意无意纵着,也许是她不需再步步为营、费尽心机,楚缺也越来越喜欢黏着她,像个孩子一般,随时随地表达着亲昵喜欢。 与外人眼中清冷谪仙般的人物完全相反。 一旁伺候着的下人,早已经有眼力劲儿地下去了。 第425章 招人待见 第425章 招人待见 她早就想好等楚缺回来,给他那枚喜钱也编一下,不然也不会专门费心思学这么半天。 看到楚缺这般央着她,下意识间竟愣是装出了一副万般不愿的模样。 被缠了好半天,这才“勉为其难”接过楚缺手中的喜钱,用剩下的大半根红绳编起来。 面上不情不愿,心里却是欢喜的。 楚缺偎在她身旁看着。 整个院子,只有他俩,以及树上的秋蝉。 很快,这份宁静就被一阵“腾腾腾”的急促跑步声给打破了。 钟郴和叶蓁蓁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大姐,你明日真的要跟哥出去游学?” 钟梨看着二人的模样,不由放下手中的喜钱,拿出两方帕子,走过去,给钟郴一方,又用另一方亲自帮叶蓁蓁细细擦着汗。 “你俩这是去哪儿玩了,怎都是汗!” 梅染几人也早就过来,打水的打水,拿巾帕的拿巾帕。 “师父姐姐,你真要跟世子哥哥去游学?” 钟梨点头,“明日就走!这段时间学武,就和郴儿先跟着爷爷学,若是想继续学骑马,就先跟着你柠柠姐学,我已……” “我不要!” 小姑娘打断钟梨的话,对楚缺怒目而视道,“世子哥哥,你是个坏人,师父姐姐都怀孕了,你还让跟你奔波劳累,一点都不知道体贴心疼人。” 钟梨笑着把叶蓁蓁拉进怀中,“哪里听来的这些话?你这么大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体贴心疼?” “我就是知道,外面的人都这么说。师父姐姐,若是世子哥哥强迫你,一定要跟我说,我立即去找皇后姐姐,让皇后姐姐给你撑腰!” 小姑娘明显加重了皇后姐姐这几个字,目光还若有若无地扫过楚缺。 小孩子维护她的心思,简单赤诚而又热烈,威慑简单而又直接。 钟梨笑伏在小姑娘肩头,好一会儿才勉强收住笑,“没有,是我自己想去,这才央着世子去求皇上,没想到竟让世子背上了恶名。” 小姑娘不信,严重怀疑钟梨是因为担心报复才不敢说实话。 钟梨颇为无奈,只能拿出自己一身功夫说事儿,“你忘了,你和郴儿的功夫谁教的?” 小姑娘看看钟梨,再看看楚缺,想想钟梨一身出类拔萃的武艺,又想到楚缺学功夫时左脚拌右脚的样子,终是放下了心。 但还是不放心趴在钟梨耳边,声音很大地叮嘱着:“以后若世子哥哥有欺负你,也要跟我说,我给你撑腰!”说着还颇为挑衅地看向楚缺的方向。 “好!为了以防你变卦,来,击掌为誓!” 钟梨颇为开心地接受了这份好意,让小姑娘最后一丝怀疑也消除了个干净。 由于跑的满身是汗,两个小孩儿分别被带进屋换衣服,钟梨看着叶蓁蓁进去的房屋,迟迟没能收回视线。 “这小姑娘确实挺招人待见的。”楚缺含笑道。 钟梨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还没编好的喜钱,半晌,开口,“日后,我定能跟蓁蓁相处得很好。” 第426章 半夜不见 第426章 半夜不见 手上虽然还在编着,却早已没了任何兴致。 楚缺只当钟梨是为这两个小孩儿的功课忧思,遂建议道:“你不是一直担心郴儿的学业,不若让这两个孩子互为老师?” “互为老师?”钟梨心中一动。 楚缺点头,“蓁蓁的课业在同龄人中是数一数二的,郴儿的武艺在同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若让他们各发挥自己的优势长处,互相学习,互相监督督促,孩子往往更了解孩子。” 夜里,楚缺迷迷糊糊中想把人搂进怀中,却搂了个空。 伸手往旁边摸了几下,也没摸到人。 下意识,就醒了过来,身旁确实没人。 甚至一旁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没睡的痕迹? 倏忽间,所有睡意一下消散了个干净。 昨晚阿梨比他早睡,怎么—— 这大半夜的,能去哪儿呢? 走出卧房,院子里也空落落的。 除了蛐蛐的叫声,什么也没有。 遂对着半空问道:“世子妃去哪儿了?” 今日是玄青当值,话音刚落,玄青已出现在楚缺身前,单膝跪地,却迟迟并未有任何言语。 楚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傻了,玄青一直在这儿守着,怎会知阿梨去哪儿? 遂又换了个问法,“世子妃什么时候出去的?”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楚缺沉思了一下,抬脚往院外走。 阿梨性子要强,这马上要出远门,肯定对家里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总要事无巨细安排得妥妥当当才行。 这个时候,大抵应该还在溪月馆忙着。 这次出行好不容易才让阿梨一起跟着,明日一早就要出发。 这么晚了还不睡,明日路上身体能吃得消吗? 到了溪月馆,整个院中却黑漆漆的,一丝光亮都没有。 楚缺微微皱眉。 回身又是看向玄青,“世子妃出去可有人跟着,梅染和藕荷呢?” 话音未落,就听到侧边房门打开的声音。 只见梅染从一旁的屋中走了出来,带着几分睡眼惺忪,明显刚从睡梦中醒来。 “梅染,谁过来了?”藕荷边揉眼睛也边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楚缺,睡意顿时消散了几分,“世子!” 见到两个人都在这儿,楚缺眉心拧的更紧了几分,“世子妃去哪儿了?身边都有谁跟着!” 藕荷看看玄青,又看看世子,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梅染轻轻拽了一下,又硬生生住了口。 “世子妃昨晚说回娘家一趟取些东西,想必天晚了就直接住那儿了。”梅染答道。 看楚缺面色稍霁,梅染又接着说道:“都这么晚了,世子赶紧回房休息吧,不然世子妃知道,又该恼世子不疼惜身体了。” 从溪月馆出来,楚缺并没直接回去兰草园。 若现在他去找阿梨,阿梨看到他后,会是惊喜还是像梅染说得那般恼他? …… 正走着,隐隐听到些声音。 阿梨回来了? 心头不由一喜。 加快了脚步。 却很快就又停了下来。 不是阿梨。 是两个值夜的丫头在聊天。 第427章 不正常了 第427章 不正常了 刚欲转身离开,飘来的一个字眼让他停下了脚步。 她们在讨论阿梨。 私下议论主子,楚缺眉头不由微皱了一下。 “那世子妃长得是不是真的跟传说中那般国色天香?” “你小点儿声,别让人听见了!” 另一丫头明显年长一些,呵住小丫头后,又看看周围,确定没人,这才小声说道:“我也只远远瞧见过几眼,根本到不了跟前伺候。不过只远远瞅着,就知道,世子妃的容貌气质肯定是一般人家都比不上的,又会持家,把整个安国公府治理的井井有条,府里就没有一个人不服她的。” 听着下人对钟梨的夸奖,楚缺心里颇为受用,继续驻足聆听,甚至还阻止了要上前阻止两个丫头的玄青。 “我来这儿之前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得到世子妃的青睐,能调到世子妃院中服侍,可惜,我没那个福气!”小丫头声音中全是失落。 “调到世子妃院中服侍?你确定你目标是世子妃,不是世子?”大丫头打趣道。 “哎呀,你说什么呢?”接着传来一阵两人的打闹声。 楚缺微微皱眉,不欲再听。 刚走没几步,就又听到那被打趣的小丫头悠悠叹了口气,“世子那般容貌才气,哪个女儿家不想得到世子的青睐,哪怕能多看上几眼也是好的。不瞒你,先前我真这样想过,不过现在一点儿不敢想了,害怕!” “别说你个新来没多久的,就连我在这儿呆这么些年的人都瘆得慌。溪月馆、兰草园这两个院子晚上我压根不敢靠近,要不是看在月钱高,早就走了。” 夜深人静,再加上耳力又好,那些话一字一句全清晰地飘进耳中。 却是听的楚缺一阵疑惑。 溪月馆是他和阿梨成亲前新修的,兰草园是他从小一直住的,为什么会让人害怕? “估计只有梅染、藕荷两位姑娘还敢接着住溪月馆没搬出来。”说到这儿,小丫头又是想到了什么,偷偷问道:“梅染、藕荷两位姑娘长得那么好看,又一直在世子身边伺候,你说会不会早就被世子收进房中了?” 大丫头吓得连忙捂住对方的嘴,“嘘,这话可不敢乱说!” 小丫头把捂着自己嘴的手拿下来,“没事儿,这个点了,除了咱们守夜的,其他人早就睡了,怕什么?” 又接着刚才的话问道:“那世子妃都没了好几年了,世子又是这顶天的容貌权贵,且不说外面的世家姑娘小姐,府内就没有一个成功的?不都说男人需要那什么吗?世子这又年轻气盛的,怎么就没见收个侍妾什么的?” “我的小祖宗——这话可千万别再说了,被听见了可不是小事儿。世子妃没了后,咱那位世子爷,这里,就不正常了!” “真的假的?但看着不像啊,外面不都说咱家世子爷现在已经相当于前朝的宰相吗?要真不正常,哪里还能被任命这样重要的位置,每日处理那么多公务?” 第435章 失而复得 两个丫头之后说的,楚缺一个字都听不到了。 两个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嗡嗡作响。 这种嗡嗡声被堵在耳中,堵得死死的,憋得耳膜发疼。 世子妃没了? 没了? 什么叫——没、了? …… 耳朵中恼人的嗡嗡声让他无法进行任何思考。 不由就用手指往下扒着耳朵,想让耳道中的嗡嗡声跑出来; 想把这两个诅咒主子的丫头叫到跟前,好好问上一问; 想让玄青叫梅染过来,把这两个诅咒阿梨的丫头依照府规处理…… 可耳中堵得憋疼的嗡嗡声让他什么也做不得。 许是这个方法有用,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个丫头的声音又重新出现。 “唉,真是天妒红颜,其实想想,世子妃这一生也不亏,要是我也能得到世子这般人物的一厢痴情,死了也甘愿!”小丫头羡慕着感叹着。 “什么天妒红颜?世子妃——” 大丫头说着又是左右小心往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后,方再次压低声音,附在小丫头耳边,小声说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其实是自己想死的。” “?不可能!” 小丫头直接被惊的跳了起来,紧接着就辩驳,“门第出身、权势财富,她样样都有,又嫁得这么好,夫君、公婆待她的好更是天下少有,整个大央都找不到比她命更好的了,怎么可能?” “你小点声,我说的真的是真的!” 大丫头拉小丫头重新坐下,“你可别跟别人说。出殡那天,世子按说得去灵前磕头,可人却不见了,当时管事们到处找人,急的啊,最后,是宁国公府的世子妃找到了咱们世子,宁国公府的世子妃亲口说的,世子妃是自杀,当时我正好从旁经过,听到了一两句。” 楚缺刚要迈步上前,猛然一下醒了过来。 原来又是梦。 一旁睡着的钟梨似是感觉到了动静,翻了个身,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着。 许是梦刚醒,看到钟梨的刹那,喜、怒、哀、惧、爱、乐、欲…… 种种情绪,全交织蜂涌在一起。 这个梦做了这么久,梦中的他从没有真正直面过阿梨的身死。 梦醒后的他却总能切切实实感受到那无尽的哀痛,似是阿梨真的曾经身死过一般。 无数个孤枕难眠、午夜梦回后,猛然发现,人正好好地睡在自己怀中。 那种失而复得—— 下意识就想用力把人嵌进怀中,再也不用死别生离。 可又怕,这只是一个美梦,梦醒后依旧是孤影孤衾。 在确认阿梨真的没死后,又莫名有些恼怒起来,当初为何一字不说,直接抛下一切赴死?既然赴死那般干脆,如今又为何要回来? 把他究竟当什么了? 看了半晌,终是,努力克制着情绪和力道,把人轻轻环在怀中。 感受着对方的体温、鲜活的呼吸和心跳,被惊地紊乱的心跳渐渐平缓了下来,被梦境影响的情绪也渐渐从梦中脱离出来。 第436章 荒谬想法 饶是他精通《周公解梦》《易经》,也无法解释这一而再再而三、连续不断、真实地就像发生过一般的梦境。 曾经那般积极热烈、顽强不息对生命极其热爱的小丫头,真的会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或者说,到底是怎样的沉重和压抑才能让她选择这条不归路? 其中原委为何一个字都不肯说与他听? 他清晰记得,梦中,阿梨身死前,二人也依旧是如胶似漆,浓情蜜意,和他说话时,阿梨眼里眉里也都是带着笑,连半分端倪都没有。 梦里如是,那梦外呢? …… 不由,他把钟梨往怀里抱紧了些。 重新闭上眼,想再续之前的梦境。 饶是浑身上下都无比排斥再看到听到那样的事情,却依旧想一探究竟。 梦中那两个丫头,会透漏出什么重要信息也不一定。 闭上眼许久,都了无任何睡意,脑子反而愈发清醒了几分。 在灵前守灵的,都是晚辈。 按照习俗,夫妻之间若一方早丧,另一方也是要去灵前磕头的。 死者为大,夫妻之间以叩首为始,亦以叩首为终。 灵前磕头,也算是有始有终,全了这一世夫妻情谊。 为什么梦中的他不出现在灵前? 梦中,对阿梨,他亦是极为喜欢的。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件事上给钟家难堪,让阿梨身后也不能心安? …… 这个梦之前,他一直想不通阿梨为何会死。 钟家人一向正直良善,阿梨亦是如此,虽一向不以恶意揣夺人心,却也很是聪慧,很多事情一点就透。 更难得可贵的是,遇事后还能保持沉着冷静,善于抓住时机扭转劣势,伺机而动,从刚成亲去西山被歹徒挟持那件事就可看出。 论心智、论武艺,论权势,论他给阿梨派的护卫。即使真的被人陷害,对方也不该这般轻易得手。 直到,这个梦—— 若是自杀,很多事情就都能解释通了。 可—— 这么多次的梦里,他和阿梨都是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爹娘待阿梨也如亲生女儿一般,不曾为难过丝毫,钟家那边也并无任何事情发生,为何阿梨会选择轻生?还专门挑他出远门不在的时候? 死一个人很正常,偌大的府中,死一两个人很正常,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府中的丫头觉得害怕? …… 一个接一个问题,不论怎么剖丝剥茧,总有一些事情对不上。 反倒是睡意彻底消散了个干净。 甚至浮现出一些极为荒谬的想法。 他把钟梨放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拿开,看到钟梨依旧熟睡着,并没被吵醒的迹象,这才轻轻下床。 走出院落,往一旁看了一眼,“你和石青过来。” 荒谬不荒谬,总要一个一个验证了才知道。 刚到兰草园,玄青和石青就过来了。 石青睡眼惺忪、衣衫不整,明显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 “这次出门,你们俩换一下。” 石青被这句话刺激得一个激灵,“先前不是说好,这次出门我跟着吗,我包袱都收拾好了。” 第437章 探查疑云 听到玄青直接应下,石青更气了。 “世子,不是我争取,而是这次出门确实我跟着更合适,世子妃还有着身孕,前前后后都需要人跑前忙后,把食宿住行都安排地妥妥当当,玄青让他打架行,照顾人不行。” 这也是楚缺让石青留下的原因之一。 石青在伺候人这方面,确实最为稳妥。 只要有他在,一路上吃用住行都不用担心,样样都会安排妥当,完全不用操心。 却同样也没什么他发挥的余地。 他不清楚梦里阿梨自杀的原因,这次游学或许是个很好的验证机会。 “另有事交代你做。” 石青知道这件事已经不能更改,也不再争取。 “以后每隔几天,你就去西山转上一圈,一旦发现有选址建寺庙的人,立即派人告知我。” “第二件,派人寻找一位湖边先生,是一位书法大家,曾教过世子妃书法,已经过世,如果有这么一个人,我要他所有的生平资料。” 对这两个不明不白的任务,石青一头雾水,却也没多问,点头应下。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前日董雪落构陷世子妃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石青点头,钟梨是安国公府的世子妃,就是他们的主子,若在他们的看护下出了事,他们即使万死也难辞其咎。 “能杀吗?” “如果这么简单,直接交给玄青和竹青不更好。我需要一个人牵制卫疆,也需要一个人牵制董雪落,他俩正合适。前日的事情,好好利用一下,让他们自顾不暇,再无任何心思。” “可——卫家是皇家一心想培养的势力,世家和皇权的矛盾这些年虽有缓和,但始终存在。若这般,难免会牵扯到卫家,到时,皇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无妨。我和世子妃回来之前,一定要促成他俩的婚事。” 石青有些头皮发麻,这段日子,不管是董雪落还是卫疆,他都调查了一遍。 卫家出身不好,缺什么就最重视什么,最是注重名声声望。 卫疆一个年近而立的人,青楼妓馆从不踏足。 原以为是卫疆洁身自好,对董雪落情有独钟,可几经反复试探,才知卫疆竟有严重的精神洁癖。 那些被其他人碰过的,他绝对碰都不碰一下。 但若是清清白白的姑娘,虽不能说来者不拒,却也差不了多少。 前日的事情,石青也知道。 董雪落自食恶果,怨不得旁人,但卫疆那只许他自己放火、不许其他人点灯的精神洁癖—— 呵,这门婚事,哪怕是御赐的,怕也是难。 娶回家干什么?供着吗? 石青不由把这些说了出来。 却听楚缺冷笑了一声,“谁告诉你董雪落失去清白了?” 难道没有?! 石青直接怔楞在了原地。 “世子妃一直想找董雪落算账,但董雪落没这个资格让世子妃亲自动手!” 石青点头,“明白!” 楚缺离开后,石青连忙拽住玄青,细细询问前日的事情。 第439章 与众不同 知秋一直伺候在平西公主身边,是平西公主的左膀右臂,府里所有人都会尊称一声秋姑姑。 钟梨拦着平西公主,软言巧语劝着,“娘,这次出去这么长时间,您一个人在家我们也不放心您啊,秋姑姑最是知道您的喜好,有秋姑姑在,我们多少还能放心一些。游学本就为磨砺心志,能让玄青跟着,已是破例了。” “这次出门身旁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路上你怎么办?” “没事,我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不还有世子在吗?” “就是有他在,我才不放心,这办的都是什么事儿,要是我自家的女儿被这般对待,我都会直接打断这女婿的腿。” 钟梨被逗得笑了起来,“娘,真不用担心,路上要真是累了,我就找个亲戚家,在那儿住下,不跟着世子走了。” “这个法子好!咱钟楚两家什么都不多,就亲戚多。路上要真受不了,就不要强撑,找个亲戚家住下,一会儿我就写信跟所有亲戚都打声招呼,要是不想在亲戚家住,就直接买处院子,让他们帮忙推荐几个知根知底的丫环仆役也行。” 正说着,时慕匀和罗念衾也过来了。 两人昨日刚成婚,今日念衾也不复往日的跳脱模样,未曾说话脸就先红了三分。 只拉着钟梨的手,都不大敢多看时慕匀,稍微一撞上时慕匀的目光,立即就会低眼佯做和她说话,娇羞浮面惹人堪怜。 上一世,她和罗念衾这时还不熟,不曾见过这般姿态。 如今,不由多看了两眼。 新嫁娘都会变得这般娇羞吗? 那,这一世,刚成亲时,楚缺会不会曾诧异过自己的与众不同? 随即又释怀了,楚缺什么都不懂,又哪里会知晓这些同与不同的? 却不曾注意,楚缺的目光也多往罗念衾处多瞟了好几眼。 钟柠、钟郴、叶蓁蓁也过来送行。 虽然昨日已交代叮嘱过,今日对两个孩子仍又是细细叮嘱了好一会儿。 时间已然不早了,同众人道别后,拉着钟柠上了马车。 楚缺则上了马,不远不近跟着,不影响这姊妹俩说体己话。 “柠柠,前日你跟我说的话,我又细细想了想,严玖是桃花劫,钱行不一定不是。这次你们定亲,实在过于仓促。所以之后,一定要多和钱行出去,了解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一旦觉得不合适,就一定不要勉强,也不用担心什么里子面子,更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之后不管是退亲还是其他的什么,都有我呢!” 钟柠听着,目光中的担忧愈发明显,“大姐,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的性子。柠柠,之后过一辈子的人是你,不要想着忍忍就好了,也不要顾忌名声什么的,没有什么比你一辈子的幸福更重要,记住了没?” 钟柠点头。 好一会儿,再次唤道,“大姐——” “嗯?” “你,在楚家,过得真得好吗?” 第440章 名声尽毁 钟梨好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不会也跟蓁蓁一样,认为这次游学是世子对我不好的证明吧?” 钟柠摇头,“不是,游学这件事,我能看出大姐是乐意的。就是,成亲后,大姐变化很大。” 钟梨知道自家妹妹一向心细,笑道,“变得好了还是坏了?” 钟柠摇头,“说不好。大姐成亲后,总感觉好像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一般,可——每次见大姐,又觉得大姐过的很好。” 话说完,连钟柠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到底是什么。 又解释道,“大姐有时候说的话,每每深想,都让人心惊,大姐是不是受过什么天大的委屈,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不然,以前大姐的无忧无虑、潇洒恣意怎么都不见了?各种瞻前顾后、事事忧虑?” 钟梨把钟柠搂进怀中,她自认一向坚强,却被这一句话给弄红了眼眶。 她早已没了前两世的仇恨怨怼,平素言行举止跟重生前相比也并无太多异常。 柠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仍能从她的只言片语察觉到端倪。 这样细心温柔的妹妹,不该是上一世那样一个结局。 “大姐,刚刚你说的话,你能不能也做到?若楚世子对你不好,能不能不要勉强自己,不要为了钟楚两家的交情和名声委屈求全、强颜欢笑?” 钟梨眼眶又是不由红了几分,敛了敛情绪,把钟柠从怀里拉出来,问道:“柠柠,你仔细想想,你说的变化真的只发生在我成亲后吗?” 钟柠愣了一下,猛然想到什么,惊道:“是卫……” 嘴唇翕动几下,终是没把那个名字给说出来。 钟梨点头,“老实说,因为卫疆,我曾陷入过一段时间的噩梦,但庆幸的是,我嫁给了世子,不然,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从那个噩梦中挣脱。” 钟柠没去深问是什么样的噩梦,卫疆是大姐一眼就相中的,最后却是那般的结局。 卫疆这个人,除了大姐,他们一家其实都没怎么相中。 大姐主动提了退亲,他们更多地是松了一口气。 那段时间只以为大姐是因为退亲情绪低落,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件事竟伤大姐至此。 卫疆他何德何能? “柠柠,我就是现在过的很好,才希望将来你也能过得好。你看,我当初觉得卫疆不合适,连名声都没顾忌,直接找爷爷说明情况,退了亲,这才能遇到世子。若不是世子,怕是我早已名声尽毁。” 名声尽毁? 钟柠看着钟梨,一时竟不敢去追问最后这个词的意思。 半晌,复又问道:“若——哥对你不好,你会勉强自己继续过下去吗?” “当然不会!若你哥将来对我不好了,我第一个告诉你,然后我们一起想法子,把他给休了怎么样?”钟梨玩笑道。 马车这时已驶到城门口。 楚缺策马往前快走了几步,想提醒车里的姐妹二人,已经到城门口了,该让柠柠回去了,却正好听见了这最后两句话。 一时竟勒马停在了那儿。 第441章 漏洞百出 感觉到马车速度变慢,钟梨撩帘,看到城门口,匆忙又是交代道:“定亲后,各种事情比较多,我跟绮梦说了,这段时间,让绮梦先回钟家帮你。绮梦和青荇年龄也都大了,闲的时候也可以帮她俩多留意一下,尤其是绮梦,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若有合适的,绮梦也愿意,到时候你偷偷跟我说,我帮她做主。” 上一世,就是之后两三个月,绮梦遇到了蒋酒。 蒋酒平日做着一些小买卖,自己也会一些手艺,生活比上不足比下却绰绰有余。 有一次来钟家送货,碰到了绮梦,之后没多久就托人求亲。 两人成亲后,据说日子过得挺不错的。 后来两人开了一家小酒馆,绮梦生了两个男孩儿。 她也去看过绮梦几次,那两个小孩儿长得虎头虎脑,倒也可爱。 她故意让绮梦这段时间回钟家,就是想让她和蒋酒再续前缘。 这一世绮梦跟着自己来到了楚家,可别因为这个错过这段姻缘才好。 到了城门外,钟梨和钟柠一起下了马车。 这才看见钱行也跟了过来,在一旁牵着马等着,青荇和钟家的马车也在。 楚缺走过来,“钱行也过来送行,正好一会儿可以让他送柠柠回去。” 钟梨多看了钱行两眼,和几人道别后,就上路了。 坐在马车上,却一直出神。 饶是上一世,背负着满身仇恨,踽踽独行。 也不觉得有什么。 从没想过把这些向谁倾诉,让他人一起分担。 错是她一个人犯下的,也合该她一个人承担。 饶是最后身死,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今日柠柠的话,竟让她莫名心生了几分委屈。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直接把这几世的憋屈,仇恨、怨怼、愤懑、以及无人可诉的种种一股脑全倾诉出来。 或者说,如果上一世她没有选择独自背负,而是把一切早早告诉给了爷爷、告诉给了爹娘、二叔,告诉给了徐欢、柠柠,那最后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 她自认的没露出任何端倪,会不会在家人眼里,早就漏洞百出,并化成了无尽的担忧? 楚缺也上了马车,“刚你们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姐妹间的体己话。” “什么体己话能把眼睛说红?”说着轻抚上钟梨的眼尾。 听到这话的瞬间,钟梨下意识别过头。”没有,诈你的。“楚缺摇头,真是太好骗了,“刚刚都说什么了,情绪这么低落?” 钟梨嗔怒,瞪了楚缺一眼,没好气道:“柠柠担心你对我不好,怕我受委屈。” “然后你就有感而发,想起我对你的不好,眼眶就红了?” 钟梨点头,“嗯!” 说完没一会儿,两人竟莫名都笑了起来。 笑过,钟梨解释,“就是柠柠太贴心了,总觉得谁都配不上柠柠,总担心对方会对柠柠不好。” “不还有你这个大姐在吗?谁敢对柠柠不好?” 本是句玩笑话,钟梨听了,情绪再次低落下来。 “我对柠柠,根本算不得好。” 第442章 一厢情愿 “当大姐当到你这么操心的份上还不算好?” 钟梨摇头,“柠柠对我才是真的好,方方面面都替我操心考虑。但我却总是忽略柠柠的意见和情绪,还自以为都是为她好。” “不是自以为,至少我看到的都是你真心实意为柠柠好。” “不是。”钟梨低低辩驳着,“就拿柠柠定亲的事来说,我即使再想阻止柠柠嫁给严玖,也不应该强迫她去和其他人定亲。” “你强迫了吗?”楚缺反问。 “怎么没强迫?强迫柠柠和严玖分开,强行把柠柠带到我们家,还强迫她和一个猎户定亲。” 楚缺则是点头,“我也好奇,当初你为什么会想让柠柠嫁给一个山里的猎户,不担心柠柠日后过得不好?” “当时我只是想着坚决不能让柠柠嫁给严玖,而快速斩断他俩的方法,就是和其他人定亲。钱行虽只是个猎户,但相貌人品都还不错,并且和很多世家子都不一样,不靠家族荫蔽,全是靠自己努力,上次买药给了他十金,也不见他旷花一文,我想给他补钱也坚决不要,绝对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虽说抠门得有些过分,但同样也有个好处,日后不用去担心他把钱扔进不该扔的地方。“ “就不担心柠柠以后日子会过得清贫、不适应?” “钱行节俭又肯努力,柠柠又善于算账管家,两人有手有脚的,怎会过得清贫?更何况,单是我们家给的嫁妆,只要不乱挥霍,即使一辈子什么都不干,他们也绝对花不完。” “当初得知钱行也是世家子的时候,能感觉出你对这个亲事突然就有些不愿了,又是为什么?” “若是像我们两家这么简单,我肯定更愿意柠柠嫁进世家。但柠柠性子太软,世家关系太复杂,总担心柠柠会受欺负。”就像上一世那样。 楚缺则道,“相貌、人品、以后的生活以及各种人际关系,你都考虑到了,还各种托我、徐欢和爷爷打听和观察钱行,这叫强迫?分明是把心操碎了才是。” 钟梨并没被安慰好,情绪反而越发低落了几分,“可我从来没问过柠柠自己愿不愿意,没顾忌过她心底的真实想法,一切不过都是站在我自己的角度一厢情愿罢了!” “你不是带着柠柠对钱行偷偷相看了吗?这门亲事,我保的媒,爷爷和徐欢点的头,柠柠自己也同意了的,我们所有人都有份儿,怎会只是你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钟梨看着楚缺,好半晌,复又垂下眼眸。 楚缺一向能言善辩,若想劝服和哄一个人,总是很轻易就能做到。 包括此刻,也是如此。 但,她自己很是清楚,不单单是这件事,也不单单是对柠柠,对郴儿、宛青、楚缺以及其他很多人,她貌似也是如此。 总是自以为对他们好。 难怪结果总是一言难尽。 没意识到的时候还好,这突然一意识到,只觉满心失败和沮丧。 第443章 我的态度 她认为的好,或许对被施与那个人来说,并不是好。 难怪上一世,郴儿不愿搭理她。 难怪她的去世对楚缺来说是一种解脱。 难怪她去世只短短一年就娶了别人。 …… 她这样无趣且固执的人,合该是前两世那般的结局。 “这是又想到什么了?这样一副表情?”就在钟梨各种钻牛角尖之时,楚缺的话适时响起,“我猜一下,是不想跟我出来游学,才这么不开心?” “不是。”怕楚缺真的这样以为,钟梨连忙辩驳。 顿了又顿,终是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对你也不好,从来都不顾虑你的意愿。” 楚缺明显挑了一下眉,“且说来听听,让我这个当局者评判一下。” “当初楚家来求亲,我其实并不想嫁你。”钟梨说着,偷偷瞄了楚缺一眼。 楚缺却是点头,“这个我听左大人说过。左大人还说,你是听说我病入膏肓,冲喜是最后一个办法,才应下了这门亲事。” “嗯。虽应下了这门亲事,当时我想的却是,我只为你冲喜,等冲喜好之后我们就和离,一拍两散,从没想过你愿不愿意,还早早就备下了和离书。“ “还有吗?” “有。嫁过来之后,我一边打算着和离,一边又强行介入你的生活,从没跟你透露过一句我的打算。你病好之后,又是直接把和离书给你,从头至尾都没问过一句你愿不愿意,一切都是只按我自己的心意行事,把你的意愿忽略了个彻底。” 这一世如此,上一世更是这样。 为了复仇,强行把世子拖入其中七年。 她以为她努力对世子好,努力从其他各方面弥补,就能填平这其中的亏欠。 现在想想,那可是七年呐。 执意与卫疆作对,无子、却依旧固执地不让纳妾和各种严防死守,以及日常中其他种种纠缠…… 对楚缺怕都是一种莫大煎熬吧。 那么矜贵骄傲的一个人,大抵是不屑于与她争辩吵闹,那七年方得他人眼中的夫妻和睦模样。 可谁人知晓,世人眼中的端方如玉君子,有苦不能言。 …… 想想,那七年,该多难熬? 越说越自责,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 这边难受得都快哭了,那边却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把我的意愿忽略了个彻底?我怎么记得成亲前几天,有人想约我出去呢?” “可最终你不还是没去吗?即使去了,当时已到成亲前夕,木已成舟,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你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来,让我看看,你这牛角尖到底钻到哪儿了?“楚缺半哄半逗地把钟梨的头拉近自己揉了几下,“去钟家求亲,本就是我的态度。什么叫没顾忌我的意愿?” “更何况,”楚缺话语突然一转,“我虽没赴约,某人不也半夜三更跑到了我的卧房?当时若是我醒着,我猜,想必就要跟我道明一切了吧。” 钟梨浑身一个激灵,被这话吓得身体直接往后撤了一大截。 第444章 最大的雷 “慢点——”楚缺连忙拉了一下钟梨,这才没让她撞到车厢。 “你……你当时……醒着?” 看着钟梨明显被惊吓到的模样,楚缺好笑道:“萧大夫前脚刚从我卧房出来,后脚你就进来了,你觉得那么短时间,我能睡着?” 钟梨默默转过上半身,头贴着车厢,只想拿脑袋咣咣咣往上撞。 想想当时进去卧房后的所作所为,此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反正她是没脸见楚缺了。 本以为成亲后下意识中的熟稔已经够放浪了。 没想到,最大的雷竟然在成亲前。 成亲后,至少她还能拿两人已经成亲、是夫妻当做借口。 那成亲前,擅进男人的卧房,对人又摸又暖手的,该怎么解释啊? 老天还是把她直接杀了吧。 正自闭着,却感觉楚缺坐过来,把手伸进她额头和车厢之间,垫着她额头。 “当时的胆大都去哪儿了?要不,我再装睡一下,你再表现一下?” 楚缺绝对是知道怎么气人的。 听罢,钟梨也顾不得羞愤了,抬头,对楚缺怒目而视,声音听着却快哭了,“既然醒着,当时怎么不说?” “这样,我帮你先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萧大夫刚出去,我刚闭上眼,就感觉到有人坐在了我床边,还不待我想清楚来人的目的,那人就用手各种摸我的脸,之后又抓着我的手帮我……” 钟梨羞恼地直接用手捂住楚缺的嘴。 当时做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此时被人说出来,只恨不得有一个地缝能钻进去,甚至萌生出一种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冲动。 正羞愧难当着,又是感觉手心一阵温热,呆愣了片刻,猛地又是把手直接缩了回来。 又惊又讶地看着楚缺,一时之间,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有洁癖症吗? 这出门在外,手并不能像在家里般随时擦洗,这怎么? 莫不是洁癖症痊愈了? 却根本没时间多想,耳边又传来楚缺的声音,“你说,当时那般情景,若我真突然睁开眼,告诉你我醒着,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钟梨脑中直接有了画面,她正摸着楚缺的脸,或者抱着楚缺的手帮他暖手的时候,楚缺突然睁开了眼…… 算了,直接杀了她得了。 又自闭了好一会儿,反而想通了。 反正已经没脸了,索性干脆不要脸了。 先前要脸的时候觉得难为情地想死,当决定不要脸了,反而觉得整个人都理直气壮了几分。 “你当时不是闭着眼吗,怎么知道是我?就不担心是坏人要加害于你?” 楚缺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阿梨,问你个问题,你嫁过来这几个月,觉得楚家安全吗?” “这还用说,当然……” 突然,钟梨就顿住了。 也立时明白了楚缺问这话的意思。 楚家的护卫她亲眼见识过,各个都是一等一的好。 那也就意味着,当时她一进楚家,或许还没进楚家,就已经被府里明里暗里的护卫给发现了。 第445章 聪明一世 若非顶着未来世子妃的名头,想必根本无法顺利进入楚缺的卧房,更遑论堂而皇之大喇喇地坐在楚缺床前。 饶是她功夫再高强,怕也早已被缉拿住了。 当时异常顺利,想必也是楚缺的手笔。 “既然我一进楚家,你就知道了,怎么不让人拦住我?”也免得如今这般丢人。 “我们成亲太急,定亲后,没办法像他人那般约着出去游玩相处,已经很抱歉了。最后甚至都逼得你一个名门闺秀的姑娘主动约我了,得知我依旧无法赴约后,就直接不顾成亲前不能见面的习俗,亲自过来,就想着你会不会有什么急事找我?” “既然这样,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要装睡?”钟梨不解。 “担心你反悔了,是来退亲的。” 退亲? 都那个时候了,怎么可能会去退亲? 除非她疯了! 或者想成为众矢之的,以后再也不见人了。 “若真是退亲,哪里用得着我出面?我找爷爷说清楚,让爷爷和媒人出面就行了。” 说罢,想了想,又是嘟囔了一句,“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要我真是去退亲,你装睡也没用!” “怎么没用,当初你肯因为我病重药石无功答应冲喜,就能因为我日日睡不安稳而不吵醒我,再说,当初你不也确实没去吵醒我?” 钟梨刚想辩驳,猛然意识到什么,不由瞪大眼睛,“先等等……让我理一下,你——你的意思是,当时——石青和萧大夫当时说的那些话也是你安排的,故意让我听见?” 楚缺知道钟梨一向一点就透,笑意愈发浓了几分,“是我安排的,但他们说的并不是假话,石青演的虽然不够自然,但说的话大都是真的。” 钟梨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好吧,她收回刚才她说的“糊涂一时”那四个字。 糊涂的始终只有她一个。 “本来想通过装睡缓冲一下,感受一下你的情绪,若觉得你情绪还好,不像是退亲,就打算装成被你吵醒的样子,只是没想到……” 想着当时的情景,楚缺又是笑了起来。 “别笑了——”钟梨此时当真有些恼了。 好半晌,放才继续问道,“当时那般,你就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是有点奇怪。但想着或许是你天性如此,也或许是你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过的情谊,把儿时的亲昵延续到了现在,又或许是你早就喜欢我,又或许像很多姑娘那般一见我的样貌就说喜欢,各种闹着要嫁我……” 楚缺边说边注意着钟梨的神情,见钟梨听着这些借口反而微松了口气的样子,忽而又是问道:“阿梨,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玩的情景吗?” “当时我才几岁,怎么可能记得?只是后来听家里人经常说楚家有一个哥哥,小时候我很爱黏着他,再见就是成亲了。” 听到这话,楚缺的情绪明显低落了几分,声音也多了几分哑然,“一点儿——都不记得?” 第446章 唯一可能 “我也想记得,更想我们从小能一起长大,可谁让每次我回来你都不出现?” 她三四岁的时候,爹被派遣到外地做官,爹娘放心不下她,就带着她和柠柠一起去了。 中间每次回来京城,平西公主倒是经常过来,但从没见过楚缺。 她也去过楚家好些次,可好巧不巧,每次楚缺都正好不在。 十二岁时,爹被调到郴岭,那里苦寒,爹娘不忍心她跟着一起受苦,她就跟着爷爷常住京城了,因为在京郊住,离得远,这么多年,各种阴错阳差,俩人倒真不曾见过一次。 若是中间她和楚缺不曾分离那么多年,一起青梅竹马长大,会不会直接就把眼光养刁了,之后根本不会有卫疆的任何事? 钟梨多少有些怅然若失,如果不是后来成了亲,这辈子大抵都不会再见。 就像第一世那般,到死,都没再见过一次。 纵使相逢,也不识。 楚缺却似看透了钟梨想法般,道:“我记性好,纵使女大十八变,我也总能一眼就认出你来。” 钟梨笑笑,并不当真,心情却还是因为这句话好了起来。 楚缺看着钟梨,刚没说的是,他记性真的很好,远超常人的那种。 他更是清楚记得那日,阿梨进他卧房说的说的唯一一句话——“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刚阿梨说没见过并不似作假。 可,若真没见过,又何来的对比,又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语? 不管成亲前还是成亲后,阿梨对他的亲密熟稔一直是下意识的,就如爹娘已经夫妻了多年一般,努力装出的生疏和不熟反而看上去更加刻意。 自来熟,性格大大咧咧没什么男女大防的观念,因他的容貌见色起意…… 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和借口,这几个月,却都一一被否定。 甚至他还刻意用容貌勾引过,不止一次,但从不曾出现过一次其他姑娘那般的移不开眼,像是早就看惯了般,根本引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和沉溺。 所有可能在一一被排除后,就只剩一种极为荒谬怪诞的可能—— 若那梦不是梦呢? 这个可能,他最不愿去相信,却偏偏能解释阿梨的大多怪异。 且不说鬼神之说、前世今生之说有多荒诞无稽,单是一细想,总能莫名惊出一身冷汗。 若那梦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曾经。 那阿梨为什么宁愿抛下一切也要走上那条不归路? 若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难以让人饶恕的事情,阿梨选择和离就是,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她最不可能做出的选择? 若不是因为他,而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关,那他们是夫妻,有什么是不能跟他说的? 他这个夫君做的到底该有多差? …… 明明曾选择了用命来逃离,为何重来一次还会选择嫁给他? ……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可越是不明白,就越是害怕梦中的结局会在现实中重演。 恍若头顶悬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无时无刻都在担心它什么时候落下。 第447章 甘之如饴 心下波涛汹涌,面上却丝毫不显,还把刚才岔远了的话给拉了回来,“若你说的不顾忌他人只是这般,我想让你不顾忌我想法,一辈子。” 钟梨想说些什么,楚缺却没给机会。 “放心,若有不愿,我肯定会直接说出来,不说,就是甘之如饴、乐享其成。” “就会哄人!”哪怕明知是哄人,竟也觉得很有道理,钟梨只觉一下豁然开朗,再无之前的阴霾。 “不是哄,是真的。人心换人心,柠柠想必也差不多同样想法,若真不愿,言语或行为多多少少都会表现出来一些。没有任何表现,分明就是愿意的意思,不然光生你气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对你各种贴心。” 提到钟柠,钟梨想了又想,终是问道,“假如,假如钱行真的不适合柠柠,或者成亲后他对柠柠不好,让柠柠受了很多委屈,我发现后去帮柠柠出气,但柠柠逆来顺受、息事宁人的性子又让我气的不行,若是这般,我还能怎么帮柠柠?” 楚缺并没回答,而是问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假设,还假设得这么具体?” “只是假设,又不是真的,这般情况下,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对钟柠,钟梨一肚子的不放心。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无数个日夜,却始终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这一世,哪怕搅散了柠柠和严玖的婚事,哪怕钱行的品行大抵能信得过,对上一世的事情她也依旧心有余悸。 总担心,钱行会变成下一个严玖,一切重演。 “我对钱行还算了解,除了抠,倒也没什么其他方面的毛病。若真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你有没有想过一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是说,柠柠若是选择息事宁人、不愿我去帮她出气、坚决不和离,是因为她自己不愿?” 钟梨被楚缺这句话惊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惊过,又气了起来。 严玖那样的人,哪里值得? 坚决不和离?楚缺看着钟梨的目光越发深邃了几分。 他由衷希望那个荒诞的猜测也是假的,可越来越多细节都在佐证着它的真。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也可能是有别的什么更深的思量。”说完,楚缺又是试探性地说道:“阿梨,你有没有想过,柠柠的性子或许并不是你认为的那般怯懦软弱?” “柠柠和我一起长大,她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清楚。” 想到上一世,钟梨长叹道,“我倒真希望她性子能强势自私上几分,凡事不再一味隐忍,哪怕仗势欺人、泼辣彪悍一些都行。” 那样,即使这一世她依旧早逝,也不用去担心柠柠了。 “你说的这些,你能做到吗?”这句话半是玩笑半是真。 钟梨看着楚缺,迟迟没说话。 下意识,她依旧只想展现给楚缺世人眼中所谓好的那一面,但她没有信心也不想再去装上一世,更不想去欺瞒楚缺。 不管那一面的自己有多惹人厌,也依旧是自己。 第448章 不都是你 在这世上已是第三遭,这一遭,她想做一次自己。 虽然很多行为依旧不自觉就会伪装出最好模样,但这就如水中月,看着美好,一旦靠近用手捞上一把,就会发现所谓的美好只是幻影,真实存在的或许只是一条臭沟渠。 与其日日伪装欺瞒,将来幻影破碎,倒不若提前说明。 总好过将来被咒骂捂鼻远离的模样给伤了心。 “我本就是这样的人——” 自私自利。 仗势欺人。 泼辣彪悍。 为一己之私拖世子和整个楚家下水; 仗着国公府的势力各种打压卫疆和卫家; 七年无子,也依旧不让出去纳妾,泼辣到京中闻名。 …… 她所做种种,若真都说出来,怕是罄竹难书。 却听楚缺嗤笑一声。 “是真的。”见楚缺不信,钟梨又是说道,“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很多你觉得的好都是我故意装出来的,并不是真的我。” 楚缺则来了兴趣,“那先让看看真的你!” “不行,”钟梨断然拒绝,担心语气过于生硬,又解释了一句,“会吓到你!” 楚缺好笑,“真的你,假的你,不都是你吗?” 看着钟梨明显呆愣住的模样,楚缺又是笑了起来。 这个话题虽翻了篇,但这一路上,只要有机会,钟梨就会细细向他打听着钱行的各种事情,事无巨细。 似是要把钱行身上发生过的每件事都细细碾碎揣摩一番。 在钟梨再次打听钱行的时候,楚缺终是忍不住问道,“阿梨,为什么你会对柠柠这么好?” “我妹妹,我不对她好对谁好?” 听着钟梨理所当然的回答,楚缺愈发疑惑,“柠柠毕竟是庶出,很多人对庶弟庶妹总会有点儿天然的敌意,第一次见对庶妹这般不保留的。” “不是——”钟梨斟酌了再斟酌,终是开口,“柠柠其实不是我爹的孩子。” 楚缺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一时有些讶然。 “邬溪之战听说过吗?柠柠其实是邬溪之战的遗孤。刚懂事时,我对柠柠确实有些敌意,各种针对柠柠,我娘发现后,就告诉了我这件事,还说让我替战场忠烈好好保护柠柠。” 可惜,她没保护好。 “这件事,柠柠知道吗?” “不知道。要她知道了,在家中被人欺负肯定更不吱一声。” 见楚缺不明白,钟梨则问道:“你就没好奇过我身边为什么只有绮梦一个贴身伺候的丫头吗?” “不喜欢太多人伺候,觉得麻烦?” “不全是。青荇,就是柠柠身边的那个丫头,原来是我屋里的。柠柠现在屋里大多丫头婆子,原来都是伺候我的。” 楚缺隐隐明白了。 “原先专门伺候柠柠的丫头和婆子,念着柠柠年龄小,性子软,脾气好,伺候的不但一点不尽心,还经常拿柠柠屋里的各种东西置换钱财。后来还是被我发现了,我就直接告诉了我娘。我担心新换的人也会欺负柠柠,反正我也不喜欢那么多人伺候,就把伺候我的人分了一半给柠柠。” 第449章 少时轻狂 “把最好的一半分了过去?” “也不是,我是嫡女,下面的人对我都是捧着巴结着,没谁敢欺负我。柠柠不一样,受了委屈也不吭声,所以伺候她的人得更心细体贴一些才行。本来我想让娘给柠柠院子里再调些人,柠柠怎么都不肯要。” “就没想过给你自己再调些人?” “想过。柠柠不肯再要人,肯定是担心越过我,若我再要些人,再给柠柠塞人就简单多了,可挑来挑去,总担心新来的人不可靠,柠柠会再次被欺负,就不了了之了。” 楚缺看着钟梨,半晌,叹息道,“有时候真希望你是家里最小那个。” 钟梨又何尝不这样希望。 虽为女子,年少,却总自命不凡。 鄙视那些平庸碌碌无为围着柴米油盐打转的人。 总是坚信长大后会过得比他们好。 坚信将来定能出人头地,做出一番前无古人的成就。 坚信自己定比他们强! 少时,总是向往着长大。 长大,意味着美好。 意味着可以干很多儿时不能干的事。 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能力、抱负,闯出一番天地。 长大后,才发现,少时才是她人生中巅峰和最好的时光。 门第尊贵、家庭和睦幸福、无忧无虑,潇洒恣意、心怀憧憬和美好。 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早已再回不去。 出身好,家世好,从小站在多数人渴望不可及的起点又能怎样。 长大后,一塌糊涂,谁都不如。 钟家——被她弄得家破人亡。 柠柠,在她眼皮子底下,早早郁郁而终。 郴儿,和她宛若仇人一般,好好说上几句话都不能。 爷爷爹娘面前,她不曾尽过一天孝,两世都是让白发人送她这个黑发人。 楚家——被她当初复仇的工具。 世子,被她各种假心对待,假意利用。 还因善妒无子,让世子背负了七年的压力和诋毁。 世子妃这个无数人眼红的位置,她如坐针毡,走的步步维艰、如履薄冰,不曾敢由着性子舒心一日。 …… 以前总觉得自己各项事情做得很是称职。 过完两世,再回首,方觉什么都没做好。 从小被夸到大,事事要强又能怎样。 连少时最鄙视的碌碌无为平庸度过一生都不能。 若她是家里小的,长兄长姐定会比她做得好,定会管束好她,她也有个可以模仿学习的对象,怎么都不至于落得前两世那般下场。 这一路上两人走走停停,说是游学,倒更像是游玩。 吃住都是最好的,好吃的好玩的有趣的,一个都没被落下。 一路上,别说游学磨砺心志了,反而各种穷奢极欲,享乐奢靡。 每天除了吃喝游玩就是休息,五六天下来,也没走多少路程。 这天,在楚缺要绕远路带她去赏枫时,钟梨终是忍不住开口,“这也属于游学?” 楚缺理所当然点头,“读书易,行路难,读书万卷不如行路千里。不然也不会有游学了。” “‘游’我体会到了,‘学’呢?在哪儿?” 第450章 无法言说 “游学本就是为见天地之广,学为所用,游的过程就是学的过程。” 钟梨哪里不知道楚缺善辩,任他说下去,定能上升到家国天下。 “说实话。” “实话——就是,你开心吗?” 钟梨瞬懂,心里自是万分受用,“当然开心了,这样玩谁能不开心?但这次出来是我陪着你游学,不是让你陪着我玩。你再这样迁就我,我可就真的就找一个亲戚家住下,不影响你了。” “不是迁就你,是为了我自己。” 钟梨:“??” 还不待发问,就被拉着手往外走。 “不是,我开心跟你为了你自己,有什么关系?” 刚问完,钟梨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意思是——我开心你就开心?” 虽是疑问,笑意却早已不自觉散扬开来,而不自知。 楚缺没否认,“以后有任何不开心的,都要跟我说,不然,我连安心都不能。” 安心? 这个词—— 若不是口误,这句话就是说,若她不开心,楚缺就不能安心? 怎么可能? 若说因她开心而开心,尚能很好解释。 若说因她开心才能安心,那她一点都不信。 就有最深血缘羁绊的父母子女之间都不可能,更别说他俩,这一世成亲也不过三月有余而已。 钟梨不自觉看向楚缺,想从中找到口误或是玩笑的意思。 楚缺像是看透她想法般,“没说错,是安心。” “可……” 可了半晌,也不知该怎么把心里的疑惑说出口,怕说出来会伤人。 若没说错,楚缺对她这么深的感情究竟从何而来? 扪心自问,饶是两世加一起夫妻这么多年,她对楚缺也尚不能做到如此,最多也只是因之开心而开心而已。 若楚缺知道这些,会不会心里不好受? 又是听楚缺叹了口气,道,“阿梨,我一直以为我有看人识人之能,对你,之前我更是以为我能看透,可最近发现,你心里藏着很多事,无法跟任何人诉说的事!” 钟梨面色明显僵了一下。 真话肯定无法对楚缺言明,且不说前世今生有多荒诞不可信,单是上一世她满心算计,对楚缺自私凉薄都会把楚缺彻底伤透! 上一世,楚缺不就被自己给伤了个透吗? 她死了仅仅一年,就娶了叶家小姑娘。 还说她死了也好,反而是个解脱。 虽说当初决意赴死就是为了让一切重新步入正轨,想让楚缺能娶一个知书识礼、满心都是他的姑娘;想让楚缺不必再因为无子而被各种明嘲暗讽;想让楚缺过上本该属于他的幸福生活。 想归想,当知道这一切真发生了的时候,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扯着,发疼得紧。 甚至每每一回想,心口都疼的发颤,总会莫名不想理楚缺,想跟楚缺闹上一通。 除了说和离那一次,她借着闹了一次。 之后却也不曾真的敢去再闹。 毕竟不管前世还是这世,本就是她不占理,既然决定不和离,又何必再去无理取闹,徒惹厌烦? 第451章 我容貌好 因此,知道楚缺看出来她的心思后,心下不由大惊。 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该怎么圆过去。 看到钟梨的面色,楚缺之前那个荒诞猜测又是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不由暗暗叹口气,转而说道,“之前你说过,你跟我成亲,只是念着两家交情,可怜我罢了,若非卫少将军做出那般事情,饶是我们两家交情再深,你也根本不会嫁过来,毕竟当初,你本就一眼就相中了他。” 钟梨本在忧心该怎么解释前世种种,听到这话,不由瞪大了眼睛,在要和离的时候,她是说过类似的话,但意思怎么感觉全变了? “这门亲事,本就不是出自你本心。若我做了什么错事,怕是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潇洒抽身离开、离我而去。就想着,若能让你现在多高兴一点,日后若我真做错了什么,你会不会就不会那么绝情?” 听着楚缺跟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一般,钟梨忍了又忍,终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看到楚缺越发气恼,忙是收敛几分笑意。 “当初相中卫疆,不是因为他好,而是我对沙场将士总有一种天然的好感,而他正好满足了我的想象,刚毅,会武,最重要的是将来还可能实现我跟着上战场的愿望。” 听到此话,楚缺则狐疑地打量着钟梨,“你不是一直崇拜霍将军,莫不是你觉得卫疆像霍将军才……” 钟梨点头,“嗯,你么一说,确实有点像,同样征战沙场、同样保家卫国,同样年少成名,同样相貌不怎么突出……” 正说着,就被打断了,“同样相貌不突出?那个霍将军你不是从来没见过?” “是没见过,但我打听过很多关于霍将军的事情,还专门托爷爷帮忙向几个见过霍将军的人打听过很多事情,自是知道霍将军容貌并不突出。” 楚缺摇头轻笑一声,对霍将军看来这是真崇拜真喜欢,街头巷尾传的容貌粗鄙如阎罗一般能吓哭小孩儿,在阿梨眼中,也仅仅只是容貌不突出而已。 “你笑什么?征战沙场,本也不需要容貌像你这般好!” 楚缺明显被这句话取悦了,笑问,“我容貌好?” 钟梨没好气瞥了对方一眼,并不回答这显而易见的问题,饶是她看了这么多年,都还不能完全免疫,更遑论第一次见的人。 掷果盈车都不足以形容。 “虽然卫疆和霍将军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也不知为何,我从不曾崇拜过卫疆,包括定亲的那两年。决定和卫疆退亲后,我和他更是不想有任何牵扯。嫁到楚家不是赌气,是真的出自我本心。在决定不和离后,我更是不曾再有过别的想法。” “真的。” “真的,我保证,这一世,我绝不会像你刚说的那般潇洒绝情离开。” 这一世? 楚缺再次抓住这几个字。 见楚缺被哄好了,钟梨不由暗松一口气。 还好,楚缺没有追根究底。 不然,重生的荒谬和前世的绝情真不知该怎么说。 第452章 豪情隐逸 不得不说,楚缺选景的眼光是真的好。 红叶漫山遍野,层林尽染! 若再过一段日子,等叶子红透了,满山满地都是,怕是更加美不胜收! 饶是钟梨这种一向没什么诗情画意的人,此时都想赋诗一首,可惜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句子。 楚缺低头沉思了一下,拿起笔,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然后把文章递给钟梨。 钟梨不得不感叹人之差别,古有曹植七步成诗,今有楚缺一步成文。 “万叶竞赤,如火如荼……微风徐来,翩然若舞,金波绮丽,流彩溢目。” …… “林梢挂红,山间铺锦,飞阁流丹,其壮美也,犹如太虚幻境……日出而朝露润之,日没而晚风摇之,如琴鸣管响,乐在其中而不知寒。” …… “然吾观此景,心生慨然……盖世变兮,忧喜交集。前尘往事,斑驳陆离,往日豪情,如今隐逸,名姓藏之九霄云外,身形隐于万壑之中……怀抱萦回,枫叶轻摇,犹如绮窗幽梦……渺渺难穷。” 看完还不待深思,楚缺就已拿走,扔进了一旁的溪水中。 钟梨一惊,立即就要去打捞,却见墨汁已被晕成一片,为时已晚。 不由气道:“怎么给扔了?” “专门写给你看的,你看完自然就没用了。” “写给我看的?”钟梨眸光微动。 楚缺点头,“刚看你一直苦思冥想,实在看不下去了。” 钟梨绞尽脑汁,连一句都没能憋出来。这人随手一写,就这么一大篇,还毫不在意地就扔了,实在气人! “人各有所长。若我连篇文章都写不出,国子学那些世家子怕是直接闹翻天了。” 钟梨没接话,而是问道:“你刚写文章时想的是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你都故意写得那么明显和浅显了,我又不是郴儿,怎么可能看不懂?‘盖世变兮,忧喜交集’,‘变’指的是什么,你忧的是什么,喜的又是什么?还有什么‘前尘往事’‘豪情’‘隐逸’‘名姓藏之九霄云外’之类的,指的又是什么?或者说,即是专门给我看的,你想告诉给我的是什么?” 钟梨努力回想着那篇文章中的词句,可只粗粗看了一遍,能记着的着实不多。 楚缺沉默了许久,开口,“阿梨,若没有十五年前的邬溪之耻,你会怎样长大?” 钟梨认真想了一会儿,“若没有邬溪之耻,钟家大抵会一直往上走,在朝堂中应该不会呈现没落的态势。爷爷会一直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爹也不会被派遣到寒荒之地去做世家眼中的流外之官,二叔应该也不会去从商。我应该会在京中被所有亲人围着长大,不会还在不懂事的时候就跟爹娘离开京中去了外地。” 说着,竟不由望向楚缺。 国家兴旺,家庭和睦。 这样的假设,实在过于美好和让人向往! 若真这样,凭借两家的矫情,她和楚缺绝对会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第453章 信物突现 不管最后他们俩会不会相互看上,但很肯定的是,在看惯楚缺的容貌后,她眼光定会被养刁,绝不会再看上卫疆! 即使她眼瞎,依旧看上卫疆了,凭借俩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楚缺都不会对她不闻不问,定会帮她认清卫疆这个人。 就像提醒她柠柠的婚事,说严玖不值得托付一般。 楚缺似看懂了她未竟之语,“邬溪之耻不仅改变了钟楚两家,改变了你我,还改变了很多人和事。若没这件事,绝不会让你有看上其他人的机会。” “这么肯定?” “若从小一起长大,都还能让你看上别人,我干脆别活了。” “若是你看不上我、厌烦我,巴不得我赶紧找个人嫁了呢?”钟梨反问。 “没这种可能。阿梨,你知不知道小时候家里给我们定过娃娃亲?” “知道。但不是作废了吗?” “若真作废,两家交换的信物为何一直没换回来?” 钟梨竟从没想过这件事,听楚缺这么一提,方觉不合情理。 如果真的作废,信物为什么一直没返还? “会不会是担心返还信物有伤情面?反正只是枚玉佩,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钟梨猜测着。 “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楚缺轻笑一声。 手伸到钟梨面前,在钟梨疑惑时,手指微微一松,一枚玉佩从手中落了下来。 一头被绳子拉着,在钟梨眼前来回晃动着。 看到玉佩的刹那,钟梨脸色一下白了个彻底。 呼吸也像被什么紧紧扼住了,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这枚玉佩会出现在楚缺手中? 这枚玉佩丢了后,三世,她设想过这枚玉佩出现的无数种方式,想过各种被要挟的方式,独独没想过会这般突然出现在楚缺手中。 耳朵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一般,嗡嗡作响。 是那人故意把玉佩送到楚缺手中,借此要挟? 还是说那玉佩本就是楚缺拿走的? …… 瞬间,所有想法交杂在一起,厘不清头绪。 还不待多想,在瞥到什么后,猛然伸手,把眼前晃动的玉佩夺进手中。 双手捧着,放在眼前—— 呼—— 还好,还好, 不是,不是她丢的那枚! 她不由攥着手中的玉佩,有些后怕地放在心口的位置。 刚才紧张时,不觉有什么。 此时,方意识到,在这深秋的天气,竟吓出了一身冷汗。 莫名,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在被吓到的呼吸和心跳平复了些许后,方细细去端详手中的玉佩。 这枚玉佩跟她丢的那枚玉佩一样,也是枚龙凤纹玉佩。 两枚玉佩质地、颜色、尺寸、器型都一模一样,她这才会在刚才看到的瞬间认错。 她那枚玉佩内圈是一条透雕的游龙,外圈是一只透雕的凤鸟。 眼前的这枚则相反,内圈是凤鸟,外圈是游龙。 “怎么出了一头汗?” 楚缺拿出条帕子,给钟梨擦汗。 钟梨顾不得这些,忙问道:“这个就是当初交换的信物?” 楚缺点头,继续帮她轻拭着额头上的汗。 第454章 重议亲事 钟梨则看着手中的玉佩。 她那枚玉佩虽佩戴了那么多年,却从没这般仔细端详过。 如今细看,方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信物。 她有很多玉类的配饰挂件,在玉上虽没怎么研究过,但看得多了,也能看出好坏。 眼前这枚玉佩,料子、质地、色泽都是数一数二的那种。 再加上这无与伦比的雕镂技术,这玉佩怕是有市无价。 “玉佩的料子是前朝西北进献的贡品。进献没多久,前朝就灭亡了,这块料子就放在那儿一直没动。先帝时,我们两家立了大功,正好当时两家差不多同时有喜,有意指腹为婚。先帝就让人把这块料子拿出来,聘请大央最有名的几位玉雕师傅,雕刻了两枚玉佩作为赏赐。” 楚缺在旁说着。 “这料子着实过于稀有,几位师傅倾尽毕生所学,足足花费了三年,才雕成这两枚玉佩。可惜,两家生下来的都是男孩儿,等雕成的时候,两家的男孩儿都快三岁了,这亲定是结不了了。毕竟是赏赐,先帝依旧把两枚玉佩分别赐予了我们两家。这两枚玉佩雕成后,据说,数人都想斥资千万,倾尽所有身家来求购这两枚玉佩。” 十二章纹,诸侯、三公九卿可用山龙以下九章。 龙凤纹图案,他们两家用,合乎礼仪规范。 她竟从不知,这龙凤纹玉佩有这样的来头。 玉佩本身就是无价之宝,又是天子赐,若真无心结亲,这么贵重的玉佩肯定要及早退还才是。 “既有结亲的意思,为什么我听到的一直是娃娃亲作废?”钟梨依旧想不通。 “不是作废,是担心那娃娃亲会成为我们的束缚,这束缚对你们姑娘家犹甚。你听说过我们两家另一个约定没?等你及笄后一年,若依旧没相中的人,就重议这门亲事。” 只是,还不到一年,就看上了卫疆。 钟梨没听过这个约定,想了想,问道:“这约定怎么不说若你看上其他姑娘呢?” “我本就大你几岁,若真看上了他人,在为你择婿时自不会把我列入考虑之列。近几年,咱俩虽没怎么见过,但爷爷、岳父、岳母,我却见过不止一次,每次见面,我都能感觉出,爷爷,岳父岳母对我各方面的试探和衡量,对准孙女婿和女婿的那种。” 钟梨之前一直不理解,一向很是疼爱她的爷爷为什么会选择让她为楚缺冲喜,难道就不担心把她推入火坑,此时却隐隐有些明白了。 她和卫疆定亲的那两年多,卫家不止一次来上门商议婚期,想尽快把她娶进门。 但爷爷都以她年龄尚小,想在身边再多留两年,或是以婚姻大事,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期得等她爹娘回来再商议为由拒绝了。 而楚家提亲后,爷爷丝毫不提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觉得她年龄小了,甚至在爹娘、二叔二婶都无法赶回来的情况下,直接就把她的婚事给定了,还急匆匆让她嫁到了楚家。 第455章 移不开眼 之前她一直以为是因为楚缺命在旦夕,急需冲喜,不得已才那般着急忙慌。 如今,竟从这着急忙慌中觉出一种生怕她反悔的味道。 “我的病弱并不像外面说的那般,刚成亲时病得那般严重只是个意外。之前对你说过,病三分,总要对外宣传上七分,平时见人时也爱装上几分,但在见爷爷和岳父岳母时,我从不敢装病,即使真病了,也要装成没病,生怕对我印象不好。” 钟梨早已过了容易哄骗的年纪,对这话是一点儿都不信的。 “你都没见过我。” “你忘了成亲那天我说的话了?” 钟梨想了一下,不确定道:“你指的是你在董雪落面前说的那句‘你无意见了我一次,就对我甚是仰慕’的话?” 看到楚缺点头,觉得很是玄幻。 她长得又不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怎么可能? 更何况,之前若真见过,她不可能没任何印象? 楚缺这么扎眼的容貌,即使在人群中,也一眼就能被注意到,哪里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三年前,在街上,一匹马受惊,你在马蹄下救下了一对母子,那天你着一袭红杉。”楚缺说着。 这件事钟梨有印象,当时一个少妇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被受惊的马直接吓傻在了路中央。 当时她正好路过,眼看那对母子就要被马蹄踩踏。 情急之间,直接飞身过去,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揽住少妇,拼命往旁边一闪,这才在马蹄踏下前,堪堪躲开。 当时情况着实过于危急,只能用最快的速度。 若是她自己,大可以在地上翻滚两圈,缓解一下冲力。 但抱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又是孩子,怕伤到孩子。 刚脱离马蹄的范围,她就松开母子,竭力让那对母子站稳,自己整个人则摔了出去。 她功夫好,身体控制很好,没摔疼,也没受伤。 但当众摔了个屁股蹲儿,整个人不可谓不狼狈。 她一心都在那对母子和那匹受惊的马上,难怪会没印象。 “你当时也在?” 楚缺点头,当时他已经开口让玄青去救那对母子了,就看到了钟梨。 从看到那对母子到救人,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舒展漂亮到恰到好处,看得人根本移不开眼。 看到钟梨摔了后,不由就想过去帮忙。 钟梨却直接站起来,甚至顾不上拍一下身上的土,直接飞身上了那匹受惊的马。 马上功夫好到只能用惊艳二字来形容。 把马成功制服后,跳下马,把马拴在一旁,用手顺了顺马的鬃毛,像对待小孩子一般,半哄半教育着,“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会伤到人的!” 然后在旁边买了串糖葫芦,又拿出一个梨,递给那个小男孩儿,“给,吃了这个糖葫芦和梨,就不会后怕了!” 这时马的主人也匆匆赶到,看到马被好好地栓在哪儿,很是松了一口气,各种向受惊的人赔礼道歉。 趁着这个间隙,钟梨也上了自己的马离开,不留名与姓。 第456章 一见倾心 当时只远远一瞥,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全都刚刚好,长在了他的心头。 看到钟梨离开,甚至不由自主就跟了上去。 哪怕—— 后来,知道对方定亲了。 该绝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那些念头,依旧像野草一般。 割不尽,烧不完。 越割越多,越烧越旺。 直至彻底泛滥。 钟梨却愈发不信,当时摔得那般狼狈,让人印象深刻简单。 一见倾心,怎么可能? 那时年龄小,经历的事儿少,心思简单,不觉得众目睽睽之下摔成那样有什么丢人。 虽生在世家,长在豪门,但自小却都是由着自己的喜好各种恣意妄为,也从来没想过去成为世人眼中的标准大家闺秀模样。 直至上一世嫁与世子。 方才收敛了本性,处处小心,处处伪装。 只为在大仇得报之前,尽可能配得上世子,尽可能抓紧国公府这颗大树。 伪装得久了,要体面、不能丢楚家面子,早刻在了下意识之中。 若是那般狼狈都能被世子一见倾心,那上一世她辛辛苦苦的伪装岂不是最大的笑谈? 不过,历经三世,早已懂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 世子花心思哄她开心,她就没必要非要刨根问底,寻个究竟。 执意去戳破这显而易见的谎言,反而辜负了世子这般用心。 “若当时我能看到世子,定也会一见倾心!”钟梨笑着回馈同样的用心。 夫妻夫妻,从来都不是一方付出迁就就能成的事情。 你花心思哄我,我花心思哄你。 凡事有来有往,相互扶持,相互依靠,方得长久。 楚缺明显还没习得这夫妻相处之道,直截了当问道:“你不相信?以为我是在哄你?” “相信相信——” 这明显哄劝的语气让楚缺一下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哄!” 钟梨摇头,“若是真的,当时为什么不去我家?” 这话虽是问得委婉,却也是有几分较真的心思的。 话本中的穷书生,与世家豪门的千金大小姐云泥之别,在各种自卑配不上之下,依旧忍不住抓住甚至创造各种机会与心上人见面,哪怕只能偷偷看上一眼。 楚缺这家世容貌才学品行全都在那儿摆着,是多少人钦羡无法企及的存在,不可能因自卑不敢见面。 若真的一见倾心,怎么可能在成亲前从不出现在她眼前一次? 即使真得不好意思,大也可借着拜访爷爷的名义去她家。 两家的交情在那儿摆着,楚缺去她家拜访也在情理之中。 去的次数多了,总能见上面的。 可她的记忆里,从不曾有过任何这方面的印象。 “你怎知我没去?” “什么时候?”即是刨根究底,索性问个明白。 以免日后总会时不时把这话拿出来,翻来覆去思索这话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楚缺看着钟梨,没说话。 钟梨这才意识到自己犯傻了,都活了三世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孩子气,竟真的在这个问题上较起真来。 刚想找些话找补一下,楚缺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看上卫少将军那天。” 钟梨一下愣在了原地。 第457章 英雄少年 她记得,那天刚回到庄子,就被绮梦拦了下来,告诉她卫家来提亲的事情,让她避一下。 提亲? 近些年,最出名的莫过于霍澜山霍大将军。 14岁时一战成名。 这一战,爷爷以及许多将领事后都仔细分析甚至数次推演模拟过。 无数次的推演都表明,这几乎是一场必败之战。 14岁,还是个孩子。 这么大的孩子大都还在家里各种撒娇闹脾气,在学堂各种捣乱。 怎么可能赢下这场几乎不可能赢的战争? 终是不得不感叹一句英雄少年,青出于蓝。 这一战,整个大央都为之一振。 邬溪之耻后,几乎再也没有赢得这般酣畅淋漓、振奋人心的战事。 这一战,洗刷了邬溪之耻后多年的萎靡不振,打出了气势,打出了国威,振奋了无数人心。 大央人虽极力宣扬吹捧着这一仗,心下依旧难免隐忧,这其中是否有运气的成分,会不会只是昙花一现? 很快,这位14岁的少年就用一场又一场漂亮干脆的胜利打消了这些怀疑。 用兵如神,几乎从未吃过败仗。 小败也只是为了大胜而设下的圈套。 单凭战功,未及弱冠,就官居大将军——武官中的最高职。 官职、地位与丞相同。 一主文,一主武。 其成长经历连一向主打艺术夸张和爽感的话本都觉得过于夸张虚假了些。 再加上其神龙见首不见尾,为其又增加了几分神秘莫测。 甚至有说其是天上将星下凡,凡间的功名利禄于他只是过眼云烟,压根入不了眼,消失是要去天庭当值。 许是受爷爷爹爹的影响,对这位无出其右的少年将军,钟梨很是关注。 越是关注,越是了解,就越是崇拜喜欢。 每每听说有新的关于霍将军的话本或段子,不管多远都会过去。 每每听说霍将军的事,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都会让其心潮澎湃,无以复加。 人都有趋光性,她亦不例外。 不停追逐向往着心中的光。 想离光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也曾央求爷爷帮她打听霍将军的事情,也曾想见一见霍将军。 终是发现,她所追逐的光,宛若天上的神只,不会轻易坠入凡尘。 而她,只是凡尘中人。 无法去往神明所在之地。 对神只,只能仰望、膜拜。 卫疆,虽各方面都和霍将军相去甚远。 却也同样是年少成名。 得知卫家来提亲,她很是疑惑。 卫家虽门第寒微,却手握重兵,这些年风头正盛。 卫疆又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已立下许多战功,这些年为他说亲的人几乎踏破了将军府的门槛。 最重要的是,卫家是皇家一心想培养对抗门阀士族的新势力,最忌讳的就是和士族联姻。 钟家近些年在朝堂虽没落了一些,到底也是顶流世家豪门。 卫家怎么突然就来提亲了? 她立即就想去找爷爷问个明白,却远远瞧见了亲自来提亲的卫疆。 卫疆似是还有军务在身,披袍擐甲,身姿挺拔,威武刚毅。 似一下,幻想中的霍将军就有了具体模样。 第458章 三世辜负 会不会也是这般,一身厚实的盔甲,宛若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硬朗而无畏? 京中的世家子弟她见过,也听说过,要不就是娇纵纨绔、无法无天,要不就是娇柔文弱,天天伤春悲秋、无病呻吟,甚至还擦脂抹粉,比女子更甚。 这般有男儿气概的几乎没有。 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将来大抵,她会和门当户对的世家子成亲。 世家子,多是文职闲职。 她虽为女儿身,却一直有从军之志。 大央虽没明文禁止女子从军,却也没有任何女子从军的先例。 虽说可以抓着这个漏洞参军,也可以利用爷爷在军中的声望把她塞进军中,甚至女扮男装。 可她毕竟是一姑娘家,只身一人呆在全是大老爷们儿的军中实在有诸多不便。 一是月事,二是洗澡,三是住宿。 除了校尉及以上的官职,其他兵士都是通铺,她不可能直接就成为校尉,也不想去专门搞特殊。 渐渐,就放弃了这一想法。 但—— 大央律明文规定,校尉及以上官职,其妻儿可以跟随。 并且,最重要的是,大央开国之初,也出现过女子随夫出征、上阵杀敌的先例。 若是应下这门亲事,将来她完全可以效仿古人,跟着卫疆一起出征。 到时,是不是就有机会见到霍将军? 即使见不到,至少,她也能像霍将军一样,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跟霍将军做着同样的事情。 远远的,她看着卫疆,眼睛一眨不眨。 似是,在凡尘中找到了霍将军的虚影。 第一次觉得,她离霍将军是如此之近。 …… 关于那天所有一切,她记得都很是清楚。 卫家来提亲那天,就是她救下那对母子那天。 这么说来,世子所说的对她一见倾心竟是真的。 “那天,你……真跟着我回来了?”声音晦涩难懂。 “卫家提亲,你知道后弃马过去,一眼就相中了卫少将军。”楚缺用酸酸的事实回答了这个问题。 对一见钟情,钟梨一向是不信的。 尤其是发生在她身上。 可事实昭彰,由不得她不信。 她很想问上一句,世子看上了她哪儿? 比她好看比她优秀的姑娘比比皆是,怎么可能一眼就看上了她? 她何德何能? 可又怕这话会伤人,辜负了这一番真心。 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看着楚缺,只觉心头沉甸甸的。 这么说来,岂不是这三世,她都辜负了这番真心? 沉默了又沉默,试探般探向楚缺的手,像负罪一般。 见对方没避开的意思,方轻轻握住,把自己的手滑进对方掌中。 立即就被紧紧握住。 “对不起——” 那时她虽毫不知情,却觉万分歉疚。 楚缺很坦然接受了这份道歉。 “看你这么诚心,就原谅那时你看不见我的事情了。” 钟梨好笑道,“你都没出现,让我怎么看见你?” “我没出现?” 楚缺一下炸毛了。 “当时我专门走到你面前,你竟还说我没出现?” 第459章 与众不同 钟梨愕然。 “什么时候?” 这般的容貌,但凡出现过,她不可能不记得。 可绞尽脑汁,也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看到楚缺气得要走,忙把人拽住。 许是着急之下,用的力气过大,楚缺上身一个不稳,好巧不巧,不偏不倚倒向她。 担心人摔着,忙把人捞向自己。 看着倒像是她直接强行把人拽进怀中一般。 楚缺顺势整个人挂在钟梨身上,跟没长骨头一般。 “我确实想不起来,要不你提个醒?”钟梨边哄边问。 楚缺把下巴放在钟梨肩头,声音酸酸的,闷闷的。 “就你看卫少将军的时候。” 那时,看到钟梨一直看着卫疆。 想也没想,他直接下了马车,整了整衣冠。 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生得极好。 说全天下的男人都不想站在他身旁,再好看的一经他衬托就变得逊色。 说全天下的女子怕是都会一见楚郎误终身。 说也就是现在是男人掌权当政,若是女人掌权,他绝对是宠冠六宫、从此君王不早朝祸国殃民的妖妃。 …… 这些话说得多了,他都信了。 他故意从钟梨面前走过,用最好的仪态。 他一向不屑于皮相。 很是鄙夷用色相耍手段的人。 肤浅粗鄙,上不得台面。 心下却已经想好钟梨被他容貌吸引的场景。 阿梨的目光会不会被他瞬间吸引过来? 在他的衬托下,卫疆会不会一下就黯然失色,再也入不了阿梨的眼? 阿梨看上他后,要不要跟爹娘说一下,直接今天过来提亲,抢先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 今天提亲会不会太快了? 其实也不算快,他俩从小就认识,算下来,也十五六年了,哪里快了? 要是爹娘不同意今天,他就自己找媒人过来提亲。 这毕竟他和阿梨的事,他俩愿意才最重要。 媒人选谁好呢?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合适呢? 将来孩子名字…… 不对,走出这么远了,阿梨怎么还没追上来? 以前见到他的姑娘,或是偷摸瞅他,或是故意跑到他前面不小心丢下个帕子香囊之类的小物件儿,或是没看路直接朝他身上撞,或是追上来直接搭讪…… 装作不经意般回头,发现阿梨目光依旧在卫疆身上,压根没看他一眼。 甚至根本没注意到他。 他不信邪,决定再从钟梨面前经过一次。 定是他刚刚走得太快了,阿梨没看清他的容貌。 这次走慢点,让阿梨好好看个清楚。 这可不叫出卖色相,更不叫耍手段,而是为了目标在努力。 第二遍。 然后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好吧,他信邪了。 他看上的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钟梨也仔细回想着那时的情景,当时她看着卫疆的方向,一心都在想若将来随夫出征,遇见霍将军的可能性。 当时是有人从她面前经过。 以为是庄子里的人,压根没多加注意,只知有人走过去。 不过,那一会儿,从她面前经过的人得有五六个,只是不知哪个才是世子。 第460章 婚姻大事 “那——我没看到你之后呢,就走了?”钟梨问道。 “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说呢?” 明知依楚缺的孤傲清高,走了才正常,钟梨心中依旧莫名有几分怅然。 其实,楚缺当时并没走。 心下想着,用皮相外表耍手段果然上不得台面,阿梨定是不屑于理会这肤浅粗鄙的手段。 在这一点上,他俩想法一模一样,这反而恰恰说明,他们果然很是般配。 想了一下,他转身往里走,直接去拜访钟老爷子。 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们毕竟年龄尚小,经验少,看人难免会出现纰漏,必须得家里经验丰富的人给把关才行。 让人通传后,他在偏厅等着,一直思忖着一会儿的话语。 他深知,爷爷定看不上卫家。 且不说门不当户不对,单是卫家的处事风格,爷爷就看不上。 再加上卫家是皇家要扶植的势力,专门用来遏制士族的权势。 皇家也不可能任由卫家搭上钟家这棵大树。 唯一担心的就是,若阿梨真看上了卫疆,依钟家对阿梨的娇惯宠爱,会真的同意这门亲事也不一定。 钟老爷子打发走卫家的人,过来。 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在一旁坐下,丝毫没问他来的目的。 “一眨眼都长成了,这要是在路上遇见,我还真认不出来!总觉得你们还小着,到现在都还记得你跟梨丫头天天一起玩,梨丫头爱撵着你跑,你去哪儿她跟哪儿,天天给你气的。” 楚缺也跟着笑起来,“现在想想,那时还挺有趣的,有时候还挺想回到小时候。” “要你俩真从小一起长到大,你绝不会说这话。梨丫头从小被我们娇惯,到现在都一点着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你看,今天又不知骑马跑哪儿去了,不过这个点儿也该回来了,刚过来时你可有看见阿梨?” 可能是一心想留个好印象,觉得偷看人家姑娘不礼貌。 也可能是赌一口气,觉得你看不见我,我自然就没看见你。 又或者担心被问及在哪儿看到的,怕爷爷知道阿梨看上卫疆的事。 …… 各种原因交错下,他下意识撒了谎,“未曾看见。” 钟老爷子笑道,“这么多年没见,看见了你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说着,就让人去问大姑娘回来了没。 楚缺也顺势步入正题,“爷爷,刚来时看见了卫家的人,他们是过来——” “想提亲,就过来先探一下口风。” “提亲?”楚缺有些吃惊,“他家还帮人做媒?” “什么帮人做媒?”钟老爷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卫疆你应该也多少了解一些,觉得怎么样?” “听说带兵能力还行,二十五岁时跟着卫将军打了一场胜仗,传到京中,被很多人尊称为少将军。” “其他方面呢?” “跟他年龄相差比较大,其他方面,就不怎么知晓了。” 钟老爷子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对婚姻大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第461章 为时已晚 “自是遵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个人喜好呢?” “我们年纪轻,经的事少,很多时候会被一叶障目,看得并不全面,还须家里有经验的长辈给把关做主才是。” 楚缺句句皆是在提防阿梨看上卫疆这件事。 钟老爷子严肃了几分,却仍是笑道:“你这般年纪,怎么跟我们老一辈一样?终身大事,是你们的终身,你们的大事。若不顾你们意愿,强行婚配,才是害你们。” 楚缺心刷一下凉了半截。 还不待解释些什么,就听到钟梨喊“爷爷”的声音。 不知怎么想的,他闪身躲在了屏风后。 钟梨跑进来,“爷爷,你找我?” 钟老爷子往屏风处看了一眼,这才看向钟梨,没好气道:“又跑去哪里疯了?” “没有。今天就骑马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路上还救了人!” “救了人?” “嗯!当时一匹马惊了,在街上,我正好路过。” 钟老爷子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自家孙女的骑术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即使和军中最骁勇善战的男儿相比,也落不了下风。 “即是救了人,疯跑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一个大姑娘家,出门连个丫头也不带,像什么话!” “平时都带,就今天特别特别想骑马,骑马他们都跟不上我,若带上,他们还要各种追我找我,我自己也尽不了兴,下次保证带!” “一天天的,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将来嫁人了也打算这样?我都替你将来的婆家头疼。” “您不是说过,只要开心不就行了!” “不是真心喜欢你的,哪里能容得下你这般?将来你婆家若因这个各种训斥你,也没人为你说话出头,你能开心?” 钟梨吐吐舌头,没接话。 屏风后面始终没任何动静。 钟老爷子则提起了卫家想结亲的事。 “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们更想你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你、爱护你的人。卫家今日过来只是探探口风,你年龄还小,可以再等等多看看,不着急。” 一听到钟老爷子有拒绝这门亲事的意思,钟梨不顾女儿家应有的矜持,直接道:“爷爷,卫少将军挺好的。” 钟老爷子又是瞥了一眼屏风,见屏风处依旧没任何动静,叹息一声,“……既然你喜欢,我就帮你应下了。” 之后两年,楚缺经常拿着这枚玉佩出神。 那次对话,可谓是他平生最失败的一次。 一心想博个好印象,想绝了阿梨看上卫疆的后续。 满心急躁,急功近利。 情况未明,就先是说谎,说不曾见过钟梨。 又紧接着说要遵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自以为在断卫家的后路,却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生生把自己架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爷爷后面句句都是在点他,几乎已经明着告诉他,他们更看重的是那人是否会真心爱护阿梨,以及阿梨自己的意愿。 可那时,所有话已出口,为时已晚。 第462章 没有如果 听着祖孙二人的对话,在屏风后,他有想过不管不顾、面子里子都不要了,直接出去把一切跟爷爷挑明。 他是真心喜欢阿梨。 想护阿梨一生,让她做想做之事,不会因此受半分委屈,和在钟家时一样恣意。 脚已迈出,却还是收了回来。 刚还信誓旦旦说要遵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个人喜好很可能是一叶障目。 转眼就在父母媒人都没在的情况下说喜欢阿梨。 前脚说过的话转眼就不认,让人如何生信? 只会觉得言行不一,人品堪忧,愈发不敢托付。 即是不曾见过阿梨,那爷爷如何信他要护阿梨一生的口出狂言? 话容易说,却浅薄苍白,不可信服。 若改口,说见过阿梨,还跟着人姑娘过来了钟家。 对他的印象,怕是只会再多上两个——轻浮、谎话连篇。 才懂相思,却直接作死。 他不止一次想过,若当时没躲到屏风后面,结果会怎样? 大抵,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阿梨跟小时候一样,走路时很少看人。 知周围有几个人、位置方位、是男是女,却很少去注意那些人长得什么样,样貌是否英俊。 即使在周围的提醒下,刚过去一美男子,她虽会跟着瞟上一眼,却也只是瞟上一眼。 对男子样貌,阿梨从来都不看重,不然也不可能会看上卫疆。 他的样貌,饶是被他人说上天,在阿梨这里也从来都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他还想过—— 当时若在爷爷同意和卫家的婚事之前,他随便找一个合适的借口阻止一下,再拖上几个月,拖到阿梨及笄满一年。 他就可以利用当初两家的约定直接上门提亲。 结果又会怎样? 且不说爷爷是否会不顾阿梨的意愿答应楚家的求亲,即使同意了,阿梨对他怕也只有厌烦。 阿梨并不是一般的世家女子,若真逼那个程度,直接和卫疆私奔、闯荡江湖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思来想去,他和阿梨婚事唯一的生机,就是——如果他没说谎。 如果他没说谎,一见爷爷就直接说明他为了阿梨而来,想在一年约满之前提亲。 那样,多了他这样一个选择,阿梨定会在家人的建议劝说下,多考虑一下。 他也可借机跟阿梨多接触,甚至还可以借着去郴岭,带她一路同行,好好相处上几个月。 若几个月下来,阿梨依旧对他没任何感觉,依旧想和卫家结亲,那就是他确实不适合阿梨了。 可惜,没有如果。 那玉佩,也似是对他毫不留情的嘲笑讥讽。 明明抢占各种先机,如今却只能伤春悲秋。 …… 钟梨在知道那一见钟情是真的后,心里有个地方就止不住往外丝丝冒着东西,甜甜的酸酸的涩涩的。 怎么压,都无法压得完全。 总想再问上几句,再确认些什么。 “你当时是跟着我到了钟家,才认出我的?” “不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怎么可能?那么多年没见?”钟梨不信。 第463章 不止一次 不都说女大十八变? 莫不是她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丝毫没变? “不管多久没见,我都能一眼把你认出来。但每次你都认不出我。” “每次?”钟梨不由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我们见过不止那一次,每次你都认不出我,转头就忘。” 钟梨仔细回想着从记事起见过的所有男孩子,没一个符合。 想让楚缺再给个提示,直接被拒绝了。 “不是每次都会有让你印象深刻的事发生。” 本还想再追问些什么,看楚缺很是在意和生气的模样,只能赶紧去哄人,“分开的时候我太小了,不是故意认不出你。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这样!” “你还想有下次?”楚缺气得心尖疼。 钟梨:“……” 两世的夫妻,若以后在人群中不能第一眼就把楚缺认出来,她也干脆不用活了。 两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在马车上,钟梨拽着楚缺的手,任由对方怎么挣脱都不放。 “刚是我错了,这样的事情以后绝不会发生,我认不出谁都不会认不出你,别生气了——” 楚缺倒也好哄,整个人歪在钟梨身上,恹恹的。 “难受。” 楚缺身体本就没好彻底,这次虽各种游山玩水,但到底路途颠簸。 钟梨连忙覆上楚缺的额头,“都哪儿难受?头疼?” 楚缺点头。 “还有哪里难受?” 楚缺拉过钟梨的手,放在心口处,“这里也难受。” 心口? 上一世从来没出现这样的病症,怎么突然心口疼? 是不是这段时间太过劳累了? 不由,钟梨就开口催促玄青快一点。 用手轻轻揉着楚缺心口的位置,“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你哄哄就会好一些。” 钟梨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了什么。 打量了楚缺两眼,气得直接松开手,把人往旁边推。 楚缺则紧抱着不撒手。 “松开!” “阿梨,我是真不舒服。”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虽这样说着,推的力道却明显小了许多。 “是真的心里不舒服,想让你多哄哄。” “想让哄,为何偏要拿自己的身体说事儿?听没听过人嘴里有毒?” 人嘴里有毒,这话,还是以前听人聊天提起的。 京中有一家婆娘一吵架就骂其夫不得好死,最后丈夫真的死得很惨。 当时他们谈论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提了这句话。 说人嘴都是有毒的,经常说一个人怎么样或者骂一个人怎么样,迟早都会应验的。 还你一言我一语举了很多应验的例子。 这些事,当时只是听听而已。 若咒骂真这么管用,天下哪里还会有各种仇怨和不平事? 却也知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一句九月霜,多说吉利的话总是没错的。 今日看到楚缺装病,直接就来了一股莫名的火。 病才堪堪好了一些,就这般口无遮拦。 见钟梨真生气了,楚缺也不敢像书中所言那般撒娇耍赖了,直接把人搂进怀中,“我知道错了,你别气着,还怀着孩子呢,要不你打我几下?” 第464章 在意偏爱 钟梨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打。 看似凶狠,打上去时早已卸掉手上大半的力道,紧握的拳也松了开来。 打在身上,不轻,也不重。 看着更像是撒娇调情一般。 听到楚缺的笑声,钟梨愈发恼了。 用力推了楚缺一下,从楚缺怀里出来。 眉眼间带着几分怒意,伸手又要去打。 小臂刚抬起来,就“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用手捂了腹部。 楚缺脸上笑意也跟着止住了,跟着俯下身,“怎么了?” “肚子疼。”钟梨声音似因疼痛有些不稳。 这段时间,他补了很多医书,知道孕中易生各种状况。 明知晓这些,还偏偏坚持陪他出来游学。 此时,他甚至后悔自己这个决定。 梦中的那声“节哀”,那块“墓碑”…… 此刻全浮现在脑海里。 “玄青,去最近的医馆!” 说着,还低头安慰钟梨,“没事,马上就到医馆了。” 看上去依旧一片镇定从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有多慌。 甚至连碰钟梨肚子一下都不敢。 钟梨却突然坐直了身体,看着他。 楚缺不由怔住了一下。 随即就反应过来,大抵是最疼的那一阵过去了。 书上有过类似病症,一阵一阵的疼。 “除了刚刚的疼,还有哪里不舒服,小腹有没有下坠感,有没有感觉到下血……” 看着楚缺着急的模样,钟梨只嘴上仍强撑着冰冷,“刚全都是装的。” 楚缺所有话都顿在了那儿。 这才注意到,钟梨面色红润,并无一丝疼痛的迹象。 “现在知道看人装病是什么感觉了?” 说这话时,钟梨已做好楚缺生气不理她的准备。 不曾想,楚缺却直接抱住了她,死死的,恍若劫后余生一般。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刚都以为梦中的死局要提前发生了,还是他亲手造成的。 甚至说,梦中阿梨的身死,会不会也是因为他? 被人这般紧紧抱着,钟梨有些愣神。 当姑娘时,所幻想的夫君,一下就有了真实模样。 不是功夫要有多高,才学要有多好; 也不是门第要有多高,权势要有多大; 而是—— 一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和明晃晃的在意。 三世,这是第一次,被除了亲人以外的人这般在意和放在心上。 在她早已不敢奢望这些的时候。 莫名,竟有落泪的冲动。 上一世,虽也被在意着,却是她谎话摞谎话,算计加算计换来的,不是她真的应得的。 那时,就连她的喜怒哀乐大多都是作伪的,所换得的在意又如何能当得了真。 这一世,虽不再似上一世那般时时作伪、处处算计,却也始终不敢真的完全露出自己的本性。 若换做真的她,大抵会得到任性较真、蛮横粗暴、泼辣彪悍、木讷无趣的评价,哪里能得到这些? 她,又哪里有资格霸着这份偏爱不放? 想回抱楚缺的手终是慢慢放了下来。 “这才是真的我,之前所谓的温柔贤惠都是装出来的,真实的我就这样。” 第465章 拆吃入腹 钟梨也不知为何非要说这些。 明明可以像上一世那般,在楚缺担心时,抱住他,勾着他脖子,半是撒娇着问他以后还敢不敢这样装病唬人了? 然后在恰到好处时适可而止。 既让世子知道装病不好,也可当做夫妻间的情趣,娇俏中又不失大度。 刚在伸手打人时已计划好这一切,却不知怎的,突然就继续不下去了,硬要说出这不合时宜的话,破坏原有计划。 “你已经道过歉了,我却还是蛮不讲理,非让你也体验一下这种感觉,我……嘶——” 钟梨自顾自继续说着,突觉颈侧一阵刺痛。 血腥味随之传来—— 一时,竟有种被大型猛兽叼住拆吃入腹的错觉。 出于疼痛,不由挣扎了一下。 对方依旧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 上一世夫妻那么多年,情到浓时,楚缺对她也会又啃又咬。 最多是稍稍留下些痕迹,从没这般狠厉过。 想想,刚刚她做得确实有些过了。 世子装病分明就是想让她哄上几句。 她明明可以顺着哄上一哄就可以了。 上一世夫妻七年,世子装病那么多次,她也不曾这般发过脾气一次。 哪怕看出世子装病,也是各种顺着依着哄着,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给出世子想要的各种体贴关心。 怎么刚刚一听到世子装病,就莫名恼了呢? 这三个多月,尤其在道明一切后,虽一遍又一遍提醒着自己,依旧忍不住沉溺在这段夫妻感情中,哪怕明知继续沉溺只会被下面的沼泽吞没。 这段日子,没有需要背负的血海深仇,不用戴上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没有谎言,没有欺骗。 你情我浓、琴瑟和谐。 许是过于幸福美满,不觉竟有些恃宠而骄了。 可她又哪里能这样? 温柔贤淑、知书识礼、进退有度…… 她悉心伪装堆砌出来的模样骗得了外人,却骗不了自己。 她真实本性什么样,她再清楚不过。 自私、狠厉、霸道、小气、占有欲…… 这些完全与世人眼中大家闺秀相反的癖性,又哪里敢真的暴露出来? 像是惩罚,又像是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之后任由对方咬着,安安静静。 “公子,夫人,医馆到了!”玄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楚缺这才慢慢松了口。 钟梨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从她颈侧的肉里薅出来,血顺着破处往下流。 随之,所有血珠全被人吞吃入腹。 然后又被轻轻舔舐许久,直至不再有血渗出来。 楚缺在她颈侧,似贴未贴,似亲未亲,“这也才是真的我。” 似是呢喃,又似是叹息。 钟梨怔了一下,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其他的什么,并没答话。 起身下马车时,楚缺伸手拽住了她,拿过伤药在咬痕处细细涂好。 看着钟梨有些呆呆愣愣的模样,不由俯身往钟梨唇上亲一下。 在几乎贴上那一刻,钟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下意识就闪避开来。 许是躲避的动作过于突兀和明显,直接瞥到了楚缺眼中的惊愕和受伤。 ` 第466章 不怎么疼 钟梨暗叹一声。 罢了,一切本都是她自己的问题,又何必把这些负面情绪带出来。 欠楚缺的早就多到还不清。 一切已比当初预料得好了太多,不能再这般别扭和贪心下去了。 旋即就调整好所有情绪,顺势用手指抵住楚缺胸膛不让他靠近,略带些嫌弃道:“停,我可没喝血的癖好。” 为刚才的闪躲找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借口。 果然,楚缺一下就被哄好了,拿过披风,给钟梨细细系好,一丝痕迹也不露。 这才拉着人下了车,去了医馆。 听到大夫说大人胎儿都很健康,生龙活虎,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晚上,楚缺撩下她的衣衫。 看着咬痕,许久没说话。 大抵是看到咬的太狠了,觉得愧疚了吧。 钟梨如是想着,刚想安慰说不碍事、她一向不怎么怕疼的话,却觉咬痕处被亲了一下。 惊愕之间,不由扭头看去。 对方哪里有一丝愧疚在,分明一副很喜欢的模样。 这才回想起,马车上楚缺说的那句话——“这也才是真的我”。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句话莫不是在说他天性爱咬人? 上一世夫妻七年,为何从不曾像今日这般发狠咬过她? 莫非怕吓到她,一直刻意隐藏着? “像世子这种,常年和其他人没有任何碰触,身体对他人的碰触、抚摸、拥抱定是渴望到了极致。就像是,一个人饿的狠了,突然间看到食物一般。若是世子对世子妃有过激、按捺不住或者其他不正常的动作和行为,世子妃都不必惊慌害怕,那不过是因为渴求太久,一时控制不住罢了。” 再想到萧大夫前段时间说的话,突觉她的猜测都有迹可循、明朗了起来。 不过还好,她从小磕磕碰碰惯了,倒也没那般怕疼。 不就是咬上几口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缺刚拿起伤药,就被阻止了,不由看过去。 钟梨斟酌着话语,“不涂药也没关系,反正也不怎么疼。” 楚缺看着钟梨,似是想探究对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最终摇头笑了一下,细细给伤处涂了萧大夫专门配的孕妇可用的伤药。 钟梨也没再阻止。 刚才那般喜欢的模样,还以为会想把这咬痕多留几天呢! 涂好药,楚缺又把钟梨肩头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做这些时,已顺手地像脱自己的衣服一般,早没了前段时间的不自在。 肩处的伤口已彻底好了,结痂也全部脱落了。 但当初伤得太重,难免会留疤。 钟梨对这些并不大在意。 楚缺却似是介意的很。 “萧大夫那儿有很多去疤的药,如今你怀着孕,都不能用。等孩子生下来,你身体恢复好了,再用也不迟。” 明明是他自己着急,却还宽慰着钟梨。 “没事,反正我也看不到!” “我看得到!” 钟梨要起身的动作顿住了。 刚真是傻了,这样一个处处完美的人,怎可能会任由疤痕存在? 她和腹中这个孩子,又何尝不是楚缺人生中一道突兀丑陋的疤痕? 第467章 喜欢牵念 随即又很是庆幸。 庆幸世子生在这高门大户、钟鸣鼎食之家。 庆幸世子自小身娇体弱,不用子承父业、征战沙场。 不用被饥寒所迫、乱世求生,不用负重前行。 处处有人守着、护着,方能成就这般矜贵清润完美模样。 她也想守着、护着这份完美。 伸出右手,“你看看我手上有疤没有?” 楚缺不解钟梨何意,只是看着,没说话。 “我手上这里,之前伤到过,伤口差不多有这么长,当时很多人都说会留疤,但你看,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我从小练武,磕碰受伤在所难免,但你能看到我身上有什么伤疤吗?” 楚缺摇头。 “所以我从不怕受伤,也很少会留疤。” 钟梨本意是想告诉楚缺,她不怕疼,也基本不用担心会留疤,他即使真有咬人的癖好,也不用掖着藏着。 楚缺丝毫没抓住她想表达的重点,反而问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手是怎么伤的,还记得吗?” 钟梨略微错愕了一下,还是回答道:“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当时为了救一个朋友,不小心伤到了。” “朋友?” 钟梨思忖了一下,“也称不上朋友,当时师父带着我去找爹娘,路上,救了一个伤得很严重的人,相处了一段日子。” “然后呢?” “然后,等他差不多快好的时候,我和师父就离开了,师父把他托付给了一个很可靠的人。” “后来呢?” “刚开始有过几封书信,后来就断了联系。不过听师父提起过,他从军去了。” “从军?” 钟梨点头,“他身边亲近的人全都不在了,他也差一点就死了。刚救他时,他没有任何生志,甚至一度想自行了断,还好发现得及时。回家后,我还想让我爹娘收他为义子来着,可写信问他,他不同意。” “为什么会不同意?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般,他应该求之不得才是?莫不是不知你的门第和身份?” “他知道,我给他说过我家里的一些事。” “这么轻易就把家里的情况透漏给一个外人?” “不是轻易,是故意。当时师父出去给他找大夫,让我看着他。担心他胡思乱想寻短见,我就一直跟他说着话,让他没心思去想别的,也说了许多有趣好玩的事情,可不管什么都引不起他丝毫反应。后来看他对我腰间的玉佩有兴趣,我就取下来想直接送给他,可他怎么都不要。” 楚缺听的额角直跳,“你知道送玉佩的寓意吗?” “那时还不知道。当时好不容易有能引起他兴趣的一样东西,就想着送给他。” “从小到大,除了他,你还给谁送过玉佩?” “没了,就他一个,他始终也没收。你——因为这个生气啦?” “然后,你就跟他说了你的出身?” 看楚缺并不像生气的样子,钟梨这才点头,“他对玉佩感兴趣,说不定会喜欢这些身外之物,这些正好我家都不缺,就跟他说了许多我家里的事,不管人或物,只有能有喜欢牵念的,就不会轻易寻短见。” 第468章 拈酸吃醋 只有能有喜欢牵念的,就不会轻易寻短见? 梦中,阿梨身死,是因世上没了任何喜欢牵念吗? “他不想成为我义兄。那么,从军是最适合他的路,在那里,他会重新拥有朋友、兄弟,收获袍泽之谊,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钟梨继续说着。 楚缺看着钟梨,这就是他心心念念之人,善良中不失坚定,坚定中不失温柔。 “徐欢成为你义兄也是你央求的?” 钟梨摇头,“不是,是我爹娘主动收的。”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颇有些无奈,“之前不都跟你说过了,你怎么还这般处处提到他?” 楚缺别过头,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并非毫无缘由。 任钟梨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是和她订过亲的卫疆更值得人芥蒂,结果不知为何,世子偏偏对和她曾有过婚约的卫疆大度的很,对和她只有同门和兄妹之情的徐欢小气的紧。 之前为了消除世子对徐欢的敌意,她把和徐欢的关系,以及徐欢喜欢的人都一五一十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结果,还是照旧处处吃醋生气。 “为什么会对徐欢会这么介意?易地而处,我也觉得你介意的应该是卫疆才对。” 钟梨一向不喜猜来猜去,索性直接问了出来,只想弄清楚症结所在,才好对症下药。 楚缺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你和徐欢之间,有一种旁人怎么都插不进去的默契。” 钟梨闻言,哭笑不得,“有没有可能,这只是因为我和徐欢一起长大的缘故?” 楚缺摇头,“你和柠柠也一起长大,并没你和徐欢之间的那种默契。” 钟梨和徐欢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对楚缺这三天两头拈酸吃醋的行为也不恼,反而饶有兴味地帮楚缺分析起来。 “假如柠柠是个男的,徐欢是个姑娘,你会不会觉得我和柠柠之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她笑着看向楚缺,眼中带着几分调侃,“是不是这样一想,就想通了?你对徐欢之所以芥蒂,是因为他是个男的,和我年龄又恰好相仿。若柠柠是个男的,你同样也会觉得我和柠柠之间有种旁人间没有的默契。这种所谓的默契只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互比较了解,无关乎其他。” 楚缺却再次摇头,“不是从小长大的那种默契,而是——有些事好似只有你们两个知道。” 钟梨脸上的笑一下僵在了那儿。 刚她一直没多想,此时才猛然想到,重生两世这件事,她好像真的只告诉过徐欢一人。 世子口中的“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指的会是这个吗? 可这件事,隐秘而又荒诞,她和徐欢,也很少再去提及,更不曾在人前有过任何明里或是暗里的交流。 到底是什么,竟让楚缺觉出这些? 会不会是她想多了,楚缺指的或许并不是这件事? 钟梨心中思绪万千,一旁的楚缺却早就将她所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第469章 层层波澜 “你对徐欢好像可以做到无条件信任,很多事情你都会告诉徐欢,哪怕那件事再令人不可置信。”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直接激起层层波澜。 她猛然抬头,看向楚缺。 除了刚成亲时对楚缺的过于熟稔和放荡了些,她自认没有露出过任何马脚。 可为何,楚缺会察觉到这些? 又究竟察觉到了多少? 那些能对徐欢说出口的事情,对楚缺,怎么也无法开口。 不是那件事过于荒谬,更不是不信任,而是不知如何说起。 说上一世,她只是为了复仇才嫁予他? 说上一世,她所有温柔体贴、夫妻恩爱,全都是虚情假意,只为稳固自己的世子妃地位,更好地借用安国公府的权势复仇? 说上一世,她泼辣彪悍,自私自利,七年无子,却依旧不让他纳妾,让他人前人后受尽讥讽,替她承受无子的骂名? 说上一世,他待她千好万好,她却在他出远门时,选择身死,连征求一句他意见都不曾,让他稀里糊涂被迫承受了所有一切? …… 夜色沉沉,烛火摇曳,映照出钟梨因惊愕而略显苍白的脸庞。 楚缺心中那个荒诞的猜想又被多证实了几分,现在只差一个最为关键的证据,就能拼齐所有了。 他并不欲逼迫太紧,反而轻轻将头埋进她的肩膀,像一只撒娇的大猫,低声呢喃:“阿梨,我也想你能这般信任我。” 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期待。 那温柔低语让钟梨心头一颤。 她何尝不想信任他? 可那些沉重过往,如高山横亘,让她望而却步。 “不过,”楚缺抬起头,“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神情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孩子,带着几分无赖,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钟梨愣了一下,随即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 然而,楚缺却并不满足于此。 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温柔而缠绵,仿佛要将所有的情意都倾注其中。 刚才那几欲露出的马脚,心中的慌乱,瞬间转化为满室旖旎,直接翻了篇,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翌日清晨,在钟梨的催促监督下,一行三人总算开始赶路了。 马车行了两日,几人终于来到了洛州的地界。 得知到了洛州,钟梨心头一动。 洛州名儒大师辈出,前世正是在这里,楚缺结识诸多名士,也使得他名声大噪,为之后的仕途增添许多助力。 进城后,几人直接选择了洛州城最好的客栈——归雁楼。 得知楚缺打算先陪自己在洛州吃喝游玩一圈时,钟梨连劝带哄,好容易才打消了对方这一念头。 “那你同我一起去拜访。” “饶了我吧。”钟梨连连摆手,眉眼间尽是抗拒,“我真听不了那些辩经论道。” 并非听不懂,只是觉得那些玄谈毫无用处,纯粹浪费时间。 看那些名士争得面红耳赤,却始终辩不出个所以然来。 对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更是毫无裨益。 第470章 离经叛道 上一世为了跟楚缺看齐,她主动去听过几场论道。 台上唾星四溅,台下她昏昏欲睡,还要强撑端庄姿态。 着实累人。 “为何?”楚缺问道。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 上一世在听了几次论道不再去后,楚缺也这样问过她。 那时,她不曾说出真正的想法,担心会被认为粗鄙浅薄,只以府中事务繁忙搪塞过去。 这一次,她迟疑了。 见案几上有茶,执起茶壶,为二人各斟一盏。 茶汤清亮,映出她微微晃动的倒影。 端着茶许久,终是坦言,“我若说出,你不许笑我。” 得到保证后,方轻声道:“虚无清谈,不若经世致用。” 话音落下,屋内竟一时静默。 不由暗悔,就知道她在学识上着实不行,目光短浅,见解粗鄙。 却听一道声音传来,“何为经世致用?” 她抬眸,意外撞进一双灼热的眼睛—— 没有嫌弃,没有轻视,更没有敷衍和纵容,只有纯粹的专注与期待。 心尖蓦地一颤。 前世为迎合讨好世子,强忍厌倦听那些玄谈,从未敢表露真实想法。 莫非,世子也是这般想的? 可若如此,世子又是如何在崇尚清谈的名士中赢得尊崇的? 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是。 上一世,楚缺执政时那些政绩—— 赋役新制,漕政改制,河工治理…… 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哪一样不是经世致用的明证? 若无这些真才实干,又岂能平步青云,短短几年就位极人臣? “比如——”似是因为被肯定,受了鼓舞,钟梨声音渐渐坚定,“改良农具以增产量,研究农桑之术以使仓廪丰实,整修水利以防旱涝,或是革新制度改进民生。凡最终能实实在在惠及百姓、造福江山社稷的,都谓之经世致用。” “如何看待如今盛行的玄谈论道?是否能经世致用?”楚缺又问。 “前朝士人避祸谈玄,事出有因。如今,天下承平,言论开明,学可论,道也可谈。若只论虚无文章,不过是士族清贵消遣。然若能谈出一条治世路来——” 见楚缺眼中掠过微光,如燧石击出火星,她忽然有了豁出去的勇气,“世家家族大多底蕴深厚、家学渊博,名士辈出,更应引领促成这一转变,而不是一味维护世家特权地位。至于礼法名教……” 她顿了顿,茶盏在指尖轻旋了一圈。 青瓷在射过来的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茶水微微荡漾,在盏沿轻颤,激起涟漪,却始终不曾溢出分毫。 “礼法本为规范秩序而立。如今却矫枉过正、愈演愈烈,事事处处都要分个尊卑贵贱、三六九等。男尊女卑,文贵武轻,世家尊、寒门贱,各个层级泾渭分明,以及那越来越烦琐的礼仪流程,都像是一层又一层的枷锁。” 盏中涟漪渐平,映出她澄澈的眸光。 之前这么多年,她将真实想法尽藏于帕底,半句未敢露这离经叛道且惊世骇俗之语。 第471章 惊世骇俗 她指尖轻抚茶盏纹路,声音清越,“生而为人,本无贵贱。女子男子、世家出身寒门出身在我看来都一样。所谓礼法,该是护民之盾,而非困人之笼。那些繁文缛节,不过借‘礼’之名,行禁锢之实。” 这话若教他人听到,定会被斥责大骂“妇人之见”“大逆不道”“异类”。 之前也曾在卫疆面前微谈过几句类似这样的想法,按说依卫家的出身,应该赞同她才对。 当时,卫疆虽没明着说过什么,但那掩不住的轻蔑眼神和不以为是让她至今记忆尤新。 卫家出身低微,一直拼命想往高处爬。 世家看不起他们,他们亦同样看不起寒门庶民。 她亦亲眼见过,一些女子只因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就被斥责为“牝鸡司晨”“莠言乱政”。 学子们高谈阔论时政,则被赞扬为清流,赤子之心。 所以,她从不轻易谈论这些。 无用不说,还会招惹一堆是非。 此刻—— 是她第一次这般直舒胸臆。 说完后,才惊觉刚才的话语着实太过狂悖和惊世骇俗。 “这些见解……”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捏着青瓷茶盏的指尖也有些微微泛白,“是否太过片面和偏激了?” 楚缺静默良久,外面的日光透过窗户,在他眸中投下深浅不一的影,让人看不真切。 半晌,他忽然问道:“这些想法,因何而起?” “幼时,随爹娘赴任路上,看到很多地方都是食不果腹,民不聊生。即使这样,乞儿中亦有能背《诗经》《尚书》者,而世家子中人,享着最好的家学、国学名师,可你我都知,很多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楚缺目光微动,注意到她刻意略去了男女平等之事,只说了寒门士族。 他执壶为她续茶,在水声泠泠中缓声道:“所谓“上品无寒门”“门阀贵胄”,不过是祖辈荫庇,寒门子弟,未必就无经天纬地之才。若能让寒门子弟有应试之路,让女子亦能掌计相之权……” 女子亦能掌计相之权? 钟梨眸中倏然亮起的光,胜过天边日光。 从不曾想门第尊贵如世子,竟也会有如此叛逆之言,只觉茶盏在手中微微发烫。 “为何不能?”楚缺放下茶壶,“愚民之策能保一时安宁,开民智之策方能开长久太平,学在贵族不过锦上添花,学在民间才是雪中送炭。只以门第取士,无异于以毛色相马。” 他起身,去了一个箱子面前。 “寒门子弟有进身之阶,女子有能施展才华之路,人人都能发挥自己的聪明才干,更多的人才能有饭吃、有衣穿,民安方能国强,民富方能国盛,这才是真正的民安国强之道。” 说着从箱子中取出一个奏折抄本,递向钟梨,“这是之前我呈过的疏奏。” 钟梨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请许寒门、女子应试疏》。 不由再次抬眸看向楚缺。 “礼部说,这是‘违背祖制’‘颠倒阴阳’。” 第472章 女子之锢 “这般反应,原也在意料之中。” 楚缺执盏浅啜,“自古变法之路,从来都是用血肉铺就。这条路,或许要十年、百年、亦或千年万年方能达成。但——” 他抬眸,眼中似有星火闪烁,“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钟梨指尖轻颤,抚过朱批的驳回字样,看着里面的一字一句,只觉胸口发热、心潮澎湃。 “臣闻天道昭昭,唯德是辅;坤舆浩浩,非独阳春。窃见今之取士,犹囿门楣之限;科场遴才,未脱簪缨之藩。寒素之士,纵怀瑾握瑜而不得进;闺阁之秀,虽满腹经纶而难自彰。” “一曰寒门之困……二曰女子之锢……” “巾帼若能安邦,何须拘于闺阁?钗环若可定国,岂当弃之牖下?” “昔妇好执钺而殷商振,冼夫人持节而岭南安。女子亦国民,何故弃其才于灶台之间,毁其志于织机之上?” …… 这些字句像火种,落入她早已沉寂的心田。 之前,她梦想驰骋疆场,想的尽是女扮男装之策;渴望建功立业,谋的皆是借夫婿之势。 从未敢想能以红妆之姿堂堂立于朝堂,以巾帼之身执掌民生。 这些对男子理所应当的事情,放在女子身上,竟无人敢去想、无人敢做。 包括她。 那些压抑已久的抱负,此刻竟萌生出了新的希望。 她仿佛又看到了上一世那个力排众议的楚大人,清癯的身影如劲松般傲然挺立。 前段时间,徐欢在离开之前,明里暗里问过她好几次是否真的甘愿一辈子困在后宅方寸之地。 那时,她并没明确回答。 此刻,答案却无比清晰。 若为楚缺—— 她愿! 楚缺带着玄青出去后,钟梨独自无聊,向小二打听得知附近有处雅集之所——浮白居。 浮白居与京中春香楼相似却又不同。 春香楼以茶点为主,一楼主要供文人雅士聚集,二楼设置专门的包间,供夫人小姐使用。 浮白居酒香盈室,却不醉人,反带着花果清甜。 更奇的是,堂中男女往来从容,不似别处拘礼。 才入门,便有小二迎上前,引她上楼。 钟梨见一楼尚有雅座,不禁问道:“为何直上二楼?” 小二笑答:“一楼酒味浓重,夫人已有身孕,不宜沾酒。二楼备有多种果浆饮品,最宜夫人品鉴。” 言辞间已将她引至二楼临栏雅座,竹帘半卷,正好可俯瞰楼下百态,“此间听书最佳。” “你怎知我要听书?” 小二将手中巾帕往肩头一搭,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夫人容禀,咱们浮白居有三绝,那可是洛州城独一份的!”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这头一绝是‘六饮’——米酒醇厚,花酒清雅,果酒甘甜;米浆养人,花饮怡情,果饮爽口。” “第二绝是‘六艺’雅集。” “您瞧那边,每月逢九就会有雅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不拘一格。但凡有真才实学,都可在雅集展示,高山流水觅知音。上月还有位女公子谱了支《云中遥》,那琴音……” 云中遥? 钟梨指尖微微一颤。 这曲名,让她莫名想起世子那篇名动天下的《云中赋》——莫非…… 第473章 动辄得咎 小二摇头晃脑地继续说着,“真真像话本里讲的,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 廿九刚过,离下次雅集还有九天,看来是无缘见识一下这所谓雅集了,钟梨心下暗忖。 “至于第三绝——”,小二指了指二楼正中的说书台,“就是咱们洛州城最有名的说书了,咱们这儿的说书先生,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市井奇谈,没有说不来的。保准您一会儿听了舍不得走!” 小二眉眼灵动,显是见多识广,“饮酒夫人不适合,今日也并无雅集,夫人正生体验一下这说书之妙!” 说着递上描金菜单,“夫人应是第一次过来,不如尝尝我们这儿最负盛名的几样果饮?” 待钟梨择定,不过片刻工夫,小二便托着缠枝莲纹漆盘翩然而至。 盘中三盏饮子错落生辉:杏仁乳凝脂泛着暖玉光泽,青梅浆在琉璃盏中碧如春水,石榴露于白玉杯中艳似晚霞。佐以蜜渍金橘、糖霜山楂、琥珀桃仁,俨然一幅写意小品。 “这是我们店的招牌——三清饮和四时果,最宜夫人饮用!” 钟梨轻抚杯沿,“何为三清饮?” “这可是文若先生亲赐的雅名!”小二顿时眉飞色舞,“说这杏乳如太清之淳厚,梅浆似上清之清冽,石榴露若玉清之明澈——” 忽又凑近压低声音,“其实是去岁端阳诗会,先生连饮三盏后醉卧梅林,醒来见琉璃盏碎了一地,抚掌大笑说‘三清既饮,尘器当破’,这名儿就这么传开了。” 文若先生——碎器派开山鼻祖荀俨旬文若。 饶是前世远在京城,也听过这位颍川奇才的盛名。 出身经学世家却离经叛道,据说其讲学必携一筐陶器,说到激愤处便摔碎一件,称“礼法如器,破而后见真”,其门派也被称之为碎器派。 她敬仰的文人不多,文若先生恰是其中之一。 若文若先生真在洛州,倒是希望寻个机缘拜会一下。 果然如小二所说,这浮白居的说书确实堪称一绝。 今日讲的是一个苦命女子,晨起侍奉盥洗,夜半伺候汤药,三年如一日。寒冬腊月里十指生疮仍要浸在冰水中浣衣,酷暑三伏时头晕目眩还得守在灶前煎药。 饶是这般谨小慎微,仍动辄得咎——婆婆嫌她奉茶时衣袖声响太大,公公怨她缝的衣裳针脚不够细密,就连小姑失手打翻羹汤也要怪到她头上。 “最可叹那夫君,稍不顺心便拳脚相加,甚至因她多剪半截灯芯,竟将滚烫的茶盏朝她掷去——” 说书人指尖轻抚额角,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灼痛。 “那茶渍混着血水,从眉骨一直淌到衣襟。她在夫家的日子,过得连个体面些的奴仆都不如。” 那娘家呢? 偏偏也回不得! 出嫁那日,母亲曾含泪握着她的手说“娘家永远是你的倚仗。” 可刚嫁过来那年年关,当她真的带着满身伤痕逃回娘家时,才发现昔日的闺房早已改成侄儿的书房。 第474章 英雄救美 哥哥在门外搓着手说“嫁出去的女儿,总该以婆家为重。” 母亲也劝她“过日子哪有不打打闹闹的”“哪有出嫁的姑娘在娘家过年的,让街坊四邻笑话不说,也不吉利”…… 醒木再响时,声如裂帛:“她站在结冰的河面上,忽然想起母亲说‘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时的神情”,原来这世道,连至亲都觉着女子合该被磋磨——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嫁出去,就只能依靠夫家,再也无其他退路。 天地之大,早已没了她的去处。 就在她闭眼纵身的刹那,忽雪原上响起清脆鸾铃声。 一白衣公子策马踏碎冰凌,玄狐斗篷在雪光下仿佛泛着银辉。 “列位看官,若只是将人从河里捞起来,那不过救得一时。漠然公子救起女子时,看见她手上间旧伤叠新伤、毫无任何求生欲望时,便知要救的,是那颗被千刀万剐过的心。” “这救人易,救心难。” 漠然公子一掷千金,为女子开了一个酒楼——千风楼。 最妙的是说书人对细节的描摹:那千风楼开张之初,漠然公子亲自坐镇,手把手教女子经营酒楼。当女子生满冻疮的手指抚过算珠,拨出第一个清越声响时—— 说书人含笑捋须,“那才是真正续上了她断灭的生趣。” “诸位可知?” 说书人忽然压低嗓音,“那夫家见酒楼日进斗金,竟又找上门来。” 他模仿着那副无耻嘴脸:“你既是我明媒正娶的妻,这酒楼自然该归我管。你若识相,为夫尚可许你回府。” 醒木重重一拍,说书人怒目圆睁:“那泼才日日带着族人在酒楼前叫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说什么‘不守妇道’‘拿夫家的银钱养姘头’,搅得生意做不成。” “更可笑的是—— 那厮竟还摆出施恩的架势,说要给娘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娘子肯将酒楼地契双手奉上,他就既往不咎。” 满堂宾客哗然。 说书人却慢悠悠呷了口茶,“说也奇怪,不过三日光景,那家人竟连夜搬离洛州,如今见了千风楼的幌子都恨不得绕道三里。” 这说书人确实高明,今日讲的虽是她素来不喜的“漠然公子”,却意外地将这段英雄救美的俗套故事说得扣人心弦—— 邻桌几位茶客顿时议论纷纷。青衣书生抚掌道:“定是漠然公子出手了!这等无赖岂会轻易罢休?” “要我说,”蓝衫商人捻着胡须,“漠然公子分明是看中娘子经营之才。你们可知道?上月查账,千风楼的账目比官账还清楚三分!” 角落里的一男子却撇嘴:“听说那娘子生得沉鱼落雁,漠然公子每次过去都要住上六七日……” 正竖起耳朵听得聚精会神,突然被一声“阿梨”所打断。 钟梨不由回头,只见楚缺正朝她快步走来。 面上不由多了几分笑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回去看你不在,便问了小二。” 第475章 当不得真 “有才干的男子多的是,偏偏寻个女子来担事,分明是……” 周遭的议论声再次传来,楚缺眼尾掠过说书台前那架绣着千风阁徽记的屏风,落座时,袖口不经意拂上了案上果碟边缘。 钟梨果然眼疾手快将果碟往内侧挪了半寸,从周遭的议论声中脱离出来。 “传闻经三人之口,便如清泉入浊渠,当不得真。” “我知道。”钟梨转头看他,“听人说书,本就不为求真。” 楚缺不再多言,目光扫过满桌丝毫未动的果饮,抬手招来小二低声嘱咐了几句。 “世间这么多人,漠然公子怎偏偏只这般倾力相助这位娘子,要说这两人之间没有些什么,我万万是不信的。” “世间哪有这般不求回报的善意?” “说不定,两人之间早就有各种苟且。” …… 钟梨听得眉头渐蹙。 楚缺出声问道:“你是如何看待此二人?” “漠然公子救人本是善举,不应该以恶意妄加揣度。”钟梨下意识的回答一样,尽显世家名门的大方得体。 “你不是算来不喜欢漠然公子?”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钟梨从没有表现出过对漠然公子的喜与不喜。 还不待发问,就听楚缺继续说道:“你喜霍将军,不喜漠然公子。单看你去春香楼听书的场次便知——凡霍将军的场次你必到,漠然公子的你几乎不去。” 钟梨望着楚缺,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原来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在他眼中从来都是无所遁形。 这样看来,上一世,她的百般遮掩岂不大多都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那楚缺又是抱着何样的心情在一旁看她演了七年还不戳破的。 “我对漠然公子虽不大喜欢,但并不影响对其救人善举的判断。你我皆非局中人,所闻不过辗转流传的残影,况且——” 钟梨顿了顿,终还是将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即便没有漠然公子,待她将酒楼经营得风生水起时,那些非议照样会如影随形。 稍有差池,便会被说‘女子终究难成大事'‘头发长见识短’;若账目清明,又会被指责“不顾家室”。若这些都无可指摘—— 便会被安上些风月传闻,将她所有一切归功于全是倚仗某个男子,她本身的才智与努力,仿佛从来都不值一提。” 楚缺凝视着她,“今日怎这般多感慨?” “因为——”钟梨抬眸笑道,“你说的那些话,让我忽然觉得,或许有朝一日,女子也可以像男子一样,堂堂正正做很多想做的事,不会因身为女子便平白遭受诸多妄议。” 说着,愈发凑近了楚缺一些,“这些话,也只敢在你面前说说,若旁人听到,怕不知要做何想。” 楚缺跟着笑了起来,这话似是极大取悦了他,笑意久久都不曾消散。 他再次看向丝毫未动的果饮上,“这些不合胃口?” “刚听书入了神,没顾上。”钟梨说着执起梅浆浅尝,眼眸倏然明亮。 第476章 皆可安心 清冽的梅香在舌尖绽开,酸中带甜的余韵萦绕不散。 自然而然就递给楚缺,“这个好喝,你尝尝!” 楚缺跟着轻啜一口,眼底泛起笑意:“确实清雅。” 钟梨又端起石榴露,绛红色的浆液在白玉盏中流光溢彩。 轻抿一口,石榴特有的明快清甜在唇齿迸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酸意,鲜活灵动。 再次递给楚缺后,又捧起杏仁乳——细腻柔滑,杏仁特有的醇香与牛乳的温润缠绵交织,而后喉间泛起一丝清浅的苦韵——那是杏仁最本真的滋味,为这份甘醇添了几分底蕴。 楚缺将梅浆和石榴露轻轻挪开,指尖在案上轻叩几下,忽然低声问道,“是因那次的事?” 钟梨一脸茫然,“什么?” 楚缺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待会尝尝新调的,口味更佳。” 钟梨也未深究,将手中的杏仁乳送至他唇边,“你再尝尝这个。” 他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 只看楚缺的神情,就知他对这些甜润的饮子依旧无任何偏爱。 不过她倒很是喜欢。 捧着杏仁乳继续喝着。 “这浮白居是一位故交所开,此间饮食皆可安心。” 钟梨动作微顿,盏中乳白的浆液泛起细微涟漪。 自那次中毒后,只身一人时,她几乎不在外头用食。 平时处处仆从环绕,倒也很少一个人。 没料到仅这一次,就被察觉到这般地步。 “到我的地盘竟也不提前让人说一声,方才还在纳闷你素不喜甜食,怎么点了这些?”一挺拔身影端着剔红托盘阔步而来,利落地把之前的果饮撤下,将托盘中的梨饮、三清饮、杏仁糕在案上摆得端正方直。 楚缺伸手把梨饮、杏仁糕、杏仁乳放在钟梨最顺手的位置。 钟梨起身见礼。 目光在掠过楚缺的动作时心尖微动。 梨子一向是她最喜欢的,杏仁乳方才不过忍不住多饮了两口。 “这位想必就是弟妹了?”掌柜抱拳行礼时,虎口和拇指内侧的薄茧若隐若现。 掌柜名唤卢申,约莫三十四五岁年纪,与楚缺言谈间透着熟稔。 钟梨心中闪过一丝疑虑——楚缺自幼体弱,除读书外几乎都在养病,怎会在洛州有此故交? 她按下狐疑,待回到住处后方才问起。 原来,楚缺年少之时,安国公为了治他挑食、洁癖的毛病,督促其学武,特地把他扔到了军中。 娇气的世家公子哥儿哪里受得了那样的环境,没多久就大病了一场。 以防他真出什么事,卢申被派到了楚缺身边,专门照顾他。 卢申手巧,擅长制作各种吃食,且做得格外洁净,楚缺这才留了一条命。 “他性子活络,总变着法子逗我开心。后来一场恶战,他为护我身受重伤,虽捡回性命,却再不能留在军中。” 他曾想赠予金银补偿,却被拒绝,反被说污了两人的情分。 卢申笑说凭自己的手艺,到哪里都能活得自在。 这些年来,二人也从未断了联系。 【碎碎念】 楚缺:哼,可算寻到你了! 予先生(顶着黑眼圈出现):世子恕罪,俗世碌碌,都是为了挣那碎银几两。 楚缺:几两碎银?也值得这般奔忙? 予先生:世子此言,恰似晋惠帝问“何不食肉糜”。我等布衣,要挣钱吃饭的。 楚缺:如今可有饭吃了? 予先生:托世子福,这些年996从不敢懈怠,终于小小升职加薪了那么几次,虽不多,但养活自己是足够了。 楚缺:近来坊间多有妄语,说阿梨终将离我而去,还有人传我人格分裂……这些可全都因你而起。 予先生:世子放心,更新会迟但绝不敢忘,一定尽快给您个交代。 楚缺:不是给我,是给坊间所有挂念这件事的人。你口头应允已不可信,须立个字据,保证我和阿梨今生圆满,三世连理,十世同心。 予先生:…… 第477章 切磋几招 此后几日,钟梨常去浮白居小坐,将店中各色果饮尝了个遍。 卢申得闲时便会过来陪她闲聊,他见多识广,天南海皆都能侃侃而谈。 当年应该也是这般爽朗的性子,才能让楚缺在军中呆那么长时间,并与之成为挚友吧,钟梨心中想着。 得知钟梨是钟老将军的嫡孙女后,卢申眼中顿时迸发出热切光彩,“不瞒弟妹,我当年从军,一大半是因自幼听着钟老将军的故事,想像钟老将军一样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说话间,目光不由扫过钟梨微隆的小腹,深觉遗憾,若钟梨不是有孕在身,说不定还能和钟老将军的嫡孙女讨教上两招,也相当于间接地圆了少时的梦。 钟梨却记挂着卢申的旧伤,“如今还能习武?” “阴雨天须仔细些,平日倒无碍。”卢申爽朗一笑。 出于报答之心,钟梨主动提出切磋几招。 卢申知她身份贵重,又是双身子,自是拒绝。 看到钟梨似并没有什么太多孕妇的自觉,身边又没个婆子丫环照顾,担心以后真的出什么事,遂跟楚缺提起这件事。 楚缺倒是嗤笑一声:“你也得能伤到阿梨才行。” 这话直接激起了卢申的好胜之心。 再怎么着,他也是堂堂一大男人,且对方还怀有身孕,这话着实太气人了些。 再三确认钟梨现在依旧天天习武从未间断,切磋几招真的无碍后,遂决定比试一场。 卢申家的后院是一个小型的比武场,里面十八般兵器样样皆有。 “弟妹擅长使用什么兵器?” 钟梨扫了一眼,“大都略会一些。” 卢申递过一柄长剑,自己也执剑在手。 起初他顾忌着钟梨有孕,出手颇为收敛,接了几招后渐觉压力,不得不拿出真本事来。 两人看着打的有来有回,可卢申很是清楚,饶是使出了全力,他应付的也很是吃力。 “弟妹,换刀试试!” 两人同时换刀。 刀光相接,铿锵有声; 又换画戟,寒芒点点; 再易长枪,破空生风。 然后,卢申主动撤招认输,心中惊疑如潮水翻涌——方才那记“回马枪”变招之老辣,那式“崩云刺”收放间的分寸拿捏,没有二三十年功夫绝难达到。 可她分明十七八岁的年纪?怎会? 他不由看向一旁观看的楚缺——嘴边带着淡淡笑意,丝毫无半分惊诧。 钟梨将长枪倒提身后,“卢大哥承让了。” “不是承让。”卢申倒没觉得输给一个女子丢人,指着自己左肩道,“方才第七招明明可以刺中这里,你故意偏了三分,”又指向自己右肋,“第十二招若再进半寸,我便该躺下了。” 越说越觉心惊。 这还是在钟梨有孕在身,诸多招式都收敛着不敢放开的情况下。 饶是如此,依旧是对方相让的结果——那些本该雷霆万钧的杀招,逼至他身前时,总会如春风拂面般悄然偏转,只余一缕锐风擦肩而过。 这么十几岁的年纪,这身功夫,着实太吓人了些。 第478章 自信张扬 “弟妹这身功夫……”卢申斟酌着措辞,“便是放在边军之中,也足以担任教头之职。”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楚缺那句“你也得能伤着阿梨才行”的底气从何而来。 岂止是伤不着? 便是十个自己齐上,怕也根本不是对手。 钟梨则笑道,“刀枪剑戟恰是我擅长的。其实我近身功夫平平,长兵器尚可,短兵与拳脚便弱了许多。卢大哥明显更擅短兵,一寸短一寸险,方才不过是以己之长、攻人之短罢了。” 卢申摆手笑道,“我自己有多少斤两心里清楚,即便用上最趁手的兵器,也绝非弟妹对手。” 然后,由衷叹道,“弟妹,就你这一身功夫,纵是行走江湖,怕也难逢敌手。” 只是可惜,生在了规矩礼节最为繁多的豪门世家。 这一身无与伦比的功夫怕是只能被深深埋没。 除了徐欢,钟梨从未真正与其他人比试过。 徐欢和她一个师父,从小又一起长大,对彼此的招式熟稔到闭着眼都知道怎么拆解。 今日和卢申这一场,是这三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比武,心中难免有些兴奋。 回去的路上,明知楚缺不通武艺,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觉得我今日比武时的表现如何?” “让人移不开眼!” “真的?不会觉得粗蛮失仪?” 看到楚缺眼底当真满是赞赏,钟梨心头忽地一热。 从没想到,她这一身连卫疆一介武夫都嫌弃粗蛮的功夫,眼前这位最为清贵的世家公子,竟会真的发自内心的接纳。 “你练武时自信张扬,恍若世间所有光芒都聚了在你身上。” 楚缺说着,忽然退后一步,正了正衣冠,双手交叠于胸前,端端正正行了一记长揖。 那是士大夫求托重任时的礼节。 “日后,便仰仗世子妃多多护着我了!” 这一礼,反倒一下把钟梨逗笑了。 三世辗转,她从未奢望,在这个崇尚清贵、以柔弱为美的世道,她能嫁得这样一夫君,不因她习武而鄙夷,反而是处处是鼓励赞赏。 “那——如果我说我想和玄青比试一番呢?”她整个人似一下轻快了起来,再不是前世那个将一身功夫深藏、唯恐被人窥见的钟梨。 楚缺摇头,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腹部,“现在不行,你有孕在身,不能全力放开,玄青亦会束手束脚,比了也无法尽兴。要等孩子生下来才行。” “你觉得我和玄青谁会赢?” “若只是寻常切磋,我押你赢。” 钟梨自是听出楚缺未尽之意,“若不是寻常切磋呢?” “若是生死相搏,性命攸关,你赢面不大。” “为何?这有什么不一样?” “你有时太过心慈手软。” 钟梨不服,“性命攸关之时,谁会心慈手软?” “若有人要取你性命,你制服了他,他跪地求你饶他一命,你会如何?” 钟梨认真思忖片刻,“那得看——他都做过什么?若真罪无可恕,我自不会手下留情。” 第479章 头头是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后,病娇世子黑化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