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第1章 恶毒原配凄凄惨惨 “这就是纪首长前妻?” 疗养院里人来人往,只唯独一个病房人烟寥寥,新来的护士看了眼访客登记表,有些不落忍。 “看着怪可怜的,从我入职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过来探望她,这么大年纪了……”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护士长打断:“比她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她落到现在这样不都是她自己作的?” 同样的话,病房里的人也在说—— “妈,我最后叫你一声妈,你别闹了行不行?” “你再联系记者说我爸坏话,再这么作下去,我不保证你以后还能过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温慕善抬眼看他,忽地轻笑出声:“好日子?我被关在这儿,没钱没人管,你管这叫好日子?” “钱钱钱,我说你蹦高找记者干什么,合着就是想讹钱?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要钱有什么用?” 要钱有什么用? 温慕善躺在病床上,形似枯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勉强:“建设,我不要钱……还能要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躺在这里想了好久也没想出答案。 “我陪你爸走过最难的时候,你爷奶不做人可着你们这些养子养女虐待,我是豁出去半条命才带着你们能吃饱穿暖……” 纪建设眉心拧起,他这辈子最不爱听的就是养母记的这些旧账。 就好像在时刻提醒他他不是他爸亲生的一样。 “都过去了还提那些旧事做什么?” 他语气不好。 “你老标榜你为爸、为我们、为这个家付出多少,好像挺受辜负挺委屈。” “可我当时被领养到纪家的时候已经记事了,在我的记忆里,日子还真没你说的那么难。” “爷奶早些年是脾气不好,可两个老人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后来他们对我们一点不差。” 温慕善讥讽:“那是因为你们爸越爬越高,那俩老不死的都要靠他过好日子,这才换了副嘴脸。” “纪建设,你真不记得那俩老不死的一开始嫌弃你们吃白饭恨不得把你们打死的时候了?” “当时是我,我看不下去,我挡在你们跟前和他们干仗……” 纪建设低吼:“行了!都说过去了过去了别翻旧账了!” “爷奶早走了,当初的事没人记着,还不是随你一张嘴爱怎么说怎么说?” “再说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不也是你自己愿意的?谁逼你了?” “说句不好听的,当初你要不是贪图我爸有好前程,能使手段赖上我爸?” “现在你都离婚多少年了,不还是不甘心想和我爸复婚吗?” 心脏蓦的抽痛,温慕善嘴唇苍白:“我是不甘心,但我缠着你们不是想和他纪泽复婚!” 她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她付出了青春,熬干了心血,到最后她这个糟糠妻还要被人骂着赶下堂。 所有人都说她是泼妇,是毒妇,说纪家二老是被她给气死虐待死的,说她配不上纪泽一根手指头…… 凭什么她问心无愧最后却成了过街老鼠? 她这辈子毁了,凭什么纪泽和纪家这一大家子最后还能落个大圆满结局幸福滋润?! 看她模样实在吓人,纪建设看了眼腕表:“算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再不安分就别怪我们不念旧情了。” “过两天是爸和妈结婚二十周年,你最好别又作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大家都不开心。” 纪建设嘴里的妈,是纪泽和她离婚后娶的继妻。 早在她和纪泽离婚前,对方就不停的出现在他们的婚姻里,无数次成为她和纪泽吵架的由头。 后来她和纪泽离婚,对方果然上位。 只纪泽还披着虚伪的皮,跟她说至少在他们离婚前,他和文语诗从来都没越过界。 身体没越界,心却早偏向另一边了,温慕善怎么可能心里不堵。 看她脸色越来越差,纪建设只以为她是嫉妒,嫌恶的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你联系的记者背地里是怎么笑话你的吗?” “他们说爸和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说你是横插在有情人中间的一滩烂泥,和你沾边都嫌脏了鞋。” “可你这滩烂泥却愣是仗着原配名分困了爸十来年。” “你是爸这辈子唯一的污点,就因为有你,爸晚了那么多年才和妈走到一起,不然爸和妈这辈子合该没有一点遗憾。” “你老说想见爸,你以为他想见你?他恨不得这辈子没见过你!” 临走之前,纪建设最后看了养母一眼,像在看什么垃圾。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当年你流产,爸其实一直都知道是我们干的。” “他查出来了,但是没告诉你。” “他说是意外你就信了是意外,真是……蠢。” 这样的蠢货,这样不知体面为何物的泼妇,一个村姑而已,从前竟真好意思让他们喊她妈。 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看着养子的背影,温慕善灵魂好似都出了窍。 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她周遭变换,仿若时光倒流。 她也因此看到了自己从前从未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当她挡在养子养女身前和婆婆、大姑姐、小姑子打架的时候。 身后。 养子养女看到她一身的血和灰,脸上的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没有感恩。 只有嫌弃。 原来他们从未有一刻真正把她看做是母亲。 而她原本是可以当一个真正的母亲的。 她的孩子走的冤枉,被一群小白眼狼害死,怕她追究,真相被亲生父亲亲手掩埋。 这群……该遭报应的……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声响,温慕善的意识在激烈的情绪中慢慢陷入黑暗…… 阿嚏! 打了个寒颤,温慕善猛地睁开眼。 入目,自己正坐在一处熟悉的小山坡上,身上穿着精心改制过的掐腰合身连衣裙。 布料贴合在身上,顺着曲线包裹住身体,月光下,好身材一览无遗。 打量着周围,两世的记忆飞快融合,已经要转出火星子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回她和纪泽孽缘彻底绑死的那一夜了?! 顾不得多想,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温慕善手脚并用抓起地上的军大衣爬起来就要往山下跑。 “去哪?” 慌乱间,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第2章 你也回来了? 捂着胸口,温慕善僵硬转身看向来人。 年轻时的纪泽很俊,不像后世孩子们喜欢的奶油小生,这时的纪泽身形高大,长相英挺俊朗,就连城里来的知青论长相气质都比不上他。 也正是因着这好皮相,引得年轻时的她和那群女人疯了一样的对他上赶着…… 就像今夜。 她鼓足了勇气约对方过来,豁出去要和对方成就好事,就为了死缠烂打不和对方离婚。 …… 现在重生回来一看,简直……蠢的可以。 眼下是1968年4月6日,是她和纪泽结婚刚满一个月的‘好日子’。 说来可笑,俩人名义上是夫妻,可整个老虎沟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他俩有名无实。 男女关系要多纯洁有多纯洁,没办法,谁让新婚当天纪泽就被人给叫走了呢! 说他战友遗孀,也就是他嫂子被婆家磋磨的不想活了,让纪泽赶紧过去救人。 温慕善不明白对方不想活了为什么要把纪泽大老远给喊过去,纪泽又不是大夫。 她只知道从那天开始,纪泽就没回过家,俩人的新婚夜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成了远近闻名独一份的笑话! 太多人拿这事儿当乐子,当谈资,更有甚者编排出是她的问题,说是因为她和野男人不清白被纪泽发现了,所以纪泽不愿意碰她,刚结婚就找由头躲出去了。 受不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和婆家人的下马威,纪泽又一直没个信儿传回来,她心里委屈,干脆一扭头,闹离婚闹回了娘家。 可还是那句话——纪泽的皮相太招人,温慕善喜欢纪泽,从知道俩人有娃娃亲开始就喜欢纪泽。 时间一长,情感堆积,她喜欢他到脸都不要了。 嘴上说要离婚,心里怎么舍得?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纪泽白天刚回来,晚上就被听到消息的她给约出来了,她没吵没闹闷声干大事,直接豁出去和纪泽发生了关系,做了真夫妻。 第二天就上演熹妃回宫,被纪泽从娘家给‘请’了回去。 既破了她和别人不清白所以纪泽扔下她不想要她的谣言,又打了坐等她自己灰溜溜回去的婆家人的脸。 在年轻时的温慕善看来,她这一夜算是豁出去给自己争出了个台阶。 既不用离婚,不用和纪泽抓心挠肝的冷战赌气被人继续看笑话。 又能在她看不上的人面前端出个高姿态,谁让她是被纪泽给请回去的呢。 ……想到这,温慕善低垂的眼眸里不禁带上了怜悯。 她怜悯她自己。 她飞蛾扑火,以为自己奔赴的是爱情,可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一座受万人唾骂的墓碑。 百年之后,没人会记得她叫什么,只会有一波又一波的人用纪首长原配这个名头来称呼她。 他们笑她有眼无珠,不知道珍惜还没发迹时的纪泽。 骂她恶毒贪婪配不上纪泽。 说她就应该一辈子悔不当初,一辈子被钉在耻辱柱上过得越惨越好。 上辈子温慕善委屈不甘了一辈子,到死也没能替自己正名,大概是老天实在看不下去,这辈子给了她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 想到这……看着眼前人,温慕善脑子一轻。 整个人从未有过的清醒。 没了一开始意识到自己重生时的慌乱无措,捋清思绪后,温慕善突然就不想逃避了! 她抬头,一双亮得灼人的杏眼对上纪泽一直停驻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 红唇轻启,呵气如兰的问:“纪泽,我美吗?” 一阵风刮过,淡雅的裙子更加贴合身体曲线,裙摆扬起,似人鱼的鱼尾。 月光下,她扬着精致的下巴,美得像建国后偷着成了精的妖精。 饶是一向在她面前沉默寡言的纪泽,此时此刻受氛围和情绪的催动,都忍不住吐出两个稍显轻浮的字:“很美。” “美就对了。”温慕善嘴角扬起,“美也不是你的了,纪泽,我们离婚。” 和上辈子像疯子一样对纪泽嘶吼着喊离婚不同,这辈子,她还年轻鲜妍,还有体面。 “纪泽,我今天约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温慕善没你想的那么不值得,不是嫁不出去了非要赖上你。” “你该为你曾经对我的轻慢和羞辱向我道歉。” 这是上一世她直到死都没机会和纪泽面对面说出的话。 现在重来一世,温慕善终于把这一直堵在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 她不欠纪泽的,是纪泽亏待羞辱了她! 今夜过后,她再也不要和纪泽纠缠,别说纪泽以后会当首长,他就是能上天,她都不跟他了! 她现在美,以后也要美。 再不要被纪家人耍得团团转,被逼成个疯婆子,年纪轻轻就累得头发花白最后还要被扣屎盆子了! 看她眼睛晶亮,眼底好似燃起了一簇火,纪泽无奈:“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可婚姻不是儿戏,你再生气也不该把离婚挂在嘴边。” “不是儿戏,是决定。” 两辈子加起来做出的决定,中间还横了她一条命,怎么可能是儿戏。 见她说不通只一味的闹脾气,纪泽上前,俩人距离瞬间拉近! 温慕善警惕后退,刚退一步,胳膊就被纪泽攥进手里。 常年被娇养着的姑娘力气怎么可能敌得过眼前这个就算把她整个人扛起来都毫不费力的高大男人。 眼见自己要被对方拉进怀里,更甚至说不定会像上辈子一样和对方发生关系,一辈子陷进火坑里。 想要和对方讲道理,对方却只以为自己是在欲拒还迎闹别扭。 感受到腰间已然攀上了一只大手…… 温慕善眼圈泛红再也维持不住镇静,手里的军大衣裹挟着风声被甩起来狠狠抽到纪泽的脑袋上! 腰上滚烫的温度霎时间抽离,纪泽晃晃脑袋踉跄了一下跪到地上…… 说实话,连温慕善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力气。 换做往常,她一只手拎着军大衣都得让军大衣拖到地上,现在被逼急了倒是大力出奇迹了。 把立了功的军大衣裹上身,暖得温慕善打了个哆嗦。 她还没傻到要呆站在原地等纪泽恢复。 见纪泽捂着脑袋跪在那儿,她在对方正前方占了几秒钟便宜后,拔腿就要往山下跑。 不料身后纪泽忽然出声! “温慕善?你怎么这么年轻?” “不对,这是……老虎沟?” 老虎沟三个字一出,仿佛一下子打开了纪泽的记忆阀门。 两辈子的记忆飞快融合……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不远处的温慕善,问话试探中带着笃定。 “这是孩子们常说的重生?所以你也回来了,温慕善。” 重生的纪泽想到温慕善刚才和他说过的话与眼下和上辈子截然相反的事态发展…… 温慕善说离婚? “离婚?这是你这辈子新想的手段?以退为进?” 他摇头失笑:“挺好的手段,可惜我也回来了。” “温慕善,难听的话上辈子我们彼此说过太多,本来就是怨侣,重来一世我们都别再走老路。” “既然你提了离婚,那我们正好及时止损……毕竟你这种人……我本来就不该娶你。” 第3章 欺负上门,当我温家没人了? 大概是重生的后遗症,也或许是那一晚从纪泽嘴里说出的话一如既往的让人憋闷。 憋闷到无论她怎么用言语回击对方,都像是在无能狂怒。 所以温慕善这几天睡的一点都不好。 她总能梦见上辈子老虎沟的人明明是聚在一起闲聊,可只要看到她,哪怕是离大老远看到她,也必定会不约而同的闭上嘴。 然后所有的视线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羞辱。 而这种羞辱的来源…… 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拍响,温慕善从噩梦中惊醒。 “谁?” “小姑!我,臭蛋,你快起来啊,我爹和小姑父在院子里打起来啦,脑袋都要打开花了!” 小孩子平时说话爱往大了说,可这一次,却是一点都没夸张。 他进屋之前正好看到他爹一脸狰狞地抡起铁锹往他小姑父脑袋上拍,吓得他说话都有点结巴。 “小、小姑父一来就提离婚,还、还说小姑你和人……” 再小的孩子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学舌的。 要是好话,他爹听完能气成那样? 要知道,他过年的时候和他哥拿鞭炮把粪坑炸了,他爹都没动过铁锹。 猜到纪泽会说什么,温慕善穿衣的手顿了顿,困意彻底消散。 看。 噩梦和羞辱的来源……这不就上门了嘛。 视线定格在挂在墙上的日历页上。 4月10日,大吉,宜祛晦。 真吉利。 温慕善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 她要是不趁着这天时地利人和做点什么,都白瞎了今天这大好的日子。 …… 院子里。 纪泽老娘廖青花被温慕善大哥温国栋吓得吱哇乱叫。 “温国栋,你今天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信不信老娘……”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温国栋手里的铁锹已经再一次狠狠砸上了纪泽的胳膊。 捂着胳膊,纪泽躲闪的颇为狼狈。 他黑着脸企图制止这场闹剧。 “国栋哥,我不想和你动手把事情闹大,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温国栋不语,只一味地抡铁锹。 不远处,温国栋媳妇于桂芝掐着腰阴阳怪气。 “哦呦,纪连长好大的派头,还不想和我家大国动手,这话说的可真傲气,就好像你和我家大国动手能一只手把他掐死似的。” 她指着自己男人,对纪泽说话要多挑衅有多挑衅:“来来来,你动手,不用你让着。” “反正我小姑子让你们造谣造的眼看活不成了,你们先把我小姑子逼死,再把我家这没能耐给亲妹妹出头的窝囊废打死。” “回头再点把火给咱老温家上下满门全灭了。” “到时候你纪大连长就妥了,也不用愁怎么离婚了,直接恢复自由身,想往哪跑往哪跑,想领多少野种回家随便领……” “够了!”听她越说越不像,纪泽额头青筋暴起。 他上辈子身居高位习惯了,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泼妇和二愣子了。 太久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这冷不丁遇上,纪泽竟是生出一股子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荒谬感。 他声音更冷:“我不和你们说,让温慕善出来,她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温慕善出来的时候正巧听到这一句,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后世的一句话——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纪泽上门羞辱她,竟然还好意思说她知道他的羞辱是什么意思。 这可太有意思了。 拿她当软柿子捏呢。 看了眼院子外听到声响围拢过来的村里人,温慕善抱着胳膊好整以暇。 没说话,也没阻止,就这么看着自己大哥跟打狗一样撵着纪泽打。 这场面,上辈子她做梦都不敢梦。 没办法,谁让上一世纪泽威风,不管走到哪旁边都跟着一堆人,别说打他了,寻常人离他近点都得被拱出去。 连她这个前妻因着被人‘人肉’到崩溃,见缝插针的朝他脸上泼了瓶水,都被抓起来关了大半年。 待遇比陌生人都不如。 那时的纪泽多威风啊。 哪像现在,跟狗似的。 温慕善看得唏嘘,眼睛都舍不得眨,没一会儿手里还被屁颠屁颠跑过来的小侄女塞了一颗剥好的水煮蛋。 端得是悠闲看戏顺便补充体力。 见状,纪泽额头上的青筋肉眼可见的跳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 “温慕善,你之前说离婚,现在这是后悔了?” “没后悔。” 鸡蛋吃的有点噎,接过小侄子殷勤送来的小茶水儿一饮而尽,温慕善这才施施然继续道。 “离婚我没改主意,但不代表我这人就好脾气。” “我们离婚过错方在你不在我,是你和人不清不楚,也是你新婚扔下媳妇跑了,一跑就是一个月。” “不明不白和人不清不楚的是你,不是我,是我要和你离婚,除了这个结论,别的黑锅我不背。” 于桂芝没想到一向纪泽说啥是啥的小姑子今天竟然长嘴了,颇有些稀奇的看了温慕善一眼。 稀奇,但不影响她的战斗力。 指着纪泽,于桂芝嗓门拔的老高:“我小姑子说的对,离婚可以,但你们别想往她身上泼脏水,温家人还没死绝呢,轮不到你们这么欺负人!” 她这么说也是有缘由的,想当初两家人为什么能定下婚事,还不是因为当年野猪下山她老公公替纪泽他爹挡了一下。 从那之后好好的体格子一下就糟了,吃多药都没用,没两年人就没了。 生产队里是个人都知道老纪家欠他们家一条命。 所以纪泽再出息,长得再一表人才,也没人好意思说她小姑子嫁给对方是高攀了。 那可是一条命! 想到自己那老好人公爹,于桂芝眼圈都红了。 说来她挺看不上温慕善这个满脑子都是男人的小姑子的,可就凭温慕善是她公爹最疼的小闺女。 凭当初她娘家吞了彩礼钱,让她光身子嫁过来,一分嫁妆都不给她,她老公公知道之后啥也没说转头给儿子塞钱,让她男人说那些钱是她嫁妆。 让她能在妯娌、能在生产队里抬起头不招人笑话,她于桂芝就不带让人欺负自己小姑子的! 她再一次强调:“我们家里人还没死绝呢,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好好的姑娘清清白白到你家又清清白白的回来了,啥也没做错以后就成二婚头了。” “你们老纪家丧良心!” “不想娶一开始就别娶,我小姑子不是嫁不出去,这好说歹说把人娶回去了,好家伙,娶回家当摆设不说,现在又上门谈离婚,你们这是耍人玩呢?” “就不怕我公爹气不过大半夜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们去?” 被她说得浑身发冷,廖青花打了个哆嗦口不择言。 “你少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小姑子要真是个清白人,我儿子能不要她?!” 第4章 领导千金嫁我儿子都不算低嫁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院外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恍然大悟般来了一句—— “我说纪泽怎么放着漂亮媳妇不碰,结了婚跟没结似的,感情老五媳妇说的是真的,根子出在温慕善这儿!” 闻言,议论声更大。 显然人群里还有‘知情者’—— “真假?温家闺女真和知青搞上了?” “不能吧,我看善丫头不是那不着调的……” “我也觉得不能,说不准是赌气,纪家小子做事不地道,刚结婚就往外跑把新媳妇一个人扔家,换我我也和他置气。” “嗐,和置气两回事,人家老五媳妇之前就看着了,说温家丫头刚结婚没两天就在山脚和徐知青搂搂抱抱,之前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没信,没想到是真事儿。” “八成真,这不都被廖青花给捅出来了,哎,要真是这样那人家纪连长上门提离婚没毛病,再大的恩情也不能这么给人戴绿帽子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的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于桂芝扯着嗓子使劲喊闭嘴也没人听她的。 直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抬头,一铁锹在众人眼前放大贴近,从上而下……一瞬间,空气都安静了。 廖青花被状若疯魔的温国栋吓了一跳。 “你、你要干啥?事儿是你妹妹自己做出来的,她敢做,别人就敢说,你少在这儿斗狠耍浑!” “老娘就不信了,这这么多人呢,你还能挨个儿把人打死?” 打不死就堵不住嘴,她倒要看看等温慕善是破鞋的名声传出去,这死丫头以后还有没有脸指着她骂她老不死的! 按理来说,新婆媳之间再不对付,也不至于像廖青花和温慕善这样有这么大仇。 可架不住廖青花这人心眼小。 她一直都觉得儿媳娶进门就是伺候男人外加伺候她这个老婆婆的。 她家别的儿媳进门之后一个比一个夹尾巴听话,独独这温慕善和别人不一样。 大概是仗着温家那死老头子的恩情,从温慕善进门第二天,她这个当老婆婆的就因为不让纪泽领养回来的几个野孩子吃饭,被温慕善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温慕善骂她啥,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在廖青花看来,温慕善说的再好听,再善良,那也不是真为孩子出头呢,而是刚进门就找由头给她这个老婆婆下马威呢! 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刚进门就想立棍,想当家做主。 她要是压服不了对方,以后在家里还怎么压别的儿媳妇?哪个儿媳妇还能再把她老太太当盘菜? 越这么想,越被温慕善对着干,廖青花对温慕善的恨就越上一层楼。 她原本就觉得温家是仗着恩情赖上了她家,自己二儿子再不得自己心,那也是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 越‘爬’越有出息不说,长得还俊,在整个老虎沟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她每回出去别人就是冲着她有这样的儿子,都要高看她一眼。 所以她儿子娶什么样的女人不行?最次也能娶个干部家的小姐吧? 廖青花没读过书,眼界也不高,算得上无知者无畏,在她看来,这个儿子就是娶首长女儿那都不算高攀! 可偏偏最后因为报恩捏着鼻子把温慕善这么个搅家精给娶回来了。 她就算背地里和儿子说温慕善再多坏话,这个哑巴亏她家也得吃,谁让温家对她家有恩呢。 每每想起这点,廖青花都气得一宿一宿睡不着觉。 这个儿媳实在不得她心意。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温慕善这死丫头攀上她儿子之后不知足,有好日子不知道好好过,刚结婚就和别人搞破鞋。 这样的女人,她家就算敲锣打鼓的把人退回娘家,谁又能说她家做事不地道? 别人只会说是温慕善不知道惜福。 温老头拿命给女儿铺的平坦路,温慕善自己不走,那赖谁? 反正赖不上他们纪家了。 看廖青花跟个跳蚤一样眼珠子锃亮活蹦乱跳的,温慕善上前几步拦住她家第一武将——她大哥。 众目睽睽之下,她腰杆笔直,没有瑟缩,脸上也不见被人当成谈资的羞愤。 挡在她大哥和纪家人中间,温慕善朝廖青花伸出了手,手心朝上。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廖青花一跳,一开始看她伸手,廖青花还以为她要打她。 后来见温慕善只是朝着自己伸手,没有别的动作,廖青花这才放下心。 也是,被这么多人看着呢,温慕善但凡还想要点名声,就不能在一群人眼皮子底下打老婆婆。 不然以后离了婚,她看这死丫头还怎么二嫁! “你朝我伸手干啥?” 想着,廖青花有了底气,身板也挺的笔直。 温慕善:“拿来。” “拿什么?” “证据啊!”温慕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说我和人不清白,难不成还要我自己证明我自己的清白?” “不然呢?”廖青花怀疑自己刚才听了一句废话。 看她这么理直气壮,温慕善摇头失笑:“你别逼我,不然我就把我在纪家的时候,看见你和隔壁老王头趁家里没人,关上门脱衣服的事说出去。” 一句‘爆料’,平地炸雷。 一直没吭声的纪老头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老妻! 院外的吃瓜群众已经被这么大的瓜给砸懵了,一个个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 廖青花脑瓜子嗡的一下:“你、你放什么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隔壁老王头有事了?” 温慕善歪头:“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别人有事了?” 她啧啧两声:“我一直认为正常人都该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谁主张,谁举证。” “你说我和人不清白,那你给我看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的证据啊。” “又不给我证据,又理直气壮的让我自己证明我自己的清白……哈,你也没给我活路啊。” “要是都像你这样,以后大家看谁不顺眼,和谁有仇想逼死谁干脆直接造谣好了。” “反正被造谣的也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要来个长了嘴的,随口往脏了编几句,那大家干脆都往河里‘下饺子’好了。” 她说着,眼波流转意味深长的看向人群里刚才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她和知青有私情的那几人。 直把人看得脸皮涨红,脑袋都恨不得低到地缝里。 对面。 纪泽面无表情,眼里满是讥讽,好像在说温慕善重活一世,不安分这点没变,口才倒是直线上涨。 廖青花打死都没想到自己老了老了有一天竟然还要被儿媳教道理教做人。 她老脸铁青,冲着温慕善狠狠啐了一口:“个小贱人倒是会说,还想要证据,行,给你证据,老五媳妇!” “老五媳妇你搁哪呢?你不是说你看见了吗?” 第5章 我的情夫在哪里 廖青花在摇证人出来作证。 恰巧。 温慕善也想找到这个‘证人’。 吃瓜群众一阵左右环顾,没一会儿,就在人群后头找见了一直被人挂在嘴边的证人本人。 老五媳妇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嚼了几句舌根子,几句话的事儿,眼下竟然能闹得这么大。 眼瞅着温家和纪家,亲家都要变仇家了。 她都恨不得赶紧猫腰钻出人群,让所有人都找不见她才好。 省得被扯进这一摊子烂事,以后传出去像两家闹掰是被她挑唆的一样,那她可出名了。 想跑。 没跑了。 被人推进温家院里的时候,老五媳妇还在那儿猫个腰跟人告饶说家里有事她得赶紧回去呢。 只不过没人腾地方,她挤都挤不出去。 廖青花:“你走啥走,没看这等着你给作证呢?我这儿媳不见棺材不掉泪,没事,你就看见什么说什么,照实了说,没人怪你啥。” 她阴阳怪气:“有些人都把丑事做出来了,哪有脸怪别人说实话!” 最后‘实话’两个字被她加重了语气,温慕善听了却仍旧表情淡淡。 既没有自己的‘丑事’马上就要被揭露的慌乱,也没有年轻姑娘被婆婆这么讽刺后的难堪。 上辈子再难听的话……不单单是廖青花,是整个纪家人都对她说过。 她捱了一辈子,哪里还有年轻姑娘的薄脸皮。 只不过心理坚强是她的事,不代表她这辈子还愿意听纪家人羞辱她。 就像她嫂子说的,她老温家不是没人了。 上辈子温家人出事的出事,散的散,这辈子她哥嫂他们可还都在呢! 没有多说,温慕善直接侧让两步,朝后比了一个手势。 变戏法般,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于桂芝如猛虎出闸般朝着廖青花扑了过去! 边扑边喊:“廖青花,老娘给你脸了,一张臭嘴编排起我小姑子来还没完没了了,看我今个儿不把你嘴撕了的!” 一旁,温慕善像是被婆婆伤透了心,背对着战局捂脸抽泣。 姑嫂配合默契,一套连招下来廖青花人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挨了三个大嘴巴子了。 谁也没想到于桂芝一言不合能动手。 要是温慕善对廖青花忍无可忍动了手,哪怕再有理,别人也能说一句廖青花到底是她老婆婆。 哪有当儿媳的这么打婆婆的? 事情要是闹大,有理变没理,说不定都能把妇联的同志招上门‘调解’矛盾。 可打人的是于桂芝就不一样了。 温慕善老娘今个儿没在家,家里没有能主事的长辈,再没文化的人也知道有句话叫长嫂如母。 于桂芝四舍五入也能算是和廖青花一个辈分的人。 她上手打人,众人除了拦一拦外也不好说她什么。 谁让确实是廖青花先阴阳怪气往死里臭人家小姑子名声的。 就这样,等大家伙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把人拉开的时候,那边廖青花已经被打得眼冒金星后槽牙都松了。 她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血沫子。 期期艾艾的喊儿子替她报仇。 于桂芝一把抢过自己男人手里的铁锹,对上纪泽,一步不退:“你敢动我一下,但凡扯我下衣服边,我就去举报你对你媳妇大嫂耍流氓!” 但凡让她举报成了,哪怕是假的,纪泽未来也肯定是要受影响的。 眼见场面越来越乱,纪老头没法再保持沉默了。 他老泪纵横,也不知是真心酸还是演的。 “够了够了,我就说今天别来别来,现在闹成这样,以后去了地底下我怎么有脸见温老哥啊!” 他身后,廖青花捂着开始发肿的脸,说话漏风:“温老哥温老哥,你就知道温老哥,你儿子被他一家子臭无赖给赖上了,你还记着以前的情呢!” 她也跟着掉眼泪:“你个老不死的,当初要是你挨野猪那一下就好了,也省得现在家里被搅和成这样。” “这强给的恩情咱不要了还不行?命还他行不行?” “我的儿啊,早知道让你爹把命还他,你也不用被人笑话是绿头王八啊!” 媳妇偷人,这对纪泽来说算是两辈子都看不开的羞辱,现在又被这么血淋淋的把伤疤揭开,纪泽攥着的手心已然鲜血淋漓。 明明偷人的是温慕善,现在他老父老母却被温家人逼成这样。 看着二老在那一个比一个惨,听着两人的哭声,纪泽看着温家人眼神冷到吓人。 他看向‘罪魁祸首’:“温慕善,这就是你要的?” 回身,对上他带着杀气和压迫力的视线,温慕善抬头,阳光照在她年轻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上。 她神情静谧恬淡的仿佛和周遭身处两个世界。 她说:“这不是我要的,你总觉得我要的是好勇斗狠,要在你家作威作福,要欺负你爹你娘。” 她是闲着没事干才会想要那些没有用的。 “纪泽,你从来都不知道,我要的只是还我清白。” 她要清清白白,她不要一点一点被纪家人拖进泥沼。 她从来都不喜欢和纪家人像斗鸡一样的搅和在一起,分明是他们从来没想过要放过她。 “清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纪泽指着一直被堵在院子里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的老五媳妇,讽刺道:“你问问五嫂,你清不清白。” 没和他斗嘴,温慕善竟然真的转头去问老五媳妇:“五嫂,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的我和人不清白?” “不对,我最应该问的是……那人是谁?” 终于被架到了火上烤,老五媳妇搓着手和稀泥:“没谁,可能我看错了。” 温慕善并不愿意不明不白的顺坡下驴,她冷声:“看错也总有错的人吧,我就问你另一个人,也就是你们说的奸夫是谁?” “总不能我自己跟自己搞破鞋吧?” “我听刚才还有人说你看见我和别人在山脚搂搂抱抱,那人是谁?” 老五媳妇脸色发僵,她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上赶着承认自己和人搞破鞋的。 她嘴唇抖了抖,在纪家人灼热的眼神下,在温慕善的步步紧逼下,终是从心的说了个人名:“徐玉泽。” “那个……可能我就是看错了,或者是你和徐知青当时只是站的近说了两句话,我离得远就看岔了。” 没理会她的找补,也没去管像是扬眉吐气了的纪家人,温慕善直接走到老五媳妇面前,一把抓住对方胳膊。 “温丫头你干啥?你抓我干啥?” 温慕善笑笑:“不干啥,找徐玉泽对峙去,毕竟这场戏里还有他的戏份呢,他总得上场不是?” 她意味深长扔下一句:“既然我婆家非要捉我的奸,那咱们……捉奸捉双啊。” 第6章 针扎到自己身上,就知道疼了 纪泽没想到她重活一世能疯成这样。 “温慕善!” 温慕善拉着‘目击证人’分开人群走得头也不回。 纪泽气得眼前发黑,有种上辈子晚年血压高上头的晕眩感。 她就非得把事闹成这样? 就恨他恨到这种地步,非要豁出去让他变成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温慕善你够了!” 前头,温慕善蹭蹭走,听到怒吼表情嘲讽,够了?这算哪门子够? 老四媳妇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吓得说话都咬舌头:“善、善善啊,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诶唷慢点,脚崴了,善善你别这样,婶子害怕。” “你说这事儿整的,倒成婶子的不是了,都怪我这张破嘴爱瞎白话,你别往心里去,婶子跟你赔不是成不成?” 闻言,一直没说话的温慕善脚下一顿,侧头,眉眼弯起。 看她这样,以为自己算是把人给哄住了,老四媳妇刚要咧开嘴露出个圆滑的笑,就听温慕善笑吟吟的说。 “婶子,我回头就跟人说大勇哥晚上没事爱去周寡妇家串门,等知道的人多了,大勇哥找不着媳妇了,我再回来跟你赔个不是,你看成不成?” 她话里的亮点可不是周寡妇。 周寡妇虽然是寡妇,但名声还算不错,真正声名狼藉的是周寡妇那没事爱对男的耍流氓的儿子。 也是托了这个儿子的福,哪怕周寡妇守寡,也没有一个男人敢上门骚扰她。 谁让周家有这么个‘杀器’,真上门了还不定谁骚扰谁呢。 上辈子温慕善最初以为这是周寡妇儿子为了保护娘故意放出去的风声。 是自污。 没想到后来风气开放后,周寡妇儿子去外边闯荡了几年真领了个男媳妇回来,直接把周寡妇给气住院了。 她也是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合着不是自污,人家是真好那一口。 只不过年轻时候为了保护寡母,把自己的喜好给夸大了,夸大的跟变态似的,后期连个敢跟他走得近称兄道弟的都没有了。 可天知道人家只是性向不同,不是饥不择食,像村里那些长得跟吗喽似的混混,人家还真看不上眼。 在心里默默和对方道了个歉,温慕善扯虎皮拉大旗,光是借用了一下对方的名头就把老四媳妇吓得脸色大变。 “别!你别说这话,我心脏受不了……得,这次的事是婶子对不起你,你愿意咋地婶子都随你。” 有自己儿子这辈子的名声和幸福在前边钓着,生怕儿子名声坏了找不着对象的老四媳妇也不用温慕善拽了。 温慕善朝哪走,她就往哪跟。 亦步亦趋别提多听话了,心里是一个鬼主意都不敢打,再不敢琢磨怎么脚底抹油了。 她俩在前边走,后头一群人跟着。 眼见温家和纪家的离婚大戏还要往大了闹。 之前有端着饭碗到温家门口边吃饭边看,想着就看一会凑个热闹的,现在连回家送碗都舍不得送。 生怕自己没跟上错过了什么好戏。 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到了知青院门口,把在院子里劈柴的男知青吓了一跳。 入目就是冷着一张脸的温慕善,紧随其后是村里一个婶子外加纪连长还有一堆村里人。 看这架势后头的人都是追着温慕善来的…… 男知青看一眼温慕善又看一眼纪泽,见这对儿新婚夫妻脸上表情都跟要杀人似的,他心蓦的一突。 不会、不会是齐渺渺最近和纪连长走的近,被人家媳妇听到风声现在找上门要算账吧? 齐渺渺,知青院里的女知青。 上辈子纪泽的红颜知己之一。 当然,纪泽自己不承认,只说是受人所托在能力范围内照顾一下,没有任何逾矩和暧昧。 上辈子温慕善因为齐渺渺不知道和纪泽吵过多少次架,最后只留下一地鸡毛以及一句不识大体、心眼小的评价。 后来还是齐渺渺看温慕善死活不和纪泽离婚,她自己年岁渐大等不起了,这才死心转身嫁给了备胎竹马。 齐渺渺结婚的时候纪泽还拿这件事说过温慕善,好像齐渺渺和别人结婚就是他和齐渺渺之间没有任何暧昧的证明。 是温慕善一直在小心眼的多想。 那个时候温慕善已经被生活磋磨的精疲力尽,早就没心思再和纪泽掰扯齐渺渺的事了。 她掰扯不过来了。 谁让纪泽‘红颜知己’多呢,外地有放心不下的战友遗孀,生产队里有要多多照顾的知青妹妹。 部队那边还有一直暗恋他,暗恋到广为人知的文语诗,也就是上辈子纪泽的第二任妻子。 他要照顾的人太多了,多到温慕善早就分不清他心里到底有谁没谁,谁又占了多大的地方了。 温慕善后来在疗养院偶然听见新来的小护士讨论她们下班之后看的小说。 她竖起耳朵也跟着听了不少小说桥段。 有时候还会自嘲,觉得自己还挺像一些男频小说里的糟糠妻的。 在男主没发迹的时候嫁给对方,后来男主越来越风光,身边也越来越没有了糟糠妻的站脚地。 他会有数不清的女人,她们燕瘦环肥各有优势和风情,好像每一个都更比糟糠妻值得被男主爱上,每一个都比糟糠妻拿得出手。 而男主,在和人介绍这些女人的时候,都会统称一句‘红颜知己’。 他们恨不相逢未婚时。 没人心疼原配,所有人只觉得原配配不上那样厉害的男主,一句‘配不上’,就能把原配曾经所有的付出全部抹消。 在温慕善心里,纪泽就很像那些男频书的男主。 ……意识慢慢回笼。 温慕善看出眼前的男知青不知道因着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几变。 然后一脸防备的看着她,对她说‘齐渺渺不在知青院’。 像是怕她来找齐渺渺的茬儿,为难齐渺渺一样。 她忽然就觉得很好笑。 原来这就是纪泽曾经咬死了说的——清清白白没有暧昧。 没有暧昧怎么她一上门,还没说是来干嘛的,人家旁观者就下意识以为她是来打小三的呢? 觉得好笑,干脆就笑出了声。 然后在男知青惊恐的,以为她是被气疯了的表情下,说:“我是来找徐玉泽的,徐玉泽人呢?” 第7章 你就说我该不该打你吧? “徐、徐玉泽?”不是来找齐渺渺的? 男知青一脑袋问号,很从心的就把徐玉泽的行踪给供了出来:“他去后山了。” 和之前对齐渺渺的维护,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倒不是他和徐玉泽有仇或是他喜欢齐渺渺。 而是同为知青,大家伙孤身一人来到同一个陌生地界,知青们早就习惯了抱团取暖。 在他看来,和徐玉泽比,齐渺渺一个小姑娘,今天要是真被村里人不管不顾当成破坏别人家庭的女流氓打了。 那以后齐渺渺也不用活了。 他不能帮着村里人置同伴于死地。 可徐玉泽就不同了。 一个男同志,能有什么事? 误会一场,作为补偿,他提供徐玉泽行踪的时候很是热心。 “徐玉泽刚去后山不长时间,你要是找他到山脚往南边那条道上找,准能找着!” 哦~南边那条道,温慕善看出对方把知道的都说了,没跟她藏心眼,可她也知道,要是真往南找,找到天黑估计也找不到徐玉泽。 要知道,她上辈子可是在另一条道上遇见的徐玉泽。 眼前人明显没跟她说谎,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徐玉泽也知道他干的事见不得人,所以故意告诉给同伴一个错误位置,防着的,就是有人去找他。 纪泽伸手钳住温慕善胳膊:“人不在,这回闹够了吧?已经够丢人现眼了!” 掰开纪泽的手,温慕善轻笑:“既然你都说‘够’丢人现眼了,那还怕什么?” 她带头,辨了辨方向,抬脚就走:“跟上。” 简简单单痛痛快快的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对纪泽说的,还是对身后这一群人说的。 反正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眼下的场面有多‘壮观’好笑后,大家已经跟着温慕善这个‘头羊’走了挺长一段路了。 队伍不见缩小,反倒因着吸纳了知青院里的知青,更加壮大! 纪泽脸黑的吓人,像是故意说给温慕善听的一样,说了句‘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 这四个字温慕善可一点都不陌生。 纪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拿这四个字羞辱她的呢?啊,对,是从他们上一世婚后吵的第一个架开始。 说来,那一次,也是上辈子他们作为夫妻闹掰的开端…… 事情还是从纪泽新婚之夜丢下她而起。 结婚当晚新郎跑了,这种事在老虎沟从来就没发生过,以致各种流言愈演愈烈。 说什么的都有。 其中说的最多的,正是从老四媳妇嘴里传出去的那个谣言——说她和知青点的一个男知青不清不楚。 本来就是谣言,上辈子蜜里调油正沉浸在新婚里的温慕善根本就没在意。 可谁承想这么荒唐的谣言竟能愈演愈烈。 眼看说的人越来越多,信的人也越来越多,温慕善就留了个心。 她想说这谣言来的稀奇,既然她这边没问题,那肯定就是那男知青徐玉泽那儿出了问题。 不然为啥单单把她和对方往一块扯? 生产队里那么多男青年呢,以前追她追得起劲的大有人在,何必非得编排她和个没说过话的男知青有关系? 于是长了个心眼,温慕善开始留心徐玉泽的动向。 一开始一切正常,直到有一天。 她看到自己小姑子,也就是纪泽的妹妹纪艳娇竟然穿着自己压箱底的衣服和徐玉泽约会。 俩人亲亲抱抱好不知羞! 会是纪艳娇约的,可穿着她的衣服,想当然要是被人看到,坏的肯定是她的名声。 她和纪艳娇身量差不多,远远一看,谁能分清那是她还是纪艳娇? 生产队里流传的风言风语终是在这一刻破了案。 想到自己竟然替纪艳娇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温慕善当时就冲出去和对方撕了一顿。 她是真委屈。 她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穿的好衣服被人穿了,名声还被人给脏了。 憋了一肚子的气,却不想当天晚上看到纪泽还不等她委委屈屈的向纪泽告状,那边纪泽已经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她了。 纪泽骂她不知廉耻,骂她脏。 说难怪那晚她能胆子那么大,约他在外边露天席地的成了事,原来是怕他发现她早就和人不清白,怕他发现她不是第一次。 她的一腔爱慕,她那晚既害怕又羞怯,豁出去的交付,到最后竟然成了她开放,她是破鞋的佐证…… 光是想想上辈子发生的一幕幕,温慕善就觉得浑身发冷。 她当时年轻,脾气爆,从来没受过那样的冤枉,尤其是她不管怎么解释,纪泽都不信。 她说和徐玉泽幽会的是纪艳娇,说自己是替纪艳娇顶了黑锅,还把她撞破纪艳娇丑事和纪艳娇打了一架的事说给纪泽听。 就为了让纪泽相信她。 可是纪泽听后骂她歹毒,说她做了丑事不承认还要败坏他妹妹的名声。 纪泽信亲妹妹的,信外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风言风语,信他老娘廖青花故意装出来的哀愁和欲言又止。 唯独不信她这个妻子。 于是吵架、动手、冷战…… 她那时就像个困兽,带着满腔的委屈却说不清楚自己有多无辜,因为没有人信。 最后只能用发疯来发泄情绪。 也是自那次开始,她和纪泽的关系越来越差,争吵越来越多。 两个人的婚姻也一路朝着老死不相往来飞奔而去…… 想着上辈子自己受到的委屈,身后纪泽喊她的动静一声声吵得她心烦。 纪泽:“温慕善,温慕善!” 操着最让她厌恶的声音像叫魂一样。 “闭嘴!”温慕善猛地转身,狠狠一巴掌拍到纪泽脸上,周遭霎时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廖青花嗷一嗓子就喊出来了:“个死丫头你疯了是不是?我儿子好心好意告诉你走错道了,这边不是往南那条道,你上来就打我儿子干啥?!” 温慕善:“那他可真是多余操这一份心。” 还南边那条路,她要是真往那条路上去了,那才抓不着‘奸夫’呢! 懒得再和廖青花吵,用眼神刮了纪泽一眼,温慕善闷头朝着一个方向快走了十来米,然后回身,朝众人招招手。 等人离近,她抱着胳膊用下巴指了个方向示意大家看过去。 廖青花骂骂咧咧:“笑这么高兴,这是看着你姘头了?” 说着,眼睛下意识朝温慕善示意的方向看…… 在看清楚远处场景的同时,廖青花嘴里的谩骂瞬间消音,好似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顶着巴掌印的老脸涨得通红,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温慕善看着远处抱在一起啃的徐玉泽和纪艳娇,嗤笑道:“怎么样?抓到姘头了,满意了吧?” “呵,穿着我的衣服和男知青约会,我这小姑子可太能耐了,对象是她搞的,黑锅是我背的,我在那儿被骂、被上门羞辱,他们在这儿倒是自在。” “纪泽,你也别黑个脸了,你就说我该不该打你吧。” 第8章 到底谁不知廉耻谁心盲眼瞎 这边,听了温慕善的问话,看着眼前的情形,纪泽瞳孔紧缩。 那边,纪艳娇和徐玉泽大概是太过沉浸在‘爱情’里,根本就没发现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地界此时已经站满了人。 隐隐约约,众人还能听到徐玉泽夸纪艳娇今天尤其的好看,比城里姑娘也不差什么。 被他夸到心坎里,纪艳娇低下头满脸娇羞:“你就会哄我,之前说给我买羊城的衣服到现在还没买。” 不知道徐玉泽凑近纪艳娇耳边哄了些什么,没一会儿纪艳娇的‘粉拳’就砸上了对方的胸膛。 她娇羞:“你坏死了,你说,你是不是对温慕善有意思?” 徐玉泽嬉皮笑脸的发了个不伦不类的誓:“天地良心,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可不能这么污蔑我。” “谁污蔑你了。”纪艳娇哼哼两声,“别以为我傻,我以前穿自己衣服的时候你看见我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要不是那天我凑巧穿了温慕善衣服,你现在估计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越说越酸,纪艳娇声音都不自觉加大,像是在控诉。 “现在生产队里的人都传你和温慕善有一腿,你可高兴坏了吧?” “是不是过阵子就要假戏真做,等温慕善和我哥离婚,名声不好没人要她了,你就去追她然后把我踹了?!” 徐玉泽眼神闪了闪,有些事他在心里盘算是一回事,被个蠢货捅破又是另一回事。 谁让蠢货既好哄又不好哄呢。 心里厌烦,把闹脾气的纪艳娇扣进怀里,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他表情阴郁,显然是被怀里人猜中了心事。 看着这一幕,温慕善眼神森冷到吓人。 上辈子她看见纪艳娇偷穿自己衣服和知青约会,脑子一热直接就冲出去和纪艳娇打了个昏天暗地。 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她上一世到死都只以为自己在老家名声死臭,是因为纪艳娇脸大、无耻,偷穿她衣服让她背黑锅。 根本想不到整件事竟还是‘有心人’的有意为之。 哈。 多好笑。 亏她上一世在最无助的时候,还曾感谢过徐玉泽能站出来和她一起澄清谣言。 虽然没什么用,没人信,可徐玉泽至少站出来了,有担当,为人又正气,没装死明哲保身。 她那时所有的怨气和恨意全都冲着纪艳娇和纪泽去了。 在徐玉泽一直努力澄清、维护她名誉的时候,她还在心里感慨过对方人品不错,配纪艳娇白瞎了。 觉得对方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被纪艳娇的愚蠢给牵连了。 本来正正经经和纪艳娇处着对象,男未婚女未嫁就算被人知道也没什么,偏偏因为纪艳娇的蠢,让他名声跟着一块儿坏了。 结果重来一世,她亲耳听到,真正的内情竟然是这? 原来真正蠢的人根本就不是纪艳娇,而是她? 她都被人卖了还觉得人家好呢! 她说上一世徐玉泽为什么会在谣言炒的最烈的时候奋不顾身一直维护她,合着是早就惦记上她了,在她面前扮好人搞救赎那一套呢。 她要不是当时心里还有纪泽,死活没和纪泽离婚,说不准最后真能落徐玉泽手里。 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温慕善就觉得浑身发冷。 她自认自己和徐玉泽从来就没什么交集,徐玉泽竟然能疯到以身入局,一边利用纪艳娇,一边赌上他自己的名声,就为了能和她‘扯’到一起。 这样的人。 温慕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招惹上的。 可现在不是复盘的时候,她侧头看向纪泽,嘴唇轻动,用纪泽能听清楚的声音吐出四个字—— “不知廉耻。” 听到这四个字的除了纪泽,还有纪家人。 廖青花挣开被于桂芝死死捂住嘴的手,神情狼狈,顶着众人鄙夷的视线,她想晕都晕不过去。 再没心思和温家人干仗了,远处自己闺女眼瞅着又要和那男知青啃一块儿去了。 看得廖青花一张老脸是一阵青一阵红。 她嗷一嗓子,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纪艳娇!个臭不要脸的,你赶紧给老娘滚回家去!” 一声怒喝,震得周围的鸟都扑簌簌飞了起来。 那边抱在一起看似难舍难分的两个人一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抬头循声看了过来。 这一看……可了不得。 树后、灌木丛后、树上、半山坡上……乌压压的全是狗狗祟祟藏着的看热闹的人。 这一刻,饶是聪明如徐玉泽,看见这一幕,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更别提纪艳娇了。 想到自己刚才和徐玉泽做的事全被人,还是被这么多人看了个正着,她捂着心口嘎的一声就撅了过去。 徐玉泽也想晕,可面前是逐渐逼近带着一身杀气的纪泽,他想晕都不敢晕! “纪连长你听我解释……都是误会。” “误会?”纪泽攥着拳,双目赤红,他心口像堵着石头,堵得他呼吸都觉费力。 上辈子有关温慕善给他戴绿帽子的记忆一帧一帧闪现在脑海。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怎么嫌恶温慕善,怎么相信妹妹和老娘的话骂温慕善、羞辱温慕善的。 他偏激的觉得温慕善能约他在外边成事,就能和别人幕天席地的滚到一起。 他以为温慕善放荡成性…… 脑海里温慕善失望的泪眼愈发清晰,纪泽呼吸更加不畅。 耳边好似一直回响温慕善刚才和他说的那四个字——不知廉耻。 他闭了闭眼,朝着徐玉泽抬手、挥拳……原来上辈子温慕善解释的都是真的。 是他从来就没相信过她。 看了眼远处打成一团的两个人,温慕善冷嗤一声伸手拦住想和老妻一起抬女儿走的纪老头。 纪老头愣了一下,有些讪讪:“闺女,有什么事咱们之后再说,你看你小姑子就在那儿躺着,不好看,爹先把人送回去。” 于桂芝给自己男人使了个眼神,把人拦的结结实实,想走?不可能! 她阴阳怪气道:“哟,亲家公还知道自己闺女办的事不好看呢?” “别急着走啊,再没脸的事儿你姑娘都和别人合伙做了,还差这一会儿的工夫了?” 纪老头求助的眼神看向温慕善:“闺女你看这……” 温慕善:“别叫我闺女,也别在我面前自称爹啊娘啊的,你们配不配自己心里都有数。” “就像我嫂子说的,再丢人的事你女儿都干了,你和廖青花也别急着走了,咱们先把账算清楚,省得回头你们又不认账又朝我身上泼脏水。” 第9章 这火坑,我先往出爬为敬 示意廖青花回来,温慕善一笔一笔的翻旧账。 “我和纪泽的婚事是从我爹救了你一条命之后定下的。” “大概是你们老纪家傲气,觉得我配不上纪泽,能让纪泽和我结婚就已经是偿平了救命的恩情。” “所以这些年不管是不是逢年过节,从来都是我们家给你们家送礼,回礼愣是一根毛都没见过。” 她爹走后,她娘了解廖青花性格,怕女儿嫁过去廖青花作为婆婆为难女儿,所以给纪家的东西一直都是只多不少。 而她……她是个满脑子都是男人的完蛋玩意。 沉迷在每次给纪家人东西搏纪家人一句好话,好让纪泽对她态度越来越好的甜蜜陷阱里。 就像后世年轻人玩的攻略游戏,她拼命的对男主好,照顾男主的家里人,就为了挣男主那点微末的‘爱意值’。 多么可怜。 温慕善曾经从来不觉得掏心掏肺的爱一个人有错。 可她现在清醒过后回过头一想。 爱一个人没有错,但吸着娘家的血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她大错特错。 “这么多年,你们家拿了我家一条人命还有数不尽的粮食、票证、东西,等回头,你们得还我娘家。” 余光看到廖青花拖着晕倒的纪艳娇朝她们这边来,温慕善看了眼纪艳娇身上穿的衣服。 又补了一句:“包括我那些被纪艳娇偷着糟蹋过得好衣服,都得赔我。” 廖青花刚一过来就听到这两句话,本来就要炸的脑袋一下子更是噼里啪啦的放炮。 她尖叫:“凭啥?你人都是我们老纪家的,凭啥赔你东西?!” 于桂芝呸了一口:“你现在知道人是你老纪家的了,早逼着我小姑子离婚的时候合计啥呢?” 一句话,直接唤醒了周围人的正义之心(吐槽欲)。 一个个村里人可算捋清楚前因后果了,眼下看纪家人的眼神都带着唾弃。 “对呀,早干嘛去了?” 老四媳妇第一个跳出来表明立场,指着纪家老两口就开喷。 “之前还带着儿子大摇大摆的上人家温家提离婚,说不要温丫头这样不清白的儿媳。” “说的有鼻有眼像吃了多大亏,儿子受了多大委屈一样,谁知道搞破鞋的是你自己家闺女,压根和儿媳没一点关系!” “你们闺女偷人家衣服还败坏人家名声,最后还要被你们全家抱团欺负,人家温丫头倒八辈子霉摊上你们这样的婆家。” 她一串话说的干脆利落,话落,旁边响起一片掌声。 众人七嘴八舌的附议:“说的就是啊,之前咱们怕是都让老纪家当枪使了,这要是不知道内情,咱们都跟着一块儿造口业!” 被说的脸上挂不住,廖青花逮着人甩锅。 “老四媳妇,你也好意思说我们的不是?当初要不是你一张大嘴啥话都说,说我儿媳和男知青搞破鞋,我们能误会善善?” 这还是她第一次喊温慕善‘善善’,把温慕善膈应得寒毛都起来了。 老四媳妇可不背这锅:“那我是因为什么才说那话的?还不是你女儿手脚不干净心还黑?” “你女儿要是不偷温丫头衣服,不想着陷害温丫头,我能看错?能传错话?” “我说你们老纪家是虎狼窝有啥不对?就凭人家温老叔救你家老头子一条命,你们现在这么磋磨人家闺女,你们就不是人!” 她伸手一下一下击剑一样对着廖青花和纪老头指,越骂越嗨,只觉自己现在就是这老虎沟第一正义人。 虽然之前被坏人给误导了,但她知错就改! “人家温家让你家还东西有错吗?你们舔个脸拿人家那么多东西,还是踏着人家老爹的一条命。” “我呸,你们好意思白拿我们这乡里乡亲的都不好意思听,村里有你们家这样黑心烂肺的我们都怕脏了咱村的风气。” 老虎沟生产队是由三个村子组成的,在场的村里人已经能想到等另两个村子听说纪家的事儿,背地里会怎么笑话他们村了。 包括他们这些听风就是雨的,这么容易受人误导欺负无辜同志,跟着纪家人一起侮辱从野猪口下舍命救人的英雄的家属。 还险些造谣把人逼死。 在这个名誉重于泰山的年代,他们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走路不敢抬头挺胸了。 光是想想,周围人看纪家人的眼神就变了几变。 “性质恶劣啊。”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句,“得和大队长说,让纪家人挑大粪去。” “对!让纪艳娇挑粪去!她不是爱美嘛,让她天天一身大粪味看她思想还偏不偏!” 眼看说着说着自家都要变成全村公敌了,纪老头表情复杂:“闺女……罢了,你不愿意我喊你闺女,那我还是喊你温丫头。” “丫头,这事确实是我们偏听偏信误会你了,我老头子在这儿和你道歉你看成不成?” “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咱家和你娘家也做了这么多年的亲家,咱们很没有必要闹成这样你说是不是?” 闻言,于桂芝还是那句话:“现在说的好听,早干嘛去了!” 被大嫂这么维护,温慕善心里柔软,可看向纪家人的眼神还是冷的吓人:“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是眼看形势对你们不利,你们怕了。” 上辈子形势和风向有利于纪家,他们有放过她吗? 恨不得抓着她‘搞破鞋’的事,把她这个‘挟恩图报’的儿媳踩到泥地里。 恨不得她住进猪圈里,省的沾他们有前途的儿子的身。 她那时但凡脾气软点,在纪家那个火坑,怕都要被欺负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好在……这辈子她看开要从火坑里爬出来了。 这大火坑,纪泽那些红颜知己爱谁跳谁跳吧,也让她们尝尝上辈子骂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福气’滋味。 余光看到纪泽拖着徐玉泽像拖死狗一样走回来。 温慕善表情严肃,没有一丝拿乔或是赌气的意思,她说:“我们以前是一家人,以后不是了。” “你们这样的人家,我‘高攀’不起。” “等回去你们把欠我娘家和我的东西还回来,还有你们女儿害我,对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精神损失费你们要赔我。” “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给大队长,你们做好准备,肯定是要出一个人用大队广播给我做检讨道歉为我正名的。” “然后,等这些事都处理完,我会和纪泽离婚。” 廖青花被她说的这些‘赔偿’绕的脑袋都晕,肉疼到浑身发抖,她哆哆嗦嗦的说:“我不同意!” 凭啥给她那么多好东西还要丢那么大的人用大喇叭筒子道歉? 她不干! 第10章 纪家人,迎接你们的活祖宗吧 温慕善皱眉:“不干?” 廖青花:“不干!” 她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让她答应这些条件,除非她死! 温慕善转头问纪泽:“你怎么说?” 要知道,重生归来,纪泽想离婚的意愿不比她低,不然也不会这么迫切的带着纪家人来她家谈离婚。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她不信纪泽能甘愿放弃,重走上辈子的老路再和她继续纠缠十来年。 1.和她继续貌合神离的生活,互相厌恶折磨。 2.短暂的风评受害但能永久的摆脱掉她。 这两个选项摆在纪泽面前。 她不信纪泽不知道该怎么选。 纪泽看着她,眼里好似蒙着层暗色,忧忧郁郁的让人读不懂他眼底的情绪。 他动了动嘴:“我……” “他也不干!”廖青花一把截过话头,伸手使劲把儿子扯到自己旁边,“你们小夫妻俩刚结婚,说什么离婚。” “这年头正经人哪有离婚的?善善,娘是为了你好,你看咱整个生产队有一家算一家,哪有离婚的?” “你们这刚结婚就离婚,闹着玩似的,说出去让人笑话啊!” 老四媳妇顶看不上她这不要老脸的做派,撇嘴道:“之前蹦高要离婚的是你们,现在又不离了,感情好话赖话全让你给说了。” 廖青花今天脸丢的多了也不在乎这一两句的挖苦。 她拽着自己儿子,生怕儿子开口答应温慕善刚才提的那些条件。 那哪是提条件啊,那分明就是一刀一刀剜她的肉啊! 这么些年温家给纪家多少东西她数都数不过来,哪还得起哟! 她厚着脸皮赔笑:“之前不是有误会嘛,我也不知道我这小闺女这么淘气连累她嫂子了。” “那什么,等回去我让娇娇给她嫂子下跪赔礼道歉,现在误会解开了,咱咋就不能再当一家人了?” 用胳膊肘怼了下自己闷不吭声的老头子,廖青花急的脑门冒汗:“老头子你快说说话啊!” 纪老头没说话。 纪老头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温慕善跪下了。 动作干脆,没有一点缓冲和前摇,就那么噗通一声对着温慕善这个儿媳双膝着地,把除温慕善外的所有人全都唬得不行。 纪泽额头青筋一跳,伸手去拉他爹:“爹,你干什么,你先起来!” 纪老头挣扎着不让他拽:“你别拉我,是咱们家对不住你媳妇,你媳妇心里委屈闹脾气是应该的。” 他抹着眼泪看起来苍老可怜:“我也对不住我老哥哥,没照顾好他闺女……” 看着这一幕,接收到哥嫂茫然无措的视线,温慕善眼神自上而下,鄙薄嘲讽。 这样长辈跪晚辈的招数,这辈子纪老头是第一次用,可上辈子……她见多了。 于桂芝扯了扯自己小姑子:“善善……这……”这咋整啊。 纪家人要是一直玩横的,于桂芝能一个顶俩骂死纪家这群不要脸的。 可现在纪老头一个当长辈的哐当一声就跪下了。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回的事儿是纪家不对,纪家没理,可纪家最大的长辈……他为了道歉跪下了啊。 他这一跪,就连刚才对着纪家人喷个不停的老四媳妇现下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说啥都像得理不饶人。 既为难了温家人也硬控了周围这一群外人。 于桂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这么掉价的事儿也亏他做得出来!” 这不是仗着辈分逼她小姑子让步呢嘛! 温慕善和纪老头对视,果不其然,没在对方眼里找到丁点的泪意。 呵。 假哭。 老把戏了。 看着这一幕,她不由得想到当初她爹刚走的时候,在灵堂里,纪老头也是这样‘唱念俱佳’。 当时她光顾着难过,根本顾不上细看纪老头到底是真哭假哭。 现在想来,纪老头哪有一点真心啊。 他但凡念着她爹的恩,都不会联合纪家人那么欺负她。 纪老头太会演,太会搏同情了,上一世也是这样,每一次都能装模作样的在纪泽面前给她上眼药。 好像她挟恩欺负他们老两口一样。 看着纪老头的惺惺作态,温慕善突然就觉得,她之前还是太放过这群人了。 既然对方不想付出东西和她做个了断……那行,不是仗着辈份逼她妥协吗? 不是心疼利益改主意不愿意放她走了吗? 那她总得让他们知道,他们这么苦苦求回家的,到底是个什么活祖宗! 不出十天,她能让纪老头跪着求她走! …… 于桂芝没想到自己一向脾气倔的小姑子这次能让步的这么快。 纪老头跪了一会儿她小姑子就同意不离婚回婆家,好好和纪泽过日子了。 莫名的,她觉得不大对劲儿,在她的印象里,她小姑子不是这么好摆弄的人。 尤其看见小姑子脸上虽然带着笑,可那笑莫名其妙的让人觉得冷,她心里就更没底了。 临走之前,她被小姑子喊住,不等她开口问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就听小姑子说—— “大嫂,晚上带家里人来我婆家吃饭。” “啥?” “都来吃饭,记得喊上二哥全家,我在纪家等你们。” “啊?”这回傻呆呆的发出语气词的成了回来找媳妇和小妹的温国栋。 他挠挠脑袋:“不好吧,哪有拖家带口去亲家吃饭的?不年不节的。” 尤其他刚把纪泽追着打完,他媳妇还给廖青花打了,牙都打松了。 两家关系还僵着,他还没原谅纪家人欺负他妹妹的事儿呢,咋就要坐一块儿吃饭了? 温慕善故意板起脸:“大哥,说好的为我撑腰呢?” “我这刚回婆家,万一他们还欺负我呢?你不得给我造势警告一下他们?” 她这么说,温国栋心里一下就没坎儿了,搓着手跃跃欲试:“对!小妹说的没毛病,是这个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娘和老二!” 温家从温老爹死后就分了家。 老娘卫叶梅跟着大儿子大儿媳住,二儿子和上学时交往的女同学结了婚,和人家一块住在镇上的娘家。 不是入赘,但日子过得也着实不好。 俩人住的房子是温家二儿媳亲娘活着的时候从厂里争取下来的,她亲娘走后,人走茶凉,亲爹又找了一任妻子。 对方带着两个和前夫生的孩子,外加后来和温家二儿媳亲爹生的儿子,一块儿挤在那不大的家属房里。 温老二夫妻俩被欺负的没个站脚地,却又不甘心把亲娘留下的房子拱手让人,就只能在那儿硬熬。 这不,听说二儿媳又有了,老娘卫叶梅实在不放心,一大早就去镇上看儿媳去了。 目送哥嫂离开,身侧被投下一片阴影。 温慕善抬头,正对上纪泽探究的眼神。 旁边看热闹的人早已陆续散了个干净,见人都走远,纪泽开口:“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本事,动动嘴皮子就能逼得我爹给你下跪。” 第11章 终究是问心有愧 温慕善扯扯唇角:“彼此彼此,你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刚愎自用,耳朵、眼睛挂在装饰用的脑瓜子上就是用来当点缀的。” 她早就不对纪泽抱有任何期望。 自然不会因为纪泽无视她的委屈偏帮纪家人而失望伤心。 今天的事看到的人那么多,是非对错自有人摸着良心评断。 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孤立无援只求纪泽相信她的‘困兽’了。 纪泽眉头皱起,眼神迷惘。 这样的温慕善……这样嘴巴好使,骂起人来轻快,整个人明媚中带着自信……她这样鲜活的模样,好像从未在他记忆里出现过。 在他的记忆里,温慕善是放荡的,是爱缠着他不放的。 他不懂什么叫生理性喜欢,不懂温慕善为什么在这么保守的时代风气下老想和他亲近。 他只知道温慕善性格不好,婚后更是骄纵。 除了对他态度不错之外,对他的家里人从来都是气焰嚣张、蛮横、不讲理。 他自觉自己从未喜欢过她。 却也一度沉迷过她肤浅的皮相。 思及上辈子两人刚结婚的时候,一开始好像也有过相处不错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年轻,精力旺盛,温慕善长得好又对他殷勤,他再不喜欢对方也拒绝不了那样娇艳的妻子。 后来出了徐玉泽的事,他意识到自己娇艳的妻子在别的男人面前同样‘娇艳’。 他开始嫌温慕善脏,不想再和她有任何接触,为了避开温慕善眼不见为净,他开始不间断的接任务,哪怕逢年过节他也更愿意留在部队。 想到这儿……纪泽眼神闪了闪,眼里有狼狈一闪而过。 上辈子他到死都自诩自己问心无愧。 却不想这辈子刚重新开始,他就发现自己对温慕善其实是有愧的。 如果一直都是他误会了温慕善,那他岂不是从刚结婚就一直在薄待对方?且上一世还薄待了一辈子。 “我……我之前不知道实情,你该和我解释清楚的。” 听到他这话,温慕善都觉得自己现在的涵养可真是太好了。 如果杀人不犯法,她早就一刀子捅死这心盲眼瞎的王八蛋了! “我没解释吗?”温慕善忍不住翻旧账,“我说没说过我和徐玉泽没关系?” “说没说过是你妹妹和徐玉泽约会然后把屎盆子扣我脑袋上了?” “我说过吧?” “结果你是怎么回我的?” “你骂我的那些话我就不复述了,我没那么贱还要用你的话自己再骂自己一遍,就单说关于你妹妹的。” “我和你说实情,你说我什么?” 纪泽神情愈发狼狈,作为从自己人生最高点回来的人,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少年没经历过这样理亏的处境了。 偏偏现在年轻的脑子记忆力好。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怎么骂温慕善的。 自私、恶毒、自己做了丑事还要拖小姑子下水…… 曾经他多厌恶温慕善造他妹妹黄谣,现在在温慕善面前就有多抬不起头。 “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没调查清楚就污蔑了你,我向你道歉。” 那么多年的心酸和屈辱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道歉就能抹平的。 看着面前高大男人朝自己低下头,温慕善心下没有一丝触动,面上的讥嘲没消退半分。 纪泽不自在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家,是我委屈了你,但是你也让那么多人知道实情了,我爹还给你下跪赔礼……” 啪的一声。 不小的巴掌声响起。 温慕善甩甩有些抡疼了的胳膊,淡声道:“说人话,别当畜生。” “我们两个是什么情况你我都心知肚明,这辈子的清白是我自己给自己找回来的,和你、和你们家,没有一点关系。” “相反,你和你家里人倒是和上辈子一样恨不得把我摁脏水里淹死,所以纪泽,说话之前三思之后再开口,不然我还扇你。” 纪泽:“……”到了嘴边的劝温慕善‘翻篇’的话,莫名的就张不开口了呢。 他刚才想说温慕善虽然受了委屈,但总归没吃大亏,现在真正坏了名声的是他妹妹,没脸的是他爹娘全家。 想说干脆就把这事揭过去,他会在能力范围内对温慕善做出补偿。 没想到温慕善刚把话听一半,上来就是一个嘴巴子。 倒是把他扇清醒了。 就像温慕善说的,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世温慕善是没受大委屈,可上一世…… 他确实不该张口说翻篇。 他没法补偿上一世温慕善在这件事里受到的屈辱。 尤其在想到上一世温慕善因着这事名声彻底坏了之后,他对她、他家里对她、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对她做了些什么…… 纪泽光是想想,腰背就更塌了几分。 “那你现在不想离婚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纪泽自己都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 反正让他再像刚才那样,因着看到自己老父亲给温慕善下跪而憋着一股火,上来就挖苦温慕善……那样的事,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了。 他是自大,可他不是真的不讲道理罔顾事实。 不然上辈子也不会爬的那么高。 糊涂人可当不了首长。 温慕善冷笑:“不离婚?那不是便宜你了?老娘现在风华正茂,你也配让我再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 大概是被温慕善的话折了脸面,回去的一路纪泽脸都是黑的,嘴都是焊上的。 直到两人走到纪家院门口,刚进院子,不,应该说还没进院子呢,俩人就听见屋里传来纪艳娇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啊啊啊……我不活了啊!” “娘你别拦着我,反正我以后也没脸见人了,现在村里人还不定怎么讲究我,你让我死了吧!” 听见动静,一直没说话的纪泽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丢人现眼!” 温慕善冷笑一声,撇开身边的脏东西大步流星地进了屋。 门帘被掀开。 屋里正抱头痛哭的娘俩下意识看向门口。 待看清来人是温慕善后,纪艳娇瞬间‘变异’,挣扎着就要扑下床去打温慕善。 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 很像温慕善曾看过的丧尸大逃杀电影里的死玩意。 “啊啊啊,温慕善你别躲,我杀了你!!!” 第12章 我凭本事拿的,说什么抢 温慕善一脑袋问号,她也没躲啊。 懒得去管这颅内有疾的傻缺,她径直走到廖青花面前,在对方满眼都是女儿还没反应过来她靠近的时候。 伸手。 一把扯断廖青花脖子上带的钥匙链。 细细的绳子把廖青花的脖子勒出了一道红血丝。 在对方杀猪一样的惨叫声中,温慕善手脚麻利地开了屋里带锁的柜门。 旁边,纪艳娇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可能是想一头撞死她。 温慕善连个眼风都不稀得给,直接抬腿,一脚,把人踹得糊墙上一点一点从墙面上滑下来。 鼻涕虫一样。 鼻血都沾墙上了。 怪恶心的。 忍着恶心,温慕善开始从柜子里一样一样地拿东西。 面粉、风干鸡、罐头、腊肉、攒的鸡蛋…… 每一样,都是廖青花的命。 平时抠抠搜搜藏在柜子里还要用锁头锁起来。 纪家人平时想吃一口还得看日子、看想吃的人在家里的地位和份量。 像她,作为廖青花最看不上的儿媳,上辈子想从这柜子里拿一样东西吃,那都得靠做梦。 她就是吃一个鸡蛋。 廖青花都得在给纪泽写的家书上夸大成她又懒又馋不知道吃了家里多少蛋,连孩子的份儿都抢。 纪泽领养的那几个孩子在纪泽心里可比她有份量多了。 别看廖青花背地里对那几个孩子又打又骂,可当着纪泽的面,廖青花是不敢做得那么过分的。 也正因为抓住了纪泽疼孩子的心,廖青花每次想要说她坏话的时候必定要扯上孩子,拿孩子说事。 只要牵扯上孩子,再小的事儿,记到纪泽心里都是大罪过。 本来后娘就难当,对孩子好或是不好都有人说嘴,再加上廖青花这么不遗余力的告状和抹黑。 温慕善上辈子不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吃过多少亏。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日子都不想好好过了,那还有什么可束手束脚的? 廖青花不是爱告状吗?她今个儿不用她告,她就当着纪泽的面把这些东西全吃了。 这是廖青花上辈子抹黑她又懒又馋该得的报应。 当然。 报应只报应这些肯定是不够的。 作为老对头,温慕善太知道廖青花藏钱票的地方在哪了。 于是。 当着廖青花和纪艳娇的面,她直接把廖青花藏在柜子里旧衣服下边的钱票兜子一锅端了。 那是纪家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 想也知道,这一波报应落下,廖青花能肉疼成什么样。 事实也正如温慕善所想。 看到这一幕。 廖青花简直要疯! 她脑袋嗡的一下,嘴一咧,比她女儿刚才嚎的动静还要凄厉! 估计是怕温慕善像踹她女儿一样踹她,她不敢扑上去拦温慕善,就只能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边嚎边摇人。 “快来人啊!这家里是进强盗了,老头子快来啊,纪泽,纪泽你快管管你媳妇,你媳妇这是要翻天了啊!” 听见老妻哭声,正在屋后自留地里和儿子说小女儿事儿的纪老头脑子卡壳,骂了句脏话。 “这是又闹腾啥呢?” …… 父子俩进屋的时候,温慕善已经拿筐把今个儿家宴要吃的东西都装完了。 满满当当,心满意足,神情舒展。 而另外两个……一个萎在墙角捂着脸哭,鼻血糊了一脸,看着又惨又吓人。 另一个则跟疯了一样蹬着腿儿满地打滚,嘴里絮絮叨叨的说要让儿子给她做主。 视线环顾一圈,纪泽简直不敢认这就是他上辈子到死都在怀念的淳朴又温馨的老家生活。 眼前的情形,根本就没在他的记忆里出现过。 他还记得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自己只要从部队回来,母亲都会对他嘘寒问暖,父亲也总会欣慰的看着他。 印象最深刻的,是每一次他把自己出任务的奖金交到公中的时候,父亲都会感慨说他长大了,念着家里,也能担起一个家了。 父亲的赞誉,是对一个儿子最好的褒奖。 先不说陪着媳妇回娘家了的哥哥和弟弟,就说他小妹纪艳娇。 每次看见他也是二哥长二哥短的围着他转,可爱娇憨。 在纪泽的印象里,家里唯一一个‘异端’、‘搅屎棍’大概就是一直不怎么消停的温慕善了。 而他可怜的亲人,他朴实的老父老母,每一次都要看他的面子,让着温慕善这个儿媳。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咽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泪,他对温慕善的不满也因此越积越多…… 思绪慢慢回笼,纪泽一点点回过神。 他有些迷茫。 所以现在在他面前转的跟陀螺似的,边转边骂儿媳的老太太……是他记忆里那个一向对家里人温和、讲理的老娘? 听着老娘嘴里一连串的脏话,骂起温慕善来用词都不带重复的,且越骂越脏……纪泽的脸色不由得越来越难看。 他不敢深想,当着他的面,他老娘都能骂这么难听。 那背地里……事实真的像他老娘给他的家书里写的那样……一直在对温慕善退让被温慕善欺负吗?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温慕善抱着筐朝他抬抬下巴。 “看,你老娘底气多足,你老说让我让着她,说她身体不好,我看她身体比我都好。” 让她这么不歇气,情绪高饱和的去骂一个人,她气都没这么足。 廖青花肺活量明显比年轻人都强。 纪泽眼神躲闪:“娘,别闹了,谁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边,纪艳娇抹着眼泪装可怜:“二嫂踹我,呜呜呜……给我踹撞墙了,二哥你看我鼻子都撞塌了。” 纪泽铁青着脸看向温慕善。 温慕善微笑:“虽然我没必要和你解释,但我不能让她这么冤枉我。” “她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那么多人撞见,闹着说不想活了,看见我之后又改主意说要杀了我。” “我不踹她,难不成伸着脖子由着她弄死我?” 知道这是自己女儿能办出来的蠢事,纪老头抹了把脸。 他都想不通,女儿这个时候还招惹温慕善干什么? 本来就是自己个儿没底气,自己害了人理亏。 怎么还能因为害人的事暴露,转而怨恨上被害人呢? 还做的这么不干净,想杀对方竟然能把心思放在明面上。 这也就是亲生的,不然他都懒得管。 地上。 廖青花指着温慕善怀里的筐,女儿的事她现在是一点都顾不上了,满心满眼都是让儿子赶紧帮她把东西抢回来。 “小贱人抢我钥匙开了柜门,在家里当上土匪了,看看她怀里东西,全是柜子里的,老二你快帮娘抢回来。” “还有钱和票,你这么多年邮回来的全让她给摸走了,快拿回来!” 不然她死了都合不上眼! 温慕善朝她笑出一口小白牙:“这是你们老纪家欠我的,怎么能说是我抢的?不然我们去找大队长评评理?” 正说着话,外边温家人来了。 温慕善脸上终于带上了发自内心的笑。 越过门口两个门神,她朝自己娘家人笑着招呼—— “娘、大哥二哥快来,纪家人要合伙围殴我。” 第13章 彻底心寒 纪老头大惊:“……?!” 不是。 他记得他这个儿媳以前性格跟牛似的死犟,还爱报喜不报忧,尤其是当着娘家人的面,就算真在他家受委屈了都梗着脖子啥也不说。 他也正是因为了解温慕善这一点。 所以老妻每次收拾儿媳他都不闻不问,也不怕儿媳转头告诉亲家那边惹麻烦。 可这咋闹了一次离婚之后性子还变了? 还学会告歪状了? “亲家母你听我说……” “我听你奶奶个腿儿!” 卫叶梅眼睛都气红了。 来的一路上她早就听大儿媳把事儿和她说得明明白白的了。 什么纪家人趁她不在打上门,说她女儿搞破鞋要让纪家小子和她女儿离婚。 什么纪家人满村子宣扬她女儿和知青有一腿,结了婚还偷汉子。 什么纪家小女儿纪艳娇背地里和知青搞对象却偷穿她女儿衣服,故意脏她女儿名声……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事冤枉了他老纪家? 卫叶梅恨的眼珠子都要冒血。 “纪大有啊纪大有,你个丧了良心的老王八犊子,当着我的面对我家善善千好万好,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我闺女嫁到你家我就放一万个心。” “结果背地里你带着全家就是这么欺负我闺女的?!” 听她嗓门越来越大,纪老头嘴里比吃了黄连都苦。 “亲家母,你先冷静冷静,这里头有误会……你消消气听我给你解释……” 解释? 卫叶梅冷笑:“你看我像老傻子不?” “或者我也学学你们,改明个儿我就去纪泽部队闹,我也一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扣帽子。” “你二儿子干的事你心里有数,都不用我造谣,他和西河生产队那寡妇不清不楚的事儿咱生产队没人不知道!” “什么战友遗孀,什么嫂子,又是给人家钱又是替人家养孩子的,指不定背地里有什么猫腻呢。” 见纪泽眼神森冷,卫叶梅半点不怕。 她只觉得心寒。 纪泽再怎么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又娶了她闺女,她自认自己不管是作为村里长辈还是纪泽丈母娘,一直以来对纪泽都不差。 结果换来什么? 什么都没换来! 什么善缘都没结下! 甚至于她只是提了句那个寡妇,纪泽就能翻脸拿这样的眼神看她。 好像在警告她,她要是真敢去他部队这么闹,他不会放过她一样。 卫叶梅苦笑,作为长辈她尚且被这样对待,那她女儿呢? 她女儿在纪泽面前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明明是纪泽干了理亏事,新婚就和寡妇跑了,难不成她们连提都不能提了? 心里堵得慌,卫叶梅嗓门更大,颇有点被逼急了不管不顾的意思:“怎么?我说的不对?” “你要是真把那寡妇当嫂子看,她要是真拿你当小叔子……哈,我还没见过谁家小叔子结婚当天,嫂子就把人往身边勾的!” “你要是非说你俩没事儿,那咱就去你部队把事儿说一说,让你领导都给评评理。” “你不心虚你就别拦我!” “等你部队所有人都听见风声,跟我闺女之前在生产队里的处境一样,那个时候我再‘冷静’,咱们再细分说这里头有没有误会,纪大有你说对不对?” 不能他们老纪家把她闺女欺负成这样,眼瞅着名声都要坏了,现在说一句误会就要翻篇。 要是那样,那她也会。 她也去纪泽部队散播谣言,也去坏纪泽名声去。 让纪泽跟她闺女陷进一样的处境,走哪都被人笑话,被人指指点点。 等纪泽也沦落到那个地步,纪家人才配当着她的面说误会,说冷静。 不然只有她闺女吃亏,只劝他们娘家这边消气,算什么公平? 纪大有被她说的手都在抖。 纪泽是他最出色的儿子,是他最抱有期望能带着纪家发达起来的儿子。 卫叶梅要是真豁出去像她说的闹到部队…… 那他儿子也别谈什么前程不前程了,这辈子怕都得让卫叶梅给毁了。 捂住脸,纪大有这下是真后悔了。 他就不应该听自家老婆子絮叨,说温家丫头配不上他儿子,只要离了婚部队那边不知道有多少领导千金要倒贴他儿子。 ……终究是动了歪心思遭了报应啊! 他蹲下身直捶自己脑袋,嘴里的话要多卑微有多卑微:“亲家母你别气了,这事是咱们家对不住你们。” “老二咋地也是你姑爷,俩孩子现在还搁一块儿过日子呢,他要是毁了,善善以后不也没好日子过?” 卫叶梅问:“威胁我?” “不是……咱有话好好说,亲家母你就说我这话说的在不在理,咱们当长辈的最大的期望不就是让孩子们能过上好日子?” 于桂芝撇了撇嘴插话道:“就你家这样的,一家子白眼狼,咱们可不敢盼着善善能在你家过上好日子。” “你儿子现在当上连长,你们家都能这么嫌弃善善坑善善,那等你儿子爬更高,还不得弄死善善给别的女的腾位置啊?” 不得不说,于桂芝随口挖苦的几句话在上辈子还真上演过。 上辈子纪泽出息了后,纪家人还真恨不得温慕善早死好达成他们各自的目的。 没办法。 谁让温慕善上辈子看不开呢,哪怕和纪泽关系闹僵,也坚持要维护和纪泽组成的小家的利益。 不让别人占一丁点便宜。 尤其是纪家人。 她固执的认为纪家人吸纪泽的血就是在吸她的血。 觉得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人吃亏另一个人就也跟着吃亏。 所以她跟拦路虎一样拦在纪泽和纪家人中间,坏人都是她做。 纪泽以为她不善待他的亲人,却不知道假如她‘善待’了,或者说她但凡抬抬手给纪家人一个好脸,那纪泽半身的血都得被他家里人给吸干。 想到这一茬儿,温慕善眼神闪了闪。 她突然就有些期待这辈子没了她在中间横着做坏人。 纪泽会被他一直以为的‘好’亲人给拖后腿拖成什么样儿。 他嫌弃她泼,却不曾想过在他走向高位的路上,耳根之所以清净,正是得益于她的‘泼’。 …… 那边,纪老头被卫叶梅婆媳联手怼的直咳嗽。 他狠劲摆手,像是要挥散温家婆媳嘴里的猜疑:“不会的,老二不是那样的人,他不可能亏待原配。” 听了这话,温慕善似笑非笑看向纪泽。 察觉到她的奚落,纪泽视线转移,有些狼狈。 卫叶梅啐了一口:“你说的好听,他都给西河生产队那寡妇养孩子了!” 纪泽闭了闭眼解释道:“那是我战友留下的孩子。” “这话你自己信就得,那好几个孩子也不是孤儿,咋就落你手里养着了?说不是你在外边的野种都没人信!” 卫叶梅话落。 忽地从屋里窜出来一个七岁上下的孩子,哇哇大叫着朝她撞了过来…… 第14章 他承认的岳母是另外一位 看架势,使足了力气。 这一下要是让他撞实了,卫叶梅少说得在床上躺半年。 于桂芝吓得手忙脚乱想去拽婆婆,温家兄弟俩也紧着往老娘那边跑。 纪老头见状人都傻了。 今天但凡卫叶梅在他家出了什么事,回头村里肯定是要传他们老纪家不做人,恩将仇报欺负完人家闺女又欺负人家寡母的。 摊上这样的名声,他们以后还怎么在生产队立足? 不得跟那些成分不好的人家一样,人人喊打啊? 想到后果会有多严重,纪老头嘴都在抖:“老二……快、快救你丈母娘……” 情况紧急,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卫叶梅身上。 所有人想的都是赶紧冲过去把卫叶梅推开…… 除了温慕善。 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一幕,温慕善深吸一口气,掂了掂手里装满东西的筐。 瞄准。 投掷。 正中目标! 一套连招不超过三秒。 在所有人还琢磨怎么让她老娘闪开的时候,她直接另辟蹊径,把矛头对准了那冲过来的小白眼狼。 看看,一筐子下去人都糊地上起不来了,哪里还有发疯撞人的危险? 这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法。 凭什么让她老娘冒着磕碰受伤的风险去狼狈躲闪一个小兔崽子? 温慕善可没忘上辈子自己是怎么没的,自己死之前又是怎么被眼前这位,她的‘好’养子给气犯的病。 她心眼小,这辈子再对这群养子养女有多余的善心,那她就是狗。 上辈子不是厌恶她厌恶到追到疗养院羞辱她,骂她作、说她恶毒、不屑她曾经对他们的维护照顾吗? 那她还就真恶毒了,省得白担了日后那一场场的怨怼。 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温慕善有条不紊的指挥自己两个哥哥把洒出去的东西重新装回到筐里。 连个眼神都没给被砸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的养子。 好像洒出去的食材比地上受伤的孩子还要重要。 纪泽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温慕善你疯了?” 他冲过去查看养子情况,待看到养子摔得不轻,两条胳膊都磕出了血后……再抬头的时候,他看温慕善的眼神凶得仿佛要杀人。 上辈子纪泽没少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不管她对养子养女多问心无愧,只要廖青花一告歪状,纪泽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偷着虐待过孩子一样。 现在好了。 现在她确实把人给‘虐待’伤了,她倒要看看纪泽究竟能拿她怎么样? 有本事杀了她啊。 “纪连长跑得真快,可见是真心担心孩子。”说到这儿,她嗤笑一声,似感慨般意味深长,“比刚才救我娘的时候跑得还快。” 在场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能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纪老头刚刚回缓的脸色一下子又难看起来。 想到卫叶梅刚才说自己儿子和寡妇不清不楚,接回来养的孩子不定是不是野种……现在儿媳又说在他儿子心里养子的份量比岳母重。 这话要是传出去,没影的事也得被砸瓷实! 纪老头立时一个头两个大,他赶忙解释:“不是,这里头有误会,你们千万别瞎想,这孩子绝对和我家老二没一点儿关系。” 卫叶梅心有余悸但嘴皮子仍然利索:“误会?” “我刚才差点被这小兔崽子给撞死,还好我闺女眼疾手快让我保住一条老命,你们别以为我没看着,这小狼崽子刚才朝我冲过来的时候眼神狼的很。” “他是真想要老娘的命啊!” 大惊大怒之下,卫叶梅眼泪流了满脸,指着纪泽说:“再看你好儿子,我的好姑爷。” “我这么多年待他多好你们纪家人心里都有数,比亲儿子也差不离了,结果呢?” “结果我要出事了他急都不急,到现在都没关心过我这个老丈母娘一句。” “和他没一点关系的养子出事了倒是急疯了,看我闺女的眼神跟要拆骨剥皮似的,给他把刀都能把我们一家子捅了。” “知道的是他管不好孩子,让狼崽子差点撞死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老温家不讲理一家子上门欺负他孩子呢!” 纪泽护犊子护的太不讲理! 卫叶梅现在已经不是寒不寒心的问题了,她现在提起纪泽这个姑爷都是咬牙切齿的。 仇人一样。 听着她的控诉,原本心头火起的纪泽不由得愣了一下。 对于卫叶梅这个岳母,说实话,在他的记忆里对方确实对他不差。 可时间抹平了太多东西。 他如果真是年轻刚结婚时的纪泽,岳母在他心里的份量肯定不会低。 他对对方还是敬重的。 可造化弄人,现在的真实情况是——他是从上辈子老死之后重生回来的。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卫叶梅这个岳母只是他人生中占比很小一部分的过客。 占比小到如果他不是重生,还是处在年老的时候,他甚至回忆不起卫叶梅的长相以及卫叶梅给予过他的好。 他的一生太风光了。 风光到有太多人巴心巴肺的讨好他。 人只要站到高处,身边就全是好人。 这么一比,卫叶梅曾给过他的那一点好……甚至不值得他特意记在心里。 更不要说上辈子卫叶梅死前还想拿刀捅他,简直老疯婆子一个,把温慕善日子过得不好的原因全都赖到他身上,想和他同归于尽。 出过那样的事,在纪泽心里,卫叶梅这个岳母的份量自然比不上一直承欢他膝下的养子重。 更别说他另一段婚姻里还有个岳母。 纪泽私心也更承认那一位岳母的长辈身份。 …… 攥了攥拳,纪泽收回思绪,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至少现在……卫叶梅还是他的岳母。 他确实不该拿她当个陌生人对待。 “……对不住,之前是我不对,我对孩子关心则乱了。” 打个巴掌给句好话,搁谁谁都接受不了。 卫叶梅态度不改,眼神逼视纪老头和纪泽,就想朝对方要个准话。 “我也不和你们扯嘴皮子了,你们老纪家今天就给我个说法,怎么补偿我闺女。”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糊弄我,到底是不是误会咱们两家心里都门清。”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纪家欺负我闺女的事,还有这小兔崽子的事,今天要是弄不明白,改明个儿我就闹到部队,总有能让我说理的地方!” 第15章 点把火,母子关系摇摇欲坠 如果说刚才卫叶梅的威胁,只是威胁,是为女儿出头的示威。 那么现在。 在经历自己差点出事而女婿又只顾他养子安危之后,任谁都能听出卫叶梅话里的认真。 她现在是彻底对纪泽心冷了,一点都不顾及纪泽这便宜女婿的前途了。 就像她自己说的—— “大不了咱们两家鱼死网破,我们善善不会死,但你儿子的‘网’……一定会破!” 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纪泽诧异,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上辈子那个疯魔到拿着刀要给女儿做主的老太太。 纪老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表情愁苦。 他想了想,识相让步。 “亲家母你别气,这样,你们来之前善善把咱家的家底都拿走了。” 听他说起家里的家底,从温家人打上门就一直躲在屋里的廖青花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 可还不等她燃起夺回‘棺材本’的希望,就听自家老头子说—— “原本我家老婆子还想把家底给要回去,现在我做主,不要了,那些钱和票就算我们家之前对不住善善的补偿。” “啊!”听了这话,廖青花在屋里发出土拨鼠惨叫。 卫叶梅看了眼门帘,纪老头摆摆手:“不用管她,她眼皮子浅啥都不懂。” 屋里,廖青花喊得撕心裂肺:“你才啥都不懂!那可是一千块钱啊!” 是她这些年紧紧巴巴攒下来的啊! “不给!你个老不死的今天要是把钱给出去,你信不信……信不信我找根裤腰带在你脑袋顶上吊死?” 一千啊,一斤猪肉才六毛,她要是拿一千块钱买肉都能给这死老头子撑死。 凭啥他动动嘴皮子就白给老温家了? 老温家那群穷鬼也配? 她在这要死要活,院子里没人管她嚎什么。 卫叶梅眼睛发直,下意识看向自己女儿。 看看她听到了什么? 她的宝贝闺女竟然出息到在婆家抢了一千块钱? 卫叶梅张了张嘴:“善善……你……你现在这么能耐了?” 她还以为自己女儿在婆家就是被欺负的命,以为自己的傻女儿就会倒搭男人呢。 读懂老娘眼里的意思,温慕善脸皮发烫,以前是她没出息,恋爱脑,可她现在不是努力悔改呢嘛。 倒也不用用这种看奇行种的眼神看她。 她现在胳膊肘很会往里拐! “娘,这都是温家这些年欠咱家的。” 一说到‘欠’,纪老头往外掏旱烟的手顿了顿,显然是想起了他欠温家的那一条命。 一条人命,外加这些年他家和温家的那一笔笔烂账,要真细算,一千块钱其实还不够填。 屋里,廖青花心疼钱还想再喊,纪老头猛地转头喝骂了一句。 大概是从不发脾气的人突然发火,威力尤其的大。 刚还骂骂咧咧要死要活的廖青花在纪老头发完脾气后瞬间哑火。 也不骂对方老不死了,也不说什么自己要吊死了。 屋里消停了,纪老头又深深看了自己二儿子和养孙一眼。 心知这几个吃白饭的家里是不能留了,不然温家人怕是还得借题发挥的闹。 他叹了口气,看似商量实则决定的和儿子说:“你带回来的这几个孩子,哪来的送回到哪去吧。” “咱们就是本本分分乡下人,家里有多大碗就吃多少人的饭,自家人还吃不饱呢实在没有能力再养别人家孩子了。” 想到刚才那孩子撞向卫叶梅的狠劲,纪老头心里也有点发虚。 他似在澄清这孩子确实和纪泽没关系,也似在点拨纪泽—— “老二啊,别人的孩子,养不好就成了仇啊。” 一直坐在地上哭的小孩不知何时闭上了嘴。 听见纪老头说要送他回去,眼里满是惊慌害怕。 可见之前不是不懂事,而是太‘懂’了,仗着养父的偏爱和温慕善进门后的维护,他对伤人有恃无恐。 现在听见要不要他了,这才怕了。 纪泽攥紧拳头:“爹,能不能不把孩子送回去?他们要是在老家过得好,我也不至于领养他们。” “而且他们父亲活着的时候……对我有恩。” 温慕善冷嘲:“我父亲活着的时候也对你有恩,我也没见你怎么善待我啊。” 一句话,怼得纪泽哑口无言。 他没觉得自己愧对温慕善,但也确确实实因为她妹妹的陷害冤枉了温慕善。 温慕善名声坏了的事……到底是他理亏。 “我愿意按你之前说的,借用大队广播把我妹妹和徐玉泽是怎么陷害你的一五一十说清楚,还你名誉。” 纪老头不赞同:“老二!那是你妹妹,你要是这么干了你妹妹以后还怎么见人?” 纪泽心意已决:“爹,这件事本来就是娇娇做错了,闹得这么大慕善受了不少委屈,咱们该还慕善一个公道。” 话说的重情重义,实际上是因为什么才做出这样的承诺,在场众人心里都有数。 温慕善抱着胳膊挑挑眉,她还挺想知道为了留下养子,纪泽还能给出多少交换条件。 她嘴唇轻启:“不够。” 一直在屋里竖着耳朵听墙角的廖青花一瞬间被点燃:“钱也被你抢了,说给你名声洗清也答应给你洗了,还不够?你还想要啥?” 她气急败坏:“我这还有条老命你要不要?” 温慕善:“不稀得要。” 廖青花一噎。 温家二哥温国茂身后,挺着大肚子的温家二嫂这一刻看向温慕善的眼神都是崇拜的。 她要是说话也这么噎人,是不是在娘家就不会一直挨挤兑? 没有人注意温家二儿媳的眼神,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温慕善身上。 纪泽头疼:“你还想要什么?” 他希望温慕善适可而止。 上辈子温慕善的名声坏了,之后又被他嫌弃,是他的错。 可这辈子温慕善到底没吃多大的亏,要是再这么贪得无厌下去,温慕善今后在老虎沟的名声也不会有多好。 伸出两根手指,温慕善说:“我还要两样补偿。” “一,除了你要用广播澄清事实恢复我的名誉外,我还要一张你手写的道歉信。” “信里要写明你妹妹做的事,以及你和你家里人因为听风就是雨对我做了什么事。” 拜上辈子所赐,这辈子温慕善在对上纪泽的时候是一定要留下证据的。 她再也不想体会上一世不管自己怎么为自己辩解都没有人信,所有人就差骂她是潘金莲的处境了。 这辈子,她要纪泽亲手留下证据证明他有多糊涂而她清清白白。 在纪泽铁青的脸色下,温慕善继续道:“第二,我要你以后每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 话落,纪泽还没说话,廖青花先‘疯’了:“你做梦!” “要工资?你还想要啥?” “个不要脸的,来,你弄死我吧,我看你就是想要老娘的命!” “我可不要你的命。”都到这个时候了,温慕善还有心思笑。 她笑得廖青花莫名的心里发毛。 正想再撒撒泼好护住自己儿子的津贴,她就听对面温慕善说—— “廖青花,你其实不用这么心疼,你儿子工资就算不给我,它也落不到你手里多少。” 在廖青花不敢置信的眼神下,温慕善如恶魔低语般在他们母子中间拱火。 “傻老太太,你真以为你儿子每个月就开那么点钱,然后都给你了?” 第16章 吃冤家 温慕善小小拱出来的一把火,顷刻间就烧毁了廖青花和纪泽母子间那脆弱的信任。 于是。 战争的中心从温家和纪家的两家之争,变成了纪家母子间的‘内斗’…… 温慕善拉着娘家人去厨房的时候。 廖青花在质问儿子——温慕善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每个月工资就算不给温慕善也落不到她手里多少?她儿子工资难道没全上交给她? 厨房里,温慕善开始舀廖青花攒的白面准备发面的时候。 另一头。 问出实情知道了自己儿子每个月大部分工资都给了战友遗孀的廖青花,开始在院子里跳大神。 并伸出两只枯木老手要去挠死自己的不孝子。 场面比刚才温家人找纪老头要说法的时候还要激烈热闹。 于桂芝撅个腚扒着门框鬼鬼祟祟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直咂舌。 “善善,你说你和纪泽结婚这一个多月是咋过来的?这样的日子,别说过一个月,让我过一天我都不带过的。” 啥狗日子啊,公婆这样,小姑子那样,最能指望得上的男人心里还记挂着寡妇,膝下还有一堆没血缘关系的小崽子要照顾。 这也不是人能过的日子啊! 卫叶梅越听越窝火,伸出手指头使劲儿戳女儿脑门:“听听你大嫂说的,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这日子不能过,怎么偏偏就你没脑子?” “还好意思笑,老娘一问你在婆家日子过得咋样,你就跟我嬉皮笑脸的。” “都知道纪泽新婚夜扔下你跑了,之前村里多少人笑话你?你也不长心。” “好不容易等到你被气回娘家了,老娘还以为你这回可算看开了,不拿纪泽当个宝了,可结果呢?” 结果这死丫头就是闹脾气赌气回的娘家,她在家里多说纪泽一句不好都不行。 想找纪老头要说法,这傻丫头还拦着,非说那么干掉价,跟上赶着似的。 要等纪泽先低头赔礼。 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在犟什么。 卫叶梅不理解年轻人的想法,她就只能自己憋气,气得成宿成宿瞪俩眼睛睡不着觉。 有时候气急了想收拾闺女一顿,可一看见闺女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她就忍不住心软。 难听话都舍不得说,更不要说狠下心动手收拾了。 要不是纪家人今个儿逼上门把事做绝了,这傻丫头估计还看不开,还不说这群人的不好呢!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傻闺女,纪泽工资给寡妇的事你早怎么不知道往外说?” 早怎么不说? 温慕善讪讪。 她早些时候没重生,不还当恋爱脑呢嘛。 结婚之前纪泽跟她坦白接济战友遗孀的事儿。 她那时满心满眼都是纪泽,虽然心里不赞同,但为了让纪泽更‘爱’她,再吃醋也能忍着不说半句反对话。 纪泽夸她一句通情达理,她就什么都不计较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现在回看,自己当时简直傻透腔了。 不愿意当着嫂子们的面承认自己当初有多傻,温慕善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纪泽是结婚之前跟我说的,我当时想着等结了婚家里的钱还不是我说了算?没必要因为这样的事和他往死里闹,他给都给了。” 她垂下眼睛做委屈状。 “可我也没想到那寡妇那么有手段,新婚就把纪泽给勾去了,我倒是想留下纪泽的钱,可我连人都留不住……” 这话可太心酸了。 不只卫叶梅听完心疼闺女,就连温家大嫂和二嫂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 于桂芝走到灶台边一把拿起菜刀,把卫叶梅吓了一跳。 “老大媳妇你干啥?” 于桂芝:“我切肉!我算是看明白了,整个纪家属纪泽最不是玩意,拿他家一千块钱都是拿少了,他给寡妇的钱估计都比一千多。” “娘你是不知道,纪泽今天上咱家门谈离婚,一句补偿话都没提,一分都没打算给善善,说不要善善就不要善善了。” “咱善善白嫁他一场,在他心里都不抵个没名没分的寡妇!” 这事搁谁头上,谁不生气? 她当大嫂的都替小姑子心里憋屈! 之前还觉得两家刚闹完,闹得挺僵的,她不大愿意留纪家吃饭。 纪家饭菜再好她也梗个脖子不稀得吃。 省得更让纪家人看低善善,看低她们这门亲。 可现在…… 于桂芝拿着刀眼神凶厉:“把肉都给我,看老娘不吃穷他老纪家!” 不是有句话叫‘吃冤家’吗?她今个儿还就把纪家当‘冤家’往死里吃了! 温慕善笑眯眯,狗腿的把肉全都递了过去。 她家里人能看开当然是最好,不然她还头疼要怎么拉着娘家人在婆家作威作福呢。 娘家人本分,轻易不会舍下脸跑到纪家白吃白喝,温慕善都想着要是实在不行她就把自己上辈子的遭遇和娘家人说一说。 不然真解释不清她为啥这么恨纪家,一心就想折腾纪家人,根本不想把日子往好、往消停了过。 在和纪泽离婚之前,她就想好好当一把‘搅家精’,好不辜负上辈子纪家人往她身上泼的脏水。 可想也知道,她的做法和想法在当下其实是不会有人理解的。 这个年代选择离婚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大家共通的思想就是只要人没死,日子就能往下过,再苦再难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像她这样一门心思要作到离婚的,没人会支持理解。 尤其纪泽工作体面,前途大好,人也体面,也没有打媳妇之类的硬伤。 她怕娘家人也不会理解。 还怕娘家人会劝和,劝她得理饶人以后好好和纪泽过日子。 温慕善本就在犹豫要怎么说动家里人,好在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大嫂直接误打误撞合了她的心! “娘~”扯着自己老娘的袖子,温慕善表情更加委屈,“大嫂说的对,纪泽太欺负人了!” “纪家就是欠咱家的,咱家就在这儿吃冤家一点毛病都没有你说对不对?” 听了她的话,她娘看了她好一会儿。 直把她看得心里不安。 眨巴眨巴眼,她正想插科打诨的再撒几句娇,却忽听自己老娘说。 “善善,要是实在委屈的不行,这日子咱们就不过了。” “啊?”没想到自己老娘会突然说这种话,温慕善呼吸一窒,“娘,你是说让我和纪泽离婚?” “昂!日子过得不好还往一块儿过干啥?我女儿也不是生下来来受委屈的。” 第17章 大家一起来吸血 “可是……满生产大队也没有离婚的……” 温慕善是从后世回来的,在她的观念里离婚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她不会小看这个年代人的思想。 在这个年代。 离婚的的确确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本来还想着怎么潜移默化的说通家里人同意她和纪泽离婚。 说不准还要再多诉诉苦装装可怜。 就像刚才想过的那样,她最怕的就是纪泽在别人看来没硬伤,家里人会劝她得理饶人和纪泽好好过日子。 却不想她还什么都没做,她娘竟是先一步问她要不要离婚…… 温慕善心情复杂:“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希望我和纪泽离婚。” 帮她撑腰时拿离婚当威胁是一回事,可要是动真格的,她以为娘家人会劝她会拦她。 她做好了所有准备,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她准备好和这个时代的风气作斗争。 却没防备听到她娘说——她生下来不是来受委屈的。 “娘……” 拍了拍女儿的背,卫叶梅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惊世骇俗,但她不准备收回。 “我的女儿凭啥要过一辈子委屈日子?和廖青花、纪大有、纪艳娇、外头的寡妇勾心斗角一辈子?” 那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更不要说还得和外头的寡妇抢一个偏了心的男人,围着纪泽转,讨好纪泽到连心里话都不敢说。 纪泽把钱给寡妇还得笑着夸纪泽仁义。 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她这个当娘的想想心里都憋得慌! 卫叶梅大手一挥:“不想过了咱就不过,谁要是说你啥,老娘就去撕烂他的嘴。” “满生产大队没有离婚的咱就当那头一份儿,我闺女干啥都是头一份!” 温慕善睁大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受过天大的委屈。 她旁边,温家二嫂米秋霜也跟着掉眼泪,哭得比温慕善还惨。 她一直住在县里和后娘打擂台,其实很少回婆家这边。 虽然一直都知道婆婆疼小姑子,但从来也不知道是这种疼法。 米秋霜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突然就很想自己亲娘。 如果她亲娘还在,她日子是不是就不用过得这么苦,不用挺着大肚子还要和后娘因为点鸡毛蒜皮争个不休? 她娘是不是也会像婆婆一样,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她生下来不是为了吃苦受委屈的? 可她真的好委屈啊……哪怕今天婆婆上门给她撑腰,可临出来之前她后娘还是会阴阳怪气的拿话挤兑她。 说她婆家穷,说今晚上厨房里肯定是要闹耗子的。 话里话外的埋汰她婆家粮食不够吃,她在婆家吃不饱饭晚上还要回去偷吃。 她临出门前还在心里发誓说今天就算吃不饱,她也要争口气装作吃的很饱回去。 哪怕饿到灌凉水,她也绝对不给后娘笑话她,笑话她婆家的机会。 可假如她亲娘还活着……她一个孕妇,又怎么会连饭都吃不饱,多吃一口就要被骂做耗子? 眼看这边两位越哭越可怜,于桂芝剁风干鸡的力道都大了不少。 “别哭了,娘说的对,咱不受这委屈了!” “不行!”温慕善紧着开口。 卫叶梅无奈:“你还舍不得纪泽?” 看吧,这就是她以前不和闺女交心不劝闺女离婚的原因,她说纪泽一句不好闺女都受不了。 生个这么‘外向’的闺女,她要是像刚才那样说过不下去就离婚,闺女保准得和她置气。 好像她这个当娘的盼着她过不上好日子似的。 死丫头不争气啊! 刚才整那么可怜她还以为可算看开了呢,谁承想又没看开。 “不是。”见自己老娘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温慕善赶忙解释,“娘我没舍不得纪泽。” “大嫂刚才都说了,纪泽对我还不如外边的寡妇呢,我有啥可舍不得他的?也不是贱的。” “但让我就这么离婚我不甘心!” “我怎么地也得把他家家底都掏空,让纪泽答应我之前说的所有条件,再离婚。” “不然凭啥我让他这么欺负完,受这么多委屈,最后便宜了他和寡妇?” “而且……”温慕善指着哭到打嗝的二嫂,“二嫂也缺吃的,娘你看谁家孕妇月份这么大了还这么瘦啊?” “反正他老纪家欠咱家的,纪泽不是有出息吗?先让他来三罐麦乳精给我二嫂喝!” 温家二嫂米秋霜:“嗝……啊?” “啊什么啊,二嫂你就等着,我高低从他骨头缝里榨出油水来,反正我不榨他也给别人养孩子。” 温慕善现在别提看得有多开了。 养活外人的孩子,不如养她侄子。 上辈子她这个侄子从娘胎里就没养好,大概是营养没吸收够,生下来之后就一直病病歪歪的。 她二哥二嫂不知道因为孩子掉过多少眼泪。 她上辈子一直在和纪泽外头的红颜知己较劲儿,拼了命的想护住纪泽的津贴和部队里发的东西,护到最后落一身恶名也没正经护住什么。 这辈子她看开了。 大家一起吸血好了! 趁离婚之前,先让她吸波狠的! 院子里。 正被老娘追着打的纪泽突然打了个喷嚏。 莫名背脊发凉。 纪老头看不下去:“行了,别打了!”丢人丢不够一样。 知道自家老头子这是嫌自己丢人丢到温家人眼前了,可眼下廖青花哪里还顾得上体面。 她头发乱糟糟,狠狠用袖子抹了把泪:“我倒是想够,你先问问你好儿子啥时候接济寡妇接济够!” 她拍着大腿只觉自己活这么大岁数,再没有哪天比今天糟心了。 “温慕善要是不说,咱们两个老不死的还不知道他把每个月的工资分一多半养寡妇呢!” “你老说他孝顺,这就是孝顺?他要是真孝顺他能玩咱俩跟玩狗似的?” “欺负我们两个老的不知道他每个月开多少钱,拿一点钱就给我俩打发了,我俩当爹娘的还得对他感恩戴德,还心疼他不容易,结果他在那儿心疼寡妇!” “娘!”纪泽一张脸涨得通红,整个人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也好过听他娘在这儿撒泼。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什么解释,你就说钱给没给那寡妇?” “……给了,但是是因为……” 廖青花冲过去一巴掌扇他脸上:“给都给了还但是什么?” “老二我告诉你,那钱你要是不给我拿回来,我就去找那寡妇让她给我偿命!” 第18章 傻了吧,你自己大战寡妇吧 ‘偿命’两个字被廖青花喊得声嘶力竭。 好似从地底下爬出来的讨债厉鬼。 和纪泽记忆中那个慈爱又淳朴的母亲完全不一样。 他后退一步,眼神茫然。 不远处,正在和馅的卫叶梅见状幸灾乐祸:“哈,咱纪大连长这是被他老娘给吓傻了?” 于桂芝抻长了脖子看好戏,简单粗暴评价了一句:“该!就该让他们窝里斗!” “确实该。”温慕善甚至懒得去看纪泽世界观崩塌的傻样。 她太了解纪泽了。 自然也了解纪泽为什么会被廖青花‘吓’成这样。 “这就叫针不扎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如果把廖青花比作针,那么以前纪泽看到的,都是这根‘针’在扎别人。 扎得再狠,哪怕把别人扎出血,纪泽也不觉得有多严重。 因为对他来说这根针会给他缝衣服,会帮他挑出扎进手里的刺,是根好针。 可现在不同了。 现在这根针的针尖对准了他,想要狠狠扎进他的肉里。 他这才知道这根针并不像他认为的那样好,这根针会伤害他,一直以来的观念顷刻间崩塌,人可不就‘傻’了嘛。 温慕善心情不错:“以前每次廖青花跟我不讲理干起来,纪泽都说是我的问题,说他娘是最通情达理的一个人。” “说他娘善良,爱护小辈,在我这儿吃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往肚子里咽,生怕让儿子受夹板气为难……” “别说了。”卫叶梅听不下去了,“你再说你二嫂就要吐了。” 米秋霜捂着嘴:“yue……” 温慕善:“……” 她无奈:“这是纪泽说的,可不是我说的,在他眼里他娘千好万好,是最温柔讲理心疼儿子的一个人。” “每次家里有什么矛盾都是我的原因,是我给他娘气受了,我是搅家精。” 当然,这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也是纪泽上辈子说过的话,这辈子还没来得及说,但也不耽误她现在拿出来说嘴。 谁让她和纪泽私底下是怎么相处的除了她和纪泽外谁都不知道呢。 “现在好了。”听着院里的动静,温慕善眉头舒展,“现在纪泽可以亲身体验一把他娘的‘讲理’和‘温柔’了。” 这对于一个大孝子来说,怎么不算奖励呢? 那边母慈子孝,这边阖家欢乐。 有大家伙儿一块儿忙活,太阳还没落山温家人就吃上了热乎饭。 温慕善心善,捧着个比拳头还大的包子颠颠跑到廖青花床边。 对着干完架筋疲力尽,被气到额头顶湿抹布的廖青花温声问。 “廖老太太(嚼嚼嚼)你说(嚼嚼嚼)你儿子每个月拿那么多钱养寡妇(嚼嚼嚼)他是怎么想的呢?” 廖青花:“……” 她感觉自己脑瓜子更疼了。 “我哪知道他咋想的?你是他媳妇你不清楚?” 按理来说,廖青花是不乐意这么‘心平气和’的和温慕善聊天的。 可现在她再不找个人说说,她就要憋死了! 俗话说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 在廖青花看来西河生产队那寡妇是温慕善情敌,她现在又恨那寡妇恨得要死。 那她倒也可以暂时把和温慕善的恩怨放到一放,她俩先一致对外。 先把寡妇给收拾明白,再翻她们婆媳间的旧账。 看了眼温慕善手里捧着的大包子,廖青花眼皮跳了跳,只要一想到这是她攒的精细面和肉做出来的,她就肉疼! 可疼也没法。 她家老头子都没说啥,她除了骂几句之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狠狠闭了闭眼,压住想破口大骂的冲动,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先一致对外’。 给自己洗完脑,廖青花的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善善啊,之前说你搞破鞋的事是我这个当婆婆的误会你了。” “你也拿了这么多补偿,也该翻篇了。” “现在摆在咱娘俩面前最主要的事儿,你知道是啥不?” 温慕善点头,表情认真。 见她这么识相,廖青花心里可算有了些许安慰。 “善善啊,你说这钱可咋要回来呢?老二不知道给出去多少,让他往回要你看他那个死德行,闷不吭气的不答应,好悬没气死我!” 温慕善大惊! 原来廖青花差一点被气死? 那她可得添把火! 她嚼着包子,眼神清澈:“廖老太太,你刚才不是说‘现在摆在我俩面前最主要的事’呢吗?怎么拐到找寡妇要钱的事情上了?” 廖青花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没错啊,现在摆在我俩面前最主要的,不就是找寡妇把钱要回来吗?” “不是啊!” “什么不是?” “嘿,你个傻老太太,现在摆在我俩面前最主要的事儿,不是你女儿和徐知青啥时候结婚,她啥时候用广播给我道歉,啥时候还我新衣服吗?” 轰的一声。 廖青花仿佛听见自己脑子里传来巨响。 她指着温慕善:“你、你是不是傻?” 尽量让自己先不去想闺女的糟心事,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扯掉脑门上的抹布,嘶吼道:“是钱重要还是轻飘飘的道歉重要啊?” “这些年老二不知道接济了寡妇多少,你咋一点不着急不上心呢?” 温慕善眨眨眼:“对我来说当然是我的名誉更重要,至于钱……” 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摊开手很是光棍:“我和你儿子刚结婚一个月,他以前给出去多少钱关我啥事?” “我对和我无关的钱可没那么大占有欲。” “至于你儿子以后会不会继续给寡妇钱……这我更管不着了,反正我要求他每个月给我工资的百分之五十。” “他把该给我的给我了,剩下的是给寡妇还是给你……我可不管。” 她笑得意味深长。 能坐山观虎斗,谁愿意加入进去和她们大乱斗。 廖青花以为她俩是一个战壕的,她得告诉廖青花,这想法可不中。 她从来都和廖青花不是一个阵营的,廖青花想要钱……那就去和寡妇厮杀吧,甭指望她像上辈子一样去当出头鸟。 上辈子她和寡妇斗得昏天暗地,因为点钱争的跟乌眼鸡似的,廖青花反倒扮起了慈母,打着心疼儿子的旗号不知道占了多少便宜。 事后一复盘,最狗的就是廖青花这老虔婆。 温慕善现在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是疯了才会重走老路被廖青花当枪使。 廖青花想要钱?那就自己去大战寡妇吧! 她这边得到的钱是纪泽答应好给她的补偿款。 而被她抽完成后剩下的钱,才是廖青花和西河村寡妇要争的食儿。 …… 留下傻在当场的廖青花,温慕善施施然走出纪家老两口的房间。 门外。 纪泽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温慕善,他喉结滚了滚,良久,才疲惫开口。 “这就是你想要的?” 第19章 天打雷劈的一对赶紧尽快锁死 “这话怎么说?” 刚逗完廖青花,温慕善心情大好,也有闲心理一理纪泽了。 “你刚才挑拨我娘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温慕善:“你就非要把好好的一个家搅和乱了才甘心?” 这话说的可真不要脸。 温慕善怀疑他脑子有什么问题。 “纪泽,你遇到事情就非得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才安心?” “你说我挑拨,我挑拨什么了?” “向家里隐瞒收入的事是我教你这么干的?还是背地里接济寡妇的事是我撺掇你你才给她钱和东西的?” “纪家要是真像你说的这么好,那能是我说几句话就能搅乱的?” 温慕善是真觉得可笑。 没有分寸的事是纪泽自己办出来的。 不乐意儿子接济战友遗孀,闹得天翻地覆的是廖青花。 包括想阴招偷穿她衣服坑她名声的,也是他纪家人,他亲妹妹。 怎么闹到最后她成搅家精了? 一番话说得纪泽哑口无言。 他靠着墙一脸疲惫:“我不想和你吵,可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 温慕善笑了。 “上辈子不是这样的,是因为上辈子这个时候你们全家正齐心协力收拾我呢。” 有共同的敌人,可不是一家子和和睦睦落井下石嘛。 纪泽沉默:“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噎人吗?” “我分人。”温慕善把话说得更加直白,“对别人,我怎么好好说话都行,但你不配。” “说实话,你守在这儿特意等我出来然后指责我是搅家精,这种行为挺没劲的。” “因为我完全不在意你的指责,也不会按你的想法像上辈子我俩刚结婚时那样委屈自己来让你的家庭和睦。” “与其琢磨怎么摆平我,让我不‘搅家’了,不如想想怎么摆平你老娘和你那位‘好嫂子’。” “不然就算我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说,你家也消停不下来。” “至于我……”温慕善轻笑,凑近纪泽。 阴影里,纪泽能看见她眼睛晶亮中带着让人想要探究的狡黠。 她说:“至于我,其实很好打发的,你知道的,不用这么如临大敌的盯着我。” 她轻笑,笑声里仿佛带着钩子,勾着人去想她说的话…… “只要你满足我的要求,我立马就答应和你离婚,不是你以为的欲擒故纵,你没有你想的那么香饽饽。” “从重生到现在,我说的每一句离婚都是发自内心,我已经说服我娘家那边了,现在就等你,只要你满足我所有的条件……” 纪泽:“你就和我离婚?” 顺着温慕善的意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温慕善上辈子不是一直试图联系上他,想扒着他和他复婚吗? 怎么现在这么信誓旦旦的说想和他离婚? 真的……不是欲擒故纵? 像温慕善这么贪婪的女人,在明知道他未来会走到怎样的高位后,真的会愿意和他离婚? 纪泽控制不住的思绪纷飞,他低头去看温慕善,想看破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温慕善抬头看他,神态自若:“对,我就和你离婚,说到做到,不信你满足我条件试试,我不会赖账。” “而且……你难道就不想这辈子早点把文语诗娶回来吗?” “上辈子我看过你的采访,关于感情,你说你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些和文语诗走到一起。” 纪泽当时的原话当然不是这么温和。 温慕善记得很清楚,纪泽当时的原话先是贬低了一遍他的第一段婚姻。 也就是和她的婚姻。 说这是一桩由报恩衍生出的盲婚哑嫁,没有感情只有责任,他在这一段婚姻里疲惫、痛苦、麻木。 因为不管他给原配多少东西,无论是感情还是金钱,原配都觉得不够、不满足,怀疑他不忠诚,怀疑他给别人更多。 也因为原配的干预,让他与至亲渐行渐远,他愧对爹娘兄弟和唯一的妹妹。 简而言之,第一段婚姻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让他对婚姻彻底失望。 他是经过很长时间的犹豫,才被文语诗打动,决定和文语诗重新组建家庭。 也正因为和文语诗走到一起,他才知晓真正的‘家’是什么样的。 直到两人头发花白,他心里最深的遗憾也是没能早些和文语诗走到一起,白白蹉跎了彼此那么多年。 这才是纪泽当时采访的原话。 温慕善能记得这么清楚也是因为当时她看完采访直接把电视砸了。 好贵的。 纪泽没想到她会知道那一次的采访,表情不免讪讪。 “你、你当时看采访了?” “看了,不看都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那样的臭狗屎,比不过你的好文语诗一根头发丝。” 看他垂眸不语,连句找补话都没有,温慕善心下了然,明白他什么意思。 不就是默认在他心里她确实比不上文语诗嘛。 冷笑一声。 温慕善说:“所以啊,赶紧拿好处打发我,然后把你的好红颜知己娶回家,这辈子早早在一起。” 不得不说,这是个好建议。 纪泽刚还觉得家里情况棘手,现在被温慕善一点拨,竟颇有些豁然开朗。 语诗不是温慕善。 或者说。 假如把温慕善换成语诗,以他对语诗的了解,家里现在出的这些事其实都不算事。 语诗不像温慕善一样爱斤斤计较,对于他接济嫂子的事她不会有任何微词,说不定比他还关心嫂子。 他娘那边也喜欢语诗。 纪泽记得上辈子他娘死之前一直拉着他的手感慨说他怎么不早点把语诗娶进门。 要是他早点下定决心娶语诗,说不定她就不用受温慕善那么多年的气,也不会短寿。 见他明显意动,温慕善朝他伸出手。 纪泽皱眉:“干什么?” “报酬。” “什么?” “我帮你指了条明路,你不该给我点报酬?” 温慕善理直气壮:“把你房间柜门钥匙给我,我记得你带回来挺多东西。” “不行,那些是要给建设和建刚他们吃的。” 不和他废话,温慕善直接一把把他裤腰带上的钥匙链拽下来。 “你的好养子差点把我娘撞出事,狼心狗肺的,还给他们吃好的?一群小白眼狼吃得明白吗?拿来吧你!” “温慕善!” “少喊你祖奶奶我,滚吧,我去拿东西了,你要是敢抢回去,抢一样,我就让你推迟一年娶文语诗,抢两样,就推迟两年,以此类推,你自己掂量。” 纪泽抢钥匙的手一顿,最后只能放任温慕善嚣张的一边转钥匙链一边扬长而去。 由着温慕善拿尽了好处,纪泽以为这样就是暂时和温慕善达成了共识。 却不知以温慕善对他的恨……这才哪到哪,她还有预备挖的坑等着埋他呢。 第20章 你爱我我爱你我们姑嫂甜蜜蜜 叫上吃完饭的二嫂一起去搜刮战利品。 米秋霜抱着肚子很不好意思,像个小媳妇一样低垂着脑袋,迈着小碎步跟着小姑子进了小姑子的婚房。 眼瞅着小姑子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串钥匙,挨个儿往柜门上的锁眼里怼,看起来鬼鬼祟祟的,米秋霜一颗心提的老高。 “善善……钥匙不会是你偷的吧?没事吧?” 一边问温慕善会不会有事,一边很自觉的帮小姑子望起了风。 “没事,纪泽自愿给我的。” 至于是怎么自愿的,那就不必细讲了。 手下咔嚓一声,锁头被打开,温慕善打开柜门扫了一眼,很自然的开始分配柜子里的东西。 “我就知道他肯定拿麦乳精回来了。” 这个年代营养品少,种类也匮乏,麦乳精算是高级营养品了。 买它又得要钱又得要副食品购买证或是特供票,奢侈的不像话。 压根不像后世温慕善看的那些小说里写的,什么在城里有个工作就能实现麦乳精自由。 就拿二嫂米秋霜举例子,她从小在县城长大,现在也算职工家庭,一直到现在,连麦乳精是啥味都没尝过。 饥荒才过去没几年,物资还短缺着呢,普通家庭哪舍得买这金贵东西。 也正因为清楚这东西的贵重。 当温慕善拿着两罐麦乳精往米秋霜怀里塞的时候,米秋霜人都是僵的。 “善善,真是给我的?” 天上掉馅饼都没这么掉的啊! 之前小姑子放下豪言说要吸纪泽血肥她,说要给她麦乳精,米秋霜只以为小姑子是在说气话。 其实小姑子能有这份心,能想着她,说实话,她当嫂子的心里就已经够暖和了。 不仅暖和。 还愧疚。 她和国茂结婚这两年,基本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娘家。 对于婆家人,米秋霜一直都是心里有愧的。 作为儿媳,她没奉养过婆婆,没办法,在偏心的爹手底下讨生活,她自己都自顾不暇。 没看多吃一点东西都要被后娘骂是偷油婆嘛。 很多时候她甚至还需要婆婆去给她撑腰出头,所以对于婆婆,米秋霜是真心敬重但又心里愧疚。 同样的。 作为嫂子,她知道自己差了于桂芝这个大嫂太多。 她都没精力照顾婆婆,更别提抽出精力去管小姑子了。 今天之前,米秋霜和温慕善这个小姑子都算是客气有余但亲昵不足。 知道小姑子被婆家欺负了,她跟着生气但也不知道自己能帮小姑子做些什么。 她就是这么不称职的嫂子,却不想小姑子竟然还惦记着她。 心疼她怀孕身上没肉,不仅豁出脸面让她这个嫂子过来吃饱饭,还要给她这么金贵的东西。 抱着麦乳精,米秋霜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温慕善被她吓了一跳:“二嫂,你哭啥呀?” “我……我哭我没能耐啊……”心情复杂,米秋霜眼泪落的更急,“我是当嫂子的,本来应该是我照顾你。” “结果还要麻烦你受完委屈还要照顾我。” 她抱着麦乳精的胳膊收紧,哭声更添了难堪:“偏偏我还不想拒绝,我知道我是当嫂子的,你给我好东西我应该推拒,应该劝你留着自己吃,可……” 可她这一次是真的贪心了。 她在娘家实在是太饿了。 她可以不吃,但每一次饿到抓心挠肝,找后娘要粮,后娘却咬死了说家里没粮的时候,她都感觉自己的肚子一阵阵的疼。 她可以忍饥挨饿,也可以不去找后娘、亲爹闹,省得自取其辱。 可她的孩子怎么办? 孩子投生到她肚子里本来就遭了罪,她有时候做梦都梦到自己孩子在自己肚子里被生生饿死然后从梦里吓醒。 “其实善善,就算没有这两罐麦乳精,我该怀孩子还是怀孩子,以前怎么活以后也怎么活,以前没饿死以后八成也不会把自己饿死。” “可要是多了这两罐,我就想……是不是我的孩子能长得更好一点。” 不用还没生下来就跟着她这个没用的娘遭罪。 “我不是拿孩子说事搏你心疼侄儿,我就是……我就是起了贪……” 她‘心’字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被温慕善轻轻拥进怀里拍了拍。 温慕善上辈子死的时候已经是个老太太了,可现在她的二嫂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呢。 一个没了亲娘,怀着孕也没有长辈细心照顾的小姑娘。 小姑娘明明自己瘦得跟豆芽似的却抱着肚子说怕饿到肚子里的孩子。 这样的场景任何一个当长辈的见了,肯定都要看不下去,除了米家那些丧良心的长辈。 温慕善整颗心又酸又软,安慰米秋霜的动作甚至带了些慈爱的味道。 她顶着一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气质却是截然相反的严肃稳重。 看起来莫名可靠。 她说:“二嫂,你的难处我都懂,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还说什么客气话?” “一家人互相照顾难道不是应该的?” “刚才我二哥偷着跟我说,说我要是和纪泽过不下去就进县里投奔你们,他能跟我说这话,我还猜不出来这是二嫂你和他说的?” 她们娘几个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她大哥和二哥可都不在。 那俩人被她大嫂指挥着满生产队给她洗名声去了,生怕白天被众人撞破的纪艳娇陷害她的事没发酵开。 所以她二哥根本就不知道她有离婚的意思。 是米秋霜这个做二嫂的考虑到假如她真的离婚,继续在村里生活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哪怕是纪家的问题,时间长了她也免不了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被恶意编造出各种各样的谣言。 谁让这个年代,离婚稀奇且不是好事呢。 她又长得好,二嫂怕她出事,这才会偷着跟她二哥说让她以后跟纪泽过不下去了就去县城投奔他们。 明明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却还想着尽自己所能,不怕被牵连名声的庇护她这个小姑子。 温慕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这里头的难处和情谊她都懂。 “二嫂,你知道我要离婚,既不嫌弃我又不避着我,还不怕我赖上你的想要庇护我,你对我这么好,还不让我对你好点?” 第21章 没错,我以后会对你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米秋霜被她说的脸红:“我这才哪到哪,实际上的忙一点帮不上……” “这就够了,二嫂你有这份心这就够了。” 她们只是姑嫂,她难道还要自私的要求本来日子过得就挺难的二嫂对她付出更多吗? 米秋霜能有这份心,能想着对她雪中送炭,就已经比上辈子她遇到的那些白眼狼强太多了。 所以…… 温慕善重新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开始翻起柜子里的东西。 “就找到两罐麦乳精,二嫂你先喝着,这个锁头和钥匙你也拿走,省得没个锁你把麦乳精拿回家再被人给偷了。” “别舍不得喝,喝完了我再找纪泽要。” “这还有红糖。”温慕善拿手掂了掂,“估计得有五斤,二嫂你和大嫂一人一半。” “这一兜子鸡蛋糕给娘拿着,软和,老太太爱吃。” 她把纪泽的存货分配得井井有条。 “哟,还有罐头呢?正好,拿回去你们平分了。” “善善你还是多留点自己吃。” “我不用,我就在纪家这个米缸里,还怕纪泽不往米缸里倒米?” 剩下的东西温慕善直接一股脑装进了柜里用来装山货的编织袋里,都是好东西,都拿走都拿走,少拿一点她都睡不着觉。 要知道这些东西上辈子可没她的份儿。 不是进了养子的嘴,就是入了寡妇的口。 就连知青点那边的齐渺渺都得了罐肉罐头,还特意拿到她面前名为感谢实则显摆。 只有她,啥都没落着。 也不对。 她落着纪泽的防备了。 没看这么大的锁头,就是用来防她的嘛。 她不是没找纪泽闹过,可那狗东西振振有词,说什么这都是有定量的,是定好了要给人分走的。 她和外人计较什么。 呵。 可见当纪泽的‘内人’有多苦,文语诗可快来当‘内人’吧。 想到文语诗,温慕善眼神暗了暗,她也该进行下一步的挖坑计划了。 毕竟她睚眦必报,让纪泽提前娶文语诗,可不是真为了让他们狗男女和和美美双宿双飞的。 余光看到门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温慕善轻轻一笑,这可真是盼啥来啥。 朝门口的小崽子勾勾手示意对方不用偷看可以直接进来。 纪建设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去摸自己后脑勺肿起来的包。 他被温慕善那一筐砸的不轻,脑袋都磕地上了,好在是泥地,不怎么疼,那也肿了个大包。 以前他不怕温慕善这个后娘,现在却是有点惧的。 他不动,从他身后倒是跑进来一个小萝卜头。 是纪泽领养的第二个儿子,纪建刚。 和纪建设是一个娘生的,亲哥俩。 他们娘正是纪泽的好寡嫂——西河生产队的俏寡妇。 纪泽多能担责任啊,明明纪建设和纪建刚爷奶都还在,那寡妇也没改嫁,他愣是把俩孩子领养到他身边了。 一问就是嫂子身体不好,没精力照顾好两个孩子。 再一问就是这是他战友最后的血脉,他得把孩子好好养大成人。 上辈子温慕善不是没挖苦过他多管闲事,说人家孩子爷奶亲戚都在,哪里轮得到他养。 可纪泽愣是不松口不把孩子送回去,说什么要是让孩子们落到爷奶手里怕是要被活活苛待死。 他倒是好心。 温慕善却比他看得通透。 什么寡嫂没精力照顾两个孩子,身体不好,她可呸吧,那寡妇上辈子比她都能活,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病病歪歪。 至于让孩子跟着纪泽,想也知道是因为孩子没了爹,要是落到爷奶手里,他们父亲的抚恤金肯定就得被交到他们爷奶手里。 寡妇既想要每个月的抚恤金,又不想让孩子爷奶把孩子抢过去,自然得想办法琢磨出第三条路。 纪泽就是寡妇想出来的第三条路。 被纪泽领养,两个孩子有了纪泽这么个前途宽广的新爹,日后的前程自是有了着落。 纪泽对寡妇来说就像个靠山。 孩子爷奶在村里能轻而易举的从守寡的儿媳手里抢走孩子,却没法把手伸到纪泽这边。 至于纪泽会不会对孩子好……纪泽多‘仁义’啊。 孩子送到他手里,他既会不要钱的对孩子好,又会因着这一份羁绊一直照顾寡嫂。 那寡妇一举数得,上辈子不知道靠着这一步棋过得多好。 也别说什么孩子不是她亲手带大就和她不亲近。 事实证明。 温慕善对养子再好,俩白眼狼长大之后不还只知道孝敬亲娘? 口口声声理解亲娘,说知道亲娘当初送他们到养父身边有苦衷,却对她这个养母的苦难视而不见。 白眼狼。 都是白眼狼。 还有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纪泽,个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蠢出生天的王八蛋! 视线回转,看着越走越近的纪建刚,温慕善眼里虽然在笑,可周身的气势却冷了不少。 纪建刚缩缩脖子,指着温二嫂怀里抱着的麦乳精,理直气壮的说:“那是我和哥哥的!” 他和他哥纪建设只差一岁,六岁的孩子经历的多,脑子又活,现在说起话来已经很伶俐了。 拍了拍有些局促的二嫂,温慕善忍着厌恶冷淡开口:“哦?怎么就是你们的了?” “是爹特意给我和哥哥带回来的!” 小孩子显然比她沉不住气,纪建刚看她拿了这么多东西,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我们的!你是贼!” 米秋霜听不下去:“她是你们娘!你个小孩子怎么说话的?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她不是我们娘,我们有娘。”怕弟弟在后娘手里吃亏,纪建设紧着迈步走了进来。 指着温慕善,孩童声音尖利:“她不是我们娘,她是坏女人,她拿筐打我!” “怪不得娘说你不是好人,说你只有刚给我和弟弟当后娘的时候能装一装好人,时间久了就会露馅。” 纪建设死死盯着温慕善,意思很显然,温慕善现在就是‘露馅’了。 “这话是你们亲娘教的?走,我找他纪泽去!”米秋霜起身就要去拉纪建设小哥俩,被温慕善伸手拦住。 “二嫂你别动,别被这俩小兔崽子冲撞了。” 她到现在还记得纪建设撞她娘的时候有多狠,这崽子就是属狼的。 护住米秋霜,温慕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坏女人标志性阴恻恻的笑。 她并不否认养子的指控:“没错,我就是坏女人,你们也不要指望我会像之前一样对你们好。” “你们也说了,我不是你们娘嘛。” 把温慕善的话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会儿,小哥俩才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纪建设恶狠狠盯着她:“你以后也要像老虔婆一样不给我们饭吃?” 老虔婆,是他对廖青花的昵称。 温慕善点头,很是坦然。 纪建设和弟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那我们不要你当后娘!爹说你会对我们好,你对我们不好那就不要你!” 第22章 做好准备吧,小崽子们 如果说刚才米秋霜只是想拉熊孩子去找纪泽这个家长要说法。 那么现在。 在听完这小哥俩的话后,她只想亲自动手打孩子。 什么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什么孩子小不懂事,孩子话不能当真,全是屁!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俩小兔崽子就是少教,就是欠揍! 还是打少了! “善善你别拦着我,我先把这俩小兔崽子打明白事儿,之后纪泽要是有火你让他来找我发。” 她倒要看看纪泽有多疼这俩破孩子,能不能为了给养子做主而殴打她这个孕妇! 看她这架势不拦着还真不行。 温慕善可太怕她打熊孩子熊孩子还没怎么地呢,她先抻着或是气出个好歹。 “二嫂,二嫂你先冷静,深呼吸,咱犯不上和俩小兔崽子生气。” “怎么犯不上?善善我跟你说你就是脾气太好心也好,这样的孩子要是不彻底给他收拾服了,以后后患无穷。” 米秋霜其实不是个爆脾气的人,可这俩孩子实在太像她后娘带进她家的那俩拖油瓶了。 鸠占鹊巢却不知感恩。 这样的孩子,除非花大力气才能教好,不然就得跟她家那俩拖油瓶似的,越长越歪。 看她气成这样,听明白她的意思,温慕善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有后患就有后患吧,二嫂你别忘了我是怎么打算的,他们后患再大……说白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都是要和纪泽离婚的人了。 这俩孩子再被踢皮球也踢不到她手里。 “何必费心给别人教孩子,人家还不领情,还觉得我们挺大个人背地里欺负小孩子。” 捂着嘴,温慕善用气音把话说得飞快。 “更何况这俩小白眼狼自己都说了,人家两个有亲娘,关我这个后娘什么事?都不认我呢。” “所以他俩日后能长成啥样,就让他们亲娘和养父,让纪家人和以后纪泽的二婚媳妇操心去得了,咱们真犯不上动气。” 她知道米秋霜是为了她好,也是在替她抱不平。 可收拾熊孩子完全不必脏了她们的手,纪家有大把的人可以代劳。 就单说廖青花,恢复战斗力后都不可能善待这俩养孙。 廖青花甚至不承认纪建设和纪建刚是纪家的养孙,觉得让他们小哥俩占了孙子的名分都是被外人占了大便宜。 所以小哥俩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也就现在纪泽在家,才能狗仗大狗势嚣张几天。 现在最主要的。 还是按她的计划,把矛头对向纪泽。 在她的安抚下,米秋霜呼吸逐渐平稳。 看着温柔安慰自己的小姑子,明明现在小姑子自己才是最需要安慰的,却还要反过来顾及她的感受和身体状况。 米秋霜一时心疼到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小姑子心里好受一点。 她哽咽:“善善,你就是性格太好了,太善良宽容了。” 性格太好了吗? 温慕善笑得意味深长。 拍了拍二嫂的手,她转头看向站在屋子正中央正梗个脖子瞪她们的小哥俩。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啊,对,说到你们兄弟俩不想让我当你们后娘是不是?” 纪建刚猛点头:“对,不要坏女人,要听话的,要对我和哥好的!” 听他们还有要求,温慕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们是在做梦。” 她说的毫不客气:“就像你们亲娘根本就没见过我,就能断定我是坏女人,那估计在她看来,后娘就没一个好的。” 纪建刚点头:“亲娘好,你不好,不要你当后娘!” 温慕善并不生气。 “我对你们不好,你们不想要我这个后娘也对。” “可你们要是不要我这个后娘,再来一个后娘,说不定还不如我,至少我还知道装几天好人。” 虽然她那时候是看俩孩子可怜,真心对他们好。 但没必要和这种小白眼狼解释。 他们被亲娘洗了脑,根本就听不进去人话,或许对他们来说,她说什么都是别有用心。 她就算对他们再好,做的再好,只要寡妇挑唆两句,亲儿子肯定是信亲娘的。 这一刻,温慕善突然就了然了为什么上辈子她掏心掏肺对待这群孩子,他们还是不和她亲近,用完就扔。 怕是背地里没少被寡妇亲娘灌输离间话吧。 想通了缘由,但温慕善对这些养子的恨一丁点都没有减少。 他们再有理由为上辈子的所作所为开脱,温慕善也不会有半分的理解和心软。 人都说真心能换真心,这话在她看来就是个屁。 她上一世不是只对这些孩子付出一年两年的真心,是十来年啊。 就算用十多年精心养护一条真狼,那狼也该被她养熟了吧? 偏偏纪建设他们愣是养不熟。 是,寡妇亲娘背地里的离间占了一定的原因,可难道这些孩子就没有自己的思想? 十多年的相处,他们难道就分辨不出她对他们到底是真心相待还是寡妇说的‘装好人’? 再笨都能分清楚吧。 除非是不想分清楚。 他们就是打心眼里拿她当免费保姆。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配被理解被原谅。 被温慕善的眼神吓了一跳,纪建设护在弟弟身前打了个寒颤。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温慕善耸耸肩,“只是好心告诉你们一个现实罢了。” “说实话,你们不想让我当你们后娘,我还不想平白多两个你们这么大的养子呢。” “我这么年轻,一结婚就直接给人当娘了,说来我比你们憋屈,不过好在……” 她脸上笑容如释重负:“好在我要解脱了。” “你们可能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今天心情好就跟你们透个底。” “也不用你们闹着不要我这个后娘了,因为我马上就能不要你们了。” 听到自己又要被‘不要’,纪建刚还没明白温慕善说的是什么意思,嘴已经先一步咧开要嚎了。 没嚎出声,被纪建设一把捂住了嘴。 别看纪建设只比弟弟大一岁,可有些时候大一岁就能差不少事。 至少他听明白温慕善话里的意思了。 他兴奋:“你要走了?是像老虔婆说的要被扫地……扫走……” 温慕善翻了个白眼:“扫地出门。” “对!” “还笑呢。”他高兴,温慕善看起来比他还高兴,“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可你们离不开啊。” “而且我走之后很快你们就会有新的后娘,提前给你们透点消息,你们的新后娘出身可金贵。” “我是乡下人,老虔婆瞧不起我的出身,觉得我嫁过来是高攀了,所以我不捏着鼻子接受你们都不行,谁让我高攀你们养父了呢。” “可你们以后的新后娘可不一样,人家嫁过来就是下嫁,连你养父都得捧着她,她要是容不下你们……呵。” “真的,小兔崽子们,做好准备吧,说不定你们下一个后娘还不如我呢。” 第23章 这才叫过日子啊! 看着俩小屁孩因为接受不了现实崩溃跑走,温慕善发出桀桀桀的阴笑。 米秋霜:“……” 她顶着一脑袋问号,视线从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外收回,又看向发出怪笑的小姑子…… “善善……你这是……” 她想不通小姑子为啥心血来潮吓唬小孩儿。 心里纳闷,嘴里也就这么问了。 温慕善微笑:“因为我善。” 她有什么错? 她不过是嫌纪家的水还不够浑,想把它搅得更浑罢了。 一直到吃完饭各回各家。 回家的路上。 米秋霜人还是懵的,脑子都是小姑子笑得意味深长说自己‘善’的画面,莫名就觉得这里边肯定有事。 可她又琢磨不明白。 旁边,温国茂拎着一堆东西,脑子也有点懵。 “媳妇,你说我们这算啥?别人家都是乡下亲戚来城里打秋风,咱俩倒好,反着来,吃供应粮的反倒回乡下小妹家打秋风来了。” 不合计还好,一合计他这个当哥哥的脸都红。 米秋霜叹了口气:“咱们这情况,说好听是吃供应粮,说不好听……也就比要饭的强上一点。” 家里的粮食本在后娘那儿,藏的死死的,属于她的定量粮从来也没分到她手里过。 后娘只要保证她饿不死,再做出个一视同仁的假象,每次分饭的时候给亲生的和她分一样的量,那在邻居嘴里就是顶好的后娘了。 根本没人管后娘背地里会不会给亲生的孩子开小灶。 而她要是闹,后娘就会找街道办的人过来劝她,好像胡搅蛮缠的是她。 看着瘦得跟麻杆似的丈夫,米秋霜眼眶发热。 “还连累你陪我吃这么长时间的苦。” 原本丈夫在乡下上工,虽然一年到头挣不到什么钱,至少在家里不受白眼,能把肚子填六七分饱。 别看只是六七分饱,现在缺粮少食的,有的地方还在闹饥荒,能吃到六七分饱就已经很好了。 再怎么说也比在她家一边受冷言冷语,一边只能吃个水饱强。 为了陪她留在县城,丈夫没有城里户口,只能去帮人顶班,每个月发的粮食和工资人家拿大头,她男人也就只能拿剩下的一少部分。 明明出力气的是她男人,却也没地儿说理,谁让没工作呢,想留在城里就得自己想办法。 没人脉又没钱,除了帮人顶班干苦大力,根本也找不到别的缺人手的工作。 每次只要想一想,米秋霜就觉得人生都没什么希望。 日子怎么能过得这么苦,苦到她都看不到头儿。 可今天不一样。 她低头看着丈夫手里拎着的一堆东西,眉眼间的愁苦都少了不少。 温国茂就怕她瞎想:“什么叫连累我陪你吃苦,你是我媳妇,我还怪自己没能力让你过上好日子呢。” 米秋霜摇头:“你够好了,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用受我后娘他们的气。” “哪里的话,说来说去还是我温国茂没能耐!我要是能耐点他们也就不敢惹我了,你要是找个能耐人,说不准还能压住他们,说白了,还是我让他们瞧不起……” 夫妻俩都拼了命的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自责话,自责完一对视……又忍不住露出笑模样。 米秋霜捂嘴乐:“这真是吃饱了,换做以前咱俩一个比一个饿,肚子响的动静都比说话声大。” 人饿到一定地步,其实是说不出来话的。 更何况还是和那群人住在一起,放个屁那群人都能知道。 说来他们夫妻已经好久没说过知心话了。 结婚时间越长,看着丈夫每天下班回来越发疲惫沧桑的脸,米秋霜就想着丈夫是不是后悔娶她了。 会不会心里埋怨她…… 越这么东想西想,她心里就越难受,也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和丈夫谈心。 却不想原来丈夫的心里话是这样。 不仅没怨恨过她,反倒把责任都揽到他身上了。 明明今天一天下来自己已经哭过很多次了,可米秋霜就是控制不住。 如果说她摊上那样的亲爹和后娘是倒了八辈子霉,那能遇到这样好的丈夫和婆家人……大概是用光了八辈子积攒的运气吧。 摸了摸肚子,米秋霜感慨:“原来吃饱了是这样的感觉。” 不仅说话有力气了,还整个人发自内心的感觉快乐。 见她一边哭一边笑,本来也挺感慨的温国茂被逗得不行:“傻不傻,不过善善的事……” 米秋霜发出警告:“善善想离婚的事你不许拦!” “我没想拦……”合着自己媳妇是亲嫂子,他就是后哥呗? “善善想离婚就离,日子过不下去了总不能忍气吞声熬一辈子。” “我是想说刚临走之前,善善说让咱们明天还去吃饭去……这……” “吃!”米秋霜和小姑子交完心现在心里一点儿别扭都没有。 “他纪家那么欺负善善,咱爹的命还是因为救纪家老爷子丢的,咱吃他家几顿饭咋了?” “你别抹不开脸!今天我看你就不怎么好意思敞开了吃,明天开始你就甩开膀子吃!” 被媳妇教育了一通,温国茂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不是。 他家平时脸皮最薄,最抹不开脸的不是他媳妇吗? 怎么回乡下一趟,他成脸薄小媳妇了? 媳妇变化这么大,温国茂脸上的笑也不由得变大。 这一刻夫妻俩神情是舒展的,肚子是饱饱的,手里满载而归,温国茂都想大喊一句,这他娘的才是日子啊! 以前过的哪叫正经日子? 俩人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走了两个多点愣是不怎么累。 米秋霜每次难过的时候肚子都会疼,可这一次走路走这么长时间,肚子竟然一点都没疼。 夫妻俩开门的时候面上还带着笑,然后…… 他们看见了一屋子的晦气人。 笑容瞬间收敛。 米家人正在吃饭,有一搭没一搭的。 看到两人回来,一家人吃饭的动作立时夸张了不少。 温国茂和米秋霜都不是傻子,这个时间,早就过了米家的饭点。 现在他们回来能正好赶上这一出,可见人家就是故意拖拖拉拉等他们回来呢。 至于为什么这么干? 想到后娘笃定了自己在婆家吃不饱,晚上回来肯定要偷吃。 现在又整这么一出。 米秋霜眼神讥讽。 第24章 你拿我当狗,我小姑子却拿我当宝 这是‘料准’了自己夫妻在乡下吃不饱,特意等在这儿馋他们呢! 自从她怀孕,类似这样不咬人膈应人的手段,她后娘不知道用过多少。 每一次看她被气到肚子疼或是脸色不好,她后娘都会心情大好。 更不要说后娘带的两个拖油瓶和那个后生的弟弟。 这群人早就习惯了拿她的痛苦取乐,恨不得给她气到一尸两命他们好彻底霸占这个房子。 以前,这样的手段其实还挺奏效的。 她哪怕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可身体上的不舒服骗不了人。 可今天。 她后娘怕是要失望了…… 看人终于回来了,米秋霜后娘吴腊梅给大女儿米晴使了个眼色。 米晴放下筷子斜眼看米秋霜:“大姐回来了?正好咱们还没吃完,我给你和姐夫拿筷子去。” 话虽这么说,人却是压根没有动弹的意思。 也不用她动,米秋霜知道有个词叫抛砖引玉。 她这异父异母的妹妹抛完砖,‘玉’就该出来了…… 果不其然。 就听她后娘阴阳怪气的开了口:“招呼人家干啥?人家可是在老婆婆家吃饱喝足回来的。” “指不定都撑到喉咙口了,哪可能还惦记咱家这点儿没油水的饭菜。” 她故意夹起一筷子菜吃得喷香。 嘴上嫌弃桌子上的菜没油水,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桌子菜有多难得。 哪怕没什么肉菜,可单是能把炒菜摆一桌子,能费这么多油。 对于米家所在的这一整栋筒子楼里绝大部分人家的条件来说,就已经是很高规格的席面了。 没看吴腊梅做饭的时候,邻居看见了都问她家是不是来客了嘛。 不然正常家庭吃一顿饭哪用得着做这么好。 吴腊梅当时但笑不语。 她心里清楚,今个儿虽然不是来客了,可只要能抓住机会把继女给气出个好歹,那她这一桌子菜就不算白做。 不仅不白做,应该说是值的不能再值! 接收到后娘挑衅的眼神,米秋霜不气反笑。 她点头,很是认可吴腊梅的话。 “这菜确实没什么油水。”和在小姑子那儿吃的差远了。 “没油水你别吃!”米父米满仓啪嗒一声放下筷子,一脸不悦的看着自己的讨债鬼闺女。 “本来好好吃个饭,好不容易清净一会儿,你一回来就找事!” “我找事?”米秋霜指着自己,只觉荒谬,“是我一回来就对你们阴阳怪气吗?她吴腊梅要是不挑事,我能回嘴?” 米满仓对于女儿的顶嘴很是不满。 “你姨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也是关心你怕你在婆家没吃上饭,你是做小辈的,不要心眼这么小逮着一句话就上纲上线的计较。” 这已经是偏心偏到胳肢窝了。 米秋霜摆摆手,心累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爹不是不明白谁对谁错,而是无论谁对谁错,在她爹心里,都是她错。 吴腊梅眼神更加挑衅,嘴角上扬劝慰道。 “老米你少说孩子几句,我这后娘难当,孩子不理解我的苦心也没办法。” “哎,这孩子大了就面嫩,在外边吃不饱回来也不好意思说,得了,咱当长辈的也别计较了,也就是添两双筷子的事儿。” 米家继子,吴腊梅带来的第二个拖油瓶米朗插话道。 “娘,今天做饭根本也没带大姐和大姐夫的份,口粮都是按人头做的,大姐和大姐夫要是也吃……” 小腿被自己亲娘在桌下踢了一脚。 米朗偷着看继父一眼,口风一改—— “大姐和大姐夫要是也吃,爹就不够吃了。” “我们少吃点没啥,我就怕饿着爹,爹累一天了。” 这话听得米满仓很是受用。 他点点头:“还是小朗孝顺。” 吴腊梅赞许的看了儿子一眼,故作为难道:“小朗孝顺是孝顺,可到底是孩子话,咱们是当长辈的,也不能真由着孩子们饿着,实在不行我再去做一点……” “做什么!”米满仓心里愈发不待见女儿女婿,“是他俩非要去乡下吃,吃不饱赖谁?” “当初老子给她找的好人家她不要,非要找个那样的人家,现在连顿饭都吃不饱,饿死也活该!” 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剩的菜底子,米满仓沉着脸说:“就这些,爱吃不吃,也不用拿筷子,抱着盘子添两口也就干净了。” 温国茂一直都知道自己老丈人不待见自己,可这还是头一次被对方当成狗来对待。 他死死攥着拳头,手里的布兜子在米家人视线内晃了晃。 没人稀得管那里边是什么,在他们看来,温家哪里有什么好东西。 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说不准一打开里边一样正经玩意都没有。 说不准是米秋霜夫妻俩怕空手回来太难看,随手在路边捡的破烂。 米秋霜深吸一口气:“我不吃。” 米满仓:“不吃就饿着!” “倒也不用饿着。”平息了下情绪,温国茂上前一步挡住媳妇。 米满仓这还是头一次被他们一而再的轮番顶撞,火气蹭的一下烧得更旺! 把手里的筷子狠狠朝女婿摔了过去,他怒道:“这有你说话的份?什么东西!” 筷子打到身上,留下两条脏污。 温国茂不在意地掸了掸:“哦?爹现在这么霸道,连说句实话都不让?” 米满仓:“实话?少跟老子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想在老子面前装大瓣蒜,你还不够格。” 温家有多穷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心里都有数。 米满仓答应女儿和温国茂结婚的前提就是日后不允许温家人过来打秋风。 两家虽是亲家,可连走动都没走动过。 “你家什么德行老子心里门清,让你在家里吃口菜底子都是老子给你脸了。” 他还是刚才的意思,爱吃不吃,不吃饿着。 米秋霜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真是我亲爹吗?” “不然呢?我要是你后爹早给你扫地出门了!” “是不想扫还是不能扫?”米秋霜冷笑,她一把抢过丈夫手里的兜子,一腔委屈涌在心头,连声音都不自觉变大。 “你是我亲爹,然后你给怀孕的女儿吃菜底子?” 她伸手从布兜往外掏东西。 罐头、红糖、腊肠、麦乳精、桃酥……疯了似的,一样样的往外掏。 声音尖利带着怨气。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嘴里顶看不上,顶嫌弃穷的人家给我拿的东西!” “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亲爹让我怀着孕像狗一样的舔菜盘子,说我不吃就饿着,饿死活该。” “而和我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小姑子,却给我塞了这么多好东西,就为了让我别再饿着!” “米满仓,我真是你亲女儿吗?” 米家人看着这一堆东西,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汇聚出四个字——不可置信。 第25章 丢人现眼 被女儿这么‘打脸’,米满仓火气直冲上头! 在其余人的注意力还在米秋霜掏出来的东西上时,他已经一把掀翻了桌子! 对于早已习惯了当家做主,把家里变成一言堂的人。 米满仓接受不了家里人一丝一毫对于他的挑衅和不敬。 被女儿指着鼻子控诉自己身为父亲有多不称职,这是他做梦都想不到会发生的事。 简直是翻了天了! 饭碗和盘子滑落一地,响声惊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看着这一地狼藉,吴腊梅后知后觉心疼地捂住心口。 这、这可是家里所有的盘子和碗啊! 她今天为了气米秋霜,特意把家里所有的盘子都摆出来了,就为了让米秋霜看看他们夫妻不在家的时候,家里伙食有多好。 结果人没气着也没馋着,她反倒得了一地的碎瓷片。 这不是剜她心呢吗? 一边是一地狼藉,一边是围着米秋霜周围,被米秋霜摆满了的精贵吃食,对比惨烈。 看着这一幕,吴腊梅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大姐,这些东西真是你小姑子给你拿的?” 和米满仓、吴腊梅的关注点不同,米晴姐弟三人看着米秋霜带回来的东西眼睛都红了。 米晴更是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确认自己看到的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可这不应该啊! 就她大姐夫家里那条件,地上摆着的每一样,都不是温家能拿得出来的。 就算能拿得出来,凭啥给米秋霜? 这年头还有这么由着儿媳往娘家拿东西的婆家? 咬着大拇手指甲,米晴眼神变了又变。 米秋霜懒得搭理她,把心口堵着的那一口气发泄完,她就一把扯过放在门口的小马扎,坐下来开始捡东西。 至于离她不远的碎瓷片……踢飞! 米满仓摔盘子摔碗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这么大人了,难不成还能被吓得跪地求饶? 摔吧,把能用的盘子碗都摔没了才好,反正她从明天开始也不在家里吃饭。 碍不着她什么事。 不是脾气大一言不合就掀桌吗?不是愿意摆一桌子菜故意馋她吗? 那就自作自受吧! …… 温慕善第二天听二嫂绘声绘色的给她讲——苦孕妇回家遇刁难,继母气结渣爹掀桌。 听得她愣是一口水都没敢喝,生怕她二嫂哪句话戳中她笑点害她水呛气管里。 以前都没发现她二嫂还是个讲冷笑话的高手。 米秋霜就很一本正经的在那讲—— “以后他们要吃饭,就跟一群猪在槽里抢食一样,人挤人看谁抢的多了。” 光是这一句话的画面感,就把温慕善逗得不轻,乐到花枝乱颤。 卫叶梅白了女儿一眼,拉着儿媳关心道:“那你有没有事?你爹……哎……” 米满仓这人……让她怎么说呢? 说多了怕儿媳伤心,不说吧,可看看这办的叫啥事吧! 亲生女儿还怀着孕呢,就放任后找的媳妇这么欺负亲闺女。 说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他还一阵阵的来劲儿,耍厉害给女儿女婿看。 是一点都不顾及女儿死活啊。 哪有这么当爹的? “你爹上来那劲儿没往你身上砸东西吧?” 米秋霜被关心的浑身暖洋洋的,她摇头:“没有,但是往国茂身上摔筷子了。” “那没事!”卫叶梅一点儿不在意,“他人高马大的还扛不住两根筷子了?也不是纸糊的一扎就坏。” 门口,正抓着空兜子喜气洋洋大迈步进来的温国茂:“……” 进门前:嘻嘻。 进门后:不嘻嘻。 他龇牙咧嘴:“您可真是我亲娘!” “少放屁!”对待儿子,卫叶梅是怎么糙怎么来,“你干啥去了?” “我去找大嫂了,把昨天善善给咱拿的东西都送大嫂那儿了。” 说完,怕自己妹妹误会,他又补了一句:“小妹你别多想,我和你二嫂不是嫌弃东西,咱俩也不是不知好歹,是实在没办法,家里有家贼,不拿回来不行啊。” 温慕善询问的看向米秋霜。 米秋霜苦笑,从衣服兜里把温慕善给她的锁头连带着钥匙拿出来递还给温慕善。 “我娘家啥情况善善你刚才也听我说了,跟外人我还能往委婉了说,这也没有外人,我也就不遮丑了。” 她无奈:“昨晚柜子还上着锁呢,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就去砸柜门了。” 就当着她和国茂的面,避都不避。 米秋霜捂住脸:“这种事我其实都没脸跟你们讲,可你们说他们是咋有脸办出来的呢?” “国茂要打他,吴腊梅就跳出来说他还是个孩子,小孩子懂什么,恶的是我这个当姐姐当女儿的,眼看着亲人吃糠咽菜,我倒是把柜子锁起来吃独食了。” “多有意思,他们抢东西,他们还有理了,米晴还暗戳戳说东西来路不正,怀疑是我和国茂在哪偷的……” 这是昨晚她爹掀桌后的后续。 之前米秋霜只是讲了她是咋拿着温慕善给的东西打娘家人脸的,却没讲她‘露富’之后,娘家人的嘴脸。 她不说,温家人想都想不到。 卫叶梅都听愣了,她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这么养孩子的。 是,孩子小,可孩子小就能这么惯着、纵着、让他明抢东西? 她咂咂嘴,愈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米家人好了。 “哪有这么教孩子的,孩子在前边当强盗,长辈不说拦着,反倒还想再占几分理,这不是连吃带拿倒打一耙吗?” “这么教下去以后还有好?” 温慕善点头,很认可她娘说的话,她记得上辈子米家小儿子好像就死的挺早,严打的时候脑门吃花生粒没的。 米秋霜是真觉得没脸。 温国茂倒是比她抗压:“丢人事是他们干的,你捂脸干啥。” “反正昨晚上我没客气,不让我打我也打了,还好现在有善善接济我俩,我也不用怕他们在粮食上卡我们。” “东西我都拿回来了,不拿回来不行,咱们不错眼的盯着都敢明抢呢,咱俩要是不在家,回去估计连根毛都不给我们剩下。” 他傻笑,权当这是甜蜜的烦恼。 以前他们夫妻啥都没有,自然是不招人惦记不招人抢。 现在能被那群人这么眼红,可不就证明一向看不起他们的米家人现在眼馋他们吗? 好事儿,捂脸干啥。 温慕善看着自己挠头傻乐瘦成竹竿的二哥,又好气又好笑:“二哥,昨晚上打的挺解气吧?打完就没想想以后要怎么办?” 第26章 命运的抉择,是父爱还是升迁 温国茂还是傻笑,趁自己媳妇没注意,疯狂给妹妹使眼色。 眼神都带着恳求。 生怕自己妹妹因为这些糟心事挑自己媳妇理,再说出什么扎心话。 温慕善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了,别跟我使眼神了,我和你说不明白。” “二嫂咱俩说。” “善善……都怪我……要不是我摊上这糟心家庭,你二哥也不至于……” 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温慕善给米秋霜倒了杯热水,语气温和:“二嫂,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我们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但我们可以改变自己的现状。” 她说的不是空话,而是现在迫在眉睫要做的事。 “你怀孕六个月了,每天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你就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有什么意外,出了事怎么办?” 一个问题,直接把米秋霜问沉默了。 米秋霜握住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怎么没想过。 这个问题她几乎每天都在想。 可再想又能怎么办呢? “善善,不怕你笑话,你二嫂我是个没本事的人,我也想改变现状,也想离那群人远远的,省得被我后娘变着法的害我,可我……不甘心啊。”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娘还活着的时候用得过的所有表彰,撒泼打滚闹着分到手的。” “她牺牲了太多才换来这么个家属房,我到现在都记得因为分房的事她和最好的朋友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还因为闹腾太过惹领导针对,背地里不知道被多少人笑话,受了多少委屈。” 当时她年纪不大,可她娘那个时候有多难,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米秋霜紧紧攥着手,恨声道:“可她刚走没多久,吴腊梅就搬进来了,带着两个孩子他们反倒成了一家人。” 明明是她娘争取到的房子,在房子里,她却成了唯一的外人。 “我其实不是没想过搬走,可还是那句话,我不甘心啊,我只要一想到我一走就便宜了他们……那我怎么对得起我娘?” 卫叶梅听得眼泪直冒:“可就像善善说的,你们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等孩子生下来,就你后娘那样的,别说伺候你坐月子了,她不趁着你坐月子要你命就不错了。” 听了这话,米秋霜心里发苦,她想着怪不得小姑子刚才要问国茂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 原来是已经想到这么远了。 原来她们都在为她担心,只有他们夫妻俩窝窝囊囊傻乐呵,活一天算一天,压根没往以后看。 温国茂同样回过味来,吓得后脖颈发凉:“娘,小妹,那咋办啊?” “不然等秋霜坐月子的时候我先不给人顶班了,我在家里护着秋霜?” 卫叶梅没好气:“那你俩吃啥?本来粮食就在吴腊梅手里扣着,你还断了进账,你俩一边防着吴腊梅一边抱团饿死啊?” 温国茂:“……” 求助的眼神给到温慕善,活脱脱一个大倒霉蛋。 温慕善扶额:“所以说要改变现状啊!我现在知道二嫂的诉求了,就是护住房子不便宜后娘对不对?” 米秋霜狠狠点头。 “那你爹和你同父异母的弟弟那边……” 到底有血缘关系,温慕善拿不准米秋霜的想法。 却听米秋霜斩钉截铁的说:“他们都不拿我当亲人,这么多年再热的心也凉了,我也早就不拿他们当亲人了。” 她是人,不是贱人。 米秋霜有时候自己都在想,可能她就是亲缘浅吧,没必要强求。 “唔……那就行……那我就知道了。” “不过!”在所有人一头雾水的时候,温慕善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以防二嫂日后钻牛角尖埋怨我,我们可以把选择权交到你娘家人的手里。” “啊?”米秋霜不明白这话是从何说起,“善善,我怎么可能埋怨你。” 温慕善但笑不语,她知道米秋霜不是恩将仇报的人,可上辈子被恩将仇报的次数多了,她就不太愿意很直接的去大包大揽别人的人生了。 就像上一世她觉得自己是为了养子养女好,问心无愧,可到最后人家的心里话是——根本不需要她假惺惺的照顾。 经历的多了,人心也就凉了。 所以像那种为了别人好,最后还落一身埋怨的事,她不愿意干了。 二嫂的事也是。 她是基于同情和心疼,还有亲人之间的情谊选择插手干预,可就像她刚才说的,她还是会把最终选择权交到米家人手里。 由米家人选择他们要经历的人生,不管是福是祸日后米秋霜都怪不到她头上。 温慕善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就是在米秋霜生产当天,米满仓所在的机床厂被特务潜了进去,埋了炸药。 恰巧那天机床厂招待来基层视察的领导。 米满仓本来有机会在领导面前露脸,作为车间主任接待领导,却因为米秋霜生产,被邻居找到厂里,当着领导的面他不得不请假去医院。 一路上骂骂咧咧,连到手术室门口嘴都不干不净,话里话外说米秋霜生的是讨债鬼,挡了他的好前途。 直到炸药引爆,无论是厂领导还是来厂里视察的领导都被波及受伤,误打误撞逃过一劫的米满仓这才闭上了嘴。 这件事在上辈子传播的不太广,性质太过恶劣,临时组成的调查组直接就把消息捂了下来。 温慕善要不是当时陪在医院,从劫后余生的米家人嘴里听说,她一个乡下姑娘估计连知道都不能知道。 好在她重生了。 重生可以改变太多事,比如利用这件事救她二哥二嫂彻底脱离苦海,拿到房子。 再比如如她所说,把选择权交到米家人自己手里,米秋霜生产当天她提前托人告诉米家人。 不用像上辈子一样在领导面前彰显父爱,她倒要看看,米满仓会不会再次好运逃过一劫。 他自己的选择决定他自己的命运,无论最终结果是什么,出什么事,都赖不到她身上不是? 当然,这些盘算现在还不好讲给家里人听。 温慕善只是告诉二哥二嫂稍安勿躁,最迟等到二嫂坐月子的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而她二嫂生产前的这段时间…… 卫叶梅做了决断:“先在家里住着吧,这还剩几个月了就别回去找罪受了,咱就当避开一阵子,以后养好身体再杀回去争房子行不行?” 第27章 送人头 米秋霜找不到说‘不行’的理由。 和米家比,温家简直就是天堂,而且现在还有纪家这么个食堂,她留下来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还不用受气。 这样的日子简直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自己能这么舒服的养胎,晚上睡觉做的都是美梦。 可事有两面。 温家人睡觉做的是美梦,纪家人……则是噩梦连连。 尤其是刚从岳家回来的纪老大和纪老三,他们哥俩不过是陪媳妇把纪泽拿回来的东西送一趟给岳家,哪成想回家之后家里的‘天’变了。 顶着生产队里社员异样的眼光,听着大喇叭筒子里自家小妹对温慕善哭哭啼啼的道歉。 看着温家人在他们家连吃带拿,老爷子一声不吭…… 纪老大和纪老三尚且还能稳得住,他俩的媳妇——纪家大嫂和三嫂,那是一点都看不下去了! 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怎么回娘家一趟,再回来,婆家就要让人给端了? 不敢问公爹缘由,妯娌两个直接杀到了婆婆跟前。 廖青花还顶着个湿抹布要死要活的装病呢,纪大嫂见状愁的不行:“娘,这都啥时候了你咋还在这儿躺着?” 听动静就知道来人是谁,廖青花连眼皮子都懒得睁。 她长吁短叹:“诶哟,我这浑身难受,不躺着干啥?” “娘!”纪三嫂急的直上火,“那老温家都要把咱家吃空了你不知道啊?我看咱家米缸都见底了,你就不想着拦一拦?” 这是埋怨她呢? 廖青花嘴角下拉:“我老天拔地的能拦住谁?” 她儿子背地里给寡妇钱她都拦不住呢,她在家里算个屁啊! 她嘟嘟囔囔:“都不拿我当回事,我就是找根绳子要上吊,死老头子都不带拦一下的。” “都巴不得我早点死,没一个把我老太太放在眼里,老二老二不听话,找个媳妇指着我鼻子骂,我算啥?我被骂到地缝里都不敢还嘴。” “还逼着我闺女拿大队广播道歉,我倒是拦了,有啥用?现在不还拿喇叭筒子给她温慕善道歉呢嘛!” “都不拿我当人,不拿我娘俩当人,都是黑心烂肺的王八犊子,心里就想着娘家,一个两个的拿着我的东西给自己娘家人喂的肥肥的,一点儿不知道感恩,吃完一抹嘴还要来我这老太太跟前耍厉害……” “全是白眼狼,吃我的拿我的,反过来还埋怨我……” 她说到最后,已经让人分不清骂的到底是谁了。 纪家妯娌两个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都听出来婆婆这是指桑骂槐连带着她俩一块骂呢。 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纪三嫂打断老太太的絮叨:“娘,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家都要被温家人给搬空了,你还挑这些理有啥用啊?” 被她烦的不行,廖青花猛的睁开眼,咬牙切齿:“我都说了我没用我没用,你还想让我说啥?” 她要是说话有用,她还用得着装病? 不就是因为连豁出去寻死都没人管她、没人听她的,她这才气得干脆在这儿一躺,啥都不管了嘛! “你们就是这么逼我也没用,温家搬咱家粮食的事我管不了,你们也不是刚回来,咱家出啥事了你们光是听广播都能听明白个大概。” “你们小姑子不是在喇叭里说的挺清楚吗?” “她猪鼻子插葱不知道咋装大象好了,偷着穿温慕善衣服和知青搞对象,抹黑温慕善名声被温慕善带人抓个正着。” “你们爹的意思就是这事儿是咱理亏,理亏就得赔人家,这不,家里粮食全赔进去了。” 她拉着张老脸,垂下的眼皮遮住眼里的精光,故意把话说得夸大。 “这是你们回来的早,你们要是再晚回来几天,说不准房子都要给老温家。” “没看人家现在就在咱家大摇大摆的不拿自己当外人吗?” 闻言,纪家大嫂和三嫂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 纪大嫂:“这么严重?” 廖青花点头:“家里钱票全抢走了,你们爹也认给,都这样了你们说我能不病吗?搁谁谁不气病?” 一听钱票全抢走了,纪三嫂嘴巴张得老大:“他们疯了?强盗啊?” “不是,就这么点事,至于吗?娇娇也不是没给她道歉,这不是得理不饶人吗?” “何止啊!还有更得理不饶人的!”廖青花把温慕善对纪泽开出的那几条赔偿条件往夸张了复述一遍。 脸色都不用装,阴沉的很真实。 “……这都是她开的条件,不然就要搞臭老二的名声,要闹去老二部队,哎……咱家是让她给拿住了,我是没法子了。” 话落,屋子里半晌没人说话。 纪三嫂后槽牙都咬酸了,忍不下去开了口:“这也太过分了!哪能就这么顺着她?” 纪大嫂点头:“这么下去是不行,她要是要挟起来没完没了,二弟和爹还准备顺着她一辈子?” “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要啥给啥,心都养大了,二弟这哪是娶媳妇,分明是娶个祖宗。” 同样都是纪家儿媳,她俩以为给娘家拿点东西就了不得了,谁知道温慕善这刚一进门,直接拉着娘家来纪家吃大户了。 这么一比……纪大嫂和纪三嫂心里一个比一个不得劲。 纪三嫂酸的不行,扭身就往外走:“我找她去!” 看她气汹汹的,廖青花嘴角微微上挑,却还记得温慕善有多难缠,忙指挥大儿媳也去帮忙。 “老大媳妇你快跟过去看看,别让老三媳妇吃了亏,你是当大嫂的,你说话温慕善得听……” 被她这么一撺掇,纪大嫂也觉得自己不去找温慕善谈谈不行了。 “娘我过去看看情况,你就在这儿等消息吧。”她把话说得笃定,“这事我和三弟妹肯定帮家里解决了。” 到时候她和三弟妹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她就不信温慕善还能这么不要脸! “还有钱和票!”廖青花扯个脖子对着大儿媳背影喊,生怕大儿媳忘记把钱票给要回来。 纪大嫂背对着她做了个拿捏的手势,信心十足。 “放心吧娘,我都记着呢,你就瞧好吧。” 太可靠了! 廖青花当场表演了个垂死病中惊坐起,连声说好—— “好好好,还得是老大媳妇顶事,我等着瞧!” 第28章 翻脸比翻书都快 廖青花是头也不疼了,身上也没有难受地方了。 盘腿坐在床上看了眼窗户外边,原先觉得灰蒙蒙的天,现在是怎么看怎么蓝。 她心想老大媳妇办事一向靠谱,现在又添了个能当‘虎将’使的老三媳妇。 一文一武,不得给温慕善干趴下?到了那个时候,温慕善就是不想把钱和票还回来都不行! 挨了打又要被逼着把吃进嘴的好处全吐出来,廖青花光是想想,这些天积攒的郁气就消了不少。 她就这么等着,等两个儿媳和温慕善干起来。 等大儿媳指着鼻子骂温慕善给脸不要脸。 等小儿媳拿着扫帚把老温家的人都撵出去,让卫叶梅像她之前一样在村里人面前丢足了脸。 最好是闹得越大越好,她也不怕收不了场。 反正得罪人的事都是儿媳们干的,和她没关系,死老头子就是怪罪也怪罪不到她头上。 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个病歪歪啥也管不了的老太婆。 儿媳年轻、冲动,去找温家人干仗之前她拦了,没拦住,死老头子还能说她啥? 越想越得意,廖青花就这么抻着脖子翘首以盼…… 盼望着,盼望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翘起的嘴角一点点僵在脸上,直至面无表情。 本来正当空的日头也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往下落。 等温家人叮叮咣咣做完饭吃完,在院子里说笑着回了家,眼瞅着天都彻底黑了,廖青花还是没听到期盼中的干架声。 老大媳妇是干什么吃的? 说好的让她稍微等等就能有好消息,她都搁这儿等一天了,俩蠢儿媳死哪去了? 好消息呢?! “赵大娥!”她摁不下怒气,扯着嗓子喊大儿媳。 没人应她。 “赵大娥,刘三凤,你俩死哪去了?” 刘三凤——喊的自然就是纪三嫂,她在娘家排行老三,嫁到纪家又是做的三儿媳,为此刘三凤没少说自己这辈子和三杠上了。 她俩的大名,廖青花其实很少喊,平时都是喊老大媳妇、老三媳妇,现在能直呼大名,可见是真被逼急了。 喊了好几嗓子也没把人喊过来,最后喊到嗓子都劈了,倒是把纪老头喊进屋了。 “你要干啥?饿了啊?老二那边弄着饭呢,等着吧。” 廖青花掏掏耳朵,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老头子你说啥,什么叫老二那边弄着饭呢?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呢?” 提起这俩糟心玩意廖青花就是一肚子的火。 “她俩干啥去了?我刚才喊那么多声她俩耳朵里边塞猪毛了?” “她俩……”纪老头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敷衍了句什么,廖青花没听清。 要是放在平时,没听清就没听清,她权当俩儿媳是有事忙去了。 可现在她本身心里就藏着事还窝着火,再听不清纪老头说话,就好像一个急脾气越想知道什么事,越被人抻着不告诉,这谁坐得住? 也顾不上装病了,下了床趿拉着鞋就往屋外走。 纪老头:“你干啥去?” “我找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去!”那么大俩大活人,她就不信找不着了。 她非得抓着那俩蠢货好好问一问,说好的找温慕善算账,找哪去了? …… 阿嚏! 温慕善新房里,刘三凤转过头狠狠打了个喷嚏。 赵大娥嫌弃的看着她:“你要是感冒了可别往善善跟前凑,再给善善传染了。” 刘三凤狠狠吸了下鼻子:“没感冒,大嫂你少当着善善的面给我上眼药。” “这喷嚏打的莫名其妙的,指不定有人在背地里嘀咕我呢,不用管,对了,善善咱刚才说到哪了?” 温慕善放下手里的缝衣针想了想:“好像说到你那边有布票。” “对!”刘三凤兴奋地挪到温慕善跟前,态度要多热情有多热情,“我不仅有布票,我还有肥皂票!” “我跟你说那玩意洗衣服可干净了,你一洗一个不吱声,你要是要我回头就给你送来。” 她话刚说完就被赵大娥一屁股给拱旁边去了。 把一碗刚冲好的红糖水摆到温慕善手边的床桌上,赵大娥很会做人也很会拉踩人。 “善善,我那边有现成的肥皂,一会儿我就给你送过来,哪用得着使肥皂票还得费老大劲去供销社买,又搭精力又搭钱的。” “现成的,嫂子直接给你就完事了。” “而且我偷着跟你说,嫂子那边还有张缝纫机票,你刚不是说你针线活不好吗?有了缝纫机就不一样了。” “你想缝啥就缝啥,刷刷刷又快又好,针脚又齐又密,你就用去吧……” “哦?那我要是用它缝你这张臭嘴呢?” 阴恻恻的沙哑声从背后响起,惊得赵大娥起了一身寒毛,背脊发凉。 她猛地回头……正对上她婆婆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的老脸! “啊!” 这一嗓子,是赵大娥和刘三凤妯娌两个不约而同喊出来的。 “喊什么喊?老娘是吓着你们了还是耽误你们在这儿捧别人臭脚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廖青花就恨得牙根痒痒。 这就是这俩蠢货指天发誓让她等着瞧的‘好’? 哈。 这妯娌关系可真是好啊! 也就几个小时没见,两个说要联手来找温慕善茬儿的蠢货这都要联手把温慕善给供起来了。 好好好。 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可真是好。 廖青花眯起眼睛:“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当着我的面说过啥?” 赵大娥和刘三凤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赵大娥这个当大嫂的先开了口:“娘你听我说,这里边有误会……” “误会?”廖青花冷笑,“什么误会?” 她咄咄逼人,赵大娥额头冷汗直冒,就在气氛陷入僵持的时候,温慕善冲着廖青花微微一笑。 温声说—— “当然是对我有误会,大嫂和三弟妹以前不了解我,以为我有多不好相处,没想到这一‘相处’下来,发现我这个人和她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人美心善。” “可不就是把以前对我的误会全都消除了嘛。” 事情还是要从赵大娥和刘三凤气势汹汹找到她说起…… 第29章 善善好,咱全家坏 温慕善甚至都不需要问,就知道这俩妯娌是来干什么的。 多新鲜啊,同样是做人儿媳的,赵大娥和刘三凤做得那叫一个兢兢业业,偶尔得到婆家一点‘奖励’能送回娘家,俩人都能高兴挺长时间。 在她们遵守的规则里,任劳任怨就会有奖励,有了奖励就能在这样艰苦的时期接济娘家,可以说这也算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现在,这种平衡被她打破了。 当刘三凤和赵大娥从娘家回来得知她作为刚进门的媳妇,不仅不需要讨好公婆,还不需要像老黄牛一样累死累活,就能得到比她们多得多的好处。 甚至能带着娘家人在婆家作威作福。 同样是当儿媳的,她们心态能平衡就怪了。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温慕善早就做好了被她们两个找上门要说法的准备。 毕竟人性嘛,欺软怕硬,赵大娥和刘三凤是要在纪家生活一辈子的,两人心里再不忿,再觉得不公平,也不敢和公婆翻脸。 所以她们唯一能翻脸的情绪发泄口,只有她这个打破平衡的新妯娌。 这样的做法和想法都很正常,温慕善理解,却不准备和赵大娥她们扯头花。 说白了,妯娌何必为难妯娌呢? 她们仨今天就算打破头,难不成就会有人得利? 温慕善才不干那种既得不到好处又容易被人看笑话的事。 虽然她上辈子干过,可吃一堑长一智嘛,上辈子吃了那么多亏,这辈子怎么地也能‘开智’了。 所以对上怒气冲冲找到自己面前的赵大娥和刘三凤,温慕善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先别急着干仗,我问你们,你们想不想让娘家人有铁饭碗?” ‘铁饭碗’这三个字一出,不开玩笑,温慕善甚至能用肉眼看到刘三凤身上的火气霎时间消得一干二净。 再一看,原本过来要找她拼命的妯娌俩,眼神都清澈了。 只不过赵大娥到底比刘三凤多了些脑子,虽心动,却不大相信温慕善。 毕竟温家人自己都没个铁饭碗,温慕善要是真那么能耐,能不给自己娘家安排,反过来便宜她们娘家? 这样的疑问赵大娥不是没有问出口,可温慕善好像有她自己的节奏,也不解释,就只是和她们说——她说的话,很快就能兑现,只要她们肯听她的安排。 温慕善让她们好好想一想。 是选择相信她,很快就有机会给娘家人安排城里的铁饭碗。 还是选择不相信她,大家彻底闹掰,以后有好事轮都轮不到她们。 赵大娥和刘三凤当然是选择前者! 那可是铁饭碗啊! 是她们村里人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城里工作啊,只要吃上供应粮,那就表示家里人再不用看天吃饭时刻担心哪天饿死。 别说很快就能兑现了,温慕善敢抛出这么个饵儿,就是钓她们一年,只要有一点微薄的希望,她们都认钓! 这也是为什么廖青花找过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赵大娥和刘三凤拼命讨好温慕善的原因。 俩人心里实在是没有底,又不敢得罪温慕善,就只能尽可能的巴结对方,好让对方真的有好事想着她们。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还管温慕善拿了婆家多少钱,妯娌两个又不傻,钱票就是要回来了,那也是落婆婆手。 她们顶多是能跟着吃点好的。 可要是巴结好温慕善,真有铁饭碗砸她们脑袋上,那可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们的好处! 为了婆婆的利益影响她们自己的利益,傻子才那么干! 于是。 形势变了。 原本应该是廖青花带着两个儿媳对上温慕善一个人。 3V1 现在同样是3V1,却变成了温慕善协同俩妯娌,对抗起了廖青花。 坐在床上,悠悠闲闲地喝着赵大娥敬上的红糖水,温慕善笑容刺眼。 她问廖青花:“老太太你怎么不说话了?搁那儿站着抖什么?” “难不成我刚才说的不对?啧,不应该啊,我说的挺对呀,大家不都说我人美心善吗?” 她还把话题抛给了刘三凤。 “三弟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刘三凤是个愣子,有工作在前面钓着,她哪里还顾得上婆婆的想法。 反正在她看来她婆婆一天说话阴阳怪气的,生气还是不生气她都分不明白,既然这样,那也不用怕对方生气了。 她想法很光棍,觉得温慕善说的对极了,本来就像温慕善说的,她之前来找茬儿是因为对温慕善不了解。 误会了温慕善。 现在了解了。 温慕善在她心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好人了,那她还找温慕善的茬儿干什么? 看了眼自己婆婆,刘三凤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说些什么。 她清清嗓子,附和温慕善的话:“善善说的对!” “娘,这里边真有误会,我和大嫂之前误会善善了,你也误会善善了。” 她苦大仇深的叹了口气,还会自我检讨:“之前是我想事情想岔了,觉得娇娇背地里干的那些事不是什么大事。” “还觉得善善既然没吃大亏,那就不应该再和咱家里计较。” 说着,她抬手照着自己脸就是一个巴掌。 咬牙切齿的恨自己:“我该死啊!” “我之前是一点没站在善善的角度考虑过啊!就咱小姑子干的那些事,搁谁谁心里没有坎儿?” “虽然没怎么影响到善善,可那是因为善善发现的及时,她要是没发现呢?指不定名声都臭了,背上破鞋的名头到死都不知道害她的是娇娇。” 说完自己的想法,刘三凤一拍大腿盖棺定论。 “所以这件事就是咱家欠善善的!” “不管是娇娇还是咱们,怎么补偿善善都不为过,以前还是我眼皮子浅了,差一点就成了好坏不分为难好人的人了。” 什么叫为难好人?廖青花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三儿媳的意思就是温慕善是好人,她闺女娇娇还有她们全家都是坏人呗? 正这么吃心的想着。 没想到赵大娥也开了口。 “三弟妹说的对,这件事确实是咱们做错了,我还听说娘你之前还带着他二叔跑到温家跟善善提离婚?” “诶哟,糊涂哦,听风就是雨,差点把善善害惨了!” 她不能让刘三凤专美于前讨好温慕善,她也得上。 得让温慕善知道,她这个大嫂比刘三凤更会心疼人。 只要她能舔,说不定铁饭碗能全给她! 第30章 全面倒戈,廖青花气炸 妯娌两个抱着各自的小心思,你方唱罢我登场,简直是不知道该怎么溜须温慕善好了。 一个说家里对不住温慕善,多给点补偿是应该的。 一个埋怨公婆不该和纪泽去温家谈离婚,猪油蒙了心了,事儿做的真不地道。 廖青花好不容易把自己手下两员大将给从娘家盼回来了,结果俩糟心货不用一天就给她表演了个当场倒戈。 她捂住心口,感觉自己呼吸都有点费劲。 “你们、你们……”指着人想骂,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她总不能当着温慕善的面自己抖自己老底吧? 温慕善要是知道是她遣这俩蠢货过来找茬儿的,肯定更得理不饶人变着法的又要赔偿。 这段时间。 廖青花是被温慕善变着法的‘索赔’给索怕了。 那哪是索赔啊,分明就是在索她老太太的命啊! 正在这儿进退两难气到喘气费劲呢,院子里,纪老大和纪老三从外头回来了。 俩人没进屋,也就没发现屋里气氛不对,纪老三压着声音喊媳妇,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媳妇你还搁二嫂那屋呢?你快出来,我和大哥帮温家翻地回来了,卫大娘给我俩拿了好几个桃酥,你不最爱吃那玩意吗?我一口没动全给你拿回来了!” 怕三弟话没说明白,自己媳妇听了再跟自己置气,纪老大也紧忙喊赵大娥。 “娥子,我也给你留了,我和老三一人一半没都给他,我那份一口没动全给你留着呢,儿子刚才看着了朝我要,我都没给!” 俩人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最起码新房里的几个人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温慕善看赵大娥和刘三凤的眼神都带上了打趣,直把俩人看得满脸通红。 赵大娥手指扭啊扭,刘三凤含羞带怯地跺了跺脚,嘴上埋怨自家男人有点事就爱咋呼,实际上谁都能看出来她心里有多受用。 她俩受用,廖青花不受用啊! 先不说卫叶梅拿出来的桃酥不用想就知道是从她手里抢走的。 就说这俩缺心眼儿子刚才说的是啥? 啥叫帮温家翻地? “老大媳妇,老大和老三之前干啥去了?” 听到问话,赵大娥原本羞红的一张脸顷刻间失了颜色。 她吞吞吐吐:“那个……就是……” 温慕善笑眯眯截过话茬儿:“就是心疼我家壮劳力少,帮我家翻自留地去了。” “说来大哥和他三叔可真有心,刚从岳家回来,一听说家里做了那么对不住我的事儿,俩人二话不说就去我娘家帮忙干活去了。” 她也不说纪老大和纪老三都是被媳妇指使去的,就只说俩人是发自内心的给她赔不是。 自愿认干、肯干。 上辈子和廖青花斗了那么多年,温慕善太清楚怎么扎廖青花的心了。 赵大娥和刘三凤就是说一百句纪家对不住她,应该补偿她,都不如纪老大和纪老三白给她娘家干一天活来的更扎廖青花的心。 谁让纪老大和纪老三是廖青花的宝贝蛋呢。 听到自己的宝贝儿子给自己最恨的人家干白工,廖青花不气个半死她温慕善都随廖青花姓! 指着笑得眉眼弯弯的温慕善,廖青花嘴都在抖:“你、你放什么屁?” “我可没说瞎话,说来还得是老太太你会生儿子,你看看你把这几个儿子生的,多好。” “一个钱袋子,两个壮劳力。” 钱袋子给她钱,壮劳力给她出力,嘿,廖青花养仨儿子跟给她养的似的。 温慕善都后悔自己上辈子看不开,非得钻牛角尖,觉得纪老大和纪老三连带着他们媳妇惦记纪泽东西就是侵害她的利益。 是她想岔了,非得把人推到对立面,让这两对儿夫妻和纪老头廖青花站到一起针对她。 她一个人跟这么多人对着干,多傻。 像现在这样多好。 只要拿根胡萝卜在前边吊着,纪老大和纪老三两对夫妻围着她比骡子都认干。 不仅认干,给几个桃酥就能被她拿着当枪使,关键桃酥还是从廖青花柜子里抢出来的。 就看廖青花现在气到浑身发抖,脸上的肉都开了震动模式,温慕善就觉得太值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刘三凤:“他三婶,我二哥最近身体不好,腰老疼。” 刘三凤一开始没听明白她什么意思,就只能自己摸索着献殷勤:“我那儿有膏药,是我从娘家拿回来的,可好使了!” 温慕善先是谢过她的好意,旋即又换上一副忧愁表情:“哎,我二哥现在这身体也不好再去城里给别人替班。” “可他都和人说好了,不去又不好,我二嫂现在大着肚子,俩人就指着我二哥给人替班挣的那点儿工资过日子呢……” 她话都点到这儿了,刘三凤再愣也听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立马举手:“让我家那口子去!他可有劲儿了!” 温慕善迟疑:“不好吧……生产队这马上组织春耕了……” “有啥不好的。”赵大娥也紧着献殷勤,“家里还有你大伯子呢,老二也在家,不缺人手。” “实在不行让他们兄弟轮班来,一替一换,一个人下地另一个人就进城帮替班。” 温慕善被‘感动’得说话都有些哽咽:“那工资……” 赵大娥和刘三凤异口同声:“都是一家人,要啥工资?” 赵大娥:“等开资的时候还是让亲家二哥过去开去,我们就是纯帮忙,哪用得着给好处,善善你可别和我们说外道话。” 刘三凤疯狂点头,和铁饭碗比,区区替班,出个人力就能博好感的事儿,算什么大事儿? 三人越唠越热乎,已经抛开妯娌关系开始互相叫对方小名了。 从前还只是赵大娥和刘三凤喊温慕善‘善善’,就为了拉近关系。 现在温慕善也不喊冷冰冰的大嫂、他三婶了,一声大鹅和三凤,喊得两人眼眶都发热。 好似付出终于得到了肯定,两人眼里都泛起了泪花。 不远处,一直被排除在外的廖青花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心堵到说不出话。 使劲儿捶了两下胸口,好不容易捶顺一口气,张嘴刚要开骂…… 比斥骂更先脱口而出的……是一大口鲜血。 廖青花:“噗!” 刘三凤背对着她,纳闷问:“啥动静?” 赵大娥循声看去,下一秒—— “啊啊啊……咱娘往外喷血呐!!!” 第31章 不怕他们告状,只怕他们告得不够卖力 听到动静,院子里的纪老大和纪老三拔腿就往纪泽婚房跑。 廖青花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是温慕善气定神闲地坐在床上,用口型对她说—— “真不禁气。” …… 廖青花不知道自己晕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自己晕过去的时候天是黑的,醒了之后,外边的天却已经大亮了。 屋子里雾蒙蒙的,老头子不知道在她昏的时候抽了多少旱烟。 等她恢复意识,吸口气,好悬没把肺咳出来。 “你个老不死的,你想呛死我啊?” 这是廖青花清醒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不用纪老头解释为啥抽这么多烟,因为她说第二句话的时候,自己就转了话题。 就听她咬牙切齿的说:“那个小贱人,她就是故意的!” 纪老头不用问,就知道她骂的是谁。 叹了口气,又狠抽了一口烟。 “咳咳……别抽了,呛死个人了,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呢?老娘都要让她俩气死了,别告诉我她俩还在那儿捧温慕善臭脚呢!” 纪老头:“……哎。” 有时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可见赵大娥和刘三凤的行踪是让廖青花给猜着了。 廖青花急火攻心,眼皮子一翻,眼瞅着还要晕,纪老头看不下去:“你可省点心吧,本来家里现在就没省心事,你还跟着闹腾。” “几个孩子全有事,你要是再晕,说不准连个给你守床的都没有,你晕着晕着断气了都没人知道。” 这话着实难听,难听到原本要撅过去的廖青花硬生生被气精神了。 她嘎的一声,直挺挺坐了起来。 指着纪老头破口大骂。 “你个老不死的,我晕了你挺高兴?家里这一个两个的全是王八犊子……” 她这边骂得热乎,越骂越精神。 那边刚给温慕善洗完衣服,正想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婆婆的赵大娥和刘三凤却是两脸苦涩,脚底板都像生了根。 婆婆醒了,好事。 婆婆醒了就开骂……这可不是好事,谁敢进去找骂? 妯娌俩踌躇着,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刘三凤捂着眼睛小声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婆婆在屋里骂那么厉害,我这咋左眼皮使劲跳呢?” 这谁说得准呢? 赵大娥刚要提醒她别迷信,余光就看见一道身影挺像温慕善,正站在院子外边朝她俩招手。 用胳膊肘怼了刘三凤一下,刘三凤嘶了一声:“大嫂你干啥?我说我眼皮子呢你怼我腰干啥?” “你有腰嘛还我怼你腰,我咋那么爱碰你?行了,别管你那眼皮子了,你看那是善善不?是招呼咱俩呢不?” 她眼神不好又舍不得配眼镜,平时看人离远点就看不清脸,这离得不近不远的,隐隐约约的,她怕自己看错了。 “是!”刘三凤眼神好。 院外。 温慕善又朝她俩招了招手,就见妯娌两个像两只鹌鹑一样紧着倒腾腿往她这边跑,画面怎么看怎么好笑。 “善善你找我俩有事?” “对。”温慕善抬手指着一个方向示意她俩看。 刘三凤睁大眼睛,赵大娥眯着眼睛,俩人抻着脖子看了半天。 赵大娥说:“那有啥啊?山上的狼下来啦?” 温慕善摇摇头:“不是,是家里的小白眼狼跑了。” 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刘三凤咦了一声:“那不是二伯子领养回来的两个小崽子吗?” 想到温慕善是那俩小子的养母,她有些讪讪,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那俩小崽子。 像是看出她的顾虑,温慕善直言。 “直接叫小白眼狼就行,你们怕是还不知道,那俩小白眼狼里大的那个差点给我娘撞出事。” “事后纪泽还护着他宝贝养子,从那之后我再没管过这俩孩子,所以你们不用看我面子,他俩在我这儿没啥面子。” “啊?”刘三凤吃惊,“还出过这事儿?” 赵大娥的关注点则是:“纪老二疯了?一边是刚领养回来的孩子,也不是亲生的,一边是从小照顾自己到大的丈母娘,他偏着养子?” 温慕善点头,伸手指了指两个小崽子消失的方向,问身边两人:“所以从那之后我就没对他们好过。” “所以你们猜猜看,他俩现在是干什么去?” 两个所以。 一个‘所以’,解释了自己现在为啥对养子不好。 另一个‘所以’,则是在明确告知赵大娥两人自己对养子不好后,让她们顺着往下猜一猜,那俩小白眼狼现在是要往哪跑。 赵大娥搓搓下巴,琢磨开来:“俩小崽子在养父这边得罪了养母,日子过得不好。” “本身就是刚被领养,心里还恋着亲娘……这么一看……这是拍拍屁股回去找亲娘诉苦去了?” 朝赵大娥竖起个大拇指。 温慕善笑说:“英雄所见略同。” 她俩是英雄所见略同,刘三凤则是纯武将,听明白这是发生啥事了后,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 “我给他俩撵回来?”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一脸凶相。 “俩小兔崽子还想回去告状坏你名声,看我不把他俩屁股打开花……” 拉住跃跃欲试的刘三凤,温慕善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凑到两人跟前,小声说:“让他们去告状。” “啊?” 温慕善表情意味深长:“我就怕他俩告状告得轻,最好是添油加醋,抱着他们亲娘哭晕过去才好。” “啊?!” 赵大娥和刘三凤震惊得不行。 赵大娥甚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温慕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还是脑子气糊涂了?” “都不是。”温慕善推着两人往院里进,“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去吃饱饭。” “等吃饱了,还有大事等着咱干……” 是夜。 和家里交代好说去温家帮忙干活的赵大娥和刘三凤缩头缩脑的跟在温慕善身边。 三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往西河生产队走。 路上。 赵大娥心里没底:“善善,咱到底是去干啥啊?是去找那寡妇算账啊?” 她听廖青花说多了要找寡妇算账,这冷不丁往西河生产队走,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寡妇干仗。 温慕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赵大娥看不懂的期待。 她说:“我们是去看好戏去,顺便给你俩把铁饭碗预定下来,放心吧,我娘家人已经先过去了,一点儿风险都没有……” 第32章 纪泽没疯,可架不住别人疯啊 “……搞这么大阵仗,还一点风险都没有呢?” 这一刻,赵大娥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条贼船。 温慕善不会是要带她们‘抢’铁饭碗去吧? “善善啊……你看我这人老实巴交的,一辈子也没干过啥犯法事儿……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罕见的被人耍了都不敢翻脸。 “你能有好事想着我和三凤,我俩都领你的情,你放心,就是拿不着铁饭碗我俩也拿你当亲妹妹看。” 论年纪,温慕善确实比她俩都小。 正说着话,一阵阴风刮过大野地,吹进赵大娥的脖领子里。 她打了个哆嗦,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咱回吧,算我求你……” 刘三凤人还在状况外,可也被这股子阴风吹的挺忐忑:“善善……” 温慕善没接她俩这茬儿,只指着远处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一道发光身影问刘三凤。 “三凤,你能看清那是谁不?” 刘三凤还没说话,赵大娥已经眯着个眼睛开始喊‘鬼’了。 这大近视眼。 温慕善头疼:“你别吵吵,让三凤看!” 刘三凤看了半天,看出来点儿名堂:“那怎么……像老二呢?” 赵大娥一脸懵:“啥老二?” “你说啥老二?你二叔子纪泽纪老二呗!咱们生产队有手电筒的,还长那么高个儿一点不驼背,不是他纪老二还能是谁?” 刘三凤越说越兴奋:“我说咱出门前怎么没看见他呢,合着走咱前头去了。” 说到这儿,她脑子显然卡了下壳,连带着嘴都打了个磕巴:“不、不对呀,走咱前头……咱要去西河生产队,那他……” 温慕善耸耸肩:“他也去西河生产队呗。” 场面一下子尴尬下来,刘三凤再蠢也不可能问出‘他去西河生产队干啥’这样的话。 谁不知道纪泽的‘老熟人’就在西河生产队,那可是结婚当天都能把纪泽给勾走的‘权威’存在。 想当初刘三凤和赵大娥私底下没少笑话温慕善这件事,可现在……看待事情的角度一变,立场一变,嘲笑没了,有的全是愤慨! 赵大娥也不打退堂鼓了,朝着纪泽的方向使劲吐口水,嘴里骂骂的说纪老二不是人,丧良心。 一顿魔法攻击之后,她拉着温慕善就往前走。 温慕善被她拉着,也不挣扎,就是有点好奇:“咱不回去了?” “不回了!善善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出什么了,所以今晚上才搞这么大阵仗?” “先是放那俩小白眼走,不让三凤拦,又提前让娘家人去西河生产队等着,这又拉着我们一块儿……” 赵大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打算今晚上彻底撕破脸找那寡妇算账?” 要是这样,那就合理了,她也不用怕温慕善拉着她干啥犯法的事儿了。 赵大娥虽然一直和刘三凤混在一起,看起来俩人智商均摊,可刘三凤一直说赵大娥聪明,说的可不是假话。 赵大娥确实有点脑子在身上。 温慕善没有故弄玄虚,肯定道:“大娥猜对了百分之七十。” 那俩小白眼狼就是她故意放走的,她也是设了个局就为了今夜。 所以赵大娥的直觉和猜测还是很对的。 只不过有一点猜错了。 那就是她今夜这么兴师动众,可不是为了和寡妇撕破脸算账,也不是为了和寡妇抢男人。 那么没出息的事,她这辈子不干。 没有过多解释,温慕善带着两人快步朝前赶路,前头主角都要就位了,她生怕自己到场晚了再出什么变故。 刘三凤则是摩拳擦掌,她算是听明白温慕善今晚要干什么了,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那我一开始说是不是去找寡妇算账,善善你还不承认,和我俩你还藏着掖着的。” 她话里好似带着埋怨,可谁都能听出来,刘三凤就是随口一说,压根没往心里去。 温慕善摇头苦笑,她总不能和刘三凤说实话,说她今晚要的根本就不是和寡妇算账,而是剑指纪泽吧? 这话可不能说出口,这俩人以后可是要和纪泽在一个锅里吃饭吃大半辈子的。 她可不敢赌这俩妯娌嘴巴的严实程度。 算了。 就暂时先让她们以为她今晚是和寡妇过不去吧。 赵大娥忧心忡忡:“善善,我知道结婚当天寡妇办的事不地道,你肯定心里有坎儿过不去。” “可……你别嫌我话多泼你冷水,我就是想说……纪泽是啥人咱心里都有数。” “他或许挺照顾那寡妇,但绝对不可能和寡妇有事儿,只要他没疯,就不可能干出那样的糊涂事儿。” “那寡妇的身份说到底还是有点尴尬,除非纪泽不想要前途了,不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碰他名义上的嫂子一根手指头。” 见温慕善看着她也不说话,赵大娥抿了抿嘴:“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你今晚上还是得有点准备。” “我知道你喊了这么多人过去,是想给他俩扣个帽子逼纪泽以后彻底和寡妇划清界限。” “或许你还想和寡妇翻翻旧账,让她把欠你的都赔你,我都听娘说了,纪泽之前的工资分寡妇不少。” “可是没有证据的事就是没有证据的事,他俩不发生关系,你就是找一个村的人看,这帽子也扣不上……说不得反倒影响你和纪泽感情。” 这是往好听了说,要是往不好听了说—— 赵大娥的意思其实是温慕善今晚上这么大张旗鼓,看似一切尽在掌握。 可八成闹到最后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什么都没拿捏到,反倒又闹了场笑话。 她也是现在和温慕善关系不错才会硬着头皮提醒对方,不然她可不说这扫兴话。 温慕善就是捉奸捉个空,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她完全可以装傻什么都不说。 可她思来想去还是说了。 夜色下,温慕善眉眼柔和地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了,大娥,谢谢你。” 被这么郑重的道谢,赵大娥有些局促:“这有啥可谢的,都给我整不好意思了。” “我也就是怕你吃亏提一嘴,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温慕善放眼看去,西河生产队近在眼前。 她话说的意味深长:“放心吧,吃不了亏,纪泽是不会发疯,可寡妇会啊……” 第33章 猎物进套的快乐 寡妇现在没有退路,又被纪家发生的事吓得自乱了阵脚。 这个时候,寡妇可比纪泽疯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温慕善之前拦着不让刘三凤抓两个小白眼狼回纪家的原因。 温慕善当时说过一句话,她说她不怕俩小白眼狼告状,反倒怕俩小白眼狼告状告的不够狠。 她生怕纪建设和纪建刚连学舌都学不明白,始终点不起寡妇心里那团火。 她要的就是告状,要告到寡妇心慌,告到寡妇听完之后气到发疯。 所以这么多天她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给俩小白眼狼灌输她要和纪泽离婚的消息。 一边灌输,一边给俩小白眼狼描绘悲惨未来。 就像她给米秋霜拿麦乳精那天对两个小崽子说的那样—— 一旦她和纪泽离了婚,纪泽的下一任妻子,对养子的态度肯定不如她。 谁让人家家境好,是下嫁。 纪家敢欺负她,是因为在纪家人心里她嫁给纪泽是高攀。 所以哪怕刚结婚就有俩这么大养子,纪家人也料定了她会捏着鼻子接受。 可纪家人不敢这么欺负纪泽的下一任妻子。 对方一旦不答应纪建设和纪建刚留在纪家,在新媳妇和养子之间……甚至不用选。 纪泽绝不会为了两个没有感情和血缘关系的养子找下一任妻子的不痛快。 他们早晚会被哪来的送回到哪去,且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这就是这些天温慕善明里暗里对纪建设兄弟俩灌输的话。 包括这段时间纪建设兄弟俩在纪家的日子确实不好。 当着纪泽的面能吃顿饱饭,背地里,她不管,廖青花装病也不管,更别提面甜心苦的纪老头了。 可以说离了纪泽,小哥俩连顿饭都吃不上。 而纪泽又注定了不会一直留在家里,纪建设哥俩再小也能察觉到未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所以他们崩溃,他们怨恨,他们迫不及待的要回西河生产队找亲娘诉苦。 眼看火候到了。 温慕善放他们走,就是料定了寡妇听了儿子们诉的苦后,在慌乱之下一定会出昏招。 没办法。 不出不行。 谁让寡妇现在在纪泽那儿没有任何依仗。 只能仗着亡夫的情分一次次打扰纪泽,麻烦纪泽。 可情分是会被削减的,寡妇也清楚这个道理,正因为清楚,才会活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温慕善和纪泽重生了,寡妇可没重生。 这个时候的寡妇,可不是后世那隐在幕后,有恃无恐,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活的比谁都滋润,受人敬重的纪泽寡嫂。 这个时候的寡妇,男人刚死,无依无靠,没有底牌,又带着儿子可能被退回家家里的一切都会被婆家人抢走的恐惧。 在这样的情况下,寡妇哪怕明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步臭棋,她也会走。 谁让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寡妇这边,温慕善占尽先机,她逼的就是寡妇走投无路只能死死抓住纪泽。 而纪泽。 就如赵大娥说的那样,站在纪泽的角度,他不可能和寡嫂发生任何关系,除非他不想在部队混了,不要前途了。 他只要没疯,就不会行差踏错。 可还是那句话,纪泽没疯,寡妇疯了啊! 纪建设和纪建刚偷偷从纪家溜走,回亲娘这边告状的事,在温慕善的示意下没人和纪泽说。 两个养子丢了,纪泽肯定是要找的。 那可是他已逝好大哥留下的最后血脉啊,以他的责任心,他不可能放着不管。 别说连夜来寡妇家这边找孩子了,就是让他连夜进深山,他也会进的。 而温慕善要的,就是他的这份责任心。 寡妇要的,也是他这份责任心。 她们不约而同的都盼着纪泽连夜去寡妇家,然后……被孤注一掷的寡嫂狠狠赖上! …… 赵大娥猜她要找寡妇算账,温慕善却知道,她从头到尾挖的坑,都是预备埋纪泽的。 所以她才会说赵大娥猜对了百分之七十,局的确是她设的,只不过她百分百剑指的——只有纪泽。 …… 凭借上一世的记忆,温慕善很快就带着赵大娥和刘三凤找到了寡妇家门口。 引得二人频频对她投以同情的眼神。 在赵大娥她们看来,温慕善肯定是偷着过来看了好多次纪泽是怎么照顾寡妇的,这才能对寡妇家的位置这么熟。 大晚上抄小路都不迷路。 温慕善:“……”蒜了,在这俩妯娌心里她就是悲情女王,她们爱咋想咋想吧。 带着两人熟练的绕到屋后窗户根底下听墙角,果不其然,妯娌俩看向她的眼神更心疼了。 好像在说——你以前肯定没少一个人在这儿蹲在捂嘴哭。 温慕善沉默。 好气。 但又说不出口,谁让她上辈子还真这么没出息。 好在屋里很快就传出了动静,还是温慕善意料之中想听的动静,倒是让她重新快乐起来了。 毕竟任谁设了个局,在得知要害的人正好入了局,心情都会很愉快。 她在这儿听着屋里慢慢响起且越来越大的暧昧动静,嘴角翘起。 旁边赵大娥和刘三凤却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赵大娥紧紧握住温慕善的手,心疼到腮帮子绷的死紧,一看就是忍着气怕骂出声来惊动屋里两人。 刘三凤则因着脑容量少,比起赵大娥来说更加的感性。 她眼泪都气出来了,亏得在路上她还觉得大嫂说的挺有道理。 纪泽不是那样不知深浅的人。 她还想好了温慕善今晚没捉到奸她要怎么安慰对方。 结果就这? 纪老二他也不要脸,也没底线啊! 眼瞅着屋里动静越来越大,刘三凤唰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赵大娥伸手想拦,却被温慕善摁住手朝她摇了摇头。 “善善?” 温慕善小声:“算算时间,我娘家人应该快到了,咱们绕到前头去,踹门。” 赵大娥有些迟疑:“那可就收不了场了……你确定要那么闹?” 她不是为纪泽着想,而是往往这个时候,最煎熬的是捉奸的人。 因为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夫妻关系可就再回不了头了。 互相装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少日子还能往下过。 温慕善态度坚决:“抓!” “不过咱们得小点声,进门直接把两人绑了嘴堵上,别闹得满西河生产队都知道了。” 以为温慕善这是还想给纪泽留点脸,也算是留个能缓和感情的台阶。 赵大娥使劲点了点头,给刘三凤比了个手势,两人分头行动往前头绕。 看出赵大娥的想法,温慕善勾起唇角。 赵大娥以为她不想闹大是不想把事做绝……这一次,赵大娥可连百分之十都没猜对。 不闹大,不意味着给纪泽留脸。 而是慢刀子割肉……才最折磨人啊……谁让上辈子纪泽就是这么对她的。 第34章 温国栋,你妹妹可不是什么好人 以纪泽的身手,凭赵大娥和刘三凤那打起架来只会扯头发的传统招式,肯定是摁不住的。 好在温慕善喊动手的时机正好,这边赵大娥和刘三凤刚把门踹开。 身后温国栋和温国茂就带着一对儿陌生夫妻冲进了屋。 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发出太大声响,寡妇受了惊吓,一声尖叫刚起个头……就被那后进去的小媳妇眼疾手快拿抹布堵住了嘴。 混乱结束的比温慕善预想的还要快,她这边刚扫完尾确定没有惊动周遭邻居,那边屋子里,寡妇和纪泽就已经被并排绑得结结实实的了。 眉心微蹙,温慕善不认为自己有高看纪泽,上辈子纪泽能爬到那样的高度,靠的,可不是裙带关系。 一个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的人,现在的身体状态又是处在最年轻、最巅峰的时期。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一群虾兵蟹将给制服了? 不是她瞧不起自己找的这些人,实在是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一群打架全靠本能的普通人,真动起手来,根本打不过常年训练的纪泽。 她都做好准备要是场面实在控制不住,她就出面威胁,总有办法‘制住’纪泽。 可现在……谁能告诉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事情的发展怎么能顺利成这样? 看出自家妹妹的疑惑,温国茂挪到小妹身边小声说:“被下药了。” “啊?”温慕善一开始没听懂。 直到她看清纪泽此时迷茫的神情,通红的脸,还有那双无论怎么睁都不对焦的眼睛…… 好嘛。 合着她二哥说的是这个意思。 纪泽被寡妇下药了。 看对方这熊样,温慕善控制不住的想笑。 上辈子纪泽牛哔了一辈子,被各路红颜知己讨好吹捧,尤其是他这位好寡嫂,在他嘴里就跟菟丝花一样柔弱可怜又无助。 好像不帮一把对方都能活不下去一样。 结果现在好了。 被他最不设防的菟丝花下了药了。 温慕善简直不敢想等纪泽清醒之后,意识到自己中了小白花一样的寡嫂的招儿,脸上的表情会有多好笑。 她不敢想,但她可以直接看。 只见她大哥不知道从哪舀了盆凉水,冲着纪泽兜头兜脸泼了过去! 纪泽身子晃了晃,使劲甩了两下脑袋,等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明显对上焦了。 温慕善就这么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的欣赏他脸上的表情。 看着他从眼神茫然到一脸迟疑。 迟疑了一会儿,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遭遇了什么,他先是猛地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 见自己身上衣服果然不完好后,温慕善没有错过纪泽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崩溃。 好像天塌了。 震惊和懊恼已经不足以形容纪泽此时的表情了。 温慕善甚至在他扭曲的表情里看到了憎恶。 勾起唇角,她不觉得纪泽此时的憎恶是冲着她的。 如同赵大娥曾经说过的那样,纪泽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他只要没疯,就不会和寡嫂越界。 因为一旦越界,后果他承受不起,相应的,麻烦也会源源不尽。 他不是色中饿鬼,也不缺这一个女人,一直帮寡嫂的初衷,除了对方着实可怜之外。 也不过是想搏一个仁义的名声,给自己塑造出个重情重义的形象。 上辈子因着这样的好形象,他连晋升都比别人更顺利一些。 可现在事情脱了轨,他就这么水灵灵的中了招儿,在他通往上辈子那样的顶峰的路上,出了这么大一个变故。 纪泽太清楚今天的事情一旦传扬出去,会给他的人生埋下多大的隐患。 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晚了。 上辈子他一路顺风顺水,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刚重生就摔了这么大一跟头,且这个跟头还有可能毁了他原本大好的人生…… 纪泽的绝望和愤怒,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得到。 温慕善没忍住笑出声来:“噗嗤!” 听到声音,纪泽双目赤红看了过来,在看到温慕善的那一刻,嘴比脑子快—— “今天的事是你安排的?” 他下意识就这么想,因为没人比他清楚温慕善有多恨他。 上辈子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怎么这辈子就出了这样的变故?还是在他和温慕善重生之后。 纪泽没法不怀疑这件事是温慕善的手笔。 不然温慕善怎么会这么巧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儿,还带了这么多人。 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啪的一声。 是温国栋抡起胳膊狠狠给了纪泽这便宜妹夫一个大逼斗。 温国栋气得眼睛也红了,他怒道:“纪老二,你还是不是个人?!” “你和我妹妹结婚当天就来这儿找寡妇了,当时我妹妹还帮你说好话,说你仁义,寡嫂出了事你是救命来了。” “我妹妹心善啊,明明她该是最委屈的那一个,可愣是在外边把你这张脸给保住了,没人传你和寡妇有什么事,所有人都笑话我妹妹留不住人。” 他攥紧拳头照着纪泽脸又是一下:“要不是我妹妹一直拦着,寻死觅活的不让我跟你动手,老子早就想打你了!” 他是真心疼妹妹,也是真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纪泽搞破鞋都被他们堵床上了。 纪泽还能欺负他妹妹。 “你还有脸说今天的事是我妹妹安排的,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这也是人话?” “难不成是我妹妹让你大晚上吭哧吭哧走这么远过来找姘头?” “还是说是我妹妹扒了你衣服,推着你和姘头往床上滚?” “你纪泽要是不愿意,我妹妹小胳膊小腿的能安排你啥?她能摁着你脑袋让你在姘头脸上啃?” 赵大娥捂住脸,虽说话糙理不糙,可温家老大这话说的也实在是太糙了。 都给她听不好意思了。 同样捂住脸的还有温慕善,温慕善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别人都以为她这是在哭,只有她自己和纪泽知道,她这是在笑。 纪泽气结:“温国栋,你别把你妹妹想的那么好!” “今天这事儿要是和她没关系,你们是怎么来的?怎么就能这么巧一来就把我和……堵个正着?” 出了这样的事,那一声‘嫂子’,纪泽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了。 第35章 这不是巧了嘛,就该你纪泽今天栽 困境不好解。 匆忙之下纪泽能想到脱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温慕善给拖下水。 在场这些人,只要温家人对今天的事不深究,剩下的……刨除一对儿陌生夫妻,就剩他大嫂和弟媳,纪泽有把握让她们都闭上嘴。 只要事情不传出去,他就还能把一切都掰回到正轨。 而且纪泽心里也确实怀疑今天的事是温慕善安排的。 虽然想不通温慕善是怎么安排的,可只要他咬死不放和温慕善有关的可疑的点。 温慕善就摘不出去。 想给他扣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没那么简单。 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谁让他的的确确是中了药,怎么查都行。 哪怕被举报到部队,他也要拖温慕善一起下水。 他们纠缠了两辈子。 既然能一起重生,那一起接受调查,一起下放,一起过一场新的、不得善终的人生,也算是不辜负这场孽缘了…… 看出他眼里的狠厉和决绝,温慕善摇摇头:“纪泽,你老说我恨你,其实在我看来,你也没少恨我。” 不然能这么固执的想拖她下水? “我不是恨你。”纪泽被绑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他哑声说,“我只是太了解你了,如果我今天栽了,你不会放过……” 有太多上辈子的仇人,温慕善不会放过了。 所以与其放任温慕善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没有压制和束缚的害人,不如他拖着温慕善一起下水溺毙。 反正他们两个上辈子都活够本了,这辈子还是不要祸害了别人。 “呵。”温慕善轻笑,“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把她当疯狗了啊。 听着他们云里雾里的对话,赵大娥和刘三凤互相看了看。 她们虽然听不懂,但能从温慕善的语气里听出她的伤心。 也是。 怎么能不伤心呢? 明明是纪泽一而再的对不起她,现在被捉奸捉了个正着,纪泽还要污蔑温慕善说是她安排的。 没有歉意也没有背叛妻子的愧疚。 刘三凤低声骂了句:“温家大哥说的真对,老二真不是个玩意,说的也不是人话。” 赵大娥越想心里越不好受,带入一下,她想着假如自己是温慕善。 她家那傻货要是像纪泽对温慕善一样对她……无论是新婚去找寡嫂,还是养寡嫂儿子,亦或是现在这样,和寡嫂滚到一起后还要反过来泼妻子脏水…… 这些事哪怕只单拎出来一件,落到她身上,她都得疯。 更别提像温慕善一样,从头到尾一条龙经历个遍。 她家那口子要是敢这么对她,她脸都给那傻货挠花! 不行了。 越带入越憋气。 赵大娥狠狠一拍桌子,骂道:“老二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这一刻,她甚至都忘了权衡利弊,忘了一贯对二叔子的巴结,就只觉得心里堵着的这一口气…… 不吐不快! “你说今天的事是善善安排的,我呸,就像温家大哥说的,是善善推着你让你来寡妇家的?” “瓜田李下懂不懂?我一个没上过几天扫盲班的人都懂,你能不懂?” “你大晚上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奔寡妇这边来,还赖我们抓你们抓的巧?” “实话告诉你,我们就是跟着你来的!” “压根就不是谁安排啥了,你拿个手电筒在前边走,我们就在你后边撵。” “跟都跟不丢,你跟个灯塔似的挺大个个子还会发光。” 刘三凤在旁边点头:“就是就是!” 她接着她大嫂的话说:“你以为最开始我们真是来捉你们奸的?” “实话告诉你,最开始我们有一个算一个,全相信你人品。” “你说这事招不招笑?” 不仅招笑,还讽刺呢。 “我们都相信你和寡妇没啥,也相信你不能过界,来之前善善都准备好了,知道今晚上肯定抓不到什么奸。” “我们就想着,哪怕抓不到,可堵到你和寡妇大晚上见面,也能拿这个当把柄让你保证和这寡妇一刀两断。” 她没啥心眼子,说到这儿还小声补了一句心里话:“要是能顺便把你接济给寡妇的钱都拿回来,那就更好了。” 赵大娥点头,恨铁不成钢的说:“可谁知道你这么经不住考验,你看看你都干了啥,太让人寒心了。” 刘三凤啐道:“简直不是个东西!” 她俩一唱一和,直接把纪泽最怀疑的点给解释得清清楚楚,纪泽想拖温慕善下水都拖不着。 谁让他大嫂和弟媳都说了,今晚的事就是他自己一着不慎着了道,干了错事,和温慕善没有一丁点关系。 温慕善只是跟着他来,想借题发挥,没料想事情能闹得这么大。 谁也没想到,事赶事还真就这么巧了,让她们撞见个大的! 纪泽一时哑口无言。 不单是他,连温慕善自己都有些震惊的看着赵大娥和刘三凤。 实话说,要不是今天这局从头到尾就是她设的,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场变故中唯一纯白的茉莉花了。 ……被这妯娌俩一说,怎么听起来今天的事儿真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且她才是最可怜的受害者呢? 好好好。 就这么帮她说话,她爱听。 抓不住温慕善的尾巴,纪泽头疼,下意识看向在场唯二他不认识的那两个人。 此时此刻,好像只有那两个陌生人才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视线紧紧锁定那对儿一直没开口的夫妻,语带威胁。 “那他们呢?也是顺道碰见跟着一块儿过来看热闹的?” “呵,来的可真巧,满生产队只有他们‘察觉’到不对跟着过来了。” ‘察觉’这两个字,被他加上了重音,可见意味深长。 纪泽眼神深沉,药效慢慢过去,脑子越来越清醒。 没了刚回过神时的惊慌,这个时候的他,冷静得仿佛被绑住的是别人,不见半点局促。 他怀疑道:“到底是察觉出不对,碰巧过来?还是对我会中药的事早有准备,特意过来?” 温慕善和温家人,包括他大嫂和弟媳洗得干净嫌疑,说是跟踪他恰巧抓到了奸。 行。 她们说的清楚,他没法抓着不放。 但别告诉他剩下的这对儿眼生的夫妻现在站在这儿也是巧合。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被他单拎出来怀疑,一直没说话的小媳妇下意识看向温国栋和温国茂:“这……” 温国茂嗤笑一声,像是在笑纪泽有疑心病,想得忒多。 他直接帮这对儿夫妻做了介绍:“别怀疑了,他俩是我和大哥找过来的。” “我和大哥是怕我们妹妹她们三个女同志走夜路不安全,这才过来。” “过来之后想了想,觉得既然是要把你和这寡妇堵屋里逼着你们断,那只有我们可不行,咋地得叫上这寡妇的婆家人,不然她再事后不承认。” “这不,就找了她小叔子夫妻俩来当个见证,谁知道这么巧,今晚上人来的齐,你们事也做得丑。” 合着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纪泽猛地看向一直哭哭啼啼的寡妇……所以现在满屋子的人都无辜,就剩下这一个不无辜的? 第36章 事实到底是什么? 寡妇被堵着嘴,哭声就没停下来过,她刚才偷看了纪泽一眼。 纪泽眼里的愤怒和失望,让她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看第二眼。 就只能垂着脑袋呜呜哭,一张净白的脸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瑟缩可怜极了。 只可惜在场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被她的哭戏打动,对她心生怜惜。 以前她这么哭,最起码还有个‘重情重义’的纪泽护着她,会挡在她身前帮她出头解决麻烦。 可现在……任凭她哭得再楚楚可怜,在场这么多人,包括纪泽,愣是没有一个怜惜她的。 他们只觉厌烦。 “马萍韵,哭够了吗?” 说话的是小夫妻里的丈夫,也就是马萍韵马寡妇的小叔子。 他是个‘老实人’,也是个聪明人。 刚才纪泽做困兽之斗的时候,他怕纪泽翻盘,也怕纪泽想出什么鱼死网破的法子,所以从头到尾都躲在人后不敢吭声。 就连纪泽质问他媳妇为什么他们夫妻会在这儿,他都垂个脑袋没敢说话。 现在看纪泽挣扎够了,没翻得了盘。 也确认了今天的事儿不是外人陷害,就是他这寡嫂自己守不住了,故意给纪泽下的药。 他这才没有顾虑地扯下马萍韵嘴里的抹布,开了口:“这件事我会和爹娘说。” 马萍韵吓得呼吸一滞,一嗓子直接脱口而出:“不要!” 这声‘不要’喊得中气十足,刚才娇弱可怜的做派直接一扫而空! 刘三凤撇嘴:“要不咋说你这寡妇手段多呢,心眼也多。” “刚才还在那儿可怜巴巴装哭呢,哭一会儿就翻几个白眼,跟要撅过去似的。” “老娘还以为你身上有什么毛病,以为你是纸糊的呢弱不啷叽的哭还能把自己给哭晕过去,嗤,谁知道全是装的。” 就刚才那一嗓子,听起来比她气血都旺。 温慕善:“噗!” 马萍韵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能拆她台的,偏偏对方一脸没心眼子的模样,一看就是说话一点儿不过脑。 她想反驳,可对上这样的人,反驳一句能被对方胡搅蛮缠十句,有理都说不清。 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和这样的人在话语上较真,马萍韵自认自己是正常人,所以她憋着气,假装没听见刘三凤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进入状态,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小叔子,哀求道。 “栓子,算嫂子求你,别跟公公婆婆说,你要是说了……嫂子可就没脸活了。” 赵大娥冷哼:“你要是要脸,也办不出这样的事儿,事儿都办了,还怕别人说?” 马萍韵眼泪流的更凶,她呜呜咽咽的解释道:“我也没想到能发生这种事,我是要替强子守一辈子的啊。” “你可拉倒吧!”刘三凤都要听吐了,“我们冲进来的时候你嫌老二脱衣服慢,自己正上手扒呢,如狼似虎的,你守啥了?” 马萍韵一噎,低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阴狠。 她委屈道:“我那不是中了药嘛。”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她,她轻轻抽噎着,表情苦涩。 “其实一开始我不想说的……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可我再不说你们怕是都要误会我了。” “你们就看见纪泽中了药,事实上,我中药比纪泽还早,不然我也不会反抗不了……” 刘三凤嘴撇的更歪:“你也中药了?你中啥药了?鬼在你家给你下的药?” 说得就是这个理。 这是马萍韵家,谁能在她家给她,连带着她的客人一起下药。 刘三凤无语:“编瞎话也不编点像样的。” 马萍韵狠狠闭了闭眼,像是撑不住般交代了‘凶手’:“是两个孩子下的药!” 刘三凤:“啥?” 马萍韵:“我没瞎说,药是两个孩子下的,他们今天白天突然跑回来,跟我说养父要娶新媳妇。” “说等新后娘进门,他们肯定要被撵回来,他们不想一直没个家,也不想一直在后娘手里讨生活,所以就起了小心思,想把我和他们养父凑一对。” “我当时听完还安慰了他们,说这事不行,我和他们养父这辈子都不可能,没想到俩孩子主意正,趁我不注意下了药……” 这原本是她想着等事成之后用来忽悠纪泽的借口。 她想和纪泽发生关系,却不想让纪泽对她生出怨怪。 本来就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多了这层关系,纪泽就一辈子都甩不开她和俩孩子,而只要她最后把责任推到孩子身上…… 她就也能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小孩子懂什么? 他们只是想让养父和亲娘在一起罢了。 纪泽到时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拿两个孩子怎么样,说不准还更会同情‘不知情’被他欺负了的她,日后对她更好。 这是马萍韵早就计划好的,连发生关系后要怎么收尾,她都计划得妥妥帖帖。 也因为她不能嫁给纪泽,她有信心经此一事,自己能成为纪泽心中最特殊也最放不下的存在。 可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眼下被人堵在这儿,她想摘干净自己也就只能把早就想好的借口拿出来现用了。 但愿如她想的那般好用。 …… 挺合理的借口,如果听的人只有纪泽,以马萍韵的口才肯定是一忽悠一个准。 纪泽不可能为难两个孩子,再郁闷也只能把这件事当成阴差阳错,谁让他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个。 马萍韵又识相,既不要名分也不准备闹开,她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纪泽自然不会深究,这才应该是这件事原本的走向。 可惜啊。 事与愿违。 现在在场的不只有纪泽。 在场的人也都不是纪泽这么个让猪油蒙了心的风流种子,会无条件信任马萍韵这个寡嫂。 至少马萍韵小叔子就不信。 同样是面对寡嫂,张栓子可比纪泽清醒得多。 就听他冷笑一声,直接开始拆马萍韵的台—— “你说下药的是俩孩子,可俩孩子晚上是去我们那住的,说是你让他们去的。” “让他们去陪爷奶住一宿,说怕两个老人想孙子,大人之间矛盾再多也不能阻了祖孙情。” “当时我媳妇还说你有心了。” 马萍韵眨了眨眼,眨掉睫毛上沾着的泪珠。 看起来又纯良又无辜。 她放柔了声音说:“是,我虽然和你们闹得僵,但不能不让做爷奶的看孙子。” “只是我也没想到,俩孩子这么有主意,说是去爷奶那住,实际上是下了药躲出去了。” 张栓子闻言,又是一声冷笑:“嫂子你论装相可真是一把好手。” 第37章 对自己亲儿子都能下手 张栓子看向表情变得犹疑,明显有些动容的纪泽。 问话里都带上了不可置信:“你信了?” 纪泽没说话,可脸上的表情足以让人看得出来,对于马萍韵的说辞,他信了六七分。 连带着对马萍韵的怒气都消了不少。 张栓子叹服,重新把视线转回到他这能耐嫂子的脸上:“马萍韵,你狠,明明说的是假话,脸上竟然能没一点心虚。” 他们本本分分乡下人,哪里见过说谎说得这么自然,顺便还能引人可怜的人。 马萍韵哭道:“我没说假话……” “你没说假话你俩儿子怎么睡不醒?” 张栓子话一出口,但凡是长了脑子的人都听出了不对。 赵大娥追问:“啥意思?怎么回事?” 张栓子媳妇周巧枝细声细气的把话接了过去—— “建设和建刚傍晚到家里的时候,爹和娘都挺高兴的。” “陪他俩玩了一会儿,他俩吃了马萍韵给带的吃的之后就开始吵吵说困。” 在马萍韵愈发苍白的脸色下,周巧枝没有卖关子的意思,把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 “他们小哥俩说困了,爹娘也不能不让孙子们睡觉,就直接给铺了床让睡下去了。” “我和栓子来之前,顺道就去看了俩孩子一眼。” 她加重语气说:“睡得特别实。” 张栓子点头:“不是正常睡觉那种睡得实,跟昏过去了似的,怎么扒拉都不醒。” “当时我和我媳妇还纳闷,想说这是咋了,我娘还说要不要送卫生所去看看,摸脑袋也不热,没发烧怎么睡这么死。” “那个时候温家兄弟找我们找得急,我们没法,就只能把俩孩子的事放一边,先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正好赶上这么一场大戏。” 他死盯着马萍韵,终于在马萍韵的脸上看到了他想看的慌乱。 看到马萍韵表情变换,张栓子心里也有了底,估摸着自己没猜错。 没猜错就好。 事已至此他既然已经露了头,那就必须把这件事给踩死咯。 不然让马萍韵逃过一劫,之后肯定是要有麻烦的。 他故意让自己表现得尤为气愤,像每一个真心疼爱侄子的小叔。 气到说话都语无伦次:“马萍韵你个丧了良心的,我之前一直没想明白俩孩子是咋了,身体是出啥问题了。” “现在连着你找男人的事儿一捋,还有啥不明白的?!” “一边给男人下药,一边给俩儿子下药,生怕孩子晚上回来打扰你好事是不是?” “你下药就下药,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狠的,明明是你自己给我哥守不住了,你还往孩子身上推。” “小孩子懂个球?他俩才多大,他俩知道啥叫配种药吗你就把黑锅给他俩背上了,你、你……你简直……” 周巧枝心疼的给自家男人顺气,看向马萍韵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马萍韵惨白着一张脸求助地看向纪泽:“纪泽你信我,真不是我……” 温慕善看戏看得高兴,一边磕马萍韵家桌子上放着的瓜子,一边插话说:“是不是你下的药,去医院检查一下不就行了?” “验验血,看看你是不是真中过药。” “县医院验不出来就去市医院,大不了我掏钱,我什么都不图,就图个真相大白。” “还有建设和建刚,一头驴是赶,两头驴也是放,带他们一块去验血,看看是不是被他们狠心的亲娘下了药。” “啧啧,小可怜,药劲这么大,怎么扒拉都不醒,也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伤害,去看看也挺好。” 她在这儿看热闹没够,不仅要自费带着去检查,还帮着提建议。 “实在不行再查查配种药的来源,小孩子八成买不着,谁买的,从哪买的,只要做过肯定就能查到。” 听完她的话,再看马萍韵,后者已然瘫软在床上流了满头的冷汗。 温慕善笑眯眯的问:“这么热吗?是药劲儿又上来了吗?用不用给你泼点凉水解解药性?” 没人回答她,马萍韵已经认命地闭上眼睛,眼尾处眼泪仿佛流不尽的流…… 事已至此,事实到底是什么,不用去医院光看马萍韵的反应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就像张栓子说的那样,药肯定就是马萍韵亲手下的。 是马萍韵自己守不住了所以找上了纪泽,同时还怕两个孩子晚上回来打扰她,所以给亲生儿子也下了药。 这就是事实,事实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再次意识到自己被马萍韵耍了的纪泽此时的表情已经难看到没法形容了。 他刚才真是差一点,差一点又要相信马萍韵的无辜。 第一次相信马萍韵,喝了马萍韵的水,然后被马萍韵下药,‘晚节’不保。 第二次相信马萍韵,结果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被马萍韵当傻子一样糊弄。 偏偏这么多人,只有他上了当。 他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马萍韵,仿佛两辈子加一起,他直到现在才看清对方。 喉咙里抑制不住的发出压抑的笑声,笑声里全是自嘲。 周巧枝看他这样,忍不住说:“那这么一看……纪连长其实挺无辜的。” “他无辜啥!”温国茂一点不同情纪泽,“他自己愿意的,愿意接济寡妇,愿意大晚上送上门,愿意一直和人家你来我往眉来眼去。” “勾勾搭搭的事都是他自己愿意做的,现在栽了赖谁?” “说句不好听的,这寡妇咋不算计别人偏偏算计他?还不是有信心知道能算计成。” “他俩要是没一点猫腻,这寡妇能有这么大信心?”温国茂问周巧枝,“我就问你,她要是让你男人晚上过来,甭管啥理由,你男人能来不?” 周巧枝想了想,打了个寒颤。 论长相论风情,她比不上马萍韵一星半点。 如果马萍韵把对纪泽的手段用到她男人身上…… 张栓子赶紧表态:“我肯定不可能来!” “她就是威胁说要找根绳子给自己吊死,我都不带自己过来看她的!” 他情急之下为了表态举出来的例子,不想正是纪泽曾经经历过的事。 一时间,知情人眼神都复杂起来。 赵大娥嘀咕:“人家正经小叔子都知道避嫌,偏偏有些人不知道。” 第38章 是他错了 刘三凤和赵大娥想一块儿去了! 她没好气道:“可不是嘛,人家正经小叔子都说马寡妇就算找根绳子吊死,他都不带来的。” “偏偏有的人就一点儿不知道避嫌,离大老远,哪怕正结着婚呢也得一个人赶过来。” “知道的是救寡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和寡妇私奔呢。” 瞪了眼纪泽,刘三凤眼睛一转就看见马萍韵在那儿装晕。 为啥说是装的呢? 因为她活到现在,就没见过哪个正常人,晕过去还能晕得这么好看! 那身材凹的,前凸后翘的。 那小脸露的,一点没让头发挡住。 看似失去意识,实则全身是戏,一点没晕出烂泥感。 指着马萍韵,她嫌弃的问‘有的人’:“老二,这老娘们以前就是这么搁你面前装柔弱的?” “你们男的就喜欢这样?晕都晕的这么装相。” 见马萍韵‘晕’着,眼泪还能‘无意识’的流,好一朵备受摧残无力又无助的菟丝花,刘三凤更服气了。 “哟哟哟,这可怜的,她以前就是这么跟你哭的?哭得你媳妇不要了也要往这儿奔?” 纪泽:“……” 他想说‘不是’,但像马萍韵现在展露出的这种无助姿态……他也的确没少看。 每次见马萍韵因为身体不好或是被人欺负,晕倒了脸上还挂着泪……说白了,作为男人,根本就看不下去。 他可怜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也敬佩她为亡夫守寡咬死了不答应改嫁的气节。 就是觉得这寡嫂太柔弱了点,生产队里是个人就能欺负她一把。 所以他才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她孤身一人再被谁给为难了。 一开始,他还只是冲着和张强的战友情分,对战友遗孀照顾一二。 可关心的次数多了,也就成了习惯。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相比起别的战友遗孀,他对马萍韵的照顾……有些太过了。 纪泽被绑在身后的手无意识攥紧,他抬头去看温慕善。 恰巧。 温慕善也在看他。 视线相对,纪泽心猛地一沉,温慕善现在看他的眼神……他在上一世……好像也曾见过。 脑海里记忆翻涌,纪泽想起上辈子温慕善每一次因为马萍韵的事和他吵架,好像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似笑非笑带着嘲讽。 就像在冷眼看他还能怎么说谎。 无论他怎么跟温慕善说他和马萍韵之间清清白白,温慕善都不信。 马萍韵就像一个导火索,每次只要涉及到她,温慕善都会像炸药桶炸了一样的和他吵。 还拦着他,不让他去帮马萍韵,也不让他接济马萍韵。 每一次都要闹得家里一片狼藉最后不欢而散。 当时的温慕善看向他的眼神……就是这样。 而他…… 上辈子的他,每一次吵完架,他都觉得温慕善自私,没有同情心,和马萍韵同为女人却连最基本的同理心都没有。 因为在他看来温慕善什么都有,有丈夫,吃穿不愁,有娘家,娘家人对她无底线疼爱。 每天什么事都不用做,孩子都不用她生,她却非要和个失去丈夫又没法亲自抚养孩子的可怜女人过不去。 他不理解温慕善到底在闹什么。 温慕善对他的每一次怀疑,都像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思绪纷杂,纪泽忽然想起上辈子他和温慕善因为马萍韵吵得最狠的那一次架—— 当时温慕善说马萍韵总在晚上找他是在勾引他。 他气急指责温慕善心又脏又毒,竟然能那么编排、欺负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 当时温慕善是怎么说的? 对。 温慕善当时含着泪,抖着唇跟他说,说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才是那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 他当时把话一听一过,只以为温慕善是在气头上咒他去死。 可如果……不是咒他呢? 如果那是温慕善的真心话呢? 纪泽抿紧嘴,心脏莫名隐隐作痛。 或许像他从来都没看清过马萍韵的为人一样,他也从来都没有看清过自己因为照顾马萍韵,对枕边人的伤害有多深。 既然温慕善对马萍韵的判断不是错的,那么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错的……都只会是他。 事实证明,他就是心盲。 马萍韵根本就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坚韧。 一个坚韧的人根本就不会抓着他这根救命稻草不放,不停的靠着博取他的同情从他这儿汲取好处。 马萍韵也不无辜,她不改嫁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对亡夫情深义重,而是攀不上更高的高枝。 所以才会不改嫁,才会死死攀住他。 更甚至还会因为害怕攀不住他,就给他下药,事后还想把过错推到孩子身上。 这样歹毒,心机这样深沉。 可他上辈子却拿这样的话骂了另一个人。 明明温慕善在不停的被一个寡妇把丈夫从身边抢走,他竟然还会觉得温慕善歹毒,觉得温慕善变着法拦着他救济寡嫂是心机深沉。 这一刻。 纪泽都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在眼睛上。 他为什么就觉得温慕善胡搅蛮缠,觉得马萍韵善良柔弱呢? 难不成真像他弟媳说的,就因为马萍韵会装相,会边晕边哭? 旁边。 眼见自己装晕都被拆穿了,马萍韵终是忍不住崩溃道:“阿泽,你说句话啊!” 再不说话,他们今晚上的事被定了性,那就完了啊! 纪泽没有说话。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懊悔。 后悔照顾马萍韵,后悔放任自己的心思和马萍韵越走越近,后悔小看马萍韵。 后悔……上辈子在马萍韵的事情上恶心了温慕善一辈子。 不,不止是上辈子。 这辈子直到现在他也没少因为照顾马萍韵让温慕善受委屈。 即使温慕善上辈子做过再多错事,可至少关于马萍韵的事,是他错了。 “纪泽!你倒是说话啊!” 马萍韵带着哭腔,无人理会。 这一晚,后半夜,把赵大娥和刘三凤送回纪家后,温慕善和两个哥哥回了娘家。 温国茂一路上是又解气又赌气的。 能打纪泽一顿,肯定是解气的。 可他看妹妹的意思,怎么好像不像是想深究的样儿呢? “善善,你跟哥透个底呗,纪泽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39章 她们特别会拖后腿 温慕善打了个哈欠,也不瞒着,直言道:“放他回部队当牛做马。” “啊?那不是便宜他了?” 这话是温国栋说的,温国栋也是个武将,想不通那些弯弯绕绕。 他就觉得既然今天都把人给抓床上了,难得一遇的机会,不如干脆把事情闹大,让西河生产队的人都知道。 彻底把纪泽和那寡妇的名声搞臭。 让纪泽被部队开除回家吃自己。 说不得开除都是轻的,应该让纪泽去农场改造去! 知道自己哥哥是啥意思,温慕善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笑着问。 “那就给他个痛快,然后让别人代替他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任务?” 温国栋挠挠脑袋,不明白自家妹妹是什么意思。 温慕善虽然在笑,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惆怅。 “我其实做过一个梦,梦见纪泽以后会爬的特别高,当上大领导。” “他做梦!”温国栋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怕他吵醒家里人,温慕善一巴掌拍到他背上,示意他小点声。 妹妹都好久没和自己这么亲近了,温国栋被拍了也不生气,就咧个嘴朝自己妹妹憨笑。 可想到他妹说的纪泽以后会爬那么高,他还是那句话—— “你梦是假的,纪泽想当大领导他做梦。” 温慕善:“噗……先别管纪泽做不做梦了,反正我那个梦还挺真实的。” “我想说的是,大哥二哥,你们猜猜,他纪泽出身差成这样,没背景没人脉,他是怎么爬上去?” 温家两兄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温国栋是猜不着。 温国茂则是……不想猜,他不愿意承认纪泽有能力。 可温慕善不得不让他面对现实。 温慕善说:“纪泽再对不起我,我也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否认他本身的能力。”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只有自身能力突出的人,想要往上爬,就得豁出去。” “所以他不要命的接任务,什么任务危险,什么任务别人不愿意接,他就接什么任务。” 虽说上辈子纪泽对家里说是因为和她成天吵架,不愿意面对她,这才逃避一样的接任务。 可温慕善到底和他相伴了那么长时间,多多少少也能了解纪泽掩藏在心里的野心。 在她看来,纪泽不愿意面对她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想往上爬,想趁年轻能立多少功就立多少功。 或许连纪泽自己都没想到,他最后能创造出那样的奇迹,出身不好却能身居高位。 温慕善虽然恨纪泽,可她脑子是清醒的。 上辈子在疗养院她想了很多,她觉得自己就是后世小年轻们看的小说里,那种陪丈夫打天下最后却沦为糟糠妻被抛弃的原配。 她这人还挺信命的。 既然她是下场不好的原配,那纪泽呢? 不得不承认……纪泽和那些小说里草根逆袭的主角真像啊。 所以温慕善想,或许纪泽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气在身上。 不然怎么就那么好运,出了那么多危险任务也没留住他的命,反倒成了他上升的基石。 这样的幸运,普罗大众可太少有了。 所以在给纪泽挖坑的时候,温慕善很认真的思考过,是彻底让纪泽万劫不复,还是让纪泽可被‘循环利用’。 然后,她选了后者。 她说:“我梦见太多凶险的任务,九死一生,纪泽上,能活,别人上,不一定能活。” 尤其纪泽现在还有上辈子的记忆,他的存活率只会更高。 “所以哥,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有些事还真得让纪泽去做,因为那样能挽回太多的牺牲。” 她是想复仇,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葬送了本该能平平安安活到老的战士们的命。 他们再英勇无畏也不该折在这样的意外上。 她不想让一个个家庭脱离原本的命运线家破人亡。 “所以只能让纪泽去拼命了,这是我不打算用今天的事彻底让纪泽滚出部队的原因,当然,我也不会让他好过,不然我不会带赵大娥她们去。” 赵大娥、刘三凤、还有张栓子和周巧枝……这可都是她精心安排的人。 在煤油灯的照应下,温慕善的眼神闪了闪,不显阴沉,反倒看起来有些快乐的狡黠。 她摇头晃脑的说:“今天在场的这些人,可都是未来能拖住纪泽后腿,不让他往上爬的宝贝。” “大哥刚才不也说了嘛,纪泽想当大领导,做梦,那我们就给他一场‘好梦’。” “他出任务,立了功回来,我们就放一个拖后腿的去找他,让他不得不犯错误抹消掉任务带给他的功劳。” 她像说绕口令,声音清脆。 “纪泽立功,我们放拖后腿的,啪,他功劳没了!” “再立功,再放拖后腿的,啪,功劳又没辣!” 这么一来二去,有危险任务,纪泽做,升官发财,轮不到纪泽。 上辈子纪泽一辈子顺风顺水,这辈子她偏要让纪泽事事不顺,越求晋升,越求而不得。 再加上上辈子的经历做对比,钝刀子割肉,温慕善就不信纪泽不能生生被熬疯。 这可比一下子踩死他,让他还能抱着上辈子的记忆做美梦来的强。 她要让纪泽的所有美梦,全都变成噩梦。 垃圾嘛,就应该循环利用,温慕善笑出一口小白眼,没办法,她这人就是环保。 听完她的话,温国栋倒吸一口凉气。 温国茂忽然小心翼翼的问她:“善善啊……在你的梦里纪泽是不是对你特别不好啊?”不然怎么恨到这个地步。 这不是让纪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嘛。 温慕善也笑得憨憨的:“我忘了,我就记得纪泽以后有出息然后就气醒了。” 温国栋很相信她的话,点头附和:“这确实气人,我要是梦着我也能气醒。” 无视他二弟复杂的表情,温国栋还是关心拖后腿的事儿。 他操心的不行,老实人就这样,做事总怕出岔子。 “善善,我有点担心,万一你大嫂她们不拖纪泽后腿呢?毕竟人家是一家人……” “不会的。”温慕善纠正道,“住在一起的,可不一定就是一家人。” “赵大娥和刘三凤只要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那她们和纪泽就永远不会成为真正掏心掏肺的一家人。” “我带她们抓住了纪泽这么大把柄,大哥,你觉得她们是会帮纪泽捂住丑事,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还是会利用这天降的馅饼……不是,把柄,利用这个把柄要挟纪泽给她们好处?” 人性啊,从来都禁不住考验。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哪怕她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再做,赵大娥她们也会自发的,死死的,拖住纪泽的后腿。 欲壑难填。 第40章 太好了,是个狠人,我们有救了 顺着自己妹妹的话想了想,温国栋再憨也说不出——在利益面前赵大娥她们也许会维护叔嫂感情这样的话。 他是性子憨,不是脑壳有问题。 这么大人了,孩子都满地跑了,他要是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不说他妹妹了,他媳妇都能笑话他是大傻子。 温慕善对温国茂说:“看,就连大哥都知道人性经不住考验。” 温国茂:“噗哈哈哈……” 没听出妹妹话里的揶揄,温国栋跟着很畅快的笑了两声,也不管音量大小了。 老实人也是会幸灾乐祸的。 他只要一想到以后纪泽会被刮油刮成什么样……就打心底里觉得畅快! 觉得纪泽该。 纪泽不是爱接济寡妇嫂子吗? 现在好了,多了赵大娥和刘三凤,一个大嫂一个弟媳,全等着纪泽接济了,累不死他! 只是…… 温国栋有些不好意思:“善善你别嫌哥笨,哥想事儿直你也知道。” 他没自己妹妹那两下子,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还比不上他二弟呢。 所以不懂就问。 “既然是想让赵大娥和刘三凤拖纪泽后腿,那还找张栓子和周巧枝夫妻俩一块儿去抓奸干啥?” 这种事不应该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吗?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嘴里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温慕善朝他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 “大哥,这种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把柄嘛,知道的人多了也就没什么用了。” “可相应的,知道的人要是太少,或是只有一些和纪泽关系‘亲近’的人知道,那说不准哪天,这个把柄也就没了。” 毕竟把柄是死的,人是活的。 纪泽又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样的把柄它没有证据,后世把人捉奸在床直接掏出手机、照相机对着拍一拍,捏着照片和视频能威胁人一辈子。 可这时候哪有那么方便。 又是在这穷乡僻壤,上哪弄便携相机去? 就算县里有,也不可能被她一个村里姑娘拿到手。 温慕善要是敢掏出便携相机对着纪泽和马寡妇拍,说不定纪泽当场就能表演个戴罪立功,举报她是特务去。 所以没办法,温慕善只能想办法搞平衡。 张栓子夫妻,就是温慕善精挑细选用来制衡赵大娥她们的。 温慕善说:“纪泽大半夜和寡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机会难得,我必须把这个把柄摁死让他一辈子没法翻身。” “只找赵大娥她们太不保险了,赵大娥和刘三凤今天能向着我,明天就能因为纪泽给的好处够多转头向着纪泽。” 人心难测,温慕善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赵大娥和刘三凤再贪,眼界也有限,她们要不到多少能让纪泽伤筋动骨的东西。” “而一旦从纪泽那拿的好处够多,说不得她们反倒会成为最不希望纪泽出事的人,谁让她们的利益维系在纪泽一个人身上。” “纪泽越风光,她们得到的保障就越多,早晚纪泽会发现这一点,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我刚才说的——把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即使她两个哥哥也能作证纪泽和马寡妇乱搞男女关系,可一家人说的话,再统一,也算不上证据。 纪泽会说他们是故意坏他名声,一家人商量好的。 温慕善不会让自己再沦落到那样百口莫辩的境地。 她不会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赵大娥和刘三凤会不会偏向她,会不会有良心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温国茂点头,神情凝重。 “善善说的对,万一哪天咱们和纪泽彻底撕破脸,该亮把柄了,到时候赵大娥和刘三凤两妯娌掉链子可就遭了。” 到了那个时候,赵大娥和刘三凤甚至不需要偏向哪边。 她们只要拿着纪泽给的好处保持沉默,就没人会信他们一家人对纪泽搞破鞋的指证。 温慕善点头:“所以啊,制衡就很重要。” “我们不能按照固有想法觉得既然是把柄就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我们得让这个把柄落到该知道的人的手里。” “最好是小心思多,但看起来无害,能迷惑纪泽不让纪泽狗急跳墙的人的手里。” 这就是她为什么会选张栓子夫妻‘入伙’的原因。 她挑眉问两个哥哥:“你们没发现吗?张栓子夫妻俩看起来老实巴交,实际上抓奸的时候下手最狠的就是他们。” 听她这么一说,温国栋也想起来了。 “对!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刚才就觉得张栓子这人阴的很,他绑纪泽的时候可能是看出来纪泽不清醒了,往衣服能盖住的地方招呼了好几下。” 全是阴招。 温国栋当时看见了但没说话,只当张栓子是给没了的哥哥出气,打奸夫呢。 “还有周巧枝。”温国茂翻找出记忆里的一幕,“马寡妇看见咱们冲进去想喊,赵大娥她们都挺慌,我当时还想要不要给她一下先把她打晕,没想到周巧枝手比我都快。” “直接一抹布塞马寡妇嘴里了,动作又快又狠。” 他当时都怀疑马寡妇嘴里的牙能不能被周巧枝给打松了。 温慕善听得咂舌:“我为什么会选中他俩,也是因为我以前听说过一件事。” “马寡妇男人刚牺牲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传出的话,说马寡妇要改嫁。” “说马寡妇要带着抚恤金和家底一块儿改嫁。” “当时张家人都琢磨要怎么收拾马寡妇才能把抚恤金抢回来,只有张栓子,他给出的建议是哪天趁着没人直接把马寡妇推河里淹死,对外就说殉情了。” “人没了,娘家还离得远不联系,钱和孩子可不是都得回张家。” 没想到张栓子不声不响能狠成这样,温国栋和温国茂对视一眼身上都有点发凉。 温国栋:“看不出来,一点看不出来。” 温国茂:“会咬人的狗不叫呗。” 对于这个评价,温慕善深以为然。 说来这件事还是她上辈子偶然从养子嘴里听说的,纪建设拿这件事搏她可怜,说要是让他们回去,他们说不定哪天就被害死了。 温慕善这才知道张栓子这么狠。 偏偏这么‘狠’的人在西河生产队的名声却特别好。 一和人打听张栓子,都说他有文化,是心疼家里穷才不念书了,回来种地也没一句怨言,干啥都本本分分的老实肯干。 还说他最心疼爹娘,最孝顺爹娘,所以张家老两口对他这个小儿子最好…… 这样的人,风评好,心眼多,绝对不会一上来就逼得纪泽鱼死网破。 他会是温慕善计划最得力的执行者。 第41章 来路不明的东西能吃吗? “这么一看确实是个狠人,他们夫妻都不是省油的灯。” 听完温慕善的爆料,温国茂如此评价道。 温慕善眯起眼睛:“要的就是他们‘不省油’。” “他们贪婪,小心思又多,可越是这样才越好。” 对纪泽的杀伤力也就越强。 “抓到这么大的把柄,他们夫妻一定不会和家里人共享,只会暗地里替自己谋福利。” “张栓子上过学,比起赵大娥和刘三凤只看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的性格,他想要的只会更多,贪图的也会更大。” 正因为贪婪,他不可能像赵大娥和刘三凤一样容易满足。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温慕善说着往自己喝空了的杯子里倒了一点水。 指着这点水说:“赵大娥和刘三凤或许只想从中获这么一点利。” 说着,她又拿起水壶把整个杯子倒满,指着杯子说:“可张栓子夫妻要的却是这么多。” “知道张栓子要了这么多,赵大娥和刘三凤能罢休?她们只会想要更多,最起码要比张栓子得到的多。” “谁让纪泽和她们更‘亲近’呢?同样的把柄,纪泽凭什么不更照顾她们?” 人的胃口就是这么被一点点养大的。 大到互相攀比着永远没有办法满足。 大到纪泽没法平息任何一边的欲望,没法让任何一方闭嘴。 可要是同时让两边都闭嘴……呵,纪泽是人,不是神,也不是后世的纪首长。 他给不出那么多东西。 他手里的资源就在那儿,就只有那么多,都给赵大娥妯娌分还成,一旦更多倾斜给张栓子…… 温慕善不信赵大娥她们不闹。 手指轻轻敲击杯壁,她温声说:“这就叫制衡,两边缺一不可。” 要是只让赵大娥她们捉奸,她们最后有可能被纪泽买通摆平。 要是只让张栓子夫妻捉奸,他们最后有可能因为贪欲被纪泽设套灭口。 只有知道的人多,又没有那么多,让他们互相制衡,互相比着一点点的刮纪泽的肉,纪泽才会像被温水煮青蛙一样,被拖后腿拖得越来越往下陷…… 直到没法回头也没法自救扫尾。 温慕善一直都说,她挖的坑,就是用来埋纪泽的。 她没兴趣和马寡妇较劲儿,也没兴趣针对马寡妇让纪泽以为她们两女争一男。 再爽死纪泽。 但说实话,她也没想过放过马寡妇。 这是她找上张栓子的第二个原因。 有张栓子夫妻在,马寡妇被他们抓到这么大一把柄,温慕善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她只能说…… 从今往后。 马寡妇也自求多福吧。 天光微亮,让温家兄妹热血澎湃的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温国栋知道大概计划后兴奋得都不准备补觉,直接扛个锄头下地去了。 一点没有之前为妹妹发愁又帮不上忙的忧虑愁苦。 温国茂坐到温慕善身边和妹妹一起看太阳升起。 淡淡的温情在两人周遭萦绕,温慕善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和二哥这么安稳又踏实的看日头出生了。 日头升起,一切都会有新的开始。 温国茂小声说:“大哥他很高兴。” “嗯。”温慕善知道他什么意思,“我没有瞒着大哥,大哥很高兴。” 温国茂侧头:“其实大哥有和我说过,他怕你嫌他没用,所以什么事都不告诉他,什么委屈都往心里藏。” 温慕善低头,她上辈子没少干报喜不报忧的事。 “善善,二哥不是说你不好,而是像刚才那样就很好。” “我们是一家人,大哥虽然想问题简单,可他也会担心,他能看出你心情不好,可你从来都不和他说是因为什么才心情不好。” “他想帮忙也不知道该怎么帮,更不知道能不能帮,想到最后,他就只能钻牛角尖以为你是嫌弃他。” 所以温国茂才说像刚才那样就很好。 用得上他们的时候就直接让他们帮忙出力,妹妹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会和他们坦诚相告。 温国茂眼神怀念,他们兄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亲近的说过心里话了。 就像小时候,妹妹每次被人欺负了都会找他们哭,他们每一次帮妹妹出完气都是又高兴又自豪。 他们是哥哥嘛!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妹妹再也不和他们诉委屈了。 就像一种无声的疏远,显得他们特别没用。 温国茂轻叹一声:“善善……有事情别一个人扛,哪怕和我们说说呢,我们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也能陪着你。” 一滴泪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二哥,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谁对不起谁,要说对不起,我和大哥有时候还想是我们太没能耐,对不起你这个妹妹呢。” 这是心里话。 “我们当哥哥的但凡有点出息,他纪家哪敢这么欺负你,说到底还是我们没能耐。” “你们怎么没能耐?”这话温慕善就不爱听了,“你们昨晚上打纪泽的时候可厉害了!” “真的?” “真的!” “那以后我们还打!” 温慕善:“……” 温国茂哈哈一笑:“逗你玩呢,不过善善,你和哥说实话,你做的那个梦,梦里你过得怎么样?” 闻言,温慕善不假思索:“挺好,我过的可好了,我在梦里又有钱又有地位走哪都被人尊敬,家庭也圆满,纪泽不是东西但和我没关系。” “我在梦里早就和他离婚了,你别看他在梦里爬的高,实际上最后摔的可惨了,我就不一样,我一辈子无忧无虑,到死都是儿孙绕膝无病无灾笑着走的。” 大手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后脑勺,温国茂笑得眼睛都要没了:“这样啊,那可真好,我妹妹就应该过得那么好。” “纪泽当大领导的梦是假的,我妹妹梦见自己的这个梦肯定是真的。” “对!”温慕善扬起下巴,感觉自己真成了娇娇俏俏的小姑娘。 她有些忐忑的问二哥:“二哥,我没说让你和大哥借着昨晚的事找纪泽要好处,你会不会……” 她话都没说完,原本摸她狗头的大手直接变摸为打,很嘎嘣脆的打了一下。 温国茂有点嫌弃自己的傻妹妹了。 “你咋合计的呢能问这样的话,你二哥我傻啊?这样的好处能沾吗?早晚要被清算,吃多少都得吐出去的东西我吃它干啥?” 第42章 我求她走还不行吗 就算没有他妹妹的提醒,温国茂都不可能想着要靠拿捏一个人的把柄去谋取什么好处。 靠着这样的手段拿到手的好处再多,心里也不踏实。 同样的馅饼,有些人吃不下去,有些人却是巴不得抢着吃。 赵大娥和刘三凤都要高兴疯了! 好不容易把温慕善从娘家盼回来,妯娌俩围着温慕善跟俩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一个比一个殷勤。 “善善你吃这个,我特意给你留的……” 这边刘三凤刚‘进贡’一个皱皱巴巴的苹果,据说是纪泽拿回来她没舍得吃的。 那边赵大娥就从怀里掏出来一根腊肠,听她自述是从老太太上着锁的厨房柜里‘拿’的。 温慕善无语,她算是知道廖青花自那天昏过去之后,为啥一直都病病歪歪的卧床了。 摊上这样的儿媳妇,廖青花能挺过来就怪了。 看周围没别人,赵大娥鬼鬼祟祟的跟温慕善说。 “善善,纪泽说等过阵子就给我大哥在城里找个临时工岗。” “还有我弟弟!” 刘三凤乐得跟偷了油的耗子一样。 “你之前说能让咱俩给娘家挣铁饭碗还真让你给说着了!” “还好当时我信你了,不然上哪找这好事去。” 她都恨不得和温慕善说上一天一夜她现在在娘家有多受看重。 这么说吧——吃饭她都坐主位! 温慕善被她逗的直乐:“是纪泽主动说要给你们的?” “那可不!”赵大娥得意,悄声说,“他可能是怕我俩把他和马寡妇的事儿说出去,主动就和咱俩说了。” 刘三凤找到一个很贴切的词:“封口费!” “对,就是封口费。”赵大娥也是一脸喜气,“原本我们还想暗示一下他,没想到他主动提了,那他都提了我俩肯定不可能往外推啊。” “这不就笑纳了嘛!” 她俩对于天上掉馅饼这件事接受得比温慕善预想的还要快。 对待温慕善的态度更是亲近中带着讨好,一点没有过河拆桥得志就猖狂的意思。 总结起来就两个字——感恩。 被这么捧着,温慕善不由得想到上辈子这妯娌俩对她的态度……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就因为她拦着她们不让她们占纪泽便宜拖纪泽后腿。 她在老家兢兢业业的替纪泽的人生保驾护航。 纪泽却在部队和文语诗越走越近,半点没想过她在家里过的是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当时她可真傻啊,一点儿不为自己考虑,永远站在纪泽的角度维护纪泽的利益。 维护到最后,她里外不是人。 纪泽不感激她,赵大娥她们更是把所有的怨恨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半点不记恨纪泽早些年默许不拉拔她们全家的装死行为。 等她和纪泽离了婚,人家一家人更是亲亲热热再没‘隔阂’。 只有她,活的跟个笑话似的。 果然啊,人还是自私点好。 上辈子她全心全意为纪泽,日子过得要多难有多难。 这辈子她一撒手,只为了自己活着,反倒成了妯娌间被拥护被吹捧的那一个。 她就说她应该早点看开的……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温慕善脑子一片清明。 人看开了,不拧巴了,日子自然也就越过越顺了。 温家人仍旧像吃冤家一样到点就来纪家大食堂炫饭。 而最被纪老头和廖青花抱有期望,觉得能把人赶走的赵大娥和刘三凤,则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彻底倒戈。 就在老两口眼皮子底下,这两个做儿媳的直接‘投了敌’。 连饭都不用温家人自己做了,她俩直接薅廖青花老本,连廖青花藏在鞋底子里的粮票都翻出来了,对待温家人那叫一个爱屋及乌,使了大力气,变着花样的把饭菜做的一顿比一顿丰盛。 这下不仅是廖青花,连纪老头都看不下去了。 纪泽没想到他爹会找他,更没想到他爹找到他上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有没有想法和温慕善离婚? 纪泽一脸的欲言又止:“爹……当初你当着村里人的面,下跪逼温慕善回来……” 纪老头嘴里发苦,蹲在儿子旁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是,当初是我想岔了。” 他那个时候想着留下温慕善最起码还能挽回点名声,不让村里人太讲究他纪大有忘恩负义。 温慕善年轻,又一门心思的喜欢他儿子,他想说等把人请回来好好对待,再让儿子多哄一哄。 说不定温慕善自己就能满村子给他们家洗白名声去,她作为受害者帮他们说一句好话,那不比他们给自己解释一百句都管用? 可谁能想到那小丫头现在变成这样。 “老二啊,说句心里话,爹就是做梦都没想到你媳妇现在能变成这样!” “我以前想着大不了我豁出这张老脸,劝她别记恨你妹妹,让她和你好好过日子,之前发生的事那算啥大事啊?一个翻篇就过去了。” “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吗?叫家和万事兴,为了让‘家和’,我连你老娘都管束起来了,不让她再为难你媳妇。” “我这都够让步的了,没想到你媳妇那边反倒闹起来没完了,她自己闹也就算了,没办法,谁让咱家对不住她呢。” “可我这两天冷眼看着,她是把老大和老三家的也都给带坏了啊!再这么下去咱家这日子也就别过了,你娘现在是真病了,我感觉我也扛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哪是招儿媳进门,分明就是招了个祖宗回来啊! 再让温慕善搅和一段时间,他们这俩老的在这个家里怕是连站脚地都要没了。 以前赵大娥和刘三凤身为儿媳多尊重他们,现在被温慕善带的,都敢明着气他们了。 也学了土匪做派,开始抢他们老本了。 纪老头心酸的没法,一个没忍住老泪就落了下来。 看自己老爹在那儿抹眼泪,纪泽心里不是滋味。 “爹……我知道了,我去和她说。”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纪老头一把抓住二儿子的手,老泪纵横! “对,和她好好说说,我看她现在对你没啥意思,也不咋给你面子。” 无视儿子瞬间难看的脸色,纪老头想把温慕善‘请’走的心特别坚定! 他豁出去道:“大不了我再给她跪下!” 第43章 多喝热水,多找渣滓麻烦 温慕善不知道自己以前立过的——要让纪老头求着她走的flag已经在路上了。 她找了一圈没找着纪泽,想着对方可能还在为高昂的‘封口费’疲于奔波,她耸耸肩,转头过去折磨廖青花去了。 生活索然无趣,她不自己找点乐子岂不是便宜了纪家这群渣滓? 于是。 好不容易能得点清静的廖青花,再一次迎来了属于她的噩梦。 她在床上哼哼唧唧,温慕善一句关心话没问,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老太太,你还没把钱从马寡妇手里要回来呢?怎么,是不想要吗?还是儿子不听话,死活要接济寡妇啊?” 廖青花不知道纪泽和马寡妇被捉奸在床的事,现在听温慕善这么问,她也顾不上哼唧了,整个人气得胸膛起伏。 “哟,气成这样?用不用我帮你把纪泽喊来,你当他面表演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看看你都要吊死了你儿子是选寡妇还是选你这个老娘?” 见自己说完,廖青花眼珠子骨碌碌的转,温慕善勾起唇角,她就知道这老太太能动心。 钳制儿子嘛,哪有什么招儿比一哭二闹三上吊还好用? 只可惜啊,纪泽和马寡妇发生了关系,这样的手段廖青花以前使可能好使,现在嘛…… 纪泽就是再心疼老娘,他也没本事把钱从马寡妇那儿要回来了。 温慕善可听赵大娥说了,马寡妇自从被戳破本性之后,当着纪泽的面就再也不装了。 不提下药,只提睡觉。 咬死了说纪泽占了她的身子就得对她负责,据说现在的做派堪比狗皮膏药,连带着一堆麻烦也被她扔给纪泽。 就比如张栓子一威胁马寡妇,马寡妇就喊纪泽过去许好处解决麻烦,摆明了是把纪泽和她捆一起了。 事到如今,纪泽摆脱不掉马寡妇,廖青花想要钱……下辈子吧。 温慕善已经能想到廖青花和纪泽因为马寡妇,母子间的关系会闹僵成什么样了。 和上辈子她和纪泽因为马寡妇闹起来,廖青花在旁边看戏说她小心眼不同。 这辈子看戏的成了她,她到时也要翘着二郎腿评价一下廖青花这老太太有多小心眼,纪泽身为儿子为了寡妇不顾老娘死活有多不是玩意儿。 嘿。 风水轮流转,想想就开心。 给廖青花出完馊主意,她笑眯眯又补了一刀:“你女儿和徐玉泽徐知青怎么样啦?” “俩人走到哪一步了?” “我这个当嫂子的最近忙也没顾得上关心小姑子,算算时间,距离大家伙儿看见你闺女和徐玉泽嘴对嘴已经过去快十天了吧?” “啥时候结婚还没定下来呢?” 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廖青花指着她就差破口大骂了:“个小贱人,你是来我这儿笑话娇娇的?” 但凡是知道内情的,谁不知道徐玉泽一边勾搭她闺女一边在心里惦记温慕善这小贱人。 现在她闺女和徐玉泽搞对象的事儿被传的满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偏偏这个时候徐玉泽装上死了。 半句不提和她闺女的关系,也不想着找个人过来说媒提亲。 她闺女就这么被搁在这儿,都要成全生产大队的笑话了。 天天在家关起门哭,饭都吃不下,廖青花就不信温慕善不知道! 她恶狠狠瞪着温慕善,怎么看温慕善脸上的笑怎么觉得刺眼! “个小贱人,你还得意上了,背地里勾搭城里来的知青,引着人把你小姑子耍的团团转,我早就说你……” “你早就说我什么?”温慕善笑容不变,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个搪瓷缸子。 里头水汽袅袅,一看就是装了不少的热水。 温慕善声音温柔:“说话啊,你早就说我什么?” 见廖青花瞪俩眼睛不说话,她善解人意:“算了,不愿意说就不说吧,我看你刚才一口一个‘小贱人’骂的挺累。” “口干了吧?” 察觉不对,廖青花色厉内荏的喊:“我不渴!” “不,你渴了。” 伸手,制住廖青花的挣扎,温慕善把搪瓷缸子一点点凑近廖青花嘴边。 说出来的话仍旧通情达理。 “喝吧,别不好意思麻烦我,你不老说儿媳妇就应该伺候老婆婆吗?” “来,张嘴,我今天就按你说的伺候你一回,省得你老挑我理……” 伴随着她话落,一声惨叫拔地而起。 厨房里。 正忙活做饭的刘三凤手下动作一顿,转头问赵大娥:“大嫂,你听着没?好像是娘在那儿喊啥。” 赵大娥今天弄了条鱼,她杀鱼的手停都不停:“还能喊啥,喊我俩过去挨骂呗。” “我看这老太太是越作越不像样了,咱们这手里都有活儿,哪有闲工夫随叫随到的听她骂。” 叹了口气,赵大娥不再说话。 妯娌俩默契的假装没听着,好在廖青花也没再叫,俩人达成默契很愉快的把这件事翻了篇,没有一个人想着过去看看老婆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边。 帮廖青花喝完水,见廖青花眼珠子使劲儿往门口瞟,温慕善无奈:“别看了,狼来了的故事没听过?” “你天天发怪动静招儿子儿媳过来,看见人过来了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一次两次行,次数多了谁还乐意搭理你。” 温慕善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刚给廖青花烫出满嘴泡,现在又坐在床边和风细雨的开始给廖青花讲起了道理。 “你老这么下去可不行。” 捂着嘴,廖青花说不出来话,就只能又惧又恨的看着温慕善。 温慕善也不在意:“我告诉你好话,你记得往心里去。” “装病这种事一直装就没意思了,就跟你骂儿子儿媳似的,都知道你心气儿不顺,一开始喊他们过来挨骂,他们还能体谅你听一听。” “可时间长了,你看看,谁还耐烦过来看你?” “装病也是这样,一开始大家可能围着你转,等时间一长,哪个不埋怨你?” “就连村里人都说,说你好手好脚的天天在家一躺,没有哪个长辈做成你这样的,没有一点儿深沉。” 忍着疼,廖青花含含糊糊说:“你甚吗意思?” 她被烫的有点大舌头,温慕善也不在意。 仍旧循循善诱道:“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干点儿正经事,比如放弃窝里横,好好想一想你闺女这辈子该怎么办?” “我刚才问娇娇的事儿,你别以为我是在笑话你闺女……哎,我是跟着操心啊。” 她能不操心吗?徐玉泽那个狗der还好好的呢,纪艳娇一点不给力,她不得费点心从廖青花这里入手,赶紧让那俩坏她名声的贱人绑死在一起? 再晚点,徐玉泽可就要跑回城了。 第44章 开门,放廖青花 就像上辈子,她连徐玉泽是什么时候回的城都不知道。 她当时所有精力全都放在纪泽和纪家人身上了,和纪泽干架,怨纪泽不信任她,和纪艳娇干架,恨纪艳娇又蠢又臭美,做事不想后果害她平白无故背那么大黑锅。 偏偏纪艳娇有胆子偷穿她衣服,害她被人传出搞破鞋的谣言却没胆子承认。 这就激得她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纪家人身上,干起架来没完没了,之后偶然听说徐玉泽回城了,她还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那时候多蠢啊,以为徐玉泽是好人,是同样被纪艳娇坑了名声的好人。 觉得徐玉泽再留在这里,哪怕天天帮她和人澄清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到底还是会有风言风语围着他们。 所以在得知徐玉泽回了城后,她还真心祝福过对方,也替对方庆幸没留在老虎沟继续和纪艳娇搅和下去,不然这辈子算是陷泥里了。 想到自己上辈子的天真,温慕善此时看向廖青花的眼神都带着欣赏和鼓励。 欣赏廖青花以往的‘勇猛’,鼓励廖青花赶紧振作起来,好替女儿出头,狠狠把徐玉泽绑死在老虎沟,可千万别错失良机把人给放跑了。 温慕善可太怕徐玉泽像上辈子一样逃过一劫了。 她伸手扯下廖青花捂嘴的手,在廖青花瑟缩的时候安慰地拍了拍。 “别怕,我就是看看你嘴……还行,不严重。”也就几个泡,影响不了廖青花这纪家第一‘言官’的战斗力。 她凑到廖青花耳边说:“偷偷告诉你一个消息,我听说徐玉泽现在在知青点待不下去已经给家里写信想说服他家里人想办法调他回城了。” 见廖青花听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温慕善直起身,语速仍旧不紧不慢,像不知道廖青花有多着急一样。 “徐玉泽家里多少还是有点关系的,他是第一批自愿过来支援的知青,如果反悔了想回城,他家里人心疼儿子不会不帮他。” “到时候人拍拍屁股走得潇洒,你的宝贝女儿可怎么办呢?满生产大队都知道她和徐玉泽搞对象的事,他俩亲热的时候还被那么多人看着了。” “现在徐玉泽说走就能走,明摆着是不打算带上纪艳娇,你说……你宝贝女儿以后在村里还能不能抬起头?” 廖青花表情瞬间狰狞,大概是疼痛让她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温慕善的来意。 不是过来折磨她或是笑话她闺女的,而是……温慕善知道徐玉泽要跑。 温慕善记恨徐玉泽之前做的那些事儿,不愿意放过徐玉泽,这才特意跑到她面前……借刀杀人来了。 就这么明着,当着她的面挑唆,完全不怕被她看出来用意,偏偏她又没法装傻,因为就像温慕善说的,一旦徐玉泽跑了,她女儿这辈子就毁了。 所以哪怕明知道温慕善是在借刀杀人,可这把‘刀’……她也不得不当。 廖青花一张老脸阴的能滴出水来,连刚才温慕善用热水烫她的仇都顾不上记了。 把温慕善烫她的事和徐玉泽要跑的事摆到她面前,孰轻孰重廖青花心里有数。 她抖着疼到发麻的嘴,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我说徐玉泽怎么这么长时间连个屁都不放,合着是压根就没想对我家娇娇负责。” “呵,想玩就玩,想走就走,他当我闺女是好欺负的?老娘倒是要看看他家里有多大的能耐,能在老娘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救走!” 都提到‘救’这个字了,可见是没想放过徐玉泽。 温慕善眼里笑意加深。 见廖青花下了床找了根绳子就朝外走,她慢慢悠悠的跟在后头。 厨房里。 看到自己婆婆罕见的这么有精神,大步流星气势汹汹的也不知道去哪,赵大娥愣了一下,问:“娘,要吃饭了你干啥去?” 廖青花头也不回,懒得理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大儿媳,随口扔下一句—— “老娘干正经事儿去!” 眨了眨眼睛,赵大娥没听明白,求助的眼神看向跟在婆婆身后走出来的温慕善。 温慕善摊手。 她不是想瞒着赵大娥,而是她现在也不知道廖青花被徐玉泽想溜的事儿逼急了会做出什么。 就看对方走之前还特意翻出来一根麻绳,可见事情并不简单。 刘三凤凑过来小声问:“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呢?这架势跟要找人拼命去似的……咱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她婆婆不会是装病装疯了吧? 三个人还在这儿嘀嘀咕咕,那边廖青花已经快走没影儿了。 没过多长时间。 就见一个眼熟的邻居,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看到温慕善三人后,脸上神色明显一松,指着来的方向,手都在抖。 就听他呼哧带喘的说—— “你们快去大队长家,你们婆婆……你们婆婆也不知道是犯了啥魔怔病,非说要在大队长家里吊死!” 温慕善:“……” 赵大娥:“……?” 和她们的沉默不同,刘三凤听后直接一拍大腿,懊恼道:“我就说刚才看娘那架势不对,这是真装病装疯了啊!” 来人急的不行:“快别说这个了,赶紧去拦着你们婆婆吧。” “你们说这事儿闹的,人家大队长儿子刚从部队放假回来,家里正热闹着呢,你们婆婆可倒好,专挑人家团圆时候要死要活……” 报信儿的人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话分两头。 那边纪家人陆陆续续被人找到,火急火燎的朝大队长家来。 这边廖青花已经是要死要活的把麻绳挂上大队长家的房梁了…… “你们别碰我!我踩着凳子可不稳,我老胳膊老腿的,摔一下指不定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儿了,还省得费劲上吊了呢!” 当着大队长家里人和听到动静聚过来的村里人的面,廖青花一边威胁一边把自己脑袋往上吊绳里伸。 大队长媳妇崔红梅是个和善性子,说好听点是老实,说贴切点儿那就是个面团性格。 原本胆子就小,这冷不丁被廖青花闹上门寻死觅活,她吓得嘴唇都紫了。 “老姐姐,你这是干啥呀,咱有话好好说呀!” 第45章 纪家第一言官的威力 崔红梅劝说的话都带上了哭腔。 旁边大队长严宽一张国字脸眉毛竖起,脸色是不用多说的难看。 “廖青花,你没事闲的抽什么风?!” 大队里最近风平浪静的,唯一有可能让廖青花闹上门的就只有他安排人通知纪家人尤其是纪艳娇负责挑粪。 可那也不是他瞎安排的,谁让纪家人做事不地道犯了众怒,他总得考虑社员们的意见。 廖青花要是因为这事儿跟他闹,那纯是胡搅蛮缠! “纪大有呢?人来了吗?” 话刚问出口,人群里就有人眼尖(眼神好的意思)发现了正朝这边跑的纪家父子,以及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的纪家三个儿媳。 吃瓜群众立马喊道:“来了来了,快让出条道让纪家人进去!” 如此‘受人瞩目’,纪老头恨不得缩进地缝里,沿着地缝蹿进大队长家,再带着他家老婆子一块儿顺着地缝跑,省得丢人现眼! 他是直到进了门才把脑袋抬起来的,身后各种视线如芒在背,面前自己老妻正踩着凳子比量上吊绳的高度。 看到这一幕,纪大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干啥呢?你搁这儿闹啥洋相呢?没看这么多人看着呢嘛,不嫌丢人,赶紧下来!” 作为枕边人,廖青花太知道自家老头子会说什么了。 她一点不往心里去,老头子不懂她,她不怪他。 她就敢说,等她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她家老头子就是再好面子,都不可能再说撵她回家的话。 清清嗓子,廖青花哭得跟唱大戏一样,拉长了调子和纪老头说。 “我不下去!你不心疼闺女我心疼!” 大队长摁了摁被吵得跳着跳着疼的太阳穴,无奈道:“让你闺女挑粪这是咱们大队领导采纳社员意见,经过讨论下发的处罚决定。” “你今天就算在这儿跟我闹到天黑,这个决定也不可能改。” 要是人人都学廖青花,一个不忿就跑到他家寻死觅活,逼着他改决定,那他这个大队长还当啥? 还能有啥威信力? 谁还能把他当回事儿? 纪老头脸色讪讪,立马表态道:“我们绝对服从大队安排,我家老婆子她四六不懂,遇上点事就会闹腾,我回去之后肯定说她。” 大队长刚想说话,话茬儿就被廖青花抢了过去。 廖青花站在凳子上整个人都在抖,表情却是执拗的吓人。 “我没闹腾!我也不是为了挑粪的事儿在这儿和大队长过不去,我是……” 她松开上吊绳,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我是实在不知道该咋办了……大队长,我是来找你做主的啊!” 她也不用别人问,直接自己开始竹筒倒豆子…… “我家娇娇的事儿大队长你肯定听说了,不然不能罚她去挑大粪 。” 她哽咽道:“那件事确实是娇娇做的不对,领导怎么安排我们都没有意见,我廖青花不是你们想的不讲理的人!” 大队长被她说懵了:“你没意见那你这是……” “我是来举报徐玉泽徐知青耍流氓的!” 温慕善就是在廖青花哭出这句话的时候过来的。 听罢,她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廖青花虽然年纪大了,可脑子是真的灵。 在听说徐玉泽不准备负责后,她一个乡下老太太不说去找徐玉泽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逼徐玉泽娶自己闺女。 竟然能另辟蹊径想到要借势压人! 简简单单一个举报,直接把徐玉泽和纪艳娇两个人的感情问题上升到了知青玩弄大队姑娘耍流氓的大问题上。 一个闹不好,徐玉泽别说回城了,不被抓起来吃花生米都算他命好。 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想到这样铁定能‘留下’徐玉泽的办法,温慕善都有点佩服廖青花了。 那边,廖青花还在哭诉。 “大队长,我家娇娇也算是被你从小看到大的,她是什么性格你了解,小姑娘嘛,性格是有点儿娇气,可绝对没有大的坏心思。”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想到纪艳娇的脾气秉性,大队长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廖青花:“你看,你都说我家娇娇没坏心眼了,可她前阵子办出那样的事,村里人都说她怎么样怎么样,好像心眼有多坏一样。” “可我这个当娘的知道,要是没人教她,没人引着她,她根本就没脑子坑她嫂子!” 大队长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她是让徐知青给带坏了?” “可不是嘛!这城里来的知青心眼多,他故意接近我家娇娇,我家娇娇年纪小,可不是被迷花了眼,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嘛。” 听她说到这儿,纪老头也觉察出不对,看了她一眼,再没说让她别闹了、快回去这样的话。 大队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所以你举报徐知青耍流氓?” “对!我要举报他!”廖青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引着我闺女干坏事,还占了我闺女的便宜。” “当时那么多人都看着了,他抵赖不了!” “现在我闺女名声坏了,这辈子都让他给毁了,他倒好,跟个缩头王八似的屁都不放一个,明摆着是不想负责任,他不负责任可不就是耍流氓吗?” “我也想好了,事情反正都这样了,我家娇娇活不下去,我还要啥脸,我干脆豁出去和他徐玉泽鱼死网破,好让他知道知道我们村里姑娘不是好耍的!” 廖青花说得慷慨激昂:“他是城里来的怎么地?城里来的就能想糟践村里姑娘就糟践村里姑娘?” “我家娇娇好骗,可咱村里姑娘不也一样单纯?现在知道的是只有我家娇娇被占了便宜,可不知道的……” 她冷笑一声,回头环顾外头看热闹的一群人。 提高声音:“不知道的,指不定咱村里有多少傻姑娘傻小子被他们城里知青骗呢!咱们村里孩子朴实,论心眼子哪里比得过他们?” “大队长,你别嫌我说话不好听,今天要是不把徐玉泽的事处理明白,改明个儿有徐玉泽带头,占了便宜还不用负责还没有处罚,以后咱生产大队还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和小伙子要吃亏!” 三两句话,直接把徐玉泽树典型了! 第46章 爱慕伊始 被廖青花这么一闹,徐玉泽的户口彻底被摁死在了老虎沟。 以前对他来说——是娶了纪艳娇,他这辈子就毁了。 现在的情况则是——他要是不娶纪艳娇,不对纪艳娇负责,那也不用琢磨这辈子毁不毁的事儿了,他人都能提前没了。 廖青花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打徐玉泽七寸上了。 徐玉泽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回家的路是被他一直都没放在眼里的乡下老太太给堵死的! …… 听到徐玉泽和纪艳娇‘好事’将近的消息的时候,温慕善收到了对方的见面邀约。 没有拒绝。 一个落水狗可怜巴巴的求着她想要见一面,她带着防狼辣椒面,准备充分去赴约,这要是还能吃亏……她都能自己扇自己嘴巴子! 见面地点讽刺的选在了温慕善当初抓到徐玉泽和纪艳娇幽会的山上。 看到她来,徐玉泽表情似悲似喜,还挺吓人的。 温慕善见状,嫌弃地后退两步。 这一幕看在徐玉泽眼里,只以为白月光是被他给吓着了。 “善善……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别这么叫我,怪恶心的。” 听她这么说,徐玉泽满眼苦涩:“我其实一直都想这么叫你,我总以为我们还有时间,最起码有一辈子的时间……” “停。”温慕善就差学上辈子挺火一视频里的老太太,用击剑动作让徐玉泽‘退退退’了。 她打了个寒颤:“你这人真挺莫名其妙的,我记得从你下乡到现在,我加起来没和你说过两句话吧?” 她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徐玉泽好好一个城里来的知青,也不是没见过世面,怎么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执念? 为了算计她离婚,特意绕那么大一圈,像上辈子一样计划先坏她名声再假惺惺的陪她渡过难关。 这人是吃饱了撑的? 还是和她有什么仇,故意这么坑她? 要不是好奇这个,她其实也不能答应见面答应得这么痛快。 上辈子她就活的糊里糊涂,这辈子好不容易知道真正害自己的是谁了,要是不问清楚原因,她都替自己憋屈。 感受到面前人看自己的眼神愈发灼热,温慕善不适地蹙起眉头。 下一秒。 那让她觉得不舒服的眼神立马变得收敛。 徐玉泽苦笑:“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他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张照片。 温慕善看了一眼,不明所以:“我没见过这张照片。” 她想说徐玉泽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却不料徐玉泽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听她这么说,看着好像更高兴了。 “善善,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温慕善嫌弃的要死:“你能不能说人话?” 叹了口气,徐玉泽说:“你不认识这张照片,说明你比我想的还要高洁。” 两辈子加在一起,温慕善还是头一次被人称赞‘高洁’。 都给她夸麻了。 大概是被她的反应可爱到,徐玉泽难得笑出了几分清风朗月。 他笑着解释:“我刚到老虎沟的时候,发现乡下的生活和我来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候他有多崩溃,大概只有同一拨下乡的知青能体会得到。 “可能是水土不服,也或许是心理作用,我当时生了场重病,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去的,他现在回想起来记忆都有些模糊。 他自嘲:“有句话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老天爷大概看我不顺眼,在我病得最重的时候,我家里人给我缝在衣服里装钱票的袋子丢了。” 吃不饱,生着病,独自一人绝望的被扔在知青点。 那个时候,徐玉泽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 然而就在他心灰意冷活一天算一天的时候,大队长找到他,说温慕善捡到个袋子,让他认认看是不是他丢的那个。 这件事对他的意义不言而喻。 可以说他这条命都是被温慕善续上的。 徐玉泽眼神柔和:“这张照片当时就在袋子里,是我临下乡之前家里人特意聚在一起照的。” 照片只有一张,对他来说,比那些钱票意义更大。 他说:“你对这张照片陌生,是因为你在捡到袋子之后根本就没打开看过。” 老虎沟这么穷,温慕善一个乡下姑娘能做到这个地步,徐玉泽赞她一句‘高洁’又有什么不对? 一切豁然开朗,温慕善心情复杂。 她打死都想不到徐玉泽是因为这件事盯上的她,这年头做好人好事还带招变态惦记的? 她踏马就不应该善啊! 估计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徐玉泽笑着摇了摇头:“你大概以为我对你起心思是因为你做好事救了我。” 这么想其实挺侮辱人的。 他的感情要是这么随便,那假如当初捡到袋子的是大队长,他难不成还要看上大队长? 温慕善皱眉:“难道不是?” “不是。”徐玉泽上前一步,低下头和温慕善对视,眼神里的侵略毫不遮掩。 他说:“你救了我,长得还很漂亮,可我还不至于找到个由头就见色起意。” 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报,大家都是成年人,这话说出来跟笑话一样。 大多数打着这样由头报恩的人,说白了,都是看上了恩人的色,或是别的,利益上的东西。 不然试试换个长得丑的,要饭的,看谁还愿意提以身相报这样的话。 所以徐玉泽根本就没想过救命之恩要以身相报。 他只是开始注意到老虎沟生产大队有温慕善这么一个人。 想着找机会一定要报答一下对方。 却不想这一注意,人就慢慢搭进去了。 徐玉泽语气幽幽:“我注意到你的时候,你可能都不知道知青院里有个知青叫徐玉泽。” 本来就是随手做了件好事,谁能料到还能惹上个人? 温慕善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一想到自己在明,徐玉泽在暗,自己每天干什么都被人暗戳戳的盯着,她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徐玉泽却不觉得自己有多变态。 他神情重新恢复阴郁,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不快的事情。 “你注意不到我也不奇怪,我关注你那么久,从始至终,你眼里看到的就只有纪泽……” 第47章 我爱你,你爱他 一开始,徐玉泽觉得温慕善天天跟个小蝴蝶一样围着纪泽转,说实话,挺傻的。 男人最了解男人。 他看不到纪泽有多在乎温慕善这个未婚妻。 可后来他看的次数多了,看着温慕善掏心掏肺的对纪泽好,满心满眼都是纪泽。 明明不是嫁不出去,明明也不缺人对她献殷勤,可她就是只在乎纪泽,完全不动摇不接受别人的示好。 看得多了。 徐玉泽莫名就有些生气。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在气温慕善围着个男人转,一点儿不争气。 他以为自己是在替救命恩人抱不平。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都想走到温慕善面前,戳破纪泽对她的敷衍,告诉她纪泽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并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人选。 这是他作为纪泽同类想给温慕善的忠告。 可后来……徐玉泽慢慢看清了自己心里的嫉妒。 他有一天气着气着,突然就想……为什么温慕善不是围着他转? 他自认自己不比纪泽差。 为什么温慕善眼里心里看到的不是他? 明明纪泽并不值得她那样爱慕和付出,如果换成他……他不会像纪泽一样不解风情。 也不会像纪泽一样永远不把温慕善这个未婚妻放在首位。 他会对她好。 因为她值得。 顶着徐玉泽那满是侵略性的眼神,听着徐玉泽的心里话,温慕善看徐玉泽的眼神没有丝毫软化。 她再缺爱,也不缺这样的爱。 “徐玉泽,你说你喜欢我,所以设计毁我名声,让我被造黄谣、被指指点点、被打成破鞋、被满村人鄙视……这就是你喜欢我的方式?” 打着喜欢的旗号,却像阴沟里的老鼠,这样的喜欢,她一点儿都不想要。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很真诚,可你做的事……下贱得没边儿了。” 徐玉泽表情扭曲了一瞬,伸手死死钳住温慕善手腕,逼问道:“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然呢?难不成我被你坑了,就因为你说一句‘真心’喜欢我,我就要原谅你,就要理解你对你改观,假装什么伤害都没发生过?” 她是女人,不是贱人。 “可我是为了你好!我能怎么办?”他像只困兽,想发泄怒火却又死死克制着不想一个冲动伤到眼前人。 “你心里只有纪泽,你只看得到纪泽,你和纪泽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改都改不了。” 他和温慕善的感情甚至还没有开始,不,说这个好像都是往他脸上贴了金。 应该说他出现得太晚,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从始至终全都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温慕善压根没注意过他,他能怎么办? “我想过放手,你结婚的时候我还发自内心的祝福过你。” 他的理智一直在告诉他——他们本来就不是能走到一起的两个人。 如果温慕善喜欢他,他还能为他们的未来努力一把。 谋划一下以后该怎么把温慕善带回城。 可温慕善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的喜欢都是笑话,更别提努力为两人的未来做打算了。 他要是带温慕善走,那就是拐卖妇女。 ……可事实证明,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一回事。 徐玉泽眼眶发红:“我祝福过你的,可你看看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纪泽不拿你当回事,结婚当晚就扔下你找别的女人去了。” “你公爹的命都是你爹救的,可换来什么?纪泽那么羞辱你,你婆家人有一个站在你身边为你说一句话吗?” 这门婚事无论他从什么角度看,都说不出一句祝福的话。 温慕善使劲儿挣脱开手,冷声问:“这就是你利用纪艳娇设计我的原因?” “是她自愿倒贴上来的!我利用她有什么不对?”徐玉泽说的理直气壮。 “她在纪家那么对你,让你这个当嫂子的处处让着她,受她欺负,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利用她难道还要对她有愧?” 这话说的太过理所当然,偏偏在这一点上温慕善也是哑口无言。 她又不是圣母,能一边被纪艳娇欺负一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为同为女性的纪艳娇出头。 她脑子又没病。 说实话,徐玉泽刚才的观点温慕善还是有些认同的。 纪艳娇无论是和徐玉泽在一起,还是心甘情愿按照徐玉泽的想法做出害她的事,这都是纪艳娇自己的选择。 没人拿刀架在纪艳娇的脖子上逼她害自己亲嫂子。 所以无论纪艳娇遭遇什么,都一点儿不招人可怜。 更轮不到她一个受害者去可怜纪艳娇这么个加害者。 她只是仍旧恶心徐玉泽的所作所为罢了。 温慕善推开徐玉泽,她嫌徐玉泽离她太近抢她空气。 “纪艳娇的事我不管,我的意思是这就是你害我的原因?挺有意思,但我不接受也不原谅。” 见徐玉泽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温慕善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冷声说。 “你最好别再说是为了我好才做那些事,不然我能立马吐你一身,少恶心我。” 打着喜欢的旗号和纪家人一起伤害她,温慕善忽然就有些难过。 看看她身边围着的都是什么垃圾东西啊。 感受到温慕善的情绪,徐玉泽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可我……真的是为了你,你不愿意看开,不愿意放弃纪泽,我就想着……逼你一把,你总能看清纪泽的为人。” “纪泽新婚夜丢下你去找别的女人,你出面和人解释说相信纪泽,说他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所以我就想看看……同样的事落在纪泽头上,他如果听到关于你的风言风语,只是风言风语,甚至不像他一样明着和另一个人有关系……他会不会像你信任他一样信任你。” 徐玉泽想试探纪泽,也因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所以想逼温慕善一把,让温慕善彻底对纪泽死心。 这是他初衷,他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是为了温慕善好! 只是……他现在好像把所有事都搞砸了,既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又让心上人对他的感情只有厌恶。 两两相对,只剩沉默。 温慕善还在想徐玉泽刚才说的那些话,表情复杂。 而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一棵树后,不知道听了多长时间的纪泽……同样表情晦涩,满眼复杂…… 第48章 锁死,祝福,互相折磨到白头 “善善,和我回城吧。” 这才是徐玉泽想方设法约温慕善见面的初衷。 “我们离开这里,去我的家乡重新开始,你放心我的家人都很好相处,等我们回城就结婚,你要是想参加工作……” 温慕善被他画大饼画回神,听了一会儿,脸上漾起憧憬的笑容。 徐玉泽心下一软,伸手想要拉住温慕善的手,他以为她是被他说动了,才会露出这样期待的表情。 是在期待和他回城,期待和他在一起。 却不想温慕善笑完,忽然来了一句:“你放心,纪家人也很好相处。” 这句话,明显是在学他刚才说的那一句—— ‘他家里人很好相处,让温慕善放心。’ 徐玉泽苦笑,所以温慕善刚才露出笑模样,根本就不是被他打动,憧憬两人的未来。 而是……在憧憬他和纪艳娇结婚之后,他陷在纪家的未来啊…… 也是。 他之前做了那么大的错事,温慕善都说了不会原谅他,他又在渴求什么呢? 看他人一下子颓废下来,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 温慕善眼神讥讽:“你好像特别擅长拿别人,尤其是拿我当傻子。” 不是疑问句,也不是玩笑,温慕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特别肯定。 在徐玉泽似震惊似不解的眼神里,她第一次反过来逼近徐玉泽。 手里还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小剪刀。 刀尖正对徐玉泽,被她拿在手里一下一下轻轻扎在徐玉泽的身上。 不疼。 但恐吓意味很强。 温慕善说:“你是看我一直傻乎乎的围着纪泽转,所以就笃定了我这个人没长脑子?” 她没长脑子总长阅历了吧? 徐玉泽画的大饼可真香啊,可这么香的大饼,上辈子这狗东西怎么没想着拿到她面前问她吃不吃呢? 怎么重来一世,徐玉泽就改主意了,爱她爱到这么冲动,准备不顾一切带她回城了? 可别告诉她是因为上辈子她一直没离婚,徐玉泽对她彻底失望这才选择一个人抽身回城。 要知道。 她这辈子到现在也没离婚呢,只是她私底下和纪泽达成了会离婚的共识,这件事徐玉泽可一点儿都不知道。 两辈子,她都顶着同一个身份——已婚妇女。 怎么上辈子徐玉泽就能走得那么潇洒,把被他害到夫妻失和的她扔到脑后。 这辈子却爱她爱得这么深沉,一定要带她回城呢? 温慕善笑容渐深,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因为上辈子人生被搅得一团糟,声名狼藉的是她。 徐玉泽可以喜欢她,也可以因为嫌她麻烦而放弃她。 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这辈子人生被毁了的人从她变成了徐玉泽自己。 徐玉泽自食其果,想挣脱困境又势单力薄,可不就想起‘大明湖畔’的她了嘛! 以爱为名,骗她这样一个恋爱脑又没被爱人好好对待过,想也知道有多容易被感动的乡下姑娘的心。 在徐玉泽看来,应该是一骗一个准吧。 而她呢? 温慕善使劲用剪刀尖戳了戳徐玉泽的胸口,玩笑似的说。 “你以为我会傻到被你说几句话就感动,就以为你爱我爱得深沉,然后哭着飞扑进你怀里,用小拳拳捶你胸口,撒娇一样的埋怨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吗?” 她像是在讲一个奇幻故事。 手里的剪刀都要被她转出花了。 “在你的设想里,我是不是特别单纯好骗?比如听你说完刚才那些话,我应该要对纪泽由爱转恨,然后对你曾经对我坑害既往不咎。” “我们就这么走到一起,成为名副其实的狗男女。” “你说要带我回城,诶,我就信,谁让你画的这个大饼香呢!” 温慕善故意做出一副苦恼模样。 “可是我要怎么才能跟你回城呢?首先就得救你不受廖青花威胁,让你不用娶纪艳娇是不是?” “我怎么才能‘救’你呢?” 说到这儿,温慕善脸上笑容收敛,剪刀重新对准徐玉泽胸口狠狠扎进去一小截。 听着面前人因为疼痛控制不住的发出吸气声。 她冷下脸说:“巧了,我爹为了救纪大有,搭进去一条命,这样大的恩情,足以换你脱身了是不是?” 攥着剪刀,把伤口往下划了划,温慕善抬眼眼神锋利的看着他,问他。 “徐玉泽,我说的对不对?” 攥住温慕善握剪刀的手,徐玉泽疼到额头冷汗直冒。 他很想说‘你说的不对,我对你除了害你名声试探纪泽信不信你那件事外,再没算计过你任何事’。 可这话到了嘴边,在心上人那仿佛能看透他内心的透彻眼神下……他竟是哽在那儿说不出一个字。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温慕善抽出手,这种在真心里不知道掺了多少算计的告白,简直让人跟吃了屎一样的难受。 她一字一句:“我不会帮你,相反,我祝你和纪艳娇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一辈子扎根在这儿老虎沟,互相折磨到白头,这才是她对徐玉泽感情最好的回馈。 眼见谈崩,捂着胸口,徐玉泽走的踉跄,就像他的人生,从此往后将刹不住脚的迈向浑噩。 而与他相反。 解决了堵在心里最大的疑惑,温慕善整个人立时神清气爽明媚起来。 收回看徐玉泽背影的视线,把目光转到另一个方向。 她就这么盯着那个方向,眼神凌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视线投注的位置还是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温慕善烦躁开口,好心情都被破坏不少:“出来!” 不远处树后,被抓到偷听的纪泽叹了口气走了出来。 眼神在和温慕善对视的一刹那,一抹心虚一闪而过。 温慕善阴阳怪气:“哟,纪大连长在这儿是有什么侦查任务?” “……我是想找你说关于我们离婚的事。” 没有因为温慕善的阴阳怪气而生气,纪泽的语气算得上是好说好商量。 他这样的反应,加上刚才那来不及掩饰的心虚,让温慕善感觉怪怪的。 她下意识问出一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纪泽没说话。 温慕善太了解他了,能有这样的反应,没有理直气壮的交代出一个具体的时间。 那八成就是从一开始她和徐玉泽见面的时候,纪泽就跟在后头了。 “你跟踪我?” 第49章 她爱我,她不爱我,她爱我,她不爱我 “我……”纪泽摸摸鼻子,“一个人上山危险,我怕你出事。” 闻言,温慕善甚至有些心累:“你们一个两个,是都拿我当傻子啊。” 纪泽编瞎话也不编个像样点的。 怕她出事? 纪泽对她会有这么恐怖的关心? 想了想纪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她的,温慕善眼里划过了然。 “你是想找我谈离婚,然后碰巧看到我来赴徐玉泽的约。” “徐玉泽马上就要和你妹妹结婚了,我和他在这个节骨眼私下见面,你怀疑我,所以索性跟踪我想看看我和徐玉泽有什么猫腻?” 温慕善有多敏锐。 在她刚才看穿徐玉泽的时候,纪泽作为旁观者就已经见识过了。 当时看徐玉泽笑话的时候他有多畅快,多对温慕善刮目相看。 现在,当这份敏锐落到他身上,他就有多尴尬。 纪泽从来不知道温慕善是这样聪明到会让他感到棘手的人。 明明温慕善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也没有这么聪明。 他忍不住想……上辈子温慕善离开他后……是不是经历了什么? 才能让这么一个从小到大无论是做人做事都有些浅薄的人……变成现在这副敏锐的刺猬模样。 想到刚才听到的,徐玉泽说温慕善满心满眼只有他,而他对温慕善甚至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包括他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白了,还是因为他不信任温慕善。 纪泽眼神微暗,手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心口位置。 他的心……好像有些不舒服。 这样微小却不容忽视的钝痛……难道是把上辈子的心脏病给带回来了? 身体不舒服,纪泽也没了和温慕善争吵的心力,他莫名的不敢看温慕善,也莫名的……想尽快离开这里。 这里让他很不舒服。 “跟踪你的事我可以向你道歉,以前因为谣言怀疑你的事,我现在在这里,再一次,郑重的向你道歉。” 如果不是徐玉泽点出来,他或许直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曾经亏待过温慕善。 说来讽刺。 连徐玉泽个外人都看得出来,温慕善在他这儿从来都没受到过重视。 他却是隔了一生,才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的问题。 上辈子他总说温慕善不体谅他,不理解他,纪泽想……或许他对温慕善有些残忍了。 仔细回想,他好像从来都没爱护、理解过温慕善。 他没有付出,没有沟通,只一味的要求温慕善成为他想要的那种伴侣。 温慕善没有成为他理想中的妻子,他就把所有责任推到温慕善身上,指责温慕善不够好。 可是有一个问题他却从来都没有想过。 那就是——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温慕善嫁给他的时候,都还只是个小姑娘呢。 他却要求她要像马萍韵一样懂事体贴、贤良温柔、不吵不闹、理解他,为他的事业和所有他关心的人事物让路…… 他好像……对温慕善太过苛刻了。 大概是温慕善围着他转的时间太长,长到哪怕两人是新婚,他也下意识把和对方的关系归类为老夫老妻。 丝毫没有想过他从结婚开始,就没有承担起一个新婚丈夫对妻子的责任。 就像徐玉泽话里的意思,他就是在仗着温慕善喜欢他所以不拿温慕善当回事。 这么想想,上辈子他们夫妻最后闹到那种地步,或许责任不全在于温慕善性格不好,泼辣不讲理。 他们的婚姻之所以破裂,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样简单的道理,却是直到此时此刻,过了一辈子……他才发觉。 纪泽抓着胸前衣服的手猛地攥紧,心脏……好像更不舒服了。 喉咙发涩,他哑着声音说:“你之前提的离婚条件,我都答应你。” “手写的道歉信我回去就写给你,信上会写明我妹妹,我的家人,包括我有多对不起你。” 他不怕温慕善拿道歉信威胁他。 温慕善重生回来,在最恨他的时候,也就是前阵子,哪怕抓到他和马萍韵越界也没选择把事情闹大。 更没像张栓子、赵大娥他们那样威胁他要好处。 这就足以证明温慕善对他的感情有多深。 再怨他,也不会选择害他。 难怪上辈子温慕善到死都闹着要见他一面。 这样的感情太过沉重,他虽然不爱温慕善,但他可以尽可能的补偿一下对方—— “还有你提过的条件,说要我每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可以,如果你不放心口头承诺,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 温慕善立马拒绝:“我不要保证书!” 见纪泽眼神瞬间幽深,带着她看不懂的动容,温慕善强调:“我要欠条!” 保证书有啥用?也没公证过有什么法律效力。 还是欠条牢靠。 纪泽直接写个欠条,找两个德高望重的见证人,写明欠债原因及还债方式。 到时候她拿着摁了手印的欠条,就算纪泽想反悔她都能把‘债’要回来! 见纪泽原本动容的眼神霎时间好似结了层霜,温慕善嫌弃的战术后仰挤出一层双下巴。 她虽然不知道纪泽为啥突然这么抽风,‘变本加厉’的答应她曾经提过的离婚条件。 但既然纪泽都让步了,她是疯了才会把好事往外推。 温慕善到底和纪泽过了那么些年,她太了解纪泽了。 现在纪泽口风松动,她要是装模作样的推一推,不赶紧趁热打铁。 那说不定哪天纪泽又会因为什么事、什么人犯了疑心病。 又得指着她说她用心险恶、贪婪市侩、手段歹毒了。 这不全是纪泽以前‘夸’过她的话? 而一旦纪泽犯病,指控她罪大恶极,温慕善知道,那就是纪泽即将对她一毛不拔的时候了! 这种事上辈子发生过太多次,温慕善早就被磨的没什么脾气了,她只想让纪泽赶紧滚回去履行承诺。 “你快回家写道歉信和欠条,等会交给我,我只要拿到这两样东西,咱们明天就去离婚。” “赶紧离婚,离完婚好给你的亲亲语诗腾位置,让她赶紧滚过来和你结婚,你们就和徐玉泽纪艳娇一样,尽快有情人终成眷属。” 都踏马互相折磨到白头。 反正她是抽身不干了。 纪泽脑子乱糟糟的,被撵着往回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也正因为心神不宁,这才没有发现在这一片空间里……其实还有一个人,看戏看了全场…… 第50章 以鸡为聘 目送纪泽身影渐渐消失,温慕善头顶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 没过两秒钟,一声尖锐的‘咕’声划破安静的空气。 温慕善人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已经先落下来了一只被绑票的野鸡。 野鸡用它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温慕善看了好一会儿,抬头,下嘴! 温慕善:“嗷!” “噗!” 这声笑,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是嘲笑。 温慕善掐着野鸡脖子,一抬头,就看见一道高大身影黑豹般利索的从她头顶的树干上三两下跃了下来。 男人穿着白色背心,因着角度问题,他下来的时候温慕善抬头正好能看到对方古铜色轮廓紧绷的腹肌。 视线从下往上…… 比纪泽命还长的腿,线条完美但不夸张的肌肉,寸头,一张脸棱角分明,五官区别于本地人的长相,深邃且鼻梁高挺。 他们现在离得很近。 近到温慕善不用仔细去看,就能看到对方眉眼间的锋锐。 男人低下头,黑色的眸子里全是她的身影,他就这么一眨不眨,像是盯住了某种心仪的猎物…… 偏僻的山里,乌云恰好遮住天光,独自面对这样一个突然出现一看就很危险的男人,温慕善觉得自己应该吓得哆哆嗦嗦。 作为正常人,她该怕一怕的。 可对方眼里的笑意太过明显,她根本就没办法沉浸式害怕。 就像一只野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眼里没有凶意,只有笑意。 面对这样的情况,温慕善攥着剪刀,郁闷的说不出一个‘怕’字。 对面,严凛收回看温慕善脸的视线,瞥了眼她的手…… 左手掐鸡脖子,右手攥小剪刀。 想到这把小剪刀刚才还插在一个男知青的心口上,现在却又被它的主人热情的对准了自己,他脸上的笑登时更大了几分。 温慕善这下是真打哆嗦了:“你有病啊?不是,你谁?” 严凛想了想,选择先回答温慕善的第一个问题—— “身体上有点小毛病,所以现在在休病假。” 温慕善:“……”谁踏马关心他身体了?! 她问的明明是他脑子有没有毛病! 这边心里还在吐槽着,那边严凛已经开始回答第二个问题了。 “我是严凛。” 温慕善头疼:“我不是问你叫什么……不对,你叫严凛?你是大队长那个刚从部队放假回来的儿子?” 见面前男人点头承认身份。 搞明白了眼前人的出身,温慕善提着的最后一点儿心终于彻底放了下去。 “那你在这儿是……” 听她问起这个,严凛扫了眼温慕善手里的野鸡:“来抓鸡,你放心,我和某些人不一样,我没有跟踪女人上山的癖好。” 温慕善:“……”这人说话可真气人啊。 把手里不停扑腾的野鸡递还过去,她也懒得再追问什么了。 这又不是私人地方,人家也不是跟踪她过来的,就看这猎物就能知道,人家说不定比她来的还早,野鸡都抓到了。 想到这种可能,温慕善脸色不怎么好,任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请一个人白看了两场主角是自己的情感大戏,脸色都不会好到哪去。 “给。”递着野鸡,温慕善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不吉利,她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然一会儿还不知道要冒出多少个人。 此时的她,完全理解了当初纪艳娇在这儿和徐玉泽约会,被她带人抓包之后为什么会晕过去了。 这地方确实有点说法,挺吓人! “这是给你的。”严凛没有伸手接的意思。 他收起笑容,脸色严肃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凶。 温慕善挑眉:“给我的?所以是看了我两场戏,给我的门票钱?” 她笑笑,没有收回手的意思:“我不要,你们家也难得吃上一回鸡肉,我没那么厚的脸皮白收这么贵重的礼。” 别看她拉着娘家人现在在纪家吃的挺好,那是因为她们每天吃的是纪老头和廖青花攒了这么多年的老底。 普通村里人家平时能吃口干的就不错了。 温慕善整理好情绪,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语气缓和了点儿。 “再说了,本来这地方就是你先到的,我们后过来二话不说就当着你的面闹起来了,你还得注意不出声省得影响了我们发挥,现在我要是再朝你要门票……” 她温慕善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私事被外人看到,她再羞恼也不会这么迁怒人。 “不是门票。”严凛语气认真,“我听说旧社会的人求婚得用两只大雁,我这也找不着大雁,先送你只野鸡,等回头我再打一只给你送去。” 温慕善拎鸡的手一僵,刚控制好的脾气一瞬间又控制不住了:“你有病啊?!” “咱俩今天刚见第一面!或许,我是说或许我们在一个生产队以前可能见过,可我们连话都没说过两句……” 等等,这话好熟! 温慕善脸色大变,眼神瞬间狐疑起来,她不会……不会像招惹上徐玉泽一样,又是在哪个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招惹过严凛吧? 她惊恐:“我也在不知情的时候救过你的命?!” 要真是这样,她才应该要喊救命了。 这都叫啥事儿吧! “没有,你没救过我。”被温慕善的反应逗到严肃不起来,严凛眉头狠狠跳了跳才把笑意压制住。 他本来就是个糙人,也不想学那些文化人,比如某些姓徐的知青把话往虚了说。 听起来挺好听,甜言蜜语的,实际上一点儿实际的都没有。 他就只说实际的。 “我刚才听了半天,你要和纪泽离婚,离婚后你有什么打算?” 温慕善:“你认识纪泽?” “和我一个军区的,年轻有为。” 这话说的老气横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纪泽领导呢。 温慕善心里是这么吐槽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却没想到严凛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直接肯定了温慕善的吐槽。 “对,我算是他领导,他是我兄弟营里一连的连长,他们营长老跟我夸他。” “以前我能附和几句,确实,年轻有为的,敢拼敢干,但以后我俩要是结婚……” 严凛说到这儿,突然‘变异’,原本只是有点危险但面对温慕善还算缓和的气势突然就带上了匪气。 他冷笑:“再让老子说他一句好话,那不可能!” 温慕善就没见过这么自说自话的人,原本淡定的性格都被带气急败坏了! 她崩溃道:“你有病是不是?谁和你结婚?谁答应和你结婚了?!” “你别以为听了我点儿私事就能对我耍流氓了!” 第51章 性格厉害哪是缺点?这不优点吗! 严凛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成耍流氓,他眉心狠狠拧在一起,盯着温慕善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温慕善以为他要被气跑的时候,却见他眼神一厉,直接伸手朝她抓来…… “严凛你疯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要干什么?” 下一瞬。 那朝她抓来的大手径直擦过她的耳畔,等再收回手的时候,手里竟是掐了条尖头土棕色带着花纹的胖蛇。 这蛇再胖它也是蛇。 看到这东西离自己这么近,温慕善寒毛都竖起来了! 掐着手里毒蛇的七寸,严凛挑眉:“你以为老子刚才是要占你便宜?” 他哼笑出声:“你拿老子当畜生呢?” 一句接着一句,温慕善先是被蛇吓出一身冷汗,紧接着在最后怕的时候又被严凛这么挤兑。 直接臊破了防。 她满脸通红:“老子、老子的,你是谁老子?!” “你刚才一声不吭朝我伸手,伸手之前又盯着我瞎看,我怀疑你要对我不轨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把手里的蛇抡飞,严凛不知道温慕善为啥突然生这么大气,他也不敢问,小姑娘炸毛的时候还挺凶的。 他怕自己嘴欠多说几句再给小姑娘气炸了,没看现在都气得面皮通红,跟小炸药包似的。 他嘀嘀咕咕:“那你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 “而且老子……咳,我刚才也不是跟你耍流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人提结婚的事儿,我咋就成流氓了。” 他也不是见谁跟谁提,部队里那么多人要给他介绍对象,他看都不看。 逢年过节文艺汇演有文艺兵跟他告白,他哪次不是躲得远远的,他操守好得很。 也就面前人对他没个好脸,说四句话其中能有三句骂他有病。 被这么怀疑有病他心里是不舒坦,可再不舒坦他也不至于下作到对个小姑娘做什么。 他又不是徐玉泽。 温慕善一张脸红红青青煞是喜庆。 也不说话,就这么瞪俩眼睛看严凛。 她现在脑子很乱,既知道刚才是严凛救了她,不然被蛇叨一口,她就得等下辈子重开了。 可严凛这人实在气人,又很随便,还有对她耍流氓的嫌疑,她没法心平气和的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你……” 见温慕善说话吞吞吐吐的,以为她是不相信他刚才说的只和她一个人提过结婚申请。 严凛想了想:“不然我也给你写保证书?保证我是第一次跟人提结婚。” “你闭嘴!!!”这是又在拿她和纪泽的事调侃她?! 俩人直接想岔道了。 被训了,严凛抹了把脸,他是真服了:“你看我说我是第一次你还不信,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么随便的人。” 温慕善都气累了,她一字一句:“不,你是我见过最随便的人。” “没有人,会对着一个不熟悉到没说过两句话的异性,一上来就求婚,你甚至不是求婚,是直接约我结婚。” “我不扇你,已经是我脾气好了。” 其实不是,她是看严凛人高马大的,怕严凛气急败坏打回来。 她问:“还是说你是对我一见钟情?” 除了这个理由,她没法为严凛的行为做解释。 却不想严凛很坦然的给出了个否定的答案。 “不是一见钟情,我只是觉得我们很合适。” “刚才……咳,你和徐知青还有纪泽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觉得……你很好。” 温慕善眸光转冷:“你同情我?” 因为同情她,所以在知道她要和纪泽离婚之后想要‘收容’她?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严凛神情认真:“不是同情,相反,我觉得你很优秀。” “无论是在应对徐玉泽的引诱和算计,还是在收到纪泽向你打出的感情牌的时候,你都很清醒。” 严凛从来都没见过这么理智的姑娘,徐玉泽说的那些话,今天但凡换一个人听。 不管换的是谁。 想必都会被说动摇,认为徐玉泽爱惨了自己,继而被徐玉泽引着达成目的帮徐玉泽回城。 可温慕善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摇过,徐玉泽在她面前就好像整个人被剖开了一样。 心里的算计都被摊到了明面上。 这样聪明的姑娘,严凛当时围观的时候差一点都忘了去捏野鸡的嘴。 还有纪泽。 按徐玉泽的说法,温慕善很喜欢纪泽,喜欢了很多年,可当纪泽对她提出离婚的时候,她不仅没有崩溃吵闹。 反倒理智的指出纪泽给出的离婚条件里不牢靠的地方,为她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纪泽还在给她打感情牌,装出一副深情模样,她却一点儿都没心软。 这些事看在严凛眼里,他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都因为兴奋而沸腾起来。 他很确定,温慕善就是他想要的那种能和他相伴一生的伴侣。 她太宝贵了。 无论是心性还是脑子亦或是脾气,都这么强,合该是他严凛的媳妇! 他把自己这些想法整合了一下,絮絮叨叨的说给温慕善听。 温慕善越听越沉默。 尤其是在严凛不知道该拿什么词夸她厉害的时候,她更是眉眼间多了丝迷惘。 她问:“就因为我理智……像你说的,我很厉害,我对上徐玉泽和纪泽不手软,我还拿剪刀捅了徐玉泽,你就看上我了?” 哪怕活了两辈子,温慕善也不懂严凛的想法。 “你们男的不都喜欢笨一点的,觉得那是天真单纯,喜欢性格温柔又无害的姑娘吗?” 纪泽就是这样。 上辈子她的养子们之所以更喜欢文语诗,也是因为文语诗比她温柔,教育起孩子来比她更柔和宽容。 温慕善还记得上一世纪泽曾无数次指责她脾气不好,性格泼辣,比不上马寡妇,不如文语诗。 记得养子翻脸的时候说怨不得纪泽不要她,她这样的性格,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他们作为儿子都受不了。 温慕善还沉浸在那些不堪的,被指责的回忆里。 却听严凛黑着脸骂了一句:“屁!只有孬种才喜欢那样的!自己是个怂蛋,怕在媳妇面前硬气不起来,这才找个弱唧唧的老娘们,好能在家里耍横欺负人家!” 第52章 嫁给我,我们比翼双飞 温慕善还是第一次碰见说话这么直接的人,看起来好像还有点缺心眼。 但有句俗语说的好——人一旦活的时间长,就差没看见鬼了。 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太多太多的人,形形色色。 大多数接近她的人都是想要利用她或是不怀好意。 他们装得一个比一个真诚伪善,到最后目的暴露时,嘴脸也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所以说句不好听的,温慕善不相信这世上真有没心眼子的人,只有目的还没达成前,伪装得特别好的‘猎人’。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严凛:“你多大了?” 严凛:“28.” 28? 这个年纪在后世不算大,没结婚的比比皆是。 可在这个年代,这个年纪还没结婚……那就有点说法了。 尤其严凛本身,光从外表上看,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他爹还是大队长,他本人的条件说来比纪泽还年轻有为。 这样的人28了还没成家…… 温慕善像是猜到了什么:“你有病。” 她这次把话说的很笃定,都不是疑问句了。 严凛被她带的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你觉得我有什么病?” 嘴唇轻启,温慕善吐出两个再刻薄不过的字—— “隐疾。” 狠狠撸了把自己的寸头,严凛直接气笑了:“走!” “干啥去?” “去医院检查!要不咋办?老子还能当场对你耍个流氓证明没那方面毛病?” 这不是把他往死里逼呢吗? 有嘴都说不清。 怪不得他爹说娶媳妇不是个容易事儿。 温慕善看他这么自信,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你身体没问题怎么到现在还没成家?” 按理来说,严凛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十八九岁十里八村的媒人就能把严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根本留不到这个时候。 像纪泽结婚晚,也是因为和她早就定了亲,一边等她长大一边拖延婚期想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变故好不用娶她。 没看纪泽弟弟都比他结婚早嘛。 同样的道理放到严凛身上,他一没定亲二没隐疾,他不结婚,他在等什么? 别说是在等她,要是跟她玩油的,她能用小剪子给他把油刮下来! 顶着温慕善又尴尬又狐疑的目光,严凛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我拖到现在没成家的确有我自己的理由,既然你问了,那我也没什么可瞒着的。” 他坦然:“我其实不是我爹娘亲生的。” “严凛,我今天有正经事,你刚才也听见了,我得回去拿欠条,这是关乎我一辈子的大事,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听你编故事。” “不是故事,是真的。” 看她一脸不信,表情活灵活现的可爱,严凛伸手想摸摸她发顶,又在意识到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么做不合适后,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我是爹娘在路边儿捡回来的,捡到我的时候正好是冬天,一开始想给我取名叫严冬的,后来说是和家里一个长辈重名了。” “就改叫严凛了。” “我从小就知道这事,爹娘没瞒着我,也就生产队里的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严家亲生的。” “后来我去当兵,亲爹娘不知道从哪看见我了,死活要给我认回去。” “老子从那之后就开始倒血霉了。” 温慕善:“……???” 不是,咱说身世的时候不能严肃认真一点儿? 啥玩意就开始倒血霉了? 看出她的费解,严凛挤了半天挤出来个文词:“包办婚姻。” “那一家子想包办老子的婚姻,拿老子当种马呢要给老子拉回去配种去。” 温慕善死抿着嘴,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抽抽。 严凛没好气:“想笑就笑,老子也没说不让你笑。” 温慕善捂住嘴:“你继续说。” “就这些,没啥可继续说的了,想拉老子配种老子不配合,所以这些年我也不咋回来。” 也是能躲就躲了。 “现在回来了,那边肯定还没死心,我就合计我俩挺合适的。” 温慕善沉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合作?” 她脑子转得飞快。 “我和纪泽离婚之后和你结婚,我能省挺多麻烦。你有媳妇了,媳妇性格还厉害,你那边也能省挺多麻烦,还挺……共赢。” 听她这么说,严凛眼底划过抹无奈,却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反倒顺着温慕善的话点点头:“你看咋样?你放心,我肯定对你好,以后我工资全给你,咱们就当正经夫妻处,处不好你找我原因。” “是告到部队还是拿刀捅我,老子……咳,我,我都受着!” “你好好考虑,不答应也没事,不答应也碍不着我给你抓鸡。” 他原本想说的是不答应也不耽误他追求她。 可这样的矫情话他说不出口。 还是送肉实在。 现在是一只鸡,过两天再打一只,嘿嘿,他俩就比翼双飞。 等鸡送完了,他再琢磨琢磨有没有别的野物,万一把打到的猎物送到未来老丈母娘面前,老丈母娘一个高兴,认了他这个女婿呢? 那都是备不住的事儿! 俩人也算是‘各怀心思’了,温慕善被严凛远远的护送着一路往回走的时候还在权衡这件事的利弊。 而严凛…… 他一路跑回家,进屋第一句话就是—— “娘,赶紧帮我找个媒人!” 队长媳妇崔红梅听见动静忙从屋里出来,等听清楚儿子说的是啥后,眼睛都亮了! “小凛,你是看上谁家姑娘了?”她埋怨,“我就说让你勤回来点,你看看,这要是早回来,那不早娶上媳妇了?” 严凛大手一挥,半点不认同这话。 “早回来没用,现在回来正好,回来早了她还没离婚呢!” 崔红梅:“(ΩДΩ)!!!” 于是。 累了一天的大队长严宽,回家就听见自己的混蛋儿子惦记上了生产大队里不知道谁家的小媳妇。 “这混账玩意儿……”大队长一边脱鞋一边骂儿子,骂完举起鞋就要揍儿子! 崔红梅也顾不上哭了,死命拉丈夫。 “老严,老严你别动手,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咋地?刚回来就惦记别人媳妇,当他爹我是老地主呢能帮他抢人媳妇?!” 第53章 爹、娘,帮我挖墙脚 严凛哭笑不得:“爹!” “你别管我叫爹,我管你叫爹!你也不是个人啊!” 一边躲自己老爹的鞋底子,严凛一边解释:“不用你帮我抢,她马上就离婚了,明天就去离。” 话落,大队长立在原地喘着粗气。 崔红梅以为这就是停战了。 却不想下一秒她男人瞬间暴起,手里捏着的鞋直接成了暗器,被他狠狠对着自己混账儿子的脑袋砸了过去! 他实在是被气的没法,指着严凛跟自己媳妇说:“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大儿。” “这才刚回来几天?就有能耐勾搭别人家媳妇红杏出墙自愿离婚跟他了!” “有能耐啊,真有能耐啊,老子今天就把他脸皮给打下来,看看他没了这张脸,谁家小媳妇还能瞧上他!” 严凛这下是真憋不住笑了,笑得直咳嗽:“爹,我可不是仗着这张脸勾搭上的人,我是用了策略。” “你还挺得意?你给我站这儿,看老子不打死你!” “咳咳,真是策略,你先冷静一下听我慢慢给你和娘讲,这事还得你俩配合我呢,不然我这媳妇还真容易娶不上。” 还得要他俩跟着配合? 这下不止是大队长,就连崔红梅这么好脾气的人心里都忍不住搓了火。 她气极:“小凛,你不懂事娘可以跟你讲道理,但你别指望我和你爹能护犊子到帮你一起诱拐别人家媳妇出墙。” 她音调因为落泪而七拐八拐:“这~是~不道德~的!” 严凛:“噗!” 大队长:“小兔崽子你还笑?” “得了得了,你俩听我慢慢说,这事真不是我不道德,我可太道德了……” 用武力镇压住老两口,严凛把他是怎么遇上温慕善的事儿从头到尾给老两口讲了一遍。 慢慢的,无论是崔红梅还是严宽,俩人的情绪都在儿子的讲述下平静下来。 不过准确点说,崔红梅的情绪也不算平静。 听完温慕善的事情后,她攥着一个手绢又开始搁那儿抹起了眼泪。 严宽则是板着脸,那张很有特点的国字脸黑沉的可以。 他狠狠拍了下桌子:“我以前是听过温家丫头的事儿,可没想到内情竟然是这样!” 他以前只知道纪家小子对战友遗孀挺负责,还认了牺牲战友的儿子当养子。 听说过纪家和温家两家小儿女刚结婚的时候闹了点儿不愉快。 事态挺严重,前阵子有不少人传温家丫头的闲话,他也听说过,传的很不像样。 后来那些流言又被老四媳妇说是假的,说是被温家丫头误打误撞发现都是误会。 是纪家小女儿为了和知青约会,臭美偷穿了温丫头的衣服。 本来偷穿嫂子衣服不是件大事儿,可就因为村里的‘大喇叭’多,硬生生把个刚结婚的小媳妇名声给坏了。 后来误会解开,温家丫头和纪家小子也重归于好继续好好过日子去了。 严宽作为大队长就只知道这些,他还自认自己挺公正,没看他罚纪家人挑粪去了嘛。 却不想这件事的内情竟然会这么气人。 知青惦记上他大队里的姑娘,偷着给姑娘算计得名声臭了……还不止这一件恶心事。 还有一直挺受他看重的纪泽竟然这么不是个玩意儿。 照顾战友遗孀照顾进心里了,现在还要逼媳妇离婚腾地方。 这么一比,他儿子可比纪泽强多了! 刚才骂儿子那么多句混蛋白骂了。 越想越气,他又拍了下桌子:“这事儿办的,这也叫人事儿?”也不知道是在骂徐玉泽还是纪泽。 亦或是一句话把俩人全包含在内了。 严凛很是赞同:“确实不是个玩意儿,善善多好,让那俩孙子给欺负成这样。” 听他都叫上‘善善’了,严宽没忍住瞪了儿子一眼。 也不挑话里的刺了,他直接问:“那你是啥意思?等温丫头离婚你就让你娘找媒人上门提亲去?” “可不能这么干!”崔红梅也顾不上哭了,赶紧说,“这么干,不知道情况的人还以为你俩早就勾搭到一块儿了呢。” “本来离婚的事就是纪泽对不住温丫头,她都够可怜的了,你不能再这么坏她名声。” 村里人的嘴跟刀子一样。 要是温慕善刚离婚就改嫁给了她儿子,到时候肯定说什么的都有。 崔红梅不怕自家儿子名声坏,臭小子本来就不咋回来,躲去部队再大的风言风语也传不进他耳朵里。 可温慕善咋办? 她使劲拿手绢抹了把脸:“温丫头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你不许这么害她!” 本来就够可怜的了。 “我知道。”说起这个,严凛也收了面上的嬉皮笑脸。 很严肃的说:“我会想办法在不影响她名声的前提下让她尽快嫁给我,不然不管她和纪泽离婚是因为什么,对她的伤害都太大了。” 他不敢想温慕善离婚后会被人用唾沫淹成什么样。 也不愿意使那些恶心手段,什么等温慕善离完婚,被人笑话说嘴,被二流子惦记强迫,在生产大队实在待不下去了他再趁虚而入抱得美人归。 他不是那么下作的人。 也不愿意温慕善经历那些不愉快。 “她早点嫁给我,生产队里的人也不敢说她什么。” 即使他以前不常回来,可也没人愿意因为嚼舌根子得罪他这么一个营长。 更何况还有他爹还在这儿杵着,有他爹的庇护,没人能在温慕善改嫁后笑话欺负她或是她家里人。 想了一会儿,严宽点头:“成,你自己掂量。” 对于儿子要娶什么样的媳妇,他和老妻一直都是秉持一个原则,那就是儿子喜欢就行。 他俩不多干预。 不是想法开明,而是以前干预过,那时候严凛岁数小,他们和每一对爱替儿子操心的家长一样,想着让儿子到了年纪趁早结婚。 却不想最后的结果那么惨烈。 有儿子亲生爹娘那一家人在,儿子的婚事可以说是老大难,现在拖到这个年纪,能在不破坏原则和道德的情况下愿意和一个正经姑娘组成家庭。 严宽夫妻就已经很知足了。 再多的,他们一点都不敢奢求。 生怕再把人气回到部队孤独终老去。 崔红梅也跟着点头:“只要不是抢别人媳妇,破坏别人家庭,不是欺男霸女,你就是找个寡妇,娘都不带说个不字的。” “就是……”她眉间凝出一抹愁绪,“你亲爹娘那边……哎。” “温丫头本来就受了那么多苦,再对上那群人,我怕她受不了。” 她自己都是熬了这么多年,才能做到在那群人面前不喜不怒装木头的。 不然和那群人打交道,但凡脆弱一点儿,估计都承受不住。 严凛眸光发寒:“爹、娘,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说你们得帮我的原因。” 第54章 这就是我命定的媳妇! 崔红梅攥拳:“小凛,娘明白你啥意思了,你放心,我和你爹在你亲爹娘面前肯定护着温丫头!” 她狠下了一番决心,誓要保护好自己未来儿媳! 听了这个保证,想到自己老娘那每次被人挤兑完都眼圈通红不知道该说啥的老实样儿。 再想想温慕善在山上一言不合敢拿剪子捅人的英姿…… 对于自己老娘的信誓旦旦,严凛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大手拍了下崔红梅的背:“得,您也不用担心这个,反正你们这边和我亲爹娘那边也不怎么联系。” “以后直接彻底断联得了,他们也不能跑你们地盘上吆五喝六来。” “我说让你和爹配合我,是配合别的事。” 崔红梅不明所以:“别的事?” 严凛咧嘴一乐:“咋说呢,我在山上的时候为了让善善考虑和我结婚,就把我亲爹娘那边的事跟她说了。” “善善聪明,防备心也强,我跟她说是冲着她这个人才想和她结婚的,她不信。” “当我脑子有病。” 崔红梅无语,试想一下如果她是温家丫头…… 刚和惦记自己的男知青撕破脸,又被丈夫提离婚,这种情况下突然跳出来一个男的说喜欢自己喜欢的没法,就想和自己结婚…… 她嘶了一声,实话实说:“别说温丫头了,同样的情况换成我,我这样的性格都得骂你一句脑子有病。” 严凛无奈:“那谁让你儿子就赶上不好的时候碰上喜欢的姑娘了。” 他能咋整? 这不绞尽脑汁的追呢嘛! “所以我一看她不信我,不信我纯粹就看上她这个人了,我就想着那我就编出点图谋吧。” 天知道他那时候脑子转得有多快,感觉都要冒烟了。 “我就把我身世告诉她了,说我亲爹娘那边挺不好对付,我要是再不结婚他们指不定能做出来啥事。” 这也是实话,只不过他没他自己说的那么害怕。 “我就跟善善说,说我就想找个脾气性格厉害点的,能扛住我亲爹娘那群人的媳妇。” 话落,严凛一下子就接收到了他爹娘那看向他时一言难尽的眼神。 严宽哼了一声:“你倒是会编,老子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为了娶媳妇,不把自己家庭往好了说,反倒把自己家说成火坑的。” 崔红艳也是无语:“没、没把温丫头吓跑吧?温丫头要是听了害怕,我去给她解释解释,哪就那么吓人了。” 她再不顶事,到底也是这老虎沟生产大队的队长媳妇,那一家子再胡搅蛮缠其实也闹不到老虎沟来。 就算闹过来了,怕吃亏,也不敢往大了闹。 根本就不像这臭小子说的那么邪乎。 “没吓跑。”严凛很是得意,“我看上的人那能是耗子胆儿吗?” “相反,我说完她反倒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答应和我结婚了。” “她说这叫……”叫啥来着?温慕善当时说的词他还有点记不住。 “好像说叫共赢还是双赢,说这么一来我能帮她挡住离婚之后的风言风语,她能帮我扛住亲爹娘那边的找事儿,我俩挺互补!” 最后一句话是他自己理解出来的,一想到自己和心上人互补,他心里就美的不行。 严宽不知道从哪掏出根烟,瞥了眼摇头尾巴晃的蠢儿子,意味不明又是一声冷笑。 都给崔红梅笑毛了。 “你笑啥呢?” 严宽:“我笑这臭小子傻人有傻福,误打误撞还真撞上个好姑娘。” 人老成精,听完自己儿子说的,他还有啥看不明白的? 人家温家丫头一没惦记上他儿子的条件和前程,二没想着顺水推舟离婚之后拿他这个大队长家当下家。 没想过利用他们,也没想着借他们的势,所以对上他儿子的求婚才能那么清醒的觉得不可能天上掉馅饼,觉得他儿子脑子有病。 直到后来他家这傻小子误打误撞,把求婚变成交换,看起来好像是各取所需,少了点真心,可实际上是让温家丫头心里有了底。 两个人不是谁给谁施以援手,不是谁强谁弱谁救了谁,而是互相都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互为依靠、付出。 温家丫头这才答应考虑求婚的事。 有骨气,有脑子,人还清醒,没有因为本身处境不好抓到根草就当救命稻草。 甚至在本身处境这么不好的情况下,还愿意和人做交换,不拈轻怕重,不吝啬付出。 活的这么问心无愧不愿意占别人便宜,这样通透的姑娘要是真有缘分给他当儿媳,他都得夸一句臭小子福气挺大。 严宽撇嘴:“算是让你小子捡到个宝。” “那可不!老子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这么带劲儿,就应该是老子媳妇!” 纪泽眼瞎他可不瞎。 纪泽命好,捡到宝了还不知道珍惜。 他命不好,蹉跎这么多年才遇上‘宝’,可他有后福啊! 正美着呢,后脑勺就被他爹狠狠拍了一下! 严宽额头青筋直跳:“老子老子的,你是谁老子?” 严凛捂着后脑勺,为了自己的人生大事可谓是说尽了好话:“你是我老子,你是我老子行了吧?” “我本来就是你老子!” “行,那老子爹,你别忘了你和娘得在这件事上帮我掩着点儿,别说露馅了。” “就往火坑了说,说我没善善不行。” “还你没善善不行。”这下子就连崔红梅都被他给说恶心了。 这么大体格子,皮实耐造活这么多年了,到现在知道没媳妇不行了,崔红梅心里边没有不舒服,只有自家猪哭着喊着要拱人家好白菜的烦躁。 可她又架不住儿子求。 被求的脑袋疼,她咬牙:“好,娘知道了,你放心吧,媒人也会给你准备好,娘到时候先帮你圆话去,妥了就去找媒人上门。” “不行。”严凛赶忙阻止,“媒人先不忙着上门,我得让我和善善结婚这事儿在满生产大队没人能说嘴!” ……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得死死的了。 温慕善回到纪家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和严凛结婚这事儿到底可行不可行。 脑子里想着事,表情上免不得就有几分严肃。 而这样的表情看在纪老头的眼里…… 纪老头把老脸一舍,二话不说冲过去就给她跪下了! 第55章 欠命还命 突然窜出来一个黑不溜秋的人,扑通一声就跪自己面前了。 饶是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温慕善冷不丁也有点发懵。 等看清楚下跪的人是谁后,她眉尾上挑:“老爷子,你这是干啥?” 纪老头苦着脸,不仅脸苦,他心里也苦。 本来和儿子说好了,让儿子去找温慕善谈离婚,可就看儿子刚才回来时的表情就能知道…… 离婚的事儿肯定是谈的不顺利。 现在又看温慕善冤个脸回来,一看就是回来找茬儿的,纪老头知道,该是他上的时候了。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尊大神既然是他跪着请回来的,那大不了……再由他跪着请走。 反正他早就不要这张老脸了。 听温慕善问他干啥,纪老头说话很没有底气:“善善啊……爹求你个事儿。” “说吧。”没让纪老头起来,反正这个点儿各家各户都在家里吃饭呢,谁也不能出来串门。 纪老头愿意跪,那就跪着。 她随手扯了个板凳坐着,伸手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他的演讲了。 纪老头:“……” 他苦着脸说:“之前的事儿是爹对不住你。” 温慕善纠正:“我。” 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纪老头点头:“对,是我对不住你,我也没脸在你面前自称是爹。” “我对不住你,我全家都对不住你,可这段时间……我们整个老纪家也算是尽可能的弥补你了你说是不是?” 他们整个老纪家? 这是把她这个儿媳给刨出去了啊。 温慕善扯扯嘴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纪老头继续道:“我以前啊,觉得家和万事兴,觉得以前不管有多大的误会,咱们只要解释清楚,总能翻篇,总能往下好好过日子。” “可我忘了有时候硬把两个没感情了的孩子往一块儿凑,那就不是过日子了,是结仇啊!” “你说的对。”温慕善深以为然,“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老爷子你现在真客气,别人家的事你和我跪着说。” 纪老头一噎,一张老脸脸色变幻煞是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我是在说你和小泽。” “啊,说我和纪泽啊?可不对啊,我和纪泽有感情啊,我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呢,感情多深啊。” 这还说不通了呢! 纪老头急的直抖,他也不说什么场面话了,他现在看见温慕善都觉得上不来气,人都控制不住的哆嗦。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回事。 为了让温慕善尽快滚蛋,他索性开门见山。 “之前求你回来过日子是我错了,我知道你其实也不愿意继续和老二在一块儿了。” “你就说吧,怎么才能愿意离婚?” 他絮絮叨叨:“家里的钱和票已经全都给你了,攒的粮食啥的也都要被吃空了。” 他甚至不敢指责是被温慕善和温家人吃空的,就怕温慕善一个不高兴更不答应和他儿子离婚。 他想了想,发狠道:“我现在算来算去也就剩欠你爹的这一条命了,不然我把这条命还你?!” 温慕善歪歪脑袋:“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纪老头憋着气,他想说谁威胁人是跪着威胁的?可对上温慕善的眼神,他又不敢说。 整个人哭得很无助。 温慕善还没见过这么爱哭的老头子,想当初纪老头被她爹救的时候,也是这么哭的。 让她全家都以为这是个知恩的人。 可温慕善同样记得很清楚,她上辈子被纪泽从纪家赶出去的时候。 这么爱哭的纪老头却是笑着的。 笑着说他的无奈,笑着说既然日子过不好就别硬往一块儿凑省得耽误他儿子。 想起当时的情形,温慕善点点头:“那你就把命还了吧。” 一句话,直接让纪老头愣在原地。 他以为温慕善会拦着他,会说不至于,会说她爹已经走了,人已经没了,再怎么偿还都没用了。 却不料温慕善竟然就这么点头让他还命?! “你……” 温慕善弯起眼睛:“我什么?” “没、没什么。” 温慕善颔首:“没什么就好,既然都把话说到这儿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提议我还真有点心动。” “这样吧,我也给你个准话,你今晚上把欠的这条命还了,明天我就和你儿子离婚,你自己掂量。” 她想了想,勾起唇角:“我爹当时是什么情况我们都清楚,我也不往死里逼你。” 大家都是聪明人,她说话点到为止。 纪老头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温老头当初为了救他,被野猪拱掉半条命,不是当场死的,所以温慕善也不要他把这一整条命全还了。 温慕善要他半条命。 看似没把他往死里逼,实际上是让他活受罪。 见纪老头一脸的凝重迟疑,温慕善凑近他小声说:“你最好赶紧有个决断。” “不然我就在你家耗一辈子,你家的饭还挺好吃的,也不知道我这么耗下去,你们老两口以后还有没有饭吃。” “还有纪泽,你怕是不知道,他现在有大把柄捏我手里,我高兴,他才能高兴,你们全家才能高兴。” “我要是不高兴……你们全家这辈子都只能在这穷山沟沟里自己吃自己。”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纪老头能看出温慕善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想到自己儿子现在这么忌惮对方,他想着,温慕善说的话……八成是真的。 没再管瘫跪在地上的纪老头,温慕善施施然进了屋招呼赵大娥妯娌俩出来给她热饭。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前半夜,纪泽面无表情的把温慕善想要的道歉信和欠条弄得规规整整的给了她。 还找大队长和他们村村长还有大队会计当了见证人。 事情没有一点疏漏,温慕善拿到东西后和纪泽约好了第二天去县里离婚。 本来以为今夜的闹剧至此算是告一段落,却不想后半夜纪家出了大事。 纪老头一个人跑到山上被野猪拱了。 还是住在山脚的人家听见惨叫,集结了一帮人去看,这才发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没了半条命的纪老头连夜就被送去了县医院,被吵醒的村里人交头接耳。 说的最多的就是两个字——天意。 上了年纪的老人凑到一起说纪老头这辈子就应该有此一劫,以前被温老头救了,温老头拿命帮他挡了一劫。 现在温老头没了,他自己又应劫了…… 第56章 别以后又回头赖上我 纪家因为纪老头的事陷入到巨大的悲痛中。 尤其是等医院下了诊断,说纪老头年纪摆在这里,被狠撞之后又折腾了半宿才被送到县医院抢救。 多多少少耽误了治疗时间。 就算勉强救回来一条命,日后肯定也站不起来了。 纪家一片愁云惨雾,廖青花更是醒了哭,哭了昏,醒了再哭,来来回回折腾好几遍,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跟着纪老头没了半条命。 见者伤心闻者泪流的。 看见的人都要说句惨。 只不过再惨,也不耽误温慕善和纪泽办离婚。 【没查到68年离婚怎么办手续,不过本文背景架空,私设有离婚证且办理离婚无需组织调解。】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刹那,纪泽敢发誓,他两辈子加起来没见温慕善笑得这么灿烂过。 他爹还在医院生死不知,温慕善就催着他过来离婚,离完婚还笑得这么高兴。 纪泽眉心拧成个疙瘩。 “你是故意的?” “什么?” “我爹出了事,你故意在我面前笑成这样,就为了气我?” 这一刻,温慕善理解了上辈子年轻人总说的‘普信’是什么意思。 “合着我不管是结婚还是离婚,我的喜怒哀乐都得围着你纪泽转呗?” “喜欢你的时候你高兴我就高兴,不喜欢你了,离了婚了,我的情绪还得围着你转,你不高兴我就得为了气你,故意在你面前表演高兴?” 到底是她没意思还是纪泽太有意思了。 这想法……还真是高高在上习惯了,自大的可以。 温慕善一字一句:“我是高兴,但我纯是为了自己在高兴,我高兴自己迎来了新生不行吗?” 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她都要高高兴兴的为自己活,上辈子她那么亏待自己,这辈子她就怎么爽怎么活! “纪泽你记着。” “你在我这儿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以后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觉得我就盯着你活了,我喜怒哀乐都维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你、不、配。” 重生后的温慕善愈发的牙尖嘴利,纪泽被她说得面色铁青。 心里不是滋味,也不想看到她露出这样如释重负的笑,他干巴巴回了一句:“你也不配。” “你最好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别回头又回来缠着我。” “我很快就会和语诗结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起这个,只是在说的时候,视线忍不住放在温慕善的脸上。 不想错过温慕善脸上任何一丝的神情变换。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听了他的话,温慕善脸上的笑没有一丝一毫的收敛。 看起来还是那么开心,那么如释重负。 他听到温慕善不带任何嫉妒情绪的恭喜他—— “那还真是可喜可贺,你和文语诗这辈子一定要早早在一起,不辜负青春光景,相约白首。” 温慕善现在的反应,比起上辈子知道他和文语诗结婚时的反应,不知道平静了多少。 上辈子温慕善因为他和文语诗结婚闹到险些要出人命。 他当时厌恶她到恨不得从来就没认识过她。 可这辈子温慕善冷静下来,态度这么平静,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语气冷硬:“你知道祝福我们就好,别再做上辈子那样的蠢事,你知道的,不管你做什么,都影响不了结果。” “上辈子和我走到最后的是语诗,她才是最适合我的人。” “知道知道,你现在怎么这么磨叽?”温慕善本来心情挺好,被他絮叨的都有些烦了。 “我都祝福你了你还想怎么地?想管我要份子钱啊?没有,不可能,滚犊子。” 纪泽:“……” 他心里堵得慌:“你现在是疯得让我愈发看不懂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等我们离婚的消息传扬开,你在大队里日子可能会有些难过,我会约束好家里人不往外说你的不是。” 温慕善抬手制止:“打住,少在我这儿装好人,你家里人敢说我一句小话试试。” 她现在年轻,本来挺刁蛮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仅不显得泼辣,反倒带着纪泽记忆中的娇俏可爱。 纪泽眸光转深:“你能威胁得了我家里人,可悠悠众口不是那么好堵的。” “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给我写信。” 他马上就要回部队,不仅是因为休假的时间所剩无几,更是因为他要去找文语诗把他们的婚事定下来。 “过半个月我会回来一趟,带着语诗,到时候你要是有求于我,在不影响到语诗的情况下,我尽量帮你。” 温慕善闻言,把嘴一撇,阴阳怪气的学舌:“还在不影响语诗的情况下你尽量帮我~” 她摇头晃脑:“纪连长可真负责,一边照顾未来妻子的心情,一边对前妻负责,诶哟哟,好有担当哦!” 实在听不下去她的阴阳怪气,纪泽当场给她表演了个拂袖而去! 冲着他的背影,温慕善冷笑两声。 纪泽既然这么照顾文语诗心情。 那她倒是要看看,纪泽半个月之后把文语诗带回来结婚,结完婚还能不能把人给带走。 上辈子有她在这儿当牛马,帮纪泽照顾养子,孝顺父母,帮纪泽稳定所谓的大后方。 让纪泽能毫无顾虑的搏前程。 纪泽和文语诗在部队风花雪月,两颗心越走越近,她在大后方柴米油盐,和这个斗智斗勇和那个打作一团的。 她活的跟牛马似的,最后被卸磨杀驴。 现在好了。 现在她这个牛马撂挑子了,纪泽和文语诗有情人提前成眷属了。 温慕善倒要看看,真爱是不是真的能抵一切。 没了她,纪家的问题暴露在明面上,纪泽会不会忍痛让真爱当牛马,‘替’他拉拔起纪家这么大一烂摊子。 不是贴心照顾真爱吗? 那她就拭目以待了。 当风花雪月落地柴米油盐,外加一堆扯后腿的贪得无厌,温慕善很期待到时候纪泽和文语诗两颗心还能不能越贴越近。 …… “善善,真离婚了?” 温家。 一家人听到这个消息,全都小心翼翼的看着温慕善,生怕她心情不好。 第57章 孽子耍我! 却不料温慕善直接仰天大笑,比他们所有人的心情加起来都要好! 她老娘卫叶梅被她笑得心直突突:“闺、闺女啊,你别这样,娘害怕。” “别怕,好事。”温慕善紧着安慰脆弱老娘,“纪家破事太多,泥坑似的,我再陷下去这辈子都毁了。” “现在多好,我又年轻又有家底,纪泽还每个月给我上交百分之五十的工资,我还不用伺候瘫痪了的纪老头。” “这么一看,不比继续在纪家苦熬着好?” “这确实。”卫叶梅不得不承认闺女说的挺有道理。 “这么一想确实是好事。”她闺女从泥潭里挣扎出来了,纪大有那老王八蛋还遭了报应。 卫叶梅一下子也跟着乐呵起来了。 “仔细一想,双喜临门了呀!咱现在人还齐,要不晚上咱一家人好好搓一顿庆祝一下?” 正这么说着,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女声喊卫叶梅。 “卫嫂子!” 温国栋坐的离窗户近,一眼就看到来人是谁。 “娘,崔红梅崔姨找你。” 大队长媳妇找她? 温国栋又补了一句:“手里好像还拎着东西。” 手里还带着东西?! 卫叶梅被唬了一跳,赶紧迎了出去…… 这边温慕善等人还不等跟上,那边卫叶梅和崔红梅俩朵‘梅’已经在院子里撕吧起来了。 一个说——来就来,不年不节的带东西干啥。 另一个就使劲儿把手里东西往对方怀里塞,说——不是啥了不得的金贵东西,给孩子的。 俩人旁边是温慕善小侄子和小侄女拍着手围着她们转,边转,边分角色学舌。 场面一时间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好不容易把两个人分开,崔红梅这才说清楚她今天过来是特意来找温慕善的。 把空间留给善善和崔红梅,温家人走之前一个比一个摸不着头脑。 卫叶梅不放心:“我咋不知道善善和队长媳妇有交情呢?不会是听说善善和纪泽离了婚,上咱家来给善善做思想工作来了吧?” 于桂芝摇头:“应该不能……吧。” 那边温家人各种担心,这边关上门,屋里的情形却和她们担心的截然相反。 拉住温慕善的手,崔红梅眼神关切:“我听说你和纪泽刚办完离婚,他没仗着要离婚给你委屈受吧?” “纪家人没为难你吧?” “要是受委屈了你和我说,我让你严叔给你出头去!” 这样直白的关心话打得温慕善措手不及。 温慕善仔细去看崔红梅的眼神,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崔红梅眼里的真诚和心疼做不了假。 她有些不解:“您……” 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开始知道是崔红梅找上门,她脑子里一瞬间想过很多种可能。 比如后世很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以一个恶婆婆的形象出现。 威逼利诱,或是许好处,或是直接言明她和严凛不合适,总之最终目的是让她死了离婚之后攀上大队长家的心。 温慕善其实很理解,在父母的眼里,孩子永远是最好的,也配得上最好的伴侣。 她自认自己很好,可对于像崔红梅和严宽这样并不了解她的长辈来说。 站在他们的角度,她肯定算不上好。 比如她从小就和纪泽定了亲,满生产队都知道她有多扒着纪泽。 后来结了婚她又因为纪泽新婚夜的抛弃,还有徐玉泽的陷害当了一阵子生产队里的笑话。 她的这些事除了知道内情的人以外,换成任何一个旁观者,大概都会先入为主的对她有些偏见。 更别提年轻有为的严凛突然吵吵要娶她。 换她是崔红梅,她都没法接受。 所以在知道崔红梅找上门后,温慕善想过太多种可能,她甚至想过崔红梅八成是知道她离了婚,特意这么快赶过来就为了警告她别把主意打到严凛身上。 后世电视剧里的那些刁婆婆不都是这样嘛。 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儿子管不住身体和心,就一门心思针对被纠缠的女方。 却不想崔红梅一上来……竟然是关心她。 还站在她这边二话不说就承诺假如她告状,大队长一定会去帮她出头。 这……和她想的可不大一样。 看她呆呆的,崔红梅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慈和的说:“是我突然上门吓着你了吧?” “别害怕,我就是太想见见你了,想看看能让我家那臭小子每天在家里转悠念叨的好姑娘到底长什么模样。” 她们生产大队是由三个村子组成的,里头的年轻人多到崔红梅有些连脸熟都做不到。 以前她没特意关注过温慕善,只是听过很多次。 现在终于能面对面见到自己未来儿媳,她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模样好,眼神也干净,对上她虽然话不多但是没有一点儿畏缩和算计。 她是脾气软,但不等于她不会看人,光是看温慕善的眼神,她就能看出来,眼珠子不骨碌骨碌转,一看就是个心思清正的好姑娘。 还真像她家那口子说的,便宜家里的臭小子了。 “你和小凛要是站一起,真是满生产大队都没有比你俩更般配的了!” 温慕善:“……?” 第一次相儿媳,崔红梅激动得不行:“善善,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 “可以就好。”见温慕善表情不对,崔红梅后知后觉也察觉到了不对。 太过了解自己儿子,让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事情可能是弄岔了…… “我、你……我可能是被我家小凛给误导了,我多问一嘴,你们是商量好预备要结婚的是不是?” 温慕善沉默,温慕善摇头。 在崔红梅骤然爆红的脸色下,她温声说:“准确来说,还没有达成共识。”她这边还在考虑。 崔红梅坐在那儿,脑顶都要冒烟了,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 “小凛催着我过来,说你和纪泽离婚了,让我来看看你情绪咋样。” “他还说你们要结婚了,我得让你相相我这个未来老婆婆,我把传家宝都带来了……” 她实诚的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金镯子,因为尴尬,拿镯子的手都在哆嗦。 “我不知道你还没点头答应他,我以为你们说好了……所以刚见到你我就……” 她就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好像善善已经是她儿媳了一样。 糟心儿子害她啊! 她回去一定要跟她家那口子告状,让老严这回把鞋底子塞那臭小子嘴里! 第58章 本来以为是给儿子铺路,谁知道是给儿子挖坑 “我命苦啊!” 十分钟前,当着温慕善的面,崔红梅还是慈和稳重在大队里极有身份的长辈。 十分钟后。 温慕善看着对方一边喝红糖水,一边哭得稀里哗啦的说自己命苦…… 这阵仗一亮出来,她着实有些麻爪。 拿出条干净手绢递了过去,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安慰好,温慕善只能哄着崔红梅慢慢说。 她以为崔红梅哭是因为刚才的事闹了乌龙,崔红梅作为长辈下不来台,脸皮薄,这才一个没绷住哭了起来。 却不想她一哄着崔红梅慢慢说,崔红梅还真给她细讲了个挺长的故事。 总结一下就是别看她崔红梅现在嫁给了生产队的大队长,看起来挺风光,实际上出身特别苦。 贫农出身,家里老爹年轻时候还在地主家当过长工,日子过得比骡子累。 爹都这么累了,崔家一家老小自然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崔红梅的身体就是因为从小吃不饱还得小小年纪就跟着家里操劳给累坏的。 后来老地主被打倒了,崔红梅嫁给了当时还没当上大队长的严宽,夫妻俩结婚好几年都没有孩子…… 崔红梅讲的很细,细到她小时候干过怎么样苦的活,生过怎么样大的病,好几次差点人就没了,都给温慕善讲了个七七八八。 温慕善一开始还只是为了哄她听一听,后来听进去之后,眼圈也跟着红了。 都说旧社会吃人,对于后世的人来说,这句话就只是一句感慨。 可对于像崔红梅这样就是一路从旧社会走出来的人来说,这句话太写实了,一点都不夸张。 抹着眼泪,崔红梅神情苦涩:“我当初和老严结婚三年还没有孩子,本来都做好一辈子没孩子的打算了。” “没想到有天晚上老严从县里回来,竟然抱回来一个孩子。” “我当时以为他是听了别人说的,什么领养一个孩子就能给没孩子的夫妻带来子女缘分。” “我还劝他别信那些有的没的,赶紧把人家孩子还回去。” “谁知道老严说孩子是他在路边捡的,大冬天冻得都哭不出声了,我们要是不要,那么小的孩子,活不过一个晚上。” 温慕善听到这儿,脑子里忽地响起严凛当时在山上跟她说过的话。 说他被大队长夫妻捡到的时候是冬天,本来要叫严冬,后来因为撞名就改成了严凛。 光是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当时捡到他的时候天气情况有多恶劣,严凛能活下来有多幸运。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所以严凛真是您和队长叔捡的?” “是。”崔红梅说到这儿还有些得意,“我当时和你严叔特意琢磨了一通。” “我俩想着既然要收养小凛,那最好就不要让村里人知道他是被我们夫妻捡回来的。” 村里边不是没有过被捡回家养的孩子,那些孩子无一例外心思都挺重的。 这不是骂人话。 相反。 崔红梅挺同情那些被收养的孩子。 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家里人捡回来养的,心理负担只会越来越大,每吃一粒米,脊背都得让恩情压弯一分。 年纪小小就被同龄的孩子笑话是野孩子,心思敏感,家里有一点变故,都能让收养的孩子变成惊弓之鸟。 生怕被送走。 家里人哪怕随口说句话,都不是过脑的话,听到那些孩子的耳朵里,都得被再三掂量。 崔红梅和严宽不想让养子活成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们夫妻当时的想法还挺光棍的,想说指不定这个孩子就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 那不得好好养? 和亲生的也没两样了。 崔红梅抬了抬下巴:“为了瞒住小凛的身世,我当时和你严叔琢磨完,就趁着冬天村里人都猫冬的时候回娘家了。” “要是有人发现我不在家问起来,就让你严叔找借口,就说我有了。” “说我好不容易有孩子了反应特别大,严家没有能照顾孕妇的长辈,我娘家人担心就给我接回去养胎了。” 温慕善恍然大悟,她就说怎么她从小到大都没听人说过大队长家的儿子是收养的。 合着是队长夫妻俩想的周到,为了给儿子提供一个好的成长环境,把儿子是被收养的事瞒得严严实实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们是真心把严凛当成了自己亲生的孩子。 温慕善看着崔红梅,一时间心里颇为感触。 提起儿子,崔红梅也不哭了,眼里全是慈爱。 “小凛从小就懂事,有一次我娘家哥哥喝多了不小心把小凛是被收养的事说漏嘴了,小凛听后也没改变性格。” 更没有和他们夫妻疏远。 “他说谢谢我和他爹能收养他,他说哪怕他不是亲生的,我们也是他亲爹亲娘。” 想起曾经,崔红梅眼眶又开始湿润。 和刚才的哭不一样,现在她哭是因为回味往事被感动的。 “后来又过了好几年,我撞大运生了个闺女,一下子就儿女双全了。” 她那个时候想着,就是让她立马死了都没什么遗憾了。 日子简直不能更有盼头了! 只不过对于命苦的人来说,好像幸福就是没办法长久维持的。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崔红梅原本晶亮的眼神黯淡下来。 “我本来以为就这么过一辈子挺好,谁也没我有福,却不想小凛亲爹娘找过来认亲了。” “他们是在路上看见的小凛,说小凛和他爷爷长得特别像,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像。” “他们家早些年正好丢了个儿子,就一边打听一边找过来了。” “我和你严叔一开始还挺替小凛高兴,因为那家人是城里人,看着还挺体面,我们就想这样的家庭,小凛就是认了,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 “说不定还能帮上小凛呢?别看我和你严叔在村里好像有点地位,可我们到了城里说句不好听的,啥也不是。” “我们就想让小凛的路能走得更顺当点儿,去哪都能被人瞧得起,可谁承想认了那一家子,小凛的路非但没走顺……还多了好些坑。” 一说这个就来气,崔红梅眼睛也不知道是哭红的还是气红的。 第59章 老婆婆已老实 “那一家子畜生玩意,小凛丢了他们不想着好好找,反倒领养了他们小舅子家的孩子。” “和小凛认了亲后,也没说补偿小凛点什么,也没看对小凛有多好。” 崔红梅不是惦记那点儿东西,也不是人家没给好处她不甘心。 她是替儿子不值! “说的那么好听,什么这些年一直在找小凛,我呸!” 崔红梅忍不住啐了一口。 “两个县离的不远,他们要是真认真找了,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来咱们县晃悠过一圈?” 只是两个县的距离,也不是两个省的距离。 她和丈夫捡了孩子,是下定决心要收养了,可夫妻俩都是本分人,也怕孩子是不小心被弄丢的,家长着急。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严宽一直往县里跑,就想找找看谁家是不是丢了个男孩。 后来发现根本没人找孩子,他们才彻底放下心,把严凛光明正大的抱回到村里。 崔红梅一把鼻涕一把泪,恨声道:“我要是早知道那一家人是那样的德行,当初说什么我都不可能让小凛和他们认亲。” 温慕善好奇:“他们和严凛认亲之后,对严凛很不好?” “特别不好!”崔红梅说,“一开始还能装几天相,等我和老严都放下心后,他们就开始背地里往部队去信。” “一会说是严凛堂弟找工作要钱,一会说家里哪个长辈病了,也急要钱。” “要不就是说严凛大姐在婆家受委屈了,严凛作为弟弟没办法及时回来给姐姐出头,至少也要出份力。” 至于是出什么力。 不用崔红梅说,温慕善就能猜到。 还是钱。 温慕善皱眉:“他们要严凛就给?” 要是这样,她就得再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和严凛合作了。 她可不想离了纪泽那么个孝顺儿子,又找个愚孝的。 纪泽孝顺纪家老两口最起码还有点道理,那是从小给他养活大的亲爹娘。 严凛这……抛开血缘关系,一家子后认过来的吸血虫,严凛要是予取予求,那他们没法合作。 他们三观不同。 崔红梅敏锐的察觉到温慕善问话时情绪上的转变。 她是听儿子的,知道得把儿子亲爹娘那边形容成火坑,好让善善放心和她儿子在一起,能互相帮对方解决麻烦。 那个词叫啥来着……对,共赢! 但她不傻,她知道不能把自己儿子说成个招人烦的大傻子。 谁不烦窝囊废、软柿子、大傻子? 崔红梅赶紧摆手:“他没给!他可不是软柿子!” “小凛亲爹姓钱,老钱家打从认亲之后就一直变着法的管小凛要钱,知道小凛有出息,还想让小凛提拔他们后领养的儿子。” “小凛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他们,知道他们是啥样人后,他们寄到部队的信基本上是怎么寄过去的,就怎么被退回去。” “小凛别说管了,他信都不稀得看!” 听罢,温慕善在心里默默给严凛点了个赞。 还好。 不是让她下头的愚孝男。 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火坑’,崔红梅揉了揉皱得有点僵的眉心,做出一副忧愁表情。 “只不过老钱家到底不让人省心,小凛跟你说了吧?他们还想给小凛包办婚姻。” 温慕善点头。 崔红梅叹气。 “这亲认的,糟心透了,钱家那边很多年前就想给小凛包办婚姻。” “骗小凛回来,然后让小凛和他们找的姑娘相亲。” “他们找的那些姑娘……不是身上有点毛病但家境好,就是老钱家七拐八拐的亲戚家的孩子。” “介绍前一类的姑娘,是冲着小凛模样来的,觉得他长相好,能卖个好价钱。” “介绍后一类的姑娘,我和老严琢磨了一下,觉得他们的用意应该是认为小凛不听他们的话,所以想找个和他们亲近的姑娘吹枕头风。” 钱家人一直都以为是他们跟小凛说什么了,小凛才会一直偏向养父母。 但其实哪有那么邪乎。 不过是儿子大了,心里有数,知道哪边是真心哪边是利用罢了。 他们和儿子的情分是一年年用真心换真心相处出来的,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是最亲近的亲人。 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娶个钱家那头儿安排的姑娘,就和钱家人亲近了。 就算是狗,也不是谁给根骨头就跟谁走啊。 倒不是骂自己儿子是狗,崔红梅是只要一想到钱家人做过什么,她就忍不住生气。 她悄悄给温慕善透露:“钱家人邪乎到为了套死小凛,有一次故意跟小凛说家里老太太要没了,硬是把小凛从部队给诓回来了。” “然后给小凛下药,就为了让小凛娶他们安排的姑娘,以后和他们心连心。” 温慕善:“……”她不应该问严凛有没有毛病的,她应该问严凛亲爹娘那边有没有毛病。 这哪是认儿子,这是没仇人都要后培养出个仇人和他们对着干啊。 神经病吧。 是个人都忍不了这样的手段啊。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崔红梅附和点头:“说的就是啊,是个人都接受不了他们这样的手段。” “小凛当时发了好大的火,也怪我。” 温慕善纳闷:“怪您什么?” 崔红梅搓搓手,很是不敢抬头:“怪我当时听完之后脑子糊涂,我就想说既然钱家人这么惦记小凛的婚事。” “来来回回的就算计这点事,没完没了。” “我就想……要不干脆我这边帮小凛介绍个对象,小凛有结婚对象了,钱家那边也就能死心了。” 有时候一念之差就能弄出挺大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崔红梅直到现在,和儿子同龄的小伙子家里孩子都满地跑了,她也不催儿子结婚的原因。 实在是她以前在这件事情上好心办了大坏事。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让媒人帮忙介绍了个姑娘,一边给小凛去信,一边也告诉了钱家那头儿。” 崔红梅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没想到钱家人不做人,说想看看那个姑娘,也算是替儿子把把关,结果把人哄过去之后……把那姑娘羞辱的要撞墙去死……” 当时闹得特别大,血淌了一地。 从那之后,她就再没掺和过儿子的事。 “善善,我和你把实底都交了,你别对我有意见,我当时就是把事想得太简单了。” “你放心,以后不管你和小凛能不能成,我肯定都不跟着瞎掺和,今天是小凛让我来的,不是我自己的主意。” 三两句话直接把儿子卖了。 崔红梅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吓那一次,在儿子的婚姻上她能老实一辈子。 这实诚样儿都把温慕善逗乐了:“严凛让您来,还叮嘱让您说什么了?” 第60章 好、好让人没有兴趣的腹肌 大队长家,崔红梅自从从温家回来之后,整个人就有些躲闪。 不敢和儿子对视,肉眼可见的心虚。 严凛给她倒了杯热水,崔红梅摆手:“不喝了不喝了,我在善善家喝了两大缸子红糖水了。” 虽然婉拒了儿子的好意,但至少打开了话题。 她索性也不逃避了,垂个脑袋,把自己在温慕善面前是怎么把儿子卖了个干净的来龙去脉,语速飞快的说了一遍。 “……我没说你没火坑也要创造火坑,好让善善同意和你合作结婚的事。” 崔红梅说到最后,就这句话说的最硬气! 严凛手抖了一下:“娘,所以你的意思是……除了这个,别的全跟善善撂底儿了?” 崔红梅默认。 崔红梅起身拿起抹布假装自己很忙。 严凛抓狂:“娘!” 崔红梅也不看他:“善善约你晚上在她家屋后头见面。” 严凛:“啊?!” “啊什么啊?”擦桌子的手一顿,崔红梅嘀嘀咕咕,“我还想说啊呢。” “善善可聪明了,我一说今天是你让我去找她的,她就猜出来你肯定还叮嘱我别的了。” “她一问,我一下就没词了。” 崔红梅也不懂自己咋那么没出息,她自己都跟自己生气。 “我勉勉强强没供出来你求我配合你把家里说成火坑的事,就只说了你别的叮嘱我的那些话。” “什么让我别问东问西吓着善善,让我看看善善情绪好不好,不好的话问清楚原因帮善善出头。” “还有你说不让我瞎找媒人坏善善名声,要想法子怎么才能既不坏了善善名声又能娶到善善……” 她说的是好话,也是实话。 也正因为她大脑一片空白,把母子俩私底下说的话都跟温慕善吐了个干净。 温慕善这才说晚上要见严凛一面。 坏事反倒成了好事。 崔红梅:“我现在算是明白你爹为啥说善善是个好姑娘了,你别看我只和她见了这一面,可她是啥样人我也算看出来个七七八八。” “有的人爱听一些虚头巴脑的漂亮话,可这招儿在善善面前行不通。” “你对她真诚,她就对你真诚,你看你娘我,今天在善善面前算是挺掉价。” “我喝了人家两大缸子红糖水,这事放别人身上都得肉疼到跟我拉拉脸,可善善就只是关心我腻不腻,要不要吃点东西,一点没嫌弃我糟蹋了她的好东西。” “我还当她面哭了,她也没瞧不起我,也没嫌弃我,一点儿不觉得我莫名其妙,也不觉得我啰嗦,我看她眼圈也红了。” 心眼多好的姑娘啊。 “后来发现我不实在,我是被你撺掇去的,她也只是问你还跟我说了什么,我全交代之后,她反倒对我比一开始更亲近。” 崔红梅知道有句话叫真心才能换真心,可温慕善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到这句话不是句空话的人。 “善善是个好姑娘,你对她真心,她就还回来真心给你,不像别人,你真心对人家,人家反倒还要笑话你是二傻子,利用你。” “小凛啊,娘别的帮不了你,就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追媳妇归追媳妇,可别再整那些花里花哨的心思了。” 什么策略,什么把家里说成火坑让善善放下戒备嫁给他……在崔红梅看来,这些手段不是没有效,只是应该更真诚点儿。 …… 直到去见心上人的路上,严凛还在想他娘今天和他说过的话。 真诚吗? …… 另一边。 夜色里。 温慕善离老远就看到一道高大身影大迈步朝自己走来。 带来一阵香风。 不是脂粉的香气,而是……她吸吸鼻子,怎么好像闻到了烤肉味? 等人站到自己面前,她还在下意识吸鼻子:“什么味?” “烤鸡腿。”严凛说着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递给温慕善。 “赶紧趁热吃,边吃边说。” 温慕善想说话的嘴才刚张开一半,嘴里已经被喂进了一只大鸡腿儿。 她咂咂嘴。 别说。 真香。 新鲜的鸡腿肉就是和她在纪家搜刮的老腊肉不一样。 她嚼嚼嚼:“这么烫,你一直揣怀里了?” 这样的桥段,她上辈子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接下来就是严凛对她装酷,摆手说不算什么。 然后她得做出一副很担心对方被烫坏的模样,非得看一眼才放心。 严凛最后会拗不过她,就只能红着耳朵羞羞答答的敞开了衣服给她检查。 可以说这道‘题’要怎么做,怎么发展感情,上辈子的电视剧教了她太多。 温慕善已经把一口肉咽下去准备顺着电视剧走向开演了。 却不想下一秒。 就在她问出来‘你一直揣怀里了’的下一秒。 严凛直接把衣服往上一撩,露出他原本是蜜棕色,却被烫得带了些浅粉色暧昧印子的腹肌。 ……好踏马刺眼! 温慕善一边啃鸡腿儿,一边眼睛眯起,整个人战术性后仰,又忍不住一看再看。 她义正辞严:“严凛,你能不能有点深沉?” 按理来说,应该是她非得看,严凛才能羞羞答答的给她看。 结果这是弄啥呢? 也太迫不及待送上门了! 严凛也不管温慕善说啥,他老房子着火他要啥深沉? “摸一下不?” 温慕善呛了一下:“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严凛不解:“我一路用肚子捂着过来的,现在小腹还挺热的,你要是手凉我给你捂捂手。” 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看见过猪跑。 在部队没少听成家的战友说和媳妇是怎么相处的。 总结起来就是不要脸外加细心。 他现在就是把脸都豁出去了,还关心了善善手凉不凉,严凛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应该够细心了。 却不料心上人表情更加复杂。 带着一种他一点儿都读不懂的复杂。 温慕善无语:“……” 人家小腹一热都是因为别的事儿,严冬子倒好,小腹一热是因为只烤鸡腿儿。 冬子,严凛小名,这还是崔红梅今天不小心说漏嘴的。 严凛不肯罢休:“你摸摸。” “算了吧。”太直给了,摸起来一点不像变态,连‘嘿嘿嘿’的余地都没有,那她摸什么,摸搓衣板吗? 蹲下身,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温慕善问同样跟着自己蹲下来的严凛:“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第61章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我……” 严凛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说话这么不痛快。 可想到来的一路上琢磨的‘真诚’,他攥了攥拳,不打自招—— “我家里的情况其实没我说的那么吓人。” 有时候,一件事说了个开头,之后的话,也就好说出口了…… 温慕善耐心的听着他的语无伦次,总结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真心想和我结婚,但怕我不相信你。” “所以想出个能让我认为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合作共赢的方法,故意夸大家里的麻烦事,好像非我不可,好消除我的戒备心,答应和你结婚?” “哇……”此处应有李云龙【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表情包。 温慕善叹服的看着严凛,她就说这厮不可能真像面上看着的粗人一个,一点儿心眼子都没有。 严凛低垂着头,和崔红梅心虚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交代完自己的错误之后,就这么像落水狗一样蹲在温慕善前面等候发落。 他都想好了。 善善要是生气,那是他该得的。 他该怎么道歉就怎么道歉。 善善要是不原谅他,他就……就尽量不招人烦的对善善死缠烂打。 反正就是看上了,做梦都是善善用剪刀捅人时的勾人模样,那种明着心狠手辣的小模样看得他热血沸腾的。 让他放手。 不可能! 他不会放弃继续和善善求婚的! 不知道面前的‘大狼狗’脑子里正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温慕善问他:“就这一件事瞒着我?” 大狼狗点头。 小声嘀咕:“没别的了,别的都被我娘给抖落出来了。” 他们娘俩算是都栽善善手里了,大实话一个比一个吐的干净。 温慕善把吃完的鸡骨头埋进土里,拍拍手:“那行吧。” 严凛茫然抬头,本来是再深邃聪明不过的长相,现在看起来……呆呆的。 他没弄明白心上人说的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脑门被一根白嫩手指狠狠戳了一下。 温慕善弯起眼睛:“那我们商量商量要怎么在不影响到我名声的前提下……结婚吧。” “啊?” “啊什么啊?怎么这么呆?我说结婚。” 严凛被硕大的惊喜砸到大脑一片空白,他磕磕巴巴:“你、你不生气?” “还行吧。”温慕善说的是实话,说不生气,她没那么好的脾气。 可要是说生气……又不至于。 严凛和徐玉泽不一样。 说句脸皮厚不知羞的霸总话——他们都想得到她。 但同样是为了得到她。 徐玉泽给出的算计是先伤害她,再走到她身边,装出个好人模样取得她信任,通过救赎建立两人之间的羁绊。 最后也利用这种救赎感,套牢她,吃定她,逼她跟他在一起。 可严凛没这么干。 严凛也动了狗脑子,可他想出来的计划里却没有任何一处是准备伤害她的。 看似想让她进火坑帮他应付亲爹娘,实际上那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火坑。 只要她不去钱家,钱家人根本不敢过来跨县为难她。 包括崔红梅说严凛不让媒人轻易上门,怕坏她名声。 温慕善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她现在在生产大队,哪里还有名声可言。 可严凛就是执拗的,要保护她那所谓的清誉,半分没有看轻过她。 也从来没像徐玉泽说要带她回城那样,假装真诚实则话里话外全是高高在上。 为了照顾她的心情,让她感觉到‘平等’,严凛甚至还想出了个‘火坑’计划,好像她才是他的救赎。 严凛对她的尊重,让她没法不动容。 严凛和徐玉泽是两种人。 她打死都不会选择徐玉泽,但她想试着选择严凛。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一点私心。 现在是68年,她不能以一个离婚人士的身份继续在生产大队待下去。 不然等到过两年‘起风’,她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年纪轻轻模样还好,作为重生回来的人。 温慕善不敢想她自己会在‘起风时’遭遇什么。 说白了,她也是起了对严凛的利用之心。 严凛的工作,严家长辈的身份,在未来或许是最好的庇护。 连她自己都做不到没有一点小心思,这么一想,她更没理由去怪严凛对她动心思……还没动明白。 瞥了眼正在那儿傻乐呵的某人,温慕善也没忘了pua对方。 “我会答应和你结婚,是因为你跟我说了实话,如果你算计我瞒着我,我就是和你结婚了,大不了我再离一次婚。” “反正债多了不愁,离多了流程我都熟。” “我离婚了肯定不会回头看你一眼,我要找更俊对我更好的,你就不一定了,离开我你就是一颗烂白菜……” 一开始,严凛听到她说,如果再被她发现他骗了她,就要和他离婚的时候……一颗心吓得扑通乱跳。 光是想想温慕善会因为他的算计离开他,他就一阵心惊肉跳。 冷汗都出来了,心里忍不住庆幸今天跟心上人交了实底。 正在这儿慌得没法呢,就听心上人在那儿给他讲男德。 可可爱爱的威胁他。 严凛原本漆黑的眸子里慢慢泛起笑意。 他没坐过过山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反正就是起起落落再起起。 特别熬人心态。 听着善善的烂白菜言论,严凛没忍住伸出手把人抱进怀里,小心翼翼。 他低声附和道:“我知道了,再也不会和你使手段了,也再不会有事瞒着你了。” “不离婚。” 说‘离婚’两个字的时候,他鼻音有些重。 太久没被人这么拥抱,温慕善僵得跟个棍儿似的在他怀里,闻言点头:“我们尽量不离婚。” 给彼此一个机会,尝试看能不能相伴到老……她不想再一个人孤零零的被扔在疗养院等死了。 严凛收紧手臂:“不离婚,离了婚我就是烂白菜,烂白菜只能自己发烂发臭。” 这都是温慕善刚才pua他的那些话。 严凛不用她如何说,自己就给自己洗了脑。 温慕善:“噗!” 推开热烘烘的人,她说:“不开玩笑了,你想到既不影响我名声,又能尽快娶我的办法了吗?” 哪怕温慕善之前并没有答应嫁给他,严凛还是走一步想十步的很是琢磨过这个问题。 好吧。 他就是想得多到连他俩以后的孩子叫什么都想了一堆名。 现在被善善问到头上,严凛有种考试题他都会的爽感。 得意非常。 他撸了把自己的寸头,很有自信:“我想到了!” 第62章 风评一片大好 严凛想到的计划,非常巧妙。 这里的巧妙,是带引号的。 简单来说一句话——救命之恩,以身相报。 徐玉泽对这句话不屑,严凛却是把这句话给灵活运用起来了。 就在温慕善和纪泽离婚的消息传遍整个生产大队,温家人和纪家人处在舆论最中心的时候。 还不等吃瓜群众及时到达现场去找卫叶梅了解情况,打听温慕善和纪泽为啥离婚。 也不等各路二流子反应过来,因着垂涎温慕善的美色而骚扰上门。 那边,严凛已经强势和温慕善扯上了关系! 一则‘美救英雄’的炸裂新闻直接引爆了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的消息网。 据说大队长儿子受伤回来休病假,本来想着去河里网点鱼,没想到脑袋一个迷糊人砸河里去了。 好巧不巧,伤口撕裂腿抽筋,也好死不死,渔网正好把人给缠上了。 所有的倒霉事儿都赶一块儿了,往常三两下就能游上岸的游泳健将,这次差一点就被淹死在河里。 很合理,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嘛,叫淹死会水的。 而更好巧不巧的,则是陪着严凛一块儿去网鱼的人里边,愣是没有一个会游泳的。 不单单是不会游泳,其中一个,小时候差点被淹死,长大后也没克服恐惧,入水就昏迷。 就这样。 一群大老爷们在岸上吱哇乱叫,严凛在河里使劲儿扑腾。 据说当时事态严重到河面都浮了一层血水,全是严凛伤口撕裂流出来的血。 可见情况有多危急。 就在众人心生绝望的时候,正好遇见了走到河边预备去跳河的温慕善。 温慕善一看这情况,也顾不上寻死了,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河里,跟条美人鱼似的先帮严凛把缠在身上的渔网给解开。 随后就带着严凛往岸边游。 都知道救一个溺水的人有多难,尤其严凛和温慕善两个人的体型差摆在那里。 可以说温慕善相当于是豁出去一条命才把严凛给安全救上岸。 其中的危险和艰难就不必细说了,哪怕不是亲眼看见,光是听目击的人说,吃瓜群众都跟着咂舌。 据说严凛上岸之后人都昏过去了,手还使劲儿攥着温慕善的手,愣是没人能把他和救命恩人分开。 分不开,温慕善就没法自杀。 只能跟着昏迷中的严凛一路颠簸,先是去卫生所,然后听卫生所的赤脚大夫说伤的太严重,看不了,就又跟着严凛去了县医院。 据跟去县医院的村里人说,大队长赶到之后,觉得自己儿子不像话,扇了昏迷中的儿子好几个嘴巴子,也没把儿子的手给扇开。 后来实在没法了,就只能说是他们一家都对不住温慕善。 温慕善救了他儿子,他儿子却占人家便宜,这事不管谁听了都说不出温慕善一个不好来。 只能说阴差阳错,温慕善救了人却摊上这样的麻烦事,是真倒霉。 本来就离了婚,现在又让陌生男同志占了便宜。 事发之后,卫叶梅在村里一走一过,别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同情的,同情她女儿命苦。 也不敢不同情。 天知道一开始听说温慕善离了婚,成了整个生产大队唯一一个离婚妇女,有那嘴巴大的私底下没少说酸话。 放在以往,几句酸话没什么要紧,温家人就是想打都没资格把人往死里打。 可现在,在温慕善救完严凛之后,那几个说酸话的直接就被发配去挖水渠了。 她们嘴里的难听话都还没被传扬开呢,人已经先一步早起贪黑累成狗了。 再没心思说那些有的没的。 这是前车之鉴,而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村里人没人敢说温慕善一句不好。 任谁提起温慕善,那都是先竖一个大拇指。 再叹一句年纪轻轻命不好,摊上那样的前夫,现在又因为救人惹了麻烦。 事情越炒越热,一直到严凛醒过来之后得知是温慕善救了自己,直接在医院向温慕善求了婚。 消息传回到老虎沟,众人看温家人的眼神就更复杂了。 没人觉得是温慕善勾引了大队长儿子。 站在吃瓜群众的视角,她们只觉得温慕善命运多舛。 刚离婚,人还没过两天消停日子呢,就因为救了个人,莫名其妙就被人给黏上了。 偏偏那位还是大队长儿子。 虽说严宽这个大队长当得挺公平公正。 可作为这一亩三分地的大领导,在普通人看来,这和纵子霸占可怜姑娘有啥区别。 俩人以前都没联系,就因为温慕善把人给救了,就说啥都要把温慕善给娶回家。 啧啧。 造孽啊。 还不是看上了温家丫头长得漂亮,还搞上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一套了。 太霸道了点,也不管人家姑娘心里是咋想的,看没看上严凛这么个陌生人。 本来温家丫头就是受了情伤离了婚,现在又被强取豪夺了。 一时间整个生产大队的人看温家人的眼神,都带上了怜悯。 有好信儿的跑去和大队长媳妇崔红梅打听情况。 见对方长吁短叹,一口一个‘对不住温丫头’,说说话就叹一句‘儿子大了,管不住’,去大队长家做客的婶子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心里基本都有了数——就是强取豪夺,大队长儿子看上人家温家丫头的美色了! 肯定是这样,没跑儿! 哎。 要不咋说红颜薄命呢。 在这群婶子们看来,温家丫头实在可怜,事已至此就只有两条路能选。 要么就像之前刚和纪泽离婚时那样,人往河里一跳,不挣扎,也算落个干净。 要么……就只能从了这老虎沟第一‘豪强’严大队长的儿子了。 没招儿,谁让就摊上这样的事儿了呢。 大队里的大娘和婶子们平日里是爱扯点老婆舌,可到了关键时候,没谁愿意看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辈出事。 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于是。 让温家人和严家人都没想到的情况出现了。 那就是竟然时不时就会有村里长辈组团去到温家,一边抹眼泪一边劝卫叶梅想开点。 用她们的话说,那就是出了这种事,什么都不怪,就怪卫叶梅把闺女生得太好了。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答应吧,退一万步说嫁给大队长儿子也不是啥坏事,让闺女想开点比啥都强,可千万别想不开。 卫叶梅:“……???” 第63章 纪艳娇徐玉泽菜鸡互啄 这和卫叶梅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天知道她一开始听闺女说要和严凛结婚的时候,担心成啥样。 倒不是怕闺女吃亏,她闺女自从看开了不喜欢纪泽之后,粘上毛比猴都精。 她是怕村里人瞎说。 人言可畏啊! 大队里的人本来闲着没事就爱嚼舌根子,她女儿要是前脚离婚后脚改嫁,想也知道,得被人讲究成什么样儿。 到时候指不定能传出多难听的话。 她大不了不听,可她怕女儿年轻,脸皮薄,心思敏感,受不住那些唾沫星子。 卫叶梅不是没把担忧说给女儿听,女儿却来了一句,说山人自有妙计。 神神叨叨的。 也不知道有啥妙计。 直到送走又一波安慰自己和女儿想开点的村里长辈,卫叶梅吐出一口气……好嘛,这计是妙。 她女儿要二婚,不仅没人说她女儿一句不好,相反,还一个比一个同情她女儿,怕她女儿想不开。 更有甚者劝她私下要好好开导女儿,既然推不掉队长家的婚事,不如就往好了想,点头答应,到时候她家在大队就能横着走了。 卫叶梅没横着走过,她也没见大队长家里人横着走过。 但她突然就觉得自己现在的经历,有一种超出她预料,做梦都想不到的……很荒谬的可笑。 原来离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不会被人吐唾沫嘲笑。 原来她女儿二婚竟还成老虎沟众望所归的大事了。 这她还担心什么? 小儿女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反正比她这个老太太脑子转得快,根本就不用她担心,年轻人是一点儿亏都不吃啊。 啊,不对! 也不是一点儿亏都不吃。 她未来女婿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做出了挺大牺牲的。 已经成大队一霸了。 村霸。 她还听过来她家串门的小媳妇有一次吓唬孩子说,说要是不听话,就让严凛叔叔把他给抢家里去。 小孩子听完哇哇大哭,很是惧怕,一群大人却是笑作一团。 卫叶梅晚上和闺女一被窝里睡觉的时候还特意问过,说严凛现在落下这样的名声没有事吧? 她闺女当时笑得大晚上都亮出一口大白牙。 跟她说让她不用担心,严凛的身份摆在那里,这么多年闯下的功绩和勋章也不是摆设。 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更何况也不是真的强抢民女,只要她本人不去上告,谁说什么都没有用。 谁让她现在和严凛是一条心呢。 他们可是两情相悦来的。 听到闺女不害臊的说着‘两情相悦’,卫叶梅一边打趣她,一边把心真正放回到了肚子里。 两家的亲事定得很快,用村里人的话说就是严凛刚出院,怕人跑了,立马就遣媒人上门把两家的婚事给定下了。 那边纪艳娇和徐玉泽因为纪老头瘫了的事,结婚结的没有一点水花。 这边严凛‘逼’亲,却惊动了整个生产大队。 尤其是走彩礼的时候,纪艳娇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一样样的好东西排着队的往温家送,她整个人的脸色都是铁青的。 自从用大队广播给温慕善道完歉,她虽然再没见过温慕善,故意躲着温慕善,可她对温慕善的恨却从来没有消退过半分。 纪艳娇被廖青花和纪老头宠坏了。 她不认为自己坑温慕善有错,她只是偷穿了温慕善几件衣服,她有什么错? 是温慕善抠,是温慕善小题大做,也是温慕善勾引了徐玉泽,要不然徐玉泽能让她穿温慕善衣服和他约会? 她还没找温慕善那个小贱人算勾引她对象的账呢,温慕善竟然还敢带那么多人去捉她的奸! 直接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了台。 后来又逼她哥押着她,用大队广播道歉…… 想起旧账,纪艳娇恨温慕善恨得牙根痒痒。 即使她娘说徐玉泽能娶她,是托了温慕善的福,温慕善要是没及时提醒,徐玉泽耍完她指不定就跑回城了。 可纪艳娇还是觉得都怪温慕善。 温慕善哪里是在帮她,分明就是一直都在看她的笑话! 后来得知她哥和温慕善离了婚,纪艳娇哪怕在新婚当夜被徐玉泽冷待,都不影响她大好的心情。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挽回徐玉泽的心。 可温慕善呢?温慕善一个弃妇,日后再想围着她哥转怕是不能了。 她觉得自己比温慕善强了太多。 那个时候纪艳娇笑得多解气啊,她想说温慕善离了婚,顶着这样的身份,她倒要看看温慕善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比她还要丢脸。 她还特意联系过以前打过交道的混子,想说帮温慕善一把,温慕善离婚之后肯定就没人要了,谁能要破鞋? 也就她心地善良,能大发慈悲拉温慕善一把,帮温慕善再找个下家。 可就在她刚联系上那混子,准备撺掇对方去娶温慕善的时候…… 谁能告诉她,大队长儿子到底在发什么疯? 什么叫救命之恩以身相报? 温慕善也配?! 还有这么多彩礼,彩礼里竟然还有一辆自行车……看着那锃光瓦亮的崭新自行车,也是整个老虎沟唯一的一辆自行车,纪艳娇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满脑子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温慕善一个弃妇凭什么? 难不成就因为模样好,就能过得这么好? 用最狰狞的表情,她回家之后把这句心里话问给徐玉泽听。 不料徐玉泽听完之后不仅没和她一起表情狰狞,相反,徐玉泽竟然敢在她面前露出一副回味、恋慕的表情。 跟她说—— “温慕善模样确实比你好上不少,可她最让人动心的却不是长相,她的头脑、内心和性格,更吸引人。” 话音刚落,纪艳娇一杯热水就朝他脸上泼了过去! 在徐玉泽的惨叫声中,纪艳娇声音尖利:“比我好上不少是吧?她哪哪都吸引人是吧?” “我让你惦记温慕善,我让你不拿我当回事……” 在徐玉泽面前做小伏低的时间长了,纪艳娇已经苟到厌倦了。 她又倒了杯热水狠狠泼到徐玉泽身上。 声音幽怨仿若索命厉鬼:“徐玉泽,你最好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现在不是我捧着你,而是该换你捧着我了!” “你别忘了你现在吃的是谁家的饭,该看的是谁的脸色,别忘了,我娘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城!” 第64章 狗咬狗,廖青花出事 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回不了城的威胁话说出来,直接把徐玉泽所有的涵养轰了个干净。 他本来就对当初廖青花逼他娶纪艳娇的事看不开。 现在被困在这破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好好一个有志青年,愣是被逼成了个赘婿,还是从城里往这山沟沟里赘的。 这段时间他想死的心都有! 作为第一波自愿下乡的知青,他以前走到哪,村里人都对他高看一眼。 现在呢? 现在走到哪都遭人笑话,就连村里最穷最不着调的瘪三,在他面前都敢挺直了腰杆好像比他身份更体面一样。 话里话外笑话他入赘。 还有和他一起来老虎沟的知青,不说以前他们相处有多亲近,和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也差不多。 就说现在。 现在看到他都恨不得绕路走,恨不得从来都没认识过他一样! 他们好像在以他为耻! 徐玉泽双目赤红,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瞪着纪艳娇。 他现在的处境都是拜谁所赐?要不是纪艳娇当初和他约会不谨慎,又蠢又没用,他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事已至此,他还没对纪艳娇做什么,纪艳娇反倒是以为拿捏住他了,开始跟他蹬鼻子上脸了。 徐玉泽冷笑。 笑得有些渗人。 纪艳娇打了个寒颤,色厉内荏又是一搪瓷缸热水朝他泼了过去,扯着嗓子喊:“你笑什么?” “我问你笑什么?看我发疯你觉得很好笑?”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让我成了满生产大队的笑话,现在又和他们一起拿我当笑话看?徐玉泽我恨死你了!” 她索性把手里的搪瓷缸子也朝徐玉泽脸砸了过去。 “我就是当初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你还觉得我比不上温慕善,也不撒泼尿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别以为自己是城里来的就了不起了,你要是不给我哄高兴了,你就是天上来的我都让我娘给你踩地底下去!” 她吵来吵去,最大的依仗还是她的老娘。 徐玉泽抹掉脸上的水,眼里的厌恶毫不遮掩。 他实在是厌烦了纪艳娇的蠢。 这样一个连威胁人恐吓人都只敢仗老娘势的蠢货,现在竟然是他的妻子。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忍不住想起之前约温慕善见面时,温慕善有多聪明。 任凭他怎么说,说出的话有多真诚多能打动人,温慕善都不往他引导的方向走。 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小心思,一语就能道破他的盘算。 那样聪明敏锐,就连对他动手时都理智果断到让他没办法对她生出怨怪。 ……每每回忆起那一天,摸着自己胸口处结痂的伤痕,徐玉泽都觉得喉咙干渴。 就连温慕善当时看他的眼神……也和此刻的纪艳娇完全不一样。 他的白月光永远都不会用这种掺杂了那么多小心思的浑浊眼神盯着他。 好像他是什么猎物,看他时眼神粘腻又贪婪,还带着色厉内荏的威胁,让他多看一眼都嫌脏。 温慕善的眼神不一样。 她的眼神好像永远都是干净的,干净到他甚至没办法在她眼里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他渴望征服这样的温慕善,却偏偏被逼着娶了和心上人截然相反的纪艳娇,永远失去了追求温慕善资格。 纪艳娇说恨? 呵。 徐玉泽眼神逐渐阴狠,这句话应该由他来说! …… 听到廖青花从县医院回来被人抢劫外加开了瓢的消息的时候,温慕善正在教自己老娘和崔红梅骑自行车。 俩老太太一个比一个笨。 卫叶梅是只要骑上,车把就成灵蛇了,搁那儿灵蛇狂舞上了。 崔红梅则更有意思,她好像有点泪失禁体质,只要一蹬脚蹬子把车骑起来,她就开始一脸惊恐的目视前方淌眼泪。 偏偏脚下动作还不停。 也不知道是前边有啥吓人东西,还是后边有狗撵她。 想到这……看了眼自己跟在车后头的站位……温慕善觉得她刚才好像把自己给骂了。 帮准婆婆把自行车停下来,温慕善很熟练的掏出一张干净手绢递了过去。 崔红梅:“呜呜……还是善善好,刚才吓死我了,我老觉得要摔……” 旁边卫叶梅看崔红梅比自己还没有出息,早就忘了自己骑车时的尴尬,对着准亲家母笑得嘎嘎的。 她笑得开怀,等听大儿媳于桂芝说完廖青花被人开瓢了之后,乐得就更嚣张了。 “嘎嘎嘎……苍天有眼啊!廖青花被打的严重不?” 于桂芝很懂得说话的艺术:“那得看跟谁比,跟她老头纪大有比肯定是不严重,纪大有都瘫了。” “可要是跟咱们正常人比,听说现在都走不了路,双脚一着地人就开始飘。” 卫叶梅震惊:“成魂儿了?” “没死,就是脚底下飘,说脑袋晕,躺着还能好点,脚一着地就天旋地转的要吐。” “你像咱们正常人看见棵树,不管怎么看,树不都是不动的吗?” “廖青花就不一样,她甭管是站着看坐着看还是躺着看,树都是转的,连着地转。” “诶呦我的老天,这牛哔啊!”卫叶梅一拍大腿,打听道,“那她现在在哪呢?” 于桂芝:“往村里回呢,在县医院住了一宿,说是心疼钱,反正搁哪都是躺着,不如回家躺,还方便儿媳妇伺候。” 听到这一句,温慕善暗暗为赵大娥和刘三凤这俩倒霉妯娌鞠了把同情泪。 纪家妯娌二人组靠着用把柄威胁纪泽,刚过上几天好日子。 呲个大牙还没笑几天呢,这眼瞅着就要笑不出来了。 卫叶梅此刻的脑回路倒是没和女儿同频。 她想了想,和崔红梅打了个招呼,推着自行车就往村口走。 温慕善看她火急火燎的,不明所以:“娘,你有事啊?” “有事!” 卫叶梅把车推得飞快,头都不回的说。 “不是,娘你有啥事啊?刚你还说今天特意空出来跟我学骑自行车呢!” 摆摆手,卫叶梅直接开始踩脚蹬子:“我去迎迎廖青花,那老虔婆以前私底下没少编排你。” “她不是说你是灾星吗?你和纪泽离婚之后她还天天弄个扫帚装模作样的在院子里扫。” “别人一路过扫得可起劲儿,说要把晦气扫出门。” 说到这儿,卫叶梅怪声怪气的笑了两声。 “我去让她看看,她以为的灾星现在过得有多好,她不是把晦气扫出门了吗?咋比以前还倒霉呢!” 第65章 回村路坎坷,廖青花悲愤 卫叶梅说干就干,赌着一口气骑着自行车就往村口去。 誓要在廖青花面前好好显摆一下她女儿得的大件彩礼。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家和严家过彩礼那天,纪艳娇回去找徐玉泽干仗,事后廖青花听说之后在背地里说了啥。 嘴皮子一翻,说出来的话要多酸有多酸。 什么大队长家也不挑,专捡她纪家不要的破鞋当个宝。 什么别看严家小子现在对她女儿热乎,等真结婚了就等着倒霉去吧。 说她女儿命里带克,她家老头子就是让她女儿给克没的,她女儿反倒因着老爹的死攀了门好亲。 可没福气就是没福气,攀上了也留不住。 这都是廖青花私底下拿出来安慰纪艳娇的话,要不是卫叶梅现在和纪家三儿媳刘三凤关系不错,也不能从刘三凤的嘴里听到这些。 她本来就在心里记了仇,惦记着找机会在不影响到女儿的情况下好好收拾廖青花一顿。 却不想还不等她动手……廖青花那头儿先遭报应了! 可见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卫叶梅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想看笑话的心情,头一次把自行车骑得飞快。 话分两头。 另一头。 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见到老对头的廖青花正躺在粪车上频频作呕。 纪艳娇也捏着鼻子被恶心得不行。 赶车的孙二狗见状撇撇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都是乡下人,你们还矫情上了。” 他要是早知道这娘俩是这德行,说啥也不能答应顺道把她俩给拉回来。 这哪是拉乡亲,这是拉祖宗。 一会儿嫌弃他粪车不干净,一会儿嫌弃车上味儿大的。 开玩笑。 他这是粪车!粪车!给大队拉大粪当肥料的,能干净到哪去? 他阴阳怪气:“就这条件,愿意坐就坐,不愿意坐现在下去我也不拦着你们。” 人家知青坐他一趟车进城都知道给他塞点东西呢,这俩倒好,白拉她们一趟还讨一顿嫌弃。 纪艳娇脸皮薄,这么一通被呛下来,眼圈都红了。 扶着她娘的手都紧了紧,嘴上也添了埋怨。 她不敢怨外人,就只敢窝里横。 “大哥和三哥也真是的,明知道娘你身体不舒服,还一个下地一个去给温家人替班去,也不知道是姓纪还是姓温。” “还有大嫂和三嫂,现在一个比一个会偷奸耍滑,什么带孩子离不开,娘家有事还得回娘家一趟,她们就是故意的!” 这样的话,要是从廖青花嘴里说出来,没人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娘的,对儿子儿媳心里有怨,挂在嘴上念叨几句,不少做长辈的都这么干过。 可现在说这话的是纪艳娇,这就有点意思了。 孙二狗回头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知道的是做妹妹做人小姑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给人当娘当老婆婆的呢。 这纪家养闺女养得可真有意思,出嫁了的女儿能在娘家摆老婆婆的谱儿数落嫂子。 想到纪艳娇之前还干过偷穿她前二嫂衣服,坑她前二嫂的事,孙二狗又是摇了摇头。 心想纪家这姑娘算是养废了,养出个活祖宗。 那边纪艳娇还在抱怨,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抱怨到温慕善头上了—— “要我说娘你和爹出事全赖温慕善!” “她个灾星天然就和咱家犯克,你俩前后脚出事肯定就是让她给克的!” 纪艳娇说这话的时候多多少少带上了个人恩怨。 廖青花本来就烦温慕善,又是在温慕善手上吃过大亏,一直记恨着温慕善,现在听女儿这么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听得挺美,心情一好都不怎么恶心了。 哆嗦着嘴附和着骂:“就是那个小贱人带的晦气,不然我和你爹不能出事!” 娘俩你一句我一句,没一个嘴上有把门的。 话说得太难听,连赶车的孙二狗都听不下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就没见过这么丧德行的! “不是,你俩讲究人能不能背着点儿人?” “廖大娘你都这样儿了还造口业呢?” “人家温丫头都和你儿子离婚多长时间了,你出事还往人家头上扯呢?你们全家这也不讲理啊!” 村里人都沾亲带故,他论辈分细说起来也算是温慕善小叔。 当人长辈的,哪里听得下外人这么编排自己亲戚。 “你们娘俩搁这儿咬牙切齿骂半天,我也算听明白了,是觉得温丫头身上带晦,方了你们家是吧?” “觉得你们老两口现在遭这罪都是让温丫头克的是吧?” 孙二狗故意给了前头拉车的驴一鞭子,把粪车赶得颠了颠。 瞥了眼捂着嘴想吐的廖青花,他嫌弃道:“要我说啊,你们这话说的没道理。” “温丫头要是还在你们家,还和纪泽过着日子,那你们有事咋往她头上赖都行。” “可人家现在和你儿子离婚了,没关系了懂不懂?” “刚离婚你老头子就瘫了,离婚时间一长,你这边也倒霉出事的,你就不能反过来想一想这是为啥?” 廖青花捂着嘴说不出话,纪艳娇下意识接了句:“为啥?” 孙二狗哼哼:“因为能为你家挡灾的福星走了呗!” “多简单的道理,温丫头没走之前你家啥事没有,你儿子步步高升,家里边越过越好。” “温丫头这一走,你家啥糟心事都出来了,这不就是镇宅的没了嘛,还没发现不对呢,还撵着人家骂觉得人家克你们呢。” “真有意思,人家都和你们没关系了,你们不方人家就不错了。” 他摇头晃脑:“这以后啊,你们就当心着点吧,福气都被你们给骂没了,出啥事不都是自找的?” 这样的话,纪艳娇是一百个不爱听:“你胡说!” 孙二狗耸耸肩:“我胡不胡说你们自己心里有数,这人倒霉到这个地步,怨天怨地咋地也怨不上早就离了婚的儿媳!” 他语气轻飘飘,却好似一根针,扎进了廖青花的心里。 廖青花还在琢磨孙二狗说的话,孙二狗却已经下决心要撂挑子了。 把车一停,冷酷开口:“你俩就在这儿下吧。” 纪艳娇愣住:“啥叫我俩就在这儿下?” “不拉你们了懂不懂?嘴太臭,比我这粪车还臭,我不拉了,赶紧下去。” “孙二狗,你信不信我去找……” 孙二狗直接把人推下车:“滚犊子,爱上哪告上哪告……” 第66章 真以为她是大舔狗呢? 粪车走得飞快,在原地只留下廖青花母女和这一片被臭气‘熏陶’过的空气。 廖青花伏在地上使劲儿干呕,脑袋隐隐作痛,只觉自己眼球涨得像要爆出来一样。 不管看什么都是天旋地转。 旁边纪艳娇也顾不上她,正兀自在那儿一边干呕一边对着粪车离开的方向骂骂咧咧呢。 骂到口水都干了,也没把孙二狗和粪车给骂回来。 就好像一拳头狠狠打到棉花上,拳头有感觉,棉花还是该啥样还啥样。 她郁闷地走到老娘旁边,伸手帮老娘顺了顺背。 “娘,我们现在咋办啊?他就这么给咱们扔半道了,咱们总不能走回去吧?” 她倒是能走,她娘不行啊,走走路就要摔。 说来说去,在纪艳娇看来还是赖温慕善! 她家里要不是被温慕善可劲儿搅和了一通,能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吗? 还有孙二狗。 要不是和温慕善有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她也是在孙二狗翻脸之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的)。 孙二狗能一点不念着同村的情分把她们一个姑娘一个病号扔在路边管都不管吗? 还说她们丧德行,她还想骂孙二狗丧德行呢! 纪艳娇小声嘀咕:“就是温慕善克咱们,我已经给我二哥写信告诉他温慕善的事儿了,她温慕善得意不了多长时间了!” 她爹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二哥离完婚就赶紧回部队托人情找大夫去了。 据说医术比他们县医院的医生能好上一大截,她爹不一定就真站不起来了! 在纪艳娇眼里,她二哥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也是家里最大的靠山。 比她另外两个只知道埋头干苦力的哥哥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纪艳娇一直都是崇拜纪泽的,不然也不会那么看不上温慕善,觉得温慕善配不上她最厉害的哥哥。 见女儿露出一副只要有二哥在,就是天塌下来也不怕的自信样儿。 廖青花心里发苦。 她二儿子回部队也有半个月了,要是事情真像一开始说的那么顺利,能把那么厉害的医生给找过来为她家老头子治病。 ……那也不会直到现在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谁不知道看病救人的事是拖不得也是等不得的。 二儿子走之前把话说得那么笃定,好像那样高明的医生能被他们随叫随到,当时廖青花听完之后有多心潮澎湃。 现在,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推移,她这心里就有多么的没底。 显而易见,二儿子请医生的事……怕是没那么顺利。 请不来医生,人也不往回来,现在女儿还把一腔希望寄托在二儿子身上,廖青花闭上眼睛,心更累了。 “娘你说话啊!” “说啥?”廖青花声音疲惫,“你二哥就是回来了,能拿温慕善咋地?” “娇娇,你也这么大个人了,就别一天傻乐呵说这些傻话了,没听孙二狗说吗?你二哥和温慕善离婚了,没有关系了。” “她温慕善不管是嫁人还是上天,你就算写信告诉你二哥说她仗着要嫁进大队长家,跑你面前欺负你了,你二哥也没能耐管她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儿子手伸不了那么长。 温慕善再得意,他们也没法再泼温慕善凉水了。 她管不了温慕善这个前儿媳,她儿子也管不了温慕善这个前妻了。 “不可能!”纪艳娇没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温慕善那么喜欢我二哥,只要我二哥发话,她肯定是要灰溜溜……” 说到这儿,她卡了壳。 廖青花闭着眼,眉心一皱:“她肯定是要灰溜溜怎么地?” “你别跟我说你想让她跟条狗似的灰溜溜回来和你二哥复婚。” 纪艳娇沉默。 她是不想让温慕善当她二嫂的。 可温慕善现在太风光太得意了。 她又不愿意看到温慕善真嫁进大队长家,嫁给严凛。 严凛这个人她之前特意找借口近距离看过一次,饶是再不愿意说好话长温慕善志气,纪艳娇也没法昧着良心说严凛有啥不好的。 顶多是觉得对方长得凶,可看到对方那小心翼翼对待温慕善的态度,好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 她又嫉妒到眼红。 还是那句话,她不想看温慕善二婚还能嫁那么好,比她过得好。 明明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弃妇。 可不让温慕善嫁严凛,难不成真像她娘说的,让温慕善和她二哥复婚? 念头刚起,纪艳娇就在心里疯狂摇头。 那不也是便宜了温慕善? 严凛喜欢温慕善,徐玉泽喜欢温慕善,她二哥倒是不喜欢温慕善却能便宜了温慕善。 怎么温慕善就那么好命?! 纪艳娇指甲掐进掌心,她嘴里不服气的嘀咕:“我想让她灰溜溜……灰溜溜……” 念叨了几句,她眼睛骤然一亮! 也不管她娘身体有多不舒服,直接伸手摇晃了她娘两下。 廖青花yue的一声吐了出来。 纪艳娇敷衍的帮她拍了拍背,兴奋道:“娘,我想到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我就要温慕善灰溜溜的,我要她活的跟个老鼠一样灰溜溜的!” “我们赶紧回去,我要给我二哥写信,让他发话不让温慕善嫁给严凛,温慕善就是我二哥的狗,只要我二哥勾勾手她肯定一颗心还吊在我二哥身上。” “到时候她像个哈巴狗一样继续围着我二哥转,求我二哥给她个好脸,我就不信严凛能一点儿气性都没有,这样的女人他还要。” “等他们退了婚,我二哥也不和她复婚,到时候她鸡飞蛋打,一辈子就只能灰溜溜当个弃妇!” 本来就是离婚妇女,又被大队长家退一次婚,她就不信这样她在徐玉泽心里还争不过温慕善! 廖青花吐完,听到女儿的话,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温慕善不知道纪艳娇这么‘惦记’毁她,要是知道,估计也会笑出声来。 然后劝纪艳娇这个前小姑子动一动脑子,好好想一想,到底是她傻,还是纪艳娇傻。 玩玩纯爱,还真把她当狗了? 没了她的喜欢,纪泽在她这儿算个屁!还勾勾手指她就能神魂颠倒,婚都不结了求纪泽复合。 呵。 手指头都给他掰折! 第67章 要告状找你爹娘 因着想到个‘好主意’,纪艳娇一张小脸激动得满面通红。 于是。 卫叶梅紧赶慢赶赶过来的时候。 远远的。 看到的就是趴伏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张老脸惨白发青的廖青花。 以及……站在一旁满面红光不知道因为啥,正兴奋得跟猴儿似的纪艳娇。 卫叶梅大喊一声:“廖青花!” 声音穿透力极强,却因为距离的原因让人听起来有些失真。 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廖青花本来就脑瓜子嗡嗡的,只能靠着闭目养神让自己好受一点儿。 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她名。 也是没病习惯,下意识就跟个正常人一样睁开眼睛转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去看。 这一看,可了不得! 灵蛇狂舞! 那朝她冲过来的自行车车头左歪右扭的都要甩出残影了。 人家正经骑自行车都是走直线,卫叶梅倒好,一路S型漂移歪歪扭扭。 看着像是控制不住,但目标很明确,就是奔廖青花娘俩来的! 这场面让纪艳娇一个正常人看都觉得吓人,更甭提廖青花了。 廖青花瞳孔猛缩,在她的视角,卫叶梅连带着那辆自行车,已经在她的眼里歪歪扭扭的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尤其车头还左右来回摆,看在她眼里,就是大圈套小圈。 本身自行车走的就是大圈,车把带着车头又开始在大圈里边疯狂划小圈。 她瞳孔地震:“……yue!”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也忘不掉。 哪怕重新闭上眼睛,眼前也好似套圈般转啊转,连带着她整个人好像也在跟着转…… 让她直接吐了个昏天暗地。 把卫叶梅看得是又解气又恶心。 好不容易停在娘俩面前,安全下车,卫叶梅指着廖青花问纪艳娇:“你娘都这样了,快死了似的,你不管啊?” 纪艳娇叛逆惯了,因着厌恶温慕善,她也不拿卫叶梅当长辈,双手画圈,把腰一叉,声音清脆的来了一句:“你管我呢!” 卫叶梅无语:“……”这傻丫头,这话说的,跟旁边撑地上吐的不是她老娘似的。 算了。 廖青花爱死不死,她也不管了。 亲闺女都不着急呢,她一个外人更不着急了。 没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等廖青花吐到没东西可吐,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一看就是缓过来劲儿了。 卫叶梅立马招呼她说:“你快睁眼睛看看!看看这车亮不亮!” 她来之前特意找地方下了趟车,把车上沾的浮灰全给拍下去了。 就不信亮不瞎廖青花的狗眼! 廖青花眼皮子又是狠狠一跳。 卫叶梅现在搞这出儿,和在别人病床前头扭秧歌有什么区别? 见廖青花不语,只一味的干呕,卫叶梅也不寄希望于她能捧哏了。 干脆自顾自挡在廖青花母女面前显摆起来。 “这车啊,好啊,我听说十里八村我家这是头一辆,看,我现在都会骑了,我一个乡下老太太做梦都想不到还能骑上自行车。” “这都是往常大领导下乡视察的时候人家骑的,当时看着威风,这自己骑起来……说实话,也感觉不到威风不威风,反正是骑哪都有人瞅。” 廖青花闭着眼睛冷笑了一声。 纪艳娇小小声阴阳怪气:“不够臭显摆的了,不就是彩礼里边有辆自行车吗,有啥了不起的。” “再说了,人家在彩礼里放自行车,等你女儿嫁过去自行车还得给人家带回去,说得好像是给你家了一样。” 卫叶梅意气风发,完全不理会纪艳娇的酸言酸语。 自顾自继续说:“说来还是多亏了我的好女婿,小凛这孩子啊,和别的狼心狗肺的畜生不一样。” “对我这个丈母娘那是又尊重又孝顺。” “前两天我和人说话不对付,他知道之后一下就急了,现在那老太太儿子还在床上躺着下不来呢。” “和某些我从小到大对他好,到头来对外人都比对我强的白眼狼一点儿不一样。” 廖青花:“你说谁白眼狼?” 她敢问,卫叶梅就敢直说:“当然是说你的好二儿子了!” “他从小到大,尤其是自从和我家善善定了娃娃亲之后,我这个丈母娘对他不差吧?” “结果呢?” “他领养回来的小崽子要撞死我,他就那么干看着,拦都不拦。” “我女儿为了保护我把他领回来的小崽子打了,他倒是来了厉害劲儿,知道护着小崽子拿我们当仇人了。” 只要想到当时纪泽看向她和她女儿时的眼神,卫叶梅就是一阵心凉。 她呸了一声:“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和纪大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养出来的儿子也不是个记恩的。” 她说着,故意推着自行车绕着廖青花母女转圈。 一圈一圈的围着她们转,好让这俩没见过世面的能好好欣赏一下她家的大件。 边转边感慨:“还好老天保佑,让我换了个女婿。” “我这新女婿比上一个强出去不知道多少,我现在是一点烦心事儿都没有,每天做梦都要笑醒……” ……每天晚上做噩梦的廖青花闻言,脸色又是惨白了一个度。 看她实在没力气做什么反应,只一味的虚弱一味的要吐。 卫叶梅撇撇嘴,懒得再说什么刺激她。 等欣赏够了廖青花的倒霉样,也显摆够了自家闺女离了纪家之后过得有多好,卫叶梅直接推车就走。 反正她看完老对头笑话了,再留这儿气对方几下,她都怕把人给气死了自己还得担责任。 廖青花现在看面相还挺吓人的,和她对骂都没有劲儿,别一口气上不来再死过去。 她不沾这晦气。 见她要走,纪艳娇赶紧开口:“你走行,让我三哥过来接我娘!” “我三哥给你儿子替班替的连老娘都不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姓温不姓纪了呢!” “那是你家的事儿。”卫叶梅骑上自行车懒得理这脑子有坑的货。 和孙二狗一样,她也觉得纪艳娇说话跟人老婆婆似的,没大没小阴阳怪气的。 “你对你哥有怨气找你爹娘告状去,我和你家没关系,找不到我头上。” “还有,把你眼珠子从我女儿自行车上挪开!我是让你娘看车也没说让你看,你盯着不放干啥?” “那俩眼珠子瞪通红跟红眼病似的,有说酸话的工夫不如让你的好知青丈夫也给你整一辆,省得一天啥也不干,净眼红别人。” 卫叶梅说话直白到直接戳中了纪艳娇最不想承认的事。 纪艳娇扯着嗓子对着卫叶梅的背影喊:“你胡说!你才眼红呢!你等我二哥回来的,到时候让你女儿哭都没地方哭……” 第68章 他是中山狼 卫叶梅对此嗤之以鼻,纪泽要是有那能耐,也不至于离婚前的那段日子一直在她闺女手里吃瘪。 这纪家丫头果然蠢,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她都多余搭理这蠢玩意。 等回了家,她可得把纪艳娇的话当笑话说给闺女听,诚好笑了! …… 话分两头。 纪家人两头儿倒霉。 这头儿廖青花和纪艳娇一个重病一个无能狂怒。 那头儿远在部队,正被老家人‘惦念’的纪泽……则是同样的,衰神附体般,做什么都没有预想的那样顺利。 先是因为申请延迟归队被领导骂了一通。 紧接着又在拜访上辈子和他相交莫逆的医生好友的时候,吃了闭门羹。 明明上一世他们一见如故,这辈子却好像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对方不仅没对他‘一见如故’,反倒拿他当打秋风的穷亲戚看,只说让他另请高明。 明明两辈子对照起来,他都是用同一种方式结识的对方。 区别只在于时间不同,还有就是……他的身份和地位不同。 可纪泽不相信上辈子和自己投缘了一辈子的知己,会是个先敬身份后敬人的势利小人。 因为在他的朋友圈里,这一位是公认的——最清高也最有风骨。 他一个人看人品,或许会看错,可大家都这么认为,怎么会有错? 纪泽想着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是好友眼下处境不好,不方便和人深交…… 帮对方找了好多的理由和借口,直到他在对方门口守了好几个小时后,遇到了对方刚从老家回来的妻子。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其貌不扬,却在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纪泽思绪瞬间飘忽,不为别的,只因在他的记忆里,好友上一世的妻子并不是眼前这位。 而是另一个气质优雅长相清丽的女人。 单论外表,绝不像眼前这位平平无奇。 见他挡在门前神情恍惚,明明穿着军装可一张脸憔悴的不像样。 妇人面露不安:“这位同志,你没事吧?” 纪泽下意识回:“没事。” “没事就好,你……是来找我家老石的?” “……对,我找石斌有事相求,可……” 他后边的话没说出口,颇有些难以启齿。 好在面前的妇人没有追问,反倒用一种理解的眼神看他。 妇人看起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见他局促,就低声安慰他:“你能找到家里肯定是有大急事,你等着,我进去帮你问问。” 说着,她绕开纪泽,开了平房的外门走了进去。 门重新关上的一刹那,纪泽听到从隔壁邻居家里传来的叹气声。 以为这声叹和自己没关系,正要忽视过去,就听旁边门被打开,一个老太太探出头小声跟他说,让他走。 纪泽皱眉:“老人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这小伙子挺犟的,我这岁数大了,心软,看不下去这才出来提醒你一下。” 她摆摆手:“甭等了,你今天就是搁他家门口住下,也等不来啥好结果,反倒连累了玉芬。” 显然,老太太心软的不是纪泽,而是刚才答应帮纪泽说话开门进去的熊玉芬。 她话音刚落,两人就听见从石斌家里传出来的争吵声。 其中男人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门外的纪泽听。 “没空!没时间!一天这个找我那个求我的,当我是什么大闲人什么人求到头上我都得千里迢迢给人看病去?” “我贱得慌?我是狗吗?” “什么叫能帮就帮一把?他是我儿子还是我孙子?行了,别烦我了,你这么大方你帮去吧,没人拦着你……” 一阵噼里啪啦,女人的闷哼伴着重物的翻倒声传进门外纪泽和邻居老太的耳里。 随着女人压抑隐忍的哭声响起,老太太又是一声长叹。 “看吧,我就说让你别犟了,他不可能答应,玉芬都多余帮你说话,明知道是什么结果,还白白惹这一场闲气。” 纪泽浑身发僵,看着紧闭的大门,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一贯儒雅的好友……竟然会在年轻的时候对妻子动手? 看他像是被吓傻了,老太太摇摇头。 纪泽:“他……不……不是,石斌不是这样的人……” 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不是这样的人。 这话都把老太太给听乐了:“他不是这样的人是啥样的人?是你个陌生人了解他还是我这么个老邻居了解他?” “小伙子啊,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别以为他石斌是医生就是好人了。” “只要是人,品德上就有高低之分。” “就像里头那位,医术再高也盖不住他人品差。” 听老太太直接说石斌人品差,纪泽眉心狠狠拧成一个疙瘩。 内心天人交战。 一方面想相信自己好友还是自己记忆中的光风霁月,一方面又因为这段时间的遭遇尤其是刚才听到的动静而心生动摇。 见他好像还不信,老太太也犯了倔,小声和他说起了石斌的老底。 “你以为他是怎么当上医生的?” 纪泽对这个倒是很了解,上辈子和石斌喝酒的时候没少听对方忆当年:“他不是在医学院学了五年……” 都不用他说完,老太太直接打断:“屁嘞。” “他一开始哪有那条件上医学院,户口都在村里,他爹娘生了六个孩子,他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的,还上医学院,上天吧他。” 纪泽:“……???” 纪泽都懵了:“那他……” 老太太撇嘴:“他奸啊!知道这辈子靠不上爹娘,家里又精穷,所以从小就给自己谋前程。” “玉芬她爹是大夫,说是祖传的医术,战乱时候带着女儿躲进大柳村,从那之后就成了村里唯一的赤脚大夫。” “石斌可能是发现当大夫油水厚,哪怕是荒年为了保住这唯一的大夫,熊家……咳,就是玉芬家都是有粮食的,全是村里人从牙缝里挤出来送过去的。” “这就招了小人的眼了!” 老太太越说越气,朝着石斌家门的方向啐了一口。 “他年纪小小就变着法的开始追玉芬,装出个憨厚样时不时就在玉芬她爹跟前露脸。” “时间长了,青梅竹马的,玉芬她爹以为他是个实诚的,不仅认了他这个女婿,连带着把衣钵都传给他了。” “真的?”两辈子加在一起,纪泽还是第一次听到好友这样的过去。 第69章 得志便猖狂 “当然是真的!我以前也是大柳村的,是后嫁到城里的,亲戚都还在村里呢。” 她有啥不知道的,村里就没秘密! “也是造了孽了,好不容易来城里了,舒坦日子还没过到死呢,临老临老还和这样的中山狼当上邻居了。” 老太太没说的是,要不是现在不提倡封建迷信,她都想说是不是家里风水有啥问题了。 “中山狼?”纪泽一下子就抓到了老太太话里的重点。 老太太也不卖关子:“可不就是中山狼嘛,人家熊大夫把一身本事都教给他这个女婿了。” “倒不是重男轻女,实在是玉芬在这事儿上不争气,她没那个学医的天分,一认字就恶心,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她爹说这也是一种病……咳,有点扯远了,反正石斌还挺有天分的,熊大夫活着的时候还挺高兴,觉得女婿接了他的衣钵,也算后继有人了。” “熊大夫是乐呵着走的,他可能到死都没想到他乐呵了,他走之后他闺女就剩下哭了。” 用下巴指了指门后还隐隐传来的哭声,老太太眼底划过抹心疼。 “玉芬是个好人,谁家出事她都帮一把,不是那种烂好人,就是挺好的一个人,她爹把医术传给女婿了,倒是把‘医者仁心’的‘心’传给了闺女。” “石斌不一样,那就是个中山狼!靠着老岳父学了本事,又靠这一身本事被特招进了医学院。” “从那之后,人就抖起来了。” “尤其是他岳父没了之后,他在家里简直是要当皇上了,一点儿不记恩不说,还瞪眼瞧不上玉芬,觉得玉芬一个乡下妇女配不上他这个年轻有为的石医生了!” “像你今天遇上这事儿,隔三差五就得来上一回,他根本不可能帮你,除非你是啥领导或者你有啥背景,那能给你个好脸。” “要不然啊,呵,就是走在路上遇到我们这些邻居,人家石大医生鼻孔都是朝天的。” 老太太也知道自己是在说人小话,声音压得很低,可声音再小,也掩不住她语气里的鄙夷。 听到这儿,纪泽心神俱震。 他下意识想起了上一世大家伙儿对石斌这个人的评价,都说石斌为人清高,不慕名利,甭管遇上多大的领导,都不巴结谄媚。 石斌的风骨,众人都是认可的。 可现在石斌的老底被揭开…… 风骨?呵,好一把沾着血臭的风骨! 所以石斌上辈子压根就不是清高,而是只有对上达官显贵才有个好脸?! 有个好脸。 这句话可太有意思了。 合着他的‘好’知己还真就是个势利小人,只不过势利的表现和旁人很有区别。 那就是别人遇上领导,或点头哈腰,或谄媚吹捧,石斌不同,他只是‘有个好脸’,一下子比起旁人就清新脱俗起来。 而他上一世作为朋友,同样作为一个领导,只看到了石斌向上结交时的姿态,却忘了看一看石斌是怎么对普通人的。 好嘛。 好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 对上普通人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连多年的邻居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就是自他石斌之下全是‘蝼蚁’,自他石斌之上才有资格被他平等相待呗? 可真是‘清高’啊,选择性‘清高’。 纪泽顿时觉得自己曾经对石斌的高看就像个笑话。 老太太不知道他心里想法,自顾自继续说:“其实我这么大岁数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那中山狼就是自卑,自卑到顶就成现在这样了。” “他现在这么对玉芬,是因为当初在玉芬家伏低做小跟上门女婿似的,当时为了达到目的他能忍,能不在意别人说啥。” “现在不是身份不一样了嘛,开始风水轮流转了,熊大夫的医术是真的厉害,教给他之后他也成大拿了。” “多少人求着他看病,他这一朝翻身,可不就想把以前干过的丢人事全给抹了嘛。” 而最让石斌觉得丢人的事——自然就是讨好岳家给岳家当上门女婿的事。 “所以不管玉芬有多好,现在都碍了他的眼咯!” “他现在鼻孔朝天,想也知道,就是因为以前活的跟泥里的虫似的,现在成了‘人’,立马就端起来了。” 老太太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人不都是这样嘛,越缺啥越想要啥,以前用尊严换本事,现在本事学到手了,也就开始装腔作势傲起来了。” “以前在村里谁都瞧不起他,现在他做出个谁都不入他眼的样儿……说实话,咱这一片没人稀得搭理他。” 主要是石斌做得太过了,老太太都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心理扭曲。 她看了眼纪泽,劝道:“你啊,就别想着让石斌跟你跑大老远给人看病了。” “你没听人家刚才故意说给你听吗?人家不是狗,不可能受你差遣。” “就他这性格,你就自己寻思寻思,你哪里请得动他这尊大神哟,你说让他去外地给人看病他就去,那多没身份啊,他打死不可能答应你的。” 这一通分析下来,纪泽记忆里的‘知己’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扯扯嘴角,想礼貌的冲好心提醒他这么多的老太太笑笑,却发现知道真相的他根本就笑不出来。 老太太摆手,她不需要他用笑或是用啥作为感谢,她能跟他说这些,劝他别再纠缠了,也不是为了他。 是纯可怜熊玉芬。 “哎,造孽啊,老天也不开开眼,让个小人得了志,玉芬这辈子最难受的事就是没法和她爹学医。” “可你听听这中山狼刚才说的叫什么话,什么叫玉芬想帮就自己帮。” “你是找他给人治病的,他就是故意在那儿扎玉芬的心呢!明知道玉芬没法学医,一辈子的遗憾,还说让玉芬有能耐就去给人瞧病去……哎……” 老太太除了‘中山狼’这三个字之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石斌好了。 正说着话,紧闭的大门被人从里打开。 老太太吓得缩了缩脖子,还以为自己说小话被石斌给抓着了。 好在下一秒从门后走出来的是熊玉芬,她这才松了口气。 熊玉芬红着眼睛,看到邻居大娘也在,赶忙扯出个笑和老太太打了个招呼。 看起来神色如常。 她语带歉意的对纪泽说:“同志,真是不好意思,老石他医院那边忙,没办法抽身去外地。” “你别着急,我这边有别的医生的联系方式,我说给你听你记一记。” “都是好医生,就是可能对不了你想治的症,不过问问总是好的,万一有专科对口的呢你说是不是?” 第70章 销声匿迹的垫脚石 这一刻,看着故作无事发生的熊玉芬,纪泽算是理解了老太太刚才说的‘玉芬是个好人’是什么意思了。 面前的熊玉芬还在为石斌的拒绝找借口,也还在尽她所能的帮他推荐大夫。 这样纯粹的好意,纪泽愧受到胸口发闷,旁边的老太刚才还真有一句话说着了。 那就是熊大夫把医术传给了女婿,但把医者该有的德行传给了女儿。 只他胸口闷并不是因为觉察到邻居老太说的是对的,而是……他终于想起了熊玉芬在他上一世的记忆里存在过的痕迹。 纪泽记得他有一次去石斌家吃饭。 石斌说桌上唯一的一道汤做得很不对味。 然后石斌当时的妻子脸色立马就沉了下去。 那是个一直以来说话都温声细语的女人,却在那一次,当着他这个客人的面,第一次不顾场合的发了脾气。 语气里没了温和,只剩尖酸。 她说她煲汤就是这个味道,石斌要是喝不惯可以回老家喝一口对味的。 当时在饭桌上,夫妻俩闹得很不像话,石斌一开始还想维持体面,解释说他妻子做汤和他老家的做法不一样。 本来就是一句遮掩话,却不料又扎了女主人的肺管子。 事态进一步升级。 纪泽也是那个时候,在石家夫妻的争吵中,听到了熊玉芬这个名字。 当时他和石斌喝的都有些多,石斌送他走的时候还和他提过一嘴,说少不更事的时候在老家和同村姑娘订过亲。 只不过有缘无分,他后来被城里的医学院录取了。 那姑娘大字不识一个,不想耽误了他的前途,又心知两个人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不般配了,所以主动退了婚。 石斌说其实就这么点儿事,他连当初的定亲对象也就是老家的那个姑娘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可架不住妻子醋劲儿大,一言不合就以为他还惦记着老家的初恋。 石斌说这些的时候,把一个无辜男人的自嘲和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像他已经对妻子很好了,很忠诚,可妻子还是会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飞醋,他也不知道该拿妻子怎么办。 正所谓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纪泽当时就被他给演信了。 还安慰他,说嫂子醋劲儿这么大也是因为在意他,让他回去好好和嫂子说,就因为一口汤不对味,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这件事纪泽当时也就是一笑而过,再加上喝多了,酒醒后就抛到了脑后。 石斌和妻子也没因为这件事生出什么隔阂,反倒感情比起以前看起来更好了些。 之后纪泽就没再听过熊玉芬这个名字。 他一生见过那么多人,自然也不会对这只听过一耳朵的名字有什么印象…… …… 可他现在有印象了! 这么一串联,他也反应过来上辈子石斌的妻子‘醋劲儿’为什么那么大了! 熊玉芬根本就不是什么只订过亲,然后因为不合适就退了亲的‘老家姑娘’。 她有名有姓,她是石斌的原配妻子! 也正因为有她,石斌才能改写人生,才有支持他发迹的本事! 可等到石斌发迹,熊玉芬这个原配却销声匿迹了。 她不再拥有姓名,她的一生仿佛成了笑话,成了被石斌扔在老家,扔在旧时光里的垃圾。 只起到了一个让石斌和后娶的妻子吵吵闹闹增进感情的作用。 何其可悲。 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纪泽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于这样抛弃原配的事,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熟悉什么。 石斌抛弃原配,也难怪上辈子对于他和温慕善离婚的事石斌是最赞同的,还劝了他好多。 合着是不愿意一个人当负心……等等!不对!他为什么会联想到这儿? 纪泽胸口更闷,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样的联想有些荒唐。 什么叫负心?石斌是对熊玉芬负了心,可他和石斌不一样! 他们不是同一种人! 他没有靠着原配妻子发迹然后又一脚把糟糠妻踢开,他没石斌那么卑劣。 从他和温慕善结婚开始,就一直都是他在养着温慕善,他可不是石斌那样的倒插门。 他之所以会忍无可忍和温慕善离婚,也是因为温慕善虐待养子不孝父母,招蜂引蝶又恶毒泼辣不想好好过日子。 虽然这辈子温慕善‘招蜂引蝶’的罪名被摘下去了,事实证明是个误会。 可别的事…… 像虐待养子打骂老人……可没有一件事冤枉了温慕善! 他和石斌不一样。 温慕善也不像熊玉芬这样善良无辜。 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强调了好几遍,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洗脑,好让自己问心无愧,还是在强行把自己上辈子的行为和石斌的所作所为区分开来。 总之纪泽眼下看起来就是呆呆的,配上他这副沧桑面孔,好像整个人都颓丧起来。 一副受了大打击的模样。 把熊玉芬吓了个够呛。 她刚要安慰几句,想让纪泽看开一些,就见纪泽身后邻居大娘正朝她挤眉弄眼地摇头。 意思很明白。 石斌摆明了见死不救,无论求他救人的人给他多少好处,无论他自己是不是在家闲出屁了,他都不愿意折腾这一趟。 这种情况下,还是让纪泽先自己消化消化冷静一下吧。 别人安慰再多,也没法起到作用。 毕竟安慰……可没法治病。 邻居大娘岔开话题:“玉芬啊,石斌爹娘咋样啊?” 自从石斌这个不起眼的儿子出息了,那老两口隔三差五的就要把熊玉芬往回找。 就仿佛要把之前朝熊玉芬低过的头全都让熊玉芬低回去一样。 以前他们儿子一门心思的讨好熊玉芬和熊大夫,后来更是像倒插门一样住在岳家和岳父学医。 村里人再笑话,石家老两口面上也看不出有什么。 反倒待熊玉芬小心翼翼,好像生怕熊玉芬她爹不满意把他们儿子给扫地出门了。 可以说那老两口都不是笨人,他们儿子是怎么想的,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点儿不扯儿子后腿。 也正因为他们是一家人,现在翻了身,所作所为才一脉相承的相像。 和石斌一样,都是得志便猖狂。 从前明明是自愿向儿媳和亲家低的头,现在翻身之后,便全都成了仇。 第71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枕边人是狗男人 想到自己那不省心的公婆,熊玉芬只能苦笑。 “我公婆那边就是家里没肉票了,说孙子馋肉,让我想办法弄回去两斤。” “两斤?!”老太太咂舌,一个城里人一个月的猪肉定量才7两,这石家老两口倒是会狮子大开口。 一要要两斤。 她撇嘴:“真敢要,把他们儿子身上的肉剁下去两斤给他们拿回去吧。” 此话一出,本来还愁眉苦脸的熊玉芬又想笑又顾及纪泽心情,不好当着纪泽的面笑。 就这么忍了又忍,表情倒是比刚才鲜活了不少。 老太太咧开嘴,露出自己的豁牙子:“你就不应该管他们,我看他们一天就是没事找事故意折腾你。” “有句老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老石家现在就是因为石斌一个人出息,一家子都飘了。” “一个个天生衰鬼命,品性一个比一个差,也不知道有什么可飘的,也不怕遭了报应。” 熊玉芬抿嘴微笑,眼圈却是比刚才更红了。 自从她爹走后,她收到的所有善意好像都是来自像邻居大娘这样的所谓的外人给她的。 至于她从前一直当做家人的石家人……他们只会让她心寒。 外人还没欺负她是孤女呢,他们反倒带头欺负起她来。 说不后悔嫁给石斌是假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熊玉芬叹了口气,正说着话,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身姿袅袅,窈窕纤细。 走路的姿态带着股说不出的韵味,如弱柳扶风。 看到熊玉芬和老太太站在巷子里,她声音娇滴滴的:“熊大姐这是和张大娘聊什么呢这么热乎?” 明明是一句极普通不过的问话,却被来人说得一波三折,仿佛都能甜出蜜来。 老太太,也就是张大娘眯起眼睛,笑着回:“我们就是扯扯闲话,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那娇滴滴的女声是怎么回的,纪泽没注意。 因为在他被声音吸引偏头去看,待看到对方长相的一刹那,脑袋已经是嗡的一声,乱了套了。 这不是上辈子他喊了半辈子的‘嫂子’吗? 说句讽刺的——这不是石斌上辈子唯一承认的‘原配’妻子吗? 对方竟然也住在这条巷子里,更有意思的是,看架势竟是和熊玉芬关系不错。 这么一看,难怪上辈子石斌妻子一提到和熊玉芬有关的事反应就那么大。 合着是做贼心虚心里有愧所以一点就着啊! 就是不知道她和石斌是在石斌抛弃熊玉芬之前就勾搭上了,还是在石斌离婚之后,两个人才在一起。 正琢磨着,身后门忽地被人从里打开。 这一次出来的人除了石斌之外也没别人了。 大概是没想到纪泽还没走,石斌眉头一皱:“纪泽是吧?你怎么还不走?再不走我报公安了!” “你们当兵是有纪律的吧?你猜我要是跟你们部队举报说你仗着身份威逼利诱我,军衔不高但派头很足,让我去外地帮你治病……” “够了!”熊玉芬听不下去打断他,“人家就是求你帮忙看看病人,好声好气的,你何必非得把人往死里逼?” 石斌冷笑:“你倒是会做好人。” “诶呀石斌哥,熊大姐也不是故意和你对着干的,都是一家人,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至于生气吗?” 娇嗔般的劝架,想也知道插话的是谁。 纪泽视线转到对方脸上,直把人看得面色绯红。 气氛有些古怪,石斌却是忽然退让了一步:“行了,你走吧,刚才我和你开玩笑的,人我确实治不了,我这边单位请不了假。” 有了台阶,气氛算是缓和了下来,熊玉芬赶紧趁机把人分开,说要送纪泽出巷子。 纪泽没说别的,临走之前只深深看了石斌一眼。 一直到巷子口,瞥了眼还在说要给他介绍医生的熊玉芬,他思索过后开了口。 “熊姐,你没发现你丈夫有什么不对吗?” 他不是个会绕弯子的人,既然决定要说,也就不怕熊玉芬觉得他交浅言深。 熊玉芬没说话,是不知道纪泽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陌生人说自己的私事。 纪泽提醒:“你最好多注意一下他。” 熊玉芬沉默半晌,冒出来一句:“这是威胁话,你准备打他?” 纪泽:“……” 他无奈:“我没准备打他,是我觉得他和你的女邻居在男女关系上不清白。” 他撒了个谎:“我是侦察兵,这双眼睛不管看人还是看事一直都很准。” “你丈夫和刚才说话掐着嗓子的那个女邻居关系绝对有问题。” “那个女邻居一说话,他就出来了,要知道,他为了躲我,可是一整天都没有开过门。” “也别说他是出来找你的,你出来和我说话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喊你一声。” “还有刚才我只是盯着你们那个女邻居看了不超过十秒,你丈夫就忍受不了,宁愿和我说话放客气,也想快点把我打发走。” “他是什么性格,你应该比我了解,他一开始威胁说要举报我的时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可后来口风说变就变,对我说的两句话,前后的态度都不一样,他变得太快了。” “熊姐,你要知道一个道理,除非你丈夫精神上有问题,不然一个正常人,不会无缘无故在很短的时间内用两种态度对待同一个人。” “我本人不可能让他改变态度,你也没办法左右他的态度。” “可他态度就是变得那么快,你猜是因为什么?” 这还用猜? 纪泽刚才不都把答案告诉她了吗?! 除了纪泽盯着胡美婷看了一会儿外,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事发生。 这就说明……熊玉芬狠狠咬了下后槽牙。 说明石斌态度转变得这么快,还真就因为胡美婷,他不想看别的男同志盯着胡美婷。 这样的保护和占有欲……石斌从未对她有过! 就像纪泽刚才说的,她和纪泽在门口说那么长时间的话,石斌都懒得管。 熊玉芬的声音像是掺了不知道多少的冰。 不是冲纪泽。 而是冲着她瞎了眼看上的中山狼! 远远的回过头,熊玉芬还能看到石斌正和胡美婷在家门口聊的开心。 胡美婷的娇笑声甚至能传到她所在的巷口。 可笑的是。 在纪泽点出来这件事之前,她竟是一直沉浸在孤苦无依的悲苦情绪里,半点都没注意到石斌和胡美婷有事。 她每天都在被石斌找茬儿吵架,整个人都陷在巨大的烦躁和痛苦里,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注意别的。 或许这就是灯下黑吧。 熊玉芬喃喃:“要不是你说,我竟然一直都没发现……我可真蠢啊……” 第72章 贤妻不贤,渣男掉坑 石斌不知道那个莫名其妙就找上门,自来熟的请他去外地帮忙看诊的当兵的,临走之前还摆了他一道。 他只是在对方走后,察觉到一向贤惠的熊玉芬很不对劲。 以往都是他处处看熊玉芬不顺眼,对熊玉芬做的事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 可自那天过后,情况一下调了个个儿。 熊玉芬就像吃错了药,每天都要看他不顺眼,不管他是吃是卧,熊玉芬都能找到茬儿和他吵架。 以前家里对他来说是个舒服地方,老岳父死后,他在家里就‘登基’了。 可还是那句话,自从熊玉芬吃错了药,一切都变了! 他在家里被嫌弃、被骂得像条狗。 说像狗,其实都是往好听了说,毕竟熊玉芬要是真养条狗,肯定也会把狗照顾得很好。 她就是这么善良周到的女人。 所以严格来说,他石斌现在在家里的日子……过得都不如狗! 狗最起码还能从熊玉芬手上讨碗饱饭吧? 他石斌不如狗,他在家里连饭都吃不饱! 这不是夸张话,这是事实。 他掀过桌子,质问过熊玉芬,问她粮食哪去了,家里就穷到这个地步了?他们两个人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 明明在他的记忆里,家里从来都不缺粮食。 他当初之所以会看上熊玉芬,也是因为老岳父医术好,荒年都能挣到粮。 怎么现在他青出于蓝之后,不是荒年,家里反倒断粮了?! 他发起火来闹得很大,换做以前,他这么发火,熊玉芬肯定是要瑟缩着抹眼泪的。 抹完泪,哪怕她自己勒紧裤腰带少吃或者不吃,也会让他这个‘当家的’吃上饱饭。 可熊玉芬疯了。 石斌是真觉得熊玉芬疯了。 因为面对他的怒火和质问,熊玉芬不仅没像以前那样害怕到哭,反倒摔东西挠人闹得比他还厉害! 明明该是他理直气壮的事,愣是被熊玉芬的一句话给怼熄火了! 不熄火不行。 因为熊玉芬跟犯了病一样,边扇他嘴巴子边说—— “家里粮食为啥不够吃?少问我,问你老爹老娘去!” 这话让石斌没办法接,他自己爹娘兄弟是个什么德性,他比熊玉芬还了解。 熊玉芬的巴掌他也没法接,别看他也是农村出身,但因为从小就聪明的‘选择’了一条坦途,他被养得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身娇肉贵’。 老岳父在医术上虽然对他严格,但可能因为他是倒插门,在别的事情上比他爹娘对他的要求还少。 很少指使他干活,对他比亲爹娘都好。 人一旦养尊处优起来,时间一长,力气就会变小。 这就使得不管是打嘴仗还是比武力,一旦熊玉芬认真起来,石斌连还手(嘴)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 石斌比上辈子还要早的,和胡美婷捅破了窗户纸,搅和在了一起。 在家里得不到尊重,他就去仰慕他的情人那里偷吃。 各种意义上的偷吃。 没办法,谁让他在家吃不饱饭,在胡美婷那儿至少还能吃顿合口的饭。 说来讽刺。 上辈子石斌觉得胡美婷哪都好,就是做饭煲汤不合他口味。 这辈子倒好,因为纪泽的介入,熊玉芬不伺候了,他反倒没了那些挑拣,胡美婷做的饭竟成了他的‘心头好’。 纪泽误打误撞倒是替上辈子的好友夫妻解决了婚内矛盾。 只可惜,解决的有点儿不合时宜。 时间和地点通通不对。 石斌也自此走上了一条和上辈子的顺遂坦途截然相反的……荆棘路。 纪泽这只重生了的蝴蝶狠狠扇动了下翅膀,就把他上辈子的‘知己’扇进了人生的深渊。 只不过纪泽此时并不知道。 他还沉浸在‘痛失’好友的悲愤中,了解到石斌的真正人品后,他只当上一世和自己投缘的知己死了。 至此之后,再未关注。 直到有天收到熊玉芬寄给他的感谢信,他才重新得知了自己这位曾经的知己好友这辈子的下场。 没错。 只能用‘下场’这两个字来形容石斌的结局。 在邻居老太太的女儿帮忙代写的感谢信里。 熊玉芬很坦然的向纪泽坦白了她是怎么逼石斌漏出的马脚。 熊玉芬说纪泽当初的提醒是正确的,石斌太不禁逼,她只是稍稍对石斌变了态度,石斌就按捺不住去找了胡美婷寻求慰藉。 在说到发现丈夫和女邻居彻底搅和到了一起后,熊玉芬的气愤甚至感染了代笔的人。 肉眼可见的,信纸上的笔迹都重了不少。 按熊玉芬的说法,她一开始只是想看石斌和女邻居,也就是胡美婷的关系进展到了哪种地步。 却不想一逼石斌,就让这两个人滚到了一块儿去。 她甚至说不准这对儿狗男女以前是不是也滚过,不然怎么会这么‘顺其自然’? 熊玉芬说她当时很纠结,恨石斌恨到想让他死,又不知道她每一个选择最终会导致怎样的结果。 毕竟她现在孤苦无依,如果就这么和石斌撕破脸,石斌和她离婚,她独自一人回到乡下处境不会好。 她爹没了,大柳村里石家人多势众,她要是揪着石斌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不放,说不定哪天她被害死都没人发现。 可要是不和石斌闹开,为了生活继续依附石斌,和石斌继续过貌合神离的日子……她又忍不下这口气。 石斌受她娘家恩惠太多,现在这么背叛她羞辱她,这口气她要是硬往下咽,肝气郁结,她怕是也难长久苟活。 熊玉芬说,就在她犹豫不决想着反正都是个死,不如直接把石斌给毒死,他们夫妻同归于尽的时候。 邻居大娘果断叫回了嫁去外地的女儿,帮她写了一封举报信。 用的是邻居大娘女儿的名义,实名举报石斌和胡美婷乱搞男女关系。 用大娘的话说就是——为了这样的中山狼搭上自己一条命不值得。 如果熊玉芬怕举报完石斌会被石家人报复,那就让她女儿举报。 反正她这个年纪,也不回大柳村了,就是回去,她也是辈分最高的。 石家人再多,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她在村里亲戚还多呢! 而且她女儿嫁去了外地,石家人连村里都没怎么出去过,别看敢在村里横,那是窝里横。 让他们去县里,他们腿肚子都得打哆嗦,不然不能每次都特意把熊玉芬这个儿媳叫回去磋磨。 而不是自己跑过来打秋风。 大娘看得很明白,她就敢说,石家那群软蛋就算知道坏石斌的是她女儿,也不敢跨省找她女儿麻烦去! 第73章 狗男女不是情深吗?那就锁死 等举报完,无论石斌结局怎么样,反正是一点牵连不上熊玉芬。 熊玉芬就算回了村里,石家人也没底气拿熊玉芬怎么样。 谁让是他们家石斌自己搞的破鞋,也不是熊玉芬拿刀逼着他让他上了别的女人的床。 更不要说熊大夫活着的时候对石斌这个女婿有多好多帮扶。 村里人也没瞎,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如果举报石斌的是熊玉芬,大家说不定能摇摇头觉得是熊、石两家的家事,他们不好管。 可举报的不是熊玉芬,熊玉芬纯受害者。 熊玉芬和她早逝的爹掏心掏肺对石斌,石斌还能做出这种事。 那在村里,熊玉芬天然就站在舆论的制高点。 邻居老太虽然不知道啥叫舆论,但她这一手玩的就是让熊玉芬以弱势姿态搏得全村人站队。 再加上熊大夫活着的时候对大柳村恩情不浅,救治过那么多人。 熊玉芬哪怕离了石斌,在大柳村,也不可能沦为人人可欺的活寡妇。 邻居老太的女儿按照熊玉芬的想法,在信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很明白,包括她们合作举报石斌时心里的想法,也写得很坦诚。 熊玉芬哪怕只见过纪泽一面,可她这一生都因为纪泽而改变。 她对纪泽有种莫名的信任,这种信任,让她不想对纪泽有所隐瞒。 即使他们今生很难再见,她也祝愿纪泽能过得顺遂。 只可惜这祝福注定是要落空,纪泽哪怕在看信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被麻烦缠身,根本没办法顺遂起来。 信上后来还说了石斌被稽查队的同志抓奸抓了个正着,和胡美婷一起被判罚到了同一个地方做劳动改造,也算是双宿双栖。 没个二十来年别想回来。 可在这儿二十多年里,以石斌的身体素质,能不能熬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他体力都不如熊玉芬。 熊玉芬说她生活变得很有盼头,时刻都在等待远方传来石斌的‘噩耗’。 而街道办那边大概是看她太可怜,也知道她和她爹用心血供出来一头中山狼。 所以破例给她安排了工作,让她不用靠任何人,就可以留在城里好好生活。 熊玉芬说,她曾以为离开了石斌,就再没人能为她撑伞,遮蔽风雨。 所以在她爹死后,哪怕石斌对她不好,她也只敢活在石斌的庇护下,不敢轻易迈出一步。 可当她真正走出那一步,离开石斌,她才发现……外头根本就没有大风也没有大雨。 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她接下来的人生会重新开始,会蓬勃,会肆意生长。 她也在积极治疗克服自己一看到字就头疼头晕的毛病,她认识那么多医生,相信只要有毅力,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所有人都说她没有学医的天分,从前她自己也那么认为。 可当她为自己活之后,她觉得热爱可抵一切困难。 她希望有朝一日如果有缘能再见纪泽,纪泽可以称呼她为熊医生,像她的父亲被人尊称了一辈子‘熊医生’那样,她也会成为熊医生。 死后也有颜面面对父亲,让父亲也为她骄傲一把。 看完信,纪泽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他明明是石斌的好友,却在重生之后亲手断送了石斌的职业生涯。 或许还不仅仅是职业生涯被他断送,石斌这条命估计都保不下来。 上辈子石斌和胡美婷神仙眷侣,对外一直都是伉俪情深。 这辈子俩人直接情深到农场去了。 想也知道,爱侣必定是要变怨侣的,那俩都不是什么能吃苦的人。 一个被人伺候惯了,一个连说话都娇滴滴的,弱柳扶风的。 都是贵人身子,这辈子倒是拿回了他们本该享的‘贱命’,也不知道要撑几年才会像熊玉芬说的那样——客死他乡传来‘噩耗’。 对此,纪泽心情复杂。 他没有后悔提醒熊玉芬,就只是心情复杂。 尤其是看到信上熊玉芬让人帮代写的一系列心理活动,那种该死的熟悉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就好像透过熊玉芬的心里话,读懂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上辈子和熊玉芬处在同一处境下的人的心情。 那人是谁,不言而喻。 纪泽仿佛透过了熊玉芬看到了上辈子依附他而活的温慕善。 温慕善上辈子对他,是不是也像熊玉芬对石斌一样,又怨恨,又无力? …… 当然,纪泽这样后知后觉的触动,包括熊玉芬给他写感谢信,以及石斌和胡美婷的下场……都是后话。 时间退回到纪泽求助上一世好友无果,在提醒完熊玉芬,让她注意她丈夫后,他就独自回了部队。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介入,会让他上一世的好友数在这辈子减一。 他眼下心里想的全是要怎么请个专业对口的医生和他回老家把他爹给治好。 石斌这边是指望不上了,可除了石斌,现在形势这么乱,又有哪个医术高超的大夫会信任他,跟他回老家给他爹治病? 连石斌都看不起他现在的身份,他又能驱使动谁? 治病这事儿拖不得,廖青花都知道的道理,纪泽同样心知肚明。 刚回部队,通讯员就拿了两封信给他,说是从他老家寄过来,经过检查没有问题,收发室那边就帮他代收了。 正好看见他回来,就给他送了过来。 拿着这两封信,看着信上的落款,纪泽是一封都不想打开。 一个是马寡妇小叔子张栓子寄过来的,另一个是他妹妹。 都不是什么省心人,纪泽本来就烦,看到这两封信就更烦。 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 纪泽回头:“语诗?” 这还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上一世的爱人。 印象里白发苍苍的老伴儿现在看起来高挑又充满鲜活气。 没有上辈子留在他记忆里的暮气沉沉,文语诗就这么俏生生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温柔又惊喜的注视着他。 有些人,哪怕在见到的时候不说一句话,也让人心中熨帖。 纪泽原本烦躁的心绪一下子被抹平。 整颗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人也冷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爱人,他忽然就觉得只要这辈子他们都还年轻,他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那还有什么事值得他看不开? 老天已经够厚待他了! 伸手想把爱人拥进怀里,却突然想起这个时间段,他刚从老家结婚回来,他和文语诗……其实是不该交往过密的。 上辈子他结完婚回到部队,文语诗也是这么特意跑来找他。 他当时恪守底线,对待文语诗的态度可以说是不近人情,没说两句话就把人给气哭跑走了。 同样的节点,这辈子……他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那么残酷的对待自己的命定爱人…… 第74章 纪泽,原来我们是双向奔赴 纪泽:“语诗,我离婚了。” 不是对她说‘我已经结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也不是一句干巴巴的‘文同志,我们不合适’。 文语诗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鼓起勇气来找纪泽,纪泽看到她后第一句话会告诉她,说他已经离婚了。 他这是……在给她交代? 巨大的惊喜砸得文语诗头晕目眩,她下意识伸手抓住纪泽的袖子:“纪、纪同志,你刚才说什么?” 纪泽眼里带笑:“我说,我离婚了。” “真的?你没骗我?”文语诗恨不得当场蹦起来,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这不大可能。 她眼神黯了黯:“这种事不好拿来开玩笑的。” “我知道你和你妻子从小就定了娃娃亲,你这次回去就是为了履行婚约。” “虽然包办婚姻对你来说不公平,可……你妻子的父亲是你父亲的救命恩人。” “那样大的恩情……”怎么可能离婚? 就是纪泽愿意,女方也不会愿意的。 听说那女的一直黏着纪泽,要不是那么上赶着,纪家也不至于用纪泽的婚事报恩。 文语诗努力扬起嘴角,颇有些强颜欢笑的味道。 纪泽心脏像被扎了一下,借着树木的遮挡,反手隐秘地握住文语诗抓他袖子的手。 神情严肃:“真的离婚了。” 他把回老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挑挑拣拣的和文语诗说了一遍。 至于为什么要挑拣着说……还不是因为不可告人的事情太多。 比如他是重生回来的,再比如他和马寡妇这个嫂子滚到一块儿去了……没有一件是能和文语诗提的! 好在文语诗被惊喜冲昏了头,半点都没有发觉纪泽有事瞒着她。 她满脑子都是纪泽和报恩娶的妻子离了婚,现在又特意向她解释得这么清楚。 所以……纪泽是不想她伤心? 所以……纪泽也喜欢她? 文语诗追求纪泽追求了太长时间,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纪泽从来都没松口接受过她的追求。 这一次纪泽请假回家,她知道纪泽是回去干什么的。 听说纪泽回了部队,来找纪泽之前,文语诗还以为自己听到的会是纪泽说——他已经结婚了,让她今后和他保持距离。 这样的拒绝对于文语诗来说,就是最大的打击了。 她都准备好要为自己无疾而终的感情好好的哭上一场了,结果……事情竟然会峰回路转? 文语诗捂着脸,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她觉得自己哪怕是听到来之前预想中的坏消息,哪怕是被彻底拒绝了,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痴恋得到回应而哭得这么惨。 这不比被拒绝了好哭一百倍?! 她哭得都要上不来气了。 纪泽看得好笑,手忙脚乱的想找东西给她擦擦脸。 “不……呜……不用,我自己拿袖子擦就行,我就是太开心了。” “不是,我不是说你离婚我开心,离婚不是什么好事……可……算了,我说实话,你离婚我就是很开心!” 文语诗放弃抵抗说了心里话:“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报恩也不是非得以身相报,更何况是你父亲那辈人欠下的恩情,为什么要让你来报?” 她可早就打听过,纪家又不止纪泽一个儿子。 凭什么只把纪泽推出去报恩,这太不公平了。 “如果是女方那边要求的,那对你就更不公平了,你老家那边谁不知道你年轻有为,要不是她挟恩图报,你怎么可能娶她那样一个村姑?” 文语诗虽然还没见过温慕善,可在她心里,早已把温慕善看成了个粗鄙不堪,一肚子心眼,贪慕虚荣的乡下女人。 她不知道温慕善长什么模样,可在她的认知里,一个村姑能长的多体面? 她家又不是没有穷亲戚,那种从乡下来,上她家打秋风的亲戚,她每次看见都想捏鼻子。 一身土腥味和酸臭味不说,脸还黢黑黢黑的,看起来不知道有多脏。 她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如果路程远,但凡是个人就没办法保持周身整洁干净。 她就只以为那些人都不讲卫生。 尤其是她家那些亲戚看到她时那种巴结讨好的嘴脸,让她更瞧不起这些从小地方来的人。 听她把话说得尖锐,纪泽微微皱起眉头,文语诗这么瞧不起乡下人,那是不是说明其实在文语诗的骨子里,也是瞧不起他的? 他不也是乡下来的吗? 念头刚起,就被他在心里掐灭,他摇头失笑,觉得自己这是着了相了。 语诗现在这么年轻,说话不过脑很正常。 小姑娘嘛,童言无忌。 他是重生了,但他的爱人没重生,现在的语诗可不是上辈子那个修了一辈子心,修出一身好涵养的艺术家。 他总要给爱人时间,不能太较真、苛刻。 正这么想着,文语诗大概是因为心情好,小嘴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要不怎么说人一旦没见识,给她好东西她都抓不住呢?” 文语诗为纪泽抱不平。 “你不过就是结婚当天没顾得上陪她,她就觉得你对不起她,这叫什么?叫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没注意到纪泽脸上表情的不自然,文语诗兀自忿忿个不停。 “你也不是故意落她面子,都说了是救人的大事,她怎么就不能理解你?之后还要揪着这件事不放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 在文语诗看来,纪泽会和温慕善离婚,纪泽妹妹不省心是一方面的原因。 还有一方面原因,就是温慕善无论是作为妻子还是嫂子,都很不像话。 作为妻子,不体谅丈夫,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不管别人死活。 作为嫂子,丁点包容心都没有,小姑子不懂事就和小姑子对着干,更甚至压着小姑子欺负……说白了,不就因为几件衣服吗?至于吗? 再怎么说也是当人嫂子的,就是把衣服给小姑子穿了又能怎么样?能值几个钱? 哪怕是看纪泽的面子,也不应该闹得那么大让全生产大队都看了笑话。 果然是村姑,小家子气,办事忒拿不出手。 文语诗下意识开口:“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像她这么蠢,把事情闹那么难看!” 说完,在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什么后,她一张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第75章 当我姐夫?你个二婚头做梦 看出她的害羞,纪泽没有打趣她。 但对于她说的话,纪泽还是很赞同的。 遂解围道:“我也相信,如果是你,不会把事情闹成那样。” 他的语诗是和温慕善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上辈子语诗和他妹妹关系处得就特别好,论起为人处世,温慕善比不上语诗。 被心上人这么肯定,文语诗一张脸更是红了个透。 她捏着衣角小小声转移话题:“你说你爹被野猪撞了,撞得严重吗?” 说起这件事,纪泽脸上笑容收敛,一看情况就不乐观。 文语诗想了想:“我爸有相熟的骨科医生,是省医院的科室副主任,不然我帮你问问我爸,看能不能请他朋友帮帮忙?” 这么一来,她父亲也算是救了纪泽父亲的命。 不就是救命之恩吗?她也能有!稀奇什么? 纪泽动容的看着她:“我和你一起去,这件事我来求叔叔帮忙,正好,也能和叔叔阿姨谈一谈我和你的事。” 听到最后一句话,文语诗脸上的温度算是彻底消不下去了! 也因为害羞和高兴,让她一点儿都没注意到,她说她爸认识骨科副主任的时候,眼前人的反应,竟奇怪的好似没有一点儿意外和惊喜。 就仿佛她家有这层关系,纪泽早就知道一样。 没注意,自然也就没有心生疑惑。 …… 一个小时后。 文家所住的二层小楼楼下。 纪泽站在门口,等文语诗和父母说完情况再请他进门。 为了打发时间,也因为这辈子第一次登岳家门,多多少少有些忐忑,他掏出了自己之前接到的两封‘家信’看了起来。 第一封是张栓子的信,信里没别的事,就是跟他说一说他们夫妻现在的情况。 说托他和马寡妇的福,他们夫妻现在都有了工作,虽说不是正式工,但也比以前地里刨食来的好。 还说现在家里人都很羡慕他,觉得他有出息,他很感谢纪泽。 看到这里,纪泽冷笑。 感谢他? 又不是之前抓着他脖领子说要弄死他的时候了。 不过是威胁和被威胁的交情,说得好像关系有多近一样。 他抖了抖信纸继续往下看。 越看嘴角冷笑的弧度就越大。 要不怎么说张栓子读过书呢,这信写的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上半部分还说感谢他,下半部分就开始暗戳戳的提要求了。 说什么妻子腰不好,不适合在纺织车间工作,如果能换一个清闲些的工作就好了。 还有他张栓子,自认很是苦读过几年的书,算是文化人,体力活终究不大适合他,他还是更合适文职。 信纸被攥紧成团,纪泽嗤笑一声不打算回信。 张栓子这明显是在试探他的底线,他如果对他们夫妻予取予求,那以后可就真成了没脾气被人捏在手里的血包了。 是,他现在有把柄被捏在张栓子夫妻手里,可他不是没给对方好处封口。 贪得无厌可不好。 他赌张栓子现在刚尝到甜头,不敢和他撕破脸鱼死网破。 不再管张栓子的得寸进尺,纪泽打开第二封他妹妹寄过来的信。 入眼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破字。 一看就是他妹妹写的,字迹和他妹妹心性一样扭曲。 仔细一看,果然,一上来就是骂温慕善的。 纪泽无奈叹了口气。 他现在都和温慕善离婚了,也不知道自己妹妹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么和温慕善过不去。 叹完气,继续往下看。 纪泽眉头慢慢锁紧。 纪艳娇在信里催他赶紧带厉害医生回去给他们爹治病。 唠唠叨叨一直催,催到最后竟然说他们爹出事是因为温慕善? 这怎么可能? 温慕善又不会驱使野猪。 把信看完折好,纪泽想着等再回家,他一定得好好找纪艳娇谈一谈。 问问他的好妹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这么放不过温慕善,为了针对温慕善啥鬼话都编得出来。 还学会挑拨离间在这儿撺掇他‘收拾’温慕善了。 ‘收拾’这样的词是纪艳娇在信里的原话,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闲的没事干了非要闹幺蛾子,都结了婚嫁了人了还不消停,也不看现在家里的情况容不容许她继续胡闹。 正窝火,身前文家大门被人打开。 从里边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十一二岁的样子,是文语诗弟弟文言明,从小就被娇养着,就连脸上都嘟着两团肉。 看到文言明,纪泽眉心舒展开来。 上辈子这小胖子最崇拜的人就是他这个姐夫,在他还没和文语诗在一起的时候。 每一次来文家,这小胖子都跟前跟后的围着他,像个小尾巴。 后来长大了,还投奔他进了部队,等到他和文语诗在一起后,更是听他这个姐夫的话更甚过听父母哥姐的话。 可以说,上辈子这胖小舅子是被他一手给托底带大的。 虽说是小舅子,可论年纪,和他养子也差不多了,他是真喜欢这小子,从小就机灵…… 这边纪泽还在回忆上一世和小舅子相处得有多好。 那边门口处探出头的小胖子已经一脸嫌弃的吐出了一个字:“滚。” 纪泽:“……???” 回忆被打断,他有些没听清自己未来小舅子刚才说了什么。 也或许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滚犊子!”童言童语,最是直白也最扎人心。 纪泽刚舒展开的眉心一瞬间又拧成了疙瘩。 “谁教你说这些的?”小孩子说这么不礼貌的话,肯定是被人给故意教坏了。 直到这个时候,纪泽还是不信上辈子一直围着他姐夫长姐夫短的小舅子会跟他这么说话。 他一个孩子,他懂什么? 对。 一定是被人给教坏了! 文言明没想到这人跟傻子似的听不懂话。 他一个小孩儿都清楚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对面这么大一个人愣是没听懂。 怪不得爸妈不喜欢他。 小胖子皱皱鼻子:“你听不懂话?我姐不嫁你,你走!” 纪泽挑眉:“这是吃醋有人要跟你抢你姐?” 小孩子嘛,对姐姐占有欲强点,纪泽表示可以理解。 却不料小胖子气得直接从家里冲了出来,一路跑到他面前,二话不说狠狠踢了他小腿一下。 脸上嘟着的肉都成了横肉。 “你听不懂话是不是?你是傻子,怪不得爸妈说姐姐疯了,让姐姐嫁鸡嫁狗都不要嫁你这么个二、二……” 他没记住‘二婚头’这个词,这个词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深奥了。 小胖子动动脑,直接自己改了一下:“二傻子!” 第76章 有纪泽这样的姐夫太丢人 二傻子? 纪泽摇头失笑,他岳父岳母绝不会骂他是二傻子,这样的话那老两口绝说不出口。 文父文母都是文化人,就连平时和人相交,都不会口出恶言。 这一点和他前岳母卫叶梅完全不一样。 他上辈子就一直很敬重文家二老这一点,觉得这才是书香门第,待人处事就是和卫叶梅那样的乡下老太完全不一样。 伸手用掌心顶住还要踹他腿的‘小牛犊子’脑门,纪泽严肃道。 “文言明,你要是再这么没大没小,什么不干不净的话都往嘴里学,信不信我告诉你爹娘?” “还告诉我爹娘,那是我爸妈,你们乡下人才喊爹娘。”文言明挣扎的像个小王八,使劲扑腾着想要打纪泽,“土死了!” “我姐不嫁乡下来的二傻子,你滚!” “文言明!”文语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听到自己弟弟朝自己心上人叫嚣的话,她气得手都痒痒。 “你欠揍了是不是?谁让你偷跑出来的?谁教你这么没大没小跟客人说话的?” 文言明缩缩脖子:“他不是客人,他是二傻子!” 文语诗气结:“我看你是二傻子,你给我过来!” “我不!我不要这样的姐夫,让磊子知道他肯定要笑话我!” 话落,被自家姐姐狠打了下屁股,小胖子哭得撕心裂肺:“磊子姐嫁了大领导,你要是嫁二傻子以后我不认你这个姐!” 文语诗气得呼吸不畅,抬起的巴掌落得更重。 姐弟俩的争吵愈演愈烈,终于引出了文家久久没有露面的长辈。 文母郭淑兰拉长着脸走了出来,先是扫了眼周围,见附近没有邻居偷摸看热闹,她这才面色稍霁小声却严厉的说了声:“够了!” 还嫌不够丢人的? 为了个二婚头,姐弟两个在门口吵成这个样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她和老文上班都得戴口罩——没脸见人了! “赶紧进去!少在外边丢人现眼!” 从露面到喝止教育两个子女,从始至终,郭淑兰的目光都略过了纪泽,就好像视线里压根没有这个人。 即使这人长得人高马大,气势凛然,即使扔到人堆里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可郭淑兰就好像没看到他一样,别说打个招呼了,她连个眼神都欠奉。 这和上辈子纪泽第一次上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纪泽眼底有迷茫渐渐漫开。 他拎起放在地上的礼品,主动开口:“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用他说完,郭淑兰就冷冷道:“心意我收下了,时间不早了,你人就带着礼回去吧。” 纪泽:“……?” 和上一世截然相反的态度,郭淑兰冷淡得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记得上辈子自己刚到文家,还不等进门,岳母就带着家里人等在了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就盼着他到。 看到他人后,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岳母就埋怨他见外,说来了文家就像回了自己家,回自己家带东西做什么? 上辈子他上门,从头到尾都没在门口等过一分钟。 早早就被让了进去,进门之后,大舅子小舅子围着他转,岳父和蔼的看着他,招呼他喝茶,说是家里最好的茶,平时他们老两口都舍不得喝。 文家还特意叫了亲戚过来帮忙,说亲戚是当厨子的,做菜好吃,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琢磨菜谱备菜了,让他一定要好好尝尝‘文家菜’…… ‘复盘’到这儿……纪泽突然就‘顿悟’了! 他一下就想明白了岳母为什么会这么反常的对他态度不好! 因为他这辈子不像上辈子,上辈子登门之前是打过招呼的,这辈子却是没打一声招呼直接就上门了。 对于重视礼数的文家人来说,他这样确实是失礼了。 属于恶客,可不是没有上辈子那样的好态度嘛。 自认找到了症结,纪泽解释说:“阿姨,我今天贸然上门其实是有原因的,首先是我和语诗的事……” “行了。”听他要在外边败坏自己女儿名声,郭淑兰沉下脸,“有什么话进去说。” 书房里。 文父文永川面色沉凝,打从看到纪泽的第一眼起,他表情就没放松过。 同样是和上辈子的态度截然相反,可此时的纪泽已经是有些习惯这样的反差了。 终究是他不打招呼就上门失了礼数,岳父岳母对他态度不好也是正常。 至于小舅子……还是那句话,小孩子懂什么?他没必要和个孩子置气。 察觉到书房里气氛凝滞,文语诗率先打破沉寂。 “爸妈,这是纪泽纪连长,也是我和你们说的……我对象。” 看了眼不争气的女儿,文永川沉吟了片刻,开了口:“我听说纪连长结过婚?” 文语诗抢答:“已经离了!他前妻是挟恩图报嫁的他,他们没有共同语言也没感情!” 瞪了女儿一眼,文永川继续问:“我听说你还有两个养子?” 文语诗继续抢答:“都是烈士遗孤,爸,纪泽的品行你不用担心……” “我是问你还是问他?!”把手里的笔狠狠摔到地上,文永川突然的发怒把文语诗吓了一跳。 她缩缩脖子,求助的看向她妈。 郭淑兰朝她使了个眼色,温声劝她:“听话,你先出去,我们和纪连长先单独聊一聊,不然有你在这儿捣乱,纪连长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她以前都没发现自己女儿是这样的性格,竟然能被个男人迷成这样,护得跟宝似的。 郭淑兰摇摇头,心想等回头还是要好好教教女儿的,小姑娘家家的,哪能这么上赶着? 就算要上赶着,也不能对着这么一个要什么什么没有,出身不好还是二婚头的男人上头啊! …… 上辈子纪泽第一次来文家的时候,已经是身处高位,文家人不会,也不敢对他挑剔这么多。 可现在……一个农村出身没有背景也没有人脉,离了婚还拉扯两个养子和一大家子的连长…… 文家人没有预知的能力,不知道纪泽未来会走到什么地步,他们只知道,最起码以纪泽现在的条件,是肯定配不上他们家女儿的。 他们能给纪泽好脸色就怪了。 …… 看着要走不走一脸不放心的女儿,文永川忍无可忍:“出去!” 第77章 纪泽怀疑人生,原来都是假的 文语诗被赶了出去,文家书房彻底安静下来。 纪泽面对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态度的岳父岳母,难免有些局促。 文永川:“小纪,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纪泽愣了一下,上辈子哪怕是和文永川当了翁婿,他也是被尊重的一方。 像‘小纪’这样的称呼,文永川从未这样叫过他。 ……感觉怪怪的,但还不至于拒绝,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您随意。” “好,那我就叫你小纪了,能说说你是因为什么离的婚吗?” 问完这句话,见纪泽神色为难,文永川也不逼他:“不想说可以不说。” “其实我也没必要知道的很详细,因为这和我没什么关系,真正和我有关系的,是你离了婚立马就和我女儿走到了一起。” 文永川审视的盯着纪泽。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觉得我女儿傻,你勾勾手指就能让她上钩?” “还是觉得老家的媳妇上不得台面,帮不上你,所以你后悔了,回头找我女儿来了?” 文父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踩着纪泽的尊严问出来的。 纪泽脸色瞬间铁青:“我没有这么想过,我对语诗是真心的。” “真心的?”郭淑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好像在说纪泽的真心一文不值。 听出她笑里的嘲讽和言外之意,纪泽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同样的。 也不敢置信的看向文永川。 就冲这老两口现在的表情和态度,冲他们对他说的这些话,他再会自欺欺人也没法再为他们找借口了。 一切再明摆着不过。 纪泽猛地起身:“你们对我不满意?” “不然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郭淑兰又笑了一声,“你一个二婚头泥腿子,我们应该对你满意?” “真以为想高攀就能高攀上我们家?我女儿不挑不代表我们文家不挑女婿,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拿镜子好好照照,看看自己配不配。” “连我小儿子那么小的孩子都知道你配不上语诗,你竟然还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上门就上门。” “好像你见了我们我们就能接受你这个女婿一样……简直是不知所谓,耽误我们时间。” 他们夫妻难不成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儿都不愿意努力,总想找个好岳家靠一靠,你在部队也是这种投机作风吗?也想走捷径?” 这已经不仅仅是侮辱纪泽本人了,连他最引以为傲的职业能力也被一并诋毁了个彻底。 纪泽手握成拳,看着郭淑兰的眼神除了不可置信就是陌生。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慈祥温柔,说话委婉,从来不会口出恶言,说话办事永远先顾及别人感受的丈母娘吗? 他曾觉得前岳母卫叶梅说话粗俗,眼界浅,上不了台面。 可现在这么一对比,卫叶梅至少有一点比郭淑兰强,那就是表里如一! 郭淑兰是有文化,可文化人挖苦起人来,竟是比卫叶梅那个只会骂人的乡下老太难听百倍。 偏偏这样的事实,他直到现在才‘深有体会’。 这么一看,上辈子郭淑兰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一副慈和的长辈模样……怕都是装的。 因为顾忌他的身份和地位,所以装出了个和善热情样儿。 现在看他‘位卑’,不把他放在眼里,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装的。 而郭淑兰露出本性,竟比卫叶梅那乡下老太还要刻薄一百倍! 同样是岳母,纪泽记得卫叶梅哪怕是在最恨他的时候,也没质疑过他的功勋。 可郭淑兰呢? 郭淑兰甚至在不了解他的情况下,就已经否定了他在部队的所有付出,她是打心底里瞧不起他。 这是何等的蔑视和傲慢。 郭淑兰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纪泽想开口和她辩驳,却被文永川接下来的一番话……气得哑口无言。 文永川说:“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小纪啊,大家都是聪明人,索性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今天急着来找我是因为什么语诗已经和我说过了。” “你父亲出了事,是不是?” 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透过镜片,眼里的嫌弃一览无遗。 好像是厌烦乡下人事多,把纪泽当成了他家总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这样的眼神,纪泽很熟悉,他刚在曾经的好友石斌眼中见过。 现在又出现在了他曾认可的老岳父的眼里。 纪泽以为自己活了两辈子,养气功夫已经练得很到位了。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论养气和憋气,他还是个新兵蛋子,远远没有练到家,也远没有他自己想的那样有好涵养。 因为他听到他的好岳父说—— “不就是让我帮忙托个人情找医生给你父亲治病吗?这是小事情,可对你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所以你应该明白你和语诗之间的差距了吧。” “明白的话,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你回老家,医生可以跟你一起回去,但语诗这边……我希望你不要再找她。” “同样的,也不要再利用我女儿为你去谋得什么好处,不然别怪我这个当长辈的不讲情面。” 纪泽死死咬住后槽牙,这样的羞辱,他从未经历过。 偏偏这样的羞辱还是来自他曾经最信任、认可、尊重的岳父岳母。 听着这一句句的威胁,对上对方仿佛在看蝼蚁的眼神,纪泽忽然很想笑。 这么一看,他上辈子可真是白活了。 知己,知己看不清为人。 岳父岳母包括小舅子,同样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所有人都在他面前做伪装,假惺惺的做出一副好人模样,他上辈子站得高,看不到这些‘好人’皮下的真心。 这辈子他还没发迹,倒是让他误打误撞看到了这些人的本来面目。 哈。 所以他们上一世对他好,冲着的……都是他的权势?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纯粹冲他这个人? 好笑。 真是好笑。 他就跟个傻子一样被这些人耍了一辈子,感动于这些人对他的‘好’然后任由他们从他手里拿走他们想要的好处。 都是虚的。 都是假的!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的?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卫叶梅不管不顾拿刀捅他的场景…… 纪泽忽的有些心酸,看样子只有卫叶梅对他一如既往,无论他是纪泽还是纪首长。 喜欢他这个女婿的时候就对他好,恨他了,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就要他死,从始至终冲着的都是他这个人。 这么一想,可真是既讽刺,又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第78章 为爱私奔 纪泽还记得自己之前是怎么高高在上的瞧不上卫叶梅,当时他的嘴脸,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大概就和现在郭淑兰看他的眼神一样吧。 他想勾出个自嘲的笑,却发现面对这样的现实,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上辈子让他体会了一辈子的‘真情’,然后这辈子告诉他,那些‘真情’其实都是假的。 无论是来自岳家人的亲情,还是来自知己的友情,全都是利用,是他识人不清后的一厢情愿! 他忽然就想到上辈子有一次和温慕善吵架,温慕善指着他鼻子说出的,让当时的他很是嗤之以鼻的话—— 温慕善说:“纪泽你别以为你人缘有多好,外头结交接近你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想从你身上榨出油的。” “你别不知道好赖,把什么都不图你的身边人想得十恶不赦,反倒拿那些势利小人当好人” 当时听完这些话,纪泽只是回以冷笑。 内心赞同不了一点儿。 可现在回想起来……温慕善竟是一语成谶,反倒显得他天真自大了。 “你这是什么怪模样?你想动手?”郭淑兰对面前这个二婚头是一百个看不上。 文永川摆摆手:“好了,多说无益,纪连长是聪明人,我们老两口的爱女之心纪连长想必是可以理解的。” “我们这边还有事,等下还有客人要招待,等回头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转交给医生,他如果请下来假会尽快联系你。” 话里话外像在打发要饭的。 说接下来还有客人要招待,很显然,是没把纪泽当成客人,希望纪泽能识相点赶紧走,别赖在文家妨碍了真正的贵客上门。 纪泽哪里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生平第一次被人羞辱到这个地步,他气极反笑:“我明白二老的意思,放心,我这个癞蛤蟆不敢肖想您家的天鹅肉。” “骨科医生也不必您帮忙费心找了,人情太大,我怕这辈子都还不起,告辞。” 他一个上门‘打秋风’的,可不敢承文家二老那么大的恩情。 上辈子的一切就当他是喂了狗,这辈子他纪泽长脸了,他要是再踏进这文家一步,那他自己就是狗! 不再多说,他也觉得和这二位多说无益。 深深的看了文永川和郭淑兰一眼,把这二位现在的嘴脸深刻印在脑海里后,他冷笑一声,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郭淑兰捂住心口,紧着拍了两下:“老文你看到没?刚才那一眼跟要杀人似的,我就说像他这样从乡下一路爬上来的,肯定一肚子算计,我说没说错?” “这明显是被我们拆穿,眼看达不成目的恼羞成怒了!” 文永川也被纪泽临走之前那最后一眼看得心头火起,在他看来,这就是不识抬举威胁他们。 在用眼神警告他们,让他们等着! 这样的人也能当连长? “你去跟语诗说,让她少跟这样的人接触,咱们文家的姑娘也不是嫁不出去了,至于找个这样的?什么东西!” …… 另一边。 文语诗刚教育完弟弟就见心上人冷着脸从楼梯上下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迎上去的动作有些迟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爸妈为难你了?” 纪泽搞不来迁怒那一套,勉强压制住火气,声音不咸不淡:“没事,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一看就不是没事样啊! 她想再问,纪泽却已经不想再在文家多待一秒了,曾经让他看做是家的地方,现在他光是站在这儿都觉得压抑。 压抑到恶心。 纪泽拔腿就走,楼上,郭淑兰喊女儿去书房。 文语诗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一场拔河游戏,她站在中间,一头儿是紧着喊她的父母,一头儿是越走越远的纪泽。 纪泽走得太干脆,头都不回,就好像要永永远远走出她的生命。 明明他们今天才正式确定关系,纪泽怎么能丢下她走得这么决绝? 文语诗心里不是滋味,有委屈,还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莫名其妙,好像是一种直觉,在不停的干扰着她的思绪,告诉她,她不能放走纪泽。 最起码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纪泽走,不然她一定会后悔。 楼上,郭淑兰还在招呼女儿赶紧上去,就怕女儿去送那二婚头。 可楼下……因着这股子直觉,文语诗已经在短短的时间内飞快做出了抉择。 她想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把! 回头看了眼楼梯,她不再犹豫,拔腿朝纪泽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之后的发展,不必细说。 文语诗追上纪泽,‘有情人’即使得不到家人的祝福,也硬要终成眷属。 尤其在文语诗得知自己父母对心上人说了多难听的话,有多不看好自己这段感情后,更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和纪泽‘私奔’。 说‘私奔’有些夸张。 更准确的说是一意孤行,无视父母亲友的意见,收拾了行李,哪怕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和纪泽走到一起。 哪怕她爸妈放出话,说她要是敢和纪泽领证,从今往后就不认她这个女儿,文语诗也态度坚决的选择跟纪泽回老家结婚。 不知道文家这边因为纪泽和文语诗的‘爱情’乱成了什么样儿,老虎沟,温慕善和严凛的的感情倒是越发的水到渠成了。 虽然在村里其他人看来,他俩的感情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强取豪夺。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小两口感情有多好,两家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天,温慕善正坐在厨房门口看严凛给她炖鸡汤。 严凛把这道菜取名为比翼双飞汤,菜名土得要死,但味道特别鲜美! 香味飘出来的时候,她没出息地擦了擦嘴角。 擦完,一抬眼,就看见严凛在厨房里偏着头对她揶揄的笑。 温慕善老脸微红:“我刚才不小心咬嘴了,揉揉咋了?” 没错,她就是不小心咬嘴了,这才擦了擦,绝对不是因为馋,绝对不是! 严凛点头,很是相信的模样:“我本来想让你帮我尝尝咸淡,既然咬嘴了,那还是算……” 温慕善:“倒也不用算了,咬的不严重,尝一口咸淡还是可以的!” 她蹬蹬蹬跑进厨房,像这段时间每一次严凛下厨时那样,张开大嘴等待投喂。 可大厨却不似往常那般很利索的把吃的喂进她的嘴里。 而是微微凑近,开始一脸严肃的耍起了流氓:“让我先看看咬哪了,我帮你吹吹。” “你滚……” “啊!”门口,家里出了事被特派过来找人的严家小妹严夏夏发出单身狗的哀嚎。 第79章 严冬子,你记住,我们是真夫妻 温慕善的脸这下子是彻底红了个透。 严凛不一样。 这厮脸皮厚。 听见自己妹妹哀嚎,还有心思嫌弃妹妹嚎的难听。 “杀猪呢?” 严夏夏:“……”这是亲哥吗?有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吗? 刚在心里腹诽完,她想起自己过来找人的原因……好嘛,这确实不是亲哥。 她鼓起腮帮子,像只小河豚:“哥,你亲爹娘又找过来了!”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严凛是她亲哥。 至于为什么这么希望? 一是她和她哥感情是真的好,二嘛…… 想到家里那一群恶客,严夏夏是真心心疼她哥摊上那样的血缘亲人。 有那样的亲人,她说句不中听的……都不如没有! 听到妹妹说亲爹娘又来了,严凛本来放松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他们来干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娘就让我赶紧来找你。” 听了这话,严凛表情更加凝重。 钱家人上一次来老虎沟,是在和他相认之后,过来朝他狮子大张口想从他这要好处。 结果当然是一点好处都没讨到,算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说来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两家毕竟离的远,往返折腾一趟不方便,他又很少回老家,所以钱家人也没心思过来折磨儿子的养父母。 一开始是不愿意来,后来就变成了不敢来。 因为之后就出了羞辱他娘给他找的相亲对象逼着人家血溅当场的事。 钱家人当时被吓得够呛,可能是吓破了胆,从那之后就安分了不少。 这也是为什么他有信心能不让自己和亲爹娘的烂账波及到温慕善的原因。 可现在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那群人竟然自作主张,不打一声招呼的又上了门。 严凛此刻的心情差到如果再给他一只鸡,他能当场捏死的程度。 (鸡:为我发声!) “善善,鸡汤再炖半个小时就能喝,我先和夏夏回去一趟,等把事情处理好再回来。” “鸡汤好了你就先喝,不用等我。” 听着严凛的叮嘱,温慕善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直接转身出去把自己二哥给喊了进来。 “二哥,你记得看着点锅,还有半个小时鸡汤就能好,你估好时间盛出锅给二嫂喝。” 温国茂一脸迷茫的被喊过来,又一脸迷茫的接受了被分派的任务。 等妹妹嘱咐完这些,拉着大队长家的小女儿往外走得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问了一嘴:“你干啥去啊?你不喝啊?” 温慕善回头,话是对着自己二哥说的,可眼神看的……却是严凛。 她说:“先不喝,省得某些人以为我只能同甘喝鸡汤,不能共苦斗极品呢。” 她诶,她温慕善诶,上辈子面对功成名就的纪泽她都敢硬刚一辈子。 这辈子还把她当娇花养着了。 知道严凛不让她去是怕她受伤害,怕她吃亏,怎么说呢……emmm……心意领了,可她温慕善命硬,学不来遇事躲别人身后。 严凛几步赶上她:“善善,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不能同甘共苦……”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温慕善莞尔,“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但有句话我是认真的,我可以陪你同甘共苦,从我接受你的那一刻起。” 这话虽然有些肉麻,可温慕善还没脸皮薄到把什么心里话都藏在心里。 他们以后会是夫妻,她总结了和纪泽婚姻失败的原因,说白了,还是不够坦诚也不够信任。 所以对于严凛,温慕善给自己的要求就是心里怎么想的,尽量要表达出来。 省得再添一些像她和纪泽在一起时那样有嘴都解释不清的误会。 “严凛,我们以后会是夫妻,如果没有意外,我们是要携手走过一生的人。” “我知道你尊重我,想保护我,不想让我面对你家那一摊子麻烦事。” “如果我不够认可你,我只是勉强答应你的求婚,那我的确会跟你装傻,会顺坡下驴的让你护着我,我什么都不用做,你就能处理掉任何麻烦。” 甭管是怎么处理的,也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如果她没有真心接纳严凛,她都可以不在意。 “可我是正经要和你过日子的,我们是真夫妻,不是强迫也不是利益交换,而是因为培养出了感情,所以决心要走到一起的真夫妻。” “我不可能让你独自面对所有的麻烦,我是可以和你分担的,我也愿意和你分担。” “有个词叫风雨同舟,你一定听说过。” 对上严凛复杂的眼神,温慕善弯起眼睛:“我信你,你也应该信我,我不是菟丝花,不用你扛起所有来保护我,别忘了,我的剪刀可专门往人心口上扎。” 做了个扎的手势,温慕善自己都不知道她一个动作把严凛拿捏成了什么样。 她只知道如果她嫁给严凛,只是为了享受严凛的付出,享受他对她的好,那她也会觉得困扰。 她骨子里就不是很自私的人,不然上辈子也不会照顾那几个养子养女,视若亲生。 这好像是她们这个年代的人的通病,骨子里就是带了点实诚的憨。 放在后世,她这样的观念,怕是要让人笑话傻,笑她有福都不会躺平享,有人护着还不好,还非得自己也出力。 反正温慕善就一个想法——严凛对她好,她就对严凛好,她自己不觉得自己傻就行。 严凛一直没说话,腿那么长,走着走着却落到了温慕善和严夏夏身后。 严夏夏觉得不对,偷摸回头看了一眼,眼睛倏的瞪得老大。 她捂着嘴小小声和温慕善说:“嫂子,我哥在后头哭呢,可吓人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跟个熊似的在那儿抹眼泪呢!” 温慕善:“……”可真有出息! “好了!”她实在看不下去,回头一把把严凛扯到自己身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强取豪夺严凛呢! “赶紧收回去,别咧咧了!一会儿还得‘战斗’呢,我跟你说虽然夏夏不知道他们为啥来,但我多少能猜到点儿。” 严夏夏诧异:“嫂子你咋能猜着?” 她诧异,严凛同样诧异,温慕善看着这俩白痴兄妹,深深的叹了口气。 行叭,这样也挺好,最起码没人有脑子和她唱反调,比纪家那群爱耍小聪明的强。 她无奈:“你们说钱家人为啥来?你们觉得有什么事儿是能惊动他们特意跑这一趟的?” 多简单的事儿,一句话概括——严凛要结婚的风,到底是吹到了老钱家。 钱家人无利不起早,一直幻想要给严凛‘包办婚姻’。 这一次如果不是冲着她来的,她温慕善都能当场表演个倒立洗头。 第80章 进击的钱家人 反应过来温慕善是什么意思后,严夏夏小声说了一句:“他们可真是阴魂不散!” 她哥这么大岁数找个媳妇容易吗? 这些年就不歇了给她哥包办婚姻的心,就好像只要她哥娶的媳妇是他们给找的,她哥就能被迷昏头到任他们钱家人予取予求了。 用她娘的话说就是——简直要疯魔了! 找儿子的时候没见怎么认真找,这一找到了,一看丢了的儿子长大之后有大出息了,那就不知道该怎么吸血好了。 严夏夏:“他们要是因为这事儿来的, 那我就自己回去吧,就说没找着我哥。” 见不着她哥,那群人也不敢怎么闹。 是个办法,可惜治标不治本。 “他们既然能找过来,肯定是打听好了我在家。”严凛了解那群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今天要是看不见他,说不定晚上都能赖在老虎沟不走。 不得不说,严凛还是太了解他的血缘亲人了。 同一时间。 大队长家。 钱母刘桂凤,也就是严凛亲娘,就是这么对大队长媳妇崔红梅说的,和严凛猜的分毫不差。 刘桂凤说:“我今天要是见不着我儿子,今天晚上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 “你们再是坐地户,严老哥再是这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也没权利拦着不让我们见儿子!” 她和她丈夫钱有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她这边刚威胁完,旁边钱有才就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一摞钱和粮票。 把话说的滴水不漏。 “严老哥,我们不是一大家子过来占你家便宜来了,我们家里条件还算不错,不至于跨县来打秋风。” “钱和粮票我就放在这儿,我们一家子就算在你这儿待上三天也不算白吃白喝,要多少粮票你尽管开口,我们认给。” 说是认给,掏出来的钱票就没离过手,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那一摞子钱票就又被他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察觉到严家夫妻发现了他的小动作,钱有才掩饰性的干咳了一声。 咳完,他开门见山道。 “我们今天过来主要就是想见一见小凛。” 刘桂凤插话:“还有小凛要娶的媳妇!多新鲜啊,我儿子要娶媳妇了,我这个当娘的是最后知道的,还是别人告诉我的,你们也没拿我和老钱当人看啊!” 她越说火气越大:“那是我儿子,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不是你们养了二十几年就是你们的了。” “这话我其实早就想和你们夫妻俩说了,你们不要太过分,平时扒拉着小凛不让他亲近我们也就算了,你们没儿子,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 “可结婚是大事啊!这事儿你们都瞒着不告诉我和老钱,怎么?这是想在儿子结婚的时候你们这当养父母的坐高堂,把我和老钱扔过墙是吧?” 崔红梅嘴笨,一直就说不过刘桂凤,从前在老虎沟,在她的地盘,刘桂凤不敢往狠了得罪她。 可现在大概是自觉抓住了他们‘私吞儿子’的把柄,‘占了理’,所以拖家带口的上门讨说法来了! 啧,难搞。 崔红梅苦着一张脸,不知道该回怼什么好,这事说来确实是他们做得不对。 养子要结婚,他们这边操持,亲生父母那边却连通知都没被通知一声。 这么办事儿,不论找谁评理,肯定都说是他们这养父母当的不地道。 可……可这不是没有办法嘛! 钱家人是这样的德行,他们怎么敢通知?没看这没通知都打上门了,要是提前通知,还不知道钱家人能憋什么坏呢。 真愁人! 崔红梅正琢磨要怎么解释呢,那边刘桂凤已经是越战越勇了! “你们别闷不吭声的不说话啊,好像我们得理不饶人似的。” “瞒着我们偷偷摸摸的给小凛定了亲,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可听说你们给小凛找的媳妇是个离过婚的。” “啧啧啧,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你们也敢说给我儿子,咋地,你们收好处了?那姑娘家里给你们多少啊?” 她说到这儿,旁边一直没开口的钱家大女儿钱芳坐不住了:“啥?给小凛说了个离过婚的女的?” 钱芳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我就说这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小凛但凡是你们亲生儿子,你们能让他头婚配二婚?” 她眼珠子一转,脑子里立时就有了个猜测:“还是说那女的是你们家亲戚,你们为了拢住小凛,特意把那样的人说给……” “你放屁!”严夏夏刚进门就听到钱芳在这儿胡勾八扯,她跟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拔高声音喊,“你以为我爹娘和你们一样啊?” “还介绍亲戚拢住我哥,那不是你们最爱干的事儿吗?拿别人都当傻子,就你们会算计,我呸!” 这是严夏夏第一次勇于面对‘恶势力’,声音很大,气势很强,只不过紧攥着的拳头里的冷汗,出卖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 钱芳瞥了她一眼,没有如严夏夏预想中那样跳起来和她干仗,就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仿佛她是胡乱插话不懂事的孩子,也仿佛……她是什么阿猫阿狗,并不被她钱芳放在眼里。 自然也不配让钱芳纡尊降贵的和她吵架。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严夏夏鼓起所有勇气挥出去的‘拳头’就这么打空在了空气里。 小姑娘脸皮薄,就这么一分钟的工夫,已经被晾得满脸通红。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住的要抖起来的时候,温慕善伸手温柔地拉住了她。 已经变得冰凉的拳头被温慕善包裹在掌心,热度传递,让严夏夏原本渐渐失温的身体重新被暖意萦绕。 这股暖意支撑住了差点露怯的严夏夏。 她抬头去看自己准嫂子,得到了一个赞许般的笑。 好像是在夸她刚才的勇敢。 严夏夏喉咙发紧:“嫂子……” 钱芳挑眉:“什么嫂子不嫂子的?这就是你们给小凛介绍的对象?你们这边时兴还没结婚小姑子就管对方叫嫂子?” “呵,真有意思,都说乡下保守,我看你们还挺开放的,尤其是这位女同志,还没结婚呢就和男人出双入对了,果然是一回生二回熟,这离过婚的就是不一样,比黄花大闺女有手段多了。” 第81章 没进击明白,折损一员大将 温慕善原本想用钱芳对待严夏夏的态度,先晾这嘴臭玩意儿一分钟,然后再在对方尴尬的时候狠狠给她一巴掌。 可还不得她实施计划。 身后。 一道黑影唰的一下掠了出去,下一秒,伴随着钱芳的尖叫,水壶里的水被严凛尽数浇在了钱芳的头顶。 最重视体面的人在所有人,包括她最瞧不上眼的人的面前变成了落汤鸡,钱芳反应过来后简直要疯! 她尖叫着想把身上的水抖下去,却不料在她张嘴的时候,严凛看似不经意的一个扔水壶的动作。 水壶嘴儿竟是擦着钱芳大张着的嘴被稳稳扔到了桌子上。 水壶是稳了,钱芳的嘴却是疼到张都张不开了。 感觉有温热的,区别于水的液体顺着下巴流,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 “血……”挤出这一个字,钱芳眼皮一翻,就这么水灵灵的晕了过去。 “小凛!”没想到儿子会和女儿动手,钱有才板着脸很不赞同,“你为了外人这么欺负你大姐?” “外人?”严凛哼笑一声,“哪边是外人?” “是我的未婚妻,要和我携手一辈子的爱人是外人,还是我长这么大只见过两面的所谓的大姐是外人?” 一番话,问得钱有才哑口无言。 刘桂凤正扑在女儿身上察看女儿情况,听到儿子这么说,她气急败坏:“你说谁是外人?你大姐身上和你流着一样的血,你敢说你大姐是外人?!” 她扶着女儿怨恨地看了眼气定神闲,还知道自己找个凳子坐的温慕善。 搞迁怒搞得明明白白。 “是不是这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就说他们老严家怎么突然给你找了个离过婚的,合着真像你大姐说的,是个有手段的,是个会帮着他们老严家笼络你的!” 严凛越听越不像话:“够了,根本就没有你们想的那些乱七八糟,什么笼络不笼络,我未婚妻救过我的命!” 他以为自己拿出这个借口,就能堵住亲爹娘的嘴。 毕竟这是救命之恩,但凡有点儿良心的人都不会挑拣救命恩人。 却不想他说完,亲爹娘不仅没有理解,反倒猜得更不像话了! 刘桂凤一脸的恍然大悟:“我说她是怎么攀上你的,合着是使了这样的手段。” “小凛,你还是太年轻,我跟你说,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凑巧的事儿!什么叫救了你?以你的能力你用得着让她这么个小姑娘救?” 没想到严凛亲娘误打误撞还猜对了,这世上的确没有那么凑巧的事儿,以严凛的能力,要是不创造机会……温慕善忍不住笑,她还真就救不了对方。 这么大一坨,怎么救? 不过刘桂凤有句话还是说错了,那就是论使手段,天地良心,可不是她对严凛使手段,而是严凛个浓眉大眼的成天挖空了心思想对她使手段。 还使不明白。 “你还笑?”看到温慕善在笑,刘桂凤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这小贱人在挑衅她! 在笑话她这个当亲娘的在儿子心里还比不上个相亲对象。 没错,就是相亲对象。 即使两人定了亲,可他们亲爹亲娘还没承认,那叫什么定亲? 他们不认可! 女儿还晕着,刘桂凤也没心思和这群人兜圈子了。 她和钱有才对视一眼,直白道:“这门婚事我们不同意。” “我们这次来是听说了小凛要结婚,本来是想看看小凛的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说实话,没抱多大期待,一个村里的姑娘,还是离过婚的,我们根本就没想过能有多好,现在这么一见,可以说除了长相还过得去之外,人比我们想的还次。” 温慕善:“……”她一句话还没说,她人品就次了? 次,方言,不好、很差的意思。 严夏夏:“你才次呢!” 她自己被当成透明人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只有温慕善握住了她的手。 对方不仅没有看她的笑话,反倒站在她身边为她解围。 她严夏夏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温慕善护着她,她也要护着温慕善。 反正钱家人看不上她,她做好做坏对方都看不上她,那就别怪她不敬‘长辈’了。 不过仔细一想……刘桂凤和钱有才算她哪门子的长辈?和她哥有关系,和她有半毛钱关系吗? 严夏夏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上来就挑三拣四的,一肚子坏水,你们人品才次呢!” 指着严夏夏,刘桂凤气得手都在抖:“小凛,她这么跟我说话你不管?” 严凛:“……”他妹妹说啥了?他刚才想事情没听着。 见他是这个态度,刘桂凤气极反笑:“好好好,你现在是明着偏袒这边了,我拼死拼活生下来的儿子,倒成了给别人生现成的了。” 钱有才咳嗽了一声,示意妻子适可而止,有些话不能说,说了他们和儿子的关系就更生分了。 他把话题接了过去。 “小凛啊,你娘是让你大姐给吓着了,说话就有些不过脑,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不过你娘有句话说的对,也是我的意思,那就是你这门婚事……我们觉得啊,还是得再慎重考虑一下。”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我们对你妻子的要求自然也就要高一些。” “哪怕不提这位女同志二婚的事,单论条件和出身,她也是和你不相配的,你别怪爹说话难听,爹也是为了你好,我和你娘还有我们全家都是希望你好。”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严凛不知道从对方嘴里听过多少。 钱有才永远都是说的比做的漂亮。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亲爹一眼,眼神讽刺:“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姑娘配得上我?还是像从前你们给我介绍的,你们亲戚家的姑娘?”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近亲不能结婚,像是表妹还是什么远亲家的姑娘,你们还是留着给你们养子介绍吧。” 没想到会被他这么直白的拒绝,钱有才脸色有些不好。 他看着面前不受控的儿子,眸光深沉。 父子对视,互相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良久之后,钱有才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神情一松。 他说:“不给你介绍亲戚家的姑娘,你不喜欢,我和你娘怎么会逼你?” “但是有一个人,你就是不喜欢,责任上也应该选她当妻子。” 第82章 我会推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人逼你另娶 严凛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什么意思?” 什么叫在责任上也应该选‘她’当妻子? ‘她’是谁? 严凛不认为,也不记得自己有和别的女同志交往过密。 还是密到这种必须由他来负责的地步。 “你是说你以前骗我回来,给我下药想让我娶的那个表妹?” 光是回忆起当初那件事,严凛就觉得恶心,生理性反胃连带着语气都暴躁起来。 “老子碰没碰过她你心里有数,别什么不干不净的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愿意娶你就娶,愿意负责你就自己负责,人是你找来的,药是你下的,说破天也轮不到我当冤大头。” 生怕媳妇误会自己,严凛说完立马看向温慕善,就差举手发誓说自己和那所谓的表妹没半毛钱关系了。 看他这急于撇清的样儿,钱有才刚缓和下来的脸色一瞬间又阴了个彻底。 他们一家人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自从和严凛认了亲,他们就怕严凛被严家给养‘熟’了。 为了离间严凛和严家人的关系,钱有才试过太多方法,都没什么用。 他们再是亲爹娘,是严凛的血脉亲人,可在严凛心里终究比不过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养父母一家。 钱有才对此,心里不知道有多介怀。 不止是他。 他们全家人都挺介意这件事。 在他们看来,生恩就是比养恩大,严凛天然就应该更偏向他们,更把他们放在心上。 尤其严凛现在还这么有出息,只要抬抬手,家里的境况就不知道能好上多少。 所以他们才在前些年想出了个能让严凛更亲近他们的主意。 也就是‘美人计’。 就这一个‘美人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这么多年都没成功过。 不成功,不甘心啊! 钱有才夫妻原本还想再往后拖一拖,等严凛年纪再大一点,说不定就松口了。 可现在,最坏的事,他们这些年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就是在他们的美人计奏效之前,严家人抢在他们之前用女人‘拴’住了严凛。 就看刚才严凛对那女人表忠心的样儿,钱有才就知道,这是给拴得死死的了! 还没结婚呢就已经是那女人在当家做主了,这怎么能行? 那女人一看就有主意,要是让她占了严凛妻子的位置,他们老钱家往后怕是要彻底断了从这个儿子身上捞油水的路了。 心里有了计较,钱有才对严凛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你先别急,我说的不是你三表妹,你三表妹早就结婚了,孩子都老大了,当初的事就是个误会,没人逼你对你三表妹负责。” “我说的是另一个人——曹晓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曹晓蕊这三个字一出口,严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是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可温慕善看得分明,坐在不远处的崔红梅,脸色一瞬间就白了起来。 丢下这么一个‘炸弹’,钱家人带着钱芳回了家。 回味着钱有才走之前意味深长的说,过阵子要让严凛和曹晓蕊见一面,把两人的事定下来时的猥琐表情,温慕善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曹晓蕊是谁?” “对呀,这曹晓蕊谁呀?”怕善善不爱听,严凛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她是什么领导这么权威?让我娶她我就得娶她?” 他活到现在还没碰上这么离谱的事。 钱有才刚才是怎么想的呢把话说得那么笃定,好像只要祭出这么个人,他就必须得把人供回家。 呵。 严凛正在这儿冷笑呢,那边崔红梅抽冷子来了一句:“这事儿赖我。” 严凛:“……???” “不是,娘,啥事又赖你了?咱不带这么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啊。” “真赖我。”崔红梅急的额头上全是细汗,搭配她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有点吓人。 温慕善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劝她别急有话慢慢说。 她不劝还好,这么一劝,崔红梅更觉得没脸见她。 “善善……你记得我和你讲过我以前办过的一件错事不?是关于小凛的相亲对象的,差点闹出人命。” 温慕善记性好,不用细想就知道崔红梅说的是哪件事。 “是您帮小凛找了个相亲对象,没想到钱家人把人给约上门羞辱了,逼得对方在钱家寻死的那件事?” “对!”崔红梅拉着她的手都在抖,“那可怜姑娘就叫曹晓蕊。” “之后曹家就讹上了钱家,钱家为了把事情平息下来,这些年给了曹家不少好处,都把曹家大儿子安排到城里上班了。” “曹晓蕊当时受了伤,小凛在部队回信说不答应这门婚事,之后无论是我还是曹家人,都没再提过两家结亲的事。” 崔红梅以为这就是默契,也算是结了仇,两家人从那之后不联系也正常。 之后钱家人一直在‘赔偿’,有钱家人‘扫尾’,她也就没再多打听曹晓蕊的事。 不是她捅出来事情不负责,而是崔红梅嘴笨但心里有杆子秤。 她一开始的确是心疼曹晓蕊,也想要补偿曹晓蕊,可后来她发现曹家人太贪了。 曹晓蕊当时寻死是闹得很大,看起来很吓人,一脸血,但送到医院检查完其实没什么大事。 人没事,再结合之前说的,因着这件事,曹家硬生生讹了钱家这么些年。 这做派着实是把崔红梅给吓着了。 好在她是大队长媳妇,曹家可能觉得县官不如现管,所以这些年没怎么讹过她,只一味朝钱家使劲儿。 在她这儿,顶多是要点儿不痛不痒的便利。 她们之间还算相安无事。 可崔红梅做梦都没想到,钱有才能在这儿等着她,在这个节骨眼旧事重提她以前弄出来的这笔烂账。 还想逼她儿子悔婚善善,改娶曹晓蕊。 还在临走之前把话说得那么笃定,明显是打算让曹晓蕊也讹上她儿子。 想到曹家人的德性,崔红梅一时是又悔又气:“这事儿绝对不成!他钱有才是疯了吧?他到底咋想的?” 同样的问话,李桂凤也在问钱有才。 回去的路上,她实在是憋不住了:“老钱,你咋想的?来之前咱不是说好了先把这门亲给搅和黄,再说以后吗?” “你咋说要让小凛娶曹晓蕊?” 第83章 矮子里边拔高个儿,就她了,选她也比选温慕善强 和曹家接触这么多年,李桂凤是真怕了那一家人。 她躲都来不及,这咋还要把人往家里招? “我可跟你说,让儿子娶曹晓蕊的事儿我不同意,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什么东西都敢往家里招。” 扶着醒过来的女儿,钱有才问她:“不招曹晓蕊,那招刚才那女的进门给咱当儿媳妇?” “那更不行了!”李桂凤像被踩了尾巴,“她还不如曹晓蕊呢!” “这不就得了。”钱有才无奈,“两害相权取其轻,一边是严宽和崔红梅给儿子定的媳妇,和他们穿一条裤子。” “一边是被我们喂了这么多年的曹家闺女,‘喂’也‘喂’出来一条心了,你说选哪个当儿媳对咱们更有利?” 这么一比,肯定是选曹晓蕊对他们更有利,可…… 李桂凤不甘不愿:“就没别人了?儿子条件那么好,像你刚才在严家说的,就是找领导家的闺女也不是配不上,就非得在这俩矮子里边拔个高的?” 她不乐意,钱有才又能有多乐意,说白了,不过是没办法的办法。 钱有才说:“我也不想在这俩人里边选,可是没法子啊,你儿子啥样这些年你也了解了,后脑勺长反骨了他。” “不管是劝着他结婚还是逼着他结婚,你看他结吗?” “好看的、温柔的,啥样的姑娘咱没给他介绍过,你看他动过心思吗?” 不开玩笑,在听说儿子定亲之前,他在心里都暗暗怀疑过那小子是不是哪方面有问题。 钱有才叹了口气:“没办法啊,咱们给他介绍的他就是看不上,自己在那边儿把婚都定下来了,我要是不赶紧找个‘有力度’的结婚对象,你猜那小子能不能听我们的,和那离过婚的黄?” 李桂凤不是不听劝的人,听他这么说,人也就消停了下来。 也跟着无奈叹了口气:“你说的也对,去之前我以为只要咱俩发话不答应他结这个婚,他肯定是能听咱们的。” 可事实证明,她还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就看大女儿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就能被儿子伤成这样,就能看出来,那混账玩意就是被鬼迷了心窍了。 李桂凤惆怅:“我也是看明白了,单靠咱们反对,他不可能听咱们的。” “哪怕现给他介绍个好姑娘,他也不能喜欢,他就喜欢二婚的,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有毛病。”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人觉得李桂凤这么骂儿子有什么不对。 钱芳甚至还怨毒的附和:“就应该让他娶曹晓蕊!娶个能折磨他能治他的回来!” 钱有才瞥了女儿一眼,对于女儿的报复心不置可否。 只不过他的想法不是折磨儿子,而是—— “眼下只有曹晓蕊能逼小凛另娶,不管小凛愿不愿意。别忘了,曹晓蕊有别人没有的优势,她早就和小凛订过亲,还是崔红梅亲口应承的。” “曹晓蕊这么多年也没结婚,知道的是曹家怕放她嫁人就不能拿她当借口讹咱们了,但不知情的,只要咱们放出话,说曹晓蕊这么多年都在等小凛。” “你们说小凛敢不对她负责?” “到时候只要让曹晓蕊拿出当初在咱们面前耍狠的狠劲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小凛就是再不情愿,他也得认账。” 不认账,前途、人生统统都得毁,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李桂凤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这曹晓蕊还挺管用。” “可不是嘛。”钱有才得意,“不仅管用,她连带着她全家都和咱们是一条心。” “总比放小凛和那离过婚的结婚,然后被吹枕头风和咱们越来越疏远强。” 这么一想,刚才还满脸不情愿的李桂凤竟是对曹晓蕊生出了几分满意。 她有些拿不准:“曹晓蕊能答应吗?” 这个问题都不用钱有才回答,钱芳撅着被打肿的嘟嘟唇都能抢答! 钱芳说:“她有啥不满意的?她一个被家里摁着不让嫁人的老姑娘,现在有机会让她嫁给营长当官夫人,她还能不满意?” “怕是前脚刚听说我们这边的意思,后脚就能赶紧去严家把这事儿给砸瓷实了!” 以前没赖上严凛是不敢,现在有她爹娘授意,钱芳都怕曹晓蕊再高兴死…… 这边在说曹晓蕊,严家那边同样还在继续谈论着有关曹晓蕊的话题。 严夏夏找了村里的‘百事通’老四媳妇过来,严家人正跟老四媳妇打听曹家的事呢。 老四媳妇,也就是最开始传扬说温慕善和知青关系不清不楚的村里知名‘大喇叭’。 虽然嘴巴大,但是人品还是不错的。 自从跟着温慕善捉了徐玉泽和纪艳娇的奸,知道误会了温慕善,还因为自己的大嘴巴坏了温慕善的名声。 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做弥补。 都不用温家人找她,她自己就开始自发的满生产大队帮温慕善洗清白名声去了。 跑得两条腿都细了不少。 虽说是应该的,但她能这么做,温慕善还是挺欣慰的,至少人没极品到家。 没有知道错了还死鸭子嘴硬,厚着脸皮和她结仇对着来。 现在这样就挺好,知道以前对不住她,现在直接成她最忠实的拥趸了,村里谁要是说她一句不好,老四媳妇都得跳起来维护她。 就像现在。 在听说钱家人想让严凛和她退婚娶曹晓蕊后,老四媳妇第一个蹦起来破口大骂! 严凛的身世在生产大队是秘密也不是秘密。 像老四媳妇就是知情人之一。 她算是严宽和崔红梅最开始买通帮忙做遮掩的人。 严宽夫妻当时的想法还挺开阔的,想说既然怕被人传出去儿子是收养的,那不如就先让村里嘴巴最大的人闭上嘴。 省得日后瞒不住再被大嘴巴给捅出去。 老四媳妇就是这样的人,嘴巴大,但和她说好了要保密的事,她心里有了数就不会再把事情拿出去当做谈资。 这也是为什么崔红梅会在这个节骨眼让女儿把老四媳妇找来打听消息的原因。 人品受过检验,还算让人放心。 崔红梅拉住她:“先别骂了,你先跟我说说,这曹晓蕊还没结婚呢?” 第84章 假如你是曹晓蕊,是家里最大的牛马 “没有!”老四媳妇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恨铁不成钢。 “你别看那丫头看着像是挺厉害的样儿,实际上傻姑娘一个。” “不瞒你们说,她家的事儿我还真是挺清楚,我弟妹和她家有亲,回回说起她家来那嘴都能撇到耳朵根去。” 是‘撇’,不是‘笑’,可见就连亲戚都受不了曹家人的行事风格。 老四媳妇说:“之前你相中曹晓蕊的时候,我不就拦了一下嘛。” “但当时我也没太拦,因为那个时候曹家人是小毛病不少,爱占便宜啥的,但大毛病,说实话,没有。” “后来不就出了钱家差点把曹晓蕊逼死的事儿嘛,从那之后曹家人就变了,可能是靠着讹钱家,捞到好处尝到甜头了,直接把曹晓蕊当成摇钱树了。” 崔红梅点头,这和她知道的也差不多。 老四媳妇继续说:“这一摇,就摇到了现在,曹家生怕闺女一结婚,钱家人就拿曹晓蕊结婚了的事做筏子,不让他们讹了。” “所以一直到现在,曹家人不让女儿结婚的说辞都是——当初曹晓蕊撞钱家的墙撞破了相,这才一直嫁不出去。” “反正就是把责任往钱家推呗,曹晓蕊一天不结婚,钱家就得担一天责任,没办法啊,谁让人家姑娘是被他们给逼‘毁容’的。” ‘毁容’这两个字,老四媳妇故意咬了重音,说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这就是个借口,到底毁没毁容还两说呢。 不过听老四媳妇的意思,大概率是没毁。 崔红梅默然:“……”这是她没想到的。 “曹晓蕊也愿意?我记得那姑娘比小凛小两岁,现在26了。” 老四媳妇点头:“对,26,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孩子都挺老大了。” 她们这边结婚早,曹晓蕊这样的情况也算是十里八村头一份儿了。 关键曹家人不着急,曹家人巴不得家里姑娘出门子越晚越好,好能让他们借机讹到更多好处。 温慕善语气发冷,不是冲着说话的老四媳妇,只是单纯针对这件事。 她问出了和崔红梅一样的问题—— “曹晓蕊自愿的?” 这个问题就有些难回答了。 老四媳妇一脸纠结:“这个我说不好,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自愿的。” “说来还是曹家人不做人,他们家那手段使的……啧……” 把闺女当外人耍呢。 “我这么说吧,他们要是单纯的靠着对女儿好,留住女儿,那曹晓蕊肯定不能答应这个岁数还不结婚就为了帮家里讹好处。” “可曹家人使的手段是捧着曹晓蕊,你们明白我啥意思不?” 见众人摇头,老四媳妇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所谓的‘捧’是什么意思。 正发愁呢,她眼珠子一转,看到了严夏夏……一瞬间豁然开朗! “我知道怎么跟你们说了,我拿夏夏举例子吧!” “就假如夏夏是曹晓蕊,你们是曹家人。” “从小到大夏夏在家里都不受宠,没人关心她也没人在意她,对她最大的好就是给口粮食不至于让她饿死。” 严夏夏鼓起腮帮子:“我受宠!” 老四媳妇示意她先安静:“我这不是拿你举例子嘛,你现在不是夏夏,你是曹晓蕊,那曹晓蕊从小到大在家里就是不受宠啊。” 这都不是秘密。 “我继续说啊,就是举个例子,你们别嫌晦气。” “后来夏夏长大了,和人相亲,出了岔子,好在人没事,但是你们能借着机会从城里一户条件挺好的人家那儿要赔偿。” “一开始不敢多要,但无论你们要什么,对方为了平事,都答应给你们。” “这么痛快的态度,养大了你们的心,你们开始想要更多、更‘有用’的好处。” 老四媳妇像讲故事一样,讲到这儿话锋陡然一转。 “也因为贪心,你们发现了夏夏的重要性。” “发现只要有夏夏这个苦主在,对方就能继续受你们拿捏,可是以前你们对夏夏不好,那要怎么说服夏夏配合你们继续讹人呢?” “单纯的对夏夏好,肯定打动不了夏夏的心,而且态度转变得那么突然,夏夏又不傻,肯定会知道你们对她的好都是虚的。” “所以你们想到了个好办法,先是说经历了这一遭,女儿差点没了,你们这才后知后觉夏夏在你们心里有多重要。” “紧接着你们做爹娘的就说自己老了,又经历了这一场吓,吓得都有些糊涂了。” “夏夏年轻主意正,以后家里的事交给夏夏,比交给别的不省心的儿女让你们放心。” “就这样,很自然的,夏夏在家里‘翻身’了,从一个以前一点都不受关注的女儿,成了家里的当家人。” “之后家里大事小事,就全是夏夏做主说了算。” “做主到什么地步呢?家里大哥娶媳妇难,夏夏就得去找钱家人闹,硬是给自己大哥讹出来一个工作,有了铁饭碗,娶媳妇一下就不是难事儿了。” “弟弟闯了祸,夏夏得去给他收拾烂摊子,单靠她或是你们家的条件,肯定没法摆平,这就还得让夏夏出马,去找钱家人帮忙解决问题。” “还有夏夏爷爷奶奶看病,亲戚有事求上门……不管啥事,全是夏夏做主摆平。” 说到这儿,老四媳妇突然问听得入神的严夏夏本人。 “夏夏,你自己说,如果真让你摊上这样的情况,你嫁人不?” 早就顺着老四媳妇的话把自己代入进去了的严夏夏想都不想就摇头:“不嫁,这咋嫁啊,都这情况了,家里哪还离得开我啊!” 她晃着小脑袋说得一本正经:“啥事都得我处理,全家都得靠我呢,我想嫁人也丢不开手啊,我走了家里谁管?” 这可太有责任心了,温慕善被她这小模样逗得直乐。 抬手轻轻点了点严夏夏的脑门,温慕善笑着说:“快醒醒,可别太代入了,你家里可不需要你靠着牺牲自己来掌家。” 让女儿当一辈子管家婆,榨干女儿的青春、精力和价值,让女儿不得不留在家里当牛做马。 老四媳妇说的真对,曹家人这就是使手段把曹晓蕊给拴住了。 被温慕善‘点’清醒,严夏夏捂着脸小声说:“真吓人啊。” 那样的人生,她光是代入一下都觉得累。 “还好我没投生到曹家。” 第85章 你怎么不拿巴掌呼我? 也还好,她有这么好的爹娘和哥哥,还有她的准嫂子。 这么一对比,她简直比曹晓蕊幸福太多! 老四媳妇摊手:“所以你们知道我刚才说拿不准曹晓蕊到底愿不愿意是啥意思了吧?” “说不好她愿不愿意,或许不愿意,早就想丢开家里的烂摊子嫁人了。” “也或许愿意拖到现在不结婚,毕竟从一个不受看重的姑娘变成现在能当家做主的,那感觉想想也挺自在。” “换我我都得矛盾。”她在娘家的时候就没做过主,现在嫁人挺多年了,也没咋做过主。 要是冷不丁家里让她当家做主了,老四媳妇畅想了一下……那她估摸着也得把着‘权利’不撒手。 虽说这也不算啥正经权利,可人不就是在家里这一亩三分地打转着活嘛,能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当家做主肯定是爽的。 ……言归正传,老四媳妇把话说的很实在。 “曹晓蕊到底咋想的,我没打听过,就不瞎猜了。” “但是她家里人是怎么想的,怎么‘捧’她,怎么对她使手段的,我可一点儿都没夸张,这都是我弟妹跟我讲的。” 崔红梅和严宽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心里的想法。 这事……挺麻烦。 大队长严宽眉头紧锁:“这么一看,钱有才的提议曹家没理由不答应。” 曹晓蕊到现在还没结婚,曹家人肯定压力也大,村里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现在钱有才把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推给曹家,让曹家既能继续扒着钱家,又能把女儿嫁得不错。 以曹家人的性格,疯了才会不答应。 崔红梅咬牙:“我去找他们去,我和他们说清楚,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乱点鸳鸯谱,只要这一次他们不顺着钱有才闹,大不了我再给他们点好处。” 众人一阵沉默,只有严夏夏嘴快:“娘,那得给他们多少好处啊?就怕他们被勾起了心思,多少好处都不换。” 那么势利的一家人,怎么可能放着大好的能吸一辈子血的机会不要,转头要她娘许的那一丁点的好处? 这根本就不可能。 严凛虎着脸:“我去和他们说!实在不行我就威胁他们,大不了我回来种地来,我看我天天下地,老曹家还能不能看上我这个女婿!” 温慕善扶额,这娘俩是一个比一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了众人的视线,见有些乱哄哄的场面安静下来,这才淡定开口。 “不要慌,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咱们不能先自乱阵脚。” 她心里隐约有了个计划:“我找机会先去认识一下曹晓蕊。”不是去莫名其妙的找曹晓蕊扯头发,也不是跟有病似的去找对方宣示主权。 她还不至于那么狂躁,觉得来个女的就要跟她抢男人。 就这么点事,有啥可抢可撕逼的?引火的是钱有才也不是曹晓蕊,她没必要上来就把曹晓蕊当敌人。 还是那句话,她活的没那么莫名其妙。 温慕善笑笑:“我对曹晓蕊还挺好奇的,我想找机会见见她,和她聊一聊,或许事情不会像大家想的那么糟。” …… 没有隐瞒身份故意接近,也没有假装不认识曹晓蕊,去到曹晓蕊身边故意套话。 温慕善就是很直白的托老四媳妇帮忙以她弟妹的名义把曹晓蕊约了出来。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见到人后,温慕善直接开门见山介绍了自己。 自我介绍完,好半晌,她都没有等到曹晓蕊的回应。 温慕善:“……?” 见她面露不解,曹晓蕊抿了抿唇,有些别扭的说:“我没想到你会约我出来。” 温慕善‘哦?’了一声。 “听你的意思,你认识我?” 曹晓蕊:“我……我听说过你。” “一开始听说你结了婚还和知青搞破鞋,后来又听说是误会,是你小姑子偷你衣服穿让人认成了你。” “之后又听说你和你丈夫离婚了。” 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温慕善,眼神复杂。 “我其实没有见过你,只是一直都有听说你的事情,说实话,我以前一直都以为你的长相应该是那种……”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在她自己的脑补里,温慕善不是个善茬儿。 却不想现在面对面见到,对方不仅没有她想的那么咄咄逼人一看就不好惹,反倒看起来漂亮和善又无害。 这是……装的吧? 一个‘小白兔’怎么可能闹出那么大的事,还有底气闹离婚。 想到温慕善离婚之后又和严凛定了亲,曹晓蕊的表情就更加复杂。 有佩服,也有一种带着别扭的不舒服。 温慕善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曹晓蕊说出后半句话。 既然说不出,她就只当曹晓蕊是在夸她。 弯起眼睛,她得意道:“看样子我很有名。” 她毕竟是这十里八村唯一一个离婚先锋,有点名气也是应该的。 小小盛名,不值一提。 看她这么‘洒脱’,曹晓蕊更觉无力:“所以你特意约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对上温慕善澄澈的大眼睛,曹晓蕊憋闷的呼出一口气,再呼气,她心里也憋得慌。 “你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曹晓蕊,现在就在你面前,你不想和我说点别的?还是说你打算先礼后兵,先态度好一点,再警告威胁我?” 她环顾四周,对温慕善现在表露出的好态度心里没底:“这周围不会有什么埋伏的人,就等着你跟我翻脸然后冲出来打我吧?” 噫……这还是个有被害妄想症的。 温慕善的手伸进自己衣服里怀,在曹晓蕊愈发警惕的眼神里,唰的一下!抽出来两个屁垫! 把垫子放到草地上,温慕善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干净的,站着说话多累啊,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见曹晓蕊不动,温慕善用手摁了摁她给曹晓蕊带的屁垫,笑眯眯道:“这回放心了吧,里边没暗器,我没在里边放针等着扎你屁股。” 曹晓蕊:“……” 她不是担心这个,她是看不明白温慕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到底要干啥?” 温慕善吹着风,悠哉的说:“钱有才已经和你还有你们家通过气了吧?他想让你逼严凛和我毁婚娶你是不是?” 如果不是已经通好了气,曹晓蕊干什么怕她摆鸿门宴。 又怕她骂又怕她打的,说白了,还不是因为心虚? 第86章 到底谁活的更可笑? 大概是温慕善的淡定传染了她,也或许是温慕善上来就开门见山,让人只能顺着她的节奏往下走。 曹晓蕊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到温慕善给她准备的垫子上。 做下去的那一刻,她甚至希望温慕善真在垫子里藏了针,她也好有由头彻底和对方撕破脸不管不顾吵上一场。 最好温慕善再给她几个嘴巴子,往狠了骂她几句,这样她干起亏心事来也不用心虚。 可温慕善一点儿不按她的期待走,也一点儿都不像张牙舞爪要打小三的怨妇。 曹晓蕊嘴唇动了动,吐出来一句酸溜溜的话:“你都猜到钱有才想让我干什么了,还笑得出来呢?还是说你就这么有自信,觉得严凛不可能娶我?” 她视线停留在温慕善脸上好一会儿,眼底闪过嫉妒,说出来的话也更加尖锐。 “我劝你还是别这么乐观,我是一定会逼严凛娶我的,是崔红梅把我害成现在这样,她当初要是不找我相看,我也不至于被耽误到现在。” “她欠我的,现在让她儿子娶我,我没有一点儿亏心的地方!” 这么多年熬下来,年纪越来越大,曹晓蕊早就要被村里那些明里暗里的嘲笑给逼疯了。 偏偏家里的烂摊子她还丢不开手,去她家提亲的也没有一个好人。 她本来就觉得前路迷茫,现在钱有才给她指了条明路,她就是豁出去不要脸了也要抓住! 曹晓蕊眼神逐渐坚定,坚定到甚至有些阴狠。 她看着温慕善,一字一句:“所以你不用在我这儿使劲儿,不管你是跟我在这儿装虚伪、善良,还是真找了一堆人等着打我。” “我都不可能像你希望的那样,拒绝钱有才的提议!”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帮家里收拾烂摊子这么多年,多豁出脸皮的事她都干过,温慕善要是以为对她态度好点儿就能让她良心发现拒绝钱有才…… 呵。 别太天真了。 只要她们之间存在利益冲突,那她们就永远都只会是情敌,不会化干戈变成朋友,更何况她比温慕善大将近十岁,根本也没兴趣和温慕善个小丫头片子交朋友。 曹晓蕊指着垫子,嗤笑道:“以后少跟我玩这套,怪虚伪的,我不可能承你任何情,你记着,我们在抢男人,我们是情敌。” 即使被‘抢’的严凛一点儿都不喜欢她,她也不可能放弃,就像对于温慕善来说,严凛是温慕善离婚之后的最好选择一样,对她来说,也是如此。 与其把年纪拖得更大,只能在鳏夫里头选结婚对象。 严凛对于她,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说得慷慨激昂,温慕善很尊重的鼓了两下掌。 不是嘲讽,纯尊重。 温慕善从来都不觉得人活的自私点为自己争取利益有什么不对。 她上辈子就是吃了‘无私心善’的亏。 所以对于曹晓蕊这样的性格,她不觉得有什么毛病。 就是…… 她神情费解:“我们是情敌?谁告诉你的?钱有才?” 撑着胳膊,她偏头问曹晓蕊:“你就这么听他的话,他指哪只要给你扔个饵,你就能帮他打哪?” 无视曹晓蕊瞬间难看下来的脸色,温慕善说:“其实你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无论是说我虚伪还是天真,对我来讲都不算什么。” “我原本不想反驳你什么,我今天找你也不是找你来吵架的,但你刚才有句话说的不对。” “你说是崔红梅害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害你拖到现在还没成家,你觉得崔红梅欠你的,怎么补偿你都不为过。” 温慕善摇摇头,并不赞同这个说法。 曹晓蕊讥讽:“你这是还没嫁进严家就开始为未来老婆婆说话了?省省吧,崔红梅现在可不在这儿,你就算维护她一百句她都不可能知道。” 曹晓蕊自认自己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温慕善这么假仙的人,小小年纪居然人前人后装了个滴水不漏。 能不能和严凛结婚还两说呢,竟然还假模假样的维护起老婆婆了,真是可笑。 温慕善摇摇头:“你觉得我可笑?” “不然呢?!” “那你觉得你自己呢?” 一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反问,直接把等着看温慕善恼羞成怒的曹晓蕊给问愣了。 温慕善眼含怜悯:“你和严家、钱家的事我都知道,当初的确是崔红梅相中了你,想让你和严凛相亲交往,但她没有逼你吧?” “我相信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提前和你说钱家人的为人,会提醒你要提防钱家人,可你还是被钱家人给骗过去了。” 见曹晓蕊要开口,温慕善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不是说你蠢,我是想说这其中所有的选择,都是你点了头,你自愿的。” “后来出了事,也是你在掌握主动权,靠着寻死拿住了钱家,继而带着一家人扒着钱家吸血。” “我不是在为崔红梅开脱,我只是觉得你自欺欺人认为自己是受害人的样子还挺可悲的。” “你这么多年也没结婚,责任真的在崔红梅身上吗?她当初只是想让你和严凛相亲,没相成就能影响你一辈子了?” “据我所知,你和严凛相亲的事,村里只有和你家有亲戚往来的人知道,崔红梅把消息捂得密不透风。” “她在尽可能的保护你的名声,根本就不会影响到你之后的婚嫁。” 说到这儿,温慕善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一下。 半晌之后,才继续道:“所以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结婚,我觉得你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我佩服你能豁出去的性格,但我还挺瞧不起你为了逃避问题就把黑锅甩给崔红梅,好像只要把责任推到崔红梅身上,你就不用去恨真正该恨的人了。” 她每多说一句话,曹晓蕊的脸色就多难看一分。 就好像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就这么被温慕善一点一点‘刨’了出来,最后摊开在阳光下,让她整个人都难堪到无所遁形。 温慕善凑近她,眼神透彻到让她不敢和她对视。 勾起唇角,温慕善语气仍旧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曹晓蕊如坠冰窟…… 第87章 妇仇者联盟 温慕善说:“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是清楚的吧。” “真正拖着你不让你结婚,把你害到这个地步,让你只能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是你最亲的亲人啊。” 她轻笑一声:“你心里一定门清,不然不会不讲理到把所有的怨恨都放到崔红梅身上。” 笑声很轻,却好似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了曹晓蕊自认坚不可摧的心脏。 温慕善嘴唇轻启,说出最盖棺定论的一句话—— “因为你不敢恨你真正的‘仇人’,你不想让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真的变成一个笑话。你最爱、最关心、最在乎的人其实对你从来都没有真心,这一点……你不想承认啊。” 所以才会一直怨着崔红梅不放。 因为如果不是崔红梅当初的一个决定,曹晓蕊又哪有机会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 曹晓蕊恨崔红梅,这是迁怒。 也是无能狂怒。 曹晓蕊看似性格果断,当家做主之后脾气硬气,可实际上……她还是当初那个软弱无助一被羞辱就只能撞墙的困兽。 瞳孔猛地一缩,曹晓蕊下意识抬眼对上温慕善的双眸。 温慕善清澈的眼睛极透彻的倒映出她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这一刻。 曹晓蕊再不认为温慕善性格天真假仙好脾气了,眼前人分明有她恐怖的地方。 比那些只会骂架打架满地打滚的对手要不好对付太多。 “温慕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不对,应该说我想问——曹晓蕊,你是怎么想的?你以后打算怎么过日子?还打算继续这么自欺欺人的活下去?继续被人利用榨干价值?” “你懂什么?!”被陌生人挑开了自己心里最大的创伤面,曹晓蕊整个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你管我怎么活呢?少在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自己离了婚以后要是再被退婚都不知道该怎么活呢,还管上我了,嗤……” 温慕善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坚定:“我不是管你,我是替你可惜,你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你的人生完全可以过成另一种更好的样子。” “以你的性格,只要你不钻牛角尖,完全可以活的特别轻松,你不是真走到了死路,虽然现在看起来像是站在了悬崖边,可你想没想过,你以为的悬崖或许根本没你想的那么高?” “它可能只是一个小土坡,你换个角度轻轻一蹦就下去了,根本没必要把自己往死里逼。” 曹晓蕊:“你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温慕善:“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过好日子,你说我装相也好,说我伪善也好,大家都是女的,都不容易,像你说的,我刚离了婚,在外人眼里同样是个笑话。” “所以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为难你,日子已经这么苦了,我们的处境说实话都不算好,所以我想不通我们为什么要像钱有才希望的那样去互相为难?” “就为了抢一个男人?” 严凛是很好,但再好也不值得。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曹晓蕊一瞬间控制不住鼻子发酸。 她从出生到现在,温慕善还是第一个对她说她应该去过好日子的人。 就连她家里人每天跟她说的都是让她再努力努力,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没有人关心她的日子好不好,轻松不轻松。 有时候她都怀疑她爹娘说的‘一家人过好日子’里边的‘一家人’不包括她。 温慕善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血淋淋的现实,她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可察觉了又能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曹晓蕊嘴唇动了动,年轻的脸上全是麻木,可仔细一看,却能看到她麻木背后的委屈和迷茫。 “你把话说得那么简单,什么只要我不钻牛角尖,就能过得轻松,什么我有没有想过我以为的悬崖不是悬崖,只是一个小土坡……呵,说得真简单。” 她心累地摆摆手:“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或许没我想的那么伪善,或许真是个好人,可是我这一次注定要当坏人了,算我对不起你,你不想为难我我却不得不跟你抢。” 这么一比……她竟还比不上一个小丫头片子。 她自己都厌恶自己的自私和卑劣。 温慕善刚说完希望她过上好日子,她就要去抢温慕善的好日子…… 曹晓蕊难堪道:“要不你还是给我几巴掌吧,你放心,我肯定不还手。” 伸手戳了戳曹晓蕊有些糙的脸,温慕善很认真的说:“以后等你过上好日子了,一定要用好的护肤品,你看你脸现在就糙。” “算了,先不说这个,言归正传,你先别管我是不是说的简单,你就说想不想摆脱工具人的命运吧。” “工具人是啥意思用我给你解释一下不?就像你之前那样,先是被家里人利用,变成刮钱家油水的刀,现在又被钱有才利用,变成挖墙脚的锄头。” “日后还不定又要被当成什么工具人,有价值的时候被人用得趁手,等没有价值了,被人随便一丢。” 温慕善看似是在给曹晓蕊解释工具人的意思,可实际上,她是在概括曹晓蕊可怜的一生。 曹晓蕊:“……”她心已经被扎到感觉不到痛了! 捂着心口,她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我明白你说的工具人是什么意思了,我不想当工具人,是个人都不想当工具人,可是我命就是这样,我没办法。” “不。”一把拉住曹晓蕊的手,把她手从胸口上扯下来,温慕善眼睛亮晶晶的,“你可以有办法,记住一句话,你命由你不由天。” 论画大饼,温慕善是专业的。 “晓蕊,我能这么叫你吗?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以你的性格,你本来应该过更好的人生,如果有东西束缚你,有人想把你变成工具人,你要做的是认命吗?” 这一刻,她像极了后世的传销头子。 见曹晓蕊下意识摇头表示不想认命,温慕善笑出一口小白牙。 “你有心气抗争就好,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行不行?说不定就能让你从今往后解脱桎梏活的轻松,让你以为的悬崖变成小土坡!” 感受到她的真诚,曹晓蕊原本死寂的心竟然一点一点奇迹般鲜活起来…… 她不敢置信:“真的?” “真的!” 第88章 等着吧,不一定谁折磨谁呢 这边温慕善和曹晓蕊顺利达成共识。 那边钱有才和李桂凤的动作同样不慢。 在和曹家通完气后,钱家的鸿门宴摆得飞快。 收到邀请的时候,温慕善都乐了。 “这是杀人诛心呢,一边找你和曹晓蕊过去商量定亲,一边让我这个‘前’定亲对象跟过去围观,好让我死了这条心。” 钱有才夫妻俩是会羞辱刺激人的,怪不得当初能把曹晓蕊给羞辱到寻死。 严凛脸色黑沉,他现在的感觉就是抬不起头,很抬不起头! 钱家人办的这事儿可以说是恶心透顶,偏偏还是他血脉上的亲人。 “善善你不想去就不去。” 温慕善问:“那你呢?” “我得去。” 伸出魔爪一把抓住严凛的脸皮,温慕善倒要看看这货的脸皮有多厚,才能用这样严肃的表情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你得去?你得去相亲去?你当我面说这话?” “不是。”严凛坐在板凳上仰着头乖乖任她揉脸,因为腮帮子持续变形中,说出来的话有些含糊,“我是去和他们断绝关系去。” 他追求温慕善的时候说过,不让温慕善因为钱家的事忧心。 现在这还没结婚呢,当初的保证就全成了屁。 严凛站在温慕善的角度考虑了一下,他觉得如果他是善善,他都不能嫁这么个说话不算话的窝囊废。 他上过军校,知道有句话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严凛觉得,现在就是他该‘断’的时候了。 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他刚和钱家人认亲。 那个时候他对亲生父母抱有多大的希望,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在对方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后,他就有多失望。 逃避了这么多年……他其实早就该有个决断了。 罢了,本来他就是丢了之后钱家人连找都没怎么找过的孩子。 这些年一场场闹剧闹下来,钱家人和他……没有丁点亲情,有的,只是没完没了的算计和利益。 他早就该看开了,他这辈子可能就是这么个命,亲人缘浅,但好在亲情缘深。 他还有养父母一家,还有了爱人,日后说不定还会有满地打滚喊他爹的小兔崽子。 这么想想……真好啊。 拉住在自己脸上‘揉面’的手,严凛把话说得很直白。 “我这个人看着横,实际上就是个孬的,要是没有我的放任,钱家人不敢次次把事情做绝。” “以前我不耐烦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没法相处,他用真心,人家用他的真心当算盘垫子,就是这么个情况,他后来就只能对那边敬而远之。 毕竟是亲爹亲娘,他不能打爹骂娘吧? “本来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大不了一辈子留部队,啥时候壮烈了啥时候算完。” “可没想到……逮个鸡的工夫遇上你了。” 他笑起来,自己都笑话自己没出息:“我想娶你,我都不敢想和你过日子这日子得过得多有滋有味。”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从遇上了温慕善,他突然就有些怕死了。 他舍不得死了。 不然这么鲜活的姑娘,在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会落到什么地步……他想都不敢想。 他不是救世主,但他想尽他所能的让爱人保持住这份鲜活,不被生活磋磨,舒心的、肆意的走下去。 哪怕是钱家,在他这儿也没有特例,他不会让钱家人仗着他的势给温慕善委屈受。 更不需要温慕善为了他,对那群人忍气吞声。 他不能一边说着喜欢温慕善,要对温慕善好,一边又让温慕善因为他委曲求全,受到的所有委屈全是他给人家带去的。 那他还是男人了?他也太不要脸了! “善善,你相信我,我以前说过的话都作数,我想让你舒舒服服的过日子,钱家那边我可以处理好。” 男人说这话的神情太过认真,认真到竟让温慕善瞧着比以前还要顺眼。 她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摸了摸那双真诚眼睛的眼尾,把严凛的眼尾摁出一抹红晕,像是委屈巴巴的哭过一样。 但也只是像。 他比她想的要坚强果决的多。 比后世那些孝心外包,明明受委屈的是自己伴侣,还要对着伴侣喊‘你们不要再逼我了,我能怎么办’的男人强了太多。 不过…… 温慕善回以同样的严肃认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需要你为我和任何人做了断。” 这份因果她不想背。 没人会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上辈子温慕善活得太久了,她亲眼见过太多一开始真心相爱的伴侣最终变成怨侣。 相爱的时候你侬我侬,你为我牺牲,我为你疏远你不喜欢的人。 可等到感情消退,矛盾变多,当初的‘自愿’就全成了‘逼迫’和不识好歹。 一开始有多甜蜜,说我只要你,别人都不重要。 后来就会有多残忍,会指着对方的鼻子喊当初要不是你逼我,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一天就围着你转了,你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 所以这份‘心意’,她温慕善不能要。 这样的因果,她也不想沾。 “善善……” 食指放在严凛嘴前,温慕善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说:“我不需要你特意为我做什么,你继续像以前那样做你自己就好。” “当然,你之前在钱芳骂我的时候站出来维护我,这一点还是可以发扬光大的,但其余的,像是要为了我和亲生父母断绝关系……这就很没有必要了。” 她需要严凛一直站在她这边维护她,支持她。 但她不需要严凛‘为’她做那种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事,什么娶了媳妇不认亲爹娘……啧,多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红颜祸水呢。 “别说话,先听我说,我知道你怕我以后还要在钱家人那儿受委屈,所以想永绝后患。” 说到这儿,她狡黠一笑。 “但你别忘了,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姑娘,我有得是力气和手段,更何况……” 她笑得意味深长:“以后到底是钱家人给我委屈受,还是我让钱家人‘受委屈’,这还两说呢。” 她都想好要怎么‘折磨’钱家人当婚后消遣了,这要是让严凛把关系给断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那她该失去多少乐趣? “钱家这次摆的鸿门宴,我和你们一起去,正好,我也算借花献佛,请你们看场好戏。” 第89章 看到时候是谁笑不出来 到了约定的日子,温慕善和严家一家人到了钱家所在的余县。 钱有才是余县国营第一机械厂的人事科科长,住的地方自然比普通职工家庭要好上太多。 二层红砖小楼,周围的邻居也是厂里大大小小的领导。 看到李桂凤领着一行人往家走,有在院子里种菜的邻居笑着和她打招呼。 “桂凤嫂子,今天有客人上门啊?我说你家的烟囱怎么冒一上午烟,这是多大的贵客呀弄这么大阵仗?” 李桂凤心情好,笑到眼睛都眯起:“嗐,什么贵客,今天是我儿子相亲,人家女方家里也来人,不得好好招待招待?” 闻言,邻居忙说恭喜。 就这样,李桂凤领着严家人和温慕善走了一路,路上遇到的邻居一个比一个会说话,听‘恭喜’也听了一路。 严家人表情不好看,严夏夏搂着温慕善胳膊,一副已经开始备战,等着要为自己认定的嫂子撑腰的小模样,把温慕善逗得不行。 余光再一次瞥到温慕善脸上的笑,李桂凤想起了之前在严家时,温慕善也是这么笑的。 当时是在嘲笑她,现在又不知道在笑个什么鬼东西。 她收敛笑容嘟嘟囔囔:“笑笑笑,一天就知道笑,等会让小凛当场和你退婚和别人定婚,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听到她满是恶意的嘀咕,温慕善耳朵抖了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半小时后。 该到场的都到场了。 钱家人、严家人和曹晓蕊所带领的曹家人围坐在一起,三方算是胜利会师。 见曹老头一上桌就殷勤的给钱有才倒酒,严家人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看到这一幕,钱有才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拿起酒杯:“大家先安静一下,我提一杯啊。” “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都不是外人,今天咱们三家人能聚到一起,为的是什么,想必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曹老头紧着点头附和:“有数有数,是为了咱们两家的小儿女商量婚事。” 他说着,自己先仰头灌了满满一杯白酒:“我先干了,咱感情都在酒里!” 一杯白酒下肚,他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也敢多说话了,拉着钱有才就开始白话:“亲家啊,我以前就说咱们两家有缘,当时你不信,现在看看,是不是有大缘分哩?” 指着自己闺女曹晓蕊,他得意的不行:“这么多年我闺女没结婚,咱村里说啥的都有,可我不听!我就觉得我闺女缘分没到。” “我这么好一闺女,她就不应该留在乡下嫁给一家老小都在地里刨食的,她有大福气!” 说到这儿,他还假惺惺抹了抹眼泪:“这么多年啊,太多人不理解我,就连我家小蕊心里肯定都埋怨过我。” “可是我不在意,现在事实也证明了,我这么多年的坚持一点儿都没错,是不是?钱老哥你也赶紧喝一个,咱老哥俩今天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这多大的缘分啊,我闺女就应该嫁进你们家这大领导家庭,我看以后村里谁还嚼咱家舌根子……” 曹晓蕊的脸色在他的炫耀下越来越差。 到最后,也就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温慕善不着痕迹的递给她一个安慰眼神,两人视线短暂相交,脸色都和缓不少。 李桂凤看不上他这酒蒙子样儿,出声打断道:“行了,这说正事儿呢你在这儿添什么乱。” 她从来都没把曹家人看在眼里过,哪怕想让儿子娶曹晓蕊,也没把曹家人当成正经亲家来看。 所以现在说起曹老头,话语里不带一点儿尊重。 这样的态度,曹家人早就习惯了,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他们这些年没少受钱家人白眼。 可‘习惯’不代表不觉得屈辱。 曹老头眼底闪过不快,面上却还是做出一副讨好人矮人一头的样儿。 他点头哈腰:“亲家母说得对,咱得赶紧说正经事,我不乱插话了,亲家母你说。” 被这么捧着,李桂凤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推辞,清清嗓子就把话茬儿接了过去。 “我们说正事,小蕊的事儿小凛你应该清楚,她这么多年为了等你都没结婚。” “结果现在你好不容易从部队回来,竟然要娶别的姑娘,你说你这事儿办的,你把小蕊放在哪里?” 曹晓蕊低下头,没有说话。 严凛脸色阴沉:“我怎么不知道老家这边一直有姑娘在这儿‘等’我?” 李桂凤:“你不知道你养母知道啊,说来这事儿还是你养母帮着促成的,现在我和你爹也不反对,你看你和小蕊……” “是我当初想要促成的,但后来事情不是没成吗?!”崔红梅接不起这么大的黑锅,她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李桂凤,你少拿当初的事说事,当初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大家心里都有数!” “你要是再胡勾八扯,大不了……” 崔红梅眼睛左右看了看,一咬牙:“大不了我也在你家撞回墙!” 她宁可也撞这么一次,也不能让自己当初办岔了的事害儿子一辈子! 老实人发起火的威力可不小,至少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人会怀疑崔红梅话里的真假。 以崔红梅的性格,她要是说撞,那肯定就是准备好要撞的。 被她这决绝态度吓了一跳,李桂凤说话都有点儿打磕巴:“至、至于吗?行了,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搞寻死觅活这一套,掉不掉价?你不愿意承认就不承认。” “反正小蕊等了小凛这么多年,这事儿变不了吧?小凛要是不负责,小蕊可咋活?” 她说着,看向严凛和温慕善:“我知道你们两个有感情,可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在感情和责任之间总得做出个取舍。” “我是小凛亲娘,我不会害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选错把自己给毁了。” “所以小温啊……你看这事……” 温慕善手在桌下摁住想要说话的严凛,神态自若道:“我看这事儿是个佳话,确实应该负责。” “善善!”严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像是没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 第90章 关键时刻反水啦 什么就佳话,怎么就佳话了? 这不是跟他闹笑话呢嘛! 和严凛以及严家人的诧异不同,李桂凤对温慕善的‘识相’特别满意。 她第一次对温慕善笑出了一脸褶子,点着头连连说好。 “小温啊,你能识大体那就最好了,你是个好孩子,以前是我这个当长辈的误会你了,没想到你这么通情达理。” 被夸得笑弯了一双月牙眼,温慕善谦虚的说:“哪里哪里,我这个人就是爱成人之美。” 桌下安抚严凛的手被对方一把握住,她抽了一下,没抽出来,用余光刮了冷着脸的严冬子一眼,温慕善索性也不抽了。 (严冬子,严凛小名) 李桂凤不知道他俩私下打着什么机锋,见温慕善这么配合,连和严凛解除定亲的交换条件都不提一个。 她眼尾笑纹加深,暗赞对方还真是个有气节的‘傻’姑娘。 她就喜欢和这种什么都不图的‘傻’姑娘打交道。 “这样吧,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小温也愿意成人之美,那咱干脆今天就把小凛和小蕊的事儿给定下来,大家说怎么样?” 钱家大女儿钱芳肿着一张嘴,乐得噗噗的。 对于现在这个发展,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事情顺利,钱有才心里也畅快,又举起酒杯想要再提一杯。 却不想刚才还笑眯眯的温慕善一下子就翻了脸! 一连三声拍桌子的动静,不是出自温慕善一人之手。 严夏夏收回自己拍桌子的手,有些懵的看向同样拍了桌子的老娘还有准嫂子。 天地良心,这真不是约好的,她是想跳出来反对这事儿,却不想她娘和准嫂子也拍了桌。 “娘……” 伸手拍了拍自己闺女,崔红梅气到发抖但声音坚定:“这事儿得我来,祸是当初我闯的,我不能啥也不说。” “小凛和曹家闺女的婚事我不同意,你们谁要是逼小凛悔婚另娶,我就去谁家门口一脑袋碰死。” 她看着李桂凤,眼神决绝:“你不是说曹家闺女等了小凛这么多年让小凛负责吗?” “我来!我来负责!” “我这条老命还她老曹家够不够?” 她说完,给了温慕善一个放心的眼神,就好像在告诉温慕善,别怕,今天这事儿有她拦着,有她在,绝对不让温慕善挨欺负。 接收到崔红梅的眼神,温慕善心中一暖。 她刚才拍桌子,是不想再和钱有才夫妻俩玩儿了,可没想到同一时间不约而同的,崔红梅和严夏夏也拍了桌子。 她们不知道她的计划,她们只是想为她做主。 这样的老婆婆和小姑子,不管怎么看……都比廖青花和纪艳娇强。 她敲了敲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咱们先不说谁要对谁负责,我现在只想问一句,刚才李阿姨说的——今天要把严凛和曹晓蕊的事情定下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有她开口问话,也算是为眼下僵持的气氛解了围。 李桂凤顺着‘台阶’往下下,直接无视了崔红梅刚才的死亡威胁。 与其对上崔红梅这种一根筋的人,她还是更愿意对付温慕善这样脸皮薄的小姑娘。 李桂凤声音拔高:“你说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刚才不也说了是段佳话吗?也愿意成人之美,这怎么喘口气儿的工夫就不认账了?” “你别跟我说你反悔了,不愿意和小凛退亲,小温啊,人还是得识相……” 抬手打断李桂凤的絮絮叨叨,温慕善气定神闲道:“我没不认账,我是说了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段佳话,我也说了我愿意成人之美。” “可我没说过我要和严凛退亲啊,这话打哪说起啊?” 她忽闪着大眼睛,扮出一副天真无邪样,语气却是说不出的嘲讽。 “李阿姨你可真有意思,咱们今天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商量你们家和曹家两家小儿女的亲事吗?” “我从刚才就想问一句了,商量你儿子和曹晓蕊的婚事,你老把话题往严凛身上扯什么?” “你是开饭前自己就干了点儿白酒喝多了?还是今天心里高兴就忘吃药了?” “要不然怎么能连今天是你哪个儿子定婚都分不清楚呢?” “还是说刚才就只是单纯的嘴快,说错了,把钱彬说成严凛了?啧,儿子都能搞混,也难怪当年儿子丢了都不知道。” (钱彬,钱有才和李桂凤当年领养回来的养子。) 温慕善说话时,表情要多纯良有多纯良,只不过说出的话,却像一记闷拳砸到了李桂凤的眼眶。 把人‘砸’得头晕眼花。 李桂凤稳了稳心神:“你什么意思?” 温慕善摊手:“字面意思咯,难道我们今天不是来吃钱彬和曹晓蕊的定婚席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今天让你来是让你识相和小凛退婚,好让小凛承担责任娶曹晓蕊……” “承担什么责任?”温慕善含笑看她,像在看一个闹着要吃糖的‘不懂事’的孩子。 “你说承担什么责任?小凛让曹晓蕊等了这么多年,他不娶她像话吗?!” 无视李桂凤鬼打墙一样的说辞,温慕善直接把话题抛给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曹晓蕊。 “曹晓蕊,你觉得严凛亏欠你吗?你真等了他这么多年,为了等他才没结婚?” 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全都投向了曹晓蕊。 曹晓蕊打了个哆嗦,怯生生地抬起头。 “我、我……” 她先是吞吞吐吐挤出来两个字,然后,在对上钱家人‘信心十足’的鼓励眼神后,面上装出来的怯懦一瞬间消失不见。 嘴角勾起,她学着温慕善气定神闲的模样,拉长了语调说—— “没~有~啊~我都没见过严凛,他亏欠我什么?我没见过他,我等他这么多年做什么?” 钱家人做梦都没想到曹晓蕊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李桂凤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这么多年没结婚,可不是因为严凛,如果非要说亏欠,李阿姨,好像一直都是你家在亏欠我吧?” 她撩起头帘给钱家人看自己额头上浅得不能再浅的疤,笑着说:“要不是你们,我也不能毁容。” “要是没毁容,我也不会一直嫁不出去。” “所以要是非说负责,你们确实应该对我负责……” 她说着话,视线一转,定格在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难看下来的钱彬身上。 第91章 苍天啊,他们污我清誉啊! 曹晓蕊说:“耽误我这么多年,要是非说我在等谁……那就当我是在等钱彬对我负责吧。” “你们把我逼成这样,让我毁了容,现在让钱彬对我负责,这么一说,是不是就合理了?” “合理,太合理了。”温慕善鼓掌,对曹晓蕊的逻辑表示肯定。 “这……”大队长严宽和崔红梅对视一眼,他们也没漏了什么啊,这咋几句话的工夫形势就被调了个个儿呢?! 不是说曹晓蕊要是知道能嫁给小凛,那肯定是要死攥着小凛不放的吗? 不是说曹晓蕊和钱家人是一伙儿的吗? 这咋还说着说着就内讧了呢?曹晓蕊咋就一下子改了主意,不嫁小凛要嫁钱彬了? 老两口在脑门上打了好几个问号,下意识看向自己儿子…… 好嘛。 蠢儿子的表情看起来比他们还懵! 略过儿子,老两口的视线和准儿媳视线相交,温慕善朝他们眨眨眼睛,眼神里就两个字——放心。 再来两个字——拿捏。 这一刻,心照不宣的,严家老两口的心一下子就放回到了肚子里。 果然啊,还是儿媳妇靠谱,比只会梗个脖子硬干的蠢儿子强多了! 严凛:“……???” 别以为他没发现,刚才他爹娘特嫌弃的瞪了他一眼! 他小声问:“善善,她怎么改口了?”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温慕善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了请你们看场好戏吗?等着看就得了。” “而且什么叫改口了?人家曹晓蕊有说过要嫁你吗?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呢?” “哼!” 严凛:“……?” 这边严家人毫无准备的就被从矛盾正中心给挤到了边上。 那边曹晓蕊直接带领曹家人强势入场! 听完曹晓蕊的话,李桂凤脸色大变:“小蕊,今天的事儿有多重要你心里清楚,可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开玩笑。” “没开玩笑啊,这不说正经事呢吗?”给自己老爹使了个眼色,曹老头放下已经喝空了的酒杯,打了个嗝儿。 而就在酒杯放下的一刹那,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曹老头的气场变了。 从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变成了小人得志…… “亲家母啊,现在是说正经事呢,你别在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瞎添乱。” 曹老头把刚才李桂凤训斥他的话,添油加醋的还给了李桂凤。 李桂凤气结:“你!” “你什么你?闭嘴吧你。”在钱家人面前,除了一开始女儿出事的时候,他对上钱家人说话硬气外。 这么多年,两家交往下来,他之后可一直都在钱家人面前当狗。 这也是时隔这么多年,他头一次在李桂凤这婆娘面前挺直了腰杆子。 别说。 这感觉是真好。 想到女儿说的,只要事成,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用看钱家人的脸色。 曹老头光是想想那个场面,他就觉得让女儿嫁给钱彬比嫁给严凛强太多! 要是听钱有才的,让女儿嫁给严凛,那他以后不还得当钱家人的狗?和以前有啥区别? 严凛又不喜欢他女儿,对他这个老丈人肯定也没啥尊重,官还那么大,他就算有个岳父身份,在严凛面前也硬气不起来啊。 想想就惨,一边是钱家人,一边是严营长,他一个老头,两边儿当孙子。 为了不让这个噩梦成真,他今天还就非得助闺女嫁钱彬了! 钱彬好啊,这么多年他没少和钱家人打交道,钱彬可比严凛好拿捏太多了! 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曹老头摇头晃脑的说:“亲家啊,咱一开始说的不就是商量咱们两家小儿女的事儿吗?” “严营长姓严,那也不是你们老钱家的人啊!” “你们说说话老想把我闺女和严营长凑一对儿干啥呀?还想让我闺女一女二嫁了?” 他吸溜着酒,含含糊糊的说:“不成不成,这可不成,咱们乡下人实在,说是和谁定亲就和谁定亲。” 钱有才没想到连曹老头都反了水,额头青筋直跳:“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女儿和小彬定亲了?” “噫,那不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吗?”曹老头噼里啪啦的开始翻旧账,“之前我说我们两家有缘,说我女儿就应该嫁进你们这大领导家庭……” “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不都搁那儿点着头说对吗?你也没说不让我女儿嫁你家啊!” “就像我女儿刚说的,你们家上上下下都欠她的,欠我老曹家的,现在说要‘补偿’,不让钱彬站出来负责,反倒把人家严营长推出来了,这上哪说理去?” “没这个道理。” 曹老头从未如现在这般讲过理。 对上脸色已然变得惨白的钱彬,他笑出一口大黄牙:“小彬呀,我以前就觉得你这小伙子比外边那些不着调的强。” “没想到我俩竟然还能有一场翁婿缘分,哈哈,你放心,以后我这个当老丈人的肯定不为难你,肯定把你这个女婿当成宝。” 聚宝盆,不也是宝吗? 曹老头美滋滋。 李桂凤听完却是要疯:“我不答应!说好了今天是让小凛和曹晓蕊定亲……” 曹晓蕊直接打断她:“谁跟你说好了?你自己和自己说好的?” 她起身,把桌子往前狠劲推了一把,桌上的碗筷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吓得钱彬一个哆嗦。 “别哆嗦了,有点男人样儿,钱彬,赶紧的,给个痛快话,你对不对我负责?” 被逼婚逼到头上,钱彬整个人都傻了。 他打死都没想到事情扯着扯着竟然还能扯到他身上。 他这个人吧,人如其名,彬彬有礼,是个文化人。 素来打交道的都是有素质的人。 以往每一次曹家人上门打秋风,他都是能避就避,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他对上曹家人就是这种感觉,有理都说不清,干脆就不要打交道。 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不和曹家人打交道,曹家人却莫名其妙的瞄上了他。 这……这让他可怎么回答? “我……我不想……” 他吭哧吧啦的,听得人心里烦。 曹晓蕊眼神如刀,直接把威胁摆到了明面上:“你最好想好了再说话,不然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要是说你对我耍流氓……” 温慕善举手:“那我们可都是证人。” 钱彬:“……?!”不是,怎么就是证人了?他没耍流氓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理何在啊? 第92章 翅膀硬了,硬刚老登 她俩在这儿一唱一和,钱有才就是再蠢也看出来这俩人是一伙儿的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我这打了一辈子的雁,临老临老倒是让个小家雀儿给我啄了眼。” 这是跟他玩了招儿釜底抽薪啊! 他还真是小看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了! 不过也是,一个乡下丫头在婆家受了点委屈就敢闹离婚,离了婚还能攀上他儿子。 最离谱的是都这样了,这小丫头在老虎沟的风评竟然还很好,好到他之前特意托人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把柄来。 这么一想……这种人,又怎么可能是好拿捏的? 是他岁数越大就越瞧不起人……不仅轻了敌,还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只是现在多说无用。 他表情阴沉看向曹晓蕊,说出的话,语气上都带着威胁。 “小蕊啊,说来你这丫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些年钱叔待你不薄吧?” “有什么好事,钱叔是不是也第一个就想到你?” 他这么打感情牌,要是放在以前最钻牛角尖的时候,曹晓蕊说不定真能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心甘情愿的被钱有才指哪打哪。 可自从她和温慕善‘促膝长谈’完,听懂了温慕善的‘工具人’理论。 作为钱有才一有事就第一个想到的‘工具人’,她要是还能被感动,那她就是贱的。 钱有才看不起她,所以对她这个人,对她的人生,说拿来利用就拿来利用。 让她昧着良心,没有底线的去和另一个女人抢男人,就为了日后能在严凛枕边帮钱家人吹枕头风。 她就像温慕善说的,就只是被当成了一个趁手的工具。 无论是娘家人还是钱家人,没人考虑过她会不会幸福,她的人生会不会好过。 他们考虑的,只有她的利用价值。 拿她当工具使,钱有才竟还有脸跟她说对她不薄,有好事第一个想着她。 呸。 如果这叫对她好,那她还真是呵呵了。 曹晓蕊此刻的心可以说是比屠宰场的杀猪刀还要冷。 她呵呵一笑,虚与委蛇道:“我知道钱叔对我好,等我和钱彬结婚了,我肯定拿钱叔当亲爹孝顺。” 两人对视,曹晓蕊气势不让分毫。 钱有才眼皮跳了一下,冷笑着感叹:“这是翅膀硬了啊。” “还行吧,也就是年纪上来了,人也活明白了。”曹晓蕊觉得温慕善有一句话就说得特别好。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人生,应该掌握在她自己手里,不是被娘家人推着走,也不是被钱家人随意安排利用。 她值得过更好的生活。 啪的一声,这一次是李桂凤拍了桌子。 没有人能忍受自己一向瞧不起的人突然翻身在自己面前嚣张起来,至少李桂凤不能。 她拍着桌子,态度坚决的拒绝曹晓蕊把主意打到自己养子身上。 倒不是有多疼钱彬这个养子,她纯粹是不喜欢这种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更不想让曹家这一家子白眼狼得意! 她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自以为自己眼下气势磅礴,却不想这一手非但没有镇住曹晓蕊,反倒让曹晓蕊以为这事没得谈,直接二话不说掀了桌子! 曹晓蕊的想法很干脆。 既然没得谈,那就不要谈了,她又不是没豁出去过。 于是。 她一手掀桌。 另一只手直接快准狠的把自己衣服领子撕开个口子。 在场人反应快的,如严凛、严宽、钱有才,在看到她动作后的第一时间就把脸偏了过去。 曹老头则是乐呵呵的,一手抓着大鸡腿,一手攥着酒瓶子,笑而不语。 至于钱彬……钱彬回过神后好悬没被吓到桌子底下! 不对,现在桌子被曹晓蕊掀翻了,他藏都没地方藏。 曹晓蕊挑眉问他:“钱彬,你扯我衣服干啥?” 钱彬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神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我没有!你不能这么污蔑我!” 听到他的回答,曹晓蕊嗤笑一声。 还真是书呆子,被逼急了竟然只会对人说‘你不能污蔑我’。 她也不和钱彬废话,转身就要往外走:“我污没污蔑你你自己说了不算。” “我现在出去找人给我做主,到时候让你们邻居给评评理,看看是你对我耍流氓还是我污蔑你。”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翘起:“说来你娘接我们来的时候,可是和人说了一路,说今天是她儿子和我定亲的好日子。” “就像我爹说的,严营长姓严,在你们邻居的心里你们老钱家怕是就只有你钱彬一个儿子,你猜我说你撕我衣服她们会怎么想?” 钱彬被她说得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还能怎么想?要是顺着曹晓蕊的话往下想,肯定就以为是他急色迫不及待了呗! 他深吸一口气:“你把衣服扣好……我、我负责!” “你负责什么负责!”李桂凤简直要疯了,指着曹晓蕊,音量一点儿控制不住,“你还要不要脸?你这是讹人你知道不?” “我告诉你,今天不管谁给你作证,我儿子没碰过你就是没碰过你,他不可能娶你,更不可能负那狗屁的责任!” 气急之下,她连平时最不屑说的脏话都说出来了。 曹晓蕊却表情不变,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你喊吧,最好再喊大点声,把周围邻居都吸引过来那才好呢,还省得我多走几步出去喊人了。” 像是被她点醒,钱有才一把拉住还想狂怒的妻子,朝对方摇了摇头。 现在这个事情的走向实在丢人又吓人,他是打死都不愿意家丑外扬的。 曹晓蕊:“看样子这还有个聪明人。” 她伸手又把自己衣领往大扯了扯,故意扯给李桂凤看。 嘴里说出的话,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她说:“李阿姨,我要嫁给钱彬,这事儿就让你这么生气?” 她故作不解:“但我记得你刚才话里话外可是想让我嫁给严营长的。” “怎么让我嫁给严营长你就不生气,我要嫁给钱彬你就这么生气?”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李桂凤挑剔过她的缺点:“你之前去我家的时候,说我年纪大了,说我长得不咋地,还说我没文化,说要不是看我可怜,这么好的亲事不能便宜我。” “所以你嘴里的好亲事是让我嫁给严营长?所以你觉得这样的我配得上严营长,却配不上你的好儿子钱彬?” 第93章 回来了,还带个女的 一连几问,杀人诛心。 李桂凤被她‘推理’得头皮都发麻,下意识看向黑沉着脸的亲儿子:“小凛,你别听她说胡话,这死丫头疯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配得上我亲儿子却配不上我养子?我从来都没说过这话!” 她是疯了才会说这个,她当初说亲的时候贬低曹晓蕊,那不是为了引曹晓蕊自卑,好把她儿子当成救命稻草,不顾一切的从温慕善手里抢她儿子嘛。 谁知道现在能变成曹晓蕊挑拨她和小凛母子关系的话柄。 李桂凤一整个有苦难言! 曹晓蕊也不反驳:“你是没直说,但你就是这么做的。” “你看你刚才想给我和严营长定亲的时候,笑得多开心啊,后来一听我要嫁钱彬,一下就翻脸了。” “这么明显,傻子才看不出来你更疼哪个儿子。” 感觉胸口正中一枪,李桂凤只觉百口莫辩:“我那是因为你讹小彬!” 没错。 她才不是偏心,她就是受不了曹晓蕊在她面前玩心眼,这么明着讹他们! 曹晓蕊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讽刺,她拉长了语调:“哦~是因为我讹了你的好儿子,所以你才生气啊。” “可是……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去我家说亲的时候,特意嘱咐过我,说到时候你儿子要是不答应,让我别怂,让我尽可能的使出手段。” “当时你可是翻来覆去的点我,说让我果断点儿,就像当初在你家寻死的时候那么果断,到时候事情一定成。” 她怜悯的看向严凛:“严营长,你娘撺掇我对你使手段,无论是威胁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可现在我这手段刚往她养子身上使一点儿,她就受不了了。” 剩下的话,不用她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桂凤额头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小凛你别听她胡说,我没有!我没说过,她全是瞎说的!” 严凛脸色黑沉的吓人。 他不看曹晓蕊,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李桂凤,眼中愠色浓重,好像是想看李桂凤还能怎么狡辩。 这样的眼神,吓得李桂凤后背衣服都被冷汗浸湿。 她张张嘴想尽可能的为自己开脱,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亲儿子的眼神给顶了回去。 这是她亲儿子,这不是傻子,仓促之下编出来的瞎话一旦说出口……他们母子间的嫌隙只会更大。 她只能翻来覆去的解释:“这里头有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凛,你相信娘……” 相信? 话是她这个亲娘亲口对曹晓蕊说的,搅风搅雨的事是她这个亲娘和钱有才这个亲爹上蹿下跳做的。 连去曹家都是她亲自登的门提的亲。 现在事情败露反倒想让他相信她。 善善请他来看好戏,这果然是场好戏,钱家人是有本事让他一次比一次‘开眼’的。 他起身,压迫的视线扫过面前这一家子所谓的血脉亲人,最后重新定格在李桂凤苍白的脸上…… 严凛突然就有了一个好主意。 他准备‘加入’这场好戏—— “我可以相信你,但你要给我一个这是‘误会’的理由。” “比如我们所有人都误解了你的意思,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钱彬才去的曹家提亲。” “如果是这样,那我相信刚才曹同志说的都是假的,是她猜错了,你没有‘偏心’,没有觉得她配得上我却配不上钱彬,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是替钱彬向她提的亲。” “娘,我说的对吗?” 他眼神迫人,李桂凤硬着头皮好半天才挤出来一个‘对’字。 得到满意回答,严凛点头:“钱彬怎么说也算是我弟弟,现在定了亲家里也算双喜临门。” “结婚的时候记得请我和我夫人,尽量早点,不然等我回部队容易错过我好弟弟的婚席。” 错过婚席?那不是正好?! 李桂凤眼睛陡然一亮,正想先答应下来然后再使出‘拖’字诀,把这件事拖到不了了之。 可念头刚起,就听她大儿子对养子说—— “早点对人家姑娘负责,也省得人家姑娘那边一直等着你,你这边不说什么时候娶,反倒管不住手撕人家衣服。” 李桂凤:“……!”完蛋,一句话直接把她拖延的想法给堵死了。 钱彬:“……!!”这话他听明白了,这是不管他撕没撕曹晓蕊衣服,都是撕了。 这是帮曹晓蕊威胁他呢啊。 说好的他算他弟弟呢? 严大营长就这么坑弟弟? 这一刻,钱彬很确信,严凛哪怕说不上恨他,但至少也是厌恶他的。 他垂下头再不做什么争辩,毕竟这么多年是他占了严凛的位置,爹和娘也明显更疼他,严凛会不痛快也是应该的。 就是……钱彬苦笑,看样子曹晓蕊他真是不得不娶了。 曹晓蕊一个人说他对她耍流氓,问题其实不大,他刚才情急之下答应说娶,也是不想让曹晓蕊再做什么过激的举动。 哪怕曹晓蕊联合了严凛的定亲对象一起污蔑他,在钱彬看来,问题其实也不算大。 对方会配合曹晓蕊,肯定就是有所图,只要有所图,那大家坐下来好说好商量,八成就能解决问题。 可现在是严凛发了话,盖棺定论说他对曹晓蕊耍了流氓。 以严凛的身份,严凛要是作证……他要是‘不负责’,那他这辈子才是真的完了。 低垂着头,钱彬面上苦笑加深。 他突然就觉得这世上可能是有报应这一说的。 在听说爹娘想让曹晓蕊讹上严凛的时候,说实话,他心里是有些窃喜和兴奋的。 曹晓蕊和曹家人有多难缠,他比严凛了解。 娶了这样的人,严凛以后还不知道有多糟心。 他今天之所以会在场,也是按捺不住心里那微薄的恶念,他想亲眼看一看这场好戏。 可现在……被讹上的是他,被摁头娶曹晓蕊的是他,被看好戏的也是他…… 这就是报应吧? 他得到了那么多还不满足,刚生出一丁点恶念就遭到了反噬。 他欠严凛的,所以现在命运用另一种方式让他遭了报应,对严凛做了‘补偿’。 ……怎么不算补偿呢? 明明曹晓蕊是爹娘为严凛准备的,在他看来是场‘劫难’。 现在他却为严凛挡了这一劫…… …… 这顿定亲宴,钱家人脸上的表情有多复杂多难看,一直到事情过去好些天,严家人都还在津津乐道。 …… 这天。 严夏夏呼哧呼哧的从外边跑了进来,刚进屋就着急忙慌的喊了一句:“嫂子,你前夫回来了,还带了个女的!” 第94章 前夫好事将近 彼时温慕善正在看曹晓蕊和钱彬的结婚证,听到这个消息,眼皮都没动一下。 严夏夏喘着粗气跑到她旁边:“嫂子,你听见没?纪泽领了个女的回来!” 大呼小叫,好像天塌。 温慕善无语:“我都是你嫂子了,纪泽别说领一个女的,他就是领一个文工团回来,也不关我的事啊。” 严夏夏大惊:“嫂子,你咋知道那女的是部队文工团的?” 她很会联想:“是不是当初你和纪泽离婚之前他就和这女的不清不楚了,所以你忍无可忍才坚持和他离的婚?” 一时间,她看向温慕善的眼神都带着共情。 温慕善:“……” 温慕善没说话。 温慕善拿起了放在一边的鸡毛掸子。 鸡毛掸子一出,严夏夏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着屁股,小姑娘很快就夹着尾巴跑了。 “噗……” 曹晓蕊没忍住笑出了声,接收到温慕善无奈的眼神,她赶紧道歉。 “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心情不好我不应该笑的,我就是看你们姑嫂感情好,相处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温慕善不解:“从哪看出来我心情不好的?” 曹晓蕊有些尴尬:“刚才……严夏夏不是说你前夫……” 被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想笑,温慕善有时候真想撬开这群人的脑袋看看。 看看这一个个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失笑:“你也说了那是我前夫,他是带男的还是女的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看出她是真的不在意,而不是假装不在意口不对心的在这儿硬撑,曹晓蕊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你看得可真开,换我是你我可坐不住。” 就算离了婚,她也得去看看前夫带回来个女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说用鸡毛掸子把严夏夏吓唬走了,这事儿要是放她身上,严夏夏给她通风报信完想走都不行,她高低得把人摁这儿,把事儿给问明白了。 看她说说话就想往外走,温慕善用胳膊肘想都知道她这是要干嘛去。 “行了,你可坐下吧,就这么点儿事还用得着特意去打听?你想知道我都能告诉你,那一男一女一起回乡,不就那么点儿事吗?” 不是回来结婚的,难不成还是回来结拜的? 这年代也不是后世,这年头正经夫妻走在路上都要被盘问一下是什么关系呢。 纪泽和文语诗能顺利回来,肯定就是扯了证儿呗。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和纪泽一起回来的是文语诗……这样的傻话就不用问了。 出身文工团还心甘情愿的愿意和纪泽回老家,这么‘痴情’,除了文语诗也没别人了。 “看样子我前夫好事将近了啊。” 这么炸裂的话被她说得云淡风轻,曹晓蕊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你前夫好事将近……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就这么平静? 温慕善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不淡定的:“我都和他离婚这么长时间了,我生气什么?” “你不会以为我对他还有感情吧?噫……可别说这话,想想都恶心。” 曹晓蕊:“可是你们村的人不都说以前你一直围着你前夫转,可在意他了……” 在曹晓蕊看来,感情的事儿哪里能说得准呢,说不定温慕善心里还有前夫呢,毕竟俩人是娃娃亲,那么多年的情分在那儿摆着呢。 温慕善被她说得龇牙咧嘴:“快别说了,真晦气!” “没感情没感情,我对纪泽一丢丢感情都没有。”她抱着胳膊,鸡皮疙瘩都被膈应起来了。 纪泽现在在她心里,就是一个顶着上辈子那张全是褶子的老脸,还处处留情的渣男。 她是审美有问题才会放着严凛的俊脸不看,去看纪泽那张一眼就能‘望到头’,知道老了之后有多丑的死人脸。 “小蕊,你就笨理合计,我要是心里放不下他,我会和他离婚?” “你再笨理合计,他家里要不是个泥潭,我当初能把纪艳娇陷害我名声的事儿闹那么大,就为了从那泥潭里名正言顺地爬出来?” 她当时那么坚持让纪艳娇用大队广播向她道歉,为的不就是给她离婚之后的名声铺路嘛。 只不过没想到会在离婚前遇上严凛,倒是省了她很多麻烦。 经她这么一说,曹晓蕊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也是。 温慕善要是还对前夫有感情,那她还离哪门子婚?这两件事本身就是相悖的。 她若有所思:“那你前夫现在带人回来……” 温慕善怜悯中带着幸灾乐祸:“那我们就要祝这位可怜的女同志好运了。” 像她上辈子那样‘好运’的嫁给纪泽,最后变成众人口中配不上纪泽的‘糟糠妻’。 上辈子,文语诗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众人之一。 这辈子身份调换,就看文语诗受不受得住了。 温慕善给曹晓蕊冲了杯红糖水:“不说我前夫的事儿了,忒晦气,说说你的事儿吧,我刚才刚想问你怎么和钱彬结婚了,夏夏就冲进来了。” 看了眼桌上的结婚证,温慕善有些搞不明白:“我们之前商量好的不是让你假装威胁钱家人说要嫁给钱彬吗?你这怎么还假戏真做了?” 她之前和曹晓蕊促膝长谈的时候给曹晓蕊指了条明路。 也就是她所谓的计划。 她跟曹晓蕊说与其听钱有才的,被钱有才利用和她斗成乌眼鸡,从今往后只能对钱有才言听计从没有退路。 不如换个角度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钱有才夫妻俩让曹晓蕊威胁严凛娶她,她们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局换个对象威胁。 先让钱家人把戏台子搭起来,然后曹晓蕊发力,直接就着钱家人搭的戏台子把钱家人给‘装’进去。 把威胁严凛变成威胁钱彬。 这么一来,曹晓蕊的娘家人必定会和钱家人对上,不让他们拧成一股绳,这不管是对曹晓蕊还是对她和严凛,都有利。 因为一旦那两家站在统一战线,一旦曹家人不需要再通过捧着曹晓蕊,才能驱使曹晓蕊从钱家那儿讹取好处。 只需要牺牲一个曹晓蕊,他们一大家子就能和钱家人捆绑到一起,甩都甩不掉,再不用担心吸不到钱家的血。 那么不用多说,曹晓蕊一定会被‘献祭’。 第95章 别拖累好人家,让他们互相折磨挺好 这就是一个选择题了。 看曹晓蕊是想一辈子都为娘家牺牲奉献。 还是其实也想为她自己活一次。 选择为娘家活——那就听钱有才夫妻的安排,老老实实被献祭被利用当个工具人。 成为连接曹家和钱家的枢纽。 钱家人利用她拿捏严凛,曹家人则是献祭她这个女儿一生的幸福,彻底扒上钱家,蹭一辈子好处。 至于曹晓蕊自己……工具人的下场之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这就是工具人之路,曹晓蕊如果选择这一条路,温慕善和她就彻底没法和平相处了。 不过好在曹晓蕊最后选择的是另一条路——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怎么为自己活? 第一步就是先让娘家和钱家对立起来,给她自己争取喘息余地,不让两家达成默契牺牲她这一辈子。 第二步就是和温慕善打配合,有温慕善带着大队长一家给她撑腰,她可以尽情发挥弹压钱家人。 就像她在钱家空口白牙说钱彬对她耍流氓,钱家人只能捏着鼻子认账一样。 如果没有温慕善带着严凛给她撑腰,她前脚污蔑完钱彬,后脚全家都得被钱有才给打压回去种地。 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之前,她不敢用这招儿讹钱彬的原因。 这么多年,她可以零零碎碎的从钱家讹好处,但因为两家差距太大,她大哥工作都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所以她从不敢真闹得过分。 就怕把钱家人给逼急了。 曹晓蕊这些年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掌握着一个度,可现在有了温慕善的支持,她也是第一次活的这么畅快! 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掌握分寸,也再不用瞻前顾后,钱有才夫妻俩想利用她,她就回给他们大嘴巴! 打完他们脸,她还不用担责任,因为有人给她撑腰。 这种感觉太爽了。 爽到她没法不假戏真做。 原本按照她和温慕善的计划,不对,应该说原本按照温慕善给她指的明路。 她只要先把水搅浑,让娘家和钱家对立起来。 再扬言要让钱彬对她负责,逼钱彬娶她。 这么一来,钱有才和李桂凤为了摆脱她,一定会给她介绍合她心意的对象,还会给她娘家足够多的好处,多到她娘家人再不用拴着她这个女儿不放,也能过得滋润。 可以说只要计划顺利,她就能彻底从之前没法结婚的尴尬处境中解脱出去。 去过属于她的人生。 这是温慕善给她指的明路,她一开始也非常动心。 可那天的定亲宴实在让她心潮澎湃。 曹晓蕊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按我们的计划走,因为定亲宴那天……我太高兴了。” 一切都那么顺利。 “我就想与其让李桂凤再给我找陌生人结婚,不如我就假戏真做真讹上钱彬。” “钱彬这人我也接触这么多年了,没什么毛病,心里也没有别人,文质彬彬的,我不怕拿捏不住他。” 无论是论干架还是论打架,曹晓蕊都有信心钱彬干不过她。 她完全可以镇压住钱彬。 “我就想反正我要相亲,我受够村里人的笑话了不可能不结婚,那与其相看不知道底细的陌生人,我为啥不干脆选钱彬?” 温慕善眉心微蹙:“可是钱家人的性格你也知道,不好相处。” 见温慕善没怪自己,也没嘲笑自己眼皮子浅,哪怕自己没按说好的计划来,她也只是担心自己。 曹晓蕊心里酸酸的:“我其实不是头脑一热决定的假戏真做,实话说我也想了挺多。” “像你说钱家人不好相处,可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我娘家人难道就好相处了?” 她苦笑:“我这个家庭,真要是让我找个好人家,反倒是坑了人家。” 哪怕按照计划,钱家人给她娘家再多的好处,她娘家也不会放弃从她未来婆家捞油水的。 怎么都是捞,不如只可钱家这一家捞。 反正她家里人不是什么好东西,钱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家互相折磨也算为民除害了。 握着暖洋洋的搪瓷缸子,曹晓蕊眼神柔和:“我一开始以为你会瞧不起我,我这些年做的事你不可能打听不到。” “说白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说一开始钱家人差点逼死她,但她伤早好了,却攥着不放讹了钱家这么多年。 好人干不出这事儿。 没看这些年她家亲戚都离他们远了不少嘛。 曹晓蕊:“我不为自己做辩解,昧良心的事儿我干了就是干了。” “所以你就算瞧不起我,我其实也不会怨你什么,太多人瞧不起我了……但是善善,从我俩第一次见,你就拿真心对我,我那时候还说你虚伪。” 温慕善不在意这些:“都过去了,而且人嘛,不都是被经历推着走?” 除了天生坏种,干出的事儿丧良心十恶不赦之外,太多人都是被命运裹挟着往前走。 就像她,她上辈子被那么多人说恶毒,后来硬生生被逼成了个疯子,她不也是用一辈子想害纪泽? 如果单从她上辈子上蹿下跳报复纪泽的行为上看,她在不知情人的心里还不算好人呢。 所以在不知道全貌的时候,她不愿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贬低一个和自己没关系也没伤害过自己的人。 温慕善:“说来也是钱家人自己先撩者贱,他们先得罪你,后来你家里人尝到甜头推着你去找他们要好处,你也是身不由己。” “不是。”曹晓蕊从来没遇见过这么能交心的人,“我不想瞒着你,我其实也有私心。” “谁不想过好日子呢?尝到甜头的不止我家里人,我也尝到了甜头。” 所以她不为自己辩解,她就是也有贪欲和私心。 “还有我娘家人利用我,我其实心里也都清楚。” “他们耽误我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哪怕我一开始没看出来,可后来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亲戚都能看出来的事儿,她本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娘家人是怕她结婚了就不能再通过她讹钱家了。 “不是没有亲戚劝过我,觉得我应该把娘家丢开手,他们这么对我我还照顾他们,我好像傻。” “可是……”她说到这儿,情绪上头突然就很想哭。 “可是你能懂我吗?如果连娘家都靠不住,我又能靠上谁?我能信谁?” 曹晓蕊从来都知道自己有多孤立无援,但为了让自己腰杆子硬一点,她愿意做出个有娘家人撑腰,娘家人什么都听她的的假象。 最起码在村里不受欺负。 不然她怎么办?娘家都靠不住,她随便找个人嫁了难不成对方就靠得住了? “说到底,我就是眼皮子浅,我也窝囊,我看着胆子大敢撞墙,其实胆子特别小。” 温慕善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好。 曹晓蕊却突然话锋一转:“所以我假戏真做也有你的原因,我想和你当妯娌。” 哪怕她比温慕善年纪大,她也觉得靠着温慕善让她有安全感。 比依靠那靠不住的娘家,有安全感多了。 温慕善:“……???” 第96章 温慕善打我娘? 曹晓蕊觉得自己的想法没什么毛病。 她要是嫁给钱彬,那她和温慕善就是妯娌。 温慕善不拿她当工具人,或者说,温慕善就算想利用她,也会为她考虑。 这样的‘人权’无论是她家里人还是钱家人,都从未给到过她。 她这辈子是注定了摆脱不掉娘家人,除非她扒着火车当黑户,这辈子在外漂泊永远都不回来。 不然她娘家人肯定会变着法的缠着她,打都打不走。 她太了解他们了。 所以如果她嫁去别的人家,娘家早晚会跟过去吸血。 没有人会包容这样的亲家,哪怕到时候她的人生掌握在她自己手里,她也不一定会过得有多好。 她嫁的人就算人品再好,对她再好,也早晚会被她娘家人磨干对她的所有感情。 这么一想,还是嫁给钱彬好。 钱家人知道她娘家是什么德行,本来对她就没感情,连磨干情分的余地都没有。 她嫁过去连装都不用装,直接一上来就能硬碰硬。 到时候她还有温慕善当妯娌,温慕善就是她在婆家最大的靠山。 只要她和温慕善抱团,日子就不可能不好过。 当然,曹晓蕊不是希望温慕善一辈子护着她或是她就此赖上温慕善了。 温慕善到底是第一个为她考虑,希望她好的人,所以…… 曹晓蕊诚心道:“你放心,我不会恩将仇报,我不是等着你在钱家庇护我,你不爱和那群人打交道我能看出来。” “所以以后在钱家,咱俩联手,你只要给我撑腰,剩下的……桀桀桀桀桀……” 届时她人生都攥自己手里了,有了靠山,钱彬也被她攥在手里。 那她在钱家不占地为王,都算把一手好牌给打烂了! 温慕善说得真对呀,她就应该过更好的人生。 这么一想,未来简直不要太可期! 温慕善沉默,这大反派笑声是怎么回事? 谁家好人桀桀桀的笑啊? 不过她倒是听明白曹晓蕊的意思了,看样子以后钱家的大戏怕是散不了场了…… …… “桀桀桀……”同一时间,同样的笑声也响彻整个纪家。 纪艳娇:“桀桀桀,二哥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笑得太狰狞,文语诗刚把脚跨进纪家门槛,听见这奇怪动静,下意识又把脚收了回去。 纪泽深感丢人:“纪艳娇!你干什么做这怪模样!” 被骂了,那纪艳娇也高兴。 她二哥回来了,她的救星回来了。 “我不是作怪,我是太高兴了,你都不知道你没回来之前咱家让温慕善欺负成了啥样。” “爹到现在都没有好转不说,娘还出事了,让人给打了!” 顺着她的话,纪泽下意识就想到—— “温慕善把咱娘打了?!” “那倒没有。” 纪艳娇倒是想给温慕善泼脏水,可她娘的事全生产大队都知道,她就是想赖温慕善都赖不着,她二哥随便找个人打听就能露馅。 她噘嘴:“不是温慕善打的,但是是她克的呀!” “她个灾星搅家精,从她嫁到咱家咱家就没一件事是顺的……” “好了!”廖青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有气无力的,“娇娇你别在这儿缠着你二哥说这些没有用的,先让你二哥进屋。” 光是听声音,就能听出来她情况不对。 想到妹妹刚才说老娘让人给打了,纪泽也顾不上招呼文语诗了,扒拉开还在撅个嘴告状的妹妹,径自去看自己老娘。 刚一进正房,就被里头扑面而来的味道熏得胃一阵痉挛。 压抑住干呕的欲望,纪泽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躺在床上的老娘以及床边的呕吐物。 “娘,你这是怎么了?” 廖青花闭着眼,脸色很差:“先别说我了,老二啊,你说要给你爹找的厉害医生找来了吗?” 她这病再怎么说也死不了,可她家老头子的病却是不能再拖了。 纪泽:“……娘,出了点意外。” 那就是没找来了? 听到意料之内的坏消息,廖青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差了不少。 一滴泪顺着她眼尾滑落,她忍不住喃喃:“都是命啊。” “娘你说啥呢?你别吓我,你先睁眼睛看看我。” 垂在床边的手轻轻摆了摆,廖青花有气无力的说:“睁不开眼啊,你刚回部队没几天我去看你爹的时候让人给抢了。” “抢了钱还不够,那些丧良心的还拿石头给我后脑勺砸了,从那之后我这脑袋啊……就跟里头装了浆糊一样。” “我闭眼睛不动的时候还像个正常人,要是一睁开眼,一动弹,那都天旋地转的。” 她这么一说,纪泽算是明白老太太为啥会吐屋里了。 身后纪艳娇和文语诗跟进来,准确点说,是纪艳娇一个人跟进来,文语诗光是闻到屋里飘出去的味,脚都在门外扎了根。 好在眼下纪泽心里乱,她这明摆着嫌弃的动作没让纪泽发现。 纪泽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他老娘身上。 “娇娇,娘到底怎么回事?抢娘的人抓到了吗?” “抓不到呀。”纪艳娇生怕自己二哥觉得自己没尽心,紧着替自己辩解。 “当时我就报公安了,可娘连抢她的是几个人,男的还是女的,长啥样她都没看着。” “本来县里就乱,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抓着人。” 她边说边当着纪泽的面吭哧吭哧干起活儿来,没一会儿就把廖青花周围给收拾干净了。 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她还是憋不住想告状:“这些天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娘,大嫂和三嫂都说娘家有事回娘家了。” “大哥和三哥也靠不住,一天天的不是下地就是去给温国茂替班去,都要活成温家长工了。” 说着说着,她眼泪倒是流的挺真情实感的。 “二哥你都不知道我多盼着你回来,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撑不住了,你看看我都累瘦成啥样了。” 截止到这儿,纪艳娇说的还都是些正经诉苦话。 可说着说着,情绪上来,她就又开始往‘岔道’上去了。 又开始跟个怨妇一样攀扯上温慕善了—— “都是温慕善克的,自从你娶了她咱家倒霉事就一件接着一件,现在爹娘都出事了,她倒好,高高兴兴要改嫁进大队长家了!” 这叫什么事儿吧。 凭啥他们家这么倒霉,她温慕善就能活那么滋润? 第97章 新后娘驾到,进击的养子 纪泽一开始还在拿纪艳娇的话当耳旁风,却不想话题能拐到温慕善身上。 他恍惚了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什么嫁到大队长家去了?” 纪艳娇纠正道:“二哥,不是‘什么’嫁到大队长家去了,是温慕善马上要嫁进大队长家了。” “大队长儿子前阵子捞鱼的时候掉河里去了,让她给救了,这不就攀上人家大队长家了嘛!” “也不知道是怎么勾搭的,等大队长儿子出了院直接就找媒人去她家提亲去了,弄得好像是大队长家上赶着一样。” 她撇撇嘴:“要我说就是温慕善耍了手段,心眼多,里头不一定有多少猫腻呢。” “自从她和大队长儿子定了亲,咱家在村里就跟那过街的老鼠一样,现在都没人敢和咱家打交道,你不在家我们算是让她温慕善给欺负完了!” 这话多少有些夸张。 大队长积威再重也不可能在没明说要孤立纪家的情况下,就能吓得村里人不敢和纪家打交道。 严宽是大队长,也不是村里的太上皇。 说到底村里人现在不和纪家来往,追根究底还是因为纪家人恩将仇报不地道。 况且纪家也不是人人都是过街老鼠,也就只有纪艳娇一个人现在在村里的待遇和过街老鼠差不多。 那谁让她坏自己嫂子名声还被抓了个正着呢。 村里人朴实,她这么毒谁还敢跟她玩?为了个男人害自己嫂子,谁能瞧得起她? 见儿子黑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廖青花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她眯着眼睛打断女儿:“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老二,正好你回来了,赶紧带上钱送我去趟医院,你爹那边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这些天一直都是你大哥和弟弟来回跑,我问他俩,他俩也不和我说实话。” 俩儿子怕她担心她心里有数,可那俩憨子一点儿底都不跟她透,她这心里也没底啊! 手里的钱还都被人给抢了,还好现在二儿子回来了,她这边可算有了主心骨。 有她发话,纪泽暂时把温慕善的事压进了心底,刚到家就脚不沾地的忙活了起来。 借驴车,铺褥子,搬老娘……一直到往县医院去,也没抽出来空安置文语诗。 就只嘱咐文语诗看好家,倒是一点儿没把第一次上门的文语诗当外人。 可能是上辈子老夫老妻当习惯了,纪泽这辈子总是习惯性忽视文语诗。 好像他什么都不用做,文语诗就会像上辈子一样和他家里人相处融洽,完美融入进纪家。 可他忘了,他和文语诗两辈子在一起的时间点不一样。 情况也不一样。 上辈子他和文语诗在一起的时候已经能被人尊称一声‘首长’了。 那个时候文语诗又爱慕了他那么多年,只要能陪在他身边,能被他家里人接纳,能碾压温慕善,那让文语诗怎么做小伏低她都不介意。 什么傲气呀、心气呀……那时已到中年的文语诗在纪泽和纪家人面前可以说是一点儿‘气’都没有。 就算有,也不会外放。 为了和温慕善打对台,让温慕善衬托自己,温慕善闹得越厉害,脾气越差,文语诗在纪泽和纪家人面前就越柔情似水。 所以纪泽从来都不用操心文语诗。 在他心里,文语诗就像蒙蒙细雨,不用他做什么,她自己就能温润所有人的心。 可还是那句话——那是上辈子! 这辈子一切情况都不一样。 纪泽没有身居高位,文语诗嫁给他算是低嫁,自带傲气。 纪家人也不像上辈子那样因为纪泽争气他们什么都不用愁,所以看起来体面又和气。 这辈子的纪家人是要体面,体面没有。 要和气……这乱糟糟的家庭氛围,愣是让人看不出一点儿和气。 没看纪艳娇看见她就跟没看见一样,特别不懂礼数嘛! 还有她婆婆廖青花,躺在那儿虽然看起来要死不活的,可分明也看见她了却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一句话都不往她身上问。 文语诗自认自己和纪泽‘私奔’回来已经是牺牲太多。 回来的路上她还幻想过纪家人见到她之后,会被如何感动,如何把她‘供’起来。 这都不是夸张。 在文语诗的想法里,她这算是凤凰落到了鸡窝里,下嫁到纪家,纪家人能不捧着她? 可现实比做梦还残酷。 她这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和纪泽赶回来,看看她都遭遇了什么?! 纪泽不管她,随意把她丢在一边,纪家人也不搭理她,就跟没她这个人一样。 幻想中的热情待遇她半点没享受到,就只能像个透明人一样跟着纪泽忙前忙后,最后被一个人丢在家里。 被院子外装作路过的村里人当成猴子观赏。 文语诗胸口正堵得慌,就听到身后一间屋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所以……这是家里还有别人?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地方,外加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声响,让她下意识提心吊胆起来。 脑子里转过很多场景,光天化日她甚至还想过是不是屋里进了贼纪泽刚才没发现。 想了一堆乱七八糟,却不想屋子门被打开,从里边跑出来两个小萝卜头。 虚惊一场。 文语诗捂着心口,压抑住心里的怒气,心念一转就猜到了这俩小萝卜头是哪来的。 她尽量让自己表情柔和,毕竟日后是要给这俩小萝卜头当娘的,不能一上来就把孩子吓着。 “你们就是建设和建刚吧?” 纪建设板着小脸仰头看她。 纪建刚比他哥沉不住气,童声童气的问:“你是谁?” 文语诗也不瞒着:“我是你们养父的妻子,你们可以叫我文阿姨或者直接喊我娘我也不介意。” “纪泽收养你们的事已经和我说过了,你们放心,我很支持他收养你们,以后我会拿你们当亲儿子看。” 纪建刚一脸惊慌的去看自己哥:“哥,老巫婆来了!后娘没骗咱们,爹真找新人了!” 纪建设懒得理自己蠢弟弟,仍旧仰着头看文语诗。 在文语诗反应过来他弟弟在说什么之前,他使劲儿捏住自己鼻子,嫌弃地后退一步。 “你身上都要馊了,真恶心,你是要饭的吗?我们可不要要饭的给我们当娘!” 第98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纪建刚一直都是紧跟哥哥步伐,听到哥哥这么说,他立马也像模像样地捂紧了自己的小鼻子。 煞有介事的说:“对啊,你好像是颗烂酸菜,你不讲卫生的吗?” 童言童语问得文语诗一张脸火辣辣的发烫。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她自己都没料想到自己会折腾的这么狼狈。 看着两个小孩子眼中的嫌弃,她不由得想到曾几何时她家亲戚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一身狼狈,她也是这么嫌弃他们的。 觉得那些人不注意卫生,没有素质,上门做客还不收拾得干净体面点儿。 当时有多嫌弃,现在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就有多羞耻尴尬。 她像曾经每一个去到她家做客的亲戚那样,当着小辈的面面红耳赤的解释:“我不是不注意卫生,是要赶路,路上没法洗澡。” 解释了两句,她又后知后觉想起来她是他们的长辈,是他们养母,她的事何必和两个领养来的孩子解释? 从今往后是这俩孩子要看她的脸色吃饭,也不是她要看他们脸色,要讨好他们才有好日子过。 ……真是魔怔了。 文语诗摇头失笑,冷静下来后,她想起了纪建刚刚才骂她的‘旧账’。 “建刚,你刚才是不是喊我老巫婆了?你小孩子怎么能说这话?” 纪建刚连纪艳娇都不怕,难不成还能怕她一个新晋后娘? 眼见文语诗开始翻旧账,小哥俩默契的对视一眼,摆好架势,几秒钟后,文语诗的惨叫响彻整个纪家上空…… …… 送走曹晓蕊,温慕善就见她娘卫叶梅神秘兮兮地拿了个铁盒子进来。 走到她跟前的时候,还献宝一样地摇了摇。 温慕善好奇:“这什么呀?” 卫叶梅做了个嘘的手势,用自己的身体做遮挡,小心翼翼的把铁盒打开。 入目一片金光灿烂…… 温慕善倒吸一口凉气:“娘,你哪来这么多金叶子?” 卫叶梅也不卖关子:“别人给的。” “咱县里棉纺厂以前不是国营的,是个挺有钱的大老板开的,他儿子娶了个前朝格格,说是啥白旗还是黄旗的,咱也不明白,反正身份挺贵重。” 她点了点手里的铁盒:“这就是那格格带的嫁妆。” 当然,不可能是人家的全部嫁妆,只是人家嫁妆里边的一样。 温慕善挑眉:“娘,你看我信不信?” 她都怀疑她娘这是跟她讲故事呢:“这事儿要是真的,人家嫁妆能落你手里?我咋这么不信呢?” 她家的条件在村里算不上好,不过这年头越穷反倒成分越好。 也因为成分好,她就敢说她家里人世代泥腿,别说认识前朝格格了,连去人家家里当长工的可能性都没有。 边儿都挨不上,她娘还能拿到人家的嫁妆? 想到这儿,温慕善神情陡然一变,立马压低声音:“娘,这不会是你偷的吧?” 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建国之前世道乱,她娘浑水摸鱼……不是,就是浑水摸鱼也轮不到她娘啊! 大老板资本家娶前朝格格,建国之前强强联合,那身边光是下人都不知道能围几层。 她娘就是浑水摸鱼,也摸不到人家库房啊! 见她越想越偏,卫叶梅没好气地推了她一下:“别琢磨了,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我和你爹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 “打死我俩,我俩也不敢当土匪啊。” 她闺女还真能高看她。 把手里的铁盒扔到闺女怀里,卫叶梅说了金叶子的来路。 “那是我和你爹结婚之前的事儿,当时老打仗,世道乱。” “有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打哪传过来的消息,说要打到咱们这儿了。” “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可吓人了。” “可再吓人又能咋办?我和你爹当时也认识了,还没结婚呢,两家较着劲的穷,这么说吧,要是去逃难,没逃两天呢就得饿死,就这么穷。” “我爹娘和他爹娘当时走得近,关系亲,两家凑一起把家里情况摊开来一说,干脆也不逃了,逃难是死,不逃说不定还能找到活路。” 说这些就有些远了,卫叶梅把话题往回拉。 “反正我们当时没随大流逃难,也是没办法,一是条件不允许,二也是没被逼到那份上。” 说要打过来,可谁心里没点侥幸? 只要一天没打到家门口,传言就只是传言,等哪天真打到家门口了,跑不掉了,那也是命,当时他们就这个想法。 卫叶梅说起曾经,话语里免不得带上几分唏嘘。 “我们没逃,但人家大老板惜命啊,我们敢赌那是谣言,可人家有钱人哪里敢拿命赌。” “趁乱,人家一家老小啥时候走的,咱们都不知道。” “我和你爹那个时候就跟看热闹似的,本来也和我们没啥关系,我们也不着急逃难。” “不过你说浑水摸鱼……”卫叶梅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我和你爹说实话,还真有浑水摸鱼的念头。” 只不过他俩都没说出口,就只是一遍遍默契的往城里跑。 没想到这一跑,还真跑出个际遇。 “多的我就不和你细讲了,反正我和你爹算是救了那格格一命,这一盒金叶子就是她给我们的,本来是棵金子造的树,太显眼了,就撸下来叶子给了我们。” 她说的含糊,温慕善却被勾起了好奇心:“不是说开厂的大老板一家老小全都提前跑了吗?” 卫叶梅叹气:“是跑了,可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这么说其实都是往好听了说的,实际上是跑的匆忙,有些‘累赘’人家也就不带了。 像这前朝格格,说好听了是身份尊贵,太平时候娶个格格回家涨面子,走到哪也能自吹自擂一句皇亲国戚。 可说不好听了,前朝都亡了,正是等着清算的时候,带着这么个除了身份什么都没有的女人上路,资本家不干这亏本事儿。 所以大老板全家跑的时候,根本就没通知那个可怜的女人。 她带着所剩无几的嫁妆东躲西藏,要不是碰巧遇上卫叶梅他们帮着打掩护,那可怜的女人莫说保不住嫁妆,说不定命都留不住。 “这也是为啥你爹老爱做善事的原因。”卫叶梅敲了敲铁盒,“看看,这就是行善积德的回报。” 不是所有人都像纪家人一样,属白眼狼。 第99章 这么快就干起来了? 温慕善无语,她老爹肯定不知道死后还有这么一劫,被他老伴黑了波名声。 “我觉得我爹做善事是发自内心的,要不然咋给我取名叫温慕善呢?” 温慕善在心里默默道——老爹,我只能给你洗白到这儿了。 却不想卫叶梅撇了撇嘴,直接揭穿:“屁,他就是第一次做好事尝到甜头了,这么一盒金叶子呢,傻子都知道有多贵重。” “从那之后他就装得人五人六的开始做好人了,不然我俩小时候他连口馍都舍不得让给我。” 根本就不是啥天生大善人! 提到老头子,卫叶梅眼圈微红,嘴巴却仍旧很犟:“你爹就是个傻的,以为所有人都跟那格格似的知恩图报。” “豁出命救了纪大有,结果呢?命都搭进去了也没换回来啥,赔死了都,他就是在地底下都得悔够呛,我还不了解他?” 看出卫叶梅的伤心,温慕善轻轻挽住她胳膊:“娘,别想了,爹那么好的人下辈子肯定能投胎到好人家,啥都不愁。” 卫叶梅别别扭扭的嘀咕:“他本来就啥都不愁,眼睛一闭啥都不用操心了,把家里这一摊子事儿全扔给我了。” “娘~”温慕善靠着她撒娇。 卫叶梅被她缠的没法,到底是把情绪从难过中抽离了出来。 “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我在这儿撒娇,喏,这盒金叶子给你,你谁也别和谁说啊。” “啊?”温慕善虽然有预感,但拿着铁盒她还是觉得烫手,“都给我?那大哥和二哥咋办?” “你管他俩干啥?他俩人高马大的,有能耐就自己挣,没能耐就在家里种地,咋地都饿不死他们。” “而且也不是对他们不好,这玩意现在也花不出去,要是去黑市换粮食或者贱卖了换物资票我还舍不得。” “给你就正好,你就当是娘家给你的压箱底嫁妆,以后遇上啥事还能拿出来救个急。” 见女儿一脸感动,卫叶梅掐了把女儿软乎乎的脸。 “你不怪我之前没给你就行。” 之前女儿满心满眼都是纪家小子,卫叶梅实在不敢把家底给她。 就怕前脚给她,后脚就让她捧纪家小子跟前去了。 “你那时候就跟着了魔似的,我实在不敢给你,就怕被你转手送纪泽,这么贵重的东西砸进纪家最后连个响都听不着。”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卫叶梅看人可比温慕善准太多。 温慕善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候脑子不好,现在脑子好了。” “你啊。”卫叶梅无奈,“你得亏是现在脑子好了,不然我还不敢拿给你呢。” 她轻拍着闺女的身子,像小时候哄女儿睡觉一样温柔。 母女俩难得有这么安逸又温情的时候,卫叶梅忍不住叮嘱:“以后啊,你就和严凛好好过日子。” “那孩子我看了,比纪泽强。” “你也别怪娘说话不中听,说出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娘咋地得把话给你摊开来说明白。” “别看你和纪泽是娃娃亲,可这些年娘冷眼看着,他眼里没有你,眼里都没有你心里能有你吗?” “也就你傻,一股脑的把感情都放到他身上,你都不知道外人笑话你倒贴的时候娘这心啊……” 闭上眼,温慕善也想不通自己曾经怎么能那么傻。 在一个不爱自己也不值得的人身上付出那么多,甚至浪费了自己的一辈子。 如果说爱情使人盲目,那她上辈子可能就是心盲眼瞎了吧。 拍拍女儿,卫叶梅不再说纪泽:“不说纪泽了,都过去了。” “严凛这孩子和纪泽不一样,娘能看出来,只要你在他面前,他那眼珠子就恨不得粘你身上,说他不喜欢你,狗都不信。” “他还有能力,能护住你也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们以后就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娘这心里也跟着踏实。” 温慕善笑起来:“娘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过日子,在纪家闹是因为纪家人对我不好,我这人你还不知道?”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要是对我不好,我肯定是要让他过不好的。” 她心眼有多小她娘最了解。 知女莫若母嘛。 笑着摇摇头,卫叶梅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你也大了,主意还大,有些事你自己决定娘就不跟着插手了。” “但是有一点。” 她语气忽然严肃:“善善,要是受委屈了就回家。” “甭管别人说什么,日子是你自己在过。” 她不怕别的,就怕闺女钻牛角尖。 好像离过一次婚,第二段婚姻就无论如何都没有退路了一样。 为了不离两次婚,有苦有委屈都自己受着,过日子靠熬,要是那样,卫叶梅寻思,不如趁早回家大不了她养女儿一辈子。 就算她哪天去找老温了,没法陪着女儿了,家里不还有俩当哥哥的嘛。 两个哥哥要是还护不住一个妹妹,那她当初生的就不是人,是废物点心。 “娘……”温慕善心里软软的,她心理年纪明明已经不小了,可只要有娘在,她就好像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用愁的小姑娘。 听出她说话带了哭腔,卫叶梅听得好笑:“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呢?” “再大我也是娘的女儿。” “对,以后你也记着这话,有事记得回来找娘,别自己撑着……” 娘俩正在这腻歪。 外头,吃瓜第一线情报员严夏夏同志再一次风风火火卷土重来。 人未到声先到—— “嫂子,嫂子你在没在家?出大事啦,哈哈哈哈哈……” 温慕善:“……” 她猛地坐直身体,好一个破坏气氛小能手! 这边刚装出个啥事都没发生的模样,那边严夏夏已经一溜烟跑进来了。 看到卫叶梅,她明显情绪更激动:“卫姨也在啊?正好有解气事儿大家一块儿听!” “啥事啊?”卫叶梅好奇。 严夏夏先是学老母鸡咯咯咯的笑了好几声,然后贱兮兮的说:“最新消息,纪泽带回来的女的被纪家那两个养子给撞卫生所去了!” “啊?”卫叶梅和温慕善对视一眼。 母女俩谁都没想到纪泽新娶的媳妇和养子之间的冲突能爆发得这么快。 温慕善:“人不是才到家吗?就打起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撞得可狠了,是村里人听到惨叫跑去纪家一看才发现,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这似曾相识的攻击手段,卫叶梅冷笑出声。 “纪泽知道吗?他的好儿子可太会撞人了,那哪是领养了两个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领养回来俩小牛犊子呢。” 之前要不是她闺女眼疾手快,估摸着她也得被撞的和纪泽领回来的新媳妇一样。 不。 应该说她得更严重,纪泽新媳妇至少年轻,她这老胳膊老腿的被狠命撞一下腰……不得瘫了啊? 第100章 要不你和温慕善复婚吧 想起自己当初差点被撞的事,卫叶梅就觉得晦气。 尤其是当时纪泽的反应,卫叶梅每回忆一次,心中的失望就更深几分。 自己看着长大寄予厚望的女婿,对她的关心甚至比不上当时刚领养回家一个来月的养子。 如果纪泽本性就是喜新厌旧,无论是对岳母还是对养子亦或是对妻子,在任何关系上都是喜新厌旧。 那卫叶梅真的很想知道,这一次纪建刚和纪建设把纪泽刚领回来的新媳妇给撞卫生所去了。 纪泽知道之后,会偏向哪一边? …… 正赶车的纪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吓了还在絮絮叨叨诉苦的纪艳娇一大跳。 “二哥,你这喷嚏一打我都忘了我说到哪了。” 廖青花忍着难受烦躁的说了一句:“你说的都是没有用的,忘了正好。” “我说的怎么就是没用的?二哥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她温慕善是啥样人我们还不了解?” “她还能寻死?还能在寻死的时候碰巧救个人?这桩桩件件哪一个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要我说大队长儿子指不定就是被她给推下河的,她推完又把人给救上来了。” “她还叫温慕善呢,要我说她就应该叫伪善,温伪善,成天装出个伪善样儿,把你们迷的五迷三道的,徐玉泽到现在还觉得她好……” “够了!”这些话廖青花这段时间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耳朵都要被磨出茧子了。 饶是再站在闺女这边,她都忍不住觉得闺女没出息。 自己丈夫惦记别的女人,要是人家女方有回应或是和男人搅和到一块儿去了,那咋骂都行,没毛病。 关键现在的问题是徐玉泽惦记温慕善——他就是个单相思! 温慕善马上要高嫁进大队长家了,嫁的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比徐玉泽强。 这种情况还抓着温慕善不放有什么意思? 再嫉妒,能把徐玉泽的一颗心给嫉妒回来吗? 简直蠢的要死! 在廖青花看来,温慕善对徐玉泽没意思这才是最大的庆幸。 女儿有讲温慕善坏话的工夫,把这些精力用在男人身上,说不定就能把徐玉泽给哄得回心转意。 这才是正章。 这些话廖青花一直都想和女儿掰开来揉碎了讲,可惜她现在气短,说不了多少话。 女儿又是个没耐心的,往往她刚说几句就开始跟她咋呼,埋怨她,说连她也开始说温慕善好话了。 根本就连她话里的重点在哪都听不明白,廖青花只觉得心累。 “你二哥刚回来,你就别和他说这些了,咱家里这一大摊子烂事还没整明白呢……” 廖青花苦口婆心,纪艳娇却是听不下去一点儿。 “娘,你别拿我当傻子糊弄,从我二哥回来到现在,每一次我要说温慕善,你都打断我,不让我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合计啥呢?” “你不就是信了孙二狗的话,觉得温慕善有福气,命里带旺吗?” 纪艳娇不服气:“那孙二狗是温慕善亲戚,他能不说温慕善好话吗?本来就是没根据的事儿,也就你听进心里去了。” 被女儿劈头盖脸一顿说,廖青花也来了脾气:“就兴你说温慕善是灾星,不兴别人说温慕善有福气?” “你说就是有道理,别人说就是没根据?” 话既然说到这儿,廖青花也不避讳心里想法了。 “老二啊,不是别人说啥娘信啥,实在是那些话仔细想想也有点道理。” “你看你没和温慕善离婚的时候,咱家啥事都没有,你在部队晋升顺利,我们在老家日子也过得顺。” “可现在你看看……自从你和温慕善离了婚,咱家的倒霉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话说多了有点上不来气,她喘了几口气,这才继续说下去。 “现在村里不少人说温慕善命里带旺,她之前在咱家,给咱们把宅镇得多好……老二啊……实在不行你把她接回来……” 人一旦经历了人力所不能改变的事,就愿意把希望寄托在玄学上面。 廖青花现在就是这样。 孙二狗之前说她家本来运势不好,是温慕善嫁过来之后带旺了她家,她最开始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反应和女儿一样。 觉得孙二狗在放屁。 可后来她一个人躺在家里,把这些话翻来覆去的仔细琢磨,可能是琢磨的次数多了,她慢慢也能咂摸出点儿道理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她家现在事事不顺,万一让温慕善回来能改改运势呢? 虽说现在不提倡这种迷信思想,可万一呢? 温慕善和她儿子离婚前是闹得不像话,但她女儿有句话说得好啊,温慕善喜欢她儿子,一颗心全拴在她儿子身上。 到时候把人接回来,再让她儿子好好哄一哄,他们家其实也不吃亏的。 等把温慕善哄高兴了,百依百顺了,说不定家里万事顺遂之余还能哄着温慕善把之前从她这儿抢的钱票给还回来呢…… “娘。”没想到老太太都病这样了还有闲心琢磨这事儿,回头看了眼老太太的脸色,纪泽连气都气不起来。 “以后这样的话就别说了,我这次是带着新婚妻子回来的,人你们刚才也见了,姓文,叫文语诗。” “已经在部队申请结婚了,所以像刚才那些话……就不要再提了。” 他和温慕善这辈子……算是把上辈子走错的路从一开始就给纠正了。 他和文语诗提前走到了一起。 温慕善那边……但愿温慕善能老实一点儿,不要再耍什么花样…… 想到这儿,纪泽眉头倏的一敛,他问:“孙二狗是温慕善亲戚?” “对啊!”纪艳娇噘嘴,“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孙二狗是温慕善亲戚,肯定要帮温慕善说好话啊!” “二哥你快管管娘吧,不然娘都要成傻老太太了,别人说啥她信啥。” 廖青花被气得一阵天旋地转,刚要开口骂女儿几句,就听二儿子说—— “娘,这次说不定娇娇说的是对的。” 对上自己老娘陡然睁开带着疑惑的眼睛,纪泽说了自己的想法:“温慕善八成是后悔和我离婚了。” 和上辈子一样,离婚的时候看起来痛快,实际上很快就后悔,然后纠缠了他大半辈子。 第101章 上辈子的好姑嫂,这辈子的好敌人 廖青花:“你啥意思?” 纪泽:“她应该是后悔了,所以借孙二狗之口宣扬那些有的没的,目的就是唬住你,让你劝我和她复婚。” 温慕善知道他这次回部队一定会和语诗走到一起,大概是急了。 知道从他这儿再使劲儿也没用,所以干脆另辟蹊径,从他老娘那儿下手了。 偏偏他老娘还真被糊弄住了。 纪泽摇头失笑:“挺简单的小手段,就是想让你劝我或者逼我找她复婚。” “不可能。”廖青花再觉得自家儿子优秀,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肯定儿子的猜想。 她说:“不能够,温慕善马上就要和严大队长儿子结婚了,他儿子……” 不好在儿子面前说别人条件更好,更能耐,是营长,廖青花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勉强换了个说法。 “他儿子也不差,年轻有前途,还没结过婚,温慕善能找个这样的那都是烧高香了,她还和你复啥婚?”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二儿子以前对温慕善也不好,新婚夜都能把人扔在家跑去关心寡妇去。 她要是温慕善,但凡有的选,她都选更好的。 周遭没外人,廖青花难得说了句公道话:“温慕善要是嫁不出去,没人稀得娶她,那她变着法的想和你复婚,这有可能。”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她相信她儿子能明白她是啥意思。 人家温慕善现在马上就要嫁进大队长家了,要嫁给大营长了,二婚能嫁那么好,傻子才不干。 除非她儿子低头跑去哄温慕善,靠着情分把人给哄回来,那有可能。 但像她儿子现在这样,不仅对温慕善不好,还和别的女的有牵扯,这都把人给领回来了…… 这种情况温慕善要是还想和她儿子复婚,舍下大营长,大队长家庭不选,选她家…… “温慕善也不是贱的。” 一语中的,廖青花脑袋虽然被人砸了看景物发昏,但她看人看事反倒自觉比以前更清醒了几分。 纪艳娇却不爱听她娘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很笃定的说:“娘你这话不对,温慕善得能嫁进大队长家算啊,人家只是和她定了亲,也没说真要娶她。” “要我说她救大队长儿子的事肯定有猫腻,是她使了啥手段,这才攀上了大队长家。” “可大队长也不是吃素的,温慕善怕露馅肯定就不能真嫁过去。” 纪艳娇越说越觉得自己把事情捋得明白。 “要我说,她就是变着法的气我哥呢!” “故意闹这一遭,好让我哥知道她是香饽饽,不是嫁不出去,然后就像我哥推测的那样,借着孙二狗的嘴忽悠你,让你逼我哥和她复合。” “你一逼我哥,我哥一找她,她就该拿乔了,就得说她是定了亲的人,非要我哥吃醋,做小伏低才能答应和我哥复婚。” “只要一复婚,她就好像为我哥牺牲了多少,放弃了多好的结婚对象一样,靠着这个她能拿捏我哥一辈子。” “嗤,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 纪艳娇就没见过这么会算计的人。 “我哥说的没错,她就是后悔离婚了,又没脸自己跑回来,所以绕了这么一圈,利用大队长一家想让你们请她回来。” “多大的脸呢。” 怪不得她在徐玉泽心里斗不赢温慕善,她这么单纯,论心眼哪玩得过温慕善。 廖青花铁青着脸似信非信,觉得儿女说的玄乎。 纪泽却已经对这个推测深信不疑了。 尤其被纪艳娇这么一捋,他更是豁然开朗。 没错。 温慕善就是这么精于算计的人,这的确是温慕善能干出来的事。 纪艳娇:“还好我二哥有成算,刚和她离婚就把我新嫂子给领回来了,她就是想回来都没位置了。” 想到刚才见到的‘新嫂子’,纪艳娇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和温慕善一对比,她瞬间就觉得文语诗顺眼多了。 看了自己二哥一眼,纪艳娇暗戳戳的打听:“新嫂子是干啥的啊?” 纪泽没有多想:“她刚从文工团退役,和我跋山涉水的过来了,等回头娇娇你多照顾照顾你嫂子。”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纪艳娇瘪瘪嘴,索性直接问:“那她家里是干啥的啊?是不是大领导家庭啊?” 纪泽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倒也没瞒着:“她父亲是我们军区那边省中学校长,母亲是老师,家里人也都在教育系统上班,算是书香门第。” 纪艳娇可不管是不是书香门第,她只管文语诗是不是出身领导家庭。 一听家里人都是老师,她面上难掩失望。 “二哥,你好不容易和温慕善离婚了,咋不找个家里厉害的媳妇,还能帮衬你。” 纪泽赶车的手一顿,回过头,神情严肃的对自己妹妹说。 “刚才娘有句话我就觉得不大对,娘说温慕善旺我,我和温慕善定亲之后事业上晋升的快。” 他面露不虞:“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前程是靠着温慕善的福命才‘旺’起来的。” “娇娇,同样的意思我希望你也能明白。” “部队里不存在弄虚作假,大家的功绩都是实打实的,我不需要靠谁的好命保佑,也不需要靠什么岳家帮衬。”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靠裙带关系往上爬。 上辈子他能实打实靠实力闯出一片天,这辈子难不成就要靠裙带成为部队里所有人鄙视笑话的对象? 他纪泽还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 被二哥这么严厉的教育了一通,纪艳娇缩了缩脖子,心里委屈得不行。 她也没说啥啊,她不也是为了她二哥好啊? 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就这么跟她上纲上线,这是教育她不要轻看他吗? 这分明就是教育她不要嫌弃新二嫂呢! 想通二哥话里的意思,纪艳娇一下子觉得文语诗也没有那么顺眼了。 什么书香门第,一点没实际用处。 还勾得她二哥这么护着,她还没和文语诗打交道呢,就被她二哥训了一通。 她二哥都没这么当她面护过温慕善,她说温慕善坏话她二哥也只是听着,从来没动过气。 现在倒好,她不过就是嫌弃了一嘴文语诗的家庭帮衬不上二哥,二哥就能这么生气…… 果然是文工团出身,简直比温慕善还狐媚子! 埋怨的种子在心里种下,不用温慕善做任何挑唆,上辈子最亲近的姑嫂这辈子刚开始接触,还没怎么接触呢,就已经是互相不待见了。 文语诗觉得纪艳娇没礼数。 纪艳娇觉得文语诗狐媚子。 第102章 你管这叫乡下弃妇? 无独有偶,同样觉得别人狐媚子的,还有文语诗。 文语诗是在被撞进卫生所的第二天,拄着拐遇见的温慕善。 她等了纪泽一天一夜也没把纪泽给等回来,腰动不了,就只能在卫生所凑合一晚。 好在往更坏了想,她就算回纪家,也不知道该安置在哪,更不想再单独面对那两个上不得台面的野孩子。 这么一想,在卫生所凑合一宿反倒成了最好选择。 可话虽然这么说,心里怎么可能真看得这么开。 生气加委屈再加上腰疼,还有到了陌生地方没有依靠的惊惶让文语诗一整夜也没怎么合眼。 她感觉自己眼袋都要拉到地上了,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遇到了温慕善,也就是她之后无数次骂的‘狐媚子’。 彼时她正拄着借来的拐杖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走。 社员们在地里忙的热火朝天,文语诗却只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大概是到了休息时间,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给家里下地的人送饭。 可能是缘分,文语诗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有个姑娘鹤立鸡群。 明明也是穿着最不起眼的灰裤子白衬衫,可那衣服裤子穿在她身上就是看起来比旁人更显身材。 不单单是身材好,长相更好。 皮肤细白,乌发雪肤,一双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明媚动人,不笑的时候又因为眸光流转而顾盼生辉。 那姑娘和人说笑着朝她的方向走过来,身形袅袅,却不媚俗,气质婉约却不小家子气。 阳光洒下,来人漂亮得仿佛和周围人不在一个世界。 文语诗莫名心里发堵,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抵触防备什么。 她忍不住侧头问身边好心陪着她的村里人:“大娘,那边拎着饭盒的姑娘长得可真好,她是知青吗?” 都不用文语诗指,热心大娘就知道她问的是谁。 “那哪是知青啊,那是咱村里土生土长的姑娘。” 能被城里来的姑娘这么问,可见温慕善比知青还体面,说话的大娘与有荣焉:“是咱大队长准儿媳,再过两天就要结婚了。” 一听是大队长儿媳,文语诗顿时一脸了然。 也是,长成这样可不是得往好了嫁嘛。 在这老虎沟一亩三分地,大队长家庭怕是这姑娘能选到的最好人家了。 心中不自觉生出淡淡的傲气,还有些高高在上的唏嘘。 在她看来一个人的出身就是会决定对方的眼界。 在村里姑娘看来,能嫁进大队长家估计就是顶天了。 殊不知出了这老虎沟,以对方的相貌,说不准还有更高的枝可以攀。 到底是眼皮子浅了。 不过也还好对方眼皮子浅,不然盯上纪泽她可就棘手了。 毕竟但凡有点眼界的人都能分清楚,一个年轻连长比一个大队长家天天下地挣工分的儿子,含金量高出多少。 可喜可贺,村里姑娘没眼界。 带着窃喜和傲慢,文语诗下意识问了一嘴:“她叫什么呀?我应该怎么称呼她,我看我和她年纪差不多,以后说不定还得多走动走动。” 她嫁给了纪泽,怎么说都得处好纪泽老家的关系。 一个大队长儿媳,还是很有结交的必要的。 她问的随意,却不料问完之后半天没得到回复。 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就见刚才还热情帮她带路的大娘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副迟疑表情。 这表情变得文语诗有些懵。 她不过就是问大队长儿媳叫什么,她该怎么称呼对方,这有什么可迟疑纠结的? 难不成是名字不好听,见不得人? 正这么猜着,就听旁边大娘含含糊糊来了一句—— “你和她以后……估计不能怎么多走动。” “什么?”没听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文语诗面露不解,“她以后不在老虎沟住?” “不是在不在老虎沟住的问题。”大娘偷眼看她,小声说,“是你俩嫁过同一个男人的问题。” “你不是说你和纪家小子是特意回来结婚的吗?喏。” 飞快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温慕善,大娘说:“那就是纪家小子的前妻。” 严格来说,文语诗和温慕善算是对头的关系。 大娘想着——她是老了,她不是傻了,用膝盖想都能想到这样的两个女人,根本就不可能多走动。 “什么?!”这一次的‘什么’,被文语诗问得尖利非常。 她嘴上问着身旁大娘,一双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盯在温慕善身上。 打死她都想不到纪泽前妻长这样。 “她真是温慕善?就是那边那个穿灰裤子白衬衫长的最好看的那个。” “是啊,那就是温丫头啊,你看你这话问的,这事儿大娘还能骗你?你随便找个人打听都不能给你指错人。” 文语诗脑袋嗡的一下。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这怎么可能是温慕善,怎么能是温慕善? 说好的纪泽前妻,乡下女人,既不体面又不起眼,性格还粗鄙不堪的呢? 她带着满满的优越感过来,是打算来降维打击的,让纪泽前妻知道只有她才配得上纪泽。 她是想让对方自惭形秽来的啊! 结果现在告诉她对方长这样。 哈,到底是谁让谁自惭形秽? 有句话说的好,强烈的自卑会让人变得特别无礼。 就比如现在的文语诗。 因着受到的冲击太大,又没有心理准备,以至于当她拄着拐冲到温慕善面前的时候,她大脑都还是一片空白的。 她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温慕善,带着并不友好的气势,仿佛想用眼刀把温慕善的面皮给刮下来。 温慕善:“……?” 说来温慕善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文语诗,她又不是不认识文语诗,上辈子不知道扎过对方多少小人。 所以刚才刚拎着饭盒过来的时候,不仅是文语诗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同样的,她第一眼也看到了文语诗。 文语诗觉得她鹤立鸡群,她同样觉得对方和周遭格格不入。 本来没想和对方打交道,毕竟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她和纪泽新婚妻子要是起什么冲突,小心眼的严冬子又该吃醋了。 又该觉得她心里还惦记纪泽了。 严冬子一吃醋,哄起来可麻烦了。 所以温慕善哪怕再厌恶文语诗,也没想在众人面前和对方打交道。 却不想文语诗拄着拐,直冲冲就朝自己来了。 来就来,跑到自己面前还一言不发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 第103章 你把握不住纪泽 温慕善无语,这有病吧? “你谁?” 她滴水不漏,假装并不认识眼前这精神病。 可她装不认识,文语诗却只想和她‘认识认识’。 好在文语诗冲动之余还有些理智。 看了眼周围明显注意到这边情况,手下干活\/吃饭动作都慢了不少的社员。 她忍着复杂的心情,开口道:“我是纪泽的妻子,我知道你……我们能去那边谈一谈吗?” “不能!”严夏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脸戒备的护在温慕善身前。 温慕善仅用了一根手指,就把小姑娘戳到了一边:“能。” “不能!嫂子你跟她走万一出事了咋整?” 温慕善上下打量了一眼文语诗,又示意严夏夏好好看看她的体格。 就算打起来,她活蹦乱跳的难不成还打不过文语诗一个闪了腰的? 小瞧她了不是。 她一脚都能给文语诗踹折叠了。 看懂她什么意思,严夏夏急的直跺脚:“嫂子我不是怕你出事,我是怕她出事!” 顶着温慕善‘破碎’的眼神,严夏夏解释道:“你没心眼,不知道有的人要是坏起来能有多坏。” “你看你现在啥事没有,她看起来就很可怜,你俩要是单独相处万一她出点啥事,别人是不是就以为是你干的?” “不说多严重,她就是往地上一躺,别人都得以为是你为了纪泽打病号了,传出去像你多欺负人似的。” 她是在保护她嫂子名声! 把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小姑娘想的很周到,周到得温慕善心里软软的。 她想到上辈子,不,不仅是上辈子,这辈子纪艳娇作为她小姑子也没少在外边败坏她名声。 说她心眼多、说她坏、说她泼……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别人说她啥了,可当她听完严夏夏为她‘操碎了心’的话,她还是会觉得感动。 特别感动。 同样是小姑子。 一个恨不得把她踩到泥里,到处败坏她名声。 另一个却是连想到她有名声被坏或是被讹的风险都会立马跳出来护着她,生怕她受一点伤害。 果然,物种是有多样性的,同样的身份,有的人不是人,有的人却是小天使下了凡,生来就是要当嫂子的小心肝的。 伸手揉了揉严夏夏毛茸茸的脑瓜顶,温慕善笑着说:“那夏夏和我们一起去,帮嫂子当人证怎么样?” 文语诗:“……”她们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商量怎么防着她? 被直接气笑,文语诗也不管身后黏黏糊糊的姑嫂了,一个人倔强地拄着拐,僵直着腰杆往僻静地方去。 温慕善很快就赶了上去,当然,还带着她的宝贝小尾巴严夏夏。 等走到没人地方,温慕善也不和她打那些所谓成年人之间的‘太极’,没那闲工夫。 她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你找我有事?” 没了旁人的目光打扰,文语诗能更直白的观察温慕善。 越看,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你。” 没有回答找自己是不是有要紧事,反倒上来先说一句没用的,温慕善挑眉:“所以呢?” “没有所以,我只是从很久之前就对你很好奇。” 文语诗手无意识地攥紧成拳,显然温慕善带给她的来自外貌上的威胁,让一向自视甚高的她觉得很不舒服。 “我总是在想,那个不要脸仗着恩情绑住纪泽的乡下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后来我陆陆续续听到你的消息,小气、自私、粗鄙、贪慕虚荣、拎不清还勾三搭四……” 温慕善也不废话,扬手照着文语诗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巴掌。 一边打完,换另一边又给了她一个对称的巴掌印。 完全没料到温慕善说动手就动手连话都不和她掰扯一句,文语诗被打得有点懵:“你敢打我?” 温慕善有些怀疑老对头这辈子的智商:“我都打完了你问我这话?” 大概是被刺激太过,文语诗脱口而出来了一句:“你就不怕我告诉纪泽?” 啧。 温慕善摇头,年轻时候的文语诗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对手。 上辈子文语诗看不起她,老说她上不得台面,可在温慕善看来,真正上不得台面的怕是文语诗自己。 就像现在。 她都和纪泽离婚了,文语诗已经上位了,作为纪泽名正言顺的妻子,文语诗竟然一开口还跟小三告状似的。 好像她还是纪泽妻子,文语诗是小三,仗着纪泽那廉价的爱上门挑衅,被她打了,所以威胁她要告诉男人,让男人给做主…… 真是……一点儿出息都没有。 “你告去吧,看纪泽能拿我怎么样,这位……纪夫人,我这么叫你你肯定高兴。” “这位纪夫人,你到底有事没事?” “你没事我可有事,如果你特意找我就是为了拿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羞辱我,那我现在打完你了,没工夫陪你玩了。” 她没兴趣在这儿和文语诗撕逼,就为了纪泽那么一个渣男。 传出去都掉价。 文语诗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性格,清丽的脸上难得露出无措。 不过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我找你不是为了羞辱你,我只是想告诉你,纪泽注定不会留在这么个山沟沟里,你们两个其实从一开始就不相配。” “我不知道你对纪泽现在还有没有感情,应该是有的,你之前倒贴他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不过纪泽现在的妻子是我。” “只有我有资格也有能力站在他身边。” “我听说你马上也要再婚了,嫁的是你们生产大队大队长的儿子,这很好。” 像是说着说着重新用‘现实’给自己注满了勇气,文语诗又捡起了她的高傲。 “你本来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姑娘,嫁给一个村里男人踏踏实实过日子,这对你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就像你刚才给你下地的家里人送饭一样,这是你的生活。” “你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以后你和你男人他主外下地挣工分,你主内做饭带孩子,一辈子其实可以过得很平静幸福。” “再也不用当军嫂一直为丈夫提心吊胆,一个人在家等着丈夫,心里全是牢骚和埋怨,你不适合那样的生活,纪泽那样的男人你也把握不住。” 在文语诗看来,温慕善的思想层面根本就达不到军嫂标准,所以像现在这样各归各位……其实也挺好。 第104章 谁会有兴趣和人抢垃圾呢? 文语诗优越得让温慕善不忍心打击她。 “这就是你找我的原因?想让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告诉我我配不上纪泽,你现在是纪泽的妻子,好让我死心、认命?” 想法是这么个想法,但现在被温慕善这么直白的总结出来,文语诗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她干咳一声:“久仰大名,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 温慕善笑笑。 老对头现在还嫩,无论是心眼还是养气的功夫都比不上上辈子和她交了大半辈子手的中老年版文语诗。 但不得不说,论起虚伪,文语诗不管是在什么年纪,都虚伪得出类拔萃。 “你笑什么?” 温慕善毫不在意:“没笑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你也不用对我这么如临大敌,还特意跑过来警告我,放心吧,我知道你现在是纪泽的妻子,我对你家纪泽没有任何想法。” 她没说的是,与其在这儿忌惮她,把她看作劲敌,不如花时间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对付真正的劲敌——马寡妇。 上辈子马寡妇没和纪泽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都那么不好对付。 这辈子俩人发生了关系……她都不敢想马寡妇现在的战斗力得比她记忆里高出多少。 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还尚未有所觉的文语诗,温慕善把话说得实在。 “你真不用防备我,我要是还对你的宝贝纪泽有感情那我也不用和他离婚。” “你老说久仰我大名,好像和纪泽认识很久,关系很亲密,亲密到连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纪泽都会和你说。” “你以为我听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文语诗是想看她崩溃还是想看她气急败坏? 就这么想逼她和她因为纪泽撕上一场,好借此打压下她这个情敌? 温慕善无奈:“文语诗,就像你‘久仰’我很久一样,我其实也早就知道你的存在。” “大家都是女人,难听的话我不想和你说得太直白,但是你得清楚你现在是什么分身。” 在文语诗难看的脸色下,温慕善语气淡淡。 “你现在是纪泽的妻子,你不是以前倒追纪泽爱慕纪泽知三当三的小三了。” “你上位了姑娘。” “所以别再做今天这样的蠢事,跑到我面前还跟个小三一样小人得志、耀武扬威。” 可有点深沉吧! “我不在意你和纪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多亲密,也不在意你的这些小心思。” 她凑近文语诗,一字一句的说:“因为我根本就没兴趣和你在垃圾堆里抢垃圾。” “纪家是个大垃圾场,纪泽是个大垃圾,你也知道我马上就要再婚了,我的未婚夫比纪泽强一万倍,我就是疯了,都不可能吃回头草。” 见文语诗被她说得苍白着嘴唇抖个不停。 温慕善摇摇头,她都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在欺负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真是无语。 上辈子她听疗养院里的小护士讲了不少她们爱看的小说,很大一部分都是女主角重生回到年轻时候大杀四方。 当时听着是挺吸引人。 可等她真重生回来,看到还未成长起来的老对头,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也不知道那些重生女主是怎么和这么嫩的仇人斗下去的。 还能斗得有来有回。 真让人费解。 …… 文语诗曾设想过很多种,自己和温慕善见面后会发生的情况。 她想过温慕善会嫉妒她,会不甘心给她让位,会抓着她撒泼衬得她知书达理…… 她真的想了很多,而在所有的设想里,她都是碾压温慕善的存在。 她想让纪泽看看选择她到底有多对,温慕善这个前妻又有多上不得台面。 这些想法在她陪纪泽回老虎沟的路上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可现在的现实却是…… 温慕善不仅不像她以为的那样粗俗、难看、不体面,就连性格也不是她以为的那般浅薄好摆弄。 就连她来之前最期待的——温慕善和她对上之后的反应,也压根没有她设想中的崩溃狼狈。 相反。 刚打这一个照面,狼狈中带着隐隐崩溃的……反倒成了她。 她嘴唇动了动:“你说纪家是大垃圾场,纪泽是垃圾?” “不然呢?”温慕善不觉得自己的评价有什么问题。 但转念一想,现在的文语诗还沉浸在得偿所愿的爱情里,和纪家人也还没什么接触。 会质疑她也是情有可原。 罢了,她本来也是想报复文语诗,现在又何必把一切都说破,帮文语诗看人呢。 不够她好心的了,她可不能当圣母。 上下打量了文语诗一眼,视线着重在文语诗僵直的腰身上停顿了几秒。 眼神多少有些意味深长。 好像是在嘲笑文语诗刚被养子伤成这样,现在却又反过来维护纪家。 收回视线,温慕善摆摆手转身就走:“你以后就明白我啥意思了,至于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没兴趣跟你抢纪泽就行了。” “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吧。” 然后迎接属于你的报应,这就够了。 说完,她不再理睬还想纠缠她的文语诗,抬脚走得干脆。 她走了,严夏夏没走。 文语诗刚收回想留住温慕善的手,一转眼,就对上了严夏夏鄙夷的眼神。 文语诗:“……?” 严夏夏:“你刚才放什么屁呢?” 文语诗:“……你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这么说话?” “你都能放屁呢,我不能说话?”严夏夏白眼都要翻上天了,瞪眼瞧不上文语诗。 “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听不出来你刚才跟我嫂子说啥呢,哼,这年头抢男人还抢出优越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纪泽是啥香饽饽呢。” 她学着文语诗刚才说过的话,阴阳怪气。 “还说我嫂子本来就是村里姑娘,嫁给个村里男人一个种地一个送饭挺般配。” 严夏夏嗤笑出声:“那按你这个说法,你和纪泽一个不要脸,一个更不要脸,那不更般配了?” 别以为她年纪小就什么都不知道。 纪泽前脚和她嫂子离婚,后脚就从部队领回来一个新媳妇。 说俩人在纪泽离婚之前没关系,打死严夏夏严夏夏都不信。 文语诗抬手。 第105章 你算什么,也配欺负我嫂子? 看样子是想往严夏夏脸上招呼。 严夏夏灵巧后退一步,避开文语诗掌风。 “哟,恼羞成怒了?被我说着了?” 严夏夏可不怕她:“见不得人的事你和纪泽能做就别怕别人说啊。” 还跑她嫂子跟前嘚瑟来了,严夏夏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小三。 她嫂子好性子,她可不是好脾气。 在文语诗踉跄着想要上前打她的时候,她直接伸脚别了一下。 文语诗光顾着瞄准严夏夏的脸,忘了注意严夏夏的脚了。 只听噗通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有村里人听见动静远远询问:“夏夏,咋回事啊?” 严夏夏笑着回:“没事,纪泽新媳妇不咋会拄拐,自己走道走摔了。” 听她这么说,本来想过来察看情况的村里人互相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这城里姑娘是娇贵,拄拐都不会,还能把自己给拄摔了。” “你可别一竿子打死一船人,那分配到咱大队的女知青难不成不是城里姑娘?人家不照样干活利索一点儿不矫情?” “也不是所有女知青都利索,有一个叫啥来着……对,齐渺渺,齐知青,那不为了逃避劳动到现在还装病呢嘛。” “得了,都少说几句,甭管城里姑娘还是村里姑娘,能干的就是能干,完蛋的就是完蛋,是性格问题,也不是出身问题……” 那边说着说着就拐到别地方去了,说到最后直接把这边还在地上躺着的文语诗给忘了。 连个过来看一眼帮着扶一把的都没有。 严夏夏冷眼看文语诗在地上挣扎,跟条大虫子似的,心里一点儿心软都没有,就觉得该。 “别装了,没人来,刚才在我嫂子面前耀武扬威看不起我嫂子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 “现在没能耐了?” “我让你欺软怕硬,自己被养子打了不想着去找养子麻烦,反倒过来欺负我嫂子来了,什么东西吧!” 她说着,坏心眼的把地上的拐杖踢远了点儿。 踢完,懒得再理文语诗,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蹬蹬蹬的又跑了回来。 蹲到文语诗身边,严夏夏一副恶毒炮灰的小傲娇嘴脸,神秘兮兮的跟文语诗说。 “有件事我忘告诉你了,我嫂子人好,她不稀得跟你显摆,可我人不好啊,所以有件事我一定得和你说明白。” “那就是我哥你可能认识。” “我仔细想了一下,你应该认识,你和纪泽不是在部队那边儿勾搭到一起的吗?嘿,巧了,我哥也和纪泽在一个军区。” “我哥和我嫂子是什么关系,就不用我给你多讲了吧?他俩过两天就要结婚了。” 严夏夏越说越兴奋:“我再给你讲个更巧的,那就是我哥算是纪泽领导,严凛,你听过吗?” 文语诗压着怒气,极力消化着严夏夏话里的意思。 直到她听到了严凛的名字。 眼神一凝,她抬眸:“严营长?” “对咯!你还真认识,哈哈哈,所以你刚才和我嫂子说的那些话,什么让我哥挣工分,让我嫂子带孩子,还有什么我嫂子不用当军嫂了,以后换你来当……” 她捂嘴直乐:“你现在回想一下,刚才你说的那些话好不好笑?” “还好意思问我嫂子刚才笑啥呢,现在你知道我嫂子笑啥呢吧?就笑你呢!” 有意思死了,搭上个纪泽就飘了,就开始高高在上瞧不起她嫂子了。 这也就是她嫂子脾气好,懒得和这脑子有坑的计较,不然刚才就能让这货变笑话。 “不可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文语诗满脑子就这三个字,“不可能!” 正如严夏夏说的,同在一个军区,她还真知道严凛。 如果说纪泽能被人评价一句年轻有为,有能力。 那么严凛……严凛和纪泽不同。 因为往往严凛是给予别人评价的人。 别看严凛同样年轻,可这么说吧,文语诗就曾经听到过一个说法。 那就是年轻对于别的军人来说是优势,就像纪泽,大多数人都愿意赞他年轻有为。 可对于严凛来说……却是劣势。 因为严凛的年轻让他的上升速度受到了不小的限制,不然以严凛的功绩,早就不止于营长这个位置了。 在他们军区,严凛太有名气,这也是为什么文语诗会知道他的原因。 尤其严凛一直没有结婚,惦记严凛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文语诗虽说没惦记过严凛,但那是因为光是她们文工团,就有不少人把主意打到严凛身上。 她算是脑子清醒,知道和她们争不赢,这才从一开始就知难而退。 所以她不惦记严凛,不代表不知道严凛有多抢手。 这样的一个人……会看上温慕善? 会娶温慕善? 她不是说温慕善长得有什么不好,而是在出身面前,长相算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了。 她就敢说部队那边惦记严凛或是想要给严凛介绍对象的,女方的出身有一个算一个,只会比温慕善强,不会比温慕善差。 温慕善算是所有人选中出身最差的。 更何况……温慕善还离过婚。 文语诗不相信:“严营长怎么会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他又不是娶不到媳妇。” 严夏夏嫌恶的看了她一眼:“你也是女人,你就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离婚?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可真够恶心的。” “而且纪泽都能看上你呢,你长得跟苦瓜似的,你和纪泽你俩这样的都能凑一起呢,我哥喜欢我嫂子有啥毛病?” 伸手摁了摁文语诗脑门,把对方脑门摁出两个浅浅的坑,红了一片。 严夏夏觉得自己和恶霸也没啥两样了。 不过还挺爽的。 她警告道:“你记着,以后我嫂子就是你和纪泽的上峰夫人,我也不知道你们那边是不是这么称呼,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懂的。” “所以少再去我嫂子跟前找事儿去,不然……哼哼……我就告诉我哥,让我哥找纪泽好好说道说道!” 她在这边保卫嫂子,拿告状威胁文语诗。 殊不知她哥那边根本不需要告状,就已经和纪泽对上了。 第106章 对温慕善不能不防 听着纪泽在自己面前振振有词的说什么让他不要小看温慕善。 说他怕是中了温慕善的圈套,还‘好心’建议他去查一查他当初被温慕善‘救命’的事有没有蹊跷。 严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纪泽。 “纪泽,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没你有脑子?” “老子未婚妻是什么样的人还用得着你在这儿跟我上眼药?” 是他挥不动拳了还是拿不起刀了让这么个东西跑到自己面前诋毁善善来。 纪泽在找上严凛之前,早就料想过严凛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指着两人面前湍急的河流说:“严营长,你先别动怒,温慕善是什么人……我应该比你更了解。” 不说他们两人上辈子的纠葛,就说这辈子,他和温慕善也是青梅竹马相处了这么多年。 他比严凛清楚,温慕善绝不是单纯到没有一点心眼的人。 更何况这辈子的温慕善还是重生回来的,无论是思维还是心机,都和年龄不符。 也就只有严凛这种性格自大的人才会小瞧了女人。 “你看这河水这么急,温慕善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她没有多大的力气。” “在这样急的河里救起一个淹了水不断挣扎的成年男人……” 纪泽没说的是,严凛的身材和体型甚至比一般成年男人还要魁梧。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而且严营长,我不相信以你的身手,会溺水到需要人救,这件事肯定有蹊跷。” 听他这么一顿分析,严凛的表情很奇怪。 奇怪到纪泽仔细看来竟是读不懂一点儿。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纪泽听到严凛似笑非笑的问他—— “那依纪连长高见,这件事里能有什么蹊跷?” 以为严凛这么问,就是认可了他的怀疑。 纪泽索性把他的猜测和盘托出:“这事说到底还是我惹出来的。” 严凛挑眉。 纪泽:“温慕善是为了气我,逼我找她复婚,这才故意接近的你。” 严凛:“……”好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看这孙子还能怎么编。 纪泽:“我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做事一定有她的目的。” “就像在你这里造出一个救命之恩一样,在我娘那儿她也使了力气……” 把和纪艳娇私底下的推测和严凛说了一遍,纪泽有些头疼,如果只有他自己重生,那一切都会特别简单。 现在多了个温慕善一块儿重生回来,温慕善这么在老家瞎胡闹,他实在心烦。 “……我是不可能和她复婚的,不管她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我都不可能和她复婚。” “严营长,今天我约你也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我怕不提前提醒你,之后温慕善又要利用你做什么事。” 他苦笑:“实不相瞒,就连我爹受伤的事也是温慕善在和我离婚之前挑唆的。” “这算家丑,我也是送我娘去医院的时候才从我爹嘴里听说,就凭这些事加在一起,就能看出来温慕善的心性有多扭曲。” “严营长,我是好心提醒,对于温慕善……不得不防。” 上辈子他们闹腾了一辈子,这辈子他本来以为温慕善有重活一次的机会该罢休了。 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不好吗? 结果温慕善临和他离婚之前竟还闷不吭声的坑去他爹半条命。 这样的心性和做法,纪泽现在提起来后背都有些发凉。 亏他一开始听他妹妹说爹出事和温慕善有关,他还不信。 现在事实证明,温慕善远比他想的还要狠辣。 什么离婚之后祝福他和语诗白头偕老,什么放手不纠缠,痛痛快快一刀两断……全是假的。 温慕善从来都没想要放过他,哪怕重活一世也是奔着要和他在一起互相折磨到白头来的。 他绝对不会如了温慕善的意,和她复婚继续延续那段孽缘! 严凛是真被这哥们给逗笑了。 他咧开嘴笑得不行,和纪泽脸上的凝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纪泽一头雾水:“严营长你这是……” 严凛笑得直不起腰:“我听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善善又毒又坏,坏到之前还挑唆过野猪撞你爹?” “不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理解,纪泽有些心累,“是她挑唆我爹去找野猪拼命。” “你爹傻啊?我不是骂你老子啊,我就是关心问一嘴。” 见纪泽脸色难看,严凛在心里冷笑一声,整个人闲适的靠在一旁的树上。 嘴皮子一翻,说出来的话要多毒有多毒。 “你要不领你老子去大医院看看呢?你家老爷子这上了年纪,脑子肯定是有点问题,不然能这么听我未婚妻话?” “我未婚妻让他找野猪干架去,他老伙计大半夜就能甩开了膀子上山和野猪单练。” “练出事了赖我未婚妻吗?” 严凛吊儿郎当的说。 “我有时候开玩笑还让人死去呢,那正常人也不可能嘎嘣一下听我的就自杀啊。” “就像我现在让你吃屎,你能听我的猛干一口吗?” 严凛不是没理也要搅出理,他是真觉得这事挺可笑的。 都是挺大岁数的人了,也不是小孩儿,听话让干啥就干啥。 纪老头那么大岁数,干出什么事,是福是祸那不都是他自己选的? “你也别脸这么难看,我说的不对吗?” “你要是说你老子上山挨野猪撞,是我未婚妻把人给绑上山的,故意扔野猪跟前了,或是我未婚妻拿刀逼他上山,说他不和野猪顶一下就当场捅死他。” “那这事赖我未婚妻,责任在她,跑不了,你愿意怎么说她恶毒就怎么说。” “可现在你跟我说我未婚妻就是挑唆了几句,你老爹就能大半夜上山出这么大事儿,哈。” 他笑了一声,声音里极尽嘲讽。 “纪泽,你没和我说实话吧?” 此话一出,严凛能明显感觉到纪泽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厉。 看起来挺唬人,可这吓不到严凛。 他抬眼,同样气势凌厉:“怎么,没话说了?想挑拨我和我未婚妻的关系,光说你爹被我未婚妻‘害’的有多惨。” 他玩味的看着纪泽,一针见血道:“怎么不说说我未婚妻为什么要‘害’你爹?” 第107章 咋那么不要脸觉得我媳妇想和你复婚 严凛敢保证,只要纪泽敢再和他放屁说什么温慕善天生性格扭曲,做事恶毒,他肯定要让纪泽今天走着来找他,爬着滚回家。 纪泽没想到严凛会问得这么一针见血。 不在意温慕善的行为,反倒问起了温慕善那么做的动机。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口难言。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温慕善重生回来恨他,也恨他家里恩将仇报,所以蓄意让他爹还温家已逝的温父半条命吧? 这件事无论是从哪个角度说,都说不出口。 要是只说还半条命,恩怨两清,那就得先承认他家的确恩将仇报了,不然不必用这么惨烈的方式还恩。 可要是换个说法,说是他和温慕善的个人恩怨。 温慕善恨他所以才报复他爹……这不管是说给谁听,都解释不通。 因为他和温慕善解决的是上辈子的恩怨,这辈子俩人发生的矛盾根本就不至于让温慕善下这么狠的手要他爹偿命。 纪泽自认自己不是个纯粹的好人,但他也没坏到抛开这些事实真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温慕善身上。 没法昧着良心说温慕善纯粹心性恶毒,恶毒到无缘无故就要害一个老人。 这话他说不出口。 严凛要是没问温慕善唆使他爹上山的动机,他可以略过,只说温慕善手段毒辣。 可严凛现在问了……他没法解释清楚温慕善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眼神由冷厉渐渐变得迷茫。 他突然在想……自己为什么就说不出口,解释不清楚? 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知道在他爹的事情上,他爹看似是受害者,但其实他家也并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说到底,他家就是欠了温家一条命。 他上辈子和温慕善在一起过日子那么多年,自认没委屈了温慕善,算是还了温父救他爹的恩情。 可这辈子俩人刚结婚就离婚,单看这辈子,他家欠温家的恩情没还一点儿,所以温慕善这辈子让他爹偿命…… 其实也算情有可原。 只是那是他亲爹,他没法说温慕善做得对,就只能怨温慕善下手不留情面。 “严营长,反正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对我前妻很有感情。” “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被我前妻迷了眼,她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简单,包括她救你的事,很有可能也是为了利用你故意施的恩。” “不对。”严凛简单干脆回了俩字。 纪泽愣了一下:“什么不对?” 严凛:“你刚才说的那些屁话全都不对。” 他脸上还是带着刚才那个让纪泽看不懂的笑,笑得愈发张扬。 “你既然和我说了家丑,那我也不和你藏私,你一直说我未婚妻救我的事有蹊跷,猜测是她设计的我,为了利用我故意造出来一个救命之恩。” 古古怪怪的笑了两声。 严凛理直气壮的问纪泽:“你咋不猜是我设计的她呢?” “啥?”一句问话,把纪泽口音都给问出来了。 别看纪泽活了两辈子,上辈子还位高权重的,可眼下他在严凛面前,却‘单纯’的像个新兵蛋子。 因为严凛直接跟他说—— “我早就惦记你媳妇了,哈哈,没想到吧!” “不对,善善现在可不是你媳妇,她马上就要是我媳妇了!” “实话告诉你,我看上善善的时候她还没和你离婚呢。” 严凛既得意又感慨。 “你小子是个不知道惜福的,我当时就想,没事,我惜福啊,可这‘福’偏偏就落你手里了。” “怕影响她名声,我连句话都不敢和她说,你倒好,你敢指着她鼻子跟她说难听话。” 严凛此时语气里的怒意不是作假,纪泽以前干的那些事,现在翻出来,他光是说一说心里都窝火。 “不过好在我没等太久,说你是畜生忘恩负义可你还偏偏干了件好事,早早的把善善给放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严凛想了想,“对,我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到底是上过军校的人,也不是一点儿文化都没有。 只不过他现在拽出来的文词,足够把纪泽气到眼前发黑。 严凛:“多亏你没继续耽误善善,我前脚知道善善离婚了,后脚就张罗跳河去了。” “特意挑在善善要去河边的时候,让人帮忙盯了梢,为的就是让善善能第一个救我,我好能赖上她。” “你说我和善善这是不是天作之合?” 神他妈天作之合,饶是纪泽自认自己涵养再好,他也没法在得知这样的‘事实’后收敛住脾气。 “严凛,你挖我墙角?!”他不觉得自己喜欢温慕善,但当他听到严凛这么蓄意挖他墙角还挖成了…… 心里的火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可能和感情无关,但这绝对和男人的尊严有关! 严凛大喇喇道:“你自己放手的就别怪我在背地里抢,你眼瞎,拿珍珠当玻璃球,还不让老子抢回家好好供着?” “所以你也别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善善算计我,利用我,救命之恩有猫腻……哈哈,救命之恩是有猫腻。” 只不过这猫腻不在温慕善身上,而在他身上。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纪泽直接上了手! 他上前一把抓住严凛衣领,说出来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严营长是这样的‘人才’。” “都说严营长脾气直,没想到也会耍心眼手段。” 严凛被他抓着,眼皮都不动一下,还有闲心说笑:“你当然看不出来,都说你瞎了。” “反正你只要知道我这好不容易把人抢到手,你以后记得离我媳妇远点就够了。” “有点男人样,少在背后讲究我媳妇。” “也要点脸,家里没镜子总有尿吧?少做我媳妇想和你复婚的美梦,老子告诉你,不可能,有我在她想都想不起来你。” “你……”被这么羞辱,纪泽再不动手他才真不是个男人! 是纪泽先动的手,可打人打疯了的却是严凛。 两个男人就这么沉默着拳拳到肉。 一直到温慕善被人喊过来,远远的喊了一声:“住手!” 第108章 好一个男狐媚 严凛听到温慕善声音,第一时间就停了手。 也就在停手的下一秒,脸上挨了纪泽重重一下。 看到这一幕,跑到近前的温慕善二话没说,手里的空饭盒狠狠照着纪泽脑袋抡了过去! 纪泽没想着防备温慕善,也没想过温慕善会对他动手。 在铝饭盒砸到他头,发出砰的一声响的时候,他转头去看温慕善的眼神都带着茫然。 “你打我?” 温慕善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她发现纪泽和文语诗不愧能‘情投意合’,俩人挨完打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她都打完了,竟然还能问出‘你打我’这样的话。 多可笑啊。 温慕善踹完一脚尤不解恨,扬手又追击了一个巴掌:“对,就打你了,你打我未婚夫还不让我打你?” 说完,她不再搭理被打‘懵’了的纪泽,蹲到严凛身边仔细察看起严凛的情况:“没事吧?” 严凛满脑子都是爱人刚才冷着脸给他出气的模样,一点儿都没有犹豫,在他和纪泽之间完完全全的偏向他。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温慕善。 直到被温慕善问有没有事,他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脸,也就是刚才被纪泽打到的地方。 然后大狗依人的靠到温慕善怀里。 委屈巴巴的说:“没事,我皮糙肉厚你知道的,就是不知道纪泽突然发什么疯,约我过来没说两句话就跟我动手。” 他五官本来就照比常人更深邃些,现在摆出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用后世的话说——怪有破碎感的。 把温慕善心疼的不行。 那边纪泽刚回过神就看见在部队一向以铁血着称的严凛正倒在他前妻怀里装可怜。 这画面对他来说已经够恶心了,偏偏更恶心人的是严凛竟然还倒打一耙。 明明是严凛拿话羞辱他还骂了他爹,结果到了严凛嘴里,竟还成了是他先约人挑衅还一上来就动手。 大老爷们哪有这样告歪状的? 亏得严凛还好意思说他不是个男人。 严凛现在整这出儿难不成就是个男人了?! 纪泽上辈子死的时候已经是老头子了,他哪里见识过年轻小伙子这样狐媚的手段。 指着这男绿茶,他目眦欲裂! “明明是你先侮辱我爹,然后又拿话羞辱我……” 没让他把话说完,严凛大头靠在温慕善肩上,添油加醋的实话实说:“是他先说你坏话的。” “善善你信我,你知道我不是会随便和人动手的人。” 把到了嘴边的一句‘老子现在可有素质了’给咽了回去。 他继续装可怜:“我本来不想搭理他的,没想到他越说越过分。” “说你恶毒,说你害他爹被野猪撞瘫了,我就问他,我说我咋不知道我未婚妻能号令野猪呢?” “他又回答不上来,就说你手段狠毒,让我不要和你结婚,说你接近我有目的,你利用我。” 他眼巴巴看着温慕善:“善善,你利用我了吗?” 没了在纪泽面前嚣张的说自己是怎么又争又抢才抱得美人归的张狂。 此刻的严凛脆弱到眼圈都红了。 温慕善闻言狠狠瞪了纪泽一眼,抱着严凛声音温和:“没有,我这辈子都不会利用你,” “像那些莫名其妙的人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用听也不用信。” 这话有点耳熟,纪泽神情恍惚了一瞬。 眼前的情形忽然有些模糊,他隐约想起上辈子好像也见过这样一幕。 那个时候形势不好,他因为被亲戚求到头上,帮了亲戚一个在他看来不算多大事的小忙,就被人上纲上线举报到部队,要接受调查。 当时他难得慌了神。 事情传开,部队家属院里的家属们说什么的都有。 他到底上升太快挡了太多人的路。 也是在那个时候,纪泽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三人成虎。 在流言之下,他好像成了习惯以权谋私、滥用权柄的小人。 他自认自己活得光明磊落,可那些他没做过的事,就是能被人安到他的头上。 传来传去,传的跟真的一样。 当时温慕善听到消息千里迢迢到了部队,顶着家属院里各人各样的眼神,看到他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她刚才和严凛说的那一句。 温慕善说让他不要在意那些莫名其妙的人说的莫名其妙的话。 别人说什么都不要听,做他认为对的事就好,有些事不管别人怎么传,他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她说她相信他。 这样的支持,怎么能不让人内心触动? 可当感动随着时间慢慢消去,温慕善曾经给他的信任和支持,时间一长,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很好理解,当纪泽迈过那道坎儿,对他锦上添花的人就多了,温慕善的信任也就没那么‘值钱’和‘难得’了。 尤其纪泽之后身边围绕着太多红颜知己。 他就敢说,温慕善能做到的事,换成他任何一个红颜知己其实都做得到。 温慕善只是来得早罢了,这才和他有了几分患难与共的情分。 可如果没有温慕善,换成别人,就比如换成语诗,语诗同样也会无条件信任他,支持他。 纪泽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任何问题。 思绪回笼,见温慕善正温柔地扶严凛起身,纪泽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他忽然很好奇,温慕善还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信任他? 会的吧……多多少少有一定几率偏向他吧? 说到底温慕善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上辈子怎么会纠缠他一辈子,到死都想和他见上一面。 这辈子也是,还撺掇孙二狗这个亲戚从他娘那边入手,想要和他复婚。 哪怕不是冲他这个人,就算冲他已知的前程……温慕善也放不下他吧? 这一刻,纪泽完全忘了温慕善刚才刚和他打一个照面,就给了他一脚的事。 他抿了抿唇,冷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没有,是他故意把事情说夸大了。” 就只有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自辩,很克制,很端着,也很有腔调。 好像不屑和装可怜倒打一耙的严凛一般见识一样。 严凛眼底飞快闪过抹讥讽,他拉住温慕善的手,牢牢霸占住温慕善所有的注意力。 第109章 时过境迁,重生了从头开始还优越什么? 像是怕温慕善相信纪泽不相信他一样,很焦急的解释道。 “我没把事情说夸大,纪泽还说你是故意救我,就为了利用我引他吃醋。” “说你对他还有感情,变着法的想和他复婚。” “我就只是回了他一句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他就开始跟我动手。” 温慕善说了句公道话:“那他很贱了。” 纪泽表情一僵。 他是想看看温慕善还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为了讨好他做出个信任他的模样。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温慕善不仅没帮他说一句话,没说一句相信他的话,反倒骂他贱?! 纪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我什么?” “说你贱,听清楚没有?” 温慕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也就是纪泽现在顶了张年轻的脸,要不然她都纳闷一个糟老头子是哪来的自信会觉得已经离了婚的前妻会对他念念不忘? 他是有啥长处啊还是人讨喜啊? 真以为上辈子引一堆女的围着他转,他就有个人魅力了?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他有权。 他要是啥也不是,不说文语诗,就说知青点那个上辈子天天缠着他,喊他纪哥哥的齐渺渺,都不带搭理他的。 温慕善一脸嫌弃的看着纪泽:“严凛说得对,你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是怎么合计的觉得我能对你余情未了?” 这事她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纪泽不愧和文语诗是一对儿,文语诗刚自说自话跑到她面前警告她,让她以后离纪泽远点。 这边纪泽就跑到她未婚夫跟前口出狂言说她还对他余情未了。 她余情未了他奶奶个腿儿! 温慕善甚至没法理解纪泽的脑回路:“我要是想和你复婚,那我和你离婚做什么?像你说的,欲擒故纵吗?” “咱们退一万步说,我要是对你还有感情,我至于把你家老底都卷走,一点儿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吗?” 纪家现在吃糠咽菜大部分原因难道不是因为她把纪家的家底都拿走了? 难不成纪泽能一边勒紧裤腰带一边幻想她还爱他……啧,真敢想啊。 她‘爱’到恨不得饿死纪家那群王八蛋。 “咱再退一万步说,我要是想和你复婚,我至于让你妹妹用大队广播给我道歉,一点脸都不给她留?” “至于让你爹把欠我家的命还我家?” 把所有窗户纸一股脑捅开,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纪泽面前逼纪泽看。 温慕善说完,不再看纪泽黑如锅底的脸色,冷笑一声挽着严凛往家走。 “纪泽,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醒醒吧,别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了,别让我瞧不起你。” ……这是温慕善扔给纪泽的最后一句话。 话里的意思只有她和纪泽能听明白。 是让纪泽别再惦记上辈子的荣光,醒一醒,别有那么多优越感了。 和上辈子不同,他这辈子该清醒、认命、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了。 看着前头两人相携而走的背影,听明白温慕善话里意思的纪泽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紧握成拳。 手背青筋分明。 …… 另一边,被严夏夏绊倒在地的文语诗很艰难的才拿到拐杖,从地上一点点撑起身。 脸已经哭花了。 眼泪拌着地上的泥和灰,脏得不熟悉的人都认不出她是谁。 村里人就更认不出来了。 之前还能一眼看出来人是从城里来的,现在她往纪家走的这一路上,愣是来了三波人问她是谁,打哪来的,来他们生产队要干啥。 越问,文语诗越心酸。 就好像往前十几年都没吃过的委屈,在这两天吃了个遍一样。 她本来就被养得娇气,鼓起勇气来老虎沟也是凭着对纪泽的‘爱’和直觉才捏着鼻子来的。 穷山恶水破地方,文语诗从来都没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也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她眼泪啪嗒啪嗒流个没完。 老四媳妇本来是要往地里去,看到这一幕,她眼珠子转了一下,凑到文语诗近前,关切的问:“同志,你没事吧?” 她是不认识文语诗,但她消息灵通,早就听说文语诗也就是纪泽新娶的媳妇,刚一到家就被纪泽养子给撞卫生所去了。 摔得还不轻,下床都费劲,走路都得拄拐。 这不,有了这些信息,现在和文语诗迎面对上,她眼珠子一转就猜到了这狼狈姑娘是谁。 毕竟现在村里除了纪泽新媳妇,也没年轻姑娘能拄个拐满村子乱晃。 又闲,看着又可怜。 她明知故问:“你是打哪来的啊?我咋看你眼生呢?” “用不用我扶你?我看你挺难受的,要不我帮你喊人去吧,你别自己走了。” 老四媳妇向来擅长和人打交道,三两句话就让文语诗拿她当了好人。 文语诗现在正是心防最脆弱的时候,冷不丁收到来自陌生人的关心和善意,一下子就破了防。 拉着老四媳妇的手,哭到说不出话。 “嫂子我是纪泽媳妇,这一次是和纪泽回来摆酒的。” 她不好说自己被养子给撞伤了,在这陌生地界,也不敢说自己让大队长女儿给欺负了。 就只能拉着老四媳妇,托对方帮她把纪泽给找回来。 也不管纪泽现在是不是要在医院照顾爹娘,顾不上了,她就知道要是再见不着纪泽,她就要委屈死了! 拜托完,文语诗擦干净眼里的泪,这才看清好心嫂子的表情。 见对方一脸为难,她不解:“嫂子,你这是……是抽不出空帮我找人是不是?没事,您帮我再托个人也行,我可以给你钱。” 老四媳妇摆手:“不是钱的事,而且你给我钱那成啥了,我帮你找个人还投机倒把上了?” “不是钱的事?”文语诗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老四媳妇讪笑:“对,不是钱的事儿……是我刚听人说,说纪泽和大队长儿子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文语诗就像个复读机,可除了复读之外,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她问:“因为什么啊?” 问话的时候,攥着拐杖的手越收越紧,她忍不住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无奈现实残酷,老四媳妇更残酷。 就听老四媳妇一点不委婉的说—— “因为……咳,因为纪泽前妻呗,纪泽一听前妻要再婚,这不找人家未婚夫闹去了嘛。” 第110章 纪泽你说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文语诗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最不愿意去想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可能,纪泽说了他对他前妻没感情。” 对前妻没感情对你就有感情了是吧?老四媳妇在心里腹诽。 她活这么大岁数,什么事看不明白。 连严夏夏一个小丫头都能看出来的事儿——纪泽前脚离婚后脚就能从部队领个新媳妇回来,说这里头没鬼打死她都不信。 肯定是这头儿还没和温慕善离呢,那头儿就和这姑娘搅和到一起去了呗。 之前村里人还说纪泽有出息,有能耐,可让老四媳妇说,这样作风的人,再有出息也让人瞧不起! 让人搁背地里笑话! 她看了文语诗一眼,听文语诗絮絮叨叨的在那儿说不可能,说纪泽对前妻没感情。 这么不要脸,可把一开始只想凑个热闹看场戏的老四媳妇给气够呛。 在心里给这对儿狗男女各打了五十大板,老四媳妇添油加醋的说:“咋不可能呢?” “打的可狠了,后来还抓着温家丫头问她选谁,是选前夫还是未婚夫,好多人当时都看着了。” “纪家小子口口声声说要和温家丫头复婚,没想到说完就让温家丫头给打了,人家铁了心的不回头了……” 她边说边怜悯的看着文语诗。 “我这也是遇上你才知道纪家小子这次回来是回来摆酒的,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他是听说前妻要再婚回来抢亲的呢。” “啧啧,你都没看着,和大队长儿子打得那叫一个凶哟……” 文语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纪家的,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和那个热心婶子道别。 她只知道自己听到了特别可笑的事,‘可笑’到她头脑发沉,心里发闷。 从前坚信的一切好像都是个笑话,都是假的。 原来纪泽不是对前妻没有感情。 原来纪泽早就从医院回来了,回来之后第一时间不是担心她来找她,而是去找前妻的未婚夫想把人给抢回来。 那她算什么? 文语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仿佛秋日落叶,萧索着微微发抖。 “纪泽,你说清楚,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白送上门的吗?你觉得我贱吗?” 她嘴里的‘贱’,一语双关,是骂人的意思,也是在形容一样东西的贵贱。 文语诗就是想问纪泽,是不是在纪泽看来,像她这样上赶着倒追,最后还心甘情愿,愿意陪纪泽回老家的姑娘,就是贱。 就是不值得被好好对待? 纪泽本来就是憋了一肚子气回来的,刚和文语诗见着面,还没等开口呢就被对方泪眼婆娑的质问上了。 “语诗你说什么呢?” “你说我说什么呢?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这样的对话,上一世从未在他们两人之间出现过。 文语诗的性格一直都是大气、理解、包容的,现在冷不丁耍起了小性子,纪泽错愕之余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如果放在平时,纪泽说不定会觉得新奇,会有情趣有兴趣放低身段哄一哄。 可他上辈子被文语诗给捧飘了,现在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刚惹了一肚子气回来。 本来是想从文语诗这儿习惯性汲取安慰,却不想文语诗看起来比他还需要安慰。 纪泽摁了摁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头疼的不行:“你这是怎么回事?吃枪药了?” 他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文语诗,在外边忙活一圈回来,刚到家就受这个待遇,纪泽接受不了。 “我吃枪药?”文语诗鼻子发酸,声音都有些哽咽,“我看是你吃错药了吧?!” “纪泽,你不是不知道我爸妈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是我不顾家里反对,坚决要和你结婚。” “我一个人千里迢迢的跟你回老家。” “回来之前你怎么和我说的?” 她抹了把眼泪控诉道:“你是不是说你会记着我对你的情谊,会对我好?” “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好的?” 说到情绪上头,她拿起旁边搭在桌边的拐杖抡纪泽。 “先是把我一个人扔家里,不管我死活,然后又抛下我去找温慕善未婚夫打架,你想干什么?” “纪泽,你给我句准话行不行?你到底想干什么?是后悔和我结婚了还是后悔和前妻离婚了想把人给抢回来?!” 那她算什么,她付出这么多到底算什么?算笑话吗? 没想到她消息这么灵通,连自己刚和严凛打完架都知道,纪泽摸摸鼻子:“你从哪听说的?” “你别管我从哪听说的,我就问你找温慕善未婚夫打架是想干什么?” “你要是今天跟我说你还对温慕善余情未了,那我文语诗立马就收拾东西回家,我也要脸,我没你想的那么贱!” “不是。”纪泽拉住情绪激动的文语诗,“你听我解释。” “是听你解释还是听你狡辩?” 这样嘲讽的语气,纪泽恍惚间好像面对的不是他印象里温柔善解人意的语诗,而是遇上点儿事就要对他咄咄逼人的温慕善。 他想不通爱人的性格怎么会和上辈子差别这么大,但既然已经结婚,他总不能真让文语诗愤而一个人坐火车回家。 把人摁住,他耐着性子把自己为什么会找严凛打架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包括他对温慕善的猜忌和怀疑。 当然。 他没说温慕善和严凛骂他没有镜子总有尿。 也没说事实证明,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他想多想少无关紧要,挨了顿打也是遭报应了,现在的关键是别让文语诗再多想了,这点儿道理纪泽还是明白的。 文语诗一开始被摁住的时候还情绪激动,可激动着激动着……等听完来龙去脉,她脸上的神情只剩下不可置信。 “你是说……你发现温慕善想和你复婚,所以才会去找严凛,让他注意点儿温慕善,别让温慕善再耍什么手段。” “没想到严凛被温慕善迷的不轻,听你说完觉得你在挑拨离间,不仅没领情反倒给你打了?” 纪泽:“……” 他迟疑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抛开事实不谈,他之前确实就是这么想的,事情也是按照文语诗总结的方向发展的。 除了温慕善根本没想过要和他复婚外,其余的,都总结的大差不差。 第111章 艰难选择,语诗,为了我你退一步 文语诗:“他们可真不要脸啊。” 这骂的当然是严凛和温慕善。 “你没骗我?” 纪泽表示自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人,他会娶文语诗就是真心喜欢文语诗。 喜欢且尊重,从来都没觉得文语诗倒贴他,也没觉得文语诗‘贱’。 之所以把人带回来没顾得上安置,是因为爹娘都出了事,他作为儿子不能撒手不管,就没顾上照顾爱人心情…… 他说得诚恳,文语诗的愤怒和伤心一点点被抚平抹消。 想到自己心理上都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还要哄小姑娘,纪泽板着脸耳根发红。 搭配着那一脸的伤,到底让文语诗软了心肠…… 不再挣扎,知道是自己误会了纪泽,文语诗有些不好意思:“你坐下来,我看看你伤成什么样。” “我记得我包裹里有跌打药,你帮我找出来我给你把药上了。” 一个给台阶,另一个自然是要赶紧往下走。 纪泽找出跌打药递给文语诗,抬着下巴任由文语诗给他上药。 文语诗:“以后有什么事你要和我先说,不然我从别人嘴里听说指不定要误会成什么样。” “就像今天的事,被人一传,传的不像样。” “我又不是不讲理,你和我说清楚我肯定不会拦着你的。” “我知道你讲理。”纪泽看着她,眼中带笑。 被他看得脸红,文语诗轻轻捶了他一下。 气氛陡然轻松暧昧起来,好像刚才的歇斯底里全都是幻觉,只要没人再提,就再也不会横亘在两人之间影响感情。 氛围正好,纪泽忽地想起来刚才文语诗是用拐杖打了他。 拐杖? 他侧头看了一眼,眉心微皱:“家里怎么有拐?” “你说家里怎么有拐?”文语诗没好气,“你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就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 又是一道送命题,纪泽都想用袖子擦一擦脑门上冒出来的汗。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两个人不再针尖对麦芒的吵架,他才有心思关注文语诗身上的变化。 这一关注…… 他眉心褶皱更深:“你摔了?身上怎么有土?” 文语诗无奈,她想说自己不仅身上有土,要不是一路哭着回来,眼泪把脸给洗干净了。 要不是这样,她脸上的土更多! 不想再提温慕善和有关温慕善的人或事,文语诗把旧账翻到了纪建设和纪建刚这两个养子身上。 她眼泪说来就来:“纪泽,你领养回来的那两个孩子跟我动手!” 见纪泽表情像是不信,文语诗刚压下去的火气好悬又一瞬间飚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委屈的说:“我说真的,那俩孩子刚和我见面,知道我身份后,就一个比一个没大没小。” “先是骂我,然后就跟商量好的一样,一起拿头撞我。” “当时家里除了我就是他俩,他俩把我撞摔了之后理都不理就跑了,要不是你们村里人听到声音过来看了一眼,说不定我昨晚得在地上躺一宿。” 这样脏的地,家里没有人只有老鼠,她要是躺一晚上,估计得被吓疯。 告完状,为了撇清自己的干系,她还特意强调:“我没对他俩做任何事。” “你知道我的性格的,我不会为难两个孩子,咱俩回来之前不就说好了吗?我也同意你领养这两个孩子。” 她那个时候还心好到跟纪泽保证说会把俩孩子当亲生的看。 可现在经历这么一遭。 别说当亲生的看了,文语诗恨不得立马把那俩小兔崽子给赶出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不知道温慕善以前是怎么教他们的,但是这样的两个没家教的孩子,我是真怕了,跟小狼崽子一样。” 纪泽没说话,就那么大马金刀的坐在一边。 文语诗推了他一下:“你说话啊,你别以为我容不下两个孩子,是那小哥俩容不下我这么个养母。” 她其实也没说瞎话,她现在是有点怕那俩熊孩子。 两个领养的孩子竟然敢打长辈,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养的熟? “实在不行我们还是把孩子给送回去吧,大不了以后多看顾点,多走动,多给点生活费也行啊。” 这是文语诗在卫生所躺着的时候,想到的最好解决方法。 不是她一到纪家就要把养子送走,也不是她容不下两个小孩子,而是这两个孩子给她的第一印象太差。 差到她作为受害者完全没有办法接受和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她做不好这个养母,她没法疼爱对她下手这么狠的养子。 纪泽还是不说话。 气氛再一次……微妙下来。 如果卫叶梅在这儿,看到这一幕,估计会直接笑出声来。 这就是她最想看的——当文语诗和纪建设两兄弟对上,这一次,纪泽会袒护哪一边。 ……纪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袒护’哪一边。 他沉默着,脑子里杂七杂八想了很多。 文语诗不像卫叶梅,上次两个养子和卫叶梅对上他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偏向养子。 那是因为他有上辈子的记忆,在他心里,上一世孝顺了他一辈子的养子再怎么说也比卫叶梅在他心里份量重。 所以他会毫无原则的袒护养子。 俗称护犊子。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 现在是文语诗和两个孩子对上了。 文语诗不是卫叶梅这个便宜丈母娘,文语诗在他心里的份量可以说和两个养子不相上下。 不。 如果较真点儿说……文语诗比两个养子的份量要重。 上辈子孩子们翅膀硬了到处飞,真正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文语诗。 如果真要让他在文语诗和养子之间做选择,纪泽想……他一定会选文语诗。 可现在的问题是……养子那边的事……也不好处理。 不像上辈子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他想领养就能领养,不想领养了也能把孩子给送回去。 这辈子出了他和马寡妇被捉奸的事,他不仅被抓奸的人拿住了把柄,也被现在已然豁出去了的马寡妇给掐在了手里。 他要是把两个养子送回去,马寡妇能干出什么事……他不敢想。 在心里权衡利弊了好长时间,纪泽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说:“语诗,我既然已经领养了他们,就不好半途而废,他们是烈士遗孤,部队里的人都看着呢,你就当体谅体谅我……” 第112章 打对台 他太知道站在什么角度能说服文语诗了。 就像上辈子那样,只要站在仕途的角度,哪怕文语诗再不愿意,最后也会为他让步。 看着满脸不情愿却再没劝他说要把两个养子送走的文语诗,纪泽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到底是他委屈了爱人…… …… 纪泽觉得委屈了文语诗,远在西河生产队的马寡妇也觉得委屈了自己儿子。 马萍韵坐在窗边缝衣服,一张脸隐在窗后晦暗不明。 咬断线头,她问小儿子:“你们养父真娶新媳妇了?” 纪建刚使劲点头:“城里来的。” “呵。”轻笑一声,马萍韵眼里满是嘲讽。 她哪怕知道纪泽就算和温慕善离了婚也不一定会娶她,可这段时间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还是免不得会多想。 她会想假如呢? 假如纪泽因为上次的亲密接触对她动了心,愿意不在乎世俗成见娶了她呢? 部队里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就说她认识的一个嫂子,丈夫牺牲后,那不也能被人牵线嫁给亡夫的战友吗? 怎么到她这儿就不行呢? 论长相论性格,马萍韵不觉得自己差什么,纪泽现在又领养了她的孩子,她每每独自一人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生出妄想。 她想……他们怎么就不能干脆成为一家人呢? 这样她孩子又有亲娘在身边,还有养父能帮扶着长大,纪泽不用担心妻子虐待养子,她也不用担心俩儿子在养母手里受委屈。 而且更一举两得的是——只要他们在一起,之前被捉奸的事也算不上是把柄了。 所以纪泽离了婚为什么就不能考虑一下她呢? 上辈子纪泽一直没离婚,马萍韵自然生不出这样的想法。 可这辈子纪泽离婚这么早,在马萍韵看来男离婚女守寡,他们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别人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啥。 又不是啥不能见人的事。 怎么她就不行呢…… 想法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让人失望。 听小儿子说纪泽从部队领回来一个新媳妇的时候,马寡妇一颗心是又酸又疼。 所有的想法全成了笑话,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然而现实比她以为的还要残酷,更大的打击很快就接踵而至。 当她听到大儿子气喘吁吁回来报信,说纪泽的新媳妇正哄着纪泽要把他们弃养送回来的时候…… 马寡妇顿时恨得眼珠子都红了! “欺人太甚!” 她就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那不知道打哪来的女的抢了她的位置不说,现在还要欺负她儿子。 想当初哪怕是温慕善,纪泽原配,都没这么欺负过她们这些孤儿寡母。 就连温慕善当初抓到她给纪泽下药,把她和纪泽堵床上了,也没拿她儿子撒过气,没说要把她儿子给撵回来。 温慕善个原配都没做过的事,这新来的女的凭什么? “建设,你爹是咋说的?他答应那女的了?” 被自己娘抓胳膊抓得生疼,纪建设痛呼一声小声说:“我不知道,我就听见她撺掇爹送我们回来。” 他听墙角其实是想听听新养母会不会跟养父告他们兄弟的状。 没成想对方不仅告了状,还直接就劝养父别养他们了,想到当时听到的那些话,纪建设也攥着小拳头一脸愤恨。 纪建刚被吓得不行:“娘,爹不会真不要我们了吧?我不要回爷奶家。” 他和他哥在爷奶家老挨堂哥欺负,还吃不饱饭。 他年纪再小也记事了。 爷奶家对于他来说,和虎狼窝也没什么区别了。 纪建设小脸阴沉,说不出安慰弟弟的话。 “我看爹对新养母比对旧养母好,旧养母不是说过吗?说这个新养母出身好,爹得把人娶回来供着,那新养母的话爹肯定听。” 肯定听,就意味着肯定会把他们给送回来。 纪建刚吓得直哭:“娘,那咋办啊?” 被小儿子闹得头疼,马萍韵死死捏着手里的针,那双和大儿子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泛着和她大儿子同样的阴沉。 她说:“别慌,娘有法子。” ……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纪泽和文语诗选择在村里摆酒的日期,正好是温慕善和严凛早就定好的结婚日子。 选在同一天结婚,曾经的夫妻一个另娶娇妻,一个另嫁他人,倒是来了个‘双喜临门’。 村里说啥的都有,但到了日子,大家还是不约而同的登了严家的门,严家来贺喜吃席的人多到都没地方下脚,倒显得纪泽和文语诗那边儿冷冷清清。 严夏夏撑着下巴问刚出去敬完酒回来的温慕善:“嫂子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他们什么时候摆酒不行,非得和你们挑一天,现在没人稀得去他们那边他们就老实了。” 温慕善但笑不语,她想也知道选择和她同天结婚的主意是谁出的。 除了文语诗之外也没别人了。 也就只有文语诗现在顶着个恋爱脑看不清情况,两眼一睁就觉得她要和她抢男人。 为了挑衅她,也为了让她‘死心’,故意挑这么个日子‘警告’她。 好提醒她她和纪泽今天过后,各自婚嫁完就再没有一点儿关系。 这行为……幼稚得让人无语,最关键是看不清情况,想打擂台也不看这擂台摆在哪。 在老虎沟生产大队和大队长家打擂撞喜,一般人干不出这事儿,就连脑残如纪艳娇……纪艳娇都干不出这傻事。 文语诗算是被自己的私心给搞魔障了。 纪家。 纪艳娇难得和温慕善想到一块儿去。 看着院子里的冷清,她摔摔打打的进了屋。 “丢死个人了!” 对着文语诗这个新嫂子,她说话一点儿不客气:“就你非要挑今天摆席,你看看谁来?除了村里游手好闲的混子,谁能不去大队长家来咱家?” 看文语诗打扮得漂亮,不像她结婚时什么都凑合,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冲上头。 纪艳娇直接上前推了文语诗一把,声音尖利中夹杂着厌恶:“你收拾这么好看有什么用?” “人家吃席看的是你的脸还是大队长的面子?” 第113章 旧事重演 文语诗在家也是被千娇百宠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尤其现在结个婚闹成这样,别人结婚酒席上座无虚席,她倒好,大老远的和丈夫回来结个婚,来的宾客都没纪家人多。 这让一向高傲的她本来脸上就挂不住,现在又被纪艳娇这么指着鼻子挤兑,文语诗说话也不让份起来。 “你也不用把责任全往我一个人身上推,别以为我刚来你们这儿就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家不招村里人待见最初不是因为你偷穿温慕善衣服想害温慕善,没想到被温慕善给拆穿了,这才在村里坏了名声吗?” “还有以前老爷子被温慕善爹救了……” 话说到一半,她住了嘴。 这件事要是翻出来,直接挑明了说纪家在村里人缘差是因为对温家恩将仇报……那估计连纪泽都下不来台。 干咳一声,文语诗不再把话题往纪家老两口身上扯,就只说纪艳娇的事。 “你们家因为你名声差,在村里人缘不好,就算我选别的日子摆酒,难不成就有人来了?” “到时候如果还没人来,不是更丢人?” “现在没人来最起码还能推说是都去大队长家了,要是换别的时候还没人来,你就是想找台阶下都找不着!” 论嘴皮子,哪怕现在的文语诗还不是上辈子那个修炼成精的文语诗,可对付纪艳娇这样的,也是绰绰有余了。 纪艳娇说不过她,瞪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以为这就算完的文语诗泄了力气堆坐下去。 她听力好,外边院子里纪家请来帮忙的亲戚离她所在的屋子窗户但凡近一点儿,私底下说什么她基本都能听着…… 什么要是早知道来的人这么少,都多余找她们来搭把手。 什么大队长家多热闹,这儿多招笑…… 除了说这个的,还有打听她出身和娘家条件的。 总之传进她耳朵里的话没有一句是她爱听的,没有一句是祝福话或是贺喜话。 全都是各怀心思,要么看好戏,要么阴阳怪气。 文语诗不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和心上人在一起,怎么就把最期待的婚给结成这样。 她想不通,就只能一直想。 想到整个人两眼发空,胃也饿得隐隐作痛。 另一边。 纪艳娇从来都不是不吵架就意味着事情翻了篇的人。 在她这儿,只要不是她赢,那事就永远都翻不了篇! 不然她也不会一直针对温慕善。 现在好了,走了一个温慕善,又来了一个更狐媚也更不给她面子的文语诗。 纪艳娇撸起袖子在心里发誓,她一定要让文语诗为刚才的那些话付出代价! 明明是文语诗自己跟抽风一样非要把结婚日子定在今天和温慕善打对台。 现在打输了,反倒把黑锅扔她身上,说没人愿意来是因为她把纪家给连累得名声不好了,所以村里人才不愿意和她家打交道。 呵。 纪艳娇呵呵两声,她以前觉得温慕善已经够不要脸了,现在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不要脸倒打一耙! 站在院子里,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找到她二哥在哪后,她气咻咻朝着人走了过去…… 那边,纪泽正在和人说话。 准确来说,是他正在听人报信。 对方看样子也挺不好意思,说话的时候眼神都有些飘忽。 “纪连长啊,我这也不知道你今天结婚……你看这事弄的……” 说话的人是西河生产队的,过来跑这一趟也没别的事,就是收了马寡妇的钱来帮马寡妇传个话。 他来之前也不知道纪泽今天结婚,这现在赶了个正着,原本想代的话就堵到嘴边怎么都不好开口了。 纪泽倒是好相处:“没事,你有话就说。” “我这……不好说呀。” 嘴上说着不好说,可摸了摸衣服兜里的钱,到底是拿人的手软。 再不好说,他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这一趟。 “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你养子病了,病得还挺严重,马寡妇一个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托我过来找纪连长来了。” “你也知道马寡妇和婆家人关系不好,这个咱生产队里的人都知道,孩子现在病成这样,听说都撅过去了,马寡妇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你说这事儿赶巧的,咱也没想到纪连长你今天结婚,要是早知道你今天结婚,马寡妇估计都不能让我来跑这一趟。” 纪泽一听是马寡妇让来的,眼神就沉了沉。 可当他听完是因为什么后,神情又有些松动。 “是建设病了还是建刚病了?”他问。 “建设。”来人叹气,“要不然马寡妇咋这么着急呢,她大儿子立事,咱都知道,要是出事的是建刚,最起码身边还有建设帮她出主意。” “可没想到现在病的是建设,建刚年纪小就只会哭,一点儿忙帮不上,我看了都替她抓瞎。” 立事,方言,能立起来能主事、扛事的意思。 听他这么说,纪泽脸上也带了丝焦急:“张家一把手都不伸?” 张家,也就是马寡妇前婆家,纪建设两兄弟的爷奶家。 一般这种时候,纪泽想着,张家再怎么说也应该管一管,建设和建刚到底是张家血脉。 却不想张家人比他想的要绝情的多。 报信的人摇摇头,语气怜悯:“张家人狠哟,有人帮着去喊张家人,张家人一听是这事儿,连门都不开。” “张家大儿子隔着门就差直说不要这俩孩子了,说俩孩子都改姓了,他们家凭啥还管?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来找你来。” 他说完,偷眼去看纪泽。 这么个大喜的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帮忙传的话,纪泽脸上不见一点喜色。 来人讪讪的问:“纪连长你看这……” “二哥,出这么大事了还看啥啊?还有啥可犹豫的啊,赶快去看看啊!” 纪艳娇突然插话,吓了纪泽一跳。 纪泽身形微僵,回头去看自家蠢妹妹。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啊,这人刚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就过来了,本来是想看看你俩在这儿避着人说啥呢,没想到是建设的事。” 她一向不喜欢那两个养子,平时在家对纪建设小哥俩也多是漠视。 偶尔还要欺负一下两个孩子,觉得那俩是吃白饭的。 可现在却表现得比纪泽这个养父还要上心着急。 她催促道:“快去,小孩子生病可不能耽误,不然容易变傻子,二哥你别担心家里,你放心,家里有我帮你顾着……” 第114章 纪泽又跑啦 就是有她帮忙顾着,纪泽才不放心。 “你二嫂那边……” “我二嫂那边又死不了,建设不一样,建设要是没人管说不准就死了。” 纪艳娇说话难听归难听,但多多少少有点儿道理。 “二哥,你现在是他们爹,因为你把他俩给领养了,这才让他们爷奶不认他们了。” “现在建设生了病,你要是再不管,传出去也不像话啊。” 纪艳娇从未感觉自己如此会说话过:“别人可不管你是不是有事抽不开身,如果建设没了,他们只会说你娶了媳妇就不要养子了。” “到时候指定一堆人戳你脊梁骨。” “更何况建设的身份还摆在那儿,你们部队肯定也有不少人盯着呢,要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你能救却忙着结婚没救,那……” 那怎么样,她没说完。 可也正因为没说完,更能让纪泽把问题往严重了想。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说得对。” …… 入夜。 宾客陆续散去,崔红梅带着一帮来帮忙的大娘婶子们收拾残局。 严凛在他和温慕善的新房门口像拉磨似的转了不下十圈,最后被他爹严大队长给一脚踹了进去! 听见动静,正吃面的温慕善抬眼,就见严冬子挺大个体格子踉踉跄跄地‘扑’了进来。 温慕善:“……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我还没吃完饭。” “你吃完饭我就能‘急’了?”严凛下意识问了一嘴,问完直接打了自己死嘴一下,“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急,老子有什么可急的?真有意思。” “你就专心吃饭,不够我再给你盛,你要是不想吃面条我去给你弄点别的,我给你做鸡蛋糕吧?” “不对,你累一天了,我去给你弄点肉吃……” 他忙忙叨叨没有个重点,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嘴有多硬心就有多慌。 温慕善:“……”看笑了。 她其实也挺慌的,但什么事都怕对比,有个比她还慌的,她反倒游刃有余起来。 朝正在屋里拉磨转圈的严冬子招招手,把人招到近前。 严凛巴巴的凑过来,像条忠诚的,呼之即来的大狼狗。 温慕善问:“你吃饭了吗?” “没、没,我不饿,我心里忙叨,吃不进去饭。” 对上温慕善的眼睛,他下意识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温慕善忍笑:“那你吃点吗?” 严凛紧着摆手:“你吃你的,我不抢你的,我真不饿。” 看他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温慕善压不住想逗他的心思。 勾勾手指,把大狼狗勾到近前。 俩人脸对着脸,呼吸相缠。 温慕善勾起唇角,轻声问:“是不饿,不想吃饭,还是饿,但是想吃点‘别的’?” 严凛一开始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可话到了脑子里总是要转三转的。 等转完,他一张脸一瞬间变得黑红。 红到温慕善都怕他cpU干烧了脑顶再冒烟。 用手帮他扇了扇风,温慕善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这人天天搁那儿老子老子的,一副啥大场面都见过,什么事都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模样。 谁知道一被逗能纯情成这样。 脸红的她都害怕。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可快喝点水降降温吧。” “我不热。”一边说着不热,一边自己倒水咕嘟咕嘟连灌了三杯。 等稍微冷静了点儿后,严冬子反客为主的野心昭然欲揭。 他先是解开了两颗衣服扣子,紧接着像刚才温慕善勾他一样,死命板着脸凑近温慕善。 嘴角比AK都难压。 温慕善看得好笑,仰起脸问:“你凑这么近干什么?想亲我?” “你、你……”刚降下去的温度,因着亲吻邀请再一次蒸腾上来。 直接把严凛想放的‘狠话’吓了个稀碎。 严凛磕磕巴巴的把到了嘴边的‘狠话’说了出来:“喜、喜欢逗老子?老子等会儿就让你没精力逗。” 温慕善扶额:“是没体力吧?”她第一次见人长得挺会‘开车’的,实际上车速比老头乐都慢。 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就看严冬子这纯情样儿,看样子她今晚上能好好休息了。 这么一想,人也悠哉了起来。 却不想这样的‘悠哉’,短暂到让她绷不住。 不。 应该说,这一晚……都让她绷不住。 严冬子虽然嘴笨人也纯,可他体格和精力却是实打实的……让人绷不住…… 院子里。 严夏夏撒欢一样的朝自己哥嫂新房跑。 中途被崔红梅拦了一手:“你横冲直撞的干啥去?” 严夏夏一脸兴奋:“大新闻,我得去和我嫂子说!” 知道小两口新婚夜会干什么,崔红梅一手拽闺女一手捂脸,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你嫂子忙,你别去添乱去。” “我没添乱,我跟我嫂子说大新闻,我嫂子肯定乐意听!” 崔红梅无奈:“你就先消停一宿,不管有多大的新闻,你都等明天早上告诉你嫂子行不行?” “不是娘吓唬你,你要是现在去找你嫂子,惹了你哥不痛快,你哥明天能大清早把你喊起来拉练去。” 拉练这两个字一出,硬生生把还沉浸在兴奋中的严夏夏吓出了一身冷汗。 想当初她好奇她哥在部队每天要干什么,她哥说能带着她练一天。 当时的她还很单纯,还不知道她哥轻轻松松一句话代表着什么。 直到被拉练到吐,人都去了半条命……从那之后她再没好奇过她哥在部队练啥。 爱练啥练啥吧,她已经举白旗承认自己是个小废物了。 见她可算打消了念头,崔红梅好奇:“你要跟你嫂子说啥新闻啊?你嫂子现在不在,你跟你老娘我说说呗。” 左右看了看,见帮忙的都离她们挺远,严夏夏也不瞒着,捂着嘴小声和她老娘说—— “纪泽又跑了。” “啥意思?”崔红梅没听明白,什么叫纪泽又跑了,那么大一个人能咋跑? 严夏夏眉飞色舞:“就是又在结婚当天把新娘子给扔家里,他跑了!” “纪家现在闹得不像话,好多人都看热闹去了,听说又是因为西河生产队那寡妇……” 第115章 互揭老底 就像严夏夏说的,纪家现在闹得不像话。 文语诗心情不好就一直都没再出新房,她饿到胃疼想着纪泽一定会注意到她的不适应,给她把饭送进屋。 就这么相信着纪泽,等着纪泽,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文语诗的怒气也一点一滴堆积。 一直到院子外头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听不到多少人的说话声了,她也没等到自己的心上人发现自己不见了进来关心自己。 赌着一口气,文语诗就这么捂着肚子拉长着脸在新房里坐着。 灯都没点。 就想看纪泽什么时候能进来哄她。 可纪泽没等到,时间不早了,她倒是等到纪艳娇进来喊她出去洗碗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说她在娘家都没洗过碗,就说她今天是新娘子,谁家新娘子刚进门当天晚上就被要求干活的? 文语诗都不用出去看,就能猜到那碗有多脏,数量有多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第一句就是问纪艳娇——纪泽哪去了? 这个时候的她,赌气归赌气,但还理智尚存。 她想着先把肚子里积攒的火气放一放,纪泽有多不解风情她了解。 她可以先不和纪泽赌气,不和纪泽闹,只要纪泽帮她把眼下的事给摆平了,她甚至可以和纪泽坐下来好好的、温声细语的说自己有多委屈。 毕竟是新婚,文语诗脸皮还薄,她不愿意自己出面和婆家人对上,说自己不愿意洗碗不愿意干活什么的。 她就这么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纪泽的身上,等着纪泽出面护住她。 却不想等到最后,等来了纪艳娇说—— “我二哥不在家,早就出去了,他干嫂那边出了点事儿,这不,别人一来找,他就立马走了。” 纪艳娇说完纪泽去哪了后,还假惺惺的问了一嘴:“怎么?我二哥走之前没和你说啊?” “这么一看,你也不咋重要啊。” 她脸上的幸灾乐祸直接捅了文语诗的‘马蜂窝’。 等纪家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对儿姑嫂已经在屋里打起来了。 纪家大儿媳赵大娥听到动静过来一看,脸上的震惊掩都掩不住。 她妯娌刘三凤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刘三凤直接来了个急刹,咂舌道:“我滴个乖乖,不是说老二新娶的媳妇是文化人吗?” “不是家里老爹老娘都教书的吗?” “这咋比咱们都虎啊,看把娇娇给打的,头发一缕一缕的往下扯啊。” 这文化人打架这么猛吗? 而且不是说之前腰还被纪泽两个养子给撞闪了吗?这一点儿也不耽误打架啊。 她俩在门口看着,纪艳娇则是被打红了眼:“文语诗,你打我干啥?你自己留不住男人拿我撒什么气?!” 说实话,被纪艳娇问到头上,连文语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啥要拿纪艳娇撒气。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的火烧得太旺,憋都憋不住。 而纪艳娇不管是说出来的话还是神情……都太过欠打。 她手边没有可摔的东西,面前只有欠打的纪艳娇,脑子一热,可不就对纪艳娇动起手了嘛。 虽然先动手的是她,但她不后悔! 还是那句话。 纪艳娇就是欠打! “你二哥不在也轮不到你来笑话我,说我留不住男人?” 文语诗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徐知青到现在还没碰过你吧?” “他都不稀得碰你,你倒贴给他他都不要,你就能留得住男人了?” 自己一直苦苦遮掩的事被文语诗一上来就揭了短,纪艳娇一声尖叫脱口而出,气急败坏中带着羞愤的凄厉。 门口。 赵大娥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刘三凤,妯娌俩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刘三凤一脸八卦,小声说:“真假?徐玉泽没碰过娇娇?不应该啊,那娇娇和徐玉泽睡完觉羞涩啥啊?” 俩人啥也没干,摆出个小媳妇样儿干啥啊? 赵大娥撇嘴:“你看娇娇这反应,八成是真的。” 她摇摇头,一脸的不赞同。 “娇娇也是傻,这种事不知道和家里说,这么替徐玉泽掩着,是,掩得严实她面子上过得去,可人家徐玉泽为啥不碰她她怎么不琢磨琢磨呢?” 刘三凤傻乎乎的问:“为啥啊?” “你说为啥?”赵大娥一语道破,“肯定是为了回城呗!” “说白了,咱婆婆就算逼着他娶了娇娇,他也不愿意被娇娇绊在咱老虎沟一辈子。” “心里琢磨着回城,可不是不愿意碰娇娇嘛,万一碰出个孩子他到时候多麻烦,是要还是不要啊?” 就徐玉泽那样的人赵大娥看得真真的。 说句自私都是夸他了。 一门心思想往城里回,只要给他个机会,肯定是说不要媳妇就不要媳妇。 但要是有了孩子……那就两说了,虎毒还不食子呢,徐玉泽估计就是怕到时候不知道咋处理,这才干脆碰都不碰纪艳娇一下。 被她这么一分析,刘三凤看小姑子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 她其实挺烦纪艳娇这个好吃懒做性格还不好的小姑子的,可现在知道了对方日子过得有多苦…… 想到自己和自己男人日子过得多热乎、多甜。 刘三凤就觉得她什么都可以原谅了,以后纪艳娇要是再把家里活计丢给她,她也懒得再和这小苦瓜计较了。 屋里。 纪·小苦瓜·艳娇已经陷入进了狂暴状态。 俩人一路从屋里打到了屋外,到了院子里,更是放开了打,院子地方大,倒是不耽误她俩施展。 纪艳娇尖叫着‘回敬’文语诗。 “你就是好货?说倒贴谁有你能倒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咋勾搭上我二哥的!” “之前明知道我二哥结了婚,你还搁部队缠着他不放,天天跑他跟前献殷勤去,这是不是你干出来的不要脸的事?” “还书香门第出身呢,我呸!我一个农村姑娘都比你知道廉耻。” 她同样揭了文语诗的短,引得被声音吸引过来看热闹的村里人一阵吸气。 文语诗从未这么丢过脸,她红着脸眼泪在眼眶里使劲儿打转。 狠狠扇了纪艳娇一巴掌后,她带着哭腔喊到破音:“你胡说!我没做过那些事,我和纪泽是自由恋爱!”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墙上撞。 “你们老纪家太欺负人了,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你们要是不把纪泽喊回来把话都说清楚,我今天就一头碰死在这儿也算搏个清白!” 第116章 贬低别人,不如别人 文语诗到底是个聪明人。 她太知道脏水一旦被泼身上,想要洗清白那太难了。 这个时候她就算和纪艳娇吵出个输赢,外边看热闹的也不会觉得她有多清白。 人都爱把别人往坏了想,也愿意听风就是雨的传这种香艳消息。 更别说这消息还是真的,她确实是在纪泽还没离婚之前就相中追求纪泽了。 所以除非她今天拿出个态度,一个只要不给她证明清白,她就以死证清白的态度。 才能在纪艳娇‘造谣’的话里搏得一线生机。 不然等到今夜过后,纪艳娇说她的这些话被外边这些人传了出去……文语诗不敢想后果会有多严重。 她可听说了,现在男女要是作风不正,可是要受调查处罚的! 纪艳娇没她想的这么多,一直待在村里,对于形势上的敏锐度也远不及文语诗。 她想不到自己随口揭的一句老底有可能把文语诗连带着她二哥打到万劫不复,她只知道是文语诗先挑衅的她。 今天要是不给文语诗点厉害瞧瞧,那她就不叫纪艳娇! “文语诗,你装什么?不要脸的事儿你都干出来了,现在知道要死要活的要脸了?” “你也不用在这儿威胁我要找我哥,打量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纪艳娇抱着胳膊冷眼看文语诗寻死觅活:“你不就是结婚当天我哥把你一个人扔家你面子上挂不住吗?” “你有啥可挂不住的?你忘了你和我哥私底下说啥了?” 学着自己前两天偷听到的,文语诗私底下和纪泽说的茶言茶语,纪艳娇连文语诗的语气都学的惟妙惟肖—— “你说温慕善就是乡下女人,不识大体,有时候办出来的事就局限在她的那个层次里,不能往多了要求她。” 这是纪艳娇听她二哥和文语诗墙角听到的原话—— “就像之前你和她结婚那天,你因为救人没办法陪她,多正常的一件事啊,换成我我肯定是理解的。” (这里的‘你’,指的当然是纪泽。) 纪艳娇继续阴阳怪气的学自己哥嫂的悄悄话—— “可这事儿摊到温慕善身上就不行,她不理解的,自私的人就看重自身,就觉得结婚的日子你不陪我去陪别人了。” “可那是‘陪’吗?你是去救人的!你去做好事她竟然还能怀疑你对不起她,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还是那句话,层次问题,像我们两个处在同一层次,就不可能有这样的矛盾和问题发生……” 大概是情绪上头把脑子给冲聪明了,纪艳娇还是第一次嘴皮子这么溜,记性这么好。 对着文语诗乍青乍白的脸,她得意非常:“你说,刚才那些话是不是都是你自己个儿亲口说过的?” “你别说我诬赖你,我不像你,你是大文化人,我不是,那样的话让我说我可说不出来,我编都编不出来。” 什么层次不层次的,纪艳娇以前都没听过这样的词。 而她现在之所以把这些话给复述出来,不为别的,就为了打文语诗的脸! 纪艳娇:“有的人私底下说情敌的时候,说的可狠了,好像情敌跟她比起来都赶不上她的一根小脚趾。” “结果呢?” “结果同样的事轮到她身上了,说过的那些贤惠话就跟放屁一样,闹出的事儿比前头那个还难看。” 纪艳娇本来挺烦温慕善的,但自从和文语诗对上…… 这么说吧。 有了文语诗她都不烦别人! 为了打压文语诗,她甚至都能违心的说温慕善好—— “人家温慕善当时被一个人扔下也不高兴,可至少没跟你似的立马就闹起来。” “你还层次高呢,还口口声声能理解我二哥呢,结果也就嘴上说得好听,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要死要活逼男人回自己身边的。” “那边儿我二哥过去是救命去的,你这边也拿命威胁上了让他回来,感情这就是‘层次’,就是你们城里人说的层次高的做法?” 一番话把文语诗说得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为了逼男人回身边,不是为了抢男人才寻死觅活。 她是为了叫纪泽回来帮她洗清白名声! 可这样的话她不能明着说,对着纪艳娇,她也没法说,纪艳娇就是个四六不懂的,她就没遇上过这么难沟通的蠢货。 现在还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遇上同样的事不如温慕善…… 文语诗好悬没被她气出个好歹。 关键是现在情绪被纪艳娇这蠢货给打断,她也没法再一次起范儿闹着要为自己正名,不然就寻死。 就这么不上不下的被纪艳娇搁在这儿,文语诗看这个小姑子的眼神都带着要‘吃人’的凶意。 这边姑嫂两个僵持在这里,那边刘三凤突然冲出来,喊了一嗓子—— “快来人,娘知道出啥事后气厥过去了!” …… 大喜的日子,严家那边是温情脉脉,纪家这边则是鸡飞狗跳。 贴的红喜字还在窗户上挂着呢,晦气事却一件接一件的没个完。 廖青花被众人七手八脚的往卫生所抬,一看情况就严重,人都抽抽了。 再没人顾得上看纪家新任姑嫂的热闹,村里人秉性到底淳朴,就算再看不上纪家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会帮着搭把手。 院子里一时间闹哄哄挤满了人,没人再有闲心搭理今天原本的主角——新娘子文语诗。 新娘子没人搭理,新郎又找不到人,这一场婚礼在文语诗看来简直就像个笑话。 她怔怔地站在墙角,看着眼前人来人往,来来去去全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她的亲戚,她的亲人,全都没有办法来。 她就这么把自己给嫁出去了。 不对。 应该说她早就把自己给嫁出去了,她和纪泽在回来之前就向部队递交了结婚申请,通过之后扯了证。 早就嫁了……她只是没想到自己期待了一路的老家婚礼,竟然会办成这样。 显得她的下嫁好像都成了一场笑话。 而最讽刺的是……因为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她竟悲催的发现……自己连个能诉苦人都没有。 委屈弥漫在心间,文语诗呆站在原地眼泪流了满脸…… 赵大娥看不上她这自怨自艾的样儿,伸手扯过指挥人抬婆婆的刘三凤。 “三凤,老二呢?还没回来?” “没有,也不知道干啥呢,都在寡妇手里栽一次了还往人家跟前凑,记吃不记打,我让我家那口子找他去了!” 第117章 真正的对手,在这呢 不仅是刘三凤觉得纪泽记吃不记打,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纪泽自己。 他是为了养子才到马寡妇这儿来的,可到了地方才发现…… 养子生病,不过又是马寡妇骗他上钩的手段罢了。 他上次结婚,马寡妇用自己的命引他过来。 这次结婚,马寡妇倒是推陈出新了一把,不用她自己的命反倒用孩子的命了。 看着一脸憔悴,憔悴到‘楚楚可怜’的马萍韵,纪泽视线扫视一圈,也没看到传说中要病死了的养子。 这还有什么可不明白的? 他也不问孩子去哪了,只冷笑一声坐到凳子上问这位‘可怜’的寡嫂:“同样的手段玩不腻?” 马萍韵抹眼泪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着泪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被她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纪泽索性直接起身:“看样子你是没事,建设应该也没事,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曾经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就像第二个家,让他觉得放松温暖。 马萍韵也像他亲嫂子一样,只要看到他必定是嘘寒问暖的关心他。 从来不多说一句不恰当的话,也不要求任何分寸之外的东西。 这是纪泽曾经对马萍韵这位寡嫂的看法。 可现在…… 呵呵。 现在他不仅看不透这位曾经让他信任的寡嫂,对于这个地方,他也再没了曾经的放松。 任谁被在一个地方算计过一次,创伤后遗症,肯定都不愿意再回到同一个地方。 偏偏马萍韵就是做得出来,在同一个地方再一再二的算计他。 纪泽觉得自己没当场掀桌已经是看在今天是他‘大喜’日子的份上了。 冷笑一声,他抬脚就走,身后传来马萍韵期期艾艾的喊声:“纪泽!” “干……” ‘嘛’字还没说出口,下意识回头的纪泽已然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呆愣在原地。 在他身后,马萍韵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衣服给脱了。 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飞快,不是让色迷了心窍,而是吓的! 看着这一幕,纪泽现在很清醒的知道……他今天怕是又要栽在这儿了。 要不怎么说人一旦活的时间长了,就算没有脑子,也有经验了。 果不其然。 事情直接朝着纪泽能想象到的最坏方向飞奔而去…… 都不用纪泽回过神想跑,那边马萍韵脱完衣服开口第一句就是威胁。 “你如果走了,我立马就喊人说你强迫我,强迫完跑了。” “纪泽,我不想和你闹到这个地步,但你也别逼我,我现在是光脚的,你是穿鞋的那个,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你想想你把我逼急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纪泽深吸一口气,磨了磨后槽牙,他上辈子怎么没发现他这位好嫂子这么无耻? “你先把衣服穿上,你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谈。” 可以谈,但不代表他会答应。 这样的潜台词马萍韵还是能听明白的。 她苦笑着把衣服拢好,也不和他兜圈子:“我听说你新娶的媳妇想把建设和建刚赶回来。” 没想到她消息这么灵通,纪泽眼里露出不悦。 在他看来,这件事是他和文语诗私下里说的私房话,本来就不应该被外传。 更何况他还在这件事情上委屈了文语诗。 文语诗还没说什么,马萍韵竟然因着这件事特意闹这么一场。 着实有些不识好歹了。 他沉着脸点头:“有这码事,但我没同意,你不用担心,我就算现在对你意见再大,也不会迁怒两个孩子。” “我既然决定领养建设和建刚,就不会出尔反尔把俩孩子送回来。” 上辈子到底有一辈子的相处情分,在他心里,两个养子完全是和马萍韵分割开来的。 他再气马萍韵做事糊涂,也不会把怒火撒到两个养子身上。 他说罢,觉得这件事算是达成共识说明白了,马萍韵得到准话也该安心了。 “以后有事就说事,这一次我不和你计较,下一次如果你还想用这种手段解决问题……” 纪泽眼神沉了沉,那就不能怪他心狠了。 抽泣声在安静的室内慢慢响起。 马萍韵低声说:“我不是跟你耍手段,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现在对我是这个态度,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这件事。” 她抓着衣服,手指骨节都攥到青白。 “纪泽,你别嫌我想的多,我没办法,我一个寡妇还想护住两个孩子,不多想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也别觉得我不信任你,不相信你说的话……” 听她絮絮叨叨铺垫这么多,纪泽头疼:“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直说吧。” 马萍韵低垂下头:“我、我就是想说这一次你拦着没让你新娶的媳妇把两个孩子送回来,那下一次呢?” “小孩子总有不听话犯倔的时候,这一次的事我也听说了,是他们不对,我可以替他们向你妻子道歉。” “可是……下回呢?你妻子起过这样的念头,她没有生过孩子,会不会以后又觉得两个孩子不懂事,觉得养烦了要送走?” 她还是老技能,说着话眼泪说来就来。 纪泽头疼,哪怕明知道马萍韵絮絮叨叨是想了太多,可仔细一想,他也不得不承认,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现在的语诗不像上辈子那样有大局观,性格更活泼也更没有耐性。 两个孩子又是那样的性格。 两边要是犯起倔来,他拉哪边都不行,不能把养子送走,也不好一直让语诗退让。 他眸色深沉,倒是品出了几分为难。 正想着,余光瞥见马萍韵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 下一秒。 马萍韵倒进他怀里。 “你干什么?” “我有个办法。” 像是看透了纪泽在苦恼什么,她伸手环住纪泽脖子。 “我们反正也过了界,不如就顺水推舟。” “只要我们真正维持住一段亲密到让我能安心的关系,以后孩子们再和你妻子对上……你就算把孩子送回来……” “我这心里也不慌,不会觉得你不想再领养两个孩子了。” “只要我不慌,两个孩子就也能理解你这个养父的苦衷,能稳得住。” “我要的不多……只是让我安心,对我们的关系有信心……” 没办法,文语诗给她的威胁实在太大。 马萍韵知道,今天要是不豁出去,那日后无论是纪泽给的津贴还是两个孩子得到的东西,都会像沙子一样,从她们母子的指缝流走。 她好日子过多了,不愿意赌那样的未来。 所以她必须……牢牢的把纪泽攥在手里! 就算攥不住,也得让纪泽有所牵绊,这样才有资格日后和文语诗打对台…… …… 文语诗刚示威般撵着温慕善打了次对台。 殊不知……真正要和她打对台的……另有其人。 第118章 手痒痒,扇狗男人 没人知道这一天纪泽和马萍韵到底达成了怎样的共识。 温慕善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听到的,就已经是‘结果’了。 据前线记者严夏夏报道,昨夜的纪家可以说是热闹到了极点,完全弥补了今年春耕生产大队没有争取到电影放映点的遗憾。 据说一直闹到后半夜,纪泽被人喊回来都没有停歇。 廖青花已经被连夜送卫生所去了,纪泽回来之后先是去看了老娘,然后就马不停蹄的回家处理‘纠纷’。 一边是新娶的媳妇,一边是一向依赖他的亲妹妹。 不管是偏帮哪一方,说哪边不对,都不对。 俗称——受夹板气。 温慕善喝着粥听着严夏夏站在纪泽的角度学着纪泽的模样愁到抓头发,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遥想上一世,她每一次和纪艳娇那蠢货对上,纪泽都会让她有点嫂子样儿,劝她不要计较。 说纪艳娇还是个孩子,她和纪艳娇一般见识做什么。 孩子? 一个出生了两百多月的宝宝吗? 思绪回笼,温慕善被膈应得打了个寒颤,反正她是接受不了包容这样的‘孩子’,就是不知道文语诗能不能接受了…… 文语诗当然没法接受! 还是那句话,她在娘家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同样是差不多的年纪,纪泽凭啥让她让着纪艳娇? 眼里满是失望,文语诗再一次问纪泽:“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纪泽不想对上她那双盛满失望的眼,好像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可天地良心,他不过是想让家里和和睦睦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都劝半宿了,还是劝不动! 他妹妹不懂事,文语诗是当嫂子的,她应该懂啊。 “语诗,你何必和娇娇一般见识?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完全可以等我回来和我说,昨晚上闹那么大,把娘都闹进卫生所了……” 文语诗:“怪我咯?” 反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心里只有讽刺。 这就是她一直都在等的‘主心骨’,等着回来替她做主、护着她的丈夫。 等到最后,没有袒护,只有指责。 “纪泽,我们才刚结婚你现在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让我让着纪艳娇。” “你回来这么长时间,有问过我委不委屈吗?有仔细问清楚我和你妹妹是因为什么闹起来的,你妹妹又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你翻来覆去的说我是当嫂子的,让我让着她,你怎么不去找她说,说我是她嫂子,让她敬着我呢?” “她但凡对我敬重一点儿,我能和她过不去?我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文语诗自认自己已经足够退让了,她都退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了,纪泽竟然还能帮着他家里人欺负她。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你是不是欺负我爸妈不在这儿?欺负没人能帮我说话?” “我没有。”纪泽此时的动作就和严夏夏演的一模一样。 他无奈又烦躁的抓着头发,感觉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处理家事。 说实话,这种抓瞎的感觉他已经好久都没体验过了。 上一世一开始和温慕善结婚的时候,温慕善老因为他家里人跟他闹。 就像现在的文语诗。 非得逼他站队向着媳妇。 可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慕善就不和他闹了。 他在部队,家里这边就是闹得再凶,温慕善也再没闹到他跟前过。 纪泽当时对温慕善是满意的,只不过后来爆出温慕善苛待他家里人,虐待他爹娘和养子的事。 他才对温慕善日渐不满起来。 可再不满,这种需要‘评理’的家事也再没劳烦过他。 后来他和温慕善离婚,和文语诗结婚。 文语诗和他家里人关系好,家庭矛盾少得可怜,他就更不需要受这种夹板气。 就这么舒舒服服到了这辈子。 本来以为这辈子刚开始他就和温慕善离了婚,家里的麻烦事从那之后就能彻底告一段落。 相比起上辈子他能更早开启顺心生活。 却不想现在的文语诗不懂事,闹得比温慕善还厉害。 逼得他不得不重新困囿于家务事里当个家事判官。 ‘判’完,还要嫌他‘判’得不公正……真是…… 比上辈子新婚时的温慕善还难答对。 纪泽叹了口气,被乱七八糟的事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他实在头疼。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希望文语诗赶紧成长起来,成长到上辈子那样,懂事、大气又省心。 又是一声长叹,纪泽真恨不得他上辈子的爱人也重生回来。 如果文语诗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和养子闹完又和小姑子闹,那说句不好听的,和温慕善有什么区别? 或许还不如温慕善。 最起码温慕善上辈子再气他新婚夜扔下新娘去管别人,也没像文语诗似的当场就闹开。 闹得这么难看还非要他给个说法。 上辈子有同样经历的温慕善都没有这样。 温慕善当时还会反思,还觉得是她留不住他的心,特意在他回来之后约他缓和夫妻关系。 这么一看。 某种程度上说。 年轻的温慕善比年轻的文语诗性格更好,也更让他省心。 要不是后来出了他妹妹陷害温慕善名声的事……他和温慕善也不会越走越远。 就这么在心里两相比对。 纪泽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把上辈子对文语诗的感情移交到这辈子这样性格的文语诗身上。 现在的文语诗……严格来说,当热情褪去,在他心里都比不上温慕善。 察觉到他眼里的失望,文语诗简直要疯。 明明是她受了委屈,她付出牺牲这么多,她被纪泽妹妹指着鼻子羞辱。 到头来。 纪泽竟还好意思对她叹气,对她失望? 该失望的是她吧?! 哪怕再喜欢纪泽,她也是一向要脸的骄傲姑娘。 对着这样的丈夫,她心里一丁点涟漪都泛不起来,就只想扇他丫的! 心随意动。 手随心动。 带着满腔的气愤和委屈,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到了纪泽的脸上! 侧着脸,纪泽眼神瞬间清澈。 他不敢置信地转回头看向文语诗。 比他更不敢置信的,是一直藏在门后听墙角的纪艳娇。 听到巴掌声,纪艳娇啪的一声就把门给踹开了! 正好看见她哥被扇到人都晃的那一幕。 她尖叫:“你敢打我哥?!” 第119章 姑嫂武斗,分出胜负 姑嫂两个再一次打作一团。 混战是怎么发生的,纪泽哪怕就在现场看了个从头到尾,他都没看明白。 就先听到自己身后妹妹在狂叫,紧接着,一道人影跟大黑耗子一样从他后边蹿了出去。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姑嫂两个就互相抓住了对方的脉门。 纪泽上前想把两人分开,未果,脸上还多了几道血凛子。 纪泽:“……” 纪家人听见动静再一次聚了过来。 赵大娥和刘三凤已经有了前排吃瓜的经验,俩人到场后也不闷头往里冲,没看纪泽拉架都被挠了嘛。 她俩可不想因为拉个架再拉毁容了。 索性就这么站在门口干动嘴。 一边嗑瓜子,一边象征性的喊几句—— “蒜鸟蒜鸟,都不涌意。”(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刘三凤更活泼点,还知道问一嘴:“你俩咋又打起来了,这一回是因为啥呀?” 纪艳娇头都不回:“这贱人打我二哥!” 嚯! 一片哗然。 吃瓜群众谁也没想到文语诗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小姐’能猛成这样。 关起门来驯夫啊! 刘三凤小声跟赵大娥说:“当初善善要是有这股劲儿,说不准早把男人给驯明白了。” 赵大娥翻了个白眼:“你可得了,你看老二是能被打服的人吗?” “这也就是文语诗对他动手,俩人刚结婚,正热乎呢他能不计较。” “换成善善……”赵大娥摇摇头,她都不敢说温慕善在纪泽心里够不够一个巴掌的份量。 别说打完之后能驯夫了。 就怕打人的换成温慕善,俩人离婚离的更早。 她感慨:“男人啊,就是喜欢外边的。” “对着娃娃亲爱答不理,娃娃亲和他说话声稍微大点都能翻脸,说他脾气不好吧,可等他把外头的野花给接进家里后,挨打都不介意。” “就是贱的,贱皮子。” 听完她的分析,刘三凤偷偷朝还在挨挠的纪泽吐了口口水。 “没错,贱皮子,嫌善善这不好那不好,硬是把外头不要脸的给娶回来了。” “我呸!” “老娘倒是要看看,他和这书香门第出来的能过上多舒心的日子。” 她这也算是物伤其类了。 纪泽嫌弃温慕善的点她刘三凤身上全都有。 关键她还没温慕善长得好看。 刘三凤有时候睡觉之前都在想,人都说一奶同胞的兄弟性格都大差不差。 她都怕她家那口子也学了纪泽,等哪天也开始嫌弃她这个糟糠妻,觉得她上不得台面,转头想娶个‘有文化’的了。 这边蛐蛐着,妯娌两个都没顾得上关注屋里的战况。 就听砰的一声巨响,瞬间拉回了所有人跑偏的注意力! 刘三凤下意识转动视线重新定格到屋内,下一秒…… “啊!杀人啦!” 就见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房间里此时一片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纪艳娇手里拿着内胆都碎了的暖壶,也不知道她是啥时候把暖壶拿到手的。 另一边。 文语诗软倒在地上,额头被打破,有血一点点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刘三凤指着纪艳娇,又指向倒在那儿生死不知的文语诗,啊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句子。 满脑子都是—— ‘完了,杀人了。’ 咣当一声,纪艳娇手里破烂的暖壶掉到地上。 她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是我,我没打她,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脑袋这么脆……她自己往暖壶上撞的!” 事情闹成这样,就连纪泽心里都慌。 他伸手去摸文语诗脖颈处的动脉,感受到脉搏还在跳动,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快,送医院!” …… 天还没黑。 文语诗在家里撞破头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生产大队。 严夏夏撇嘴:“也不知道是真撞破了头还是假的,我估计是装出来的。” “昨晚上不就是为了洗清白名声要死要活的嘛,说什么要以死证明自己个儿的清白。” “昨晚刚说完,今天就‘证明’了,反正我是不相信她真寻死,肯定是演的,然后故意把风声放出来,好让人知道她没勾搭有妇之夫。” “我看不像演的。”崔红梅停下手中摘菜的动作,打了个哆嗦。 她到底是大队长媳妇,文语诗出事后纪家人还喊了她过去帮忙。 她是亲眼看到的。 那场面,光是回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崔红梅:“是真破了头了,破的还不轻,我过去的时候血都淌了一脸。” “就是……”她有些迟疑。 温慕善好奇:“就是什么?” “就是我看她伤口里好像嵌了什么,不知道是啥,按理来说撞墙,墙是平的,撞得再狠也不能把东西嵌伤口里啊。” “不过我当时没敢细看,可能是看错了,她脑袋血糊糊的,没人敢细看,太吓人。” “是吗……”温慕善停下手里切萝卜的动作,若有所思。 院门外,严凛挺着肚子从外边回来。 严夏夏眼尖,一眼就发现了他。 看到他身形,严夏夏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哥,你怀了?” “你才怀了呢!” 伸手敲了妹妹脑袋瓜一下,严凛走进厨房从衣服里掏出来一根大羊腿。 看见案板上的萝卜,他挑眉:“哟,我媳妇这是早就猜到我今天要拿羊腿回来,连配菜都给我切好了?” “嘿,心有灵犀!” 温慕善:“……”灵犀个屁,她切萝卜是今晚上本来就定好了要熬萝卜汤。 没有肉她本来计划着要煎四个蛋做汤头,再放萝卜进去熬,到时候汤是奶白色的,味道和放肉也没啥区别了。 一样鲜。 谁知道严冬子能弄根羊腿回来。 她问:“哪整来的?不会是从黑市弄的吧?那地方可不能去!” 她上辈子倒是看过一些年代小说,里边主人公穿到六十、七十、八十年代都会去黑市‘充实’自己的小金库。 看起来很轻松,好像伪装一下就没人能看出来是谁。 可实际上真实的情况根本就没那么简单。 付出和收获根本就不成正比。 一个人只要出现必定会留下痕迹,只要被有心人看到,被举报,被顺藤摸瓜的查出来…… 说不定还没从黑市买到、卖出什么好东西呢,人生就全搭进去了。 形势紧张,人人都在苟,只有不拿自己当回事的人才会选择在刀尖上起舞。 严凛:“不是黑市,放心,我不会拿前途和咱全家的安全开玩笑。” 第120章 后悔吗? 他这么说,温慕善自然就信。 严凛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那我们今晚上就改改菜谱,喝羊肉萝卜汤。” 严夏夏激动得一蹦三尺高的喊‘好’,崔红梅见状,摇头失笑,直说自己生了个大馋丫头。 因着晚饭多添了羊肉,严家今天开饭的时间照比往常要迟一些。 往常严大队长督促着社员收工之后,基本上一到家就能开饭。 今天则是都要走到院门口了,抬头一看,发现自家烟囱还往外冒着烟呢。 “老严,你家今天开饭晚啊。”同行的余会计打趣道,“这是新进门的儿媳干活不利索啊!” 严宽瞥了这老伙计一眼,他以前咋没发现这老东西说话这么难听呢。 “老余,你听听你说的这叫啥话,啥叫新进门的儿媳妇干活不利索?” “要像你这么说,那以后等你小闺女嫁人了,你也别跟她婆家说什么好好对待你闺女,直接跟人家说你闺女干活利索,让人家随便使唤得了。” “别人是嫁闺女,你不一样,你往亲家家里嫁长工。” “诶,老严你看你这话说的。” “我这话说的咋了?你不愿意听一开始就别说那难听话啊。” 严宽不惯他毛病,别人给他余会计面子,他不用给。 “老余,你再怎么说也是当人长辈的,老温活着的时候你家有啥事人家没少帮着搭把手吧?” 一听他连死人都请出来了,余会计这下是彻底服了。 朝严大队长拱拱手:“成,是我这个当长辈的没深沉了,我不会说话,你和你儿媳妇还有老温都别和我一般见识。” 他想了想,把刚才说错的那句话改成了—— “你家今天开饭晚,指不定是做啥好吃的呢。” “这家里人多啊,就兴旺,不像以前,小凛在部队不成家,家里就你和我嫂子还有夏夏。” “一天吃饭净糊弄,那时候开饭快,糊弄着做糊弄着吃,现在不成了,你家这人多起来了,做的饭估计也比以前像样了。” “这日子啊,越过越好咯。” 这一番话说给谁听谁都爱听,严宽指着余会计一脸无奈:“你啊,这不也会说好话嘛,非得先说两句不着调的再往回找补。” 都是挺大岁数的人了,哪天再让人套了麻袋。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嘴巴下意识也就把话秃噜出来了。 余会计:“……?” 余会计啧了一声:“不是,我说话难听了你说我,这我说话好听了你还琢磨打我,合着我里外不是人了?” 这也没拿他这老哥们当人啊。 老哥俩正耍着嘴皮子,余会计吸吸鼻子:“什么味儿?” 他鼻子好使,多闻两下就闻出来了:“嘿,好像是羊肉味!” “你家里传出来的,看看我说啥了,还真做好的了!别的不说,就说这味闻着……像样啊!” 说话的时候,他都要兜不住嘴里的哈喇子了。 听他这么说,严宽不着痕迹地抬起下巴:“还真让你给说着了,这家里人多了是好!” “放在从前,这好玩意上哪吃去?” 倒不是严凛不孝不往家里拿肉,实在是再好的东西拿回来,他老两口也没那好手艺。 举个例子,他媳妇崔红梅之前在大队做大锅饭。 大锅饭啥概念不用细说,一到开饭点儿,整个生产大队的人那都恨不得甩开膀子干饭。 能多吃就多吃。 可每回一到他媳妇掌勺,当天准能省下不少粮食。 不能说多难吃,反正就是……没滋没味。 这么多年,他和家里两个孩子也早就习惯了。 他媳妇做饭啥样,村里人多少都知道。 这冷不丁家里做饭十里飘香,想也知道是谁的手艺。 严大队长很是得意,他看谁再说他家儿媳挑的不好的,都是酸的!馋死那群见不得别人好的! 余会计搓着手:“那个……老哥哥……你看我这正好走到你家门口了,你家……” 他刚起个话头儿,严宽就知道他要说啥。 不就是想蹭饭吗? 呵呵。 刚才还说他儿媳妇不好呢,现在又巴巴的想尝他儿媳手艺了。 美得他! 狠狠闻了口那让人口舌生津的肉香味,严宽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然。 不是往家里请,而是…… “老余啊,你是不是饿了?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快别磨叽了,咱老哥俩啥时候都能唠,不说了,我回家吃饭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余会计不想走,余会计很想留。 “老严,你真赶我回家啊?你心咋恁狠啊!以前我家里有啥,我可都给你吃,一点儿不带跟你藏着掖着的。” 听他这么说,严宽笑骂了他一句:“个老家伙还跟我玩上心眼了,以前咱都吃大锅饭,你倒是想藏着掖着。” “得了,快走,为了口吃的老脸都不要了,我看你整这出儿让村里人看着了咋搁背地里笑话你。” 俩人一个想蹭饭,一个不让蹭,明摆着是谈不拢了。 正你来我往呢,就听不远处温慕善声音响起:“爹,我就听见像你回来了,你这是和余会计有事要谈?” 严宽摆摆手:“没事。” “那没事我就让娘开饭啦?余会计一起?正好我今天还让冬子去县里副食店买了酒,等会儿你和我爹一块儿喝点。” 余会计喜上眉梢:“那感情好……” “他不喝酒。”严大队长凭反应证明了——他们的感情没那么好。 “余会计就是找我说点事儿,他着急回家呢,家里把饭都给他做好了,他全家都是利索人,人还没到家呢饭就能给他摆桌上,比驴都勤。” 这就是在点刚才余会计编排温慕善干活不利索那一茬儿了。 余会计:“……”这小心眼的。 他张嘴想要为自己辩驳几句,就见老友说完话转身就走,并不恋战。 伸出尔康手,老友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一点儿不心软。 咽了口唾沫,余会计抹了把眼里并不存在的老泪。 他嘴唇动了动,小声感慨。 “小辈儿是好小辈儿,老伙计却不是好东西。” “罢了罢了,我老余也不是非得蹭这一口饭……吸溜……真香啊,也不知道吃到嘴里得是什么味儿。” “还给买酒了,呜呜呜,老严这日子过的……” 背着手,他一边感慨一边往家走:“这儿媳确实挑不出毛病,也不知道老纪家咋想的,这么好的儿媳都不要,现在好了,让贼老严帮儿子划拉回家了。” “我就说这贼老严这辈子就没吃过亏……也不知道老纪家后不后悔……” 第121章 这个儿媳也不合心意,得换 “啥后不后悔的,都这时候了,哪还有心思琢磨后不后悔。” 卫生所里,廖青花躺在那儿一脸的生无可恋。 旁边同样来看病的大婶噫了一声:“我要是你我就后悔,那温家丫头到底是咱看着长大的。” “你说我这话说的对不对?不说别的,最起码知根知底。” “你看现在人嫁进大队长家了,我家和他家挨得近,他家从今早上开始,那笑就没断过。” “你再看看你家,这刚结婚就把你给气成这样,儿子结婚,老娘在卫生所安上家了,啧啧,我要是你,我能后老悔了,还不如当初儿子儿媳要离婚的时候拦着点儿呢。” 俗话说不对比不知道前头的有多好。 被这村里人一说,廖青花嘴再硬,心里多少也是有点后悔的。 她以前瞧不上温慕善,恨不得儿子赶紧把温慕善踹了给她找个大领导家的闺女当儿媳。 现在二儿子也算如她意了,和温慕善离了婚又另带家里条件好的对象回来结婚了。 可她这心啊……怎么说呢?就是不得劲儿。 倒不是对温慕善有什么愧疚,廖青花就是觉得这和她想的一点儿不一样。 新儿媳论家世是比温慕善拿得出手,可然后呢? 没然后了啊!一丁点实质上的好处都没有啊! 娘家说好听是书香门第,说不好听了就是穷教书的。 半点帮不上她二儿子不说,还抠搜。 比温家抠搜太多! 温慕善当初嫁给她儿子,温家至少还知道给陪嫁,不仅出钱还出力。 温老大,温老二疼妹妹,就连温家大嫂二嫂都迁就温慕善这个小姑子。 可以说只要‘攥着’温慕善,她最起码能多一家子劳动力随便使唤。 可文语诗呢? 从来到这老虎沟一直到现在,娘家人愣是没露过一面。 更不要说出钱给陪嫁,出力帮她家忙,各种意义上忙,都帮不上。 文语诗又是个被养娇气了的大小姐,一天不是和这个斗气就是和那个有矛盾。 从文语诗来到现在,她家就没消停过。 这是请了个斗鸡回来。 廖青花绝望地闭上眼,这么一对比,她说不后悔,自己心里都知道这是在说假话。 可再后悔又能怎么办? 婚都结完了。 她总不能搅和着老二离第二次婚吧?那成啥了?名声上还能好听吗? 廖青花嘴唇发抖,因着这段时间的生病,让她脸上的肉愈发减薄。 整个人由以前众人口中的福气相,变成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刻薄样。 她小声嘀咕:“不后悔,后啥悔?都不是好东西。” “温慕善不是好东西,新娶的这个也是个搅家精。”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埋怨老天爷,为什么分给她的儿媳妇都是这样的祸害。 一个比不上一个。 就不能给她一个她想要的儿媳吗? 一个出身领导家庭,在事业上能帮衬她家老二,在生活上能帮衬她家里。 随手一洒就全是粮票,出来进去也骑自行车,顺便再给她和她家娇娇也弄两台自行车。 家里边势力大,有门路,能给她家老大老三弄俩铁饭碗。 最好再拉拔他们一下,让他们全家都进城吃上供应粮,也算不丢亲家的脸。 最最好那大领导家出身的儿媳还孝顺,拿她和老头子当亲爹娘孝顺伺候,她说啥听啥…… 廖青花现在脑子有病。 字面意思上的脑子有病。 有时候晕到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 就像现在,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在梦里祈祷老天爷开开眼。 殊不知她嘴里嘀嘀咕咕把‘梦话’全都给说出来了。 坐在对面病床上被当成老天爷祷告的大婶:“……” 大婶心里就一个念头——这沙避风了!(脏话谐音) 怪不得村里人都说廖青花伤了脑呢,这哪是伤脑子了,这纯精神病啊。 大婶本来病没好,被廖青花吓得都顾不上找大夫看了,拎着布兜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廖青花回过神,就看见村里赤脚大夫正坐在自己对面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 她问:“栓柱老娘呢?” 拴住老娘,就是刚才那婶子在村里的昵称。 大夫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你不行去城里看看脑子呢?” 以为这是在关心她,廖青花心里还挺热乎:“我不看了,之前看了也没查出啥,就让回来养着。” “就不花那钱再去看了。” “不过人家城里大夫说我这病得静养,可你看看我这一天,家里边全是糟心事,我倒是想静养,那一群搅家精不放过我啊……” 刚才还在神神叨叨的做梦,现在又开始诉起苦了。 大夫叹了口气:“你回家吧。” “我没事了?” “不是,是我治不明白你,你要是不回家砸我手里我怕担责任。” 廖青花:“……?” 怕她生气再赖着不走,赤脚大夫想了想道:“而且你家出事了,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新儿媳今早上撞墙了,你昨晚上在卫生所可能没听到消息。” “赶紧回去吧,家里指不定乱成啥样,正好你回去主持大局去。” 这么一通吹捧,到底是把廖青花给‘吹’回去了。 廖青花一步三晃,眼前的景物也跟着晃,可她的心倒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起来。 她想着……实在不行就劝儿子再离一次吧。 也不管像不像话名声差不差了。 反正她家在生产大队的名声也谈不上好,她家老二离过一次也有经验了,大不了这次离完以后就在部队别回来了。 只要每个月把津贴寄回来就得了。 到时候老二在部队那边儿愿意找就再找一个,离得远,这边人也不知道,收不到消息也就没啥可说道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像文语诗这样的大小姐,她家是要不起了。 一个家里边只能容许一个人擅长一哭二闹三上吊,以往这样的‘特权’只属于她。 现在来了个敢撞墙的文语诗,下手比她还狠,这不把她给搁这儿了吗?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 廖青花绝不允许文语诗挑战她的手段和权威。 这一刻,‘休’了二儿媳的决心甚至战胜了她身体上的不舒服,她朝着家踉踉跄跄走得飞快! 第122章 活成遮羞布了 只可惜。 有句话叫命运弄人。 有时候有些事就是差那么一点儿。 就比如现在。 就差那么一点儿…… 但凡廖青花早点儿下定决心,或是但凡纪艳娇手别那么欠,那一暖壶别照着文语诗脑袋砸…… 以如今纪泽对年轻版文语诗的喜欢程度,廖青花只要稍微表表态或是挑拨一二,就完全可以心想事成。 能如愿让她二儿子离第二次婚。 但还是那句话——就差那么一点儿。 全赖纪艳娇手又黑又欠,她一暖壶砸下去是爽了,却把上辈子的文语诗给砸回来了。 把纪泽日思夜想的‘真爱’给‘砸’回来了! …… 文语诗上辈子是病死的,说是病死的,其实也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她和纪泽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是人到中年。 按理来说经历那么多年的苦等,终于能和心上人长相厮守,人生该是没什么遗憾了。 可不是的。 遗憾还是有的。 就比如她和纪泽,他们两个人错过了彼此最好的年华,虽说最后还是走到一起了,可到底在亲生子女缘分上留有遗憾。 她当时尝试过很多种方法,无论是她还是纪泽,那段时间不知道喝了多少中药。 却到底没法得偿所愿,没办法得到一个属于她和纪泽的亲生骨肉。 好在那个时候纪家的养子养女都长大成人了,围着她喊她妈,对她来说,也算慰藉。 后来纪泽先她一步离开人世,她本来以为自己剩下的时光可以像在网上看到的悠闲老贵妇那样。 被养子养女奉养,手里攥着大把的钱想去哪旅游就去哪旅游。 时不时还可以和老姐妹聚聚会,或许还能享受一下别的老干部的追求。 却不想养子养女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说是带她旅游,结果直接把她送进了疗养院。 明明她身体不错,却非说她身体不好。 文语诗一开始还以为他们这么干是因为谁都不想给她这么一个养母养老送终。 所以养父死后干脆把她打发到疗养院。 却不想现实比她想的还要恶心一百倍。 养子养女送她进的疗养院竟然就是温慕善当初死的那所疗养院。 温慕善死在这儿,那群小混蛋竟然在纪泽死后转脸就把她也给送了过来! 美其名曰是为温慕善报仇。 好像她是气死温慕善的最大罪人,让她在晚年也过一过温慕善曾经的煎熬生活,以此对温慕善赎罪。 文语诗不是傻子。 都说人老成精,文语诗活到那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在她看来,那群养子养女惺惺作态的背后,是牺牲她一个,好挽回他们一群人的名声。 她记得很清楚,纪泽死后,就像是解开了什么桎梏。 从前能弹压住的媒体,能压下去的流言,在纪家最大的靠山——纪泽逝去后,再也控制不住。 无论是她和纪泽还有温慕善的‘三角恋’往事,还是纪家人的风评,全都控制不住了。 太多流言甚嚣尘上。 舆论是最好操控的东西,曾经有纪泽压着,舆论一面倒的说纪泽好,纪家好,骂温慕善贪婪狠毒不知满足。 可这大好的形势在纪泽走后很快就翻了盘。 网上的风向在温家人不管不顾的哭诉下慢慢开始洗白温慕善。 温慕善活着的时候一直联系的媒体也忽然有了‘良心’。 他们开始报道从温慕善口中听到的,另一个角度的‘三角恋’故事。 那些不堪的,藏在她和纪泽曾经公开表示他们之间是真爱的背后的龌龊,全都被一股脑摊开到了阳光下受人评判。 在网友的嘴里,她好像是条毒蛇。 年轻时无时无刻都在窥视纪泽和温慕善的生活。 然后在纪泽和温慕善的婚姻出现问题时立马趁虚而入,趁机上位…… 曾经拥护她帮她说话的人越来越多的开始对她倒戈相向。 舆论就是这样。 之前一阵风的骂温慕善这个原配,觉得温慕善哪哪都配不上纪泽。 夸她和纪泽般配,歌颂她和纪泽的爱情,惋惜他们直到中年才能走到一起。 可当风向改变,曾经那些刻薄的,辱骂温慕善的话,又全都一股脑的泼回到了她和已逝的纪泽身上。 人们评价纪泽是老渣男,是新时代陈世美,说功绩不代表人品,论背弃糟糠妻,纪泽数第一。 还说她不要脸,称呼她为世纪最强最有手段小三,活着的不要脸的传奇…… 那些她一辈子都没听过的羞辱话,就在她晚年的时候一字一句的刻在她的名声上。 文语诗本来不愿理会,她都那把年纪了,网上的风向一会儿变一个样儿,她不愿意再过多关注生气。 反正在她看来,她能和纪泽走到最后,是她赢了。 可她没想到她不愿意过多关注的事情,到了养子养女的头上,却成了大问题。 他们不愿意被千夫所指到影响生活,不愿意背负白眼狼的骂名。 所以想出了个送她到疗养院给温慕善‘赔罪’的法子,好在舆论上洗白他们身为纪家后代的污名。 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勾引了纪泽,是她哄骗了不懂事的养子养女,她是最恶的那一个,抢了温慕善好好的家庭。 就像古时候,昏君灭国是他无能,却要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一样。 文语诗觉得自己挺大岁数却活成了一张遮羞布。 明明是纪建设他们作为养子养女嫌弃温慕善,觉得她更配当她们的养母。 是他们白眼狼,是他们嫌弃‘丑’娘。 闹到最后,竟然成了她的错。 所以文语诗上辈子是自己不想活了。 晚年的生活与她预期的一点儿不一样,她不说见识到了人情冷暖,至少也是见证了人性有多丑恶。 因为没孩子,她自认自己待那群养子养女不薄。 可最后呢? 最后那群白眼狼竟然一致决定让她当个‘遮羞布’,当个‘顶缸的’。 她不盼着他们能孝顺她,给她养老送终。 至少别害她吧! 可他们偏偏就害了,还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站在大义上,好像处理了她就是替温慕善报仇了。 也不管人家温慕善用不用他们帮报仇,恶不恶心他们打着她温慕善的旗号‘报仇’。 文语诗当时实在是没有心气了,被气得甚至觉得嘎巴一下过去都比活着强,至少能落个清净。 她受够养子养女的虚伪和网上的谩骂,有病都不想治病了。 就那么带着满身骂名闭上了眼,却没想到眼睛一闭,等再睁开的时候……她看到了年轻的爱人。 第123章 脑子被打不好了 纪泽没想到他刚向老天爷抱怨说与其让温慕善重生,不如让上辈子的文语诗重生。 老天爷就给了他这么大一惊喜。 晕过去之前,文语诗是文语诗。 醒过来之后,文语诗竟成了他上辈子的爱人! 不会有错,年轻时的文语诗和上了年纪,有一定阅历的文语诗,眼神是不一样的。 前者看起来更单蠢些,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无用的爱慕和缠绵,当然,近段时间还添了失望。 可上了年纪的文语诗不一样。 眼中爱意不变,却少了单蠢,多了让人心安的理智。 两人眼神一对,纪泽就察觉出了不对。 他试探着开口:“今天卖鱼的没来,应该是空军了。” 这说的就是上辈子他们小区门口总有钓鱼的随钓随卖。 他们钓个乐子,他和文语诗则是吃个新鲜。 时间一长,俩人也算摸出些规律,但凡钓鱼的能过来卖鱼,保准是收获不错。 但要是临下班点儿还没有到小区门口卖,想也知道,是‘空军’了。 虽说对方一‘空军’,他们就吃不到新鲜的鱼了。 可至少钓鱼佬小小的倒霉能为他们平淡的生活增添了几分幸灾乐祸的乐趣。 所以现在,纪泽用这句话试探文语诗。 如果文语诗真如他想的那样,那一定会知道他在说什么。 果不其然。 就见病床上的文语诗先是茫然、怔愣,紧接着在听到他问了什么后,眼神瞬间变得惊喜! 惊喜的说:“那可太惨了,看样子我们今晚吃不到鱼了。” “语诗!” “老纪!” 一声‘老纪’被叫出口,纪泽感觉自己眼眶都要湿润了。 年轻版的文语诗绝不会这么称呼他,这再一次印证了他的爱人也回来了! 心中惊喜之余免不得松了好大一口气。 要知道他妹妹把文语诗打晕之后,他心里最没有底的就是等文语诗醒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抚住对方。 年轻的文语诗气性大,不让份儿。 或者说她自己还是小姑娘呢,根本就当不来别人嫂子,没法去包容另一个小姑娘。 可现在不同了。 对上爱人惊喜的眼神,这段时间没少心累的纪泽难得觉得心情放松。 “你也能重生回来可真是太好了,语诗,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文语诗脑子还有点混沌,她理智一点点回笼,眼神逐渐变得不解:“老纪,现在是什么时候?” 就看纪泽现在的年轻程度,他们两个……不该是能单独在病房相处的关系啊。 纪泽知道她纳闷什么,坐到病床边,小声把他从重生回来经历的事,简单和文语诗说了一遍。 文语诗脑子逐渐清晰,眼睛也随着纪泽的讲述一点点睁大。 她不敢置信:“所以你这辈子刚和温慕善结婚就离婚了,然后和我结婚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夫妻关系?!” 上辈子年轻时求而不得,这辈子这么轻易就得偿所愿。 文语诗甚至怀疑这一世是不是老天爷看不下去特意补偿给她的。 她就说自己上一世不该落到那样的下场,看来老天爷也怜悯她,这才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让她开局就在‘蜜罐子’里。 “老纪,我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太高兴了!” 因着高兴,她音量多少有些控制不住。 病房门外。 路过的护士听到这一嗓子,互相对视一眼,撇了撇嘴。 其中一个护士用手拐了拐旁边的同事,小声蛐蛐:“你说里头那个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她们在医院工作,文语诗是因为什么被送来的,老虎沟生产大队的人可能不清楚,只以为是为了洗清白名声寻了死。 可她们不会不知道。 那分明就是让人拿东西砸的。 伤口里的暖壶碎片还是其中一个护士一点点给挑出来的呢。 “都被婆家人给打这样了,还高兴呢?肯定是脑子被打坏了。” “说的就是啊,不过咱同情归同情,也不好说啥,没看她自己都在那儿傻乐呵说高兴嘛。” “我本来还想等她醒了问问用不用帮她找妇联呢……” “你可别想了,人家这高兴着呢,你多管什么闲事,小心好心帮忙帮到最后反倒惹自己一身腥。” 几个护士小声蛐蛐着走远了。 病房里。 被诊断为超级恋爱脑的文语诗根本不知道自己还在县医院护士的心里留下了‘脑子不好’的印象。 她喜得恨不得立马从病床上下来扑进纪泽怀里。 只不过刚一动,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额头上就传来一阵被抻着一样的剧痛。 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疼,我脑袋这是怎么了?” 听她提起额头上的伤,纪泽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干咳一声解释道:“你和娇娇有了点小误会,吵架的时候被误伤到了。” “我和娇娇有误会?还误会到吵起来动起手了?”文语诗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因为纪艳娇在她的记忆里,是和她关系最好也最听她话的一个人。 可以说是她指哪,纪艳娇就能打哪。 她对哪个养子不满意了,都会找纪艳娇来唱白脸,把养子教训一通,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的打一通脸。 她再登场唱红脸把人好好安抚一顿。 可以说只要和纪艳娇联手玩这么一场,养子养女在她手里乖的就跟小猫一样。 当然,晚年的时候养子养女是翅膀硬了,所以敢造她的反了,但这是后话,要是往那儿扯就扯远了。 反正她想说的就是,她这个小姑子脑子虽然算不上好,但胜在足够听话。 也因为听话,她有什么好的都想着纪艳娇。 她们姑嫂的感情可以说是出奇的好。 比一般人家的姑嫂关系都好。 这怎么到了这辈子,反倒关系不好起来了? 纪泽看她不解,打趣道:“我以前也不知道你年轻时候也是个小暴脾气。” “这不,和娇娇一对上,就跟两个小辣椒似的,谁也不让着谁。” 他这么一说,文语诗立马就会意了。 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她年轻时候是什么性格哪怕过了一辈子心里也有数。 确实不是好相处的。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看样子是我这个当嫂子的不对了。” “不过娇娇气性也大,下手这么狠。” 怕纪泽为难,她话锋又是一转:“但谁让我是嫂子呢,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包容她啦。” “等出院了我好好和她谈谈,跟她赔个不是,不就是一些小口角,有什么不能化解的。” 话落,她脑袋忽地一晕,视角重新陷入黑暗…… 在听力消失前,她好像听到自己在喊什么,好像是—— “让我给她道歉?她做梦!等我出院我就报公安把她给抓起来!” 第124章 终于等到你 显然,文语诗的重生并不稳定。 纪泽上一秒还在笑得轻松,下一秒眉心就多了三条褶皱。 好在‘老姜’版的文语诗可能在精神力上更强于年轻版的自己。 等到出院的时候,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已经可以占据上风掌握身体的主导权了。 在她的配合下,纪艳娇拿暖壶砸她的事好像就只是轻飘飘的一页纸。 被她说翻篇就翻了篇。 她不是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另一个自己有多受委屈。 但在她看来委屈不委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拿委屈换什么样的好处,怎么才能把这场委屈利益最大化? 肯定不是像另一个她一样不管不顾的不停闹腾。 而是…… 退一步。 只要以退为进的退一步。 那不仅是纪泽,就连心知肚明这事儿做得过了的纪艳娇,都要领她的不追究之情。 这在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看来才是最有用的。 只要纪家人领她情,那之前的矛盾啊、僵局啊,通通都能破局。 她完全可以由此打开局面,重新像上辈子那样拉拢住纪家人的心。 毕竟纪家人都不大聪明。 她上辈子都有过和她们成功相处的经验,这辈子她不信自己不能‘手拿把掐’。 怀揣着这样的心态,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到底是把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给气了个半死。 她倒是从中获益,更能掌握这具身体的主导权了。 …… 话分两头。 温慕善没想到文语诗从县医院回来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约她见面。 两人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除了文语诗跟她较劲儿一样的把婚礼定在同一天之外,基本上就没什么交集了。 她有些纳闷。 想说难不成这恋爱脑又要跑到她跟前叫嚣说和纪泽是真爱,让她这个前妻别再惦记纪泽? 嘶…… 要真是这样,那她的巴掌可又要蠢蠢欲动了。 曾经的老对手现在嫩的跟青瓜秧子似的,温慕善连欺负对方都懒得欺负。 赴约更是不可能赴约的,有和恋爱脑磨叽的时间,她都不如背个筐去捡捡牛粪,又清闲又能混点儿工分。 可惜恋爱脑不遂她意,见怎么都约不出来她,文语诗索性登了严家的门。 她是第一次来严家,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或者说如果没有重生这一码事,她在这个年月都不会来老虎沟,而是会一直待在城里和纪泽越走越近。 他们在城里只谈感情,不谈家境,也不用看家境。 纪泽所在的军区条件不差,可以说上辈子她哪怕在年轻时候一直追逐纪泽,她的生活水准都没有因为这场倒追而下降过。 更不用说后来挖墙脚成功,和纪泽走到一起,那个时候纪泽已然登上高位,她婚后过的生活甚至不能仅仅用一句‘富足’来形容。 上辈子活的太滋润,以至于这辈子在惊喜重生过后。 在走出医院回到纪家,看到纪家现在的生活条件以及生活环境有多破后…… 文语诗不得不承认……她是嫌弃的。 嫌弃到脸上险些笑不出来。 纪泽了解她,知道她不适应,和她说了好些温情脉脉的话,告诉她让她先忍耐一下,以后会好的。 她知道以后会好的,好到简直像是活在云端里。 可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就比如现在让她对着村里的旱厕,她连上厕所都觉得困难。 本来以为这年代乡下就是这样的条件,为了纪泽她总得学会适应,也算是弥补上辈子她没法陪纪泽从籍籍无名走到高位的遗憾。 可谁能告诉她,严家为什么和纪家一点儿不一样?! 她所说的不一样不是指家庭条件。 严家是大队长家庭,论条件肯定会比普通社员家好一些。 所以抛开条件不论,她指的是严家的生活环境,卫生程度以及……一个干净的、独立的、私密的厕所! 和严家比起来,纪家简直就是猪圈! 说猪圈都是往好了说,文语诗就敢说她两辈子加起来就没见过那么脏的人家。 还是刚才那句话,她本来以为纪家那样的环境是正常的,村里都那样。 可她现在在严家‘开了眼’,这才算彻底对纪家的‘脏乱差’有了概念。 她都怀疑纪家人平时是不打扫的吗? 那么多人啊,就愿意那么邋遢的活着? 温慕善从她进院就看见她了,本来都开始严阵以待等着文语诗一眼索敌然后冲到她面前继续发表恋爱脑言论。 却不想文语诗进来是进来了,注意力却一直都在她家新建的厕所上边。 她迟疑开口:“你……要上厕所?” “不给上啊,这不是公用厕所,你想上厕所去外边旱厕上去。” 她可不愿意让文语诗在她家上厕所,她嫌埋汰且晦气。 文语诗:“……” 她倒是想用这个厕所,可输人不输阵,她要是一来就求着温慕善让她用一下卫生间……那和让她向温慕善低头有什么区别? 面对自己的手下败将,哪怕是块‘老姜’,文语诗也幼稚得一点儿头都不愿意低。 她收回视线,清咳一声。 等整理好情绪再抬起头和温慕善对视的时候……一瞬间,气场全开。 这一刻。 文语诗好像不是身处老虎沟的一户农家小院。 而是像上辈子一样,作为领导夫人出席大场面,眼角眉梢,包括挺直的脊背,都自带高傲气派。 温慕善原本散漫的神情在看到她摆出这么一副姿态后,逐渐严肃起来。 有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亲人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光凭这一个照面,温慕善就发现了文语诗的不对劲。 很不对劲。 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既嫌恶又厌恶的装腔作势的感觉……她上辈子在电视里不知道看过多少次。 绝对不会有错。 还有对方那双她熟悉的……充满野心和贪婪的眼睛。 玛德看着她家厕所眼睛里边都有贪婪,这她要是还认不出来,那她这辈子白重生了! 她不能上辈子是个废物,重生回来还是废物啊! 狠狠把指甲嵌进掌心,温慕善一瞬间也凌厉了气势,整个人难得认真起来。 嫩瓜秧子一样的对手,她不屑一顾。 可对手要是切了大号,这她可就来精神了! 第125章 我没那么清高,只是纪泽太狗 两人对视,互相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味深长。 文语诗笑得温柔,温柔中夹杂着挑衅。 她说:“温慕善,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我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一来一回,互相都有了对方是重生者,且她们彼此心知肚明对方重生了的默契。 文语诗:“不请我进去坐坐?” 温慕善没说话,转身自顾自朝她和严凛的婚房里走。 文语诗跟在她身后,眼神不易察觉的打量四周。 在看到独属于这个年代的高档物件后,她眼神暗了暗。 “你比我想的过得要好。” 听到文语诗这么说,温慕善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家里没别人,她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怎么?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蠢,哪怕重活一世也要把日子往糟了过才对劲?” 文语诗摇了摇头:“你倒不是蠢,你只是倔。”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换成了一个更贴切的词:“清高。” “你没发现吗?你虽然出身乡下,但很多时候你比我还要清高。” 大家都认识一辈子了,她也没什么可不好说的。 某种意义上来讲,温慕善算是她在这个世界除了纪泽之外,最能‘交心’的人了吧。 谁让只有他们有相同的经历,还曾一起纠缠过一辈子呢。 文语诗坐到桌边,自来熟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上辈子其实挺不愿意承认这点的。”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看不起你,我也不避讳这么说,敢作敢当嘛。” 她以前为什么能一直追着纪泽跑,哪怕纪泽结婚她也没有放弃。 说白了。 还不是因为瞧不起温慕善。 认为温慕善对她来说,没有一点威胁。 所以她能完全无视温慕善,打着朋友的旗号光明正大的挖温慕善的墙角。 想到那一腔孤勇的曾经,文语诗笑容苦涩:“我那个时候其实也没想到你能坚持那么长时间,死活就是不离婚。” “哪怕和纪泽感情再不好,也死死霸着纪泽身边的位置不放。” “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你倔。” 温慕善表情嘲讽,戳破她道:“你那时候不是觉得我倔,是觉得我贪吧。” “以为我是放不下纪泽带给我的‘好处’,贪图纪泽的人和地位,所以哪怕没有感情了也要死死扒住纪泽吸血不撒手。” 文语诗没想到她能说的这么直白,垂下眼摩挲着杯子好一会儿,才道:“或许一开始我那么认为过。” “但后来随着我和纪泽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对他家里事知道的越来越多,我发现你其实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纪泽的津贴你从来不主动要,也不怎么用,在寄给纪泽的家信上写的全都是家里一切都好,从来都没在信上提过任何一个要求。” “也不像别的家属一样,丈夫一旦升了官你就要带着七大姑八大姨哥哥弟弟的一起扒上来。” “据我所知,你没为你娘家人伸手朝纪泽要过一丁点好处。” 文语诗抬眼:“所以我说你清高。” “明明是个农村丫头,却比我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还要清高。” 她在和纪泽在一起后都没少拉拔家里人,温慕善竟然从未那么干过。 何其清高又何其的天真可笑。 她不无恶意的说:“你有没有想过,但凡你上辈子早早的替娘家人从纪泽手里要到好处。” “你娘家过得好了,那之后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嫌你出身不好配不上纪泽。” “他们为什么那么想?不就是因为你和纪泽的差距越来越大吗?纪泽越走越高,你呢?你站在原地一成不变。” “连带着你的娘家人也越来越穷。” “你和纪泽在一起之前,你娘家是什么样,在一起之后还是什么样儿,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这个年代种地还能赞一句成分好,可放到后世……” 说到这儿,文语诗但笑不语,好像在告诉温慕善,这就是大家觉得温慕善配不上纪泽的原因。 温慕善笑笑。 她没有如文语诗预想的那样被一激就恼。 就只是淡淡的笑笑,看起来毫不在意。 其实也不是不在意。 应该说她早就过了在意的时候。 文语诗分析了这么一长串,自认分析的不错,可温慕善没告诉她,其实她从一开始就分析错了。 比如文语诗说她从没在信里向纪泽伸手讨要过什么好处。 这就是错的。 她要过。 在文语诗和纪泽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可以翻看家信的时候,她写信要过。 但纪泽没给。 再之后,她也不是像文语诗所说的那样,清高到不为娘家争取一点儿能改换命运的机会。 她争取过的。 她知道纪泽有人脉,就像这辈子帮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一样,有能力给她大哥和二哥安排一个工作。 哪怕不是正式工呢。 但结局还是一样,她张了嘴,纪泽没给。 温慕善记得很清楚,她那个时候之所以有底气向纪泽争取工作,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为纪泽付出良多。 当时大冬天廖青花晚上起夜,不想在屋子里上大号,自己一个人跑去外边大解。 大概是蹲的时间长了,脚蹲麻了。 回来的时候脚底下一滑就把腿给摔断了。 那个时候赵大娥和刘三凤就像这辈子一样,用得着她们的时候她们跑得远远的。 都推说娘家有事回了娘家。 所以家里能照顾廖青花的成年人,除了她就剩下纪老大、纪老三还有纪老头和纪艳娇。 都姓纪,廖青花哪里舍得折腾‘自己人’。 所以想也知道,最后照顾廖青花到康复的人选只会是她。 哪怕她和廖青花的关系已经很不对付了。 但她这人做事就图一个问心无愧,她再烦廖青花这个婆婆,也不会因为喜恶去虐待一个老人。 她当时嘴上虽然不饶人,但实际上全靠她把廖青花给照顾到康复。 干了这么大事儿,她自认自己有资格找纪泽要点好处。 这就是她那时候会找纪泽张嘴的原因。 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不说,纪泽当时的嘴脸,他说的话,哪怕隔了一世,温慕善还记的很清楚…… 第126章 这辈子这么顺利?对手竟然佛系起来了 她忘不了当时纪泽看她的眼神,好像是拆穿了她嫁给他的用意。 那种果然如此的讥讽。 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蔑。 然后在讥讽过后,用最冷淡的声音拒绝她。 说让温慕善收起她的小心思,娶她已经是还了她爹的恩情,其他的,她不要奢求。 奢求也没用。 纪泽那个时候还很会打个棒子给个甜枣,警告完她还会缓下语气说他以为他们之间青梅竹马,是不掺杂那些利益上的东西的。 所有人都说她图他这图他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们是有感情基础的。 不然他也不会履行承诺娶她,而不是选择退亲换另一种方式补偿温家。 所以她别让他失望,别变成另一副市侩模样…… 这都是纪泽当时对她说过的话,拒绝就拒绝,还讲了一堆大道理侮辱了一下她的人格。 好像只要她开口要好处,那他们就不再是纯粹的夫妻。 她就是贪婪,就是市侩,就是趴在他身上的吸血虫。 温慕善一开始恋爱脑上头,很怕纪泽像他说的那样误会她,在纪泽面前极力自证自己是纯粹的,纯粹的爱纪泽,纯粹的不求回报。 可后来…… 当她发现纪泽能照拂家里人,能二话不说就帮亲戚安排工作,却唯独在她这儿,她提都不能提一句帮帮她娘家后…… 温慕善一下就悟了。 她是恋爱脑,她不是没有脑。 纪泽的话一开始还能唬住她,可当纪泽一次次为了别人破例,那他曾经说过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显得特别可笑了。 不仅可笑,还讽刺。 所以她很早就看明白了,纪泽不过是在用语言绑架她,希望她当个保姆当个傀儡。 默默付出,永远都不要要求回报,不然就是不纯粹,就是对他有所图。 对于这样的男人,她还能有什么指望? 这也是为什么文语诗后来会在家信上看到千篇一律的‘一切都好’的原因。 因为温慕善已经对纪泽彻底失望了,她知道自己哪怕说一切不好,纪泽也帮不上她什么。 那哪里是一封封家信,那分明就是一个麻木的怨妇习惯性的回复模板。 纪泽就好像她的上司,大老远高高在上写信回来问她家里好不好。 她收到信,为了减少麻烦,干脆按照模板回一封——一切都好。 不这么回不行啊,她温慕善也要脸,部队里来往的信件是要过检查的,她总不能在信里一顿发疯像个疯婆娘一样骂纪泽吧。 她要是那么干了,部队那边没人会向着她说话,他们只会以为她熬不住和丈夫两地分居的苦,同情纪泽家有悍妇,悍妇理解不了他们的工作性质。 她不想用自己的崩溃去成全纪泽的好人缘。 思绪回笼,温慕善眼里有自嘲一闪而过。 她没想到自己上辈子麻木的应付竟然成了文语诗认为她性格清高的佐证。 可真够讽刺的。 她的沉默带着一种诡异的,只有她自己懂得的黑色幽默。 却不料这沉默看在文语诗的眼里,却成了她对文语诗的评价并不认可。 文语诗:“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也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评价,尤其还是不算褒义的评价,你肯定是不认可的。” “但事实证明,温慕善,你就是清高到有些天真。” 事实证明? 温慕善觉得自己老对头重生回来之后神神叨叨的。 她不明所以:“什么事实证明?” 文语诗也不卖关子,食指指着周遭绕了一圈,笑着说:“离婚,二嫁啊。” “我说你清高,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你要是不清高,你能在重生之后选择和纪泽离婚?” “在明知道纪泽未来会晋升到怎样的高度后,在上辈子连见纪泽一面都做不到的情况下。” “这辈子好不容易重生回来,有了这样好的机会,你的选择竟然就只是离婚。” 文语诗说来都觉得好笑。 “我要是你,老天爷给我这么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我一定会死死的抓着纪泽,不顾一切的让他爱上我。” “让他再不像上辈子那样人到中年和我离婚,我会一直坐在首长夫人的位置上,高高在上的享一辈子荣华富贵。” 温慕善扶额,她就说老对头眼里心里都是贪婪吧。 看看。 刚才还装的温文尔雅的,这说几句话就露馅了。 “不累吗?”不是故作清高的问出这句话,温慕善是真好奇,“如果你是我,经历了上辈子。” “在明知道纪泽是什么性格,他有多招蜂引蝶后,还要绞尽脑汁的琢磨怎么才能抓住他的心……不累吗?” 她的人生难道就只能围着纪泽转,只有讨好纪泽那样的男频男主,才有好日子过? 那她也太可悲了。 “累?”文语诗笑起来,她又在笑温慕善的天真。 “如果你知道未来你能靠着纪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你就不会和我说一个‘累’字。” 她说的坦诚,却也相当于是在挑衅。 毕竟上辈子温慕善和纪泽在一起的时候只有苦日子过。 后来纪泽熬出头了,她这个糟糠妻也下堂了。 反倒是让文语诗享受了大半辈子。 温慕善了然,也难怪文语诗重生回来还对纪泽的执念这么深。 这是好日子过惯了,被好日子给迷了眼,心里就剩下一个念头——要靠纪泽过上好日子。 摇摇头,温慕善淡淡道:“我不是你,我要的不是那样的好日子。” 文语诗:“所以我说你清高啊,温慕善你可真天真,通天梯摆在你面前你都不知道爬。” “亏我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想见一见你,和你‘叙叙旧’……你真让我失望。” 她是怀着斗志来的,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紧张刺激互不相让的会面。 谁知道重生后的温慕善佛系成这样,连上辈子的疯狂和泼辣都被眼下这安逸的生活给磨没了。 温慕善现在就像一个沉浸在平静生活里的小媳妇,胸无大志,可真让人看不起。 看出文语诗眼里的野心和鄙夷,温慕善撑着下巴,笑得像个狐狸。 她笑着说:“你倒是没有让我失望。” 真好啊,老对头还是这么有活力,看起来对生活充满期待。 真希望文语诗能把这股子心气儿保持下去。 因为这辈子要当糟糠妻的……可是她文语诗啊。 她有没有斗志不重要,文语诗有就行。 第127章 我不管,你再离一次婚 被她笑得后背发凉,文语诗有些莫名其妙。 她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见冷了场,文语诗也没了‘叙旧’的兴致。 偏了温慕善一杯热水,她起身欲走。 温慕善就这么撑着下巴看着她,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一丁点的嫉妒或是不甘。 就这么云淡风轻,好像完全不在乎纪泽日后会有多大的成就。 这么一比,文语诗莫名觉得自己有被比了下去。 她好像比温慕善要更市侩一点儿。 这是向来自认自己出身清贵的文语诗所不能接受的。 她临走之前回头盯了温慕善好一会儿。 不是瞪,就只是盯着看。 好像要透过温慕善脸上的笑,看进她的内心,好看看温慕善这辈子是不是真的打算不争不抢。 温慕善太了解她了,见状,把话说得直白。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没打算和你抢纪泽,不然我也不会和他离婚。” “我要是还对他有感情,像你说的,我趁着重生紧紧抓牢他好不好,何必成全你们这对儿‘有情人’。” 听温慕善在这儿阴阳怪气的说着‘有情人’,文语诗神情坦然,半点儿没觉得用有情人来形容她和纪泽有什么不对。 “温慕善,你会后悔的,现在不想要,以后后悔了我不会给你机会抢回去的,无论是人还是人上人的生活。” 这是她对温慕善最后的良言,算是温慕善说她和纪泽是‘有情人’的回馈。 温慕善日后最好不要反过来骂她不要脸,那就有点儿玩不起了。 对方上辈子骂她,她受着,谁让她确实介入了纪泽和温慕善的家庭。 可这一世。 是温慕善自己先放弃的,明明比她重生的早,占尽了先机。 占尽了先机却不知道珍惜,反倒白白把机会让给她。 那以后不管她过得有多好,温慕善都再没资格追着她骂了。 不得不说,这辈子感情上的名正言顺,让文语诗觉得特别舒服。 温慕善无语,直接对着文语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放心吧,说一百遍了,不和你抢不和你抢,当纪泽是什么香饽饽啊我那么稀罕他。” 把她气得方言都出来了。 刚才文语诗那么挑衅她都没让她这么生气:“我不会后悔,你放心吧,只要你别后悔就行。” “我怎么可能后悔。”文语诗只把这话当做笑话,笑温慕善说话不过脑子。 她和纪泽在一起,怎么会后悔? 她自信满满,殊不知,就在不久的将来,她算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了温慕善说这句话的意思。 哪里是不过脑,分明是走了心。 可到了那个时候,她再明白……也晚了。 从严家出去的时候,文语诗还特意看了眼严家的厕所…… 她都和纪泽商量好了,纪泽马上要回部队,以他现在的军衔还没办法申请家属随军。 而她现在的情况又有些复杂,这辈子为了嫁给纪泽和娘家闹翻了。 暂时不能回娘家。 怎么说都要等纪泽升官了,她才有底气回娘家和娘家人缓和关系。 所以对于文语诗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留在纪家生活。 好在纪家人她都了解,和她们在一起生活文语诗总归是不排斥的。 以她上辈子的经验,那群人都不是不好相处的人。 脑子也都不怎么聪明。 所以在相处上她基本没什么问题,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 她不知道纪家人私底下这么埋汰。 住的地方脏得像猪圈。 明明上辈子她看到的不是这样,可能是因为她上一世和纪家人认识的时候,纪家的条件已经好起来了,人也就自然而然的体面了起来。 现在纪家还只是生产大队里一户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穷的农户,日子过得难免有些不讲究。 为婆家的脏找到借口开脱,文语诗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怎么说都得先把生活环境弄干净,要不然她没法住。 还有就是厕所。 严家能盖厕所,她婆家自然也能盖。 不然凭什么温慕善能过得那么舒服,她就要‘适应’? 这么说吧,在去严家之前,为了纪泽,她可以逼着自己适应纪家恶劣的条件。 自我安慰乡下家家户户都这样。 可现在近距离看到温慕善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文语诗要是再逼着自己‘适应’,那她就是傻的。 改善! 必须改善! 回去她就和纪泽说! 这边文语诗在心里下了决定,带着暗戳戳的攀比之心,立志这辈子要好好过,让温慕善看得眼馋,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野心很大,却不想就在同一时间,在她正摩拳擦掌要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时候…… 纪家。 廖青花正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纪泽离婚。 “老二,娇娇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不管你新娶的媳妇出身清不清贵,我就知道咱纪家庙小,容不下她这么大一尊大佛!” 廖青花痛心疾首:“你也别跟我说她是啥文化人,她是文化人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往外秃噜你妹妹和妹夫的事?” “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新媳妇倒好,恨不得满村子宣扬你妹妹和妹夫感情不好,他们小两口床上的那点子事儿,你老娘我都不知道,倒是让她给捅出去了!” “现在村里谁不笑话你妹妹?啊?老二你说句话,你还让不让你妹妹活了?” 和她‘交相辉映’的,是纪艳娇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好似受了莫大的屈辱。 纪泽头疼:“娇娇的事也不是语诗瞎编的,她说出来的初衷也是心疼娇娇。” 廖青花掀了掀眼皮,讥讽道:“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不?” “老二,你是当哥哥的,咱不说血脉亲情在这儿放着,就说咱做人是不是也得有点良心?” “你妹妹能因为她文语诗给你一嘴巴子二话不说就冲过去和文语诗打起来,你呢?” 廖青花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很是长脸的儿子,一双老眼里免不得带上几分恨铁不成钢。 指着纪泽,她骂的难听:“你就跟个怂蛋一样,让个老娘们打了结果自己愣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你要是个男的,你要是我儿子,今天我就把话给你放在这儿,你就给我和她离婚!” 第128章 这是真爱,不能离 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 如果文语诗没重生回来,他老娘这么逼着他离婚,纪泽说不准能在犹豫之后点头答应。 无他,实在是年少的文语诗对他来讲确实不怎么讨喜,也没什么吸引力。 他刚重生的时候还能把上辈子对文语诗的感情移到年轻版文语诗身上。 那个时候他想说都是同一个人,只是一个生涩一个成熟,应该不会有多大的区别。 可等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纪泽就越能想起他上辈子最开始为什么会拒绝文语诗的追求,选择履行婚约和温慕善结婚。 原因和这辈子一样—— 文语诗在年轻的时候性格实在不讨喜,接触深了就更是让人吃不消。 纪泽这才想起来,上一世文语诗是在二十五六岁后才一点一点变得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 所以他才能在中年的时候,被文语诗感动,选择和文语诗走到一起。 因为那个时候的文语诗已经不是年轻时的性格了,成长了很多,遇事也成熟了很多,相处起来很让人舒服。 而当回忆起这一茬儿后,纪泽无数次庆幸还好老天开眼,让他上辈子的爱人虽迟但到的也重生回来了。 不然他简直不敢想这辈子要怎么熬,才能熬过未来几年,熬到文语诗二十五六岁,熬到自己的爱人在这一世变得‘成熟’。 想想都让人心累。 说这些就有些说深了,总而言之,对于纪泽来说,他老娘要是在文语诗重生之前,逼他和文语诗离婚。 他八成会听。 时间宝贵,他没那么多时间陪文语诗成长。 也不要说什么真爱不真爱,通过这段时间和年轻版的文语诗相处,在纪泽心里,已经能够把这辈子的文语诗和上辈子的爱人区分开来了。 他移情过,后来发现白移情了,这辈子的文语诗和上辈子的文语诗简直就是两个人。 他实在没法爱上年轻时的文语诗,有上辈子的感情做基础都不行。 所以让他和这辈子的文语诗离婚,他没多大抵触。 可现在文语诗重生了。 他真爱回来了。 这个时候让他和爱人离婚……这就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更何况他娘是对这辈子的文语诗不满意,也不是对他上辈子的爱人不满意。 现在让爱人替这辈子不懂事的文语诗背黑锅,纪泽觉得这不公平。 “娘,你信我,语诗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说着,看向自己还在哭的妹妹,缓和下眼神,温声说:“娇娇,二哥骗过你没有?” 纪艳娇没说话。 她很想捧场说没骗过,可二哥说给他们爹找好医生回来,这不也没找来吗? 之前说的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把最好的骨科医生找来,说爹的病肯定有得治。 结果呢? 结果医生没带回来,倒是带回来个媳妇。 纪艳娇饶是再无脑吹纪泽这个二哥,经历了这一码事,她也没法说从她二哥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的了。 她抿了抿唇,偷摸看了她二哥一眼。 纪泽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以为这样的沉默是在竖起耳朵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纪泽:“我就知道你懂事。” 伸手摸了摸妹妹头顶,他继续道:“你这次信二哥的,你二嫂和以前不同了。” 廖青花:“你少在那儿忽悠你妹妹,你妹妹耳根子软你老娘我耳根子可不软!” 纪泽头疼:“娘,我不是忽悠娇娇。” 知道自己老娘有多固执,他深吸一口气,恍然再这么劝下去估计也没用。 一会儿劝到语诗回来,双方对上,又是一场矛盾。 他马上就要回部队,到底是想让家里人和和睦睦没有隔阂的。 不然他在部队也不放心。 想了一下,纪泽眼睛忽地一亮,他想到了另一种劝自己老娘消停下来的方式…… “娘,你觉得大嫂和三弟媳靠得住吗?” 听他问起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廖青花脸呱唧一下,拉得更长了。 她烦躁的说:“现在说你和那书香门第小姐的事儿呢,你提赵大娥和刘三凤做什么?少跟老娘岔话题。” “我不是岔话题。”纪泽蹲到廖青花身前,小声说,“娘,你也知道我要走了,儿子在家里的时间不长了。” “所以呢?”廖青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儿子不放心。” 廖青花:“……?” 纪艳娇也没听明白:“二哥,你不放心啥啊?” 纪泽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我不放心家里呗。” “爹现在还没出院,娘又身体不好只能卧床休养。” “大嫂和三弟妹又靠不住,大哥和三弟还有一堆事要忙,他们不下地,年底咱家里都分不到口粮。” 把家里现在的情况摊开来一说,纪泽是真有点愁。 他看向妹妹:“娇娇你说,咱家里现在是这么个情况,等爹过阵子出院了,是你能一直照顾爹娘还是妹夫能帮着搭把手?” 家里就这几个得用的了,哪一个能指望得上? 听他提起徐玉泽,纪艳娇神情一瞬间变得晦涩。 她肯定是不愿意一天啥也不干就伺候卧床的老爹老娘的。 至于她丈夫徐玉泽……那就更指望不上了。 自从她娘出了事,她每天连徐玉泽去了哪,干了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文语诗把徐玉泽不碰她的事捅出去,徐玉泽知道之后也只是用讥讽的眼神看她。 以为那事儿是她借着文语诗的嘴说出去的,就为了逼他碰她。 任凭她怎么解释都不听。 纪艳娇心里委屈,她是想和徐玉泽好好过日子,她一直都是真心喜欢徐玉泽的,可再喜欢她也没有那么不要脸啊。 她要是想把俩人没那啥的事儿捅出去,那之前又何必把徐玉泽不碰她的事儿瞒得那么严实,严实到她娘都不知道。 可徐玉泽不信她。 在徐玉泽心里她怕是既不要脸又饥渴。 徐玉泽现在对她的态度差到哪怕回家都不愿意多和她说一句话。 她就算搬出自己老娘都没用,她娘现在病成这样,徐玉泽是一点儿不怵她老娘了。 纪艳娇扯扯嘴角:“徐玉泽你就不用指望了,他不可能帮忙照顾爹娘的。” 第129章 真爱一定会更好,至少比前妻好 一句话,倒是点着了廖青花的火气。 廖青花语气恶狠狠的。 “老娘也不用他照顾!那个黑心烂肺的,让他照顾几天怕是能把老娘照顾到地底下去!” “娘,别说这话,不吉利。” 纪艳娇眼圈微红,劝廖青花把晦气话收回去。 廖青花梗着脖子赌着气,倒是把她自己给气得喘气儿都费劲。 纪泽伸手给她顺了顺背:“咱也不指望他,我的意思就是到时候家里没人能帮忙搭把手,总不能让娇娇一个人照顾你们二老。” “娇娇大大咧咧的,照顾也照顾不周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廖青花还有什么可听不明白的? 她哼哼两声:“你这是要引出来文语诗啊。” 家里别人都不得用,都指望不上,那除了她闺女能照顾他们之外,可不就剩下个刚嫁过来的文语诗了嘛! 廖青花眼皮子一掀,开口就是一句嘲讽:“你的好媳妇就能靠得住了?” “你可别忘了,你这位新娶的媳妇可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小姐,我和你爹哪个敢指望她帮着端屎端尿。” 说到这儿,廖青花眼神变得复杂,声音也小了不少。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是温慕善还有点可能,那丫头娘家虽然穷,但干活不孬,让她干点啥从来都是认干,没二话。” 难得的。 听她夸起温慕善来,纪艳娇没尖声打断反对。 有时候不照顾老人不知道,一旦亲手照顾起来,才知道有多累。 以前纪艳娇还能梗个脖子说用不着温慕善。 现在被现实‘磋磨’完……听她娘一提,她都在想要是温慕善在,最起码她能轻松不少。 不。 应该说要是温慕善在,以温慕善的性格和往年帮她家干活的利索劲儿,她估计一把手都不用再伸。 纪泽原本没想过温慕善,可这冷不丁听他娘提起,他不由得也想起来上辈子他娘冬天晚上去外边上厕所把腿给摔断了的事。 那个时候他虽然在部队,但也从妹妹给他寄的家信里看出了事情有多严重。 本来想请假回家,却被温慕善紧随其后送到部队的一封信给拦了回去。 温慕善在信上说家里一切有她,让他不要着急也不用担心,有问题会再给他来信。 信里的话虽然少,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他也是因为那一次没有请假回家,这才在当时的一次野外训练里碰巧抓住了两个躲藏在深山里的特务。 顺藤摸瓜,立了好大一个功。 之后顺理成章的升到了营长。 而就在他升营长的时候,家里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说他娘在家里人的精心照顾下腿恢复的不错。 他也因此更没了后顾之忧。 原本纪泽并没有把上辈子这么一桩在他看来不算多大的事放在心上。 他娘后来腿恢复得没什么后遗症,他就更是把这桩事给抛到了脑后。 之所以记忆里还有这件事存在,也是因为温慕善当时仗着在这件事里发挥过作用,想以此做交换,换他给大舅子二舅子找个工作。 纪泽当然是不愿意的,不仅不愿意,他还有些失望。 就好像刚感动于温慕善寄给他的家书,刚生出一点脉脉温情,结果温慕善反手就给他来这套。 端得是让人失望又腻歪。 原本他可以照顾一下岳家的,但温慕善这么一开口,他反倒不想照顾了。 就连纪泽自己当时都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气。 现在想来,估计是当时的他以为温慕善照顾他娘是因为爱他。 他自得于温慕善爱他爱到那个份上。 结果现实告诉他。 温慕善只想用这件事当砝码从他手里要好处,温慕善的爱是掺杂杂质的,他这才那么失望,那么恼羞成怒。 这是他那个时候没答应温慕善请求的最大原因。 还有一些旁的原因,比如在他之后收到的家信里,家里人说了他们是怎么照顾廖青花这个老娘的。 不仅是他妹妹,他大嫂、三弟妹她们都各自给他来了信。 在信里无一例外的夸耀了她们是怎么伺候病号的,一个比一个写的感人,一个比一个付出的多。 他大嫂当时还说了一嘴,说为了照顾婆婆,肚子里的孩子在她不知情的时候都被累掉了。 是个人听说这样的事都会有所触动。 更别说他了。 他感动于大嫂的付出,愧疚于自己身为儿子却在老娘生病的时候连回去都没回去一趟。 把所有的重担全都交到了家人身上而自己鞭长莫及。 也因为这种后悔,他在那之后还特意给大嫂娘家哥哥安排了个工作。 算是补偿大嫂为了照顾他老娘所做出的‘牺牲’。 思绪回笼,纪泽眼神复杂。 对于这些事,他上辈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也不认为自己处理的不对。 可现在,在看清大嫂和弟妹是什么德行后…… 他真的很怀疑,上一世他娘腿断真的是被这些人给照顾好的吗? 温慕善能那么理直气壮的要奖励,是不是就说明其实当时只有温慕善伸手照顾了他娘。 其余人,像他大嫂弟妹她们……又躲回娘家去了? 那俩人有点事就撂挑子往娘家躲,这么精明的性格,怎么可能在他娘腿断的时候像她们说的那样不辞辛苦的照顾病号。 只有温慕善。 温慕善说照顾就一定是真照顾,因为一旦她说到没做到,第一个给他写信吐槽的就是他妹妹。 可当时他一句有关温慕善不好不孝顺的吐槽话都没收到。 家里其他人给他寄的家信,全都默契的略过了温慕善,没有提温慕善一句。 没说她不好,也没说她好。 人老成精,曾经看不明白的事纪泽回过头再看……还有什么可不明白的? 八成上辈子是温慕善任劳任怨的把人给照顾好了,结果却被家里人默契地摘了桃子。 偏偏他那时候年轻,信了家里人的话,完全无视了温慕善的付出,还觉得温慕善得寸进尺…… 心中有些不舒服。 纪泽攥了攥拳把这一点点异样情绪抛到脑后。 他说:“我和温慕善离婚了,现在的妻子是文语诗,娘,娇娇,你们信我,温慕善能做到的事,语诗肯定能比她做的更好。” 第130章 送别 这样的话其实并不足以说服廖青花和纪艳娇。 直到纪泽最后扔出来这么一句—— 他说:“我马上要回部队,问题是现在除了语诗之外也没别人了,你们不用她,那我也没别的办法了,以后就多辛苦娇娇吧。” 多辛苦娇娇? 纪艳娇眼睛猛地睁大! 娇娇不同意! …… 这一天,纪家难得的和谐。 大概是终于认清了现实,纪艳娇和廖青花难得对文语诗露出好几个笑脸。 文语诗得意的朝纪泽挑了挑眉,意思很明白,看看,她就说她搞得定婆婆和小姑子吧? 上辈子都做的得心应手的事儿了,这辈子对她来说还有什么难的。 纪泽:“……” 纪泽笑笑,没多说什么,也算是深藏功与名了。 就这样,等把纪老头从医院接回家后,纪泽就安心的把家里的一切交托到了文语诗手上。 他则是满心轻松地踏上了回军区所在省份的绿皮火车。 和他一同回去的,还有严凛。 火车上,透过车窗看着来送站的温慕善,纪泽眼神有一瞬间的迷惘。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着处理家事,对温慕善已经成了别人妻子的事实总感觉隔了一层,恍恍惚惚的,没什么真实感。 一直到现在看见温慕善来送站,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象,他恍惚间都以为温慕善是来送他的。 念头刚起,纪泽就看到温慕善扑进了严凛怀里。 他眼神闪了闪,知道温慕善结婚,和看到前妻和别的男人亲密,到底是不一样的。 心里不说有多发堵,至少也是不舒服的。 他总自信温慕善爱他。 心理年纪也是一大把的人了,说爱不爱的好像有些可笑,可纪泽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上辈子温慕善为什么一直纠缠他? 他只是不明白温慕善这辈子到底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如果说和他离婚是在耍手段欲拒还迎,那离完婚立马就嫁给别人又算怎么个事儿? 难道真像温慕善自己说的,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了? 不应该。 纪泽想着,他们这个年代的人感情最是深厚,是认定了一个人轻易都不会回头的那种。 温慕善对他执念那么深不可能一重生感情说没有就没有了。 想到温慕善每一次看到他时,眼神里的怨恨。 纪泽视线透过车窗,重新定格在了自己前妻的脸上。 他想,他现在清静下来一复盘,大概知道温慕善打的什么算盘了。 应该是对他由爱生恨,所以顺水推舟嫁给严凛,就为了让严凛在部队给他穿小鞋针对他吧? 想通这些,纪泽摇头失笑。 部队是什么地方,别说他不是在严凛他们营,就说他哪怕真是严凛直系下属,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只要他不犯错,严凛凭什么针对他? 以为部队里边没纪律呢? 为了报复他,温慕善竟然这么冲动,选择嫁给一个她并不爱的男人搭进去她好不容易重头再来的一辈子…… 纪泽无奈,他这个前妻啊,不管活了几辈子……都不长脑子。 太天真了。 不过温慕善如果打的是这个主意,那为了为了‘驱使’严凛对付他,温慕善之后一定不会消停,她只会不停的逼严凛…… 这么一看,严家怕是要有难了。 站台上。 严凛眼神凶厉,刚朝火车方向偏一点儿头,脑袋就被温慕善‘温柔’地扳了回来。 温慕善问:“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严凛凶了吧唧的委屈,“我就想问问他纪泽想干什么,你没发现他一直看你?” 温慕善发现了,但温慕善不在意。 “他愿意看就看,我又不会少一块儿肉。” “那不行!我媳妇凭啥给他看?!” 用手狠狠在严冬子脸上掐了一把,温慕善踮起脚凑近他,咬牙切齿的问:“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们眼下相处的时间就剩下这么一点儿了。” 点了点自己手腕上的腕表,温慕善问。 “你告诉我,你是愿意把这所剩无几的时间全都用来打纪泽,还是愿意珍惜时间多和我相处一会儿?” 这个选择题没人会选择第一个选项。 严凛再直男,也不会说他想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打纪泽。 他要是敢这么说,那就不是直不直男的问题了,是智商和情商上的问题了。 伸出手臂把人死死扣进怀里,严凛声音发闷:“你别生气,我等火车开了再打他,我珍惜时间。” 不远处,严夏夏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被她娘崔红梅伸手轻轻打了一下。 严凛却再顾不得周遭的人或事了,听着火车的催促铃响个不停,他一颗心也跟着紧紧的揪了起来。 “我到部队就打随军申请。”他说话时鼻音很重,像狗熊撒娇,“善善,我想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话说出来,严凛自己都觉得害臊。 如果放在他这一次休病假之前,部队里谁要是和他说,说他有一天能对一个女同志撒娇,会磨着对方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他听都不会听,只会觉得对方是在跟他放屁。 可搂着媳妇,严凛叹了口气,就当他以前发表过的那些独身宣言都是放屁吧。 媳妇真好。 有媳妇真好。 温慕善被他搂的直热,伸手把人往外推了推,脸臊得通红:“我说让你珍惜时间也没让你动手动脚啊,你克制点儿。” 她瞪了男人一眼,嘱咐道:“你晚点儿再申请家属随军。” 在对方心碎的,不敢置信的眼神下,她连忙解释:“我在这边还有事呢,没办完不能去随军。” 文语诗才刚重生回来,刚和纪家人搅和到一起。 她期待已久的大戏刚刚拉开序幕,吃瓜还没吃够呢,可不能远离了戏台子。 无视严冬子的幽怨,温慕善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温声哄道:“你好好的,不管是训练还是出任务都仔细点儿,别出事让我担心。” “也别和纪泽别苗头,别说你不会,我现在可太了解你了!” 严冬子这人别看长得人高马大的,实际上心眼跟针眼似的小。 温慕善实在不放心。 纪泽毕竟气运在那儿摆着,还有上辈子的经验,她就怕严冬子针对对方没针对明白,反倒被纪泽仗着上辈子的经验给设套坑了。 第131章 豁出去了 严凛:“老子不是那种人!” 温慕善:“你最好不是那种人,我不是担心纪泽,我是担心你,我也不是觉得你比纪泽差。” 把所有能让严冬子多想的地方都拿话堵得严严实实的,温慕善表情认真。 “你相信我,我不是长他人志气灭咱自己的威风,是纪泽身上有点邪门,我也算了解他,他这个人运气特别好。” 大庭广众她不能直说纪泽重生。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严凛说重生的事。 这种事只要说个开头,就得把所有的秘密全说出来,温慕善暂时还不想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严凛。 她现在接受严凛、对严凛动心是一方面,但有上辈子的经历做警醒,她首先选择的还是保护自己。 轻易不会对除血缘亲人外的人交付信任。 或许等到七老八十严凛通过考验,他们一辈子相濡以沫,她会在临死之前对严凛坦诚所有的一切。 但现在。 至少现在,她没有交老底的想法。 日后或许会改变主意,但谁知道呢? 人生不就是这样?顺其自然的往下走,没人知道未来会经历什么,哪怕她重活一世,她也料想不到自己以后会有怎样的经历和想法。 这种未知,才更有意思不是? 拍了拍严凛,温慕善藏起眼中的不舍,告别道:“去吧,火车要开了。” “记住我的话,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咱们好好过日子没必要和纪泽别苗头过不去。” “他这人邪乎,有危险任务他愿意上就上,你别小心眼非得和他较个劲,抢着去做危险任务。” 说到这儿,温慕善说了句最顶用的威胁。 “你要是因为斗气出事了,就会有另一个人站在我身边,像你搂我一样搂着我,我们会太太平平的走完下半辈子,你就只能在天上看着。” 一句话,把严凛眼睛都说红了。 他咬着牙狠狠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拿安全开玩笑,我也不会……和纪泽较劲,老子回部队不和他一般见识还不成吗?” “这才对。”等把人彻底送上火车,目送火车出站,温慕善难得体会到牵挂爱人的感觉。 上辈子她不是没送过纪泽,可和送严凛的感觉不一样。 她还记得自己婚后第一次送纪泽上火车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其实已经有些僵了,但她还是想把以前的事翻篇,两个人互相给对方些包容,毕竟日子还是要继续往下过的。 她以为来送站就是给纪泽一个台阶,也能让两人的关系破一下冰。 却不想纪泽当时对她的态度…… 呵。 不提也罢。 论依依不舍,甚至赶不上严凛的一半。 更别说黏人或是撒娇或是舍不得她了,也就只有严冬子能干得出来。 纪泽不一样,纪泽多装啊,只要在大庭广众,纪泽都跟个电线杆子一样站笔直,比陌生人都知道保持距离。 温慕善记得,当时唯一能让她觉得有些温情的一幕,就只是纪泽满眼‘深情’的对她说了一句—— 说辛苦她了,家里就拜托她照顾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温慕善经由自己的恋爱脑分析,认为纪泽这么说是信任她,是对她寄予厚望。 现在死过一次清醒了,又有严冬子带着满腔的真心做对比。 温慕善算是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也看明白纪泽这厮心机有多重了。 上辈子纪泽之所以那么说,哪里是因为信任她? 分明就是在以最小的甜头,换她心甘情愿给纪家当牛做马! 也怪不得她当时对着纪泽的背影,无论如何都挤不出依依不舍的感觉,可见她那时恋爱脑虽恋爱脑,但人还不算傻透腔。 该有的,没被珍惜的直觉,她还是有的。 等火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温慕善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才想起来从刚才到现在,她好像一直都没有看到文语诗。 这不大正常啊。 要知道文语诗和纪泽这辈子刚在一起,该是最蜜里调油的时候。 现在两个人要经历这一世的第一场分别,她原本还想看纪泽在‘真爱’面前还当不当电线杆了。 会不会也依依不舍的把人抱进怀里。 结果‘真爱’没来? 严夏夏凑到温慕善身边:“嫂子你看啥呢?” 温慕善下意识道:“我找文语诗呢。” 严夏夏一脸会意,她都不问温慕善为什么要找文语诗,直接就贴心的把自己听说的消息给讲了出来。 “别找了,人没来,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抱着一大堆东西去河边洗去了。” “我听人说是廖老太舍不得儿子,昨晚上知道二儿子一早就要走后情绪激动。” “情绪一激动就犯病,天旋地转连拉带吐的,身上穿的,床上铺的全埋汰了,要是不赶紧洗了多恶心人啊。” “这不,天还没亮文语诗就带着东西到河边洗去了,根本赶不上送纪泽。” 温慕善是真没想到:“……纪泽也同意?就那么扔给文语诗洗?” 严夏夏想了想:“我听在村口的婶子们说,说是文语诗自己主动要求的。” “好像是为了让纪泽放心的走,跟纪泽说家里一切有她。” 好嘛,合着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温慕善这下是真服了,论拉拢人心,她确实赶不上文语诗。 同样的情况要是换成她,她是疯了才会主动请缨收拾那一堆脏东西,廖青花又不是没儿没女。 别说不可能主动请缨,就说哪怕是纪泽主动劝她收拾,纪家人拿话点她让她收拾,她都不带管的。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刚结婚啊,谁家刚结婚一上来就这么折腾儿媳妇的。 她上辈子再恋爱脑,在刚结婚的时候也不可能帮廖青花收拾屎尿屁啊。 连个过渡期都没有。 刚脱下嫁衣就当上保姆了,文语诗搞这一出儿,确实比她上辈子刚结婚的时候能‘付出’。 温慕善咂舌:“有这毅力,文语诗干啥不能成功啊?” 为了当上日后的首长夫人,这真是豁出去了啊! 同一时间。 老虎沟生产大队河边。 和温慕善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文语诗自己。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上辈子养尊处优一辈子,这辈子开局就能这么放下身段。 回味着纪泽临走前看向她时那心疼愧疚的眼神,文语诗一下就觉得自己这一次的豁出去值了! 正给自己鼓劲儿呢,身后,纪艳娇一个筐子扔过来! “愣着干什么呢?爹也拉了,你赶紧把这些也洗了,臭死了!” 第132章 姑嫂握手言和?谁答应你了? 看着那一堆等着她洗的东西,文语诗一瞬间就掐灭了心头刚升起的‘值得’二字。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脏这么累的活了。 上辈子一直到被送进疗养院之前,她都是养尊处优的。 现在一上来就让她洗这么多东西,说实话,吃不消。 心里边也委屈。 见文语诗表情难看,纪艳娇抱着胳膊轻嗤了一声:“你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呢?不情不愿的像我欺负你了似的,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洗吗?” “现在给你洗你又不愿意,合着话是说给我二哥听的,我二哥刚走你就反悔了?” “我没有。”文语诗嘴里发苦,话是她说出去的,她也知道得说到做到。 本来就是为了和纪家人破冰拉近关系才把这脏活给大包大揽接下来的。 她也不想搞砸让纪家人对她成见更深。 可没人告诉她这脏活能‘脏’成这样啊。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哪怕是她没嫁给纪泽的时候,她也没干过这样的活儿啊! “娇娇,要洗的太多了,我今天怕是洗不完。” “洗不完你就在这儿熬夜洗。”纪艳娇一点儿不遮掩自己想为难文语诗的意思,“你自己揽下的活儿,现在说洗不完,早干什么去了?” “我可告诉你,你城里来的可能不知道,咱这附近山上可有狼,你要是再拖拖拉拉的,真拖到天黑……” 她眼里闪过兴味:“那估计我又得换新二嫂了。” 文语诗不会天真到以为纪艳娇这么说是在吓唬她。 老虎沟这边儿为什么会叫老虎沟?上辈子纪泽和她说过,说这山沟沟里是真有老虎的。 连老虎这样的野兽都有,更遑论狼了。 文语诗能看出来,就看纪艳娇说起换新二嫂时期待的神情,明显就是真希望她能被狼袭击好给纪泽下一任妻子腾出地方。 眼神暗了暗,她假装自己没听出纪艳娇话里的认真,温声说:“娇娇,嫂子胆子小,这样的玩笑可禁不起开。” 说着,她面露苦涩:“你是不是还记恨嫂子之前说错话的事?” 说错话?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男人不稀得碰她,她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还是黄花大闺女,害她被全生产大队笑话,这叫说错话? 文语诗不提还好,这一提,纪艳娇感觉自己更上火了。 她阴阳怪气的说:“二嫂可别这么说,二嫂啥时候说过错话?那说的不都是大实话啊?” “你看,你还是怨上我了。”文语诗甩干手上的水站起身,苦笑道,“之前的事儿咱姑嫂不是说好翻篇了吗?” “你别怨嫂子说错话,嫂子也不怪你砸过我一暖壶,咱以后好好相处成不成?” 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谁跟你说好了’,纪艳娇冷笑:“我说你出院怎么没找我麻烦,合着是打着两清的主意。” “你倒是会想,也不问问我愿意不愿意。” 文语诗:“……?” 不是,纪艳娇有病吧? 她以为自己不追究纪艳娇差点杀了她的事,就已经是给纪艳娇很大一个台阶下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是不是都会心里有数? 哪怕心里没数,至少在面对她这么个受害者的时候,态度都得是愧疚的吧? 纪艳娇倒好,看起来比她还理直气壮。 就好像不是纪艳娇差点砸死她,而是她差点打死纪艳娇一样。 这人……这什么人啊?! 虽说上辈子纪艳娇也挺娇蛮,但至少在她这个嫂子面前还是讲理的。 怎么重活一世早几年认识纪艳娇,纪艳娇年轻时候这么不讲理呢? 文语诗都要气笑了。 这也就是上辈子积攒的好涵养让她在这种情况下还‘端’得住。 耐着性子,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概知道对付纪艳娇这种人应该用什么策略了。 硬顶肯定是不行的,纪艳娇现在年轻气盛,人也浑,她要是和对方硬碰硬,那以后在婆家没消停时候。 想了想,文语诗换了个说法:“是我自己想当然了,但是娇娇,我是真的想和你握手言和。” 纪艳娇:“你少说话文绉绉的,我听不懂。” 文语诗被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放低身段:“嫂子向你道歉行不行?以后那样的话嫂子再不说了。” “不说有什么用,该说的都说出去了,这时候知道装好人道歉了,谁稀得和你讲和。” 纪艳娇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身上有道疤被文语诗来回地揭,又疼又烦。 她本来就记恨文语诗,想着等过了这阵子,等她爹娘好一点儿了就卸磨杀驴把对方赶走。 却没想到文语诗这么烦人,缠着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现在一把把人推河里的心都有。 “文语诗,我不用你在这儿假惺惺的和我道歉,你就记着,你和我二哥过日子是过日子,但咱俩的关系,这辈子不可能好。” 某种程度上说,年轻的纪艳娇性格还是挺坦诚的。 哪怕现在用得上文语诗,她也懒得和对方虚与委蛇。 文语诗这下是真被气笑了,她再怎么也没想到上辈子跟在她身后,活的像个应声虫似的纪艳娇,这辈子会这么难搞。 这哪里是应声虫,分明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偏偏她还没办法和纪艳娇撕破脸,她俩现在住在同一屋檐下,争取到纪艳娇的维护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然以纪艳娇对她的怨恨程度,她算是看明白了,以后纪家二老的脏被褥衣物估计都得扔给她洗了。 这可不成。 纪家又不是只有她这么一个儿媳妇,她嫁给纪泽也不是为了吃苦的。 想罢,文语诗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那我要是弥补我之前的错误呢?” “弥补?什么弥补?”纪艳娇没听明白。 “就是……”文语诗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开玩笑道,“你不是背地里偷着骂我是骚狐狸吗?” “说我会勾引男人,把你二哥勾的心全偏到我身上了。” 无视纪艳娇瞬间难看的脸色,文语诗不在意的笑笑:“我说这个不是想找你算账,我的意思是……你用不用我教你怎么勾男人?” “徐知青不碰你,让你特别挫败吧?不然也不会我拿出来一说,你反应就那么大。” “娇娇,你和我说实话,你这么针对我,到底是恨我把你的私事说漏嘴了,还是在恼羞成怒徐玉泽不碰你?” “如果是因为前者,那我向你道歉,你不接受我也没办法了。” “可如果是因为后者,那我完全可以教你怎么得偿所愿,让你和徐知青成为真夫妻,你自己想想……要不要和我握手言和?” 第133章 文语诗骑虎难下 纪艳娇僵立在原地。 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高声骂文语诗,或是被激怒再一次动手打文语诗,因为文语诗无论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给她的‘逼迫感’都很过界。 她应该让文语诗再尝一尝她的厉害的。 可……她就是动不了。 就好像心里知道自己该教训一下文语诗,让文语诗少在她面前嚣张,少自作聪明的揣测她心里的想法。 可这打人的手……就是抬不起来。 她心里其实清楚,文语诗揣测的都是对的。 她也不得不承认……文语诗的提议……让她很心动。 如果文语诗说的都是真的,事情真的能成,那别说让她和文语诗握手言和,就算让她把文语诗供起来…… 她都乐意! “你没骗我?” “我是你嫂子,怎么可能骗你,我们可是要当一辈子姑嫂的,我现在就糊弄你,以后我们还怎么相处?” 听文语诗这么说,纪艳娇的心更是放下几分,眼睛随着期待越来越亮。 “你要是真能做到你说的,让徐玉泽收心,从此以后心甘情愿留在咱老虎沟踏踏实实的和我过日子,那我纪艳娇以后就认你这一个嫂子!” “我保证再也不为难你针对你,娘要是看你不顺眼,我也帮你说好话。” 她说的还是孩子话,但这脑筋动的可不像个孩子。 文语诗刚才明明只说她有办法让徐玉泽碰纪艳娇。 结果到了纪艳娇嘴里,交换的条件却变成了让徐玉泽收心从此和她纪艳娇在老虎沟踏实过日子。 呵。 在这种事情上纪艳娇倒是不蠢了。 这条件和她谈的,比故意为难她都更为难人。 文语诗无奈:“娇娇,你也知道你说的是不可能的,徐知青是城里来的,城里有他的亲人和所有美好的记忆。” 不是她说话矫情,徐玉泽的事她也听纪泽说过。 和在老虎沟生产大队当知青的日子比,城里的日子就是再穷,徐玉泽估计都觉得美好,觉得甜。 当然。 人家徐玉泽家里也不穷。 那就更美好了。 文语诗让纪艳娇换位思考:“娇娇,你试想一下,假如你是徐知青,你在城里日子过得不错。” “为了响应号召自愿支援下了乡,本来是无拘无束,想回去就能回去,结果硬是被乡下一户人家给逼得嫁给了当地人,对方还押着你、看着你不让你回家。” “你这么换位思考一下,你心里舒坦吗?你愿意吗?” 纪艳娇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换位思考,她这人自私,看人看事都是从她自己的角度出发。 也从来都没人教过她换位思考是怎么个事儿。 现在被文语诗这么一说,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像村霸的。 “你是在帮徐玉泽当说客?所以你也觉得我该放徐玉泽走?”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纪艳娇难得脆弱。 她眼圈微红:“你让我站在徐玉泽的角度想,那谁站在我的角度想?” 她难道就不委屈吗? “我是喜欢徐玉泽,他是城里来的,有文化长得又好,可我没逼他和我处对象!” “是他自己先说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的!” 她一开始也不知道徐玉泽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她的身份和别人不一样,她是温慕善未来小姑子,徐玉泽能利用她得到温慕善啊。 她最开始不知道的啊! “我以为他说我和别的村里姑娘不一样,是看出了我的独特,是喜欢我,谁知道他是想利用我。” 眼泪蓄满眼眶,纪艳娇自己都恨自己现在的狼狈。 “我是真心喜欢他,喜欢到哪怕后来知道他在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配合他,只要他和我在一起。” 之后发生那些事,她也料想不到。 “我没想到温慕善运气会那么好,竟然能带着一帮人误打误撞抓了我和徐玉泽的奸。” 听到这儿,文语诗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温慕善那哪里是运气好,不过是重活一世把上辈子吃过的亏给找回来罢了。 只不过这不能和纪艳娇说。 纪艳娇自顾自继续往下倒苦水—— “我那个时候多傻啊,我以为虽然我和徐玉泽被捉了奸,但我是徐玉泽对象啊,就算全村的人都骂我心眼坏,徐玉泽也会对我负责。” 可徐玉泽没有。 她声音低落:“要不是我娘,徐玉泽估计早就托关系回城了。” “现在他回不去,我和他的关系也就变成这样了。” “文语诗,你让我站在他的角度,好像他在这件事情上挺受委屈,那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难道就不委屈吗?” 眼泪终是流了下来,纪艳娇浑身发抖:“我是看起来没心没肺,可我也是个人。” 是人怎么就可能没有心? “我是针对你,那不是因为你嘴欠把徐玉泽不碰我的事给嚷嚷出去了吗?” “我本来在村里就被人指指点点,你倒好,轻飘飘一句说错了话,就彻底让我变成了整个老虎沟最大的笑话!” 她以前虽然干仗的时候也老说温慕善当初捉奸让她变成了笑话,但其实也就是拿嘴一说。 她不觉得被捉奸最后只能嫁给徐玉泽是个笑话。 徐玉泽太体面了,村里不知道有多少和她同龄的姑娘偷着喜欢徐玉泽。 纪艳娇甚至能想象得到,她和徐玉泽结婚的时候私底下有多少认识的‘小姐妹’能嫉妒红了眼。 她们哪怕嘴上骂她不要脸,说她陷害嫂子,批判她人品不好,可只要她嫁给徐玉泽,那些人对她就只有嫉妒。 这对她来说怎么不算另一种风光呢? 所以徐玉泽不碰她,她把事瞒得严严实实的。 为的就是继续这种风光,在外装成和徐玉泽恩恩爱爱的模样,享受着发小们的酸言酸语和妒忌,她就觉得整个人从未有过的得意。 可文语诗的到来戳破了她这虚假的得意。 一句‘徐玉泽都不稀得碰你’,直接让她成了发小们眼中最大的笑话。 曾经的妒忌和酸气一扫而空,所有她曾经的攀比对象,和她同龄的村里姑娘,看她的眼神都是明晃晃的嘲笑。 说句夸张的,被从‘神坛’拉下,从嫁给了城里知青成为全村最成功的姑娘。 变成了村里知名‘守活寡’的可怜小媳妇。 纪艳娇怎么可能不恨文语诗? “文语诗,我说了这么多你总该明白我心里想啥了吧?” “我是不讲理,我砸了你也不觉得有啥对不起你的,因为是你先欠了我的!” 听着纪艳娇带着哭腔的嘶吼,文语诗心情陡然沉重起来。 因为她知道。 就凭纪艳娇跟她交了波心,纪艳娇刚才给出的交换条件……她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不然纪艳娇恼羞成怒只会更容不下她,恨不得她死。 第134章 纪泽青天白日说胡话 文语诗眼皮跳了一下,颇有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但事已至此,起头的是她,说帮忙的也是她,现在拒无可拒,她能做的,也就只剩下把这件事给做得尽善尽美了。 推拒不了就接受,怎么从这件事里榨取最大的好处,才是她现下最应该考虑的问题。 象征性的掉了两滴共情的眼泪,文语诗拉起纪艳娇的手,柔声安慰:“我明白了,咱们娇娇才是最委屈的。” “你放心,嫂子肯定站在你这边儿,你想要的……让嫂子想想……嫂子肯定能想出主意帮你。” “真的?” “当然,我从不骗人,不信你问你二哥,就是……” 纪艳娇心都跟着‘就是’两个字提了起来:“就是什么?” “就是你也看见嫂子这手上一摊子活儿,干都干不完,也分不开心思想别的……” 纪艳娇再蠢也能听明白文语诗话里的意思。 她赶忙表态:“二嫂你说啥呢,我又不只有你这一个嫂子,凭啥家里活儿全堆你一个人身上?” “你等着,我这就去大嫂和三嫂娘家把人给喊回来,她们要是不回来,我就说……” 纪艳娇灵机一动! “我就说爹要不行了,她们身为儿媳没有老公公要不行了还在娘家躲清闲的道理!” 文语诗嘴角不易察觉地抖了抖,暗自在心里赞了一句——这大孝女。 她干咳一声:“那、那二嫂就在这儿等娇娇的好消息啦。” “二嫂你别在这儿等,你都洗这么多了,回家,你回家歇着去,我找人帮忙看着这一摊东西,等把大嫂和三嫂找回来她俩直接就接手了。” 在有求于人的时候,纪艳娇也知道嘴得甜一点儿—— “二嫂你放心,嫁给我二哥你就等着享福吧,我二哥临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我要多照顾你呢。” 文语诗下意识瞥了眼地上装脏衣物的筐。 这话也亏得纪艳娇说得出来。 看见她眼神,纪艳娇讪笑两声:“这不是家里人手不够嘛,等大嫂她们回来就好了。” “二嫂你放心,我都答应我二哥了,肯定对你好,你一个人嫁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我是你小姑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不说你答应我的事,就说你哪怕什么都不答应我,不和我握手言和,那我不也得敬着你?” 合着好话赖话全让她一个人说了。 也不知道刚才歇斯底里说这辈子不可能和文语诗关系好的是谁。 这边姑嫂两个重拾了塑料亲情,俩人句句不离纪泽,惹得纪泽在火车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顶着对儿熊猫眼,喷嚏又打个不停,纪泽不用细看周围人反应都能猜到周围人现在能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他尴尬的把军帽往下遮了遮。 引得坐在他对面的严凛嗤笑了一声。 看着自己的杰作——那对儿乌漆嘛黑的熊猫眼,严凛满意坏了。 还得是他,无论是手劲儿还是匀称度,都拿捏的刚刚好。 多一分则颜色不均,少一分又不够让纪泽这贼眉鼠眼的长记性。 看他这样儿,纪泽苦笑:“严营长,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敌意吧?” “敌意?”严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配?” ‘你也配’这三个字,纪泽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听过了。 他笑笑,这种感觉就很像他上一世陪孙子看过的一个电视剧。 里边男主扮猪吃老虎,配角看低男主,就上蹿下跳的对着男主说——你也配? 因着联想到这个,纪泽好脾气的没有和严凛较真,只淡淡道:“我不配你还一上车就奔着我来?” 他这俩眼睛不都是严大营长的杰作? 严凛:“你要是能管好你这对儿招子,别贼眉鼠眼的瞎看,我稀得奔着你来?” 知道严凛说的是什么意思,纪泽有些不自在。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盯着温慕善看,也不是对温慕善余情未了,可这话说出来……好像更欠揍。 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眼眶,纪泽倒是体会了一把年轻热血上头的感觉。 准确来说,加上之前和严凛打架那一次,这两次都挺让他觉得新鲜。 让他特别真实的感觉到,自己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最年轻,最热血,一言不合就能用拳头说话的时候。 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血性和冲动。 这是他上辈子垂垂老矣之际渴望却不可得的。 他想了想,既然严凛起了头儿,说了他看温慕善的事,那他索性顺水推舟,引出自己想说的话题—— “我是在看温慕善和你妹妹关系好像挺好。” 他苦笑:“温慕善以前和我妹妹关系可不怎么好……” 严凛直接打断他:“你这不放屁吗?你妹妹之前干了啥你忘了?和我妹妹能比?” 他妹妹虽然八卦一点儿,但论人品性格,那不甩纪艳娇八条街? 他媳妇和纪艳娇关系不好,和他妹妹关系好,这多正常的事。 严凛坐得笔直,一点儿没听明白纪泽想说啥,开口就是:“我媳妇什么人什么对待,没毛病。” 纪泽:“……” 纪泽额头青筋跳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温慕善不像那么好交好的人。” “哪怕我妹妹之前在没得罪她的时候,她和我妹妹关系也算不上好。” “纪泽,你到底想说什么?”严凛算是发现了,纪泽这厮说话爱兜圈子。 他以为他们讲的是姑嫂关系,但看纪泽话里的重点,怎么好像围绕他媳妇,说他媳妇不好相处? “你有话就直说,少在这儿跟我磨磨叽叽的绕。” 纪泽无奈:“我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温慕善不是轻易会和人交好的人。” “无论是对爱人还是对婆家人,她疑心很重,根本就不可能一上来就真把对方当成是一家人。” 如果只是年轻时的温慕善,他不好说这么笃定的话。 可现在的温慕善是从上辈子重生回来的,在纪泽看来,有了上一世的经历,温慕善的性格只会更偏激。 她根本就不是严凛想象的那种天真娇憨的姑娘。 她想要的多,心眼也多,心里装的东西更多。 她的棘手程度,远超严凛的想象,严凛以为他娶的是个小白兔,实际上……呵。 纪泽语气认真:“我知道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我也只说这一次,相不相信我随你。” “温慕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现在看似和你家里人关系很好……这一定有她的目的。” 严凛同样回以认真态度,极其认真的问纪泽:“你去医院看过没?” 第135章 打个赌 被严凛气笑,纪泽指了指自己:“你以为我脑子有问题?” 严凛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纪家的事他最近也没少听说,据说纪家老太太廖青花脑袋被砸完,精神上就出了些问题。 之前还在卫生所做过白日梦,把去卫生所看病的村里老太太吓得当场百病全消,十几年的老寒腿愣是跑出了残影。 有些病啊……它遗传。 严凛就觉得纪泽应该也去医院看看。 不然别遗传了廖青花的魔怔病自己还无知无觉。 反正肯定是沾了点儿遗传,没看现在就开始说胡话了嘛。 “我脑子没问题,是有些事我不能和你说太透。” 比如他和温慕善两辈子的纠葛,温慕善对他的由爱生恨。 这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严凛不知道这些内情,会以为他想太多也是正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杞人忧天,也不是被害妄想。 “严营长,有很多事我没法向你解释,你就当我是了解温慕善才说这些的吧。” “我和你以前打过交道,现在也打过两次架,我不在意你对我有没有误会,我只想告诉你,温慕善接近你一定有她的原因。” “她愿意嫁给你,愿意围拢你家里人,和你家里人打好关系,也一定有她的目的。” 严凛头疼:“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善善之所以嫁我是被我设计了,我从她离婚之前就开始惦记……” 这种被带绿帽子的话纪泽不爱听,况且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周围全是人,有些话很没有必要宣之于口。 大家心照不宣也就得了。 纪泽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温慕善没你想的那么无辜。” “或者说,她应该是知道你喜欢她,所以在离婚后顺水推舟选择嫁给你。” “而她之所以嫁给你。”纪泽压低声音,表情凝重,“……是因为她想利用你对付我。” 严凛:“……???”不是,这人有病吧! “你是啥香饽饽啊我媳妇嫁给我是为了对付你?” 没这么侮辱人的。 合着他还成工具人了? 严凛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拳头也痒痒,不打点什么都不解气的那种。 “你就承认你前妻现在喜欢我,是因为喜欢才嫁给我的,很难吗?”严凛不觉得自己不招人喜欢啊。 纪泽笑得意味深长:“别人或许会喜欢严营长,但我前妻绝不可能。” “不然我们打个赌,等到了部队,温慕善寄给你的家信里一定会挑唆你针对我。” “这才是她嫁给你的目的,不可能有错。” 这一刻的纪泽,运筹帷幄极了。 他眸光深沉的说:“严营长,如果我猜对了,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你被温慕善的想法所左右。” “你一直都是我所认可的出色军人,如果我不认可你,就不会和你说这些,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个女人葬送了本该大好的前程。” 他也不希望严凛受温慕善驱使,给他制造出一些相对棘手的麻烦。 严凛不是吃素的,上辈子要不是被亲生爹娘闹到部队最后不得不转业,说不得他们军区首长的位置都得换严凛来当。 这样的一个人,又沉迷于温慕善,一旦成为他的对手,纪泽想也知道他这辈子会多出多少麻烦。 所以他宁愿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哪怕是故意激严凛,他也要降低严凛听温慕善的话在部队里和他作对的风险。 对方要是能被他说起疑心,看破温慕善的别有用心,从而和温慕善离心,那就更好了。 他这也算是对温慕善釜底抽薪了。 在纪泽看来,只要没有严凛帮着胡闹,温慕善一个女人,终究是翻不出什么大风大浪的。 也就能在老虎沟那一亩三分地闹一闹,或是在后世上蹿下跳的找一找记者威胁说要曝光。 就像小猫小狗生气了,顶多也是龇龇牙,没多大的杀伤力。 看着故作深沉的纪泽,严凛都想不通为什么有些人年纪轻轻就一副爹味。 爹味这个词还是他家善善教他的。 说有的人就喜欢高高在上的指点别人,跟活爹似的。 严凛当时听完还在想怎么会有那样的人,结果,嘿,这不就来了! “一个女人?”他玩味的咀嚼着纪泽的用词,然后在纪泽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下,掰了掰手指关节…… 这一趟列车,注定了要‘热闹’到终点站。 严凛和纪泽甚至在下火车之后得到了‘单独护送’的待遇。 直接从火车站被护送到公安局又被移交到了部队…… 据旁观者说,打人的同志就跟疯了似的,一边打一边警告被打的那个。 说对方要是再敢说他媳妇一句不好,再三句话里边两句离不开他媳妇,他就算被部队开除,也得先教对方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跟死了一样的前夫。 归根结底,在目击证人们的描述下,这两个同志打架是因为‘爱情’,是情敌相争。 爱情? 部队里听到消息的领导们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什么踏马爱情不爱情的,还是少练了,闲的! 而一直到被移交到所属部队,严凛都没和纪泽说他家善善在他走之前特意嘱咐过他不需要针对纪泽。 他家善善只要他好好的,压根就不想看到他和纪泽斗气。 是纪泽小人之心,非说他家善善嫁给他就是为了利用他对付纪泽。 对此。 严凛只想呵呵。 纪泽还真把他自己当成个香饽饽了,还好意思腆个脸问他要不要赌。 必赢的局,严凛有什么可不敢赌的? 于是,两个人在写检讨的时候,一个赌约也顺势而成。 赌的就是他们归队后从老家那边寄来的前三封家信。 严凛这边只要有一封是温慕善挑唆他针对纪泽的,纪泽就赢。 只要他赢,严凛就向他道歉,且不会听温慕善的挑唆做任何针对他的事情。 这是纪泽赢了赌约之后的条件。 相对的,如果家信中没有纪泽猜的这些,那就是严凛赢。 严凛赢了之后的要求很简单。 就是纪泽要给温慕善道歉,且在部队说清楚和温慕善的关系以及他和他家里人是怎么对不起温慕善的。 并保证再不找严凛说一句有关温慕善的不中听的话。 严凛的意思很明白,他媳妇日后是要来随军的,他不希望部队里有任何关于他媳妇不好的谣言。 他太知道部队家属院里的尿性了,只要善善来,出身背景和人生经历一定会被人打听个底朝天。 与其到时候被以讹传讹,不如先让纪泽自己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之后传一些有的没的,脏他媳妇名声。 还是那句话,对于严凛,这是必赢局。 只是让纪泽没想到的是,严凛收到的家信,一封比一封甜蜜,而他所收到的家信,倒是一封比一封打脸起来…… 当然,这是后话。 第136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知道部队那边发生的事,严凛走后,温慕善这边倒是成了赵大娥和刘三凤的常驻据点。 两个人没事儿就爱往严家跑。 次数多了,和崔红梅她们也混熟了,说起自己家的糟心事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半点都没有一开始的扭捏和不好意思。 就像现在。 刘三凤咕嘟咕嘟一口气把一搪瓷缸子的茶水都喝了,喝完狠狠一拍桌子,跟拍惊堂木似的。 一开口就是王炸—— “这日子没法过了!” 崔红梅被她吓了一跳:“咋地,你要离啊?” “不是。”刘三凤大脸微红,“我和我男人感情还是很好的,就是那个家我没法待了。” “不单是我,大嫂也待不下去了。” 温慕善询问的眼神看向赵大娥,赵大娥一脸苦大仇深地点了点头。 “咋回事啊?”崔红梅到底是大队长媳妇,对于这种家长里短她还是很关注的。 想说能帮着调解就调解一下。 刘三凤也不藏着掖着:“还不是我那刚进门的好二嫂。” “啧,要不怎么说人家是‘文化人’呢,一肚子墨水……不对,应该是一肚子坏水!” “先是不知道怎么说通的娇娇,把我和大嫂从娘家叫回来了,用的理由都造孽,说咱公爹快不行了。” 一听这话,温慕善就来精神了:“真假?” “假的。”刘三凤咬着后槽牙,“所以我说她们造孽,我和大嫂听到消息真以为老爷子快不行了,紧赶慢赶赶回来的。” “结果回来一看,老爷子状态比老太太都强,脸色比老太太都好。” 哪是快死的样儿吧。 崔红梅不明所以:“那她们拿这事骗你们干啥啊?” “骗我们回来干活呗!”一说这个刘三凤就委屈,“她们姑嫂现在相处的好,一个鼻孔出气,我和大嫂刚回来就分派给我们一堆活儿。” “一开始我俩干了,想说这段时间没咋伺候老头老太太,干就干点吧,不然老两口真出什么事儿我和大嫂也容易被人戳脊梁骨。” “可后来我发现她俩越来越过分,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脏活累活,全堆给我和大嫂,她俩倒是一推六二五一把手都不伸了。” “成天在那儿蛐蛐,背着我们,也不知道蛐蛐什么。” “要只是这样,我其实还能忍,可今天早上你们知道纪艳娇让我干啥不?” “让你干啥?”崔红梅放下手里准备往衣服上缝的补丁,彻底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刘三凤一脸悲愤,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她让我给文语诗缝那种衣服!可不正经了!” 温慕善:“……?” 崔红梅:“……” 用针尾挠挠脑袋,崔红梅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哪种衣服?肚兜啊?” “不是肚兜!那玩意都不能见人,诶呀,我怎么说呢……”把刘三凤急的,为了描述明白直接在自己胸前开始比划上了。 “就这儿,让缝俩罩子,罩子边上还得缝上细带,说穿的时候能系起来,系上就不怕掉了。” 她这么一描述,温慕善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了。 “咳,这玩意我在华侨商店见过,说是外国女的都穿这个,好像挺时兴。” 刘三凤‘噫’了一声,一脸的不理解:“外国老娘们可真省布料。” 说到布料,她更来劲儿了! “你们知道纪艳娇让我拿啥缝那玩意不?” 温慕善想了想:“棉布?” 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刘三凤见屋里没外人,神秘兮兮的吐出来两个字—— “纱巾。” “我滴个娘诶,你们是没看着,那么红一条纱巾,颜色可鲜亮了。” “让我往脖子上围我都舍不得,纪艳娇倒好,就那么扔给我让我给文语诗做那不正经的玩意。” “还让我往一套了做,上边做那破玩意,下边还得做个裤衩子,我光是听她说要怎么做我这老脸都跟着红。” 温慕善看她在那儿啪啪拍自己脸,好奇的问:“你答应了吗?” “我不可能答应啊,这不是侮辱我呢嘛!”她刘三凤虽说活的乱七八糟的,人也不是什么有底线的人。 但让她给自己妯娌做那种衣服,这和直接说她低人一等有什么区别? 拿她当旧社会小丫鬟用呢? 刘三凤气得哼哼的:“我还给她做?美的她!用不用她和老二穿着那见不得人的衣服在床上滚完,我再给她打个洗脚水啊?” 她再混不吝也接受不了这事儿。 大家都是纪家儿媳妇,谁也不比谁低一等,凭啥让她伺候文语诗床上那点儿事? 那衣服……都算不上衣服,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正经,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干啥的。 她可不做! 温慕善点点头,若有所思。 旁边崔红梅倒是很共情刘三凤:“这事儿确实做的过分了,太不讲究了也太欺负人了。” “还是队长婶公道!”刘三凤拉住崔红梅的手,心酸的没法,“我拿这事到我婆婆跟前让她评理。” “我婆婆跟我说让我别没事找事,说顺手的事儿我哪那么多矫情话,队长婶,你说我这是矫情吗?” “她文语诗都要骑到我脖颈子上作威作福了,我难不成还得给她赔个笑脸,跟个驴似的让我拉磨我就拉磨?” 刘三凤大写的委屈:“凭啥啊?她不就是文化人家庭出身吗?多啥啊?你们说我婆婆干啥那么偏向她?” “城里来的儿媳妇就金贵了?我这心啊……”刘三凤拍着自己心口,憋屈得不行。 听她这么说,一直坐着没说话的赵大娥眼神沉了沉。 感受到有两道视线放在自己脸上,她抬眼,正对上温慕善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带着某种示意…… …… 从严家往回走的路上,刘三凤心情好了不少。 “大嫂,你说咱婆婆咋就不像队长婶似的那么讲理呢?” 赵大娥走在她旁边随口应付了一句:“咱婆婆以前也挺讲理的,可能现在脑袋出问题了,想法就有些轴。” 刘三凤撇嘴:“我看啊,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就是偏心,等着吧,老太太现在心就偏成这样,以后等老二更发达,咱们妯娌两个在老纪家估计都没站脚地。” “到时候我当骡子你当马,只有人家文语诗,高高在上的当祖宗!” 赵大娥听得脸色阴沉,她走着走着,眼前忽地浮现出刚才温慕善看她的那一眼…… 脚下步子猛地一停,她语气有些急—— “三凤,你先回去,我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大队长家了,你不用等我,我取完就回家。” “啥东西啊?大嫂,诶,大嫂你慢点跑啊!” 第137章 刘三凤起到了个缝纫机的作用 严家。 温慕善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见赵大娥意料之内的重新折返,她伸手给对方倒了杯微凉的茶。 嘱咐道:“先歇口气儿再慢慢说。” 赵大娥却顾不上歇气儿:“善善,你刚才给我递的眼神是让我私底下来找你不?” 温慕善但笑不语,意思很明显,她都回来了还问‘是不是’,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聪明人不说糊涂话,见人坐下,温慕善直接开门见山:“大娥姐,纪艳娇让三凤做衣服的事儿,你听出来不对没?” 刚打照面就进入正题,赵大娥脑子有点乱,但温慕善说的‘不对’,她也是有感觉的:“是有点儿不对。” “不。”赵大娥整理了一下思绪,迟疑着说,“不是有点儿不对,是越想越不对。” “文语诗没事闲的让三凤做什么里边穿的衣服?她本来就是城里来的,想穿什么样儿的,自己买去好不好。” 出身也不差,买件想要的,穿在里边的衣服,肯定还是能买到的。 根本就没必要麻烦刚认识甚至还不熟的妯娌,白白惹妯娌笑话。 “而且她还是让纪艳娇去找三凤说这事儿,自己不出面……怎么想怎么怪。” 温慕善顺着她的话反问她:“那你觉得这事儿不是文语诗托给三凤的?” 赵大娥沉吟了一会儿,想点头,可头点到一半儿,她又点不下去:“说不是文语诗托给三凤的,那纱巾是哪来的?” “咱们这边可买不着那样时兴的纱巾,八成是文语诗带过来的嫁妆。” “总不能又是纪艳娇偷嫂子嫁妆吧?上次她偷你衣服穿被你逮着之后我看她不敢再干这事儿了。” “而且按三凤说的,那衣服的样式……除了文语诗咱也不知道还能有那样不正经的衣服啊。” 她们在老虎沟土生土长,一个比一个土鳖,上哪知道里头穿的衣服还能骚包成那样。 光是想想都脸红。 别看纪艳娇一天咋咋呼呼的,还嫁了个知青,看起来挺赶时髦。 可她赵大娥就敢说,就算给纪艳娇一百个脑子,她也想不出那种衣服样式。 说来说去,还是文语诗作的妖。 赵大娥感觉自己cpU都要烧起来了:“我真不理解,善善你说文语诗到底想干啥?” “她这事儿干的莫名其妙的,还有点过界。” “哪有让妯娌给自己缝那种私密衣服的,而且老二现在在部队,他之前请假时间长,短时间内可回不来。” “男人在外地,她着急忙慌的让三凤做那么不要脸的衣服干啥?着急穿啊?穿给谁看啊?” 见她还是当局者迷,温慕善放下手里的水杯,示意她可以换一个思路。 “大娥姐,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衣服样式是文语诗提供的,材料也是文语诗贡献的,但她不是做给她自己穿的?” 赵大娥:“她不给自己穿给谁……给纪艳娇穿啊?” 赵大娥从来都不是个笨人,这也是为什么温慕善会选择和她聊这件事的原因。 温慕善想,纪艳娇之所以拜托刘三凤帮忙做衣服,而不是托针线活更好的赵大娥,估计也是因为赵大娥比刘三凤更聪明。 纪艳娇自知瞒不住赵大娥,干脆就找刘三凤这么个脑子简单的蠢人。 只可惜。 纪艳娇想岔了一点。 那就是刘三凤脑子简单归脑子简单,她嘴可不简单。 不仅不简单,嘴还碎呢! 本来挺私密的一个秘密,愣是被刘三凤给‘昭告天下’了。 想到这儿,温慕善眼底闪过笑意,她这也是误打误撞了,多亏了刘三凤的嘴,不然她还遇不上这大好的,能‘搞事’的机会呢。 看温慕善这肯定的表情,赵大娥先是震惊,紧接着,就是反应过来之后的了然! 她一拍大腿:“我说呢!” 她就说这事儿怎么这么奇怪。 怎么想都和文语诗脱不了干系,又想不明白文语诗一个人在这儿穿那种衣服是想干啥。 原本还脑子乱糟糟的,现在被温慕善这么一点,好家伙,豁然开朗! “还真是,这么一说就说得通了,我说老太太怎么让三凤按纪艳娇说的做,三凤不乐意还挨了顿骂。” “三凤还一直说老太太偏心城里儿媳,敢情人家偏心的压根就不是啥城里儿媳,从头到尾偏心的都是亲闺女啊!” 这就合理了! “要不然这么不像话的东西,老二不在家,老太太冷不丁听说文语诗想做来穿,她不从床上蹦起来骂文语诗就不错了。” “咋可能默许,还押着三凤做衣服……” 啧,果然啊,老太太从头到尾宝贝的都是她那蠢闺女,也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不正经的衣服是给谁用的。 这么一串联,一下子太多事都能豁然开朗。 赵大娥哼笑:“我说纪艳娇怎么和文语诗关系突然变那么好,以前俩人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打,怎么我就回了趟娘家,那俩人就好到穿一条裤子了。” “合着是因为这……呵,这么一看还得是人家书香门第出来的有手腕,不像我和三凤这俩当嫂子的傻,一点儿不会讨小姑子欢心。” “人家只要稍微一出手,死敌都能修好关系。” 话都说到这儿了,赵大娥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现在让纪艳娇最愁的事儿是什么? 外人可能不知道,她们这些家里人可看得跟明镜似的。 纪艳娇满脑子都是徐知青,做梦都想和徐知青当真夫妻。 可惜人家徐知青都不愿意跟她在一张床上做梦。 这事谁都管不了,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摁头吧。 可偏偏文语诗就管了。 又是给性感纱巾,又是帮想不正经的里衣样式,就差手把手教纪艳娇怎么勾男人了。 赵大娥鄙夷:“她倒是豁得出去,好好一个文化人,倒是琢磨起这种事了。” 温慕善笑笑:“虽然这事说出来挺难以启齿,但文语诗目的达成了不是吗?” 一出手,直接把天崩开局给盘活了。 纪家的情况有多难,她们心里都清楚。 文语诗是后进入纪家的,开局就不利。 面对难缠又不讲理的婆婆、已经结了死仇的小姑子、还有两个抱团排挤人,贯会躲清闲的妯娌。 唯一靠得住的丈夫又回了千里之外的部队,通讯都费劲。 在这种情况下,文语诗一上来就能打个翻身仗,从纪家食物链最底层一跃踩到同为儿媳的赵大娥和刘三凤头上。 甭管对方用了什么招儿,至少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赵大娥起身:“我得把这事告诉三凤,不能让三凤当个‘糊涂鬼’。” “事实要是这样,那等三凤把衣服做出来,纪艳娇和徐知青夫妻关系缓和了,老太太和纪艳娇领的肯定不可能是三凤的情。” “三凤吭哧吭哧干,最后功劳全是文语诗的……这可真是……利用了人还拿人当傻子唬。” 第138章 请叫我温军师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拿她妯娌当缝纫机使呢! 而且以刘三凤的性格,或者说以刘三凤的脑子,她记恨的只会是文语诗。 她看不出来这事儿是文语诗在帮纪艳娇的忙,也想不到私密里衣做好之后不是给文语诗穿,而是纪艳娇要穿。 刘三凤只会一门心思的认为是文语诗骑到她脖颈子上拿她当丫鬟使。 日后还不定要怎么和文语诗作对,针对文语诗,好把这一次受的侮辱给找回来。 而只要刘三凤一针对文语诗,就会让纪艳娇和廖青花想起来这妯娌俩是因为什么结的‘仇’。 会想起她们母女让文语诗替纪艳娇背了多大的黑锅,以至于让好好的妯娌把关系都闹僵了。 再没有良心的人遇上这样的事都会觉得理亏,所以她们一定会下意识偏袒文语诗…… 赵大娥只要这么顺着一想,就能预想到刘三凤日后会稀里糊涂的受多少委屈,吃多大的亏。 怕是连婆婆和小姑子为什么要一直偏袒文语诗,刘三凤都搞不明白。 就像刚才一样,想来想去,想破头也就能想到一个理由——觉得婆婆更看重城里来的有文化的儿媳妇。 想到这儿,赵大娥都替刘三凤心酸。 “我得告诉三凤!”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大娥姐你先别急着走。”温慕善叫住她,“这事不是冲动就能解决的事儿。” 赵大娥:“我没冲动,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三凤,别不明不白的被人给利用了。” “别看三凤现在说的硬气,说不可能做那么不正经的衣服,可我了解她,这事老太太要是不罢休,三凤再不情愿最后都得给做。” 她们家老婆婆自来是个厉害人物,想指使家里人干什么事,很少有干不成的。 也别说什么有点骨气就是不听能怎么地? 好几次的事实都证明了,老太太能折磨的她们没个消停!觉都没法睡! 温慕善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不是说你冲动,我是说三凤。” “你想想三凤的性格,这件事的内情她不知道还好,她要是知道……都不带隔夜的,就能在纪家闹个天翻地覆。” “闹,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她就算指着那几个人鼻子狠狠骂一通,出气了,难不成这样的事就没有下一次了?” “如果闹、骂架、打架能解决问题,我刚才也不会给你使眼神让你私下来找我说这个事,直接当场把猜到的内情说出来好不好?” “当着三凤的面把所有推测说清楚,都不用大娥姐你转达,三凤听完直接就能回去干仗去,既省时间又省事。” 一番话说得赵大娥脸色变了几变。 不是觉得温慕善说话难听,而是…… 她脑子转得快,温慕善只需要稍微‘点拨’一下,她就能把事情往更深了想。 就比如刚才温慕善简简单单说的那句话—— 温慕善说闹完之后,难不成这样的事就没有下一次了? 赵大娥很想说‘没有’,但她心里清楚,不可能没有下一次。 这一次要不是温慕善碰巧听到刘三凤抱怨,察觉出不对,帮她们把内情给‘挖’出来了。 要不是这样,等刘三凤被家里那群不要脸的卖了估计还不知道是谁卖的呢。 就傻到这个地步。 连带着她也跟着傻了一回,差一点儿连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儿都能被人给糊弄过去。 赵大娥越想心里越憋得慌。 她看得很清楚,这一次挖出内情是侥幸,是碰巧,是托了温慕善的福。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还会遇上个聪明人帮她们分析这些吗? 想也知道——不会! 谁也没有义务这么帮她们,她们有啥值得人帮的?一穷二白的,帮了她们得不到钱拿不到票的。 这一次也就是温慕善和她们关系好,善善人也好,这才看不下去提醒了她。 她现在被‘点醒’,是可以和三凤避开这一次的坑,还可以为了出气回去大闹一场,逮谁骂谁理直气壮的。 但还是那句话—— 以后怎么办?下一次还有这样的事落到她们头上,她们怎么办? 总不能一惊一乍,只要察觉点儿不对就跑过来麻烦人家温慕善吧?人家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生活。 赵大娥不由得想的更多…… 她担心万一那群人在这一次的事情上尝到了甜头,把刘三凤当傻子耍完,下一次把目标转移到她身上…… 她会不会也像三凤一样,稀里糊涂的被算计,被利用,到最后连是谁从自己手里得了好处都不知道,记仇都能记错账? 光是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赵大娥就忍不住气到打哆嗦。 “你说的对,就这么告诉三凤确实不行。三凤冲动,要是知道了内情,今晚上家里谁都别想睡觉了。” 可这种冲动就像温慕善说的——没什么用。 哪怕今天把纪艳娇和文语诗轮番骂了,或者说更牛哔,把廖青花这个老婆婆都连带着一块儿指鼻子骂了。 之后人家抱着团不还是该干啥干啥? 想算计她们,还是能悄没声的把她们给算计的一来一来的,这种事她和三凤怎么防? 防不胜防! 脑子转得飞快,赵大娥跌坐回凳子上,嘴里忍不住嘀咕:“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她们这么抱团。” 这才对嘛,这才是聪明人的想法,与其只顾发泄治标不治本,不如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温慕善食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圈,解说道:“这三个圈,就相当于前阵子纪家的阵营分配。” “你和三凤是一个阵营。” “廖青花和纪艳娇是一个阵营。” “文语诗是后来的,她和纪泽是一个阵营。” 赵大娥听到这儿,不懂就问:“那我男人……” 温慕善:“你男人和三凤丈夫连带着你们公爹,算是中立,也就是有没有他们都一个样儿,他们今天能帮你们,明天就能帮廖青花她们。” 对于这样的墙头草,温慕善私以为很没有必要把他们也当个人算,更没必要把他们划分进任何一个阵营。 赵大娥沉默:“……” 她很想说不是,她觉得她男人挺向着她的。 但一想到每一次廖青花一哭二闹三上吊,她男人都会劝她‘算了,听娘的吧’,每一次基本都是这样。 想到这儿,她到了嘴边的‘不是’,到底没能说出来。 第139章 文语诗可太会针线了 看她没有异议,温慕善继续往下讲:“一开始呢,你和三凤的阵营,与廖青花母女的阵营,走得很近。” “你们互通往来,关系虽说算不上多亲密,至少双方是有默契的,知道彼此怎么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安无事的生活。” “然后,文语诗的到来,也就是第三个阵营的到来打破了这种默契。” “她和你们本来应该同在一个阵营,都是纪家的儿媳妇,可你们当时一直在娘家,就算没在娘家,也没露出过一点儿要接纳她的意思吧?” 听她这么问,赵大娥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她们不仅没接纳文语诗,还在文语诗和小姑子打架打正欢的时候看热闹嗑瓜子呢。 同样是妯娌,她和三凤抱团习惯了,根本就没想再接纳另一个妯娌。 说实话,如果之前温慕善没有先给她们好处钓着她们,她们对温慕善都是排斥的。 更不要说文语诗了。 一个走路都扬着下巴的城里姑娘,赵大娥觉得那和她们天生就不是一路人。 “所以啊。”温慕善笑着说,“她加入不进你和三凤的阵营,又想在婆家站稳脚跟,好不至于在纪泽不在的时候被你们这另两个阵营的人欺负。” “所以她做出的应对……就是巴结靠拢廖青花母女的阵营。” “文语诗是个聪明人。”或者说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是块儿聪明的老姜。 她太会看人也太知道怎么和人拉近关系了。 “廖青花这人咱们都了解,有多难相处我就不多说了。” “所以文语诗选择从纪艳娇身上下手,好彻底打乱纪家原本的秩序,重建一个新的,更有利于她的秩序。”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她成功了。” 温慕善笑吟吟看着沉思的赵大娥,直白道:“大娥姐,你不用想太多,我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用意,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想破坏廖青花娘俩和文语诗的‘结盟’,这是个好主意。” “但具体的……你是想要联合廖青花她们对付文语诗,还是想要拉着文语诗一起以儿媳的身份当家做主,对付廖青花和纪艳娇?” 她把事情摊开来摆在赵大娥面前,把两个选项交给赵大娥去选。不加干预,也没有引导赵大娥做决定的意思。 赵大娥怎么选,全凭她自己的心意。 虽然温慕善的本意是想利用赵大娥针对文语诗,她从这件事上感受到了文语诗要栽的回响。 但在她看来,合作嘛,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都要衡量自己的利益得失。 她既然想和赵大娥合作,那就不好用所谓的‘情义’来影响赵大娥做选择。 没必要。 不是心甘情愿的就不好勉强,不然事成了还好,若是不成,怕是分分钟就要朋友反目。 反正她想坑文语诗,又不是没了赵大娥就不行,只是有赵大娥的配合会更方便罢了。 如果赵大娥做出决定,想和文语诗组成儿媳同盟,那她就另找别人达成目的 就这么点事儿。 看着表情凝重的赵大娥,温慕善还有心情把她婆婆没缝完的衣服补丁接着往下缝。 只不过还没下两针,她就听到赵大娥说—— “善善,我要对付文语诗!” 温慕善挑眉:“决定了?” “决定了,而且善善,你不也看文语诗不顺眼吗?我可听说了,她老来找你事儿。” 温慕善愣了一下:“你不用因为我……” “我不单是因为你才这么选的。”做了决定,赵大娥感觉自己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我是觉得文语诗太吓人了。” “你看啊,文语诗没来的时候,我和三凤在纪家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事。” “我和三凤抱团,婆婆和小姑子再刁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可文语诗一来,什么都变了,她心眼那么多,和纪艳娇结死仇都能翻盘,这样的人……我就算拉拢了她,都怕哪天被她卖了。” 虽说和文语诗联手在婆家以儿媳的身份作威作福,这个选项看起来很诱人。 但赵大娥一直记着一句话——有多大的能耐就吃多大碗饭,贪多可是嚼不烂的。 所以像以前那样就好,和婆婆还有小姑子关系不远不近,算是达成默契,然后再请个温慕善这样聪明的外援。 大家一起把文语诗收拾明白了。 到时候纪家就还像以前那样,回到从前的秩序里,她和三凤也挺自在。 赵大娥决定了就不变卦,直接说起了正事。 “善善,你觉得我让三凤故意把衣服做丑,能不能让纪艳娇记恨上文语诗?” 既然衣服做好,纪艳娇夫妻关系缓和功劳会落到文语诗头上。 那如果纪艳娇夫妻关系没好,是不是黑锅也得落回到文语诗身上才算公平? 温慕善想了想,摇头道:“这不行。” “文语诗该是早就想到了这个,所以才会让纪艳娇找三凤缝情、趣……咳,缝里衣。” “她出身摆在那儿,书香门第家的大小姐嘛,说自己不会做针线活儿谁都不能怀疑。” 要不是她上辈子知道文语诗能在手绢上绣纪泽的名字,她估计都能被对方给糊弄过去。 那一位可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她早在出主意的时候就想好退路了,让你或是让三凤缝。” “到时候成了算她的,不成她也能推说不是她主意不好,是你俩缝的不好,徐玉泽是城里来的,看不上你俩的针线活。” 有时候……太了解老对头也不好。 就比如现在,温慕善因着太了解文语诗,愣是被自己的‘了解’给恶心了一波。 没办法,文语诗就是这么‘周全’的人。 赵大娥一听,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她也在动脑,也因为动脑,才会更知道温慕善的猜测有多合理。 文语诗八成就是打的这样的主意。 “这可真是……无耻,还抓不着她小辫子了呢!” “也不一定。”温慕善平心静气的说了句挺玄乎的话。 “大娥姐,你听说过一个词叫事有两面吗?” 赵大娥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啥意思?” 第140章 风起 “意思就是,一件事有它好的地方,自然就有它不好的地方,端看咱们从哪个角度看。” 温慕善意味深长:“文语诗把缝衣服的活儿推给三凤,是想给她自己留条退路,这样事情就算没成,也有人帮她背这一次的黑锅。” “这么一看,挺精明,想事情也周全。” “可如果咱们换一个角度……” 对上赵大娥越睁越大的眼,温慕善笑意渐深。 “不需要破坏她的计划,她找三凤背黑锅,那三凤索性就把这个黑锅给接下,让她后悔留这条退路,后悔一开始自作聪明不亲自给纪艳娇缝里衣……” 赵大娥:“什、什么意思?” 温慕善嘴唇轻启:“很简单,装傻充愣,顺水推舟,我们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 老虎沟生产大队最近出了件新鲜事。 收工之后,一群人聚在晒谷场讲的那叫一个口沫横飞! 老四媳妇嗓门最大:“真的,我那时候正好去大队长家串门,正好赶上了,听得真真的!” 她捂着嘴,一副你们懂得的表情:“那衣服可见不得人了,刘三凤跟队长媳妇说的时候脸都通红通红的,我扒窗户全看着了!” 她边说边往自己胸前比划,把周围人逗得哈哈大笑。 有人还是不信:“不能吧,还能有那么不要脸的衣服?那也穿不出去啊!” “你老土了吧,人家那衣服本来就不是往外穿的,你没进过几次城不知道,那衣服就是在里边穿的,别看布料少,还不好买呢!想买你都得去华侨商店拿外汇券买去。” 有人见识广点儿,比周围这些一点儿概念都没有的‘土老帽’知道的多。 他说完,身边人不懂装懂跟着附和。 “对,你们啥也不懂,那玩意好像叫啥基啥尼的,外国人游泳穿的。” 老四媳妇身边一老太太耳朵有些背,刚跟着乐呵完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立马瞪眼瞪得眼皮子都不耷拉了。 她咂舌:“啥玩意?外国人游泳往身上糊泥?” “诶呀,不是往身上糊泥,老祖宗你净打岔,是人家那衣服就那么叫,衣服名就是这个!” 人群里,跟着凑热闹的几个知青听到这里面面相觑。 有个从首都来的女知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旁边的同伴小声问她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见有意思的了,四婶一开始说的根本就不是比基尼,结果被这群人不懂装懂的一打岔,倒是打岔成比基尼了。” 她同伴是小地方来的,同样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听对方这么一说,有些尴尬地笑笑:“还是你懂得多,我到现在都没听懂四婶说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那不就是……”她捂着嘴飞快给同伴解释了一通,解释完,意料之内的看到了一张大红脸。 女知青捂着嘴乐得花枝乱颤:“你害臊什么?也不是你做了穿身上,那要穿的人还没害臊呢。” 不仅没害臊,她刚才听老四媳妇话里的意思,那城里来的小媳妇还点名让她妯娌给她把内衣做出来呢。 啧啧。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城市嫁过来的,真开放啊,这么私密露骨的东西都能大喇喇扔给妯娌做。 现在又被这群大嘴巴给传开了,这下算是出了名了。 她要是对方,过两天等流言传的更广,估计都没脸出门了。 “行了,你快别脸红了,这给你脸皮薄的。” “我、我……我就是觉得太不正经了,你刚没听见吗?说是要拿纱巾做,纱巾多薄啊,贴身上都露肉。” 听见这话,首都来的女知青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笑得更欢了。 她意味深长的说:“说不定……人家要的就是露肉的效果呢?” 周围人多,她俩的说话声就是压得再小,也难免会被身边人听进耳里。 齐渺渺(纪泽在知青点的好妹妹)就站在她俩身后,从头听到了尾,脸色也是越听越‘黑’。 一直到听不下去,她突然出声:“你们少在这儿编排人,别人家的事儿和你们有啥关系?” “尤其是你,陈璐,谁都知道你是首都来的,没必要一直在这儿臭显摆,显你懂得多!” 陈璐,也就是刚才一直给同伴科普内衣是什么的女知青莫名其妙就被点名喷了一通。 她回头,看齐渺渺的眼神都带着费解:“齐渺渺你有病吧?我跟你说话了吗?” “你不愿意听别躲我后头偷听啊,还说我臭显摆,我就是显摆我跟你显摆了吗?” 这不神经病吗? 她搁这儿和朋友说话说得好好的,朋友有不懂的地方正好她有所了解,帮忙解了个惑。 被解惑的都没说她仗着懂得多臭显摆呢,齐渺渺一个偷听的倒是跳出来理直气壮上了。 “齐渺渺,有病就去看病,不行我借你点钱你尽快去县医院把脑子看了,少一天没事闲的跟我这儿犯疯病。” “别哪天真出事了再讹上我。” 陈璐说话损,齐渺渺气得眼圈都红了。 情绪上来,她也顾不上控制音量了,一边说着今天要替天行道撕烂陈璐这张臭嘴,一边伸手就要去打陈璐。 这上来就要拼命的架势把陈璐给唬了一跳。 她连忙后退! 这一退,连带着身后的人要么被撞要么被绊,原本不算引人注意的争执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场面登时就控制不住了! 老四媳妇不满开口:“咱们这说事儿呢,你们知青咋还内讧上了?” 陈璐也不知道咋就‘内讧’上了,她也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莫名其妙的齐知青就和我对上了。” “先是骂我,然后说说话还要上手打我,我现在怀疑她要么是吃错了药,要么就是精神上有问题。” 齐渺渺:“你才精神有问题呢!明明是你先嘴臭!” “我怎么嘴臭了?我说什么了?” 齐渺渺被人拦着,只能在原地蹦着朝陈璐喊:“你说你刚才说什么了?” 她把陈璐私底下和同伴说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着重说了陈璐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是不是你说的,说文嫂子要的就是露肉的效果?” “文嫂子?”陈璐没听明白这‘文嫂子’是谁。 齐渺渺:“我下乡我哥托纪泽在老虎沟关照我,在我心里纪泽也是我哥,那他媳妇我是不是得叫嫂子?” “你私底下编排文语诗,那不就是在编排我文嫂子?” 她气鼓鼓的:“你刚才说我文嫂子就是故意要那么穿,穿纱的,要露肉、要勾引人……简直……简直胡说八道!” “我纪泽哥都回部队了,我嫂子能勾引谁?她根本没必要穿那种东西!” 第141章 到底谁单纯?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有一直没搞明白那纱巾要做啥的人,在齐渺渺的‘解释’下,这回也明白了个十成十。 陈璐人都傻了:“不是,我什么时候说你嫂子要勾引人了?”她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样直白断定的话啊。 齐渺渺:“你就是说了,不然我打你干啥?你往我文嫂子身上泼脏水,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臭嘴!” 她说着说着又把话绕了回去,眼看还要动手,老四媳妇看不下去了。 “别打了,我算是听明白了,敢情齐知青这是指桑骂槐的怀疑我编瞎话呐?” 齐渺渺说陈璐胡说八道,可陈璐是听了她的消息才跟身边人说那些话的。 所以绕来绕去,齐渺渺这是怀疑她胡勾八扯败坏文语诗名声呢?! 真是好笑,小丫头片子还挺能闹事儿。 “齐知青,我敢发誓,我从刘三凤嘴里怎么听的,就怎么拿出来说的,一点儿加工都不带有的。” “我要是说假话或者故意添油加醋败坏你文嫂子名声,那我家老四都天打五雷轰!” 听她发这么毒的誓,旁边人都跟着‘呸呸呸’:“老四媳妇你快呸三声,咱都信你,都知道你是啥样人,但这种话可不能说。” 老四媳妇倔强道:“不行,我不呸,呸了像我心虚似的,我没说假话我怕什么?我家老四也不怕!” 人群最后,刚从家里做完饭赶过来的王老四:“……”不是,谁说他不怕? 他媳妇一天在外边就是这么吹他的吗? 没人注意到王老四的到来,人群里,闹剧愈演愈烈。 齐渺渺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四婶,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觉得这里边肯定有误会,我文嫂子不是那种人。” “有啥误会?”老四媳妇讲八卦的时候就烦这种打岔的,“你不信去问纪家别的儿媳妇去,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而且就算退一步,像你说的,你文嫂子不是那种人,那你告诉我纪艳娇哪来的衣服样式让刘三凤做?” “咱们在场大部分人别说看,就是听都没听说过还能那么做衣服吧?尤其那也不是啥正经衣服,咱就是做梦都梦不着那样的。” “对。”周围人赞同点头,“老四媳妇说的是,我这都是第一次见识,怪不得纪泽不要咱老虎沟的姑娘,刚离婚就把新媳妇给带回来了。” “我以前以为是冲着新媳妇是文化人,是城里姑娘,现在再看……啧……指不定是冲着啥呢。” “对呗,还是城里人有见识,就像刚才,要不是陈璐知青知道那是啥,咱还以为是啥鸡啥泥呢。” 议论声一声接着一声,很快就没人再管齐渺渺的‘嘤嘤嘤’了。 齐渺渺哭声一停:“你们别说了,我还是不信,我纪泽哥都不在家,文嫂子做那样衣服干什么?根本就没道理……” 她话落,周围的议论声猛地一停! 估摸着都是反应过来,在心里仔细咂摸齐渺渺的言外之意呢。 然后。 话题直接朝着刹不住闸的方向飞奔而去…… “齐知青说的……有道理啊。” “不是有道理,是有猫腻吧?我刚才听齐知青这么说就觉得这事儿有蹊跷,纪泽都不在家,他新媳妇做这衣服干啥?” “是啊,我也合计这事儿呢,齐知青还是年轻,经历的少,还说纪泽在部队纪泽媳妇没必要穿这种东西,能勾引谁?呵呵……单纯呐!” 听着这些‘蛐蛐’,陈璐眯起眼睛。 齐渺渺单纯不单纯她不知道,她就是觉得自己还挺单纯的。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齐渺渺当枪使了呢? 看着齐渺渺哭得委委屈屈,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议论的是她呢。 陈璐深吸一口气……果然啊,这世上就没有莫名其妙的事,一个正常人突然发疯,肯定是有发疯的‘目的’的。 齐渺渺看似句句都在维护那所谓的‘嫂子’,可别忘了,如果没有齐渺渺的突然发难,事态根本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大家顶多八卦八卦,然后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回家。 根本就不会被引导到这个程度,好像已经抓到纪泽媳妇勾引人的证据了一样。 没影的事儿都要被齐渺渺给引导实锤了。 陈璐盯着齐渺渺看了好一会儿,感叹对方的心还真是乌漆嘛黑。 她不知道齐渺渺为什么要害纪连长妻子,她就是很好奇,当纪连长妻子听说了今天的事……会有怎样复杂的心情。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脏水天上来啊,本来就只是琢磨个闺房情、趣,现在好了,成搞破鞋的证明了。 而被她好奇的文语诗…… ……文语诗听到风声的时候心态都崩了! 她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还能有这样一劫。 是,样式是她出的,上辈子的性感款。 做内衣的材料也是她提供的,就为了和小姑子还有婆婆卖个好。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现在脏水泼她身上了? 她是知道刘三凤这人可能有些大嘴巴,毕竟上辈子当了大半辈子的妯娌。 但她没想到刘三凤连这种私密事都会拿出去当谈资往外说啊! 不长脑子的吗? 关键是……这锅怎么还落她头上了?合着她说不会针线活,让纪艳娇找别人。 纪艳娇找了刘三凤,打的还是她这个二嫂的旗号?不说做出来的衣服她纪艳娇自己穿,反倒说是给她做的? 想通这些,文语诗直接就被气笑了。 她不该对纪艳娇的脑子抱有期待的,是她的错。 刘三凤没有脑子,纪艳娇更是在没有脑子的基础上又往脑袋里灌满了水! 一个比一个会坑人! 听着外边的流言愈演愈烈,三人成虎,连她是怎么穿着红纱巾‘勾引’人的过程,都被传了个有鼻子有眼。 文语诗连上厕所都会被遇见的村里人吐口水,好像她是什么不正经的女人。 眼看已经影响到生活了,文语诗知道,她得做点儿什么了。 要不然估计稽查队的同志就要找她就作风问题进行调查谈话了。 思忖良久,文语诗找上了刘三凤。 第142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文语诗的想法很简单——谣言一开始是从谁嘴里传出去的,那就合该由罪魁祸首把事情给解释清楚。 刘三凤既然敢说,就别怕她找上门! 刘三凤当然不怕。 作为纪家第一武将,刘三凤最不怕的就是明着来的‘上门问罪’。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罪’。 所以在听到文语诗暗戳戳指责她败坏妯娌名声的时候,刘三凤一点儿没被pUA,连心虚都不带有的。 文语诗生气?她还生气呢! 对着兴师问罪的文语诗,刘三凤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仿佛回到了之前在温慕善那儿诉苦的时候。 战斗状态挠一下就上来了! “文语诗,你有什么脸过来找我要说法来?你让你妯娌给你缝裤衩子,你觉得这事儿做的对吗?” “老二说你出身好,说你和我们不一样,是文化人,有素质。” ‘有素质’这三个字是她自己添上的,纪泽还不至于没情商到跟自己嫂子还有弟媳说自己新娶的媳妇比她们更有素质。 反正刘三凤是这么理解的。 “老二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结果你就是这么有素质的?把妯娌当丫鬟使,知道的是你是文化人出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来的大小姐呢!” 这话现在可不能说,文语诗后背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一开始本来想说找上门,先用道理和气势压服刘三凤。 好让刘三凤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她们是妯娌,是一国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外边人传她难听话,编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她在婆家私藏了个野男人似的。 难不成作为妯娌的刘三凤出去就有面子了? 说不准还要被她这样的名声连累,也跟着被吐唾沫呢! 这都是文语诗来之前想好的说辞,刘三凤这人她了解,没啥文化和脑子,只要她把道理讲明白,再夸大一些后果。 以刘三凤的智商,肯定会按她说的做。 肯定会被吓得立马就去给她解释清白去。 来之前,文语诗很有自信,可谁能告诉她,为啥这辈子的刘三凤和上辈子不一样……不好唬了呢? 见硬的行不通,文语诗垂下眼眸开始来软的。 “弟妹,纪泽其实也和我说过你不少事。” “说我啥了?” “说你性格好,人也大方爽朗,让我有什么麻烦尽管找你,你肯定是不会为难我的。” 刘三凤听不出来她这话是为了铺垫,为了让刘三凤心软去外边帮她说话。 刘三凤只以为文语诗还在说之前拿她当丫鬟的事。 顿时气炸毛了! 头发都炸起来了! “就因为老二这么跟你说,你就心安理得的拿我当丫鬟使了?” 人在气极的时候,别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就说像刘三凤这样的,她连‘心安理得’这样的成语都说得出来! 可见被文语诗惹成了啥样。 文语诗颇觉鸡同鸭讲:“三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现在外边都编排我,我遇上这个麻烦了,这才想来拜托你……” “你少叫我三凤,和你没熟到这份上。”刘三凤一整个软硬不吃,“外边现在为啥编排你,你心里没数啊?” “你要是做个人,要是知道要点脸,外头人会那么笑话你?” “还文化人呢,连带着我都跟着你丢人。” 她们生产大队原本还挺敬重有文化的人的,没看知青下乡之后,大队里给他们分配的都是不怎么累的活儿。 就怕累着这些笔杆子。 可现在好了,文语诗直接以一己之力打碎了大队里人对文化人的滤镜。 知青现在干的活都比以前重了,挣的工分记分员也不像以前似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道理很简单,文化人,像文语诗这样的,心不定怎么花花呢。 活儿要是干轻了,要是再给优待,万一文化人闲着没事动了花花心思就不好了。 他们乡下人可玩不过这些人,他们连啥鸡啥泥是啥都不知道,别让大队里的孩子也被荼毒了。 文语诗被她说的一噎,心里憋闷的不像话。 她已经好久都没体会过这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了。 “三凤……不是,弟妹,你听我说,这其实是个误会。” 刘三凤冷笑一声,也不说话,就这么等着看文语诗要怎么编。 文语诗环顾一圈,在确定屋里只有她们两人后,这才硬着头皮把实情给说出来。 “我只和你说,这一次可千万别再和外人说了。” “这件事其实是这么回事……” 她把自己是怎么觉得纪艳娇可怜,想帮纪艳娇一把的来龙去脉简单对刘三凤说了一遍。 一脸的有苦难言。 “弟妹,我知道这事是我考虑的不周全了,可你说咱们到底是当嫂子的,总不能真看着娇娇一直婚姻不幸福,你说对不对?” 她把自己放在亲情的制高点,半点不提自己想和纪艳娇缓和关系的私心。 “你也是娇娇嫂子,你应该最理解我的心情,我是好心,根本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说实话,我连娇娇找你做衣服是打着我的旗号这一点都不知道,还是流言传开之后我才听说的。” “我真没有拿你当丫鬟觉得你低我一等故意羞辱你的意思,我不是那种人。” 不得不说,文语诗的口才还是很好的。 如果刘三凤这些天没听见赵大娥背地里骂文语诗,没被赵大娥打‘预防针’,她估计已经被文语诗给说通了。 好在‘预防针’打了,刘三凤虽然觉得文语诗说的挺像那么一回事,可到底是留了个心眼。 也多亏她留了个‘心眼’,来自蠢人的‘灵机一动’,直接在之后把事态推到了最无可挽回的地步! 就见她猛地起身,在文语诗诧异的注视下,拔腿就走。 文语诗一脸懵:“弟妹你干什么去?你有急事啊?咱们这说正事呢,能不能先把咱们的事说完你再去办你的事?” 刘三凤头都不回:“我办的就是咱们的事!” 她一溜烟的朝纪艳娇和徐玉泽的房间跑,边跑边喊纪艳娇。 “纪艳娇你给我出来!老娘有事要找你当面对质!” 第143章 蠢人的杀伤力 她找纪艳娇的时候,纪艳娇正对着徐玉泽变着法的找话题呢。 自从她娘‘倒下’了,徐玉泽就像没了桎梏,好像只要早出晚归找不到人,那躺在床上的廖青花就拿他没有办法。 这招儿看似挺消极,总结起来两个字——逃避。 但不得不说,这破招儿出乎意料的好使。 最起码从廖青花出事到现在,徐玉泽这个做女婿的连个面都没露,廖青花也不像以前似的有精力和他过不去了。 有时候甚至连他是什么时候出的门,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没办法,廖青花头又晕又疼,躺在床上连时间观念都没有。 有时候眼睛一闭,等再睁开的时候,三四个小时都过去了。 她想看着徐玉泽也没法看。 徐玉泽再是倒插门他也不是狗,总不能拿条绳子把他给拴起来吧。 ——这是每一次纪艳娇跑到廖青花跟前告状,廖青花都会说的一句话。 简而言之……她现在拿徐玉泽也没有办法,更不敢像之前似的拿条绳子跑大队长家假装上吊实则告状去。 就她现在这个破身体,再上一次吊,说不准就从凳子上栽下去真给自己栽死了。 所以为了自己这条老命,廖青花现在对便宜女婿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说等把身体养好,再和徐玉泽算总账。 徐玉泽也因此,在岳家得到了些许喘息的空间,不必再时刻看刻薄老丈母娘的脸色,也不用再听纪艳娇狐假虎威的威胁。 他自在到甚至都开始收拾东西想要搬回到知青院,这也是他今天为什么会提早回来的原因。 只不过纪艳娇不知道。 站在纪艳娇的视角,这段时间一直不怎么着家的丈夫难得早回来一次,她不赶紧抓住机会和丈夫好好相处,再像以前似的搞冷战…… 说不准这段感情就真彻底‘冷’下去了。 这还是文语诗教她的,文语诗说以前她有依仗,还能有底气和徐玉泽搞一搞冷战。 等着徐玉泽低头,慑于她娘的‘威势’不得不主动回来哄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家里一团乱麻,她娘根本顾不上她。 她再和徐玉泽冷战,没了依仗,徐玉泽说不准就彻底对她‘冷处理’了,反正他们夫妻感情也不好。 不用哄她,徐玉泽更轻松。 纪艳娇虽然不知道‘冷处理’是什么意思,可她只要一想到今后有可能一直和徐玉泽这么冷冷淡淡的相处下去。 两个人各过各的……她就受不了! 那她得被村里那些姑娘笑话成什么样? 所以就像文语诗教她的,什么山不见我我自见山,什么徐玉泽不理她她大不了放低身段主动和徐玉泽说说话缓和一下关系。 她又不会少块儿肉,外人又不知道她在家里对徐玉泽伏低做小了,只要她把夫妻关系经营好,出门在外她还是被人羡慕的那一个。 文语诗算是说得苦口婆心了,纪艳娇听后也觉得挺有道理。 所以趁着徐玉泽难得提前着家,纪艳娇高兴之余,紧着在这儿‘头脑风暴’。 她正绞尽脑汁的琢磨该怎么抓住机会说点啥,好缓和一下她和徐玉泽闹僵的关系……那边刘三凤就扯个嗓子喊上了。 还喊个不停,像叫魂似的。 这边纪艳娇刚张嘴问出来一句:“今天是不是不忙……” 那边刘三凤就扯个嗓子喊:“纪艳娇你赶紧给我出来!” 狠狠咬了下后槽牙,忽视掉门外的‘噪音’。 纪艳娇强挤出一个笑脸对上表情古怪的徐玉泽,轻柔下声音继续没话找话。 “饿不饿?我二哥二嫂回来的时候带了挂面,可好吃了,我给你下一碗?” 外头刘三凤:“吃个屁的面吃面,赶紧开门,有正事问你!别躲在里面搞对象,我知道你在家!” 徐玉泽:“……” 指了指被拍得啪啪响的房间门,他迟疑开口:“不……开门?找你的,好像还挺急。” 纪艳娇扯起的嘴角都在抽动,眼皮随着拍门的动静一阵乱跳。 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三嫂能有什么要紧事。” 门外的刘三凤扯个嗓子:“我咋没有要紧事?瞧不起谁呢?赶紧开门,有要紧事找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纪艳娇再装听不着也没法继续‘安静’的和徐玉泽交流感情了。 她狠狠剜了眼紧闭的房间门,起身气冲冲走过去一把把门拉开:“别敲了,三嫂说吧,到底啥事?” 她还不耐烦上了,刘三凤用鼻子哼了一声,指着追过来的文语诗,大声对质。 “纪艳娇你说,你让我缝的那见不得人的衣服到底是你自己要穿还是文语诗要穿?” “啥见不得人的衣服?” 纪艳娇此时还满脑子都是应付完刘三凤,她该说点啥和徐玉泽培养感情,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刘三凤说的是什么。 “你还不认账了?”刘三凤一把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设计图’。 这‘设计图’还是当初文语诗画完交给纪艳娇,让纪艳娇对着做内衣的。 纪艳娇嫌麻烦,干脆直接把图和想法一股脑全交给刘三凤,让刘三凤做了。 现在被刘三凤拿出来打开,展示在所有人眼前,不仅是终于追上来的文语诗,就连一直漫不经心的纪艳娇都愣了。 愣完,纪艳娇第一反应就是立马回头去看徐玉泽! 她第一次恨不得徐玉泽晚点回来,在心里疯狂祈求老天保佑徐玉泽没看到纸上画的是什么玩意儿。 可惜……事与愿违。 徐玉泽不仅看清了,他还特意走到她身后离的很近去看。 纪艳娇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徐玉泽那满是鄙夷嫌恶的眼神。 就差在脑门上写四个大字——‘伤风败俗’了。 见状,都不用徐玉泽开口问这东西是不是纪艳娇要做来穿的,纪艳娇直接就表演了个当场否认! 没有思忖也没有犹豫,更没时间想她这么一否认,文语诗会落到怎样的境地。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徐玉泽那嫌恶的眼神。 打死都不愿意徐玉泽在知道实情后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我要做来穿的,是二嫂要穿又不会做针线活,这才托我帮忙做,我想着三嫂针线比我强,这才找的三嫂,和我没关系!” “我本本分分一保守姑娘,不可能想着穿这玩意儿,见都没见过,也就二嫂见多识广啥都敢穿!” 第144章 姑嫂关系蜜月期反目 纪艳娇越说越顺:“对,就是这样,我是看二嫂找不着人帮忙才说要帮她的。” “三嫂你可别误会我,这画是我给你的,但不是我要做来穿的,什么不正经玩意,我可不穿。” 话是对着刘三凤解释的,眼神却是一直朝徐玉泽脸上瞟。 生怕哪句话没解释清楚,惹徐玉泽‘误会’,再以为她是啥不正经的姑娘。 听她这么说,文语诗脑袋嗡的一下。 不。 应该说在刘三凤找到纪艳娇当面对质的时候,文语诗的脑袋就已经嗡嗡嗡的响个不停了。 刘三凤没脑子这句话,她已经感慨倦了。 她现在就一个想法——果然不能对蠢人抱有任何期待,她今天都多余去找刘三凤说实话! 脸色苍白,文语诗打断刘三凤和纪艳娇的歪缠:“弟妹,你不是答应我不和别人说吗?” 她在告诉刘三凤实情的时候,不是说的好好的,让刘三凤别再把话漏出去吗? 看她像受了多大背叛一样,刘三凤不明所以:“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别再说给外人听吗?这也没有外人。” 真有意思,她在家里和纪艳娇对质,在场的都是家里人,这有啥不能说的。 如果这都不让她说,那她合理怀疑文语诗是在编瞎话骗她。 这么想着,刘三凤看向文语诗的眼神愈发狐疑。 所以她这‘算盘精’妯娌先是拿她当丫鬟使,后来发现事情做得过分了,遭人讲究了,就又开始找借口编瞎话忽悠她了? 所以刚才和她说的那些所谓‘实情’,都是假的? 刘三凤啧啧两声,果然啊,还真像她大嫂说的,文语诗就不是个好东西,说出来的话半句都不能信! …… 就连赵大娥都没想到,事情能闹到这个地步。 等她闻讯赶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刘三凤不管不顾的揭开了文语诗‘丑恶’的嘴脸。 对着小姑子纪艳娇疯狂告状—— “娇娇,你刚才说的要是实话,那就是三嫂误会你了,可三嫂不是无缘无故误会你的,是你的好二嫂刚才特意找到我,她说这东西是你的。” “跟我说得信誓旦旦的,说是你想和徐知青玩点儿新鲜的,好抓住徐知青的心,这才让她帮忙出的主意,画的样式,让我给做。” “她说等做出来不是她要穿,是你要穿,让我去外边把这事儿解释清楚,告诉村里那些传瞎话的,说这不正经衣服和她没关系,是你的!” 刘三凤是会做总结的。 放到后世,保准是个做阅读理解的好手。 听她说完,文语诗已经不是脑瓜子嗡嗡的了,直接是两眼一抹黑了! 同样两眼一抹黑的还有纪艳娇。 纪艳娇没想到文语诗背地里会做这样的小动作,说好的只要能帮她,让文语诗这个做嫂子的怎么地都行呢? 这就是文语诗所谓的‘怎么都行’,所谓的‘为她好’? 明面上帮她想办法,背地里狠狠捅她刀,把她的私事拿出去和嘴巴最大的刘三凤讲,讲完还撺掇刘三凤出去宣扬是吧? 亏她那么相信文语诗,以为对方是真心想和她握手言和。 结果真心全都喂了狗,文语诗就是在耍她,一边把她往坑里推,一边还想拉上所有人看她笑话! 心眼怎么那么多,心肠怎么那么黑啊?! 纪艳娇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想到徐玉泽还在看她,不能让对方看出不对,她又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阴恻恻的说:“哦?二嫂真是这么说的?二嫂这是想把脏水泼我身上啊。” “是村里最近传的流言太难听,二嫂想摘清自己,就把所有的黑锅往我身上扔是吧?” 顶着纪艳娇仇视的眼神,文语诗脸色由白转青,心中逐渐漫上一股子委屈。 在她看来,纪艳娇属实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事实是怎么样她们姑嫂心里都清楚,刘三凤有多没脑子,嘴有多破,她们心里也有数。 就因为刘三凤不会说话,纪艳娇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一竿子把之前她对纪艳娇的好全都给打翻…… 哪有这么做人的? 更不要说她这段时间帮纪艳娇背了多大的黑锅,因为纪艳娇,她的境遇有多难堪。 纪艳娇难道对她就没有一点儿心虚愧疚? 就这么理直气壮的让她接了所有的脏水,还因为误会她不愿意接脏水而记恨上她…… 这简直就是……白眼狼! 眼见白眼狼明摆着喂不熟,文语诗因着委屈和失望,也来了脾气。 她抬眼,和纪艳娇对视,无论是眼神还是气势,再也不让纪艳娇一步。 她问:“娇娇,你确定要这么说?确定要让嫂子把所有脏水全都接身上?” “你看不到嫂子的难处?就准备这么由着嫂子被吐沫星子给淹死?” 纪艳娇怕被人讲究,怕被徐玉泽误会,难道她一个丈夫不在身边,自己孤身一人在异地他乡的就不怕? 她最后再给纪艳娇一个机会,假如纪艳娇改口,那一切都还有的商量。 可如果纪艳娇还是铁了心的把她推出去,那就别怪她这个做嫂子的把桌给掀了。 看出文语诗眼里的威胁,纪艳娇眼神闪了闪。 事已至此,要说她对上翻脸的文语诗没有一点儿犹豫和忌惮……不可能。 可要是让她当着徐玉泽和大喇叭刘三凤的面认下这事……更不可能! 正犹豫着,就听她大嫂赵大娥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把事闹这么难看,老二媳妇,大嫂知道你脸皮薄,可娇娇年纪小,脸皮更薄。” “你不能自己扛不住编排就让娇娇把这事儿担了啊!” “娇娇要是替你把这事给认下,那以后别说娇娇了,连徐知青都没法出去见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两口关起门在屋里多不正经呢,到时候谣言肯定更难听,他们小两口得被人笑话死。” “徐知青要面子,哪能被这么连累?” 明摆着是拉偏架,但不得不说,每一句话都拉进了纪艳娇的心坎里。 尤其是最后一句。 算得上是振聋发聩。 直接点醒了还在犹豫的纪艳娇! 纪艳娇现下最想要的,就是和徐玉泽缓和关系。 她是忌惮文语诗,但她更看重徐玉泽! 现在摆在她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得罪文语诗,她明哲保身,和徐玉泽的关系还有缓和的余地。 要么……帮文语诗洗清白名声,她把事情认下,连累徐玉泽没脸,他们夫妻彻底闹掰。 到时她不仅会被徐玉泽嫌弃,还会再一次在村里‘出大名’,损失太过又得不到一点好处…… 这两条路放在纪艳娇面前,纪艳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要怎么选! 第145章 怎么严于律人宽于律己了呢?说好的大度呢? 眼里闪过抹狠色,纪艳娇声音坚定。 “对,我不可能为了救二嫂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二嫂你再威胁我也没有用。” 文语诗:“我?威胁你?” 纪艳娇偷换概念:“你刚才不就是在威胁我吗?” “问我是不是确定了不帮你背黑锅,好像只要我确定不帮你,你就要拖我下水一样。” “大嫂和三嫂都听出来你什么意思了!” 因着心虚,纪艳娇大声蛐蛐。 “二嫂,你不是出身好吗?不是家里头全是文化人吗?” “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我这个只念到小学的都知道,你咋不知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文语诗好悬没被纪艳娇这不要脸的话给气死。 最该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应该是她纪艳娇吧! “纪艳娇,你好得很!” “我当然好的很,就是二嫂,很该有些家教了,记住——一人做事一人当,少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 “噗!” 赵大娥给温慕善讲到这儿的时候,温慕善一口茶水好悬没喷出嘴。 “咳咳……纪艳娇真这么说的啊?反过来威胁起文语诗,警告文语诗要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不倒反天罡了嘛。 自己的屎盆子硬往文语诗身上扣啊?也不管文语诗能不能挨p斗啊? 赵大娥摊手:“真是这么说的,文语诗这两天在家里都要疯了,她这把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干解释解释不清楚,说内衣是纪艳娇要穿的,没人信,家里人都不信更遑论外人了。” “她和外人解释,外人私底下都说她这个嫂子当的毒,自己不检点还要栽赃给小姑子。” 听到这,温慕善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她上一世被纪艳娇坑害名声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她和现在的文语诗多像啊。 明明是纪艳娇闯的祸,是纪艳娇偷穿了她的衣服和徐玉泽谈对象,最后搞破鞋的脏水却泼到了她的身上。 关键纪艳娇还不解释不作证,就那么由着她来背黑锅。 那个时候她不也是苦苦解释,说和男知青约会的不是她,她是受害者,是让小姑子偷穿了衣服。 然后。 她得到的反应和文语诗现在得到的待遇如出一辙。 没人相信。 纪家人全都一味的袒护纪艳娇,更别说外人了,没人能给她作证。 她顶着那么大一口黑锅,多说一句实情都要被纪泽、被廖青花、更甚至是被村里人评价说是心黑。 说她自己不检点还想拖小姑子下水,把事儿往小姑子身上赖。 她当时的百口莫辩和此时的文语诗一模一样。 温慕善问赵大娥:“那文语诗原谅纪艳娇了吗?” 赵大娥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文语诗咋可能原谅纪艳娇,她都要恨死纪艳娇了,这几天没少和纪艳娇过不去。” “俩人闹得比之前打架的时候还凶,之前至少是明着打,现在改玩阴的了,说话都你来我往的带着刺。” “而且纪艳娇是啥性格你还不知道?” “越没理越横,穷横穷横的,纪家还是她地盘,文语诗恨她恨得我都怕哪天晚上她摸进纪艳娇房间把纪艳娇给勒死。” 说到这儿,赵大娥朝温慕善挤挤眼睛:“现在她们的阵营可再也凑不到一块儿去了。” “善善,还得是你,真就像你说的,咱们根本就不用做什么,只要顺水推舟,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她最怕在婆家小姑子和文语诗抱团,让她和刘三凤成为家庭地位最底端的存在。 现在好了。 文语诗翻身失败,纪艳娇因着她之前帮忙说的那些话,也就是向着纪艳娇、点醒纪艳娇,让纪艳娇不再犹豫的那些话。 现在对她和三凤不知道有多好。 她们姑嫂的关系倒是恢复到以前那样,甚至比以前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更亲近了。 赵大娥满足的不行。 再不用担心文语诗出损招儿,让纪艳娇出面坑她们了。 她现在感觉天都比以前蓝,人也比以前活的更轻松了。 不过她的轻松……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家里边的活计又全都堆到了文语诗身上。 不用她吭哧吭哧干了,可不是从身到心都轻松起来了…… “真好啊。”赵大娥感叹。 温慕善点头:“是啊,真好啊。” 让文语诗体验了一把她上辈子的处境,她也觉得真好啊。 就是文语诗这人不实在,温慕善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她被纪艳娇坑害完名声。 文语诗后来舞到她跟前,说她名声不好配不上纪泽的时候。 她和文语诗说过实情。 可当时的文语诗是怎么说的? 文语诗说纪艳娇心地善良做不出那种坑嫂子的事。文语诗还说就算退一万步她说的都是真的,她根本就没红杏出墙,全都是纪艳娇诬陷她的。 那又怎么样? 没错。 这就是当时文语诗的原话。 文语诗问她‘那又怎么样’? 温慕善到现在都还记得文语诗当时的嘴脸,抱着胳膊眼神从上到下的扫视她。 然后薄唇轻启,吐出再刻薄不过的话—— “就算当初的事是娇娇污蔑你了,那又怎么样?娇娇那时候才多大年纪,小姑娘一个,她懂什么?她有什么坏心思?” “说不定事情后来闹那么严重,娇娇自己都被吓了个够呛。” “温慕善,你是当人家嫂子的,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就能和亲小姑子过不去?” “多大点儿事?至于让你过去这么多年都还耿耿于怀?” “你一点儿做人家嫂子的包容心都没有?连个小姑娘都不能包容,非得记仇记一辈子?” ……这都是文语诗当时说过的原话,上辈子温慕善听完,血压直线飙升,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觉得头晕想吐。 原本以为这笔账她无论如何都没法还给文语诗了,却不想这辈子老天保佑,她也努力,倒是让文语诗和曾经的她感同身受了一把。 “真好啊。”温慕善再一次感慨。 就是……还是那句话,文语诗这人不实诚,明明说好了做人家嫂子的应该包容小姑子,小姑子没坏心,小姑子年轻不懂事,当嫂子的得大度。 上辈子文语诗把这番话说得振振有词的,怎么这辈子反倒说到做不到了呢? 亏得温慕善刚才还特意多问了一嘴,问文语诗有没有包容纪艳娇。 结果……啧啧,老对头可真让她失望,一点儿不大度! …… 与此同时。 话分两头。 部队那边,纪泽和严凛同时接到了他们归队后的第一封家书。 第146章 纪泽这岌岌可危的自尊 完全不知道家里边闹成了什么样,纪泽在拿到家书的时候还当着通讯员的面朝严凛挑了挑眉。 意思很明白。 约严凛找个地方看信,好印证他之前说的——有关温慕善会在信里撺掇严凛针对他的猜测,对还是不对。 严凛自是没什么可拒绝的。 赌都打完了,他没必要扭扭捏捏,把家信藏着掖着。 “正好午饭点儿,拿着去食堂边吃边看吧。” 听严凛这么说,纪泽表情古怪:“去食堂看?你不怕?” 怕? “我怕什么?” 他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清楚纪泽的想法了? 虽说他总怀疑纪泽精神有问题,可如果纪泽连话都说不明白……那就不单单是精神上的问题了。 严凛严肃发问:“你脑子有问题?” 纪泽脸色倏的一沉:“你骂人?” “没骂你,关心你脑子,我不大理解你说的‘怕’是什么意思,是指在你的想法里,我会怕看一封信,还是指你觉得我会怕输掉和你的赌约?” 这样一板一眼的询问,倒显得纪泽小家子气想得太多。 纪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原本阴沉的脸色也有些沉不下去了。 他干巴巴的说:“我是说如果你在食堂把信拆开,到时候人多眼杂,一旦被人看到温慕善唆使你在部队搞针对……对你的影响不好。” 之后哪怕严凛什么都不做,正常训练手底下的兵,只要稍微严厉点儿,别人估计都会怀疑严凛是不是在给谁穿小鞋。 一旦这样的形象深入人心,严凛日后可没法在营里服众。 听明白他什么意思,严凛忍不住嗤笑出声:“你人还怪好的嘞。” 还知道替他着想,怕影响不好。 他迈开长腿率先朝部队食堂走,头也不回扔下来三个字—— “多虑了。” 把这三个字往大白话一转换……纪泽也跟着嗤笑了一声,严营长这是变着法的说他‘想太多’呢! 既然严凛本人都不害怕,也不担心,那他还操心个什么劲儿? 皇帝不急……咳,另一个皇帝急的。 纪泽眼神嘲讽,迈步跟上,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他‘多虑了’,还是严凛过于盲目乐观,‘少虑了’。 …… 部队食堂。 两人打完饭面对面坐下,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身上的气势也是一个比一个‘冻人’。 手里还都各自拿着一封信,攥的严实,也不拆开,也不放下吃饭,就这么拿着,边拿边用眼神‘厮杀’。 这样的吃饭架势可不常见,有和两人相熟的连长、营长见状端着饭盒围拢过来。 互相对视间,眼里都带着纳闷。 “你们俩咋凑一块儿了?” 一营营长涂卫国把铝饭盒往桌上一扔,人直接一个大跨坐到了严凛身边。 坐下之后还紧着问呢:“往常也没见你俩关系多好啊,这咋还跟照镜子似的攥着信用眼睛吃上饭了?” 有他起头,严凛和纪泽身边的位置很快就坐满了人,打趣声更是一句接着一句…… “纪泽,吃饭不叫我是吧?自己在这儿偷着约严营长吃,这是背着哥们溜须领导呢啊!” 说话的是平时和纪泽关系挺好的兄弟连连长田大力,任谁都能听出来他这是跟纪泽开玩笑呢。 真要是挑理或是觉得纪泽背地里巴结领导,也不可能当着纪泽的面说。 可哪怕就是一句玩笑话,听到纪泽的耳里……他也觉得刺耳! 在他看来,他比严凛强,不然上辈子也不会是他当首长而严凛一辈子籍籍无名。 所以他在严凛面前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矮对方一头。 哪怕严凛现在的级别比他高,可他们争的是以后,是将来,是若干年后谁站上,谁低头。 心里怀揣着这样的野心,纪泽自然就不愿意面对现下严凛高他一头的事实。 没看他和严凛说话都是平等的,是不带任何尊敬的。 这看起来好像挺没有纪律,但在纪泽看来,他是个男人。 没有一个男人能在自己前妻的现任丈夫面前甘愿矮人家一头,哪怕两人上下级别鲜明……他也不愿意。 可没人管他愿不愿意。 私底下他和严凛怎么说话,怎么相处,没人管,但在部队,在战友的眼里,严凛就是他纪泽的领导。 纪泽再不愿面对也没有用。 看不出纪泽的抗拒,田大力边吃饭边翻来覆去的打趣他在这儿和领导开小灶。 一直打趣到纪泽听不下去,说了他和严凛为什么会凑到一起吃饭的原因,这样的打趣才算是告一段落。 纪泽松了口气,以为保住了自己的尊严,不必再受猪队友的反复攻击。 却不想接下来,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践踏尊严的地狱…… 田大力刨了两口饭,含含糊糊的问。 “所以你是和严营长同时收到了老家那边寄过来的信,你俩老家在同一个地方,这才干脆一块儿顺路过来吃饭?” 纪泽点头。 刚点完,肩膀就被田大力打了一下。 “你小子有这层关系不早说?” 纪泽眼底飞快划过抹厌烦,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和严营长在老家的时候也没怎么走动过,关系谈不上熟。” “再不熟也是个照应啊,反正咱老严也不能给你啥优待。”一直听他们说话的涂卫国笑着插话。 说完,他又补了句玩笑:“也不对,说不准咱老严的优待就是把你调到他们营,然后重点‘关照’你呢。” “他操练起来可狠,你要是‘关系户’,那你可老受‘优待’了。” 看着纪泽被调侃到难看的脸色,严凛扯扯嘴角:“他现在就挺受优待。” 说着,把手里的信放到桌上,推到纪泽面前。 意味深长道:“而且我和纪连长的关系也没有他说的那么不熟,纪连长可是蹦着高的要看我的家信呢。” 要真是不熟,谁能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田大力龇牙咧嘴的挑理:“老纪啊,你这是不跟兄弟说实话啊,人家严营长的家信你都能看,你管这叫关系不近?” “这要是不近,什么叫近啊?你俩干脆穿一条裤子得了呗!” 此时的田大力,揶揄话说的是风生水起。 他做梦都料想不到,十几分钟之后,他会恨不得穿越回来,用窝窝头狠狠堵住自己这张啥话都敢往外咧咧的破嘴! 第147章 她怎么可能不‘念\’着我? 纪泽已经不想再做任何解释了。 事到如今,他就算再说自己和严凛关系不好,估计都没有人信。 没人会信关系不好的两个人会分享家信,严凛既然拿话臊他,说他蹦高要看对方家里寄来的信,暗指他没有分寸。 那就别怪他顺水推舟,‘没分寸’到底了! 纪泽索性闭上嘴,直接拿起严凛推过来的信,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迟疑地拆开。 动作快的就像生怕严凛临阵反悔一样。 他倒要看看,当周围人看到温慕善在信里撺掇严凛针对他的时候,严凛还笑不笑得出来?还有没有脸拿话堵他,说他们‘熟’的很。 他更要看看,当所有人都知道严凛和他过不去,日后严凛还会不会顶着有心人的‘关注’,对他下手…… 田大力就是再没眼色,也察觉到眼下情况不大对劲了。 他一脸震惊的看向一言不合就拆人家信的好友,又鬼鬼祟祟偷眼去看严凛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挺大个体格子愣是坐在原地打了个寒颤。 同样察觉不对的还有周围原本热热闹闹跟着起哄猜纪泽和严凛关系到底有多‘近’的吃瓜群众。 刚才有多热闹,现在就有多安静。 更有甚者连吃饭都变成了慢动作,一个个的大气都不敢出,好像生怕严凛因为纪泽的冒昧,翻脸掀桌一样。 见状,严凛无奈:“你们该说话说话,该吃饭吃你们的,让纪连长看信是我和纪连长早就说好的。” “纪连长虽然动作急切点,但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儿事就翻脸。” 显得他多没有肚量一样。 不过他确实没有小肚子,他家善善最爱摸他腹肌,等下次回去之前他咋地都得把腹肌再练结实点儿。 可不能让他媳妇失望。 冷着一张脸,没人知道严冬子脑子里正琢磨着什么黄色废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都在脑子里想好未来小女儿小名要叫什么了。 对面纪泽还没有看完。 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严凛问:“怎么?是我媳妇在信上写了好几十万字?还是纪连长不认识字?” “媳妇?”涂卫国听到‘媳妇’两个字,一双牛眼瞪得老大,“不是,你小子回老家养个伤,媳妇都有了?” 严凛纳闷:“我结婚申请都通过了,你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我这才出任务回来,不是,你别岔话题,你之前不是说天天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都是没出息的,真男人就应该无牵无挂一条命往死里干吗?” “老子听了你的话,到现在还没结婚呢,结果你小子不声不响有媳妇了?” 这一刻,因着出任务瘦了十斤的涂营长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战友的背刺。 太狗了啊! 这是什么战术?先麻痹他,让他顶上老光棍头衔,然后严凛再不声不响脱离光棍队伍,把他一个人搁那儿独守空房是吧? 听着旁边涂卫国没出息的哀嚎,严凛嘴角不易察觉的翘起。 脸还是那么一张冰块脸,可任谁细看都能看到他神情里的暗爽。 伸手抽走纪泽一直看不完的信,严凛先是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然后状似不经意的放到涂卫国面前。 单身老狗涂卫国不想看都逃不过,视线直接就撞进一堆甜言蜜语里! 什么家里一切都好,就是缺了一个人倒显得空空荡荡。 什么要注意保重身体,不要让她在千里之外还要担心。 嘱咐严凛别光顾着训练不好好吃饭,等下次回家她是要检查的,瘦掉一两肉都要和严凛没完…… 刺眼。 太刺眼了! 涂卫国眯起眼睛:“你……你这有点欺人太甚了啊!” “不过弟妹字写的可真好看啊……不对,我是想说……你凭什么啊?” 苍了个天的,就严凛这样的,一点儿不解风情不说,性格还凶的要死。 手底下的兵受伤都没掉过眼泪,愣是被他练的哐哐砸泪珠子,到他这儿还讨不到一句温情话。 就这么个冷心冷肺的,竟然还能找着这么温柔,字里行间都带着甜的姑娘? 涂卫国带着满腔的嫉妒酸溜溜的问了一句:“这媳妇不会是你抢的吧?” 严凛没想到他一猜就中,顺着他的话径直看向脸色难看的纪泽,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是啊,有人把珍珠当鱼目,我看着心疼,这不就赶紧抢回家了嘛。” 他问纪泽:“怎么样?纪连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还是说想再看一遍我的家信?” 别说再看一遍,就是再看八遍,信上的字也不可能改变一个。 纪泽之前那么信誓旦旦,笃定他媳妇会唆使他针对纪泽。 现在……呵,脸被打得啪啪响,倒是屁都不放一个了。 “不看了。”纪泽脑子有点乱,心也有些乱,闭上眼眼前都是刚才看过的信里温慕善写给严凛的关心话。 这样的信……他上辈子从未从温慕善那儿收到过。 温慕善上辈子寄给他的信,永远都是冷冷淡淡的一句话,说家里一切都好。 再多的,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桌下的手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感受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比起意料之外的失望,他好像更多的,是一种别的,很复杂的情绪。 温慕善……不是为了报复他才嫁给严凛的吗? 为什么会在信里写满了对严凛的关心却没有提到他一句? 这……不应该是这样的。 温慕善应该是围着他转的,无论是爱还是恨。 上辈子温慕善用前半生爱他,后半生恨他,她一生所有的激烈情绪都是围绕着他。 怎么可能这辈子嫁给严凛之后一句都不提他? 看着严凛暗自得意的模样,纪泽心中蓦的涌起一阵怒气。 他还是不相信温慕善会放过他。 或者说,他不相信温慕善不爱他、不恨他、不想报复他、不……满脑子都是他。 这怎么可能? “都看过我的家信了,纪连长不大方分享一下你收到的信?合着就我一个人吃亏?” 耳边掠过严凛的调侃,纪泽心里太乱,一句话都没听进耳朵里,他只是随意的,应付般地点了点头。 然后。 猝不及防的。 手里的信被严凛一把抽了过去,就像刚才他毫不客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开严凛的家信一样。 严凛的以牙还牙同样又快又让他来不及反悔! 第148章 好毒的誓 像是没看出纪泽脸上的不自然,涂卫国把脑袋凑到严凛身边,对照着信封上的落款念了出来—— “齐、渺、渺?” 他笑得跟没心眼子一样的问纪泽:“你媳妇来的信?我出任务回来是没听说老严结婚,但可听说你结婚了。” “娶的好像还是老家青梅竹马的娃娃亲是不是?听说你媳妇爹对你爹还有救命之恩,人家姑娘一门心思的在老家等你。” 说到这儿,他伸长了胳膊拍了拍纪泽的肩,感慨道。 “之前看你一直没跟部队打申请,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娶人家姑娘,没想到我这出个任务的工夫你婚都结完了,算你小子有担当!” 话落,纪泽还没说什么,他旁边的严凛倒是先古古怪怪的笑出了声。 都给涂卫国笑毛了! 涂卫国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老子说话这么好笑吗?你笑啥呢怪渗人的。” 他咋不知道自己说话‘风趣’到能把严大冰疙瘩给逗笑呢? 严凛点了点手上信的落款,饶有深意的说:“没笑什么,就是这个齐渺渺……可不是纪连长的妻子。” “据我所知,齐渺渺是几个月前被分配到我们老家生产大队的女知青,纪连长,我没记错吧?” 也就是说这个年轻女知青刚分配到他们老家,然后纪泽回家探个亲的工夫,两个非亲非故的人就成了能互相寄信保持联系的‘亲友’了。 这事任谁听了,心里都得犯点儿嘀咕。 尤其现在抓作风问题抓的还严…… 一瞬间,众人看向纪泽的眼神都耐人寻味起来。 知道不能由着这群人瞎猜,纪泽深深看了严凛一眼,解释道:“齐知青是我曾经在火车上结识的一个朋友的妹妹。” “他妹妹自愿报名下乡,家里边不放心她一个姑娘孤身在异地,所以在知道下乡地点是我老家后,我那位朋友就特意写信托我帮忙看顾下他妹妹。”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纪泽自认自己问心无愧。 但有的时候。 不是他说自己问心无愧,别人就能相信他的清白。 口说无凭,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在德行上有亏,这一点,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知道光靠嘴说,在场十个人里头能有八个人不信自己。 纪泽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再一次深深看了眼坑死人不偿命的严凛,索性把信从对方手里拿回来,坦然地放到桌子正中间。 严凛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纪泽眼神嘲讽:“严营长大气,家信可以示人,我自然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严凛都把他给架到这儿了,他今天要是不当即自证一下清白,回头再想解释清楚可就难了。 还是那句话,他问心无愧,没什么事儿是不能见人的。 与其让这群人回去之后乱猜乱传,不如直接让他们亲眼看看信上写的是什么,看看他和年轻女知青在关系上有没有丝毫越界的地方。 反正齐渺渺一向有分寸,不会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纪泽对一向乖巧的齐渺渺还是很有信任的。 有了决断,他朝田大力使了个眼神。 见他示意自己拆信,田大力挠挠后脑勺:“这……不好吧?老纪你把信收回去,咱就好好吃个饭,谁也没那个好奇心打探别人家里事。” 想到纪泽这不是‘家事’,他又尴尬的补了一句:“你和女知青的事儿咱也不好奇,你是啥样人咱们都了解。” 他不补这一句还好,补完话,场面登时更尴尬了。 纪泽感觉自己太阳穴都跳着跳着的疼,他有些控制不住脾气:“看!不然我还解释不清了!” 上辈子他当部队一把手的时候,手底下人哪这么多屁话? 像听不懂人话似的! 被他这么一吼,田大力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应付的拿过信封随意拆开,抽出里头的信纸一目十行。 他知道纪泽是什么意思,被这么多人看着,田大力再不痛快纪泽对他的态度,也知道这个时候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帮纪泽作证。 信他都看了,说一句纪泽和女知青关系清白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是…… 原本随意浏览的视线慢慢定格在信纸上,原本一目十行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直到凝滞。 田大力不仅是目光凝滞到了信纸上,表情也渐渐凝滞下来…… 有和他关系好的兄弟连连长用手碰了碰他,示意他这时候可别犯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田大力弄这一出好像纪泽信里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对纪泽的影响太不好了。 被捅咕回神,田大力有些慌乱地放下信纸。 纸张正面朝下。 脑子看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呢,嘴上粉饰太平的话已经先一步说出来了—— “没啥事儿,信上就是写一写老纪家里的情况,跟老纪报个平安,然后问他啥时候还回老家,那女知青好像有东西托老纪带回去,说她那边买不到,咱这边能买着,这才特意写信拜托老纪帮忙买一下。” 一番话看似说的天衣无缝,可搭配上神色和动作……傻子才看不出来有问题。 原本应该恢复热闹的氛围,在听完田大力的话后,气氛更加古怪安静。 有本来信任纪泽的人,看到田大力的反应,心里边都忍不住生出怀疑。 想说难不成纪泽真犯啥原则性错误了?不会真和那女知青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见状,纪泽额头青筋直跳,他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大力,你害我?” “我害你干什么!”田大力这个时候都顾不上纪泽对他态度好还是坏了。刚才纪泽吼他的隔阂在看完信后立马一扫而空,留下的,只有满满的同情。 他侧过脸,尽量在别人的视野盲区里疯狂朝纪泽眨眼睛。 单眼皮都要挤出褶儿了! 纪泽却没看懂他的提示,眉心皱得死紧:“大力,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要是这么干,我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不用洗清,你啥事儿没有。”田大力真的很想说一句——你才是受害者。 他急的抓耳挠腮的:“大家听我说一句,我田大力愿意用自己的人格保证,纪连长和老家的齐知青没有一丁点不正当关系。” “信里边也没有一句不正当的话,我要是做假证,出门我都让坦克轧死,让手榴弹炸死!” 第149章 好大一笑话,知名绿毛龟 众人面面相觑。 田大力的反应实在可疑,但田大力发的毒誓又实在是毒。 就……看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感觉纪泽和老家的女知青又有事又没事的。 眼见局势陷入僵局,田大力摁着信无论谁问都是刚才那一套说辞,逼急了就发毒誓证明纪泽清白。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田大力一句实话都没有还非得维护纪泽。 严凛挑挑眉,亲自动手把信纸从田大力的掌下一点点拽了出来。 他动手,田大力不敢拦,也不敢和他对着干跟他较劲儿,就只能继续疯狂的给纪泽使眼色。 纪泽眉心褶皱愈发的深刻,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可想要拦……又不行。 现在他被架在这儿,但凡做出任何可疑动作,估计都不用等隔天,直接就能被举报,下午就能走调查流程。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要抢了信,那和直接承认自己在婚内乱搞男女关系有什么区别? 放在桌下的手越收越紧,就连纪泽自己都没注意他现在的神情有多紧张。 他呼吸迟缓,旁边的田大力更是屏住了呼吸。 对面严凛一开始看信的神情还是散漫的,可当他继续往下读,读到‘有意思’的地方的时候…… “呵。” 和田大力截然相反的反应,严凛直接笑出了声。 涂卫国对比了一下严凛和田大力的反应,好奇心挠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凑到严凛身边,眼神边往信纸上瞟,嘴里边问:“看见什么了这么乐呵?” 话刚问完,他就知道严凛看见什么了。 因为他也读到‘有意思’的地方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涂卫国一口口水呛了个惊天动地。 咳嗽的撕心裂肺,把脸都憋的通红……当然,他脸红也有可能是信上写的事太炸裂,给他刺激红的。 见状,旁边几个吃完饭的,都舍不得走了。 “涂营长,你这到底看见啥了这么大反应?” “对呀,你们一个两个的反应这么大,我本来挺相信纪连长为人的,现在……” 涂卫国被众人问的只能苦笑,早知道他就不凑趣跟着看信了,这叫什么事儿吧,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信上写了纪泽媳妇在老家穿不正经衣服勾野男人吧? 尤其这事还是纪泽弟妹捅出去的,现在他们老家的人全知道了。 这么大的绿帽子,纪泽敢戴,他都不敢说。 求助的眼神看向严凛,涂卫国是真不知道这事儿该咋收场了。 说实话,他对纪泽其实有点看法,不咋待见纪泽,但再不待见纪泽,同为男人,这种事他也不好说啊! 他不好说。 严凛却是没什么顾忌,更没有和纪泽同为男人的同理心。 纪泽倒霉严凛都要乐死了好嘛! 他憋着笑把信放回到桌上,清清嗓子开了口:“纪连长确实是清白的,就像田连长说的,纪连长和女知青没有任何越界的关系,女知青寄过来的信上写的也是纪连长的家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纪连长前脚刚回部队,他二婚新娶的娇妻就在老家活泛起来了。” “做了些……emmm……很有意思的衣服,准备穿给情夫看。” 对上纪泽越睁越大的眼睛,严凛勾起唇角:“不是我造纪连长的谣,信上就是这么写的,老家那边连证人都有。” “那位齐知青也是看不下去了,又念着纪连长关照她的恩,这才特意写信过来告诉纪连长,省得纪连长连被带了绿帽子都不知道。” 他感慨:“齐知青可真是个好知青啊。” 热心又有眼力见。 有眼力见到连寄信的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能让纪泽一下子受到这么多人的‘同情’。 可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涂卫国:“……” 涂卫国看看严凛又看看纪泽,人都傻了! 田大力同样呆愣在当场。 不是,说好的老家在一个地方,关系亲近到能分享家信,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呢? 这怎么纪泽遭了这么大事,他从严营长的眼里只看到了幸灾乐祸,半点同情和同气连枝的气愤都找不到啊? 这叫关系好? 不对吧。 这是仇人吧! 他这个战友在看完信都能帮着掩饰一下,严营长倒好,恨不得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都笑话。 他记得严营长不是这样恶劣的性格啊。 所以……是真的有仇? 想到这里,田大力瞬间绷不住了。 任谁之前还打趣两个人关系好,回头就发现这俩人有仇,反应过来之后都会恨不得回到自己最没眼色的时候狠狠给自己一个嘴巴。 呜呜呜。 就他嘴巴大,就他‘会说话’! 田大力表情复杂,心里已经开始咆哮上了。 谁懂啊家人们,他刚才还觉得严营长没有眼力见,结果现在捋清楚真相后才发现,真正没有眼力见的是他自己啊! 他刚才那么招人烦,严营长不会记恨上他吧?不会调他去他们营‘优待’他吧…… 周围的吃瓜群众从田大力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严凛说的不是假话。 有人手里的窝窝头一个没拿住掉进了饭盒里。 有人一脸便秘下意识看向关系亲近的战友,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肯定,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众态纷呈,不外如是。 一瞬间,像刚才涂卫国那样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不是他们没有出息,也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实在是……这瓜吃的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说好的纪泽和女知青关系不清不楚呢? 说好的纪泽结完婚还乱搞男女关系呢? 有些人都已经做好听到这样事实的准备了。 说句不好听的,盯上纪泽位置的人都已经在心里打好草稿要怎么写纪泽的举报信了。 结果等了半天,等到这么个和他们预想的事实南辕北辙的真相。 合着纪泽还真是清白的,不仅仅是清白,都能称得上是受害者了。 啧。 好惨一男的。 刚二婚就被妻子背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新婚妻子在他的地盘玩的这么野,还闹得这么大……这也没把他当人看啊。 这不活王八吗?! 也怪不得人家知青都看不下去特意写信过来告知了,要不然……光是想想……都可怜。 大家一时间看向纪泽的眼神都带着不约而同的同情。 直到有人发现了严凛刚才话里的盲点—— “等等,纪连长刚结婚就二婚了?!” 第150章 这瓜可不能吃啊!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总结了一句—— “刚结婚就二婚,新娶的二婚媳妇还在老家光明正大搞破鞋,最关键的是这么丢人的事儿还是被个女知青写信过来告诉的……” 这么一捋,纪泽的家事怎一个乱字了得! 涂卫国板起脸:“纪连长,这么说你新婚妻子不是曾经定下的那一位?” 他这波,算是明知故问。 就像刚才涂卫国在心里承认的那样,他对纪泽其实是有些看法的。 没人会无缘无故的看另一个人不顺眼,而涂卫国之所以会不待见纪泽,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他刚出任务回来,听说纪泽结婚,原本还挺为纪泽高兴,还想着等纪泽回部队他高低得随份儿份子钱。 青梅竹马定的娃娃亲走到一起,多难得啊,他个老光棍光是听听都觉得羡慕。 可谁承想他仔细一打听,好家伙,纪泽这都不是头婚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纪泽都整上二婚了! 上一秒,涂卫国还在为纯粹的爱情而感动。 下一秒,纪泽就用行为告诉他什么叫忘恩负义。 涂卫国一口cp嗑出了血,自然不可能待见在他看来人品有问题的纪泽。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故意装傻充愣,问纪泽的信是不是也是老家媳妇寄过来的。 还特意点明了纪泽妻子是纪泽青梅,对方父亲还对纪泽父亲有救命之恩。 旁人可能以为他是消息滞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替那个可怜的离婚女人打抱不平,故意想让纪泽下不来台罢了。 现在也是一样。 既然纪泽二婚妻子出轨的事被严凛给捅出去了,最没同情心的一步被严凛走了,最明着得罪人的事儿都让严凛干完了。 那他老涂还有什么可不自在的? 这把,该换纪泽不自在了! 见纪泽没有回话,涂卫国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所以你现在的媳妇不是你以前说过的,在老家一直等你的小青梅?” “还是说那小青梅就是你第一任妻子,你和人家结婚没多长时间就离婚娶别人了?” “纪泽,你要是这么干那可不地道啊!” 纪泽心下发沉,他没想到在已知他妻子‘出轨’的前提下,涂营长还能抓着他二婚的事不放。 眼前的情况太过棘手,他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此刻俨然是在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这样的遭遇……他从未有过。 这对于一个把面子和尊严看得尤为重要的人来说,无异于……身陷地狱。 如果早知道情况会发展成这样,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严凛的信。 没有他开头,严凛也不会以牙还牙的报复他,齐渺渺的信也就不会被公之于众,他自然就不用像眼下这样为难…… 纪泽沉吟半晌,艰难开口:“这里边有误会。” 他说的含糊,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涂卫国的问题,还是在为自己新婚妻子出轨的事做辩解。 涂卫国:“误会?啥误会?是有人逼婚?逼你和娃娃亲离婚娶她?” 他拍桌子:“要是真有这样的情况,你尽管和我说,我再怎么说也算是你领导,我倒要看看谁家权利这么大,能干出这样强抢妇男不要脸的事!” 严凛正喝水呢,听到这儿好悬没被一口水给呛死。 他边咳边乐,整个人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样子。 涂卫国:“你乐什么?” “我乐你人还怪好的,放心吧,没人强抢妇男,除了妇男本人之外没人这么不要脸。” 俩人一唱一和,纪泽直接喜提‘不要脸’头衔。 田大力本来就同情纪泽的遭遇,现在又看纪泽被严凛和涂卫国这么‘夹击’式挤兑。 有些看不下去了…… “严营长,我……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挺针对纪泽的,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他强挤出抹笑想给纪泽解围。 “容我说句公道话啊,这些事到底是纪泽的家事,纪泽既然没犯男女关系上的错误,那他的家事……是不是也和咱没啥关系?” “那个……我不太会说话,有啥说的不对的地方严营长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看时间不早,咱好像要开始训练了……” 严凛眸光幽深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就在田大力寒毛都竖起来的时候,他哼笑了一声:“你人也不错,看样子部队里还是好人多。” 像纪泽这种道德败坏的,到底还是极少数。 他神情难得缓和下来,问田大力:“你怎么就知道纪泽的家事和我没关系?” 没有为难田大力的意思,这种能在关键时刻‘不畏强权’替朋友出头的人,他还是很尊重的。 看了眼脸色难看的纪泽,严凛继续道:“忘了说,我媳妇就是涂营长口中纪泽的‘小青梅’。” “也就是纪泽的前妻。” “纪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娶了新媳妇还巴巴的想看我媳妇给我寄的家信,刚才那急迫样儿你们也看着了。” “所以就兴纪泽没有边界的想参与进我的家庭生活,不兴我多‘关心关心’你好兄弟纪连长的家事?” 这最后一句,明显是对着田大力说的。 田大力做梦都想不到这两位会是这样尴尬的关系。 他刚才是后知后觉看出来严凛和纪泽有仇了,但他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仇啊! 这情况他还跟着掺和啥啊? 他说人家严营长是外人,结果到头来外人竟是他自己?! 田大力做了个告饶的动作,没再说话,直接利索的往自己嘴上拍了个巴掌。 死嘴,让你学不会闭! 同样往自己嘴上使劲儿的还有涂卫国。 和刚才明知故问纪泽媳妇是不是小青梅不同,他是真不知道严凛媳妇是纪泽前妻,传说中的‘小青梅’啊! 不然他不能当着严凛的面来来回回拿娃娃亲的事儿挤兑纪泽啊! 指着严凛,涂卫国‘这、这、你、你’了半天也没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话说的不利索,嘴唇倒是抖得很‘利索’。 周围原本舍不得走的吃瓜群众在严凛说完他和纪泽有什么‘羁绊’后,一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倒是都很有眼力见。 明白什么瓜能吃,什么瓜吃了容易‘shi’. 他们看纪泽的笑话,被记恨了也无所谓,在场能留下看纪泽笑话的基本都是和纪泽同一级别的。 可要是连带着也看了严凛的笑话……想到严凛的风评和练兵的‘手段’…… 呜……他们打死不想被借调过去被‘优待’啊!!! 第151章 两不相欠?放屁! 人群散的很快,快到纪泽都来不及为文语诗说话,来不及解释齐渺渺信上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吃瓜群众就已经怀揣着关于纪泽的第一手绿帽消息,先一步逃离了战场。 这下是彻底解释不清了! 田大力也想走,可这死腿……它软啊! 额角绷起青筋,纪泽盯着还在闲适吃饭的严凛,语气嘲讽:“严营长这下满意了?” “让我成了全部队的笑话,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留,把我坑到这个地步,严营长是不是还得笑几声?” 严凛无视他的狗急乱吠,耸耸肩道:“别说的好像你多可怜一样,不管是看信,还是在食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信,不都是你起的头?” “现在形势对你不利了,你屁话这么多,好像谁害了你一样。” 他放下筷子,语气比纪泽还要嘲讽。 “纪泽,我就问你,假如形势对我不利,我媳妇寄给我的信真像你以为的那样是说你坏话的,到时候被所有人看笑话的变成了我。” “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一肚子委屈和牢骚吗?” 不单是委屈和牢骚,他还从纪泽眼里看到了不满。 是在不满他刚才的话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呵。 他好久都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双标狗了。 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纪泽打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现在风水轮流转,纪泽坑他不成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砸完,觉得疼,竟然还迁怒上他了? 严凛摇头失笑:“得了,我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这么一看我媳妇说的真对,和你这样的人没必要较真。” 显得他特傻。 有这时间带手底下的兵拉练一下,都比和纪泽在这儿打机锋来的强。 纪泽脑子高低有点毛病! 把饭盒盖子扣上,严凛起身,视线从上至下,带着轻蔑的说:“你有在这儿迁怒我的工夫,不如赶紧请假回一趟老家。” 至于回老家干啥?他不必多说,纪泽自己心里有数。 纪泽坐在原位,一瞬间气场全开:“你在笑话我?” 听他这么问,严凛更觉无语:“我笑不笑话你重要吗?信都寄到部队来了,这段时间你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如果你处理不明白,那还是趁早申请复员吧。” 闻言,纪泽眼神变了变。 一个上辈子因为家里人闹到部队而不得不提前退伍转业的人,现在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让他申请复员。 这简直比最好笑的笑话还要可笑。 他眼神阴沉看着严凛:“我的事就不劳严营长操心了,严营长还是先顾好自家的事吧。” 在他看来,严凛还是太闲了。 他今天的失策也误打误撞的让严凛的气焰更加嚣张。 既然这么‘闲’,那就别怪他让他‘忙’起来了。 也好看看他们两个到底谁家里破事多,谁会比谁先退伍! 他其实不想仗着先知对付严凛的,但架不住严凛自己‘找死’…… 察觉到纪泽眼神的变化,严凛眉头微皱,不欲再多说什么,抬脚就走。 身后。 田大力小声问纪泽:“你真不请假回家啊?你媳妇……的事可不是小事,咱不能因为一时的赌气顶一辈子绿帽子啊!” “你要是请不下来假,大不了我的假匀你,咱问问能不能匀。” 田大力是真不会说话,也是真心在为纪泽着想。 可惜纪泽上辈子被‘好话’围绕习惯了,看不起他的真心,只听到了他说出口的,不顺耳的话。 “大力,我只说一次,我妻子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她绝不会做信上写的事,这里边一定有误会。” 所以他压根就不用着急忙慌的回去‘捉奸’,没必要,等事情平息之后文语诗自会写信过来把事情解释清楚。 他是在回答田大力,却不想引得原本已经走了的严凛杀了个回马枪。 饭盒被咣的一声放回到桌上。 纪泽有些不耐烦:“严营长是落了东西?” “嗯。”严凛用鼻音回答的干脆。 他的确忘东西了。 忘了打狗东西了。 一个勾拳狠狠朝纪泽脸上砸了过去,在纪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严凛已经打得他眼冒金星,鼻血横流了。 田大力猛地起身:“严营长,你这样莫名其妙突然就动手打人,有点儿过分了吧?” 掰了掰手指关节,严凛对田大力的控诉没有丝毫反应,他只是看着纪泽,眼神厌恶:“纪连长这么信任新娶的媳妇?” 涂卫国怕没法收场,赶紧上前拦着严凛:“老严,你这是干啥?” “没干啥,你不用拦我,我就是感叹一下咱纪连长和新媳妇感情深厚,要知道同样的事发生在他前妻身上,纪连长可没这么情深义重。” 他看着纪泽染上凶意的黑眸,面上的讥讽更加明显。 “这一拳是替善善打的,纪泽,你记着,你和善善不是离了婚就两不相欠了,你这辈子都对不起善善。” 不是他没事找事非得动手。 是他替他媳妇委屈! “同样的事,善善当初被人造谣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用我再给你一拳头帮你想想吗?” 纪泽刚才在被打的一瞬间,其实想过严凛为什么会突然动手。 或许是因为看他不顺眼,也或许是觉得被他挑衅了。 可他再怎么想也没想到严凛打他……是在为温慕善出气。 顺着对方的话,想到自己当初听说温慕善搞破鞋时的反应…… 纪泽眼里的凶意慢慢褪去……视线变得有些躲闪。 严凛冷笑:“想起来了?你也是个人了?” “善善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她是什么人品你不了解?” “同样的事摆在你面前,对现在这个刚认识没两年的女的,你能信任到这个地步,连亲嫂子出面证明她有问题,你都能问都不问就敢笃定里边有误会。” “身为丈夫,你好有担当啊纪连长。” “可当初同样身为别人丈夫,你是怎么做得出来站在外人那一边,和那些人一起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发妻的呢?!” 被质问到头上,纪泽喉咙有些发紧。 严凛却不容他有丝毫逃避,一句接着一句,步步紧逼! 想到自己曾经对于温慕善的误解和羞辱……纪泽突然就发现,他没法替自己辩解一句。 就像严凛说的,在同样一件事情的处理上,他对得起文语诗……但他亏欠温慕善太多…… 可温慕善上辈子……怎么从来就不拿这样的亏欠说事儿呢?害他上一世到死都以为他对温慕善这个原配问心无愧。 第152章 纪泽好兄弟再次减一 田大力打死都想不到自己好哥们儿会是这样的人。 “老纪,严营长说的是真的?” 纪泽没说话。 他的默认让在场另两个人刚才的劝架显得像是一场笑话。 尤其是田大力。 他刚顶着压力在领导面前维护完自己的好兄弟,帮好兄弟叫完屈、出完头。 转头就发现自己好兄弟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活该挨打! 他深吸一口气,憨厚的脸上扯出抹‘服了’的笑:“我算是知道了,今天从头到尾都是我田大力在多管闲事。” “严营长,刚才我说的那些胡话您就当我一张破嘴胡说八道,对不住了。” 他都多余拦着对方。 严凛从来就没在意过田大力刚才为了帮纪泽出头说的那些话:“田连长为兄弟出头,人品上没有一点问题。” “就是以后尽量擦亮眼,好好看看有些人的人品值不值得你这么出头。” 严凛说这些倒不是为了挑拨。 他从刚才看到现在,田大力几次维护纪泽,可纪泽却没对对方表露过一丝谢意。 就连刚才纪泽看田大力的眼神,都带着轻视和不耐烦。 这样的人,在严凛看来不值得田大力这么掏心掏肺。 田大力今天能帮纪泽硬扛领导,明天以他讲义气的性格说不准就能帮纪泽硬挡子弹。 到时候命都豁出去了,说不定纪泽还像现在这样,接受得理所当然,好像高人一等,别人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是别人在扒着他。 也不知道哪来的臭德行。 为这样的人受伤送命,不值当。 战友之间,重情义是好事。 可要是对不值得的人讲情义……就怕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反正他言尽于此,田大力能明白就明白,不能明白……以为他是在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对于严凛来说也无所谓。 他办事一向从心。 不过好在田大力虽然憨一点儿,脑子还是够用的。 收到严凛的提醒,他目露感激,郑重地点点头,直到离开之前都没再看曾经的好兄弟纪泽一眼。 …… 温慕善不知道部队里发生的事,自然也想不到严凛哪怕不是重生的,却也能因为替她出气,而误打误撞改变了纪泽和田大力原本的命运轨迹。 她要是在场,一定能认出来田大力是谁。 毕竟上辈子,她可给田大力一儿一女当了好些年的养母。 该说不说,严凛有时候看人还是很准的。 就像他刚才提醒田大力时设想的那样——上辈子田大力还真因着讲义气为救纪泽把命给搭进去了。 那个时候纪泽和温慕善刚结婚一年,温慕善就已经被生活磋磨得有些麻木了。 嫁给纪泽之后的日子比她预想的要苦太多。 尤其是无痛当妈,给纪建设和纪建刚两兄弟当养母,这对于一个本身年纪就不大的小姑娘来说,简直相当于婚后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当时的温慕善还看不出那两兄弟的本性,就只觉得养孩子真的好难。 孩子小,跟听不懂话似的,越不让做什么越要做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小哥俩在暗戳戳和她对着干,就觉得是孩子年纪小不懂事。 偏偏俩熊孩子每一次惹了纪家人的眼后,还得找她这个养母护着。 简而言之,两个养子给温慕善的感觉就是又可怜又淘。 温慕善再同情他们是‘孤儿’,也没法轻描淡写说一句养孩子真轻松,给口饭吃就行。 那个时候她刚体会到孩子难养,她一个小姑娘分身乏术在纪家护住两个孩子太过吃力。 正想找纪泽谈一谈养子的事。 结果久不回家的纪泽不打一声招呼的就又送回来两个孩子。 温慕善本来照顾养子就照顾得头大,眼见又来了俩,直接就炸了! 她那时候和纪泽吵得特别凶,觉得纪泽拿她当牛当马,只管把孩子往家送让她照顾,别的就什么都不管了。 一点儿都不考虑她的感受,也不问问她同不同意。 却不想当时纪泽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她所有的不满全都熄了火。 纪泽说—— “两个孩子的父亲是为了救我牺牲的。” 与当初领养纪建设和纪建刚的情况不一样。 领养纪建设两兄弟的时候,主动权在纪泽手里,他可以养也可以不养,靠的,是好心。 就算不带回家养活,也没人能说他什么。 可这后送回来的两个孩子……他们爹对纪泽有恩,部队那边不少人等着看纪泽会怎么做。 如果他不管,任由两个孩子自生自灭,那就是没良心,想也知道对纪泽的仕途影响有多大。 纪泽当时说完,温慕善再没说过一句不满的话。 她再不想劳心劳力的养孩子,也知道有些恩是必须得报答的。 也是从那之后,她又多了一个养子,一个养女。 视如己出。 而那俩孩子,就是田大力的儿女。 上一世田大力没机会借事看人,纪泽当时在部队的风评很好。 一是对娃娃亲负责,算是有恩必报,报答了已逝岳父当初救自己老爹的恩情。 二就是收养牺牲战友留下的遗孤,这在同为战友的田大力看来,纪泽简直就是人品标杆! 他敬佩纪泽的品性,自然把对方看做可交的好兄弟。 哪怕为救纪泽豁出去一条命,临死之前他都没有过后悔。 可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纪泽做人做事一次次刷新了他的三观,田大力又得了严凛的提醒,决心疏远纪泽。 命运的轨迹也在此刻,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 也就在命运被改变的这一晚。 田大力久违的发了高热。 烧的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些本不可能看到的事。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上一世,不,准确来说,他看到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在一次保护任务中,他和纪泽让同行的战友先带保护对象撤离,他们两个则留下来断后。 当时情况危急,当他看到有人在纪泽背后放冷枪的时候,已经没法提醒纪泽避开了。 之后发生的事,很在田大力的意料之中。 他看到自己为了救纪泽,扑过去挡了那一枪。 纪泽活,他死。 死的时候还傻了吧唧的笑呢,好像挺英勇壮烈此生无憾了一样。 第三视角的田大力看到这一幕……露出了和【地铁老头看手机】表情包一样的表情。 第153章 救命之恩是这么还的?纪泽你还我命来 之后发生的一切,走马观花。 时间仿佛被摁了加速键。 田大力看到自己妻子听到自己牺牲的消息后跳了河,两个孩子拿着大笔的抚恤金被亲戚们抢红了眼。 直到纪泽出现,为了报他的救命之恩,纪泽出面领养了他两个孩子。 看到这里,田大力在心中隐隐后悔白天的时候和纪泽单方面闹掰。 就凭纪泽上辈子领养了他的孩子,让他两个孩子免于颠沛流离,他就应该拿纪泽当亲兄弟。 虽说是他先救了纪泽的命,可多少人顶着救命之恩恩将仇报的? 纪泽能报恩,已经很让他感动了。 这么想着,田大力整理好心情继续往下看……这一看……发现不对了! 不是纪泽领养的孩子吗?咋照顾他孩子、护着他孩子、为他孩子们考虑的……都是纪泽媳妇呢?! 这里可以先不挑理,他可以帮纪泽开脱说是因为纪泽一直在部队,不适合照顾孩子。 可、可等纪泽回老家他也没见纪泽伸一把手管过他俩孩子啊! 不但不管,纪泽家里人一个比一个刁,纪泽老娘看他闺女吃白饭不顺眼,暗地里掐他闺女被纪泽媳妇看见了。 纪泽媳妇护着他闺女和纪泽老娘使劲儿干仗的时候……纪泽在做什么? 田大力看得很清楚。 纪泽在拦着媳妇,让媳妇别无理取闹欺负他老娘。 之后哪怕纪泽媳妇把孩子被掐青的胳膊露出来给纪泽看,纪泽也是选择息事宁人,说他娘干一辈子农活力气大,不是故意的。 那老虔婆是不是故意的田大力能看不出来吗? 哪怕没亲眼看见老太太是怎么掐孩子的,就单单看孩子青到发紫的胳膊,难不成还说明不了问题? 不是故意的谁能把小孩儿胳膊掐那样? 还是那句话,田大力是憨,但他不是傻! 站在旁观的视角一路看下来,他还有啥看不明白的? 亏他刚才还对白天自己对纪泽的态度心生愧疚,想从今往后拿纪泽当亲兄弟看。 结果纪泽上辈子就这么对他? 他用命救了纪泽,纪泽就这么报答他? 就只是把他两个孩子接回了纪家,然后养孩子的是纪泽媳妇,照顾孩子累到生病的也是纪泽媳妇。 就连遇上事情为孩子出头,护着孩子的,还是纪泽媳妇,只有纪泽媳妇! 纪泽在干嘛? 纪泽在当甩手掌柜,对养子养女是照顾不了一点儿的,但对收养他孩子所带来的一系列名利上的好处,却是要照单全收的! 半点儿都不心虚。 好好好。 他救的是纪泽的命,报答他‘救命之恩’的却是纪泽前妻。 田大力没听错,孩子们叫他们养母善善阿姨,‘善善’这个名字,他白天的时候刚从严营长嘴里听过。 严营长管他媳妇叫善善,说对方是纪泽前妻。 田大力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上辈子纪泽和媳妇没离婚,这辈子俩人却早早就离了婚,但他清楚自己的孩子是谁一手带大的。 清楚他自己……应该承谁的恩。 他救的是纪泽,不是纪泽前妻,纪泽前妻却能对他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人品好成这样,他算是明白严营长为什么会那么宝贝媳妇了。 可叹这样好的女人纪泽却不珍惜。 虚无中,田大力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纪泽的人品也就这么回事了。 懂的都懂。 之后他一路看着俩孩子长大,看着纪泽和孩子们的善善阿姨闹到离婚的地步。 看着俩孩子目送他们已经改口叫‘娘’的善善阿姨离开,然后认了新的‘娘’…… 等等! 第三视角的田大力猛地瞪圆了眼睛。 好家伙,他本来以为自己看的是上辈子俩孩子的成长记录,结果看到这儿才发现,他看的是《白眼狼是怎么炼成》! 虚空里的田大力,气得团团转。 他看着俩孩子是怎么一口一个爹的孝敬恭维纪泽,就因为纪泽位高权重。 看着俩孩子轻而易举的就对纪泽的下一任妻子改口叫娘,只为让纪泽高兴,甚至都不如小时候有良心! 小时候俩孩子还是经过好长时间,才接受认可的‘善善阿姨’,才管人家叫娘的。 这长大了倒好,短暂的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直接就改口了。 这不畜生吗?! 田大力气得在昏迷中都搁那儿嘀嘀咕咕。 他营长皱眉听半天也没听明白,问医务室的军医:“他这是嘀咕啥呢?别是烧到说胡话了。” 军医俯下身听了一会儿。 “好像是说家里老坟那边出问题了,啧,这田连长,等他好了你可好好给他做做思想工作,发烧都不忘宣扬迷信思想,这哪行!” 不知道自己病好之后还要被上思想教育课。 田大力现在满脑子都是‘老坟那边出问题了’,不然俩孩子不能越长越歪。 明明纪泽前妻教孩子都是往人品端正上边教,哪成想孩子长大之后自发变狗了。 这哪怕是他亲生的他也嫌弃啊! 尤其当他看到纪泽前妻晚年光景不好,费心养大的孩子不是追名逐利就是怕纪泽不喜所以一眼都没去看过她。 田大力一个旁观者都觉得自己的心揪得生疼。 他不是对纪泽前妻有什么想法,他纯是共情加生气给气的! 别的孩子他不管,可那两个他亲生的孩子怎么能白眼狼到这种地步? 要说是随根,那他这个爹和他们娘也不是那样不做人的性格啊。 怎么就能长成那样? 他不知道有时候成长环境能影响改变小孩子的心性,他两个孩子在他死后一直寄人篱下。 看的还是纪家那群人的脸色。 哪怕温慕善再维护,也没办法让他们处在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里。 和纪家人接触得多了,渐渐的,他们性格中就带上了察言观色以及趋利避害,长大之后就更是学会了自私自利。 没看纪家人自私自利最后过得比谁都好。 他们承认的养母温慕善倒是为人正直,可结果是什么? 他们都是亲眼看到的。 自然下意识就想去学‘成功案例’。 田大力却不懂这个,他就知道田家根子上没这样的人,等他醒了,他第一时间就请假回家! 先迁坟,再打娃,然后……然后等他回到部队,再不和纪泽一块儿出任务。 开玩笑,要命的事他是傻了才会重蹈覆辙。 就像严营长说的——纪泽不值得! 额头烧的滚烫,田大力脑子也有点混沌,他在想……他要不要托严营长给温同志带点儿他老家特产? 上辈子的恩不能不报啊,先拿点儿土特产尝尝也算个心意。 可好像有点儿奇怪……严营长不能像打纪泽一样打他吧? 想想还挺疼的。 第154章 重生后,渣男的真爱对我猛猛磕头! 老虎沟生产大队。 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吃上迟来的‘感谢礼’,也不知道上辈子为救纪泽丢命的纪泽‘好友’这辈子不打算管纪泽了。 温慕善只是一早起来就莫名其妙的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无奈的,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听不速之客文语诗诉苦。 文语诗:“纪艳娇简直不是个东西!” “难怪你和纪艳娇关系不好,我之前还以为是你的原因,觉得你当大嫂的何必计较那么多,没有一点嫂子样儿。” “我还想说等我当了纪艳娇嫂子,我肯定和你不一样,我能做得比你好,比你更善待小姑子,也比你更大度。” “不就是衣服吗?纪艳娇想穿就穿,我又不差那么几件衣服。”这就是在说之前温慕善因为纪艳娇偷穿她衣服和纪艳娇撕破脸的那一茬儿事儿了。 温慕善也不在意,就这么撑着下巴睡眼惺忪的看着她。 “结果等‘针’扎到我自己身上……”文语诗说到这儿,笑着摇了摇头,“我发现我比你还忍不下去,我恨不得纪艳娇赶紧去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文语诗声音尖锐到有些刺痛听众的耳膜。 温慕善放下捂嘴打哈欠的手,神情变得严肃,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你……你真是文语诗?” 凭她对文语诗的了解,刚才那样的话不像是文语诗会说出来的,文语诗也不会那么不优雅的喊到破音。 包括文语诗这一大早跑到她面前诉苦的行为,说实话,温慕善一开始都愣了。 作为老对头,她都不知道文语诗什么时候转了性子,有苦竟然会说给她听。 这和对她示好,把笑话往她面前送有什么区别? 反正她是干不出这事儿。 她要是过得苦,心里委屈,就算跑到河边对着河里的鱼‘倾诉’。 也不可能跑到自己老对头面前说给老对头听,让老对头捡乐。 原本一开始温慕善见文语诗来她这儿哭诉,还以为是文语诗心态崩了。 整个老虎沟又只和她‘知根知底’,这才硬着头皮来找她说一说心里有多崩溃——这是温慕善一开始的理解。 但观察到现在……她觉察出不对了。 这踏马的就不是她上辈子的老对头吧?! 她就说真对头干不出在死敌面前示弱诉苦的窝囊事! 果不其然。 被她这么一戳破,原本还坐她对面一脸愁苦的文语诗嘴角撇了撇,一下就收了之前脸上的软弱神色。 温慕善试探着问:“你是……” 她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的老对头不会被人给穿了吧?! 文语诗坦然:“我是文语诗,你忘了?你之前还扇过我呢,当然,我不是你熟悉的那个文语诗。” “你可以理解成我是这辈子的文语诗,上辈子的我重生回来没有完全取代我,所以……我还在。” 只是在的时间很短暂,她实在压服不了对方,抢夺不来身体的控制权。 温慕善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文语诗现在的情况就很像精神分裂,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 与她和纪泽彻彻底底的重生不同,要是按对方的说法,文语诗的重生更像是违规的,夹杂了bug的。 所以才会一体双魂,谁也没法彻底取代谁。 温慕善来了兴趣:“那你刚才是……” 年轻版的文语诗可能是被弹压的时间长了,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整个人的气质都带上了一股子‘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不管不顾。 她勾起唇角:“我刚才向你道歉呢嘛。” “我和上辈子的文语诗共享记忆,我知道她上辈子做过什么,也知道你们两个有多大的仇。” “反正上辈子的文语诗不想让我活,那我凭什么让她用我的身体好过?” “她最不愿意做什么,我就偏带着她做什么。”比如向温慕善低头。 也别怪她把事情做得难看。 是对方先向她宣战的。 从上辈子的文语诗回来当天就替她原谅了差点用暖壶把她砸死的纪艳娇后,她和上辈子的自己就注定了没法和平相处。 对方还一直想让她消失,那就更不存在和平共存的可能。 年轻版的文语诗笑得穷途末路:“我被压制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我都以为我要消失了。” “得亏纪艳娇‘有能耐’。”她语带嘲讽,“纪艳娇可能是下了什么药,重生回来的那一位刚中招就虚弱下去了。” “倒是便宜了我顶上。” 温慕善有些不理解她:“按你说的,你好不容易掌控身体,然后你用这得来不易的机会跑到我面前,利用我给另一个你添堵?” “不是,姑娘,你有这工夫都不如去去寺庙,想想招儿,琢磨琢磨怎么永远拿到身体掌控权。” 何必把大好的时机放到她这,就为了让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没脸。 还真是……孩子气。 年轻版的文语诗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里竟是有晶莹闪动。 “你是个好人……我以前……不应该说你虚伪的。” 她忍不住有些哽咽。 “我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真正为我好的竟然是你。” “要知道就连纪泽……我为了他什么都不要,连在文工团的职务都不要了,为了他义无反顾的背弃了家里人陪他来这破地方……” “我为他付出那么多,可当他知道上辈子的我回来后,他第一个想法却是想让我消失,好让上辈子的我彻底鸠占鹊巢。” 多可笑啊。 她从前对纪泽的爱不是假的,为了纪泽的牺牲和付出也不是假的。 可纪泽却只想要上辈子的她,想让这辈子的年轻灵魂彻底消散。 这就是她的爱人。 “我其实……早就灰心了,除了你之外,这样玄乎的事,我和谁说谁都不会信的。” 连她爸妈都不会信,估计只会以为她疯了,然后送她去医院。 “所以我就想与其狼狈的到处求人帮忙,不如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在不影响到我这具身体的情况下,好好的恶心恶心上辈子的我。” 她也只能做这么幼稚的报复了,谁让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彻底消失了。 看着温慕善,年轻版的文语诗眼睛晶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在温慕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干脆利落地起身,下跪……砰砰砰! 三个大响头,磕的瓷实! 温慕善震惊:“……”如果这是一本书,她连这一章的标题都想好了—— 《重生后,渣男的真爱对我猛猛磕头!》 第155章 还是太闲了,得给你找点坎坷 “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磕三个。” 年轻版的文语诗已然是把自己和重生版的她分割开来了。 她想报复对方,却又舍不得伤害自己的身体和名声,不想自残也不想被人误以为是疯了。 所以她能想到的报复手段,就只是这样。 可偏偏这在她自己看来都很幼稚的报复手段,却意料之外的狠扎了身体里另一个灵魂的心。 让对方哪怕还处在虚弱状态,也狗急跳墙般和她争抢起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场面顿时陷入白热化,温慕善作为旁观者,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就见‘文语诗’跪在地上,一会儿要俯身往下对她磕头。 一会儿头磕到一半,整个人像过电一样,使劲儿挺直腰杆,然后抬手利落打上她自己的脸蛋。 温慕善:“……”这怎么又好笑又吓人的。 年轻版文语诗尖叫:“你敢扇我?” 重生版文语诗咬牙切齿:“你都敢这么侮辱我了,顶着我的身体对温慕善磕头,我扇你不对吗?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 “是你不要脸,这是我的身体,你有本事回你自己上辈子的身体去!” “少说天真话,把身体给我,我不能让你继续这么在外边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哈,合着你就不丢人了?纪艳娇今早上还指着你鼻子搁那儿骂你呢吧?她还给你下药,昨晚上你跑多少趟厕所我就不说了,我就算把身体让给你你能怎么样?你都不如我敢上去和她打一场!” 在年轻版的文语诗看来,上辈子的她就是个窝囊废! 她不懂什么叫权衡利弊,她就知道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活的就俩字——窝囊! 连纪艳娇那样的蠢货都要伏低做小的讨好,绞尽脑汁的缓和关系。 她是纪艳娇嫂子,不是纪艳娇孙子! 听着两人的争吵,温慕善有些赞同年轻版文语诗的看法:“有时候啊,还得是年轻人能解决问题,年轻人有冲劲儿。” 她话刚说出口,正在那儿左手打右手的‘文语诗’停下了动作。 重生版的文语诗眯起眼睛:“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这话都把温慕善给问乐了,“我以前就处在你现在的位置,你说我懂不懂你现在的处境?” “我记得上辈子你说我恶毒,说我虐待小姑子,说我是泼妇。” 说到这儿,温慕善上下打量了一眼衣服头发乱糟糟还顶着巴掌印的文语诗,幸灾乐祸道:“现在你替了我的位置,我也没见你怎么温柔啊。” 年轻版文语诗嫌弃道:“所以我说她是窝囊废,还当过首长夫人呢,合着就会坐在那儿等着别人恭维,遇上个难缠的就秀才遇上兵了。” “完蛋!我这么年轻的身体给她用都白瞎了,别说属于年轻人的冲劲儿了,她连最基本的气性都没有。” “纪艳娇打她左脸,她都得把右脸伸过去再让纪艳娇打一打,等纪艳娇打高兴了她还得嘘寒问暖的关心纪艳娇打没打饿,手掌心打没打疼。” 温慕善龇牙咧嘴表达鄙夷:“那很没出息了。” 年轻版文语诗点头:“就是没出息啊,不然我能这么不甘心吗?她要是重生回来大杀四方,让我立时消失我都不带吭一声的。” 与其顶着她的壳子干那么没出息的事,都不如一开始就别回来,让她自己活都能比现在活的更好。 她俩竟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聊投缘了! 温慕善状似无意的问:“所以你现在不愿意被彻底取代,是因为你觉得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没出息,窝囊?” 年轻版的文语诗想都不想的说:“当然!她顶着我的身体活这么憋屈,这让我怎么放心?” “说句晦气的,我死了都合不上眼啊!” 这样的窝囊废,哪怕是上辈子的她,和她其实是同一个人,她也不愿意被对方取代。 如果说她们两个灵魂是优胜劣汰,那凭什么被淘汰的是她? 她明明比上辈子的自己强! 至少她不可能让自己活得这么弱势,这么憋屈。 年轻版文语诗骄傲地抬起头,她和纪艳娇打过两次架,战绩可查! 温慕善眼神闪了闪,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 她明着嘲笑自己的老对头:“听见你为什么一体双魂了吧?亏得你上辈子活了那么大岁数,白活了,把心气儿都活没了,都赶不上个硬气小姑娘。” “嗤,再这么下去啊……”她摇摇头,看老对头的眼神就像看烂泥扶不上墙,“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咱俩就再也不见了。” “指不定你哪天就因为窝囊被挤回到上辈子当阿飘了。” 听到她的风凉话,哪怕明知道温慕善不可能是在关心她,说这些肯定是不怀好意,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却仍旧把这些话给听进了心里。 她没法把这些话当成耳旁风,如果话是温慕善自己编的,她听了肯定不往心里去。 可这话是年轻版的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温慕善充其量就是做个概括总结,她要是不当一回事…… 说不准哪天真就睁不开眼,身体被年轻版的自己给重新抢夺回去了。 毕竟对方无论是冲劲还是‘怨气’,都比她大。 看着文语诗自己跟自己闹腾完,踉踉跄跄地跑走,温慕善脑子里还浮现着她刚才看到的——老对头临走之前的眼神。 那种狠辣和凶意凝结到一起,仿佛下了某种决定般的阴狠眼神。 她勾起唇角,知道很快……又会有好戏上演了。 …… “老二也不知道被文语诗喂了什么迷魂汤,特意找了县里稽查队的人,让人家跑咱生产大队给文语诗辟谣来。” “说什么不让造谣污蔑军属,再听谁说文语诗搞破鞋就要给谁抓起来。” 赵大娥上一次这么生气还是在得知文语诗和纪艳娇合伙拿刘三凤当缝纫机用的时候。 本来以为一招顺水推舟就能让纪艳娇和文语诗因为名声问题反目成仇。 结果那对儿姑嫂还没‘仇’多长时间呢,远在部队的纪泽竟然能把手伸回来帮文语诗解围。 赵大娥气得直磨牙。 “现在好了,文语诗不用和纪艳娇较劲让纪艳娇承认里衣是她的了,文语诗就是什么都不做也没人再敢拿她名声说事了,最大的矛盾让老二给整没了。” “我看她俩最近又开始往一块儿凑了,明显是关系又缓和回去了。” 关系又好起来了? 不可能! 温慕善只要一想到之前文语诗从她家走之前流露出的眼神,她就知道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像赵大娥以为的那么简单。 不过纪泽的介入还是让人挺不痛快的。 既然纪泽这么闲,那她也把手伸长点,给纪泽找点事…… 第156章 滋滋冒坏水 当天夜里,马寡妇小叔子张栓子就收到了一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信。 信上写明了纪泽的‘能耐’有多大,又是怎么远在千里之外还能动用关系护住文语诗的。 看着这封信,张栓子冷笑出声。 他给纪泽去信,纪泽在部队收到了信,连个屁都不给他回一个。 这新媳妇出事了,纪泽倒是处理的比谁都积极。 既然纪泽这么不识相,那就别怪他给‘能耐’的纪连长一点颜色看看了…… 这是夜晚发生的事,暂且不细论。 时间还是要倒退回到赵大娥找温慕善说‘糟心事’的时候。 听完赵大娥的气愤,温慕善气定神闲的给对方倒了杯水润润喉。 不然哇啦哇啦说这么多,喉咙该干了。 赵大娥发自内心:“善善,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定力,遇事不慌不忙的就好了。” 她现在被家里那群人逼的,都要被逼成刘三凤了! 遇事就想像刘三凤似的一边打王八拳一边狂躁。 远在地里吭哧吭哧挣工分的刘三凤感觉自己鼻子痒痒的,抬起头对着大太阳狠狠打了个喷嚏,这才舒坦。 温慕善但笑不语,她可不是处事不惊,她是提前看了文语诗一体双魂的闹剧。 知道只要有年轻版文语诗在,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就绝不会再走之前交好纪艳娇的老路。 年轻版的文语诗和纪艳娇有仇,也明确说了,只要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不给纪艳娇点颜色看,不活的‘硬气’点儿,她就不放弃争夺身体。 在失去身体掌控权这样的危机面前。 哪怕明知道年轻版的自己很有可能说的是威胁话,本身并没有说到做到彻底夺过身体的能力……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也不敢赌一个‘万一’。 所以文语诗就不可能再和纪艳娇缓和关系。 赵大娥担心的事情——纪艳娇阵营和文语诗阵营重新归拢到一起,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再次发生。 再加上这段时间纪艳娇对文语诗的背刺和欺辱,温慕善眸光深沉,她的老对头可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既然不可能再走到一起,那现在的‘亲近’,就一定是文语诗在对纪艳娇不怀好意。 温慕善提醒气成个茶壶,叉个腰的赵大娥:“她们的事你先不要跟着掺和,无论她们是握手言和还是继续反目,都先静观其变。” 赵大娥听出她话里的不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是……有啥说法啊?” “没啥说法,反正你要是信我,就先别自乱阵脚和她们掺和。” 温慕善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她曾经对赵大娥说过的话—— “坐山观虎斗。” 上次她这么说的时候,文语诗和纪艳娇因为内衣事件反目成仇,让赵大娥捡了好大一个便宜。 现在她又这么说。 赵大娥眼睛都亮了,她怎么可能不相信温慕善? 温慕善这么一说,哪怕没告诉她让她回去做些什么,可只要温慕善发话,她就觉得……心定了! 她又和温慕善聊了好一会儿,然后在饭点儿之前乐颠颠回了纪家。 这态度都把累一天回来的刘三凤给看愣了。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早上她看见自己大嫂,自己大嫂还一脸苦大仇深的。 怎么晚上再见,就隔了一个白天的工夫,她大嫂就乐滋滋的好像啥烦心事儿都没了似的? “大嫂,你不是找善善去了吗?不是想问她文语诗和纪艳娇那边……” 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赵大娥小声说:“善善让咱们静观其变。” 刘三凤严肃脸点点头。 点完,问:“啥意思啊?” “就是什么都不用干!” “噫,这么轻松?” …… “这么轻松就能让他喜欢上我?” 同一时间,纪艳娇也在用同样的话反问文语诗。 和刘三凤、赵大娥的躺平型轻松不一样,纪艳娇口中的‘轻松’,其实更偏向于‘简单’。 因为文语诗又给她出了个和徐玉泽拉近感情的主意,她听完,觉得一点儿都不难,没有一点儿技术含量。 这才特意追问文语诗是不是这么‘轻松’就能让徐玉泽爱上她。 纪艳娇手指转着她编得又细又长的麻花辫,有些羞涩:“就像你说的我救他一次,他就能对我痴心一片了?” 看她这害羞样儿,文语诗眼底飞快划过抹厌恶。 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笑得温柔,很真诚地点了点头:“没错。” “上一次是我想岔了,主意出馊了,事儿也办糟了,嫂子向你道歉,这一次的主意就当是我向你将功补过了。” “刘三凤当初跟你告状说的那些话你别信,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看得出来。” “我当时和她说实情,只是想让她理解我,帮我对外洗清白一下名声。” “可她那个脑子……硬是理解成我让她对外说衣服是你要穿的,好让你替我顶黑锅。” “倒是把我弄得里外不是人。” “娇娇你就笨理去想,我可能这边给你出着主意,那边就撺掇刘三凤坏你名声吗?嫂子是那样的人吗?” 在文语诗道歉之前,纪艳娇觉得文语诗就是那样的人。 两面三刀,阴恻恻的,一点儿不可交。 她其实都准备和文语诗互相折磨到她二哥回来了。 可她没想到文语诗这些天能腆个脸对她不断示好,甚至为了‘将功补过’又给她出了个能挽回徐玉泽的主意。 看在文语诗这段时间表现不错的份上,纪艳娇先是敷衍的肯定了文语诗的‘人品’。 然后又把话题绕回到她自己身上:“嫂子,你是什么人咱就不说了,心里都懂,咱先说正事。” “你这回给我出的主意说起来轻松,道理也简单,但做起来……” 就有些让人无从下手了。 “我长这么大就听说过英雄救美,我也没听过美救英雄啊,你让我救他,我咋救啊?” 文语诗在心里暗骂了句蠢货,温声细语的说:“你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啊。” “嫂子这回给你指的可是明路,你想想徐玉泽之前为什么会看上温慕善?” “是不是因为温慕善捡了他的财物后没私吞,反倒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了?” “他那时候正生着病,差一点就要死了,温慕善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他,换你是他你能不能对温慕善一见钟情?” 纪艳娇现在学会了换位思考,这么一‘换位’,她发现文语诗说的没错。 换她是那时的徐玉泽,她也得喜欢上温慕善。 文语诗:“所以啊,他能因为温慕善救了他就喜欢上温慕善,那他为什么不能因为你救了他,转而喜欢上你呢?” “你们两个本来就是夫妻,关系上更能水到渠成你说是不是?” 第157章 不长记性呀 纪艳娇连连点头:“是,二嫂你说的没毛病!” 温慕善当初和徐玉泽都不认识,就因为捡到徐玉泽财物让徐玉泽不至于饿死,徐玉泽就能爱上温慕善。 现在换成她…… 她和徐玉泽本来就有感情基础,要是她也像温慕善一样救徐玉泽一次…… 到时候徐玉泽爱上她,就像文语诗说的,那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这么一想通,纪艳娇对这个主意简直是疯狂心动。 “二嫂,我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你就直接跟我说我应该怎么办吧!” “我是先把徐玉泽财物给藏起来,在他没钱花最窘迫的时候还给他?还是给他下点药,在他虚弱的时候送他去医院照顾他?” 这两样她觉得都挺能搏对方好感的。 都算是在徐玉泽最需要的时候救他一次。 【蠢货。】 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文语诗‘宠溺’地伸手戳了下纪艳娇脑门。 “小笨蛋,既然要做,肯定是要做个彻底啊,你弄这些小恩小惠有什么用?” “你也说了,村里不少姑娘喜欢徐玉泽,那和她们比,你的优势是什么?” 纪艳娇一脸迷茫,听不懂文语诗口中的‘优势’是什么意思。 文语诗叹了口气:“我是说,如果你做的这些事,换了别人一样能做,那怎么能显出来你的好?” “娇娇,你想想我说的在不在理。”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让徐玉泽觉得你好,而是在徐玉泽心里你得是独一无二的好,除了你之外,无论他的妻子换成谁都做不到像你这么爱他。” “你得让他知道这点!” 把话说得这么矫情,文语诗自己都觉得牙疼。 偏偏对着纪艳娇,她换个说法纪艳娇还听不进去。 逼得她一个心理年龄这么大的人不得不这么说话,命运真他娘的虐待老人! 忍着心中不适,文语诗眼神鼓励的看着纪艳娇,光从神情上看,没有人会质疑文语诗的真诚。 被人这么设身处地的考虑,纪艳娇有些不自在的哼哼两声:“二嫂你说的也对。” 要是她做的事随便什么人都能做,那怎么显得出她? 徐玉泽那么聪明,还冷心冷肺的,她要是不把事做漂亮了,不做到除了她之外谁都不行,徐玉泽根本就不可能承她的情。 【美救英雄……美救英雄……】 纪艳娇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的琢磨了一通,眼睛倏的一亮! “我找人去打他吧!然后我再出面把他给救了,这样别人总比不上我了吧?” “大队里那些惦记徐玉泽的,都是惦记徐玉泽的脸和他城里人的身份,要是撞见徐玉泽有危险,她们肯定跑得比兔子都快。” “只有我不一样,我能豁出命去救他,徐玉泽不可能不感动!” “温慕善当初只是捡了他东西间接救了他的命,我这回直接救他命,他能喜欢上温慕善就能喜欢上我……” 见她终于‘开了窍’,文语诗遮住眼里的意味深长,同样兴奋道:“这个行,我光是听着就觉得有门!” 纪艳娇不乐意:“就只是有门?” “当然不只是有门,是肯定行得通!” 文语诗大饼画得溜圆—— “徐玉泽这次肯定会发现你的珍贵,彻底收心和你好好过日子。” “以后带着你回城……娇娇,到时候你就是城里人了,你大队里这些小姐妹还不知道要怎么羡慕你。” 这最后一句话,直接正中纪艳娇最在意的点。 见纪艳娇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就去买通人把徐玉泽往死里‘打’,文语诗弯起嘴角,深藏功与名。 …… 半个月后。 事情发生的突然。 赵大娥和刘三凤冲进严家的时候,温慕善正看着她公爹严大队长在房顶上给她放塑料大桶,预备留给她夏天晒水洗澡用。 也算是天然热水器了。 她正和婆婆崔红梅商量怎么走水管,洗澡间垒在哪儿呢,身后刘三凤就已经是呜呜喳喳的吵嚷开了。 “不好了善善!出事了!” 崔红梅想都不想的回:“善善好好的,善善可没出事!” 轻拍了下自己嘴巴,刘三凤呸了三声:“队长婶,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婆家那边出事了!” …… 十分钟后,众人围桌落座。 严大队长还有些不在状况内:“咋了这是?我那边桶还没固定好呢,着急忙慌把我喊下来是有啥事啊?” 崔红梅给他倒了杯水:“三凤说她婆家出事了,咱也不知道到底是出啥事了,不过看着挺严重。” 不然刘三凤不能像急屁猴似的风风火火跑过来,还顶着一脸的汗。 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吓的。 温慕善直接略过刘三凤,问赵大娥:“大娥姐,出什么事了?” 赵大娥稳住有些发抖的手,开口就是一句‘干货’:“文语诗被纪艳娇把脸给划了!” 她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从左眼下边到右腮帮子:“那么深一道,肯定得毁容了!” 闻言,崔红梅拿水壶的手狠狠一抖。 下意识看向严大队长。 严大队长倒是更稳得住一点儿,但也被这个消息给惊得不轻。 “纪家丫头因为啥下这么狠的手啊?” 赵大娥咽了口唾沫:“说是文语诗不干人事,故意害她。” 当时纪艳娇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她也是从纪艳娇对着文语诗喊出的那些话里提炼出重点,拼拼凑凑,才推测出了来龙去脉。 “之前我不是和善善说过,纪艳娇和文语诗又往一块儿凑了嘛,当时不知道她们成天背着我们说啥,现在算是知道了。” “还是纪艳娇和徐知青夫妻俩那点子事儿。” “他们夫妻关系不好,纪艳娇在家里又老欺负文语诗,文语诗受不了小姑子的针对就跟纪艳娇说她有办法让徐知青回心转意,回家和纪艳娇好好过日子。” 这事听着耳熟,温慕善挑眉用眼神询问赵大娥。 赵大娥在桌子底下朝她比了个‘二’的手势,意思是这是文语诗第二次用这一招儿缓和和纪艳娇的关系。 俗话说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谁让纪艳娇就吃这套呢,上次在这样的‘糖衣炮弹’下着了文语诗的道儿,这又上当一次。 不长记性到赵大娥都没法多做评价。 第158章 要命的缘分 严大队长听到这儿,没觉察出任何问题:“这不是好事吗?” “当嫂子的主动伸手帮小姑子,姑嫂两人关系破冰,只要主意出的好,以后纪家丫头和徐知青好好过日子,纪泽媳妇也不用再挨小姑子欺负了。” 这在严大队长看来是件挺圆满的好事。 只要做得好,一家子都能变和睦。 可咋就闹成这样了? 他猜测:“是纪泽媳妇给出的主意不好?纪家丫头一生气翻了脸,下手就没轻没重了?” 赵大娥摆摆手:“大队长,可不是主意好坏这么简单,纪艳娇说文语诗打从一开始给她出主意就是为了害她。” “说文语诗撺掇她‘美救英雄’,让她找人先把徐玉泽打一顿,最好是严重到要是没人管,能被当场打死的那种。” “然后她再在徐玉泽最无助的时候冲上去救人,再做戏一样的替徐玉泽挨几下打,好让徐玉泽知道她能为了他奋不顾身。” “到时候徐玉泽一感动,救命之恩以身相报的,可不是得回家和她好好过日子?” 可以说这算盘打的确实噼啪响。 严大队长听得无语,他感觉自己都要被算盘珠子崩脸了。 干咳几声,他体面的评价了一句:“这招……嗯……用得好说不定真能有奇效,但不提倡这么干,不咋地道。” 赵大娥苦笑:“更不地道的在后面呢。” “就像纪艳娇说的,文语诗一开始打的就是坑她的主意。” “教她‘美救英雄’,为的就是能把她送到笆篱子里蹲着去。” “笆篱子?”温慕善没听明白。 刘三凤查缺补漏的在旁边帮着解释了一嘴:“就是监狱。” 赵大娥点头:“文语诗玩了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先是撺掇纪艳娇找人去打徐玉泽,然后在纪艳娇实施计划的时候,转头就去县里把纪艳娇给举报了。” “匿名举报的,不过纪艳娇说有人看见文语诗拿着封信进城了。” 崔红梅和严大队长面面相觑:“这……多大仇多大怨啊这么干……” 温慕善也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论翻脸不‘是’人,她老对头排第二,估计没人能排第一。 她问:“所以纪艳娇是因为这事儿气不过,就把文语诗脸给划毁容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纪艳娇气性这么大。 上辈子她和纪艳娇闹得再僵,纪艳娇也没这么无法无天过啊。 “不是。”赵大娥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后怕,又像是一言难尽。 她说:“纪艳娇之所以会那么干,可能是因为杀红眼了。” “这个是我们听回来抓纪艳娇的稽查队的同志说的。” “说他们本来是收到举报,要去抓打人斗殴的,没想到等他们到了地方,发现已经不是单纯的打人了,差一点就闹出人命了。” “把事态控制住,在路上一审问才知道,事情根本就不是举报信上写的那么简单。” 赵大娥说到这儿,突然话题一转:“你们还记得我婆婆之前在县里被人砸了后脑勺,身上的钱都被抢了个精光的事儿不?” 这怎么可能不记得,不说廖青花自那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 就说前阵子大队里还传廖青花被砸脑袋砸出精神病了,多吓人啊! 吓得大队里的人去县里都开始结伴,互相盯对方后脑勺了,生怕从哪冒出个人,像砸廖青花一样把她们给砸了。 有的都开始自制头盔,用木头给自己后脑勺打板了。 好在之后再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儿,大队里的‘护头热’这才消散下去。 见在场的没人不知道这事,赵大娥一言难尽的说:“我婆婆挨打的事,是徐玉泽找人干的。” “啥?!”严大队长和崔红梅异口同声。 消息劲爆到就连一向淡定的温慕善都用手接住了差点往下掉的下巴。 她不可置信:“真假?” “真的!人家稽查队的同志亲口说的,把他们都惊讶够呛。” “说他们朝举报信里写的位置赶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纪艳娇拿着刀疯了似的追着徐玉泽砍。” “后来看见他们,纪艳娇跑了,留下一堆被吓怂了的二流子。” “他们一边分出人追纪艳娇,一边审二流子,二流子就把事儿全给交代了。” “说是之前徐玉泽找他们,让他们帮着收拾个乡下老太太,事情要是办成,不仅他们从老太太那儿抢的钱归他们,徐玉泽另外还会给他们不少好处。” “他们一听,就是收拾个乡下老太太,没背景没难度的,商量了一下就答应干了。” “之后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他们下手挺狠,我婆婆被打成那样。” 听到这儿,温慕善忍不住咂舌:“这么巧?” 所以纪艳娇找来打徐玉泽的二流子,和徐玉泽当初找来打廖青花的是同一拨人…… 这可真是……该死的‘有缘’! 赵大娥无奈:“就是这么巧,他俩不愧是夫妻,找人找一块儿去了!” 其实话虽然这么说,但赵大娥本身还是可以理解为什么会这么巧的。 附近十里八村虽说二流子不少,但敢做打人抢劫这种事的二流子……还是少。 那些号称是混子的,多半都是平时不愿意干活混日子的懒汉。 顶大天了招招猫逗逗狗,对着大队里的寡妇和年轻婶子口花花几句。 真让他们干杀人犯法的事,他们可不敢。 县里也是一样的情况。 一堆人聚在一起游手好闲,这个当大哥那个面子广的,可让他们往死里打一个人他们敢吗? 找到他们把事一说,他们怕是听都不敢听,早油滑的打着哈哈溜了。 所以徐玉泽和纪艳娇为达目的能找的范围本来就有限,找来找去找到同一拨人除了巧合之外,也能理解。 赵大娥说:“据说纪艳娇找的那一伙人刚和徐玉泽打个照面,就认出来徐玉泽是谁了。” “老熟人,还给过他们那么多好处,比纪艳娇给的都多,他们对徐玉泽根本就下不了手。” “两边把‘账’一对,徐玉泽知道他们是被谁雇来干什么的后,直接就把那群二流子给策反了。” “让他们怎么被雇来往死里打他,就怎么对着纪艳娇打回去。” 第159章 杀人偿命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温慕善发现发生在纪艳娇身上的事儿好像都挺难评的。 对这种狗人纪艳娇都能爱得深沉,品味是真独特,在一堆男知青里能精准的爱上垃圾,这怎么不算眼光‘独到’呢? 不过徐玉泽……真该死啊! 赵大娥也是对这夫妻俩一言难尽:“那群二流子在被审的时候说。” “说徐玉泽反过来买通他们的时候,他们两边刚商量好等会要怎么帮徐玉泽报复纪艳娇,结果纪艳娇就不知道从哪跳出来了。” “估计是把他们之前的话都给听进去了,一蹦出来就开始挥刀乱杀。” “一边质问徐玉泽找人打她娘对得起她吗?一边……边砍徐玉泽边问徐玉泽有没有爱过她。” 温慕善:“……”这傻ber。 赵大娥:“纪艳娇砍的时候还在那儿诉衷肠呢,说她为了保证徐玉泽的安全,怕徐玉泽被打出个好歹,特意想着提前去拦。” “结果她念着徐玉泽,徐玉泽却反过来这么对她,竟还想指使那群二流子反过来打她。” 赵大娥学的惟妙惟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亲眼看见了。 她总结道:“反正就是由爱转恨了,恨不得拉着徐玉泽一块儿去死。” “把徐玉泽砍得差不多了,纪艳娇看见有偷着跑了的二流子又被稽查队的同志给远远的撵回来了。” “听对方说是稽查队收到举报信,信上说有人聚众伤人,他们是特意接了举报过来抓人的。” 赵大娥冷笑:“主意是文语诗给出的,哪天动手也是天知地知纪艳娇和文语诗知,纪艳娇再傻也能猜到写举报信的是谁了。” “文语诗还是太‘文化人’做派了,她以为只要自己不承认,写信的时候不用她熟悉的字迹,没有证据,纪艳娇就是再怀疑她也没法。” “却不想纪艳娇直接跳过了怀疑和求证,直接绕开追捕拎着刀一路杀回家了!” “路上好像还找人问了文语诗有没有进过城,问出个大概,知道文语诗进过城,立马就回家砍文语诗去了。” 对于盛怒之下连‘爱人’都砍了的纪艳娇来说,证据不证据的其实已经无所鸟谓了。 她都杀疯了,连续被人背叛,哪里还有闲心找到证据再甩到文语诗脸上? 她就只想把刀甩到文语诗脸上! 说得有点口干,赵大娥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搪瓷缸子的水,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继续道。 “之后就是我开头说的了,文语诗脸让纪艳娇给毁了。” 一整个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文语诗自诩聪明,设了个圈套等着纪艳娇自己钻,好把纪艳娇打发到牢里去,不用继续留在家里和她对着干。 却做梦都没想到纪艳娇蠢人有蠢人的脾气。 也因为蠢,气性上头不像聪明人会保持理智,会权衡利弊。 纪艳娇不干那磨磨叽叽的事儿,她受刺激太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背叛她、背刺她的人付出代价。 甚至不管她报复完之后,自己要付多大的代价。 崔红梅听完来龙去脉有些唏嘘:“那纪家丫头现在是被带走了?” 赵大娥点头:“我和三凤来之前人就被抓走了,说性质太恶劣,稽查队那边处置不了,得送政法队……” 刘三凤光是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就觉得心有余悸:“可吓人了,你们是不知道我和我大嫂刚才被吓成什么样。” 她都以为纪艳娇砍完文语诗顺手也要砍她呢。 吓得她好悬没给纪艳娇跪下! 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刘三凤以前还觉得她自己是婆家一霸,自从经历了这一遭后,她算是服了。 纪家第一武将的位置她已经很从心的让给纪艳娇了。 没法子,纪艳娇真猛啊。 手握一把剁骨刀愣是能在一堆人追着围捕的情况下杀进杀出,刘三凤觉得今天过后,纪艳娇在老虎沟都得有诨名。 别人咋给纪艳娇取诨号她不知道,反正她给纪艳娇取了一个。 老虎沟——霸娇虎! 听起来就很有震慑力,放到水浒传里也是一号人物! 不知道刘三凤思绪飘多远,温慕善一句话把她问回了神。 温慕善问:“那徐玉泽死了吗?” 刘三凤回忆了一下:“稽查队的同志倒是没说人已经死了,不过我看他们话里的意思,估计是没几天好活了。” “反正送医院去了,他要是没死,之前他找人打我婆婆的事还得追究他责任,没死就去蹲大牢。” “他要是死了……”刘三凤想到这种可能,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要是死了,那纪艳娇就完了。” 她不喜欢纪艳娇这个小姑子,可想到对方年纪轻轻,横冲直撞的,结了婚也没过过一天夫妻相和的顺心日子,更有可能死在这大好的青春年华里…… 刘三凤就忍不住有些叹惋。 “虽说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可就是……太年轻了,你们说是不是有点可惜,哪就至于走到这一步……” 在刘三凤这个嫂子的印象里,纪艳娇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纪艳娇没害过她,充其量就是指使她干重活,可一家人嘛,吵吵闹闹谁吃亏谁占便宜都是小事。 冷不丁要见证自己熊小姑子走向人生终点,她还挺猝不及防也挺唏嘘感伤的。 本来都做好准备要和这样不懂事的小姑子闹腾一辈子了,刘三凤做梦都想不到对方有一天能把自己给作死。 这么一想,她还有点想掉眼泪,泪眼朦胧间,就见温慕善坐在她斜对面,正拿起水杯面无表情地喝水。 就像刚听完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于她来说算不得什么,连表情都不值得她多浪费一个。 听过就算,至于陌生人犯法的下场是什么,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只是在听的时候,因着好奇心有些感兴趣罢了。 见状,刘三凤愣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对温慕善的冷淡态度不是滋味,而是对她自己刚才说出去的不合时宜的话……尴尬到心情复杂。 看到温慕善的反应,她突然意识到她对纪艳娇的感情,和温慕善对纪艳娇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纪艳娇没往死里伤害过她,却差一点儿在名声上逼死温慕善。 ……她不应该在温慕善面前惋惜纪艳娇的,惋惜也就算了,还求认同。 这对温慕善来讲不公平。 好像只要人之将死,那之前做过的所有坏事都必须被原谅翻篇一样。 刘三凤自己都觉得这种道德绑架没有道理,她也不想‘绑架’温慕善让温慕善捏着鼻子和她一起惋惜纪艳娇。 虽然温慕善根本就没有随大流叹惋一句的意思。 那刘三凤也心虚! 不想让温慕善因为她的无心之语不自在,她赶忙转移话题。 “我和大嫂是被老太太赶出来的,她让我们想办法救纪艳娇。” 第160章 来自前线记者的画面转播 “这怎么救?”崔红梅没想到廖老太能离谱成这样。 刘三凤小声蛐蛐:“所以我和大嫂避出来了嘛,我俩应承都不敢应承。” “老太太说让我们找老二把纪艳娇给捞出来,可老二就是个连长,他要是有那么大能耐,他当首长好不好!” 赵大娥补话:“就是首长也不成啊,纪艳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的手,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她啊!” “不过我看老太太不像是能轻易罢休的样儿,是铁了心的要让老二把他妹妹给救出来,也不知道老二知道之后会是啥反应……” …… 话分两头。 老虎沟纪家那边儿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部队这边。 纪泽却是仗着上辈子的记忆,过得如鱼得水。 刚完成个重要任务,回部队的时候心里边都是畅快的。 来来往往遇见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和之前知道她媳妇‘出轨’时的同情眼神截然相反。 换成了敬佩和恭喜…… “纪连长,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在铁轨附近发现了炸药,把最大的隐患给排除了,这一次还不定要出多大的事,牺牲多少人。” “是啊,这可是首功,这次升副营纪连长肯定是十拿九稳了,我先恭喜纪连长了。” “说实话,我以前还觉得纪连长德不配位,是这个词吧?反正就是老请假回老家,我心里边其实挺有意见的,没想到纪连长回来之后说立功就立功,比咱这天天傻瞪眼的强,我算是服气了!” 恭维声一片,纪泽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子春风得意的味道。 这次的任务他上辈子其实也参与了,只不过结果远没有这一次完成的圆满。 上辈子铁轨附近埋下的炸药并没有被排查干净,想也知道,爆炸带来的后果有多严重。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纪泽都在想假如当初怀疑的更深一些,排查的范围更大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让那么多家庭家破人亡。 可再复盘,时光也不可能倒流。 被炸死的那些无辜群众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好在这辈子的重生给了他机会弥补遗憾。 他是有利用这次任务晋升的想法,人嘛,都有欲望。但他也是切切实实、发自内心的,想阻拦这一场悲剧的发生。 好在一切都比预想中顺利,他既弥补了上辈子的遗憾,又算得上是名利双收。 就像这些战友说的,有这一次的功绩打底,之后的提拔晋升,他八成是稳了。 纪泽忍不住在内心喟叹——重生还真是件好事。 有上一世的记忆打底,他这辈子的路走得比上辈子还要快,还要稳。 正这么想着,几个纪律处的同志走过来朝他敬了个礼。 (纪律处——架空私设,不涉及部队真实部门。) 看见来人,纪泽抬手敬礼,手还没放下,到了嘴边的问几个同志是不是找他有什么事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到为首那人说—— “纪连长,得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我们收到举报说你在老家利用职权和不正当的手段,安排亲戚进到国营厂担任重要职位……” 之后的话,纪泽有些听不真切。 他上一秒还沉浸在自己即将晋升的喜悦里,这一秒却要被纪律处带走调查。 人生的大起大落不外如是,偏偏这一次的‘大落’让他没有一点儿准备。 这种情况,他两辈子加在一起都还是第一次经历。 纪泽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同志,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我们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所以还是先请纪连长配合我们的调查。” …… 收到严凛家信的时候,温慕善拿着看了好久。 她公婆和小姑子都以为她是想严凛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一遍遍回味严凛在信里写的大好事—— 纪泽被人举报在老家利用职权走后门帮大嫂和弟妹的娘家人安排工作,查证后情况基本属实。 念在其刚立军功,功过相抵,记严重警告,责其规范家人……虽不至于被开除部队,但显然经此一事晋升无望。 …… 短短几行字,温慕善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亲切’。 她当初抓到纪泽和马寡妇上床的把柄后,说要一边让纪泽在部队发挥价值,一边放老家这群二五仔拖纪泽后腿的话到底没有食言。 这群二五仔是真给力啊。 她已经能想到纪泽在刚立完功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猝不及防被打入谷底,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她能猜到举报信是谁写的,除了张栓子之外也没别人了。 至于张栓子为什么会突然举报纪泽……温慕善微微一笑,想起了那一晚她让她哥跑去西河生产大队偷着放到张栓子窗户后的那一封‘挑拨’信…… 纪泽不是远在千里之外都能请动县稽查队的同志维护文语诗名声吗? 就像她当初说的那样,纪泽既然手能伸这么长,这么闲,那她当然要给纪泽找点儿事干。 只是这一‘找’,估计纪泽就再也闲不下来了。 没看严凛在信上说纪律处那边要求纪泽规范家属。 怎么规范? 当然是怎么拿到的铁饭碗就怎么给人家还回去。 纪泽刚用铁饭碗收拢住赵大娥和刘三凤的心,现在冷不丁要让这妯娌俩回娘家劝家里人把好不容易到手的铁饭碗给吐出去。 ……都是吃进嘴的东西,怎么往外吐? 想也知道,以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的德行,纪泽怕是有不少恶战等着干呢。 还有纪艳娇的事……廖青花现在就指着纪泽这个大孝子帮她救闺女呢。 也不知道纪泽刚出纪律处,刚做完检讨,就被自己老娘要求再一次触犯‘纪律’时内心会有多崩溃。 温慕善有些可惜自己没办法看到纪泽的崩溃现场。 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前线记者——严冬子。 看她家严营长能不能运气好撞见纪泽崩溃的第一现场。 别说。 严冬子的运气还真是没得挑! 可能是背负了老婆的期望和祝福,身上叠满了buff。 他在因公事去到纪泽他们连队的时候,正好撞见了纪泽在他们连的电话点接电话,情绪相当激动…… 第161章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电话很不隔音,办公室又安静,这让严凛哪怕是站在门外,都能听到电话两边的人在说些什么—— 纪家老三在电话那边喊:“二哥,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娇娇砍徐玉泽也是为了给咱娘报仇。” “谁也没想到徐玉泽那小子心那么狼,敢找人打咱娘啊!”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刚都说了,娇娇一个不小心把二嫂也给砍了,你说这事儿可咋办吧?” 门外的严凛:“……!” 办公室内的纪泽:“什么叫不小心?老三,你少拿话糊弄我。” “这样的事就不可能是一个不小心能干得出来的,不然你拿刀去外边不小心砍个人试试。” 纪老三:“我不是糊弄你,是这事儿没法说,你新娶的那媳妇也不咋地,她先把娇娇给坑了,娇娇这才对她动的刀。” “她要是好好的,不动那些歪心思,没想坑娇娇,娇娇能被她逼成那样?” “二哥,娇娇可是咱亲妹妹,你不能像她们说的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咳……忘了妹妹啊!” 听着电话那边的避重就轻,纪泽太阳穴一阵阵地跳着疼。 他一字一句:“不管怎么说,不管是谁先坑的谁,娇娇只要动刀就是她不对。” “你要是觉得她对,那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你直接去政法队那边,当着人家同志的面说你妹妹虽然砍人了但她占理,你看你这么说人家听不听你的,放不放她纪艳娇!” 纪老三被他怼得说话气势都弱了不少:“二哥,我知道你说的对,但娇娇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你难道真能眼睁睁看她年纪轻轻一命还一命?我听说徐玉泽伤得太重,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他一死,他家那边肯定是要追责的,你让娇娇怎么办?还有你媳妇那边……她最近也是天天在家嚷嚷着要让娇娇死……爹都被气吐血了。” 一听自己老爹都被气吐血了,纪泽一张脸阴沉得吓人。 纪老三:“二哥你在听吗?我这边开始催我挂电话了,你倒是赶紧给我个说法啊,不然娘那边我不知道咋交代。” “老太太现在也被吓卧床了,之前本来头晕的毛病都好不少了,自己能颤颤巍巍地走了,这娇娇一出事,她又被打击倒下了。” “再这么下去,老两口指不定……”晦气的话他不能说,但他知道他二哥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 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总不能真把老爹老娘给逼死。 纪老三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丝毫不觉得这话说的有多给纪泽添堵。 纪泽心口堵得上不来气,喉咙都跟着发紧。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现在弟弟拿老爹老娘说事,非逼着他给出个解决办法。 纪艳娇闯了这么大祸,人命都闹出来了,他能怎么解决? 他是人,不是神。 纪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老三,你说爹和娘快被这事儿给逼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哥我也快被你们给逼死了?” “你知道我在部队有多难吗?” 他对家里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他以为他们会懂他的艰难、他的付出。 结果事实证明,没有一个人想过他的处境。 “你只看到我在部队闯出来了,你就没有想过我一个没背景没人脉的农村小子,是靠什么闯出来的吗?” “从我入伍到现在,家里从来都没给过我一丁点的支持,我没有怨过家里一句吧?” 纪老三没说话。 纪泽疲惫中夹杂着忍无可忍的愤怒。 “我没埋怨,没瞧不起家里,我拿命换前途,从头到尾我对家里就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帮不上我至少别拖我后腿行不行?” 先是因着赵大娥和刘三凤威胁他帮她们娘家人讨工作的事,他被举报丢了晋升机会。 好不容易因为情节不重,认错态度良好,他被审查完放出来。 部队里异样的眼光还没被他再一次扭转过来呢,那边老家就又出事了。 还一出就是大事。 他扛都不敢扛的大事。 现在还特意打电话逼着他来解决…… 纪泽:“你让我给你个解决方法,我怎么解决?” “我就是个连长,还刚被审查完,你让我拿什么平事?” “我是能给徐玉泽家里人承诺好处,让他们写谅解书,还是能找到好医生把文语诗被毁了的脸给治好?” 他连想找上辈子的好友帮他把他爹的腿给治好都发现物是人非,就算放下脸面求上门,人家都不屑一顾。 这还是他上一世的至交好友呢,换成别的陌生医生,想也知道,更驱使不动。 没法救徐玉泽,没法给徐玉泽家里人足够抵一条命的好处让他们不再追究,也没法让文语诗脸恢复如初。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救纪艳娇? “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能耐。” 听出二哥语气里的无力,纪老三有些茫然,也有些触动。 可想到自己在家发疯的老娘…… 他期期艾艾的说:“可是、可是娘说你要是不把娇娇给救回来,她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说你要是不答应,那不是不能救,是不想救,她不认那样没有亲情的儿子。” 心脏像是被谁捏了一把,纪泽的愤怒定格在脸上,在怔愣过后,慢慢演变成失望……最后只余苦笑。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在纪老三忐忑的等待中给出了个明确说法。 “我过些日子会回去一趟。” 纪律处那边要求他把老家的事情处理明白,这一次不是请假,而是处罚,请假是带着补贴回老家,不影响每月工资。 可他这一次回去……补贴是没有的,带着严重警告,包括未来半年的工资,都被扣没了。 只不过家里已经很乱了,这些事他没必要在电话里对弟弟讲。 “等我回去,我看看能不能说通你二嫂不追究,你二嫂为人宽容,这件事也是娇娇做得太过了。” “不过好在她不是抓着错误不放的人,说让娇娇去死估计就是说个气话,等我回去就好了。” 他不是莫名自信,而是觉得文语诗现在最生气的点是被他妹妹给毁了容。 可他和文语诗在一起又不是为了文语诗的长相,论长相,文语诗还没温慕善长得好呢。 想到温慕善,纪泽眼神复杂,上辈子他没和温慕善离婚,家里也没出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也不知道这辈子是怎么回事…… 听着电话那头的应承,纪泽勉强拉回差点因为温慕善而飘远的思绪。 回归正题。 他想着如果他说不介意文语诗的脸是好是坏,只爱文语诗这个人。 那文语诗八成就不会再抓着他妹妹不放。 所以现在最当务之急的麻烦——是徐玉泽。 第162章 我不会选错,温慕善只能是错误选项,不然我多可笑 放下电话,纪泽转身就对上了严凛兴味十足的眼神。 无视纪泽瞬间扭曲的表情,严凛笑着打了个招呼:“早啊,纪连长吃了没?” 时间一点儿都不早,纪泽也没有心情去吃饭。 他皮笑肉不笑道:“严营长以前爱挖人墙角,现在爱听人墙角,鬼鬼祟祟,倒是适合干侦查。” 严凛耸耸肩:“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高兴就好。” 他难得不和纪泽针锋相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气人。 就好像对着一个将死之人说你愿意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那种看似关心实则带着伤人自尊的怜悯,听到纪泽的耳里,从未有过的刺耳。 纪泽冷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这你家里出了事,我关心关心你,怎么还翻脸了?” 他果然都听着了! 纪泽霎时间脸色更加难看。 严凛却是很有风度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放轻松,不就是家里烂事一堆吗?你学学我,我家里什么事没有,我不照样活的很快乐?” 纪泽:“……你有病吧?” 被关心身体状况,严凛想了想,如实回答:“上次受伤之后回部队做了一次全身体检,医生说我身体恢复的不错,连小毛病都没有。” “比起我,我觉得你更应该操心一下你自己的身体,看这脸,青白青白的。” “纪连长可得好好保养,不然你家里那一大摊子烂事可没人能接手。” 纪泽要是倒下了,纪家人该多无助啊。 严凛想想都觉得可怜。 他说的句句都是‘好话’,可听起来却是一句比一句扎心。 纪泽眸光深沉的看了严凛好几秒,蓦的咧嘴一笑:“严营长这么关心我的家事,看样子是老家那边一点儿烦心事都没有?” “是没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严凛原本有些散漫的神情变得柔和。 “我的妻子是个很值得尊敬的人,从我们结婚到现在,她没抱怨过一句我们分隔两地,没埋怨过一声我没办法陪在她身边。” “婚后和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让我放心在部队效力,家里一切有她。” 哪怕是他曾经最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亲爹娘,他家善善也能反将一军把对方收拾得服服帖帖。 钱家人想让曹晓蕊对他逼婚,他媳妇直接一个策反,让曹晓蕊现在跟个深水炸弹一样嫁给钱彬,‘炸’进钱家。 他回部队之前,还听说钱家关起门闹得鸡飞狗跳,根本没法再像以前那样闲的蛋疼没事就想从他这儿刮点油水。 可以说他现在一点儿后顾之忧都没有,靠的全是他媳妇。 他有这么好的媳妇,还能有啥烦心事? 见他一点儿不避讳细数温慕善的好,纪泽听的心里闹腾。 尤其是听到严凛说因为有温慕善在,他现在没有一点儿后顾之忧,纪泽的心情就更没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自己都说不好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 烦躁、闹心、厌恶……或许还有一丁点的嫉妒。 刚才打电话时被他忽略的抱怨此刻在听完严凛的炫耀后,再一次涌上心头。 让他忍不住的想……他上辈子怎么就那么顺? 上辈子他和温慕善结婚,家里怎么就没有这么多事? 难不成真像他娘说的,温慕善‘镇宅’? 上辈子温慕善嫁给他,‘镇’的就是他家的宅,这辈子改嫁给严凛,就把福运带到严家了? ……脑子里的想法乱七八糟,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荒谬。 纪泽忍不住自嘲自己活了两辈子竟然还会信这样没有依据的荒唐话。 把脑海里神神叨叨的想法挥退,尽量让自己走近科学。 纪泽想,他辈子的遭遇之所以和上辈子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他和温慕善的重生产生了蝴蝶效应。 没错,就是因为蝴蝶效应。 家里边发生的事,是蝴蝶效应带来的阴差阳错。 部队这边的举报,他则怀疑是出自温慕善之手。 因为当初他和马寡妇被捉奸的时候,只有温慕善什么好处都没找他要,也没用那件事威胁他什么。 现在部队收到关于他的举报信,纪泽合理怀疑是温慕善见不得他好,在用慢刀子一点点割他的肉。 先举报他个轻的,再一点点引出他大的把柄。 越想越合理,纪泽眯起眼睛,突然说了一句—— “严凛,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没有后顾之忧,是因为你老家那边确实没发生什么糟心事。” “不是因为温慕善持家有道。” “就算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根本就不是温慕善在严凛的大后方起到了什么作用。 是无论严凛娶了谁,现阶段的严大队长家和严凛亲爹娘家,都没什么事可骚扰严凛。 所以不管严凛和谁过日子,都会觉得轻松。 压根就不是因为他娶了温慕善,日子才变得轻松。 纪泽越说思路捋得越清晰,对上严凛看精神病一样的眼神,他扯扯嘴角:“你不用不信我,你现在觉得轻松,是因为你还没摊上事。” “等你摊上了事,你就会发现温慕善其实起不到你想象中那样大的作用。” 就像文语诗,他上辈子二婚和文语诗在一起,当时也觉得日子过得轻松,觉得文语诗是他贤内助。 可换成这辈子,同样是文语诗做他妻子,还是重生回来的文语诗,论夫妻阵容搭配,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就看他现在轻松吗? 不仅不轻松,反倒糟心透了! 所以他的想法是对的,所谓的大后方安定与否,根本就和伴侣没有任何关系。 伴侣其实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论聪明、圆滑如文语诗,不照样没法让他的大后方安定下来? 温慕善难道会比文语诗强? 他两辈子加起来怎么都没看出来? 就算退一万步说,温慕善真比文语诗强,那也不过是强在了运气上。 温慕善运气可能稍好一点,无论嫁给谁都没遇上什么大事。 如果现在把温慕善和文语诗位置调换,纪泽相信,温慕善照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上辈子的成功和温慕善有关,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一直都是他在养着温慕善。 温慕善不过是带带孩子做做家务,换成保姆一样能做到那些事,还会比温慕善做得更好、更专业。 所以他上一世的成功,怎么可能有温慕善的功劳?温慕善不拖他后腿就不错了。 同样的,他也不愿意承认这辈子迫不及待迎娶真爱是走了步错棋。 他宁愿相信一切都是蝴蝶效应。 文语诗可能有些事做法欠妥,但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就是阴差阳错事赶事赶到一起了,是命运弄人,与人无尤。 所以他抛弃温慕善没有错,他选择文语诗更没有错。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做的任何一个选择,都没有错! 严凛:“你有病吧?” 第163章 不能只有我纪家有糟心事,严凛你也别想好 纪泽眸光闪着执拗,像是要说服严凛,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刚才说的有多正确。” 不是他有病,而是严凛把温慕善想得太好,也太天真。 好在他早就准备好一份‘大礼’预备给严凛。 之前他们在食堂看完家信,严凛嘲笑他说要是再处理不好家事,不如直接申请复员。 他那个时候就决定这辈子提前让严凛退伍,好让严凛知道,真正该滚出部队的是谁。 估算下时间,他的‘大礼’应该已经到老家那边了,严凛家里估计已经乱起来了。 很快,严凛的亲爹娘就会像上辈子一样闹到部队,不把严凛闹回老家不罢休。 到时严凛就会知道,他所说的温慕善会给他稳定大后方的话不过是空话,是笑话。 是想当然的天真话! 不是温慕善这个妻子有多好,而是严凛运气好还没摊上事罢了。 等摊上事,他倒要看看,严凛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轻松…… “严凛,你记住我今天的话,日后我们到底是谁看谁笑话还不一定呢。” 严凛顶看不上纪泽挺大个老爷们在这儿故弄玄虚:“你要是受刺激太过,甭跟我在这儿说胡话,回老家之前先去大医院看看,脑子的事是大事。” “还什么日后谁看谁笑话不一定,玛德死鸭子都没你嘴硬,看你笑话还用等日后?你现在身上多少笑话自己心里没数啊?” 非得逼他把话往难听了说,挺大老爷们给脸不要脸。 说完,他想起纪泽刚才又提他媳妇了。 叹口气,在纪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严凛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等把人踹到墙上,他才无奈道:“我本来今天不想和你一般见识,可我之前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少拿我媳妇说事,少说我媳妇坏话?” 边说,他边再一次抬脚狠狠跺向纪泽肚子,被反应过来的纪泽下意识用格挡动作挡了一下。 那也没挡住。 只听咔嚓一声,纪泽感觉自己胳膊好像脱臼了。 严凛视线自上朝下,语气里的漠然就像根本没听到刚才那声脆响一样,他问:“这回长记性了吗?” 纪泽疼到额头上冷汗直冒,咬着后槽牙竟还能挤出个笑。 但也只剩下笑了。 他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等着看。 等着看严凛因着亲爹娘丢脸丢到部队,像他一样成为众人口中的谈资。 等着看严凛因着老家的破事灰溜溜提前退伍,为今天的得意和炫耀自打嘴巴。 他更等着看严凛在事事不顺后发现温慕善除了带孩子和做家务外,给予不了他任何支持和帮助。 然后爱侣变怨侣,才是正常又合理。 ……这是纪泽头一次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终于承认对于温慕善改嫁的事他并不像之前表现出的那样毫不在意。 扪心自问,他不希望温慕善离开他后过得好。 那会显得他们婚姻不幸福是他的问题。 他怎么会有问题? 捂着脱臼的右胳膊,纪泽想—— 严凛早晚会知道,不是他把珍珠当鱼目,而是严凛错把鱼目当珍珠。 严凛说他身上的笑话多,殊不知,在他看来,娶了鱼目还沾沾自喜的严凛,才是最可笑的笑话…… …… 不知道纪泽扭曲到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她好,心眼比针眼都小。 温慕善完全不晓得部队那边发生的事。 也不知道纪泽正搁那儿死鸭子嘴硬,打死不愿意承认她上辈子的付出。 不愿意接受——享受完她的付出却忘恩负义的事实。 甚至为了逃避事实,纪泽还把这辈子遇上的糟心事归结为蝴蝶效应。 阿q精神,怪会自欺欺人。 对于以上这些,温慕善全然不知。 她也没工夫‘知’,她现在有些忙,既要忙着吃瓜看热闹,又要忙着处理钱家的事。 没错,钱家出事了。 温慕善没有天眼,她不知道钱家出事是源于纪泽千里迢迢送过来的‘大礼’发挥了作用。 更想不到纪泽的‘大礼’明着是搞钱家,实际上是让钱家人走投无路好去折磨严凛,逼严凛退伍。 她就觉得钱家这事出的莫名其妙的。 钱父钱有才突然就被人举报说收受好处利用职权安排成分不好的坏分子进机械厂保密车间。 这事儿一旦被查证属实,钱有才不死都得蜕层皮! 温慕善上辈子不认识严凛,自然不知道钱有才上一世就是栽在了这件事上。 不过时间发生的更晚,不像这辈子被纪泽给提前捅出来了,上辈子事发的时候钱有才事情已经做下,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等定罪。 钱家人因为想救钱有才,特意跑到部队逼严凛出手救父。 严凛为了不犯错误,也为了不影响部队声誉,在打发不掉要死要活的亲娘后,只能破釜沉舟离开部队。 放下手中一切权利,好向钱家人证明他没有一点儿能救钱有才的能力。 这才让钱家人在他这儿死了心,两边也是自那之后彻底断了亲。 这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温慕善只是重生,她不是掐指一算就知道每个人上辈子的命运。 所以在得知钱有才被人举报,她被找到钱家后,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是最近又不干人事得罪谁了?” 钱家人本来挺盼着温慕善来的,想从她这儿打开突破口找到能救钱有才的方法。 都知道严凛是个耙耳朵,只要温慕善开口,严凛再不愿意都会帮忙。 所以他们这一次是真想围拢好温慕善,好让温慕善吹吹枕头风,找严凛看能不能把这次被举报的事儿给解决了。 可温慕善是真气人啊! 钱母李桂凤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我们老实巴交的过日子,能得罪谁?” “老实巴交?”温慕善带着怀疑的口吻复述了一遍,语气里满满都是质疑。 质疑之后,就是嫌弃。 就听她嫌弃道:“你们家的字典里有老实巴交这个词?别逗了,这也没有外人,赶紧有啥说啥吧。” “把有可能举报你们的人列个表,咱先看看到底得罪哪路神仙了,看从哪里入手能把这事给摆平,省得老钱被下放再影响到严凛。” 被便宜儿媳叫老钱,钱有才默默从怀里拿出一瓶硝酸甘油,倒出一片含在舌下,也算是有备无患了,不然他怕被便宜儿媳气犯心脏病。 (68年速效救心丸还没问世,所以这里老钱心脏病含服硝酸甘油。) 第164章 善善,你缺! 半小时后。 拿着一张快被名字填满了的‘仇人’表,温慕善眼皮子都跟着跳。 她无语:“这就是李桂凤女士说的老实巴交,没有仇人?” 弹了弹这‘沉甸甸’的纸,温慕善都好奇:“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你们是得罪人家九族了?” 钱芳和钱彬姐弟俩对视一眼,齐齐装哑巴。 别看钱芳平时挺厉害,当初嫌弃起温慕善的时候也是挑剔的比谁都猛,可现在真遇上大事了,她缩个脑袋比谁都没存在感。 李桂凤有些尴尬:“我们家里这么多人,我和你公爹也这么大岁数了,平时磕磕绊绊肯定是会和人闹不愉快的呀。” 尤其像她脾气爆,有时候去趟供销社都有可能和排队的干起来,更不要说在单位和多少同事发生过口角了。 温慕善让他们把得罪过的人都写出来,这写到纸上可不就得这么多人嘛。 这还是想得起来的,没想起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钱家人嚣张惯了,从来也没信奉过什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样的话。 现在被报复到头上,后悔都不知道该从哪件得罪人的事上开始后悔。 李桂凤:“而且我觉得这些人也没胆子举报咱们。” 温慕善哼笑:“为啥?难不成是因为这些人都是‘老实人’?你没听过一句话,说把老实人逼急了,老实人可什么都干得出来吗。” 被她这么一说,李桂凤原先的笃定都变成了迟疑。 看着温慕善手里的嫌疑人名单,方才还觉得上头的人都没有可能,现在再看,却是看谁都有点儿怀疑了。 钱有才抖着手把名单拿到手里,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确实不大可能是这些人举报的。” “为什么?”温慕善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你也觉得老实人干不出举报人的事?” “不是,和是不是老实人没关系。”可能是因为事情是发生在钱有才身上,他比李桂凤更加清醒。 “是因为这上边的人都不可能知道我暗箱操作拿钱招工的事儿。” 他是机械厂人事科科长,位置摆在那。 他想在招工环节动什么手脚,除了厂里的管理层有可能察觉到之外,像名单上这些平头工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他又不傻,做事又不会留什么尾巴,更不会不靠谱到走漏风声。 看他说的还挺骄傲,温慕善连吐槽都懒得吐槽,这样的人要是真被处罚下放了,她都觉得是件好事。 不然机械厂再被钱有才这么蛀下去,说不得日后里头全是隐姓埋名改头换面的资本家的孩子和关系户了。 看出她表情里的嫌恶,钱有才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转移话题:“现在根本不知道是谁举报的我,让我们现想我们也没个头绪。” “所以我觉得与其在抓举报人上边耽误时间,我们不如先想想要怎么解决麻烦。” 一句话概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他! 知道他这话是对谁说的,温慕善眼底闪过抹讥讽:“怎么解决麻烦?你们有章程吗?” 钱家人当然是没有章程的,不然也不会特意把温慕善给‘请’过来。 现在温慕善开口朝他们要‘章程’……刚才还能言会道的钱有才夫妻俩此刻一个比一个沉默。 一直在旁没有说话的曹晓蕊见状嗤笑出声:“善善,看明白没?这是等着你给出‘章程’呢!” “曹晓蕊你消停点儿别说话。”钱彬偷着在旁边拉了她一下,被她一巴掌狠狠拍到手上。 脆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顶着公婆不满的眼神,曹晓蕊连声音都没收敛一点儿。 “我凭什么不说话?你们家里人做事不地道还不让人说?” “请人家温慕善过来,有求于人,结果一点求人的态度没有。” “两个老的谁也不愿意先低头说句好话,一个比一个端得住,合计啥呢?准备等人家主动开口把你家的破事给揽过去解决呢?做梦呢?” 自从嫁给钱彬之后,曹晓蕊在钱家直接放飞自我,怎么自在怎么活。 她好不容易仗着温慕善和严凛的势占据上风,有了能对抗钱家人的底气,自然不会犯蠢再受钱家人摆布。 至于收敛脾气和钱彬好好过日子…… 更不可能了! 钱家人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 不说之前的旧事,就看现在钱家人的反应她就能猜到这一家子打的什么算盘。 真不要脸! 被她这么明着开喷,钱有才老脸气得通红:“晓蕊,你别忘了你也是钱家人!” “哟哟哟,还我也是钱家人,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关起门跟儿子说娶回来的媳妇是外人,让自己的好儿子别和我交心。” 她当时在门外偷听,听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她哪怕和钱彬结婚,也坚定站在温慕善这边的原因。 温慕善严凛两口子和钱家人做对比,谁更靠得住,谁更值得信任,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给了温慕善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曹晓蕊直接‘披挂上阵’:“爸,这求人呢,就得有求人的态度,咱都是聪明人,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事你想让善善帮你,总得先付出点什么吧?还是说你就是想白利用人家?” “要真是这么想的,那你别怪我个当儿媳的说话难听,你们公媳之间的关系还真没好到那个地步。” 不容许钱有才和李桂凤装傻,曹晓蕊直接把事实摊开到明面上。 她是好心,怕温慕善被白嫖,誓要为温慕善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可站在温慕善的角度……钱家这次的破事,她在清楚来龙去脉,知道钱有才没被诬告后,其实就不大想管了。 这一趟她来,说白了,就是想看看钱有才被举报的事是不是真的。 最好问清楚是谁举报的,多大仇多大怨,是只想让钱有才死,还是想波及到和钱有才有关的所有人。 她好有个底,省得一点准备都没有,她家严冬子再被钱有才这个亲爹给坑了。 现在看连钱家人自己都不知道举报钱有才的是谁,温慕善施施然起身提出告辞。 “我家里还有事,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诶你别走啊!”李桂凤没想到她一言不合就要走,以为她是听了曹晓蕊的话对他们犯了膈应。 和钱有才对视一眼,忙开口留人:“我肉菜都准备好了,特意留着想做给你吃的!” 知道一顿饭打动不了温慕善,她紧着往外抛‘好处’。 “家里还有不少别人送的礼,那个……还有你公公之前帮人安排工作收的钱……” 温慕善:“脏钱我不要。” “不是脏钱不是脏钱,你听妈说,从你嫁给小凛,这么长时间爸妈都没给过你什么,其实我这心里早就过意不去了,你是好孩子,妈那边有不少好东西给你留着呢……” 温慕善:“我和严凛什么都不缺,你还是继续留着吧。” 她俩在这儿撕吧,就听那边曹晓蕊突然插话—— “不,善善,你缺!” 第165章 曹晓蕊这人能处 温慕善:“……?” 曹晓蕊颠颠跑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一脸真诚:“善善,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说你手上空荡荡的,缺个大金镯子吗?” “还有啊,你家里不是缺自行车吗?钱和票都不够买自行车的,正好咱婆婆手里有!管够!” “还有收音机,我记得你也想再给你娘家置办一台……手表也是,你哥下地带块儿表还方便看时间……” 温慕善更沉默了,不是,她哥带腕表下地?这么奢侈吗? 城里做领导的都不一定有表,她哥下地带表? 不是她瞧不起她哥,她恨不得给家里人最好的,她只是觉得……这日子要是这么过,那不得上天啊? 曹晓蕊在这儿一样样的许东西,钱家人的脸色随着她的话一点点变差,营养不良似的。 不过要是真照曹晓蕊‘许诺’的给,钱家家底都得掏空一大半,离营养不良也不远了。 温慕善:“这……” 曹晓蕊:“这还不够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这人高洁,根本不愿意领小恩小惠,这样,你先留下来吃饭,有啥事咱吃饱了慢慢说。” “我记得家里还有茅台酒,还有咱公爹刚置办的新皮鞋,嘎嘎新,你二哥下地正好能穿!” 温慕善:“……!” …… 空着手来,大包小裹的回。 对着死活要送自己到家的曹晓蕊,温慕善没必要把想法藏着掖着。 她无奈:“我其实没想过要帮钱有才。” 她自己都不想帮作死的老钱,更遑论把这事说给严凛听,让严凛想办法救缺德爹了。 不可能的。 “看出来了。”曹晓蕊也算了解温慕善,她从刚才温慕善在钱家的表现,就看出温慕善是什么态度了。 “但是这话你只能和我说,一句都不能漏给钱家人。”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虚什么蛇……” 温慕善猜测问:“虚与委蛇?”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对钱家人就得这样,你得跟他们玩虚的,我知道你瞧不上他们也懒得和他们玩虚的,但这次的事不一样。” 温慕善是平时不怎么和钱家人打交道,所以不了解钱家人,也不知道这件事对钱家人来说有多重要。 曹晓蕊解释道:“钱有才是钱家的主心骨,他被举报,钱家人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对他们,就是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搭理,无论他们怎么求都冷嘲热讽的不管,那我都不知道钱家人狗急跳墙会干出什么事。” 她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站在钱家的破船上威胁温慕善,她是对钱家人太了解了。 尤其现在又和钱家人生活在一起,钱家人在这件事上有多焦灼,她全都看在眼里。 就像一根绷紧的弦,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或许只是轻轻一个刺激,这根弦就会崩开伤到刺激它的人。 “善善,听我一句劝,钱有才现在是被逼到死胡同了,咱没必要拿玉碰石头。” 听她这么说,温慕善若有所思:“难怪你刚才突然就和他们对上,我要走还不让我走,使劲儿帮我要好处。” 她还想说这好处她拿的不安心,因为她根本就没准备救钱有才,却不想曹晓蕊的用意根本就不是多给她点好处她好办事。 而是怕她刚才一走了之,让钱家人彻底失去希望,钱家人再记恨她到狗急跳墙。 知道她是转过弯了,曹晓蕊咧嘴一笑。 “回过味了?真是的,我能干让你为难的事吗?” “现在知道我刚才为啥把你说得像多贪一样,使劲帮你要好处了吧?” 好处不是关键,而是温慕善只有拿了钱家的好处,才能让钱家人安心。 才不至于在这段时间(钱有才被审查的这段时间)被狗急跳墙的钱家人给拖下水。 曹晓蕊把这次的事看的很明白。 “钱有才自己干了脏事被人捅出来之后就想让你和你家那口子给兜底,这算盘打的本来就不地道。” “你家严营长要是真管了,那前途肯定完了呀,钱家人不在乎这个,他们就想让钱有才好好的。” “这么自私,这么会算计,现在让他们出点血,多给你们点东西,我觉得挺合理的,就当是他们算计你们的补偿了。” 往前倒数那么多年,曹晓蕊一直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她很会平衡自己的心理。 每次从钱家那儿勒索完好处,她都会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钱家欠她的。 好处不是她要挟来的,而是钱家该给她的补偿。 只要这么一想,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温慕善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心态倒是好。” “那可不,我心态要是不好前些年被村里人笑话破相嫁不出去的时候,早找根绳子吊死了。” “反正这次的事你就先别急着拒绝他们,先捞好处,能捞多少捞多少,捞到钱有才被判或是被下放,你就说你们帮着找人了,但没顶用。” 这种耍无赖的事曹晓蕊可太熟了,帮温慕善想起招儿来也是眼珠子一转,全是手段。 “之后等事情过去了,你愿意去钱家就去,不愿意去我就在钱家给你当耳报神,总归是不能让你和严营长为难。” 她的好日子都是温慕善和严凛给她撑腰帮她谋来的。 她曹晓蕊是记仇,也市侩贪婪,但她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对着这样赤诚的真心,温慕善没法不受触动。 心中有暖流划过,温慕善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你自己?” 曹晓蕊歪头,一脸的不明所以。 温慕善:“钱有才要是出了事,钱家的日子怕是会一落千丈,到时候你也得跟着过苦日子。” “嗐,你说这个呀!”曹晓蕊朝她晃了晃手里帮她拎的东西,小声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钱有才出事,钱家明面上的日子肯定没以前好,但家底还是不受影响的。” “我现在是钱家儿媳妇,他们亏了谁也不能让我亏了,不然我也去举报他们。” “而且说句实在话。”曹晓蕊原本带笑的眼眸里增添了几分怅然,“日子再苦,还能有我以前过的日子苦?” 第166章 活王八 现在的日子,对于曹晓蕊来说,已经是曾经的她做梦都梦不到的了。 她这个人是贪心,但也知道知足。 不然说不准哪天就会像钱有才一样,因为贪心大又不知足,自己把自己给作死。 温慕善深深的看了曹晓蕊一眼,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她才算真真正正的认可了曹晓蕊这个朋友。 倒不是说以前不拿曹晓蕊当朋友,是比起朋友,曹晓蕊在温慕善心里的标签,更偏向于‘合作对象’。 她说服曹晓蕊跟她合作,然后两个人合作的顺利又愉快。 更甚至在合作坑完钱家人之后曹晓蕊还嫁给了钱彬,与她达成了长期联盟。 所以在温慕善看来,曹晓蕊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要是非说两人是朋友关系,也行。 可现在经历了这一遭,温慕善发现,曹晓蕊是个很值得深交的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觉得好似打破了某种隔阂,关系好像都更亲近了些。 言归正传。 想到曹晓蕊口中钱家人的本性,温慕善若有所思:“钱家人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严凛的身上。” “那用拖字诀,怕是拖不住多长时间。” 她和严凛这边是怎么样都能拖,可钱家人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不会容许她和严凛一直敷衍一直拖的。 就如曹晓蕊所说,情急之下,钱家人不一定会干出什么无脑的事。 所以要是除了‘拖延’之外没有别的应对手段,温慕善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一边琢磨这事,一边缓声说:“现在最麻烦的是不知道钱有才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严凛。” “而且情况既然这么严重,那就意味着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钱家那边一定会反弹怨气到我和严凛身上。” 她倒是无所谓,就怕钱家人恨上严凛。 那群人本来就觉得只要有血缘关系在,那无论他们要求严凛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一家人嘛,严凛不应该计较。 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就好像当初弄丢严凛不是他们欠严凛的,而是严凛欠他们的。 带着这样的观念,钱家人但凡恨上严凛的不作为,那……温慕善打了个寒颤。 她不能容许那群自私自利丝毫不顾及严凛的所谓亲人去报复严凛。 哪怕这只是她的推测,不一定会发生,她也不允许有这样的可能存在! “晓蕊,帮我个忙。” “你说。”听了温慕善的分析,曹晓蕊也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可能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温慕善:“帮我盯紧钱家人,尤其是钱有才和李桂凤。” “他们这段时间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再把希望放在我会拿了好处去劝严凛帮忙上,他们也一定还会做别的自救。”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钱有才和李桂凤心里都清楚。 这一段时间,或许是他们老两口最慌乱的时候,她可以趁机摸一摸钱家的底。 然后,再想办法敲出一个突破口,好把严凛从钱家的破事里给摘出去。 她得让钱家人对她和严凛有忌惮,不是忌惮严凛的身份地位,而是忌惮他们手里的把柄。 她不信钱家只有钱有才买卖国营厂工作这一个‘致命’把柄! 只有抓住旁的把柄,对钱家人有所约束,那群疯狗才不会在失去钱有才这个主心骨后胡乱发疯咬人。 曹晓蕊严肃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肯定盯牢他们。” …… 同样是重生。 一个是托人盯着别人,一个是无论走到哪儿……都自己挨盯。 纪泽回到老虎沟的时候,收到了从未有过的热烈‘欢迎’。 往常看见他只会打声招呼的村里人,现在看到他,全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外加极度同情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纪泽并不陌生。 之前齐渺渺把家信寄到部队,让部队里的人知道了他妻子‘出轨’后…… 部队里无论是战友还是战友家属,看到他之后都是这样的眼神。 这种眼神纪泽无论面对多少次,都没办法适应。 与这样同情的眼神比,他还是更喜欢上辈子这些老乡亲们看向他时敬畏的眼神。 敬畏,就意味着分寸,意味着他们不敢在背地里拿他的任何事当成笑谈。 说到笑谈,猜到自己现在在这些乡亲们心里被笑话成了什么样……纪泽心中郁气更重。 哪怕看到熟人也没打一声招呼,他就这么在村里人的各样眼神下,顶着一身的寒霜往家走。 “纪连长,纪连长!”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 纪泽回身,看到齐渺渺呼哧带喘的追上他。 “齐知青有事?”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身上的寒气还没有消退,连带着问话的语气都冷冰冰的。 齐渺渺还是第一次被纪泽这么冷淡对待,她喘着气,睫毛眨动间,遮住眼里的诧异。 “我、我没什么事,就是担心你,我寄到部队的信纪连长一定看了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回来。” 听她说到信,纪泽眼神闪了闪。 那信不止他看了,太多人都看了,他也是因着那封信,从部队里有名的‘兵王’,变成了有名的‘绿帽王’。 这样的事不管发生在谁身上,肯定都做不到不迁怒寄信的人。 即使对方寄信的初衷是好的,可只要影响不好,那就是不好。 纪泽冷声:“收到信了,以后不要再寄了。” “纪泽哥哥……你……你是生渺渺的气了吗?”被对方一句话逼出了眼泪,齐渺渺一张小脸写满了委屈。 “我知道你看到信肯定会心情不好,可我不能因为你有可能心情不好就和她们一样什么事都瞒着你。” “你妻子对不起你,事情闹得那么大,所有人都在笑话你,你却还在部队一无所知的为了她拼死拼活……” “纪泽哥哥,你在我心里就像我亲哥哥一样,我不忍心看你陷进那么悲惨的境地,我不能和她们一起瞒着你羞辱你。” “你是我心里的大英雄,你不该成为那些二流子口中的活王八,他们哪配笑话你!我看不下去!” 第167章 纪泽自己都觉得自己以前心盲 齐渺渺把话说得情真意切,可就像她上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帮文语诗说话,反倒让文语诗彻底被坏了名声一样。 她刚才在纪泽面前说的那一番话,同样成功让原本就心情不好的纪泽彻底被点燃了怒火。 看似关心维护,实则火上浇油。 纪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说我是活王八?” 两辈子加在一起,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羞辱。 一群上辈子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惹他不愉的人,这辈子竟然敢指名道姓的骂他活王八?!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臭虫一样的东西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被他森然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齐渺渺心疼道:“纪泽哥哥,你就别问了,问清楚心里该更不好受了。” “而且这事本来也不怪人家搁背地里笑话,实在是嫂子把事儿做得太过,太不像话。” “你就算把骂过你的二流子都找出来打个半死……也改变不了什么啊。” 她小声嘀咕。 “没了他们,还有别人偷着拿嫂子出轨的事说嘴,总不能挨个儿找上门算账吧?” 齐渺渺话里的意思其实很好理解,丢人的事是文语诗办出来的,纪泽现在再生气,再拿说嘴的撒气,也治标不治本。 想彻底让村里人不笑话他,彻底‘治本’,还是得把重点放到文语诗身上,找文语诗算账。 这是齐渺渺暗戳戳想要引导的方向。 就像上一次她引导村里人把文语诗打成破鞋一样,每次只要她稍加引导,总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惜。 她这辈子有点儿生不逢时了,遇上了重生回来的纪泽。 现在的纪泽,到底是有一辈子的阅历在的,他现在的心理年纪已经不年轻了,用后世的话说—— 见得多了,已经很会鉴茶了。 齐渺渺这一套,他在年轻的时候或许会被挑唆,被牵着鼻子走。 但现在……在他品出‘茶味’后,心里的火气直接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腻歪。 “你想说什么?” “什么我想说什么?纪泽哥哥你在说什么?” 看她忽闪着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懵懂模样。 纪泽心里更加腻歪:“我现在心情不好,没精力在这儿和你耗。”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用意,我听得出来,你心里也有数,齐渺渺,看在你哥的面子,这一次你跟我耍心眼我不和你计较。” “但是没有下一次,别拿别人当傻子。” 心里咯噔一下,齐渺渺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纪泽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而且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本来就是文语诗拖累了你的名声,给你戴绿帽子,要是没有她……” 纪泽:“她不会给我戴绿帽子。” “纪泽哥哥!你怎么就能这么笃定说她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你嫂子可是证人,你亲妹妹也能证明是她文语诗不安分守己……” 被她吵得头疼,纪泽一字一句:“我只说一遍,这是我的家事,齐渺渺,我是看在齐恒的面子上认你这个干妹妹,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参与进我的家事里。” “别让我再说一遍,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包括你给我去信说我家里发生了什么,还有你当着我的面说的那些挑拨话……都不要再有下一次。” “再有下回,我会亲自打电话给齐恒,和他好好讨论一下你们齐家的家教。” 纪泽说完,深深的看了齐渺渺一眼,转身就走。 齐渺渺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面上的不甘再没法遮掩一丝一毫。 她不相信一个男人能这么信任自己的妻子,可纪泽却打破了她的不相信。 哪怕因为文语诗的不检点成了全村的笑柄,纪泽竟也坚持相信文语诗。 甚至还因为发觉她在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后,和她当场翻脸,警告她。 不是,文语诗凭什么? 凭什么能被纪泽那样信任?凭什么能得到这样好的男人? 齐渺渺眼神幽怨,如果说之前她对纪泽的感情只有些微的动心,比起动心,她对对方的感觉更像是依赖。 在老虎沟这么个穷乡僻壤,只有纪泽是她的依靠,会帮她,会接济她,会安慰她心疼她。 她没法不依赖纪泽。 依赖得多了,就生出了占有欲。 她会憧憬如果纪泽没有娃娃亲,没有结婚,是不是就会对她动心,会对她更好? 她虽然看不上纪泽的出身,但她看得上纪泽的前途。 这也是她之前为什么会针对文语诗,再往前推同样针对温慕善的原因。 干哥哥实在太好,她想要进一步发展关系,自然要把温慕善和文语诗这两大拦路石给除去。 至于除去拦路石之后她要不要和纪泽在一起……那就得看纪泽的能耐和表现了。 当然,这是齐渺渺以前的想法。 现在,看着纪泽毫不留恋的背影,齐渺渺觉得她的想法变了。 一个这么清醒的男人,这么信任妻子维护妻子,甚至可以为了妻子不给好友妹妹留一丁点面子,不对旁的女人留有一点儿温情的男人…… 她是真的动心了。 还是那句话,纪泽这么好的男人,文语诗凭什么? …… 感受到身后灼灼的视线像要把自己的背盯穿,纪泽抹了把脸,表情无奈。 他想不到因着自己难得的强硬和冷脸,竟是让齐渺渺对他的执念疯狂燃烧,比上一世更深。 也想不到因为自己的‘勾人’,文语诗今后要面对多棘手的对手。 他就只是觉得无奈,一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的无奈。 他刚才那么对齐渺渺,是上辈子温慕善一直到和他离婚都没看到过的情形。 和这辈子面对齐渺渺时的清醒相反,上辈子他在年轻的时候,看不破齐渺渺的手段。 每一次都会被齐渺渺挑拨得嫌弃、厌恶温慕善,觉得温慕善在老家丢了他的人。 哪怕温慕善好几次和他吵,说齐渺渺不是省油的灯,他也不觉得齐渺渺一个单纯小姑娘会有什么坏心眼。 就像齐渺渺自己说的那样——关心。 他每次被挑拨,都以为齐渺渺是纯粹的关心他,心疼他。 一朵纯白的解语花。 偏偏温慕善就是和齐渺渺过不去。 他上辈子觉得温慕善小心眼到连一个和他没有任何暧昧关系的妹妹都容不下。 觉得温慕善爱他爱到心理扭曲了,看谁都像情敌…… 回忆起那些有关齐渺渺的争执,纪泽忍不住露出苦笑。 他不得不承认,他年轻的时候…… 是有点自大和眼瞎在身上的。 第168章 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曾经最鄙夷的模样 明明齐渺渺耍的小心思不算高深,可他上辈子年轻时候就是看不出来。 到后来见的人多了,眼力培养上去了,齐渺渺却早就嫁了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也就再没想过曾经因为齐渺渺,和温慕善吵过的那些架里,有多少次是他对齐渺渺偏听偏信而误会了温慕善。 上辈子没工夫想,懒得想,那么点儿对他来说不算多重要的误会,他都觉得不值得他去特意复盘,特意去想。 可这辈子重走一遭,他这心里多少就有点儿复杂了。 面对齐渺渺的挑拨,上辈子的有关记忆尽数回笼,纪泽感觉自己就好像被强制性的复了一遍盘。 他之所以对齐渺渺态度那么差,不单单是因为齐渺渺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更是因为这一次的强制复盘,让他在最会‘鉴茶’的时候,清醒的,完完全全的看明白了他上辈子年轻时候有多蠢。 每一帧回笼的记忆,都在告诉他上辈子齐渺渺玩他跟玩狗一样,齐渺渺说啥他信啥。 就因为他觉得齐渺渺单纯,齐渺渺没理由编瞎话骗他。 所以齐渺渺每一次说温慕善点什么,他都信,每一次挑拨他和温慕善的关系,他都上当。 也难怪温慕善会说齐渺渺不是省油的灯。说他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有多英明,实际上傻哔一个。 纪泽:“……”重生回来发现自己真像前妻骂的那么傻哔,这种感觉谁懂啊!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他离家老远就听见了从自己家的方向传来的争吵声。 面上无奈更甚,他脚步沉重地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 迎面一个东西顺着打开的窗户朝他飞了过来。 还不等他看清楚是什么东西,那边他娘的骂声已然传了出来—— “文语诗你要死啊?你凭啥扔我女儿东西?!” 他娘话音刚落,就听文语诗声音阴沉:“你女儿人都要死了,东西留着晦气,我收拾一下有什么问题?” “你才要死了呢!个小贱人!不用你在这儿咒我闺女,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闺女比你命长,你再不乐意她也比你命长!” 一阵摔摔打打的动静响起,等声响间歇,纪泽听到他老娘在那儿嘀咕:“等我家老二回来,你看我让他怎么收拾你。” “等他把他妹给捞出来,老娘就让你彻底滚蛋!” “不用你在这儿瞪我,显你眼睛多大似的,你看看你现在这张脸,丑得要死,离了咱家老二看谁还能要你!” 廖青花是会拉仇恨的,她说完,屋子里原本已经消停的摔打声再一次响起。 动静比刚才闹得还大。 廖青花:“嗷!你敢拿尿盆砸我?你敢跟我动手?” “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谁家儿媳妇做成这小贱人模样,趁我儿子不在都敢动手打老婆婆啊!” 听着家里的混乱,纪泽恍惚间都以为上辈子的婆媳相合不过是他临死之前做过的一场梦。 ‘梦’里文语诗比他都要孝顺他爹娘,他娘更是喜欢文语诗喜欢的没法。 无数次埋怨他说怎么一开始娶的不是文语诗,感慨要是早和文语诗当婆媳就好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年,受了温慕善那么多年的气…… 纪泽眼底划过苦涩。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这辈子让她们提前当婆媳了,满足她们上辈子的心愿了。 日子过得反倒还不如上辈子半路出家做婆媳的时候来的和睦。 听着里边愈演愈烈的争吵声,纪泽黑着脸踏进家门。 径直走到他爹娘住的房间门口,看到里边一片狼藉,饶是早就做了心理准备,纪泽也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老、老二?!” 因着角度问题,廖青花是第一个发现纪泽回来的人。 一声‘老二’喊出口,刚才还凶神恶煞指着儿媳骂的老太太,顿时眼眶一红,鼻子一酸,连声音都柔弱哽咽起来。 “老二你可算回来了,回来的巧啊。” “你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趁着我和你爹身体不好,把我们两个老的关屋里,拿我们当狗打啊!” 关门打老狗啊! “你看看我这身上,尿壶都往我身上砸,还有你爹,今早的剩饭还在他头顶顶着呢,这都是你好媳妇干的!” 廖青花说着说着就拉长了音调哭了起来。 她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之前信了二儿子的邪,二儿子说留文语诗在家能帮着搭把手照顾他们两个老的。 她那时候听完动心了,结果现在就遭报应了! 这哪是留下个保姆照顾他们,分明是留下个煞星要搞得她家破人亡啊! “老二啊……老三和你说没?你妹妹都要被这个丧门星给害死了啊!” “你说她是书香门第出身,肚子里有墨水,我呸!我看她肚子里有的不是墨水,是一肚子坏水!” “她都不如温慕善,温慕善至少一是一二是二,不管是跟谁,不管有啥仇,都当面锣对面鼓的干。” “你这新媳妇倒好,她晃荡着那一肚子的坏水背地里算计人坑人啊!” “你妹妹现在出这事就是让她给算计的!” 被自己老娘喊得心里一阵烦躁,纪泽看了眼脑袋上还裹着纱布的文语诗,深深的叹了口气。 “语诗……” 文语诗眼里也有晶莹闪烁,她眼神脆弱的看着纪泽,就好像只要纪泽向着他老娘。 帮着他老娘指责她一句。 她就能当场碎给纪泽看一样。 虽然没像廖青花一样扯个嗓子哭诉,但这样双眼含泪的无语凝噎,同样能让纪泽知道她现在有多委屈。 啊,是久违的夹板气! 是和温慕善离婚之后,纪泽以为自己再不用经历的左右为难。 他面露疲惫和不赞同:“语诗,这是我爹娘,我知道你因为娇娇的事心里委屈,可不管怎么说,咱是不是都不应该迁怒到老人身上?” 更不要说打老人了。 这不是上辈子温慕善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记得文语诗不是这样的性格啊。 他更记得上辈子得知温慕善会对他爹娘动手后,文语诗话里话外的不赞同和鄙夷。 这怎么重活一世,文语诗反倒干了她曾经最不赞同的事了呢? 第169章 受死吧,老登 纪泽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错的不是他,而是所有媳妇。 上辈子温慕善打他爹娘,他认为温慕善天生歹毒。 这辈子文语诗打他爹娘,他惋惜对方终究是活成了她最鄙夷的模样,算是后天入魔。 反正就是愁归愁,但精神状态还是在的,凡事尽量多质疑她人,纪泽很少内耗自己。 就像现在,纪泽没想过把每一任妻子都逼成‘疯子’是不是他或是他家里人有问题,他就觉得是文语诗变了。 “语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文语诗指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脸:“我以前的脸也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不说?” 她声音颤抖,距离崩溃仿佛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纪家人盼着纪泽回来,她又何尝不盼着纪泽回来给她做主。 她一个人跟着纪泽背井离乡,唯一的依靠就是纪泽,结果纪泽回来之后这么对她? 没有关心,没有心疼,除了指责她对老人不孝顺之外,就是一副失望的口吻说她变了。 哈。 她都怀疑纪泽有没有心,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纪泽,别的事我们先不论。”先不论他们上辈子的情分,也不论他们有多艰难才走到一起。 她现在就想和纪泽说说当下。 说说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受过的——这么大的委屈。 纪泽但凡有点良心,都不应该用刚才那样的态度对她! 文语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远的不说,就说你这次回部队,我留在老家替你照顾爹娘家人。” 廖青花知道她要打感情牌,紧着拆台:“你照顾个屁了!” 所有的付出都被这一句话给否定,逼得文语诗都难得说起了脏话:“是,我是照顾屁了,你这个婆婆现在在我看来就是个屁!” 廖青花大怒:“你怎么说话呢?!” 无视掉旁边的‘响屁’,文语诗一滴泪顺着眼睫滴落:“纪泽你看见了,这就是你娘对我的态度。” “我或许不是多好的儿媳,但我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对他们二老不差。” “他们身上穿的,身下垫的,基本上全是我给洗我给收拾,纪艳娇对我的态度好一阵坏一阵的,好的时候能帮我搭把手,坏的时候恨不得带头欺负死我。” 她把明显粗糙了不少的手伸到纪泽面前让纪泽看。 “你看看我这双手,我这手什么时候糙成这样过?” 这可是弹钢琴的手啊! 亏她上辈子舞到温慕善面前的时候还笑话过温慕善不会保养,留不住男人也是正章。 现在让她当了把‘温慕善’,她算是知道温慕善的糙和显老是怎么来的了。 换她上,她也糙。 她倒是想保养,根本就没时间没办法保养。 老虎沟地方偏,纪泽也没给她多少家用,她护肤品护手霜什么的根本就舍不得买。 更不要说时间上的问题了。 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干,家里边好像有干不完的活儿,她一天不干就没有饭吃,一天不收拾这个家就脏乱得连下脚地都没有。 这对于一个有些洁癖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忍无可忍的地狱。 后世有句话说的好,家务是留给看不过去的人干的。 文语诗在纪家就是那个‘看不过去’的人。 她看哪都嫌脏,都觉得没法忍受,可以说这段时间她干的活儿,比上辈子一辈子的干活量加起来都多。 她算是问心无愧了。 可让她心寒的是,家里这两个‘老屁’竟然一点儿好都不念着她。 文语诗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上了控诉和幽怨。 “你说让我帮你照顾家里,你好安心在部队拼搏,我听了,我也想支持你,可是你知道这日子有多难吗?” “你家里上上下下全指着我伺候,就好像我欠她们的一样,纪泽,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指着自己的脸,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你眼神别躲啊,你倒是看看我这张脸啊!” “你老娘刚才也说了,你弟跟你讲家里发生的事了,那你肯定知道你妹妹干了什么。” 廖青花最烦文语诗拿脸说事儿:“我闺女干什么了?不就是给你一刀吗?那不也是被你给逼的吗?” “你这时候知道告状了,咋不连带着把我闺女为什么砍你的前因后果和老二说明白呢?” “是忘了,还是心虚不敢说啊?” 廖老太一直都是语言上的天才,总能用短短几句话证明——论拉仇恨,她有多权威。 权威到文语诗的精神彻底被她这几句话给压垮,陷入崩溃。 当着纪泽的面都忍无可忍动起手来! 纪泽刚才还对文语诗口中的‘这段时间干了不少活儿’没什么概念,直到他开始拉架。 发现记忆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女人在他手底下比年猪都难摁,他这才真切的体会到……农活有多锻炼人。 都给林黛玉练成鲁智深了。 文语诗的手是糙了,但相应的,她也更有劲儿,打人更疼了。 脸上挨了一记误伤,纪泽皱紧眉头死死钳住文语诗乱打乱挠的手,把人禁锢进怀里。 有孝顺儿子在,廖青花靠在床头有恃无恐:“你打啊,继续拿尿壶砸老娘啊!刚才拿老娘出气的时候多能耐,现在能耐哪去了?” 纪泽无奈:“娘,你少说几句吧,没看这都闹成什么样了。” “我少说什么少说,你妹妹都快被她给害死了,我这心里堵的都上不来气,再让我攒着气往肚子里咽……你也不怕你老娘我嘎嘣一声真咽了气。”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她就是个搅家精。” “你自己看看自从你和她结婚到现在,咱家出了多少倒霉事?有多少破事是她起的头儿?你妹妹现在都被她给坑进笆篱子了!” 有儿子给撑腰,廖青花直接当着文语诗的面说难听话。 面上找不到丝毫文语诗上一世看惯了的慈眉善目。 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只有刻薄嫌恶。 “老二,你赶紧和她离婚,我倒要看看她顶着这张脸,外加一个离过婚的名头,对,还有搞破鞋的名声,在这世道还能嚣张几年!” 此话一出,纪泽感觉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 然后。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怀中人一个巧劲从他怀抱缝隙中溜了出去。 没有停顿。 文语诗三两步跑到他老娘床边,一把抓起他老娘稀疏的头发,提溜着他娘的脑袋狠狠往床头一砸! 只听砰的一声! 他老娘甚至都来不及发出声惨叫,人就被砸晕了过去…… 第170章 关门放狗 “语诗!” 文语诗背对着他,纪泽能从他爹惊恐的眼神中感觉到文语诗此刻的表情有多吓人。 “别喊我。”文语诗头也不回,松开攥着廖青花头发的手,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洒脱,任凭廖青花的脑袋无力垂落。 她嫌弃道:“大首长夫人,这时候知道放我出来了?我就说你是窝囊废你还不承认。” “还想让我消失,我消失了你倒是支棱起来啊,用着我的壳子被个病秧子老虔婆欺负成这样,还给我身体搞毁容了,玛德白活那么大岁数一点用没有,还想把这么有用的我给淘汰了……” 这让她上哪儿说理去? 对着文语诗狰狞的表情,听着对方这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纪老头瑟瑟发抖,求助的眼神看向二儿子。 他合理怀疑这个二儿媳是受刺激太过,疯了。 回过味来知道是谁‘上线’了的纪泽:“……” 沉默间。 安静的室内。 只余纪泽几息之后的一声长叹…… …… 温慕善:“纪泽没打你?你那么打他老娘,还是当着他面打的,他个妈宝男就没对你动手?” 对着埋头吃面的年轻版文语诗,温慕善都没想到对方能虎成这样。 当着纪泽的面暴打廖青花,‘鲁智深’倒拔‘青花’头,这简直比上辈子的她还要神勇。 听到温慕善问纪泽打没打她,年轻版的文语诗把脸从面碗里抬起来,如实回答:“没打,就是叹了口气然后就张罗人送他老娘去县医院了。” 她扯扯嘴角,牵动脸上的伤口,疼的嘶了一声,讥讽道:“我其实在打完廖青花之后能感觉到他有多生气。” “可纪家现在乱成这样,我脸又伤成这样,他动我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我会不会气不过闹出更大的事和他鱼死网破。” “再说了,人是我打的,但我现在就是个魂儿,他要是打我就是在打他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的‘语诗’,他的‘语诗’又没动手打他娘,他就是想和我算账也不好牵连着伤了真爱,可不是有气都得往肚子里咽嘛。” 说到‘真爱’,年轻版的文语诗语气里的嘲讽都要冲破天际了。 说是‘真爱’,实际上单听语气,更像是在阴阳怪气。 温慕善搓了搓下巴,直觉有些不对。 “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太巧了吗?” 不是她挑拨离间,是她吃完这个瓜之后,真心觉得有点不对。 “以前你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抢身体,输多赢少,上一次赢还是因为纪艳娇下药,重生回来的那位受了药性,实在虚弱,这才让你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抢了过来。” “可这一次你们身体又没中药,又没挨打虚弱,充其量就是情绪激动一点,怎么身体的控制权就归你了?” 咽下最后一口面的年轻版文语诗闻言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你也发现了?” “我就说以你的聪明,都不用我说,你就能发现。” 她语气更加嘲讽:“也就只有重生回来的那块儿‘老姜’,才会觉得她这招儿用的聪明极了,除了她之外,别人都是傻子。” 就如温慕善说的,这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 曾经她累死累活想要抢夺身体控制权都抢不到手,只有机缘巧合才能被放出来透透气。 可这一次倒好。 什么事都没有,倒是给她放出来了。 和关门放狗有什么区别? 年轻版的文语诗嗤笑道:“她啊,就会自作聪明。” “一开始还想和廖青花打对台,后来发现再诉苦、再装可怜、再有一辈子的情分,纪泽都还是向着他老娘。” “摊上这样的丈夫,自己下不来台,婆婆又在那儿以死相逼,逼丈夫和自己离婚,她脑子那么清醒,心里门清这个时候离婚对她来讲没有一点好处。” 说到这儿,年轻版的文语诗摊了摊手,虽是吐槽但尽显无奈—— “这不,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也为了能给自己出口恶气,出完气还不用伤她和纪泽的感情,可不就把我这条疯狗给放出来了嘛!” 其实在察觉到另一个自己的心思后,被当枪使的年轻版文语诗都被气乐了。 就没见过这么会算计的人,逼急了连年轻时候的自己都要算计。 这叫什么事儿吧。 “我现在觉得我特别像冤大头,纪泽分得清她和我,我干的事纪泽不会怪到她头上,我打了廖青花她还跟着解气,等到以后收拾我想让我消失的时候,他们夫妻还能没有一点隔阂的齐心协力。” “合着我就是个打手,是被关门放狗的狗,得罪人的事全都放着我来,她等着以后继续当她的首长夫人。” 越说越不甘心,年轻版的文语诗气不过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希冀能打到身体里的另一个无耻灵魂。 对方感没感受到一个大逼斗的侮辱她不知道,她就知道这一巴掌给她自己伤口打的挺疼的。 温慕善:“……” 温慕善都有点怜爱这个年轻的灵魂了。 “……你就没想过反过来把她弄消失?” “想过啊,这不正努力呢嘛,不过我怕她利用完我就又给我顶下去,卸磨杀驴。” 对着温慕善,年轻版的文语诗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在她心里,说句讽刺的,温慕善竟成了现在唯一不会害她的人。 所以她才一‘上号’就往温慕善这边跑,有什么事也和温慕善说,没别的,就是觉得踏实。 不然她自己单蹦一个魂儿,就怕哪天彻底没了都没人知道。 那岂不是很可怜? 看她可怜巴巴的,温慕善若有所思:“我觉得你倒不用担心那块儿‘老姜’对你卸磨杀驴。” “为啥?是因为我帮她顶了那么大一口黑锅,帮她打了老婆婆,她怕把我顶下去纪泽找她算账?” “不是。”温慕善摇摇头,“你也说了,纪泽能分清你和她,你干的事纪泽不会迁怒到她头上,所以她没必要怕这个。” “我猜她短时间内不会露面,是因为……” 温慕善哼了一声,眼里的鄙夷看得年轻版的文语诗很爽。 就好像她们之间有共同鄙夷厌恶的人,这种默契结盟的感觉让她特别有安全感!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温慕善,然后听到温慕善说:“因为她还没利用完你,她还等着你帮她扛更麻烦的事呢。” 年轻版文语诗瞬间笑不出来了:“啥?!” 第171章 黑化了家人们 “你说还有啥,你忘了?纪艳娇毁你容的事不还没个说法呢嘛。” 温慕善看了眼眼前人被裹成木乃伊的头,怜悯道。 “她既然能放你出来顶事,就不可能只是浅浅的利用你一下,那和她冒的风险不成正比。” 两个灵魂争夺同一个躯壳。 只要其中一个灵魂不消失,另一个就永远都不可能松懈,更不可能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也不知道最后能霸占住这具身体的是哪一个灵魂。 所以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放这具身体本来的灵魂出来的。 现在放出来了,难不成只是为了‘放狗’咬廖青花一顿帮她出个气? 呵,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以温慕善对老对头的了解,老对头不可能这么意气用事。 所以之后肯定还有大事等着年轻版的文语诗帮她扛。 至于是什么大事…… 很简单。 温慕善刚才都说了——纪艳娇的事不还没处理完呢嘛! “纪泽这次回来,不管他愿不愿意,为不为难,都一定会被他老娘逼着去救纪艳娇。” “纪艳娇这一次犯了这么大事儿,你觉得他得怎么救?” 年轻版的文语诗不是蠢货,话都被点到这儿了,她还有什么可反应不过来的。 她喃喃道:“那肯定是得取得被害人谅解,纪艳娇才能被轻判啊。” 温慕善摊手:“这不就‘破案’了吗?纪泽想救妹妹,就得取得被害人‘文语诗’的谅解。”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自然是不愿意谅解纪艳娇的。 可她现在处境不好,要是咬死了不原谅小姑子,廖青花一定会继续以死相逼逼纪泽和她离婚。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这辈子还没当上首长夫人,现在又被毁了容,她心里清楚不管对纪泽有多失望,她都打死不能离婚。 不离婚,不想和纪泽闹得更僵,又不想原谅纪艳娇让纪艳娇被轻判。 那得罪人的事……可不就得让身体里更恨纪艳娇的另一个灵魂来? 这回就不是关门放狗了,而是开闸放恶犬了。 把身体里被压制许久的,年轻版的她给放出来,期望对方能嘎嘎乱杀…… 年轻版的她本来脾气就相对暴躁,之前还被纪艳娇一暖壶差点砸死,现在又被纪艳娇毁了这具身体的容。 可以说年轻版的文语诗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纪泽说服,出具属于这具身体的谅解书的。 这么一来,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报仇,她哪怕不给纪艳娇出谅解书,纪泽也不会记她的仇。 只会更恨不得年轻版的她从这具身体里彻底消失。 简而言之,姜还是老的辣,重生回来的‘老姜’不仅会在恰当的时候放‘狗’。 还能让‘狗’咬完人之后替她当把替死狗。 得罪人的事儿全都放着,让年轻版的她去顶,而她自己……不过是个可怜又无辜的受害人罢了。 有多可怜呢? 就比如现在,在纪泽看来,重生回来的爱人因着刺激太过,灵魂虚弱,被年轻版的灵魂强势‘抢夺’了身体控制权。 年轻版的灵魂自从掌控身体之后,就拳打他老娘,诅咒他妹妹,在纪泽的心里,估计就一个念头—— 年轻版的文语诗可真该死啊! 想通这一切,反应过来的年轻版文语诗感觉面前热气腾腾的混汤面都不香了。 她一脸的生无可恋:“我还是想的太浅了,我以为她放我出来就是想让我打廖青花,她好既出气又不用担责任。” “却不想她在这儿等着我呢。” “嗷嗷嗷,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温慕善被这一声哀嚎吓了一跳:“快收了你的狮吼功吧,有在这儿吊嗓子的工夫,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宝宝,哪里斗得过重生回来的‘老姜’。 没看现在被耍得一愣一愣的吗。 伸手在她脑袋顶上使劲撸了一把,温慕善给她鼓劲:“你得支棱起来啊!你要是就这么认命了,说不定老天爷看你孬,直接让你啪的一下没了。” 温慕善搁这儿使劲拱火:“到时候你消失了,让那块儿‘老姜’彻底霸占住你年轻的躯体。” “使劲祸害你身体,今天脸上有伤,明天身上有伤的,把你保养得好好的壳子给祸祸的不成样子。” “这也就算了,她还会和纪泽在一起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两个人做尽亲密事,顶着你的壳子生属于她和纪泽的孩子。” “你消失的时候说不定会很痛苦,她就不同了,纪泽以后要是又当上首长,她就还是养尊处优享尽荣华富贵的首长夫人。” “除了我,没有人会记得你,狗男女就这么快快乐乐的永远生活在一起……用你的身体。” “啊啊啊!!!”刚才还想认命的年轻版文语诗被温慕善这么一说,直接当场表演了个黑化! 杀人诛心啊! 她只要顺着温慕善的话一想,感觉这辈子都有‘判’头了,她都恨不得杀了上辈子的自己和纪泽这对儿狗男女! “哇!没天理啊!” 温慕善捂住耳朵:“你不要给我哇哇叫,能不能有点出息?” “也不要在我这儿变异,你现在脑袋让纱布裹得跟个球似的,张牙舞爪的怪吓人的。” 什么扭曲嘶吼、阴暗爬行,谁摊上谁知道这一出有多吓人。 温慕善一脸嫌弃,年轻版的文语诗却并不在意,相反,她特感激温慕善,短短几句话直接把她从摆烂边缘给拉振作了! 她起身给了温慕善一个熊抱,眼神坚定:“善善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向恶势力低头的!” 温慕善跟条活鱼似的挣脱出怀抱:“你准备怎么干?别告诉我你为了和‘首长夫人’唱反调,准备给纪艳娇出谅解书。” “那必不可能!”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年轻版的文语诗火气本来就大。 她咬牙切齿:“等着看吧,我不带让‘大首长夫人’好过的,想利用我把麻烦事都解决了她好坐享其成?” “呵呵。” “看我不让她更麻烦的!我让她看看什么叫纯种‘疯狗’,给我放出来她就后悔去吧!” 第172章 作她个天翻地覆 谅解纪艳娇是不可能谅解的。 得罪狠了纪泽,把人家老娘都打进医院了,事已至此,傻子才会选择认怂和纪泽缓和关系。 事已至此,年轻版的文语诗现在就一个念头—— 反正也活不起了,该得罪的都得罪了,那一条道走到黑干就完了! 想踩着她的灵魂和躯壳,夫妻相和过一辈子……做梦去吧! 她桀桀桀的笑着走了,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温慕善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背影,到底也没明白她搁那儿盘算啥阴招预备报复呢。 不过温慕善疑惑的时间并不长。 因为纪家的离谱事儿很快就一件接着一件爆发开来…… 先是身为二儿媳的文语诗把公爹用门板拖到了河边。 当着河边所有洗衣服的小媳妇老婶子们的面给她公爹裤子扒了。 说老头尿裤子了,她直接这么扒下来顺手洗了方便。 众目睽睽之下,纪老头为了护住自己的晚节,直接二话不说往河里一翻,没一会儿就咕嘟咕嘟沉了底。 等在地里挣工分的纪老大收到消息赶到河边的时候,纪老头已经光溜溜的被人给救上来了。 到底是晚节不保。 本来就剩半条的老命一下子又没了二分之一。 眼看脸色都变蜡黄了。 纪老大是个老实人,他没法对自己弟妹动手或是责骂,就只能闷头又把他爹用门板给拖回家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拖死人呢。 当天夜里,纪家就闹起来了,赵大娥指着文语诗鼻子骂,年轻版的文语诗也不是吃素的,一口咬定她是好心,老爷子是自己活不起跳的河。 她这么说,纪家人再生气也没法拿她怎么样。 谁让老爷子还真是自己个儿往河里翻的,文语诗的初衷也是给老爷子洗裤子,她本身推都没推老爷子一下。 谁让纪老头脸皮‘薄’的? 年轻版的文语诗一脸委屈:“我听说爹以前可不是脸皮这么薄的人。” “人家温慕善她爹拿命救了爹,爹事后不照样恩将仇报欺负人家闺女吗?” “这脸皮都多厚了,一点脸和良心都不要,我都佩服咱爹,所以我是打死都想不到爹那么厚的脸皮竟然还能因为裤子被扒就不好意思到跳河。” 她不为自己开脱还好,这么一解释,直接把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的纪老头给气撅过去了! 撅过去之前,还喷了一口老血。 纪家一阵兵荒马乱。 等把老爷子送去卫生所,众人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本来以为终于能睡个好觉,纪家人简单收拾了一番正准备上床。 不想那边文语诗又‘闹’起来了! 闹得还贼离谱! 纪老大和赵大娥的房间。 赵大娥顶着个鸡窝头,一脸的怀疑人生:“文语诗,你、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困太累,生出了什么幻觉。 然而事实告诉她,她没听错,也没出现幻觉,因为文语诗就是再说一遍,还是那话—— “大嫂,我晚上能不能和你们夫妻一块睡?” 赵大娥:“……” 她已经没力气大吵大闹或是冲过去和文语诗撕打了,即使文语诗说了这么离谱的话,她也累到整个人都有些木了。 被气得笑了一声,赵大娥都感叹自己现在的脾气可真是太好了。 她问:“你是不是疯了?” 她都不敢相信一个正常人会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我、你、我男人,我们仨一起睡?” 又被气乐了一声,赵大娥挠了挠脸,她怀疑文语诗在耍她,但她没有证据。 年轻版的文语诗一脸认真:“不行吗大嫂?” “你放心,我睡相很好,躺你和我大哥中间我保准怎么躺下去睡着的就怎么醒。” 不远处墙角,纪老大蹲在那儿痛苦地抓头发:“弟妹啊,你到底想干啥你就直说吧,咱们这边它就没有这样的风俗,不是,哪边都不可能有这样的风俗啊!” 弟媳躺大哥大嫂中间睡觉,就是国外都没这西洋景啊! “是不是大哥做啥惹你不痛快了?我刚才因为爹的事对你说话难听你往心里去了?” 所以才这么变着法的折磨他。 “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文语诗摇头:“大哥你没做错什么,我就是自己睡觉害怕,老觉得娘能从医院爬回来大半夜找我来。” 赵大娥的鸡窝头愁的都更乱了些:“娘是人,不是鬼,她大半夜从县里爬回来找你……不是,说句难听的,她就是中邪都办不到啊!” 拿老太太当自行车呢? 年轻版的文语诗撅起嘴:“大嫂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咒咱娘呢,不是好儿媳!” 赵大娥:“……” 好好好,一个真敢揍老婆婆的现在搁这儿嫌弃她拿话咒老婆婆,还好意思指责她不是好儿媳。 这一刻,赵大娥对好儿媳的定义都有些模糊了。 朝文语诗拱拱手,她这把是真服了。 这得亏婆家三天两头有事,她把孩子放娘家了,要不然今晚上就文语诗整这一出儿,都能把她孩子吓出个好歹。 耐心彻底告罄,赵大娥指了指门的方向:“滚犊子,好吗?别再搁这儿跟我闲磨牙,不然咱今晚上干脆都别睡了。” 她也不深究文语诗这是在作什么妖了,她现在就想睡觉。 文语诗要是再没眼色的折磨她,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出来什么。 人不是只有起床气的,死活不让她睡觉,她现在的怨气比起床气都大! 看她好像要翻脸,年轻版文语诗缩了缩脖子,埋怨道:“大嫂真小气,算了,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吧,我去找三凤去。” “三凤人敞亮,我和她提一嘴她肯定答应……” 看她转身就走的背影,赵大娥混沌的脑子转了转,人被无语的稍微清醒了点儿。 她想——三凤这人是大方,但文语诗要是敢跟三凤提一起睡的事……那估摸着就不是答不答应的问题了。 而是……是现在开打,还是等明天睡醒了再打的问题了。 果不其然。 赵大娥念头刚落。 就听那边刘三凤夫妻俩的屋里响起一声杀猪般的怒吼—— “文语诗,你个臭不要脸的!” 第173章 我不会放弃折磨你们的 刘三凤声音里是能听得出来的气急败坏。 “你还是当嫂子的,哪家嫂子当成你这贱人模样?!” “你还要不要脸,有没有点儿深沉?啥叫和我们夫妻俩一起睡?你是喝奶的孩子啊离不开人。” 纪老三在她旁边弱弱提醒:“媳妇你小点声,这事不光彩,让邻居听着了不像话。” 刘三凤都要气疯了:“你也知道不光彩?你知道不光彩刚才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你咋不立马抡扫帚给她撵出去?” “啊?问你话呢!咋地,她说要一起睡你动心了?” 纪老三人都被骂懵了:“不是,我就是提醒一句,你骂我干啥啊,她是我嫂子,我能动什么心?你讲不讲道理?” 而且文语诗现在脸包得溜圆,离远一瞅跟发面馒头似的,他顶多动动胃,要是动心的话,那他不是变态吗? 刘三凤已经气到敌我不分了,一听纪老三还敢还嘴,立马整个人跟炸药桶似的,炸完这边炸那边。 骂完纪老三骂文语诗。 总而言之,现在在她眼前的就没好人! 听她噼里啪啦骂了挺长时间,年轻版的文语诗这才幽幽的开了口:“至于吗这么点事生这么大气。” “三凤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和你计较,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就想和你俩一块儿睡,纪泽都拦不住,我说的。” “你现在不同意是因为你今天心情不好,等你哪天心情好了,说不定就能同意了。” “不过我要是实在害怕,估计也就顾不上征求你的同意了,你最好晚上睡觉一个眼睛站岗一个眼睛放哨,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摸到你们床上。” 那画面太美,刘三凤不敢想。 她尖叫一声:“你有病吧?!” 文语诗这么说她还咋睡觉了? 这不神经病吗?! 之前文语诗的脸被纪艳娇毁完,虽说也是见天的在家里闹,但不是这种闹。 那个时候文语诗就是天天在家摔摔打打,或是和两个老的吵几句嘴,顶大天了气不过打两个老的几下。 对于刘三凤来说,其实没什么影响。 可现在不一样了,文语诗进化得忒膈应人了。 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啊! 杀伤力比以前纯吵架不知道高出多少倍。 这谁受得了? 等人彻底走了,刘三凤死死关上房门,不放心,又推了桌子挡着。 桌子推到门口还不放心,又招呼纪老三把墙根放着的矮柜也给推过来。 直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她这才彻底安下心。 夫妻俩忙得满身大汗,刘三凤累到情绪都稳定了。 她瘫在床上和丈夫说:“等明个儿你去县医院找老二,高低得把今天的事跟老二说说。” “问问他这么个疯子媳妇他还要不要,要的话还管不管。” 纪老三也累的不行,躺在她旁边语气迟疑:“你真觉得二嫂疯了?” “肯定疯了呀!没疯能干出这些事吗?” 刘三凤可不信一个正常人能先拳打老婆婆,再水淹老公公,然后大半夜不睡觉非要闹着上小叔子夫妻俩的床,说怕老婆婆大半夜爬回来找她算账。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她想想都糟心:“肯定是纪艳娇给她脸弄毁了,老二回来之后又没安慰她,她给自己气出精神病了。” 其实家里发生的事她和她大嫂包括她们两家的男人心里都有数。 只是这些事和她们没多大关系,她们两家不大想跟着掺和罢了。 可现在不掺和都不行了,文语诗犯了疯病开始祸害她们了。 这要是不做点什么,等哪天一睁开眼发现文语诗睡自己和自己丈夫中间,那不毁了吗? 刘三凤烦躁地闭上眼:“先睡,折腾这一天累死了,反正明天你醒了就去县医院找老二,必须把文语诗的情况和他说清楚。” “这是他宁可和善善离婚,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也要娶回来的好媳妇,他要是不管,那这日子没法过了,趁早分家得了。” 知道媳妇说的是气话,家里两个老人现在病成这样,分家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家一旦分了,两个老人归谁照顾都掰扯不明白。 可知道是一码事,嫌烦又是另一码事。 不单单是他媳妇,就连纪老三本人都觉得家里出的这些事让人烦不胜烦。 被温老头救的是他爹,一开始说报恩娶温慕善的是老二。 结果老二悔婚,和人家结了又离。 他爹立马就遭了天谴,让野猪给撞瘫了,野猪劫到底是没躲过去。 他娘又病成这样,现在他妹妹又出了事…… 可以说基本上所有事的发生,都和他二哥以及他二哥的两任妻子有关。 要不是这是亲哥,纪老三都想骂纪泽一句丧门星了。 他真觉得他二哥晦气。 早就烦的想离这晦气人物远远的了。 可还是那句话,眼下根本就没法分家,他再烦也得和他二哥一家在一个锅里搅饭吃。 太折磨人了。 纪老三深深的叹了口气:“成,我明天就去和老二说他媳妇的事,再这么闹下去……咱都跟着吃不消。” 夫妻俩商量着商量着,连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他们是真累了。 不仅是身体上被折腾的累,心也跟着累。 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就在他们以为自己能偷个懒,就这么一直睡下去睡个大懒觉的时候…… ‘嗅觉’,先一步发现了不对。 刘三凤迷迷糊糊间好像闻到什么东西糊了。 她眼睛困得睁不开,伸手去推身边人:“醒醒,你醒醒,你闻着什么味儿没?” 纪老三被她推得一个激灵! 眼睛猛地睁开。 就看见屋子里仿佛被笼罩了一层灰色的雾气,雾蒙蒙的,让他怎么看都看不大真切。 他感慨:“三凤,下雾了。” “哦,下雾了啊……” 刘三凤刚回答完这句话,就觉得喉咙一痒,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倒是把脑子给咳清醒了。 她捂着嘴睁开眼,待看清楚屋里的景象后,瞳孔猛地一缩! 照着自己丈夫脑门就是一个巴掌! “纪老三你二啊!这踏马叫下雾啊?哪个地方下雾在两口子屋里下的?” 再局部有雾也不能这么局部啊。 “还愣着?赶紧起来啊,着火啦!” 第174章 缓和关系我不会,把人彻底得罪死我还能不会? 纪老三和刘三凤火烧屁股一样从床上翻下去。 因着动作剧烈,又吸进去不少‘灰雾’,夫妻俩咳的满脸通红。 刘三凤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手脚并用爬到门边,使劲扒拉着挡在门前的桌子和柜,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老三你快过来帮我把这些东西给推开,都赖你,没事闲的推这么多东西挡门干啥?” 纪老三:“……”他大概是咳到缺氧脑子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倒反天罡的指责。 “不是你昨晚上让我推柜子挡门的吗?你说怕二嫂半夜进来。” 刘三凤刚才也就是随口埋怨一句,压根就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吵:“别说了,赶紧帮我推!” 纪老三:“可是……” 刘三凤:“都让你别磨叽了!” “不是……我是说这烟越来越大,三凤,咱被熏的没劲儿推不动柜,为啥不直接走窗户?” 刘三凤:“……!” …… 同一时间。 赵大娥夫妻俩灰头土脸地摁住了还想往床底下扔柴火的文语诗。 纪家总共五间房,文语诗一早直接就烧没了两间。 赵大娥和纪老大好不容易把火给灭了,找到罪魁祸首‘纵火犯’的时候,文语诗还想烧第三间,也就是他们夫妻俩住的房间。 看到自己好好的木头床被烧没了一半,床上的褥子枕头全被糟践了,最要命的是夫妻俩藏在褥子下的私房钱全烧成了渣…… 那是他们在老娘眼皮子底下攒了好些年才攒出来的私房钱啊,哪怕没多少,也是夫妻俩的‘肉’啊! 现在肉被剜了,赵大娥想死的心都有。 她狠狠推了把文语诗,声音尖利。 “文语诗,你疯了是不是?你活不起了是不是?!” 年轻版文语诗被她推了个踉跄,一脸无辜:“大嫂你生什么气呢?” “你说我生什么气?啊!” 最后一声‘啊’,没有任何意义,赵大娥情绪崩溃就想喊这一嗓子! 她一声狮吼,腮帮子都跟着情绪抖。 不只是她在抖,纪老大同样气得浑身发抖。 “弟妹你到底想干啥?你想趁我们睡着把我们所有人都烧死?” 他个一米七八将近一米八的壮汉,被文语诗逼得肉眼可见的脆弱起来。 文语诗:“我烧炕啊。” 她从纱布后面笑出一口白牙:“你们也知道我是城里来的,一直很向往乡下的炕。” “昨晚上我实在睡不着,凌晨的时候有点冷,就想着烧个炕暖和暖和。” 理由无懈可击,表达了说话之人对火炕的向往和喜爱。 可问题是…… 纪老大崩溃:“弟妹啊,咱家根本就没炕啊!咱家这都木头床啊!” 再说了。 他抓着头发发出低吼:“现在是六月份,谁家六月份烧炕啊!” 年轻版文语诗眨了眨眼,单纯无辜极了。 她嘿嘿一笑:“我身体虚,你们不冷我冷。” “而且床和炕的原理不都一样嘛,下边点火上边就暖和,木头床暖和的还更快哩!” 这哪里是要烧炕,这是要给他们火葬。 赵大娥再也控制不住,尖叫一声,挥着自己的王八拳朝文语诗冲了过去! 年轻版的灵魂到底和身体契合,文语诗躲闪得特别灵活。 她边躲边笑,缠着满脑袋的纱布,笑出一串杠铃声,场面怎么瞅怎么诡异。 “大嫂你快别和我闹着玩了,我还得去看看三凤那边呢,我昨晚上做梦,梦见三凤窗户后边挂了好几只收拾好的鸡。” “刚才我烧炕的时候有烟,烟还挺大,我合计这不能浪费呀,特意拿大蒲扇把烟都引三凤屋里去了。” “现在熏了这么长时间,鸡肯定熏好了,我得去瞧瞧,不然再熏干巴了。” 赵大娥:“……” 听了文语诗的话,赵大娥停在原地消化了好几秒才‘消化’完她话里的歹毒。 然后…… 一声惊叫拔地而起! 赵大娥:“三凤啊!三凤你没事吧?!” 话落,只听呼啦一声,糊窗户的塑料布被人从里撞坏。 紧接着两道身影狼狈滚出窗户,重重摔落到院子里…… (68年玻璃窗户在乡下没有普及,这里纪家是用塑料布遮窗) 见此情形,赵大娥和纪老大都顾不上生气了,赶忙跑过去查看情况。 见刘三凤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赵大娥急的直哭:“三凤你没事吧?你说你这是干啥呀,翻窗户干啥啊,看这手腕擦的,都破皮了。” 刘三凤被她揽在怀里,张嘴先是吐出一口灰烟,然后精神恍惚的问:“大嫂,是不是着火了?” “是着火了……但是……” “但是啥?烧的严重啊?” “但是……是文语诗点的火,她说要烧炕……” 赵大娥一句话好悬没给刘三凤夫妻俩‘震’厥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在确定赵大娥没有开玩笑后……老纪家熏鸡是没有的,尖叫鸡倒是又多了俩。 刘三凤气得嗷嗷的:“烧炕?烧她xx的炕!她人呢?老娘跟她拼了!” “这呢!”都不用赵大娥帮着指,年轻版文语诗自己就从刘三凤夫妻刚才翻出来的地方探出了头。 她蹲在窗户后边,有些可惜的说:“没找见熏鸡,我白梦的那么真了,让梦给耍了。” 叹了口气,她伸手划了根火柴,自言自语:“算了,没熏鸡就没熏鸡吧,大家都是妯娌,我也不能厚此薄彼。” “刚才帮大嫂烧完炕了,现在正好在三凤屋,我这顺手帮三凤也烧个炕吧,省得回头再挑我理说我一碗水端不平。” 赵大娥:“住手!” 纪老大头一次反应这么快,为了拦住文语诗,他都感觉自己要跑出残影了。 那边纪老三同样反应过来,也顾不上歇气儿了,赶忙手脚并用的往院门外跑。 刘三凤瞳孔一缩:“跑反了!老三,往回跑,她要烧咱屋!” “没跑反。”纪老三的身影越跑越远,他头也不回的说,“我去县里找我二哥!” 再不找纪泽不行了,昨晚上文语诗还只是膈应人,今早上干脆要害人了。 就这么一天一夜的工夫,家里从老到少全被文语诗给祸害个遍。 他二哥要是再不回来管管,说不定他们这些人都得走头七了。 今天敢点火,明天就敢下药,纪老三边跑边咧嘴嚎,就跟身后有狗撵,家里有吃人的恶鬼似的,惊恐极了…… 第175章 纪泽,我们都有自己的报应 不知道家里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纪泽在县医院陪了老娘一宿。 早上喂老娘吃完早饭,看着剩下的小米粥和高粱面饼,他想了想,和护士打听了徐玉泽所在的病房。 不难找,县医院就是个二层小楼,总共也没多少病房,住院的更是寥寥无几。 谁家也舍不得像他家似的家里人轮流往医院里住。 当然。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纪泽愁的也不是家里人住院的事,而是……徐玉泽这边该怎么办? 避开从徐玉泽老家赶过来照顾徐玉泽的徐家人,纪泽打开病房门走进去的时候,第一次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在和徐玉泽面对面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徐玉泽看到他后会有的反应。 或激动喝骂、或愤恨质问、亦或是怨毒的诅咒他妹妹连带着诅咒他一家。 可当他真的和徐玉泽面对面,他站到徐玉泽的病床旁和徐玉泽那双有些空茫的眼睛对上的时候。 他发现徐玉泽的情绪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太多。 “你回来了?” 因着虚弱,徐玉泽的声音小到仿若蚊蝇。 他瘦的吓人,脸色也白的吓人。 就好像只要少喘一口气,人就能彻底断了气一样。 状态不好到让纪泽看着都心惊。 “……我回来了,你……” 话说到半截,纪泽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寒暄下去。 他难道要问‘你还好吗’,这明摆着人不好了,那么虚伪的寒暄他实在说不出口。 可要是让他一上来就安慰……以他的身份,又多少带了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看出他的为难,徐玉泽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扯出一个笑。 “你又是来给纪艳娇收拾烂摊子的?” 声音很轻,但纪泽还是听清楚了。 点点头,他也回了一个苦涩的笑。 “我来之前没想到你会这么严重,我的来意你也猜到了,我原本是想说服你高抬贵手放娇娇一马,可是……” 可是徐玉泽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纪泽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徐玉泽…… 别说放纪艳娇一马了,他怕是恨不得纪艳娇死他前边才算解气。 徐玉泽似笑非笑:“你是个好哥哥,但你家里人,包括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言,纪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便宜妹夫都这样了,愿意说啥就说啥吧。 “你愿意怎么骂就怎么骂吧,本来这件事就是娇娇对不起你,她把你害成这样,你怎么迁怒都是应该的。” “不过咱们有一说一,你之前也没干什么好事,我娘被打的事是你找人干的,我都听说了。” 他再让着徐玉泽,也得让对方知道他家不是完全不占理的。 徐玉泽用鼻子挤出一声类似冷哼的气音。 “你娘强迫我娶纪艳娇,拿我当上门女婿……想骂就骂……想打压就打压。” 他一口气断断续续。 “我是个男人……不想办法破局,难不成要一辈子……受个乡下老太婆拿捏……困在这穷乡僻壤……” 廖青花之前体格有多好所有人都知道,能骂两个小时的人不用歇气儿。 纪艳娇仗着廖青花的势,恨不得让他跪着和她说话,对他极尽羞辱。 他不想办法让廖青花早点‘歇气’,难不成要等好几十年,等廖青花百年之后他才能解脱? 徐玉泽恨声:“我只是想解脱……我有什么错?” 饶是再不想把个将死之人给得罪狠了,纪泽也看不下去他这一副委屈样儿。 谁不了解谁啊。 徐玉泽现在整这一出好像多受情势所逼多无辜似的,可他到底无不无辜,谁心里没数? 纪泽拆台:“容我帮你想想,最开始是你先动歪心思惦记我前妻。” “为了让她离婚给你可乘之机,你选择接近我妹妹利用我妹妹。” “后来事情败露,你坏了我妹妹的名声又不想负责,想拍拍屁股走人,我娘这才强迫你娶的娇娇。” “我没记错吧?” 他是没记错,徐玉泽神情怅然:“没记错……但我一时的邪念……要用命偿,这就是对的吗?” 说罢,徐玉泽脸色更差,气息也比刚才弱了太多。 他倒了好一会儿气,才重新把气喘匀。 放弃和纪泽争论谁对谁错,哪一边更加占理。 他现在这个模样,再争论这个其实已经没什么用了。 就算争赢了,纪泽承认他更有理,难道就能让他续命吗? 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徐玉泽突然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以前特别羡慕你。” 就在纪泽听得一头雾水的时候,他紧接着说出口的话不仅给纪泽解了惑,还成功让纪泽的脸黑了下来。 他说:“你和温慕善有娃娃亲……她喜欢你……我很羡慕你。” “可是你这个人啊……无情无义……你会有报应的……我也会有报应的。” 他以前用不光彩的手段想要得到温慕善,所以现在这样,大概就是他的报应了。 只可惜,他没那么长的命,看不到纪泽的报应了。 纪泽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尤其徐玉泽现在这样,说出的话跟诅咒一样。 他皱眉岔开话题:“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女人?” 头左右小幅度摇了摇,徐玉泽说:“你不懂。” “你想让我不追责纪艳娇是不是?” “是。”纪泽回答的肯定,明人不说暗话,他要是说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看望徐玉泽,徐玉泽也不可能信。 用短促的气音哼笑一声,徐玉泽说:“我要见温慕善。” 他不管纪泽怎么想他,是觉得他无药可救临死之前都还在想女人,还是气他都到这份上了还惦记他纪连长的前妻。 都无所谓。 他随便纪泽怎么想。 但如果纪泽真的想救纪艳娇,那在他这里就这一个交换条件—— 他要在临死之前见温慕善一面。 或许这就是他一直拖着不咽气的原因。 他有很多话想和温慕善说,只是温慕善不想搭理他,他又再不能像以前一样行动自如凑到温慕善面前讨嫌。 他真的……很想见温慕善最后一面。 哪怕温慕善再眼睛亮晶晶的扎他一剪刀,他都高兴。 纪泽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的心愿就是这个?” “不是让我帮你找厉害大夫救命,也不是让我答应给你家里多少好处,就只是想见温慕善?” 见纪泽并不把这个交换条件放在眼里。 徐玉泽眼含讽刺,说出的话意味深长:“对,就这,但愿你能满足我的心愿吧……不然你妹妹……呵。” 第176章 好一顶贪得无厌视财如命的帽子 徐玉泽笑纪泽直到现在都还不了解温慕善的性格。 竟然还天真的以为温慕善好说话到能被两个伤害过她,被她厌恶至深的男人随叫随到。 就因为他快死了,纪泽就觉得温慕善看在他人之将死的份上就一定会答应他最后的心愿? 觉得请温慕善过来不是什么难事? 他闭上眼,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 纪泽的思维这么直接又自大,他从前拿这样的人当情敌,对这样的人如临大敌……简直浪费感情和精力。 …… 温慕善都没想到事情能可笑到这种地步。 看着突然找上自己,试图说服自己去县医院探望徐玉泽的前夫。 温慕善很突兀的笑了一声。 纪泽劝说的话打了个磕绊:“……你笑什么?” “你猜我笑什么?”温慕善反问。 纪泽被她问的有点懵:“我哪知道你笑什么,你的心思我自来是猜不透。” 就像他认为以温慕善对他的怨恨,等严凛回到部队,温慕善一定会第一时间写信交代严凛针对他。 然而事实却是温慕善在家信里连提都没提他一句。 他白白在严凛面前丢了那么大脸,闹了个大笑话,搞得像他多自作多情一样。 可以说重生之后他根本猜不到温慕善的想法,也想不通温慕善每个行为背后的用意。 这个女人倒是长进了,变得莫测了。 不像上辈子只会不停的联系媒体在镜头面前发疯。 纪泽:“你有话就直说。” 温慕善:“我倒也不是和你兜圈子,我就是觉得你这人特好笑。” “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去见徐玉泽最后一面?” “我和徐玉泽关系很好吗?我和你关系很好吗?” 两个都和她有仇的人,现在跑到她面前理直气壮的提要求。 这个世界终究是颠成了她无法理解的样子。 纪泽却是领会错了她的意思:“你觉得用什么做交换你能答应,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去死。”玛德一个快死了一个还没死呢,她希望都去死,拿这个做交换成不成? 温慕善本来不想暴躁的,但看着前夫这理所当然的嘴脸,她是真压不住火。 “纪泽,醒醒吧,别沉浸在你的大首长世界里了,还以为是上辈子呢你一发话谁都得听?” “关键上辈子我也不听你的啊。” “先不说我要的东西你给不给得起,比方说我想要你去死,省得我把你弄死我还得担责。” “先不说这些不可能实现的,就说他徐玉泽以前那么坑我,现在你觉得给我点好处我就能答应去见他最后一面。” “我那么不要脸吗?”温慕善都给自己问怀疑了。 曹晓蕊和文语诗刚说完她清高,给了她这么有腔调的评价。 转头纪泽就腆个大脸让她开个价好去见仇人。 敢情她在纪泽心里就贪成这样,贪到自尊都不要了,别人以前害过她,她拿点好处就能颠颠送上去赔笑,和人家‘依依惜别’去? 温慕善越想越气,抬脚狠狠踹了纪泽小腿一下:“我可去你的吧!” 众所周知,小腿正面是没什么肉的。 温慕善使的劲还大,一脚踹下去,纪泽感觉自己要是身体不年轻,都能被温慕善给踹骨折。 他憋得脸通红才没当场破功抱起小腿原地弹跳,就这么忍着忍着,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看他这死装样儿,温慕善嗤笑出声。 纪泽是真不理解温慕善在想什么,难不成是在拿乔? 他沉吟:“我可以给你很多好处,你喜欢钱,我可以给你,你想要多少完全可以开出一个价码,像上辈子那样……” “上辈子?”温慕善觉得再没有比这句话还可笑的了,“口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辈子给了我多少呢。” “这事其实我早就想和你掰扯了,上辈子你觉得我贪钱,你那些狐朋狗友红颜知己觉得我贪婪。” “记者报道你第一段婚姻的时候,形容的那么夸张,说我是市侩的典范,还有说我嫌贫爱富的。” 她讽刺道:“纪泽,你看到那些诋毁我的报道不觉得心虚吗?还是你们互相洗脑洗习惯了,就真打心眼里认为我是那样的人了?” 估计就是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不想承担抛弃糟糠妻的骂名,就得把糟糠妻说成个十恶不赦的人。 这样他自己良心上才过得去。 好像和她离婚是天经地义,是她不配,而不是他纪首长薄情寡义。 温慕善一双眼睛仿佛能直直看进纪泽狼狈的内心:“我嫌贫爱富?你们给我扣上这样帽子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我和你定亲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刚入伍的兵?” “我和你结婚的时候,你是升到连长了,可你家里有什么改变吗?我嫁给你不还是得住在这乡下,天天摆弄你家里那一堆破人破事吗?” “我得到任何好处了吗?” “你说我贪婪,爱钱,找你要钱,我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我们在婚姻里我是管你要过钱,可那是大钱吗?你有大钱吗?” “你的工资得分出一半给马寡妇,因为你觉得她一个女人孤苦无依。” “剩下一半得给你老娘,因为你觉得你没办法在二老跟前尽孝,所以就在工资上边尽可能的补偿。” “我呢?”温慕善现在说来自己都替自己心酸,不过路是她自己选的,她自己清楚,也是活该。 但再活该,她不能当个哑巴就这么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一句不说只用失望的眼神看纪泽。 那种虐文小说里的不长嘴女主她来不了。 她有委屈她就得说。 上辈子纪泽势力大,文语诗也暗中操作指使媒体封她的口。 这辈子他们可没那能耐,她和纪泽沟通也不用再通过层层人墙,她终于能把一直堵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纪泽,上辈子你把工资那么分了之后,有没有想过我?” “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每天下地挣工分,还得带你几个养子和养女,一年到头吃的是工分分到的粮。” “人人都说我嫁了个有前途的男人,可这有前途的男人连一分钱都不给我,我还得给他养活孩子,那我活不下去了管你要钱不对吗?” “而且我要完,你给了我很多吗?” “充其量每次给我五元钱,你养子养女身体不好排着队的感冒发烧阑尾炎,你觉得你好长时间才给一次的五元钱能治几个孩子?” “我张几次嘴就成我贪得无厌,我视财如命了?” 第177章 都不如坏的纯粹点,这种自认自己正派最恶心 都被说视财如命了,温慕善自然得在钱上斤斤计较起来。 对着哑口无言的纪泽,她掰着指头算旧账:“后来日子好过了,你要接济的人就更多了。” “一直到我们离婚,我也没跟着你享过什么福,没从你手里拿到多少钱,我拿到的钱加起来,说不定都不抵你给文语诗随手买的一副翡翠耳环。” “可在你们心里,在报纸上,我却是败家贪婪的代表,你不觉得可笑吗?你晚上睡觉之前想起这些事良心不会痛吗?” “啊,抱歉。”温慕善讥讽,“你好像没有良心这个东西。” 对上温慕善那双满是嘲讽的眼睛,纪泽喉咙发紧:“我……不知道站在你的角度是这样的。”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 他倒不是找借口给自己开脱,至少他自己不认为自己是在找借口,他认为站在他的角度,他有他的理由和‘盲区’。 “你说的孩子们生病的事我没有印象,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我每次往公中交钱的时候,都会嘱咐我娘让她别委屈了你和孩子们。” “我娘说你们在家里过得特别好,吃饭都是第一个动筷子的。” “我就想着你在老家生活,老家没什么花销,只要吃饱穿暖就没什么可愁的……” 所以他没想过给温慕善什么家用。 上辈子家里一直没分家,纪泽一直都以为往公中交钱他的妻子和孩子就都不会缺钱花,腰杆子也硬。 只要温慕善好好的不作妖,那日子完全可以过得很好。 “后来你朝我要钱,我问过我娘是不是委屈到你和孩子了,我娘说……” 说到这儿,他沉默下来,温慕善用胳膊肘想都能想到廖青花会说什么。 肯定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纪泽面露难堪:“我娘说你在家里仗着我的势,什么都不干,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吃,要吃最好的,顿顿都找她要肉。” “穿,也要穿好的,百货商场的衣服你一套接着一套,就只在我面前会穿不好的衣服装可怜。” “我娘说你私底下找我要钱说不准是和村里人玩扑克输了……” 温慕善想到廖青花背地里编排她的话肯定不是好话,但她没想到廖青花能编出这么离谱的话。 她问纪泽:“你信了?” 纪泽眼神下意识躲闪:“没全信。” “你可得了,你娘说啥你不信啊,你娘说、你娘说的,我真的,我说你都嫌脏了嘴,站你身边我都能闻着一股奶味,你断奶了吗?” 这要是在上辈子有人问纪泽断没断奶,纪泽不可能轻易放过对方。 这在他看来是很侮辱的话了。 可现在说他的是温慕善。 尤其又是在两人刚对完上辈子关于钱的旧账的时候,在他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最心虚的时候。 温慕善这么骂他,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不仅是我娘,当时家里人也都那么说,我还问了孩子们,建设和建刚也那么说,说他们奶奶说的是对的,你在家里不着调……” 所以他每一次给温慕善钱的时候都没有好脸色,也没给过她多少钱,就怕她干出什么更不着调的事给他抹黑。 “好好好。”温慕善气极反笑,“原来这里边还有你的好养子的事。” 她以为对养子已经不会再生出新的失望了,已经是失望到头了。 可现实告诉她,她还是想的太好了,还有更让她失望的事等着她呢! 温慕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们生病,我找你娘要钱,你娘说没钱,有也不给野种花。” “我没办法才朝你张嘴,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把他们病治好,把身体给养得健健康康的,结果他们受了我的恩,回头就和你娘一起污蔑我。” “我可真是该啊,我上辈子活成那样可真是活该啊!” 她怎么就能天真到认为小孩子是无辜的,竟然就那么掏心掏肺的把白眼狼给养大了。 最后被白眼狼背刺她自己都觉得是她识人不清的报应! “我上辈子活的真不值啊,先是把你当成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之后又把那几个小白眼狼看成可怜的孩子搭上小半辈子把他们养大。” 青春没了,健康没了,精气神没了,大好的人生全毁了,更不要谈属于她的前途。 她有什么前途? 她小半辈子都一直在家里付出奉献,然后等她没有用了,等纪泽风光了,她就被扫地出门,被否定所有的付出,被泼那样离谱的脏水。 她上辈子哪还有自己的人生啊。 纪泽被她眸子里难得的脆弱刺痛了眼,下意识上前一步:“……对不起,我……我这件事确实对不住你。” 就看温慕善现在的反应,他甚至都不用去求证到底是温慕善说的是实话,还是上辈子他老娘和养子说的那些才是真的。 温慕善不是演员,她也不是装模作样的性格,除非真的失望伤心,否则装都装不出现在这副悲戚模样。 他是个男人,还自认一直都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他没办法在明知道自己错了的情况下再狡辩什么。 “是我上辈子偏听偏信了,还有齐渺渺的事……我其实也要和你道歉,她好像确实如你上辈子说的那样,没存什么好心。” 温慕善刚勉强处理好情绪就听见纪泽说这些。 这样的道歉话,她上辈子恋爱脑还没彻底消失的时候,真的很想听到。 说句没出息的,她上辈子甚至幻想过等把所有误会解开,让纪泽知道有多对不住她后,陷入进后世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追妻火葬场。 她也好好享受一把纪泽的求而不得,然后看纪泽表现决定要不要原谅,要不要弄个大圆满结局。 那个时候的想法,现在想来,真是既天真又可笑。 电视剧看多把脑子看坏了。 什么追妻火葬场,伤害既然已经造成,那还谈什么原谅,还放着自己的好日子不过,和前夫做什么情感纠缠。 累不累。 受虐没够一样。 所以她这辈子才会改嫁得那么痛快,对纪泽只有报复欲,一点不想给‘破镜重圆’留有余地,就让纪泽和文语诗彻底锁死才好呢。 可能也正是因为看开了。 对于从前梦寐以求的道歉,温慕善现在听后丝毫不觉心酸触动,就觉得腻歪恶心! “纪泽,你算没算过从我俩重生到现在,你和我道过多少次歉,承认误会过我多少次?” “有用吗?对不起我的事是你干的,也别说怪这个挑拨怪那个编排的,信了她们话的是你,你最不是人。” “然后现在你纪大首长一句‘真心’道歉就能抹消掉所有过错了?” 真让人看不起。 “你要是这样其实都不如一点良心都没有,错了也不认,天上地下唯你独尊,打出个宁让你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你的旗号,我都算你牛逼。” “渣都渣的彻底,彻彻底底当个人渣,纯坏就完事了。”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在用你仅存的良心干巴巴的向我道歉,好像这样就能显得你人品有多好,以前都是受人蒙蔽了一样。” “这好人让你当的,真让人膈应。” 第178章 我第一次感受到你伟大的灵魂,我的善 恶心到给她一种伪善的感觉。 纪泽脸色难看:“我不是干巴巴的道歉……我知道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过错在我,我会给出道歉的诚意。” “其实我这次回来之前,是想……针对你的。” 针对她? 言外之意就是准备想办法对付她呗。 温慕善皱眉,心里怀疑纪泽是不是反应过来她一直在背后坑他所以准备反击了。 正复盘自己哪里没动好手脚被纪泽发现了不对,就听纪泽继续说—— “你往部队去信举报我的事我知道了,你不知道因为你的举报,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所以我这次回来本来不想放过你的。” 温慕善:“……???” 纪泽无奈:“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只是受人之托请你去看徐玉泽最后一眼,我们却翻旧账翻出我这么多过错。”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原来他上辈子的旧账这么不经翻。 “就像你说的,对不起你的事都是我做的,不能怪任何人,是我自己偏听偏信,不信任你,是我的过错。” “我既然认了这些过错,就不会天真到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把所有旧账给抹平。” 他表情诚恳:“所以我们一报还一报扯平行吗?” “我不追究你举报我阻碍我晋升的事,你也接受我刚才的道歉,这可以吗?” 在纪泽看来,他现在的‘坦诚’就已经足够代表他道歉的诚意了。 毕竟上辈子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们哪怕一起重生也没办法抹去温慕善上辈子在他这里受到的误会和委屈。 但他可以用这辈子属于他的挫折还。 上辈子他在他妹妹、马寡妇、齐渺渺还有钱的问题上委屈了温慕善,这辈子温慕善让他在仕途上跌了这么大一跤,甚至还会影响到日后的晋升。 这么一算,他们两个人在上一世和这一世都各有得失,既然互相亏欠,那某种意义上也算两不相欠了。 所以他这不算是干巴巴的道歉,他很有诚意的收回了准备刺向温慕善的‘刀’。 温慕善听完他的理论都想拍手叫绝,这得是什么脑回路能想到这种方式的‘两不相欠’。 她边咂舌边看了纪泽好一会儿,就想看看这死老头子重生回来长相年轻了,脸上褶子没了,是不是连带着把脑子上的褶子也给整没了。 她忍不住问:“你说啥呢?” “什么我说啥呢?” “举报信啊,你说我往部队送了举报信举报你?” 温慕善可太知道那封阻碍纪泽晋升的举报信是出自谁的手了。 这黑锅可扣不到她头上。 虽说她是隐藏在背后的‘操盘手’但她敢笃定,纪泽绝对不可能知道是她激得张栓子写了举报信。 张栓子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里有她的影子,更遑论纪泽了,纪泽又不会掐指一算。 所以温慕善理直气壮的很。 “我什么时候写举报信了?我没事闲的啊?你说我举报你,证据呢?还是说你有什么证人能指控我举报你了?” 事情走向有些出乎意料,纪泽表情有一瞬间的诧异:“温慕善,咱敢作敢当。” “对啊,敢作敢当,我一直敢作敢当你还不知道?可我没做的为什么要当?” 温慕善眼神不闪不避,一丝一毫的心虚都没有。 “原本是谁怀疑谁举证,我不应该自证什么,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想再往我身上泼脏水……不可能!” 伸出一根手指,她指着纪泽,身后仿佛用气势写出了‘正义’二字。 “我都可以和你去部队对质,咱找部队领导要举报信,我左右手都照着给你写一遍,你拿去做笔迹鉴定都行,我没做过就不怕查!” 纪泽没想到她能这么理直气壮。 她都这么理直气壮了,她能是举报他的人吗? 有时候气势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纪泽喉咙发干:“可……只有你知道我和马萍韵……” 温慕善鄙夷的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我知道你的丑事啊,我没闹到部队你就感恩吧。” 虽说她就算闹到部队,在纪泽已经收买好张栓子夫妻和赵大娥刘三凤的情况下。 她再闹,没有其余证人,马寡妇本人只要哭唧唧咬死了不承认,纪泽就得不到任何处罚。 她再举报纪泽乱搞男女关系都没用。 但话不能这么说。 温慕善还是得夸耀一番自己的‘仁义’的:“我虽然恨你,但也不得不承认你是有点功绩在身上的。” “我当初没第一时间举报你乱搞男女关系,就是因为我希望我们两个的事,包括你自己的破事,不要影响到你在部队抛头颅洒热血。” 最后一句话她说出口的时候多少带了点个人恩怨和诅咒的味道,说得咬牙切齿的,一听就不是假话。 “能重生,我们都要珍惜,你要是能利用上辈子的记忆在这辈子救更多的人,替国家做更多的事,那我巴不得你在部队待一辈子,怎么可能去举报你。” 最好是一辈子付出,一辈子干实事,然后榨干了所有先知之后,一辈子‘壮志难酬’寸步难升。 温慕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洒脱。 “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我要是举报你乱搞男女关系那早在一开始捉到奸的时候就闹开了,没必要等到现在后反劲。” 直到听她说出这句话,纪泽才算彻彻底底相信了她没做过。 因为那封举报他的信,举报的根本就不是男女关系的问题,而是他利用职权便利帮赵大娥她们娘家人安排铁饭碗的问题。 他眼神难得触动:“善善……我不知道你觉悟这么高,我以前好像从未透彻了解过你。” 这样的女人,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对方肤浅市侩,只会撒泼胡闹拖他后腿? 明明她的觉悟是他平生仅见的高。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严凛会炫耀温慕善的那些嘱咐,什么让严凛好好在部队报效国家,不要担心家里事,家里一切有她。 当时他听了只是嗤之以鼻,觉得温慕善在装相,说的比唱的好听,真遇上事了头一个撂挑子。 他以为温慕善是在故意讨好严凛,所以他才会对严凛放话,说一旦遇上事,温慕善给予不了丁点的支持和帮助。 可现在听完温慕善刚才的那一番话,纪泽觉得……肤浅的或许是他。 温慕善是真的懂牺牲,有觉悟,她的精神是超前且宽阔包容的。 可笑他上辈子竟然听了他娘和养子的编排,以为她只会带带孩子,做做家务,大多时间还是打扮玩牌,一点儿都不着调。 “善善,我……” “你打住,别喊我善善,我要吐了,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又要道歉了?” 第179章 贱骨头 纪泽很真切的感受到了无力。 他不是又要道歉,而是现在的他除了道歉之外……他发现自己给不了温慕善任何有用的补偿。 “我……暂时没办法帮你两个哥哥安排工作,因为那封举报信,部队现在对我的审查还没有结束。” 他不尽快把之前给大嫂和弟妹娘家人安排的工作退回去,他就得从部队里退出去。 这个时候,他不能再顶风作案帮温国栋和温国茂安排工作。 “不过我一定会补偿你,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大不了我出钱给你家里人买工作。” 听他提起‘补偿’,还下意识就想到要在工作上补偿她,温慕善冷笑出声。 看啊,所以哪里有什么直男,哪里有什么刚正不阿,上辈子她把大冬天摔断腿的廖青花照顾好,想让纪泽给她娘家哥哥安排一个工作。 就像这辈子纪泽给赵大娥、刘三凤娘家人安排工作一样,她知道这对纪泽来说不算有多难。 她伺候断腿的廖青花那才叫难。 可纪泽当时是怎么回复她的? 她记得之前文语诗说她清高的时候,她还想起过这件事,所以现在再一次想起,印象更加鲜明。 鲜明到连纪泽具体说了什么,她都能想起来了。 纪泽说她搞特权主义,说她不体谅他在部队有多难,身为家属带头走后门犯错误。 还警告她收起借他的势作威作福的小心思,说娶她就已经是还了她爹的恩,她不能一而再的挟恩图报,贪图更多。 还说什么他们青梅竹马,不希望掺杂利用和利益,难道她嫁给他就是为了借他的手拉拔娘家吗? 说她市侩的让他失望,她在教唆一个军人犯错误。 这些话纪泽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结果转头就给求上门的亲戚安排工作去了。 她当时觉得讽刺,现在见纪泽局促的说暂时没办法给她哥哥们安排工作,等风头过去之后再安排的时候,她就更觉得讽刺了。 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特权主义,区别只在于求上纪泽的人值不值得纪泽搞‘特权’罢了。 上辈子的她,在纪泽眼里是不值的。 所以有那么多指责话等着她,她在纪泽面前提一句想拉拔娘家人这样的话都不行。 提一句都是忘本。 这辈子的她倒是值得被‘补偿’了,哪怕她一句都没提,纪泽自己就开始上赶着了。 呵。 狗东西。 所以纪泽从来都知道她想要什么,只是从前不想给,现在哪怕正因为走后门的事被监督审查,他也想撵着撵着的给……贱皮子嘛这不是! 这一刻的温慕善,终于明白了上辈子纪泽那些红颜知己为什么会用怜悯的眼神看她了。 她曾经以为那种眼神是挑衅,是怜悯纪泽不爱她,现在她倒是豁然开朗了。 原来她们是在怜悯她身为纪泽的妻子,却在纪泽面前得不到一点‘特例’,纪泽可以用权利照拂任何人,除了她。 这么一想,温慕善觉得……她对纪泽还是太仁慈了。 眸色转深,她准备让纪泽即将面对的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 纪艳娇不是要被判死刑了吗? 正好她可以拿来废物利用一下。 纪泽不是一门心思的想进步吗?想在仕途上再创辉煌吗? 这一次因为举报信受了挫,她作为前妻怎么地也得给他雪中送送炭……就给他送个处分吧。 见她垂眸不知道想些什么,纪泽难得在温慕善面前有些小心翼翼的局促。 “我不是给你开空头支票,我是说认真的,你觉得我虚伪也好,假仁假义也罢,我是真的想补偿你。” “等风头过去,我欠你的都给你。” 温慕善抬眸:“话倒不用说那么远,你就说你之前答应给我的,每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什么时候到账?” 这可是她的离婚条件,是写过承诺书签字画押有见证人的。 “这个月为什么断了?” 为什么断了?纪泽面露难堪,当然是因为他受处罚,半年的工资都被扣了。 可这样的话他不想对温慕善说。 温慕善现在已经很看不起他了,他能感觉到,这种感觉对于上辈子当了半辈子大领导的他来说一点都不好。 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又无从下手,没有办法证明。 现在更是连最基本的,有着书面约定的赡养费都给不出来了。 人生从未活的如当下这般狼狈窘迫过。 他要是再和温慕善说自己现下的处境有多难……纪泽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他强撑着架子说:“最近事情太多,忙忘了,你放心,我回部队之前肯定补给你。” 温慕善明知故问:“你不会拿不出来吧?” “怎么可能!”纪泽故作淡定,嘴角扬起一抹邪魅弧度,“你要是不放心,我连着之后半年的一起给你。” “那敢情好。”温慕善就等他这句话呢,看了眼腕表,她淡淡道,“时间不早,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面前人伸出尔康手,温慕善挑眉:“还有事?” 纪泽吞吞吐吐,半点没有最开始找上温慕善的理直气壮:“有,徐玉泽那边……你能不能去看他最后一眼?” “他现在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撑着一口气就想见你最后一面,你就当发善心……” 温慕善:“我就当你说这话是在发瘟。” 拉住温慕善胳膊,纪泽不相信温慕善能冷漠心狠成这样:“他快死了。” 挣开纪泽的手,温慕善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他是因为我快死了吗?还是说我和他的死有什么直接的因果关系?” “比如他为了给我买什么东西,伤在了去买东西的路上,再比如他是为了救我,豁出命把我给救了,他是因为这些理由才要死了吗?” 显然,都不是。 徐玉泽就是死,死因都得被鉴定为夫妻不和,和她个陌路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瞥了眼沉默的纪泽,温慕善直接撕开他的小心思:“大家明人不说暗话,你是因为什么想让我去见徐玉泽我大概能猜到个八成。” “以你和徐玉泽的关系,想也知道不可能无缘无故由你来当这个递话的。” 说难听点,不过是无利不起早。 “有私心就说有私心,想利用我救自己亲妹妹就直接说你和徐玉泽做了什么交换,现在垂头丧气提溜个脑袋就会道德绑架我……” 温慕善呵呵一笑,笑声像两个巴掌狠狠甩到纪泽脸上……当然,她手也是真甩了纪泽两个巴掌。 转过身,在纪泽看不到的地方隐秘地搓了搓有些打疼的手掌心,她冷声—— “告诉徐玉泽,他爱死不死,少烦我,你也少烦我。” 第180章 这是报应 一直等到日头西斜,徐玉泽也没等来想见的人。 知道奇迹没有出现,对方不会来了,他苦笑着闭了闭眼,气息更加微弱。 徐玉泽姐姐徐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泽,你到底想见谁你和姐姐说,姐姐去找、去求,一定把人给你请到还不行吗?” “你打起精神,别吓姐,爸妈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事,他们身体不好我和你姐夫都不敢告诉他们。” “你说你要是没了,你让爸妈怎么活?”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埋怨起来:“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下乡,你非下,说和同学说好了,现在好了,出这么大事……” “姐,我不撑了,撑不住了。” “说什么撑不住,你不是还有想见的人吗?” 徐玉泽无声叹气:“她不想见我。” “你都要……她怎么就不能见一见你?心怎么就这么狠?” “不是那回事。”徐玉泽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姐解释他和温慕善的纠葛。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气若游丝的问:“姐,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徐秀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但她弟弟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这么问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她想了想斟酌着回:“我不信,但是小泽你如果相信这样的说法,那以后姐姐就和你一块儿相信。” “我不是相信……是我之前在抢救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上辈子。” 提起这个,徐玉泽莫名觉得身体多了些力气,说话也没有那么喘了。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回光返照,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竟然出乎他自己预料的……没有害怕。 “我觉得我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可能就是报应。” 徐秀想伸手打他,可看他这样又打不下去:“你好好的,说的什么晦气话,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你又没干过亏心事,你能有什么报应?” 徐玉泽扯了扯嘴角:“问题是……姐,我还真干过亏心事。” “我在抢救的时候,看到了我上辈子是怎么坑了一个姑娘一辈子的。” “就因为我喜欢她,我看上她了,但是她有娃娃亲还和娃娃亲结了婚。” “我不甘心。” “你们从小就教我,想要什么东西就努力争取,我就想……是不是我努力争取一下,她就能属于我。” “然后……我就用最卑鄙的方法……去争取。” 徐秀没想到自己弟弟能在乡下闹出这样的事,她不可置信:“你怎么争取的?你、你强迫人家了?” 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不行,她起身恨不得像从前那样狠狠往弟弟身上拍一下。 “你怎么敢的啊!怪不得你说人家不想见你,我要是她我也打死都不可能见你啊!” 徐玉泽摇摇头:“我没有强迫她。” “没强迫?那还行,那她为啥不见你?你也没强迫她,她至于这么绝情吗?” 徐玉泽无奈:“我和她之间没有情……我对她有,她对我没有,而且我虽然没强迫她……但我设计毁了她的名声,让满生产大队认为她是破鞋……” 徐秀刚放下的心嗖的一下又提了上去! 她盯着弟弟看了好半天,在确定这回弟弟的话没有任何反转后,终是再也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弟弟一个巴掌! “徐玉泽,我们就是这么教你的?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是畜生吗?” 尤其想到她弟说对方还有个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还和娃娃亲结婚了,然后她弟弟干出这样的事。 徐秀脸色难看,原本布满悲痛的眼神里都掺杂了失望:“你这是要逼一个女人去死啊!” “这回我是真明白人家为什么不想见你了,即使是这最后一面,换我,我不仅不想见你,我还得恨不得你死!” 徐玉泽深吸一口气,眼尾滑落一滴泪。 他强笑着说:“没错,她好像就是恨不得我死。” “但我想在临死之前见见她。” 不是道歉,他知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道歉就没有任何意义。 他就是想见见温慕善,和温慕善说说话。 “我其实对她没有这么深的执念的。” 这是实话,当着自己亲姐的面,他没什么可不好说的。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我对她一开始没这么深的感情,在被纪艳娇砍之前,我对她就只有欣赏,或许还有一点儿求而不得的遗憾。” “但没想到……在被抢救的时候,我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我们的上辈子。”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不单单是这辈子害过她,上辈子同样害过,还害得更惨。”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姐,你可能觉得我在说胡话,但我知道……我真的看到了,那种感觉特别真实。” “我看到上辈子我怎么坏了她名声,害她和丈夫一直有隔阂,她解释不清,所有人都瞧不起她骂她水性杨花。” “她很努力的过日子,但时间洗不清白她的名声。” “她的丈夫多了很多红颜知己,那些不要脸的女人明明自己都在惦记别人的丈夫,却还要笑她不清白,说她配不上那么好的男人。” 呵。 那么好的男人? 纪泽也配?! 徐玉泽眼神变得阴冷:“然后她的好丈夫在她中年之后抛弃了她,其中一条原因就是说她水性杨花。” “她后来过得特别难……所有人都在轻视她,太多人嘲笑她编排她……” 说到这里,徐玉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狠狠攥紧身下的床单,青筋暴起。 “这是我做下的孽,如果我没起头拿她名声说事,她也不用担下一辈子的脏水……我全都看到了。” “可上辈子的我却在害了她后拍拍屁股就回了城,美其名曰回家治疗情伤。” 他现在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上辈子的孽,这辈子偿,所以……姐,别为我伤心,我活该的,我这是遭了报应了。” 饶是再心疼弟弟,徐秀也没再像刚才那样喝止他,不让他说有关报应这样的晦气话。 实在是……她弟弟这事做的……真不是东西! 她满脸复杂:“你真的看到了自己的上一世?” 徐玉泽微微点头:“上辈子的人生和这辈子不一样,但做下的孽一样。” “区别只在于上辈子没得报应,这不,攒到这辈子还了,不然老天爷不会让我在生死线上看到属于我的因果。” 所以他才会突然对温慕善执念这么深,深到甚至盖过了对纪艳娇的恨。 毕竟两辈子的纠葛摆在那里。 他真的很想问温慕善一句——看到他这辈子落得这样下场,温慕善会不会觉得畅快。 如果觉得畅快,那也算还了这两辈子他欠下的债了。 可惜。 温慕善不给他当面还债的机会,取得不了对方原谅,他怕是下辈子也要没好报了。 算了,徐玉泽重新合上眼,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认了…… “姐,等我死后,你就说我是今天上午走的。” “什么?”徐秀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第181章 他耍你的 感受到身上好不容易重新拥有的气力在渐渐消失。 徐玉泽知道,自己连回光返照的时间都所剩无几了。 他喃喃:“答应我,买通知情人,统一口径,就说我是上午死的,不要说我是这个时候走的。” 看他状态不好,徐秀下意识就要去找医生,手却被徐玉泽用仅剩的力气死死拽住。 “姐,答应我。” “你疯了是不是?答应你这事干啥?你快撒手我去找医生救你!” “不用了,没救了,我自己身体自己了解,我也不想再撑了,太累了。” 徐玉泽强撑着睁开眼死死盯着徐秀,还是那句话:“姐,答应我。” “我已经害她两辈子了,不能死之前再摆她一道。” “我早上托人去找她、找她来见我,托的纪艳娇哥哥,我答应纪艳娇哥哥要是能把人找来,我就给纪艳娇写谅解书。” “她没答应来见我,我不能让纪家人认为是因为她不答应,才让他们错过了救纪艳娇的机会。” “我不能让他们觉得如果她早早答应,就能趁我死之前拿到谅解书……” 他不能再坑温慕善了,他本来对温慕善干的事就挺畜生的,如果临死之前再坑她一次,徐玉泽想…… 那他下辈子估计得投畜生道吧。 以他的所作所为,投了畜生道,说不定会变成吃屎的绿豆蝇子,然后因为在温慕善面前晃悠,被温慕善一苍蝇拍拍死。 又吃屎,又还债,又……让他接受不了的。 他死死抓着他姐的手,翻来覆去的嘱咐:“就说我……我上午就走了……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给纪艳娇谅解书。” “说我……就是在耍纪泽……纪泽前脚走,我后脚就咽了气……我到死也不原谅纪艳娇……就算纪泽用一秒钟的时间把温慕善找来……我也不、不给谅解书!” “姐,答应我,我不能再对不起她了。” “哪怕不论因果,我也想像个男人……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坑完她拍屁股走人……留她自己面对烂摊子。” “答应我!” 反手握住弟弟的手,徐秀眼泪已然流了满脸。 她惊惶地点头,除了点头之外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留住弟弟。 “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别放弃,再给姐点时间,姐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你姐夫现在还找人给你找京市那边的大夫呢!” “你别吓姐……我就你这一个弟弟,你看你给姐吓的,我手都抖了,你手怎么这么凉?我给你捂捂,捂捂就好了……” 徐玉泽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像小时候每一次犯了错求姐姐原谅时那样。 “对不起……帮我跟爸妈还有姐夫也说声对不起……我没法尽孝了。” “还有……别告诉她我、我刚才让你答应我的事。” “没必要告诉。” “我坑了她两辈子……临死之前干件人事儿……应该的……没什么好夸耀的……本来也是我给她找的麻烦。” “我、我希望她这辈子幸福,能帮我补偿就、就帮我补偿一下她,就当帮我还债了……” “姐……对不起……” 感受到抓着自己的手彻底没了力气,徐秀哭到几近昏厥。 “小泽!” …… 纪泽是在当天夜里得知的徐玉泽离世的消息。 他一整天都在忙。 忙着去找温慕善,被温慕善翻旧账被温慕善扇巴掌。 忙着去退他给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安排的工作,准备给她们来个先斩后奏,省得事多。 忙着回医院给他老娘送饭,中午那顿就没吃,晚上怎么说都得供顿好的,不然他老娘能指着他鼻子骂。 忙着……和他弟弟不停错过。 纪老三去医院找他的时候,他回村找温慕善去了。 纪老三打听出他往哪边走了,猜到他是回了村,紧赶慢赶赶回村的时候,他都被温慕善扇完嘴巴子意满离了。 (意满离:心满意足离开的意思。) 等纪老三累得不行,满村找了一圈人没找着的时候,纪泽已经办完事回到县医院病床前给他老娘当上大孝子了。 总而言之,哥俩一直都在错过。 以至于纪泽在听说家里出事之前,先一步听到的,是徐玉泽离开的消息。 他靠在医院墙上缓了好一会,脑子都还是空白的。 面对徐玉泽哭到崩溃的姐姐,他张张嘴,甚至没办法说出一句‘节哀’这样的安慰话。 因为纪泽很清楚徐玉泽的死亡会带来什么。 或者说会带走什么。 比如……带走他妹妹的命。 “怎么这么突然?”好半晌,他才说出这么一句。 徐秀泪眼朦胧间带着怨恨的瞪着他:“突然吗?我弟弟被你妹妹伤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你觉得他走的突然吗?” 她朝纪泽步步紧逼:“我好好一个弟弟,平时他受个伤我们全家都要心疼半天,他第一次离家出远门,我们全家都跟着牵肠挂肚。” “就怕他吃不好睡不好,干农活干累着了。” “之前好不容易收到他发的消息,让我们想办法调他回城,我们连工作都给他找好了,就等他回家了,结果……” 她哭到不能自抑:“结果硬是被你家里人给强留在了这破地方!” “你们不让他走,非让他留下对你妹妹负责,行,我们理解,大不了以后我们帮衬他们小夫妻。” “可你们不能仗着我们家人好说话就不拿我弟弟当个人啊!真以为他是入赘呢?以为我们全家都死绝了?” 想到弟弟身上的伤,徐秀抓着纪泽不停撕打:“那么多刀啊,那么多刀砍在他身上,他得多疼啊?” “你知道我和他姐夫看到的时候我们有多疼吗?” 没有闪避她的撕打,纪泽垂下眼说了句抱歉。 都不如不说。 徐秀眼里的怨恨更深:“我要的不是抱歉,我要的是你妹妹给我弟弟偿命。”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扭曲的笑意:“啊,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晚过来了,我弟临走之前和我说了,你想要谅解书是吧?” 她用手拍着纪泽的脸,一下又一下,羞辱中带着轻慢。 “你这辈子都拿不到谅解书,凭什么你妹妹害死我弟弟,我们要谅解她?” 纪泽心里咯噔一下,事情果然还是朝着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他艰难道:“徐玉泽和我说,他可以给我谅解书……” “哈哈哈哈哈,他耍你的!”徐秀的笑声刺耳中带着满满的恶意。 第182章 我给你指条路,我们去逗落水狗 纪泽:“耍我?” 徐秀:“对啊,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给你说那么简单的交换条件?” “只是带个人过来见一面,就能抵一条命?” 徐秀嘲笑纪泽的天真:“换你你愿意吗?” 换成纪泽……纪泽当然不可能愿意。 不然早上的时候也不会在徐玉泽说出只要他能把温慕善给找来,就能拿到谅解书的时候,反应那么惊讶。 他当时就觉得这样的交易有点太不对等了,以徐玉泽对他妹妹的恨,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同意放过他妹妹。 可他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信了徐玉泽的话,却不想徐玉泽从一开始就在耍他。 他表情难看:“那如果我早早把人找来……” 徐秀打断他的‘如果’:“你就是前脚和我弟说好,后脚就把人领到我弟面前,我弟也不可能给你谅解书的,听明白没有?” “他是想见心上人,但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履行约定,因为你们不配。” “你妹妹就不配被原谅,她就该一命换一命!” “我告诉你,等回头你就算找关系把你妹妹给保出来,我都能豁出去让她给我弟弟偿命,不信咱们就试试!” …… 徐秀的话一直回荡在纪泽的脑海里,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件事的棘手。 廖青花听到便宜女婿没了的消息后,更是添如乱,直接就在病房里用上半身跳起了大神。 按理来说,跳大神应该是手舞足蹈的。 只是廖青花现在身体条件不允许,就把手舞足蹈给简化成了‘手舞’。 挥舞着两个胳膊嘴里呜呜喳喳。 不是说便宜女婿死的不是时候,坑了她闺女一辈子,死后该下十八层地狱让油锅炸得脆脆的。 就是骂徐玉泽姐姐也不是块儿好饼,以后也是下地狱的命。 骂到兴起,还牵扯上了温慕善…… 老太太气急败坏虚空施法,把准备进来查房的护士吓得掉头就走。 纪泽无奈:“娘,行了,别骂了,都把人吓着了。” “她自己胆子小关老娘啥事?咋地,你嫌老娘给你丢人了?” “不是嫌你丢人。”纪泽感觉自己上火上的嘴角都要起泡了,“是现在徐玉泽人都没了,徐家人明摆着不放过娇娇。” “你就是在这儿骂哑了嗓子,是不是也没什么用?” 廖青花才不会任由儿子数落,她没理都要搅出三分理:“怎么没用?” “我得告诉阎王爷他徐玉泽是个什么黑心烂肺的东西!让他就是下到地底下也别想好过!” 倒吸一口凉气,纪泽算是服了:“成,那您继续在这儿上达天听吧。” “就是别再往人家温慕善身上扯了,这事和她没关系。” 这是纪泽第一次在廖青花面前维护温慕善。 都把廖青花震得顾不上和阎王爷告状了。 “你啥意思?咋地,我说温慕善几句不行?” “不是不行,是这件事和她没关系。” “咋没关系?她要是不拿乔,早早和你来医院见徐玉泽最后一面,徐玉泽能不给你谅解书?我跟你说你妹妹要是救不下来就是她的责任!” 纪泽心累:“我都和护士打听了,徐玉泽是上午走的,那个时间我刚从他病房出去,娘,他就是纯耍我,根本就没想过给娇娇谅解书。” “难不成我们还要不讲理到怪温慕善没蹲徐玉泽病房门口等着随叫随到?” “就算退一万步说,温慕善随叫随到了,这边我刚和徐玉泽说好只要见到人就给我写谅解书,那边温慕善就立马露了面。” “就算‘及时’成这样,按徐玉泽的死亡时间,他也没时间写谅解书,更没时间让我拿去公证去。” “所以这事儿根本就赖不到人家温慕善头上,她从嫁给我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现在离了婚难不成咱家发生点事还得让她背个锅?” 廖青花瞪大眼睛看了自己二儿子好半天。 她很认真的怀疑她儿子是不是中了邪。 难不成是她刚才告状告得太邪乎,把地底下的小鬼儿给招上来了? “不是老二,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而且什么叫温慕善打从嫁给你就没过过好日子?咱家家底都让她给卷走了,论实力,她都快成咱村首富了,你管这叫没过过好日子?” 饶是不讲理如廖青花,她都觉得她二儿子这话说的忒没道理了。 “那啥叫过好日子啊?老娘再给她砌个二层小楼?” “啥二层小楼?”病房门被纪老三呼哧带喘的从外推开,正好听见了他老娘的话尾。 原本哭丧着的脸瞬间露了笑模样。 “咱家要盖二层小楼?那感情好啊!我还就在县里见过二层小楼,咱家要是盖了,那就是满生产大队头一份了!” 廖青花翻了个白眼,正要骂小儿子在想屁吃,就听她小儿子兴奋道—— “正好咱家烧没一半,都不用扒房子了,收拾收拾就能直接盖新楼,嘿,因祸得福了!” 纪老三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大惊喜,这么一合计,瞬间阴沉了一天的心情都多云转晴了。 “二哥,娘,咱啥时候动工啊?我好喊我老丈人他们过来帮忙,不用给多少钱,供饭就行。” 廖青花脑瓜子嗡嗡的。 她满脑子都是小儿子刚才说的——正好咱家烧没了一半。 烧没……一半? 是她理解的火上房了吗? 纪泽也怀疑自己听错了:“老三你是说……咱家房子烧了,还烧毁一半?着火了?” “是啊!”纪老三跟个快乐小狗似的,回的干脆,“现在都住不下了,所以咱啥时候动工盖二层楼啊?” “啊!!!” 纪泽还没说话,一声尖叫已经从廖青花嗓子眼里‘窜’出来了! 这一刻,都不需要什么灵丹妙药,廖青花感觉自己浑身突然迸发出使不完的劲儿。 她一个翻身下床,倒腾着小短腿跑到自己还在傻乐的小儿子跟前,扬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盖盖盖,我盖你老娘啊!” “咱家房子到底咋回事,你给老娘说清楚?!” …… 听着年轻版文语诗绘声绘色的给自己讲,她是怎么远程把廖青花给气吐血的,温慕善朝她竖了根大拇指。 “所以廖青花出院日期延后了?” 年轻版文语诗一甩麻花辫,得意非常。 “必然延后啊!我听说纪老三在医院刚给她讲完家里发生了啥,说完我的丰功伟绩,她就一口老血喷出去,直接送抢救去了。” 简直不堪一击。 温慕善已经不知道该夸什么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她好奇:“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继续这么大闹纪家?” “倒是没什么打算,赵大娥和刘三凤现在可防着我了,只要我在家就轮流看着我,我再闹也闹不出什么花了。” 温慕善点点头,看着面前人郁闷的表情,她突然来了一句—— “那我给你指条路啊?” 第183章 根本看不清状况,还傻傻的以为以后还能继续斗 “纪艳娇,有人探监!” 在被领进探监室之前,纪艳娇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兴奋状态。 之前她三哥过来探监的时候和她说过,说已经把她二哥给喊回来了。 等她二哥回来,一定会有办法救她出去。 纪艳娇有多信任崇拜纪泽,不必多说。 所以她这段时间哪怕知道自己犯的事大,在拘留所里她仍旧是吃得下睡得香。 不是她心大,而是她有底气。 她知道她二哥一定有办法捞她出去! 这不,纪艳娇人还没进探监室呢,脸上的笑就已经是掩都掩不住了。 她人未到,声先到—— “二哥,你是不是来保我出去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回家,这里的床可硬了,我一天几点睡觉几点起床还有人管……” 她絮絮叨叨的埋怨,脚步却轻快。 就这么被押着进了探监室。 然后……在对上里边人戏谑的眼神后……笑容顷刻间僵在了脸上。 “怎么是你们?我二哥呢?!” 温慕善朝她歪头用招财猫手势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尽显‘善意’。 旁边年轻版的文语诗就没温慕善这么能装好人了,面对纪艳娇,她眼里的怨毒和恶意满得仿佛要溢出来。 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光是一个照面,就看得纪艳娇打了个哆嗦。 隔着栅栏,纪艳娇坐在两人对面。 在确认栅栏很牢固,文语诗不可能穿过栅栏,对带着手铐没有任何反击能力的她做什么后。 她眼底的恐惧这才慢慢淡去。 转而换上了一副故作淡定,看好戏的嘴脸。 尤其在看到文语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后,她眼里的幸灾乐祸就更加明显。 “我二哥知道你们来看我吗?” “说实话,我做梦都想不到会是你们两个来探监,探就探,还这么赶巧撞一起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冤家路窄!等会儿你们不会在我面前打起来吧?” 她说着说着,自己还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也是。 站在纪艳娇的角度,面前的场景怎么不算好笑呢? 她前任二嫂和现任二嫂并肩坐在她对面,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纪艳娇用她平滑的大脑想了一下,越想越爽。 她知道这两人今天都是来找她晦气的。 但谁让老天都站在她这边,让这俩人狭路相逢的遇上了。 这么一来……也不知道是她们今天能看到她的笑话?还是她们千里送笑话,特意跑到她面前给她表演一出情敌互撕? “等会你们要是真打起来,可别把血溅到我身上。” 温慕善撑着下巴,完全没有被她挑衅到,只是有些好奇:“就这么高兴?” 纪艳娇哼笑一声:“能不高兴吗,我被关了这么长时间都快无聊死了,还是嫂子们心好,特意过来给我‘解闷’来。” “你以为我是来给你解闷的?”年轻版文语诗指着自己的脸,凑到栅栏前。 问纪艳娇:“你不会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吧?” 她用手比划自己的脸:“一刀从这划到这,嘶,真的好疼呀。” 她语气幽怨,眼神怨毒。 如果不是探监室的天窗有阳光洒进来,但凡把时间换成夜里,纪艳娇怕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怨魂索命。 她不自在的向后坐了坐,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你要是不先害我,我没事闲的砍你干嘛?” “而且你和我说这些干啥?想找我要说法?” 抠着手指甲,纪艳娇摆出一副只要你伤不到我,我就不拿你当回事的散漫态度。 不仅没有一句道歉,反倒倒打一耙—— “你不是老说你是做嫂子的,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包容我让着我吗?” “我就知道你这人就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实际上心思不知道有多毒。” 她视线转到温慕善身上,故意挑唆道:“你还看着?还不动手?” “这可是你情敌,从你手里把我哥给勾走了,比狐狸精都会勾人。” “温慕善,我可知道你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赶紧的,动手吧,我就当什么都没看着。” 温慕善仍旧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身体往右碰了碰年轻版文语诗的肩,笑着说:“听见没,搁这儿煽风点火等着看我打你呢。” 年轻版文语诗气极反笑:“就一个词能形容了——傻缺。” 字面意思,又傻又缺心眼。 “到现在都还看不清状况,以为咱俩是她呢,一被挑唆就甩开了膀子干。” 一屋子人精,就纪艳娇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偏偏这脑子不好使的竟然还妄想挑拨聪明人内讧。 年轻版的文语诗是真被气乐了。 纪艳娇这操作已经不是‘自作聪明’了,就像她刚才说的,就是纯傻缺!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傻子见了都能看出来她们之间关系不错。 更何况还只是傻缺,远不到真傻程度的纪艳娇了。 纪艳娇做梦都想不到情敌还能握手言和。 “你们、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的?我二哥知不知道?” 见不得文语诗得意,纪艳娇怎么看文语诗纱布后那明显带着嘲讽的笑,怎么觉得刺眼。 她嗓门都控制不住的变大。 “温慕善你疯了?你现在心这么好和情敌都能处成朋友了?”说到这儿,纪艳娇突然福至心灵,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脸不齿的瞪向文语诗。 “你是不是又搞缓和关系那一套了?” “肯定是这样,我可太了解你了!” “温慕善你不要被她给骗了!” “她是不是先和你道了歉,然后可怜兮兮的说想和你缓和关系要和你握手言和?” “她会装可怜,会说好话,会死皮赖脸的求你原谅。” “然后你记着,她会假装为你好,帮你解决问题,实际上给你挖坑,坑死你都不带偿命的!” 这一套流程纪艳娇上过两次当,可太有发言权了。 要不是因为上了文语诗的当,她现在也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可以说她现在被关在这里,已经顾不上恨别人了,就连曾经深恨的‘情敌’温慕善,对她来说都是过去式。 纪艳娇现在心目中唯一认可的仇人——就只有她的好二嫂,文语诗! 她毁了文语诗的脸,的确怕文语诗报复她,但她不后悔!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肯定还那么干,她都想好等她出去之后,要怎么和文语诗不死不休了。 却不想文语诗比她动作还快,已经开始着手,为以后她们之间的【姑嫂之战】布局了。 为了对付她甚至还主动团结了情敌,想拉拢温慕善壮大势力,好一起对付她这个小姑子…… 做梦吧! 纪艳娇觉得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眼看形势对自己不利,为了拆文语诗的台,她难得说了好话—— “温慕善你不要天真,我的事赵大娥她们没跟你说?你们关系不是不错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被文语诗坑的?” “现在你上她当,和她握手言和,以后说不定你就得被她坑得搬进拘留所和我当邻居来!” “我知道你恨我以前坏你名声,但你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与虎谋皮啊!” 第184章 最后一面 形势逼人,把纪艳娇逼得连‘与虎谋皮’这样的超纲成语都会说了。 ‘聪明’成这样,让温慕善猝不及防。 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文语诗腿,示意对方配合自己。 温慕善装出一副深思模样对纪艳娇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什么叫有点道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因为徐玉泽和你不对付,现在我连徐玉泽都能砍,我和你还有啥可过不去的?我还能害你?” 纪艳娇到底狗肚子里憋不住二两油,见温慕善被说‘动摇’了,立马就把自己的小心思给说出来了。 “你与其和文语诗凑一起琢磨怎么看我笑话,怎么对付我,不如和我握手言和,我都比文语诗有信誉。” “反正你和我有仇,和文语诗也有仇,要是非得选一边站队对付另一边,你选我都比选她强。” 这是纪艳娇心里话。 “我或许没文语诗脑子好使,但也恰恰因为我没她脑子好使,所以她干得出算计身边人的事,我干不出来,我没那个脑子你知道的。” 为了拉拢温慕善,纪艳娇都开始自爆短处了。 她其实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挺清晰的。 不然也不会在家的时候听她娘的。 陷害温慕善名声的时候听徐玉泽的。 后来想挽回和徐玉泽的感情,又病急乱投医信了文语诗的鬼话。 但凡她聪明一点,她自己都知道自己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是短板,但在拉拢人上面却可以变成长处。 纪艳娇抛出自己的‘诚意’,当着文语诗的面,就和温慕善商量起了以后要怎么收拾文语诗。 “温慕善,你和我联手,等我出去了,以后在纪家我不可能让文语诗好过,在外边我同样能帮你不让文语诗好过。” “你好好想一想,和我联手是不是比和文语诗联手有用还保险?” “而且我真想不通,她抢你男人诶!她这性质不比我恶劣啊?你都能原谅她,就不能原谅我?” 不是,她纪艳娇就这么烦人,烦人到都不抵个小三招人待见? 不能够啊。 她不就是差一点毁了温慕善名声嘛,最后不是没毁成吗?温慕善至于这么斤斤计较,文语诗一拉拢就答应和文语诗一起对付她吗? 脑子有问题! 都不如她清醒! 还和文语诗一起联袂过来看她笑话来了,真有意思。 看纪艳娇气哼哼的,温慕善眼神变得怜悯:“我没有不原谅你,不然我今天也不会过来。” “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笑话的?以为我和文语诗结了盟准备等你被放出去之后联手对付你?” 纪艳娇:“难道不是?还有什么叫你没有不原谅我,不然今天不会过来?” 温慕善这话她没听明白。 “你过来不就是为了笑话我,看我现在在拘留所里过得有多惨吗?” “还真不是。”温慕善眼中怜悯更深,“这个你还真误会我了,我这次过来,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纪艳娇一脑袋问号:“……???” 她想了想,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你得病了?” ……这回轮到温慕善沉默了。 她发现纪艳娇和纪泽不愧是兄妹,俩人遇上事了第一反应都是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从来都是折磨别人,也从来都是完全不内耗他们自己。 这精神状态真是绝了。 温慕善扶额:“不是我生病了,是你伤人的事马上就要出结果了。” “出什么结果?我二哥给我找人了?” 纪艳娇下意识不愿意去深想温慕善刚说过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 她只愿意相信如果她的事有结果,那一定就是好的结果。 她老娘不会放弃她,她二哥也不会不管她。 “你二哥没给你找人。”温慕善顿了顿,眼含同情,好像在可怜面前人的天真。 她说:“相反,你二哥准备放弃你了。” “温慕善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是没睡醒还是吃错药了?” “她说你哥不准备救你了,听没听明白?”哪怕没有事先和温慕善说好当着纪艳娇的面要怎么说。 没有预先统一口径。 年轻版的文语诗也能立马跟上温慕善带的节奏。 她不管温慕善为什么要这么吓唬纪艳娇,也不在乎温慕善为什么这么说。 她只知道像这种肯定能让纪艳娇崩溃的事,她要是不配合,能后悔一辈子! 就像是闻到了肉味的鹰,年轻版文语诗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顺着温慕善的话,语气嚣张:“你还对你二哥抱希望呢?你没发现你二哥自从回来就没过来看过你一眼吗?” “像你这么蠢的人,这么不省心的妹妹,哪怕是亲的,纪泽都不想要,他和我说过。” 其实没说过,但反正纪泽不在,怎么编还不是随她高兴? 她语气刻薄:“你都不知道纪泽等这一刻等多久了,他早就不想哄你这么个蠢货了。” “你要是死了,对他来说都不是悲痛事,是解脱你知不知道?” 纪泽和纪艳娇不是兄妹情深吗? 不是每一次纪艳娇惹了她,纪泽都劝她做嫂子的要包容吗? 她今天不把这兄妹俩的关系挑掰,都对不起曾经受的那些委屈! 怕小年轻文语诗说得太嗨,再说跑偏让纪艳娇察觉到不对,温慕善适时的把节奏拉回到正轨—— 温慕善说:“真的,不然我今天不会特意过来见你。” “毕竟我们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姑嫂,刨除这层关系,我们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我没想到纪泽这次能做的这么狠,狠到我已经不想再计较你之前陷害我的事了,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了,我就只是想来送你最后一程。” “也算是……给我们这些年的恩恩怨怨做个了结吧。” 见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睛里边竟然还泛起了泪花。 纪艳娇莫名浑身发冷,只嘴依旧硬:“你瞎说什么,故意吓唬我是吧?以为我傻你说啥我就信啥?” 她可不傻! 对着温慕善喊完她转头朝文语诗开火—— “我二哥怎么可能不管我,他从来没说过不喜欢我这个妹妹,也从来没嫌弃过我,文语诗你少在这儿嚼舌根子!” “你就是嫉妒我二哥每次都护着我……” 这一刻,抠指甲态度漫不经心的人,变成了年轻版的文语诗。 对面纪艳娇不停的叭叭叭,她只用一句话就能绝杀。 吹了吹指甲,她说:“纪泽可以护着你一万次,也可以委屈我一万次,但只要有一次他偏向了我……就比如现在,那你的小命……就要玩完咯~” 第185章 目的达成,心满意足 纪艳娇恶狠狠瞪着文语诗:“你说什么?” 年轻版文语诗耸耸肩:“我说什么你听得清清楚楚,少在这儿装听不清了。” “反正就这么点儿事,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和温慕善关系还成,确实是我先找的她缓和关系,但不是你以为的拉帮结伙等着收拾你这个小姑子。” “而是我定好今天要来看你笑话来,但我有多恨你你知道的,光我一个人来怎么行?” “我就想着拉上你这前二嫂,你俩也有仇,到时候在你面前我们一唱一和好好‘送你最后一程’,那才叫解气。”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这前二嫂还挺善,知道你什么情况后竟然开始可怜你了,她还真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年轻版文语诗笑出一脸反派样儿:“这么一比,倒显得我不大度了。” “不过我脸都被你给毁成这样了,我凭什么大度?” 她身体前倾,看向纪艳娇的眼神重新恢复怨毒,再不似刚才的幸灾乐祸漫不经心。 这架势一摆出来,倒是比刚才看起来更可信。 刚才那么散漫,她说什么纪艳娇都觉得是故意的,故意吓唬她,故意在开玩笑。 可现在文语诗态度一变……纪艳娇右眼皮控制不住的狂跳。 因为这架势……真的好像在说一个事实。 一个她根本就无法接受的事实。 只是她再不愿意接受,年轻版充满恶意的文语诗也不容她逃避—— “纪艳娇,实话跟你说,你这次还真是死定了。” “纪泽以前是偏向你,那是因为你每次闯的祸都不是什么大祸,大家关起门来就能解决,所以他能容忍你。”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你过于无法无天了,你把我伤成这样,真以为你二哥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他要是对我没感情,他能那么迫不及待的刚离婚就娶我?” 见搭档这么上道,自己撒个谎她都能帮着往回圆,连理由都帮自己找好了,温慕善在桌下给好搭档竖了个大拇指。 只是这个理由还是有点牵强,温慕善开口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当然,也不全是因为感情上的考量。” “文语诗刚才有一句话说的挺对,娇娇,你这次闯的祸太大了,没法再关起门来解决,纪泽要是救你,那他前途就没了。” “他要是包庇你,就相当于是拿前途换你这个妹妹平安,所以他能这么选择,其实也不难理解。” 温慕善人如其名,一个字——善! 她温声叹了口气,看起来对曾辜负过自己的前夫没有半分怨恨。 她甚至还会‘善良’的劝纪艳娇理解:“你二哥也不容易,他一个人在部队没有背景,闯起来有多难你知道的。” “所以他现在舍不得前程,娇娇,你应该是最能理解的。” 她应该是最能理解的? 纪艳娇瞪圆了眼睛,失去血色的嘴唇都在颤抖。 是,她应该能理解,但、但这样的事实让她怎么理解? 她不愿意理解啊! 什么叫为了感情为了前程就舍弃她这个妹妹了? 她二哥这么选,征得过她的同意吗? 她就说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都不见她二哥过来看她,合着她二哥压根就没准备救她,干脆就不过来面对她了? “温慕善……你没骗我?” “娇娇,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我以前是气你陷害我,气你不尊重我这个嫂子,但和你的命比,那些‘气’算什么?” 温慕善难得对她说这么掏心窝子的话,这话要是文语诗说的,纪艳娇保准一百个不信。 文语诗说的话就是再好听,她也不可能再相信一句。 可现在这样的话是出自她前二嫂温慕善之口。 以她对温慕善的了解,对方和文语诗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人。 文语诗能满嘴跑火车,温慕善却不会。 温慕善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 再恨她,也是当面骂她当面打她,根本就不会无聊到说这样的话吓唬她玩。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纪艳娇:“我娘不会同意他这么对我的。” “还你娘。”年轻版文语诗听她提起廖青花直接嗤笑出声,“你娘现在还在医院呢。” “半死不活的。” “先不说她能不能知道纪泽不准备捞你的事,就说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她现在都得指着纪泽给她交住院费呢!” “而纪泽……”年轻版文语诗撩撩头发,得意非常,“你的好二哥现在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我好呢。” “我被你毁了容,他这几天马不停蹄的给我找祛疤的膏药,就为了换我给他一个好脸色。” “我要是心情不好,觉得你老娘太浪费钱……呵呵,你猜你的好二哥能不能为了哄我开心,不管你们老娘死活?” 纪艳娇想说不可能,但转念一想,她二哥都能放弃她,在这之前,她也觉得她二哥不可能不管她。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有这样的现实摆在眼前,就像文语诗说的,要是文语诗吹枕头风劝她二哥放弃她娘,不给她娘治病…… 她二哥说不定真会耳根子软听文语诗的话。 “贱人!”她恶狠狠瞪着文语诗,“你没有好下场,你不可能有好报的我跟你说!” 看着她气急败坏,年轻版文语诗心情大快:“我有没有好报你就别管了,至少你是要没有好报了。” “行了,别吵了。”温慕善拉架,“娇娇你别和她吵了,没什么用,你先别害怕,等回头我去找你二哥说说。” 她话音刚落,还不等纪艳娇脸色亮堂起来,就听旁边文语诗炸了毛。 “你要找纪泽说啥?温慕善我可警告你,你不要想着趁我毁了容你就能花枝招展的跑纪泽面前勾引纪泽去!” “他都能为了我舍弃亲妹妹,你想和他重修旧好?做梦吧!” 知道这一位是演戏演上瘾了,正好和自己配合的还挺好,温慕善索性也跟着演下去。 把眼圈憋得通红,温慕善哽咽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替娇娇不值。” “而且你不要觉得纪泽这一次放弃娇娇就是因为对你感情有多深,纪泽那个人没感情的,我是过来人,我知道的。” “你看我、你、还有娇娇,还有现在在医院生死不知的廖青花,我们哪一个在他手里得着好了?” “他真对一个人有感情能把我们坑成这样?” “所以你不要高估你自己,纪泽这一次不是为了给你出气,不是爱你才这么对娇娇的,他就是怕娇娇影响他前途这才搞出个大义灭亲,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什么心思了!” “不信你想想,纪泽现在是不是正处在晋升的关键时候?” 纪泽的晋升早就被她给间接搅和黄了,她现在这么问文语诗,话也不是真说给文语诗听的。 而是…… 余光瞥到纪艳娇铁青中布满狰狞和怨恨的脸,温慕善眼底划过抹淡笑。 她知道,这一次的探监……她算是不虚此行了。 第186章 啊,我的好嫂子,失去你我追悔莫及 临走之前,温慕善还在劝纪艳娇不要害怕。 “外边有我,我肯定找你二哥说这事,让你二哥再好好考虑考虑,毕竟亲情总比前程重要。” “至于娇娇你这边……”她叹气,“你没事的时候也想想要怎么自救吧。” 指着文语诗,她把话说的直白:“有这一位在,你二哥不一定会被我劝到改主意。” 年轻版文语诗‘恨’得明明白白,一点儿不遮着掩着,甚至还附和上了温慕善的话。 “对,有我在,我不可能让纪泽改变主意。” “纪艳娇你别忘了你对我下过几次狠手,我要是不趁着这一次的机会彻底把你摁死,你还当我真是能随你欺负的软柿子呢?” 温慕善无奈:“看,我也没办法,所以娇娇,振作一点,想办法自救吧,总不能真这么等死啊。” 她状似不经意的给出主意:“我听说是不是坦白从宽……” 年轻版文语诗翻了个白眼:“她砍人都被抓现行了,那么多人都看着了,还有啥可坦白的了?” “是坦白她脑仁有多小,还是坦白她跟猪似的有多能吃?” 纪艳娇本来心里就乱,又怕又乱,现在听到文语诗在这儿裹乱,她都恨不得扑过去把文语诗的嘴给撕开! “文语诗,我当时就应该下手再狠一点,我应该把你舌头割了!” 年轻版小文发出阴恻恻的笑:“可惜啊,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而且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儿悔过的意思都没有,就你这种危险分子,不给你判死刑都不可能。” “纪艳娇,你等着吧,属于你的报应在后头呢,还好意思说什么等出去之后收拾我,让我在纪家不好过……哈。” “你是出不去了,但是就凭你这几句话,我想想啊,怎么收拾你呢?” 食指轻敲下巴做出一副娇滴滴苦苦思索的模样。 然后没敲几下,就见文语诗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报复手段—— “我想到了,等你下葬的时候我干脆找条死狗把你给替了吧,要不然逢年过节给你上香我是真不愿意,都不如让条好狗接了你的香火。” “文语诗!我和你拼了!” “行了,多大的人了吵这些没用的。”温慕善适时又跳出来充当和事佬,“探监时间马上就到了,娇娇我们马上就走了,你没必要生这气。” “你记着我的话,想办法自救听明白没有?” “我也不懂这些,反正什么坦白从宽,什么举报有功、检举减刑的,你琢磨琢磨能不能行。” 那边监控室的门被人从外打开,通知她们探监时间告罄。 这一刻,纪艳娇是真有了‘最后一面’的绝望感。 她以前那么恨温慕善,现在却恨不得拉住温慕善不让温慕善走,恨不得扑进温慕善怀里好好的大哭一场。 她要是早知道温慕善这么好,以前根本就不会没事找事的非得把对方给作走。 要是温慕善还是她二嫂,她哪会有这么多事? 哪里还轮得上文语诗这么个毒妇上位害她,害她全家?! “嫂子……不是,善善姐……以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一定要帮我,我求求你了……” 温慕善:“知道,你别上火啊,船到桥头自然直。” 纪艳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善善姐!” 她哭出一个大鼻涕泡,还不忘最后诅咒一句文语诗。 “文语诗你不得好死!你和纪泽狗男女你们都不得好死!” 好家伙,恨得连二哥都不叫了。 把所有的哭嚎丢在身后,回程的路上,年轻版小文揶揄的看着温慕善。 温慕善挑眉:“这么看我干什么?” (从现在开始把年轻版文语诗简称小文,重生回来的代号老姜或老文,之前一直没改是怕有一目十行的亲看不明白一体双魂的设定,现在到这里应该是都了解了,所以可以换上昵称也不用怕混淆啦) “我脸上有花?” “倒是没花。”小文桀桀一笑,还是那副反派嘴脸,“你想干什么?你刚才那么吓唬纪艳娇肯定没憋好屁。” 温慕善:“……” 不是,她记得文语诗一开始的标签不是书香门第吗? 谁家书香门第出来的能说出来‘没憋好屁’这样的糙话? 像是看出她的嫌弃,小文嘿嘿一笑:“跟你学的。” 温慕善:“我可去你的吧,我最文雅一人!” 小文没反驳,小文只一味的干哕。 “行了,不闹了,善善姐你刚才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说你怎么突然说给我指条路让我过来爽一下。”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想带我过来落井下石,好好笑话笑话纪艳娇,结果你还唱上红脸让我唱白脸了。” 温慕善问她:“挑理了?” 小文同志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你要是不拉着我唱红脸白脸,我都不知道这么耍纪艳娇那傻缺能这么解气。” “我倒是想说我挑理了,我也感觉出你利用我了,但我真没法跟你生气,实在是……太解气了!” “你看见纪艳娇刚才那崩溃样儿没?我就敢说,你要是不拉着我耍她一把,她打死都不可能露出那副表情。” 纪艳娇的心理素质那还说啥了。 脸皮比城墙都厚! 就像一开始纪艳娇还有心情挑唆她们打架。 她控诉纪艳娇毁她容的时候,纪艳娇竟然还能理直气壮的说是她先有错。 那一副嘴脸,连最基本的良知都没有。 更不要说觉得愧疚了,明摆着是觉得她被毁了容都是她自己该,论心理压力和负罪感……纪艳娇没有一点儿。 “所以你要是没拉着我这么唱红脸白脸的刺激她,说不定……今天被气到气急败坏的就是我了。” 她是年轻,但她看问题清楚。 也了解纪艳娇有多难缠,多不要脸。 现在能看到纪艳娇这么涕泗横流的绝望,她真的很开心。 哪怕不知道温慕善是什么用意,哪怕看出来温慕善就是在利用她,她也甘之如饴。 心里高兴,人就忍不住活泛起来。 小文背着手在温慕善身边蹦蹦跳跳:“恩将仇报是不可能恩将仇报的,你放心,我一点儿理都不带挑的。” “我就是好奇你想做什么?难道就是想挑拨纪艳娇和纪泽的关系?可纪艳娇都要吃‘花生米’了,再挑拨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难道是传说中的杀人诛心,想让她带着怨恨走不安生?” 温慕善都想伸脚绊她一下:“你是不是忘了我最后劝她自救了?” 第187章 一觉醒来,我成白月光了? “自救……”小文若有所思,思了半天也没思明白。 没办法。 她实在看不起纪艳娇的脑子。 “就纪艳娇那个狗脑子,你让她自救,她能怎么自救?她但凡有点脑子都不能提刀砍人。” “你跟她说让她自己救自己,等回头说不定给你玩个越狱,被抓回去还得反咬你一口,说是你唆使的。” 这操作可太纪艳娇了,温慕善低笑:“你倒也不用这么看不起她,她要是被逼急了想自救……还是会有办法的。” “别忘了,经过我俩的不懈努力,纪艳娇现在心里都快恨死纪泽了。” “兄妹反目,无所顾忌,再加上纪艳娇本身就自带的窝里横性格……相信我,纪艳娇八成会给我们一个‘大惊喜’。” 有什么事是比来自亲人的背刺更让人心寒痛心的呢? 温慕善心知肚明,她就算捅纪泽十刀,对于纪泽来说,都不如纪艳娇这个亲妹妹捅他一刀来的疼。 她朝小文眨了眨眼,语气轻松:“所以等着看笑话就行,纪艳娇会把我们想要的‘惊喜’送给我们,而我们……” 她摊开这辈子保养白嫩的手:“我们只需要悠闲的,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是她上辈子一生都求而不得的悠闲和安宁。 看着陷入思索的小文,对方就这么亲近的走在她身边,满脸信任。 她突然就觉得这辈子还是挺有意思的,上一世她把自己包裹得浑身是刺,像个疯婆子一样不服就干,梗着脖子当面锣对面鼓的硬刚纪泽、纪家人还有纪泽那些红颜知己。 1口人vsN口人。 哪怕捅破天,捅掉自己半条命,也跟他们耗,不死不休的,看起来足够猛也足够难缠了。 可无论是该受的还是不该受的委屈,全都一点没少受。 恋爱脑的报应刷刷刷的朝她砸过来,把她砸的遍体鳞伤不说,到最后除了娘家人外,没有一个人说她好。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啥呢,可能也就活那一口心气儿。 这辈子就不一样了,这辈子离大谱了。 她只是在专注的过自己的生活,再在暗地里拨弄一下‘棋局’,没有再选择发疯,也不愿意再像上辈子那样搭上自己的全部人生和所有的精力亲自上阵和仇人鱼死网破。 这样的新人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走向,但出乎意料的,她竟再没受过上辈子那样的委屈。 即使没有再装成不好惹的模样,她也没再受过屈! 不仅没再受委屈,顺手还把仇人坑了个团团转,最有意思的是……竟然还人人都觉得她好? 赵大娥、刘三凤、纪艳娇、年轻版的文语诗……甚至包括和她翻完旧账的纪泽。 一个个曾经恨不得用最险恶的心思揣度她,咬死了说她人品奇差、阴险狠毒、贪婪成性、浅薄自私的‘老熟人’。 这辈子竟是一个比一个觉得她好了。 境遇啊……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明明她这辈子干的事比上辈子那种直来直去的干仗坏多了,算计人、坑人的事就没断过档,可愣是成了这些人眼中的‘好人’。 啧……再这么下去,她不会混成这群仇人心里的白月光吧? 不会被她坑死了还说她好吧? 温慕善的‘担忧不无道理’。 因为纪艳娇现在是真拿她当好人看,还是除她信得过的亲人之外,唯一的好人…… 温慕善和文语诗探完监的隔天,纪艳娇就以死相逼,闹着见到了纪泽。 她完全相信了温慕善的话,和她二哥面对面坐着的时候,眼里闪烁的都是怨恨。 给纪泽看的莫名其妙的。 “娇娇,你特意让拘留所的同志找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妹妹每次见到自己,都会跟个小鸟一样围着自己叽叽喳喳。 从来也没见过这样冷冰冰的态度。 “娇娇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听到关心,纪艳娇只觉嘲讽。 “让你失望了,我身体特别好,要是不出‘意外’,八成能比你活的久。” 纪泽:“……???” 不是,多日不见他这妹妹吃错药了? 他摁了摁因着休息不好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语气难免多了些烦躁:“娇娇,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你有事情就和二哥直说。” “二哥能办的尽量办。” “要是没事,像今天这样寻死觅活威胁着想见家里人的行为最好不要发生第二次。” “这里是拘留所,不是咱们家,你知道你无缘无故这么干对你的影响有多不好吗?” “到底是对我的影响不好还是对你的影响不好?”纪艳娇感觉自己从未如现在这般看清过自己的好二哥。 她自嘲:“也是,我现在犯了事,本来对你纪大连长的影响就不好,要是再不消停,那不更往你纪大连长脸上抹黑?”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纪泽是真不知道纪艳娇到底抽什么疯。 家里现在出了一堆事,纪泽是这边的烂摊子刚稳住,那边就又闹出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他现在是真分身乏术,老爹和老娘身体也是一个比一个差,基本是离不了床也离不了人。 家里的房子还被文语诗给烧了,亲哥和亲弟弟拖家带口的现在正巴巴的找他要说法呢。 这还没算上他把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铁饭碗砸了,之后有可能会引发的反弹…… 本来家里就乱成一锅粥了,他都不敢回去。 这边纪艳娇又闹腾起来了。 也不知道闹腾个什么劲儿,难不成是和徐玉泽塑料夫妻心连心,徐玉泽死了纪艳娇搁拘留所里有感觉? 纪泽杂七杂八想了一堆,难免就没注意到亲妹妹看他的眼神和神情。 正琢磨妹妹闹这一出到底是因为啥呢,就听他妹妹突然问了他一句—— “二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捞我出去?” 摁压太阳穴的手下意识顿了一下,想到妹妹的事由于徐玉泽的咽气变得有多棘手…… 他神色有一瞬间的复杂和为难,恰巧被死死盯着看他反应的纪艳娇尽收眼底。 再一次确认了温慕善说的都是真的,她二哥不是不愿意救她出去,而是故意不救她出去。 不然不会在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露出这样心虚的神情。 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出去。” 理直气壮又蛮不讲理。 纪泽无奈:“我知道你想出去,但现在事情有些麻烦。” 麻烦? 纪艳娇一个字都不信!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出去,尽快,马上!” “纪艳娇你能不能懂点事?” 第188章 决裂 纪艳娇:“我怎么不懂事了?” “是不是纪老三说的,说只要你回来,就能想办法捞我出去。” “你要是没给他承诺这个,他能这么和我说吗?” “现在你都回来多长时间了,二哥,我就问你,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捞我出去?只要你给我个准信,我立马就不闹我说到做到!” 她这话说的其实也算讲理,但问题是纪泽眼下真的没办法给她一个‘准信’。 徐玉泽没死还好,他还能从徐玉泽那边入手找转机。 现在徐玉泽嘎巴一咽气,徐家人跟疯狗似的要他们一命偿一命,不死不休。 想让徐家人出谅解书……简直是痴人说梦。 纪泽头疼:“娇娇,二哥不是不积极救你,是现在的情况有些麻烦。” “你再给二哥点时间好不好?你是我亲妹妹,能救你我肯定是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没二话。” 只是徐家人现在什么都不要,就要纪艳娇死。 真的难办。 看他一脸为难,纪艳娇突然笑了一声。 “纪泽,怪不得你能和文语诗那种人搞到一起去,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是同一种人。” “说的比唱的好听,但好听话说一堆,一句真心实意的有用话都没有。” 她不过是想逼纪泽给她一个确切的时间,哪怕是安慰她呢,也比她每天两眼一睁心里没底的等死强。 结果她的好二哥竟然连句安慰话都说不出来,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难处,好听话也说了一大堆,却没有一句能让她心安的。 可见是跟她玩上心眼了。 拿她当傻子呢准备说些话就把她给打发了。 纪泽眼皮一跳:“你管我叫什么?” “能叫什么?纪泽咯,你都不拿我当妹妹,难道还想让我再拿你当哥?” “我怎么不拿你当妹妹了?”听到这句话,纪泽着实有些心寒。 他这段时间有多努力为妹妹奔走,他自己心里有数。 为了救妹妹,他就差给徐玉泽姐姐和姐夫跪下了。 从来都没这么豁出去脸面过,结果他妹妹说他不拿她当亲人? 开玩笑一样!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如果是个外人,他是疯了才会一听到对方要自杀就抛下所有事情赶过来。 如果纪艳娇是外人,那他还何苦为了纪艳娇去和两个完全不通情达理的人低头去任打任骂? “纪艳娇你讲点良心!” “纪泽,是你应该讲点良心!” 纪艳娇眼泪都出来了,哪怕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自己二哥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珍视自己,可当她面对现实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会觉得痛。 痛! 太痛了! 纪泽和文语诗这对儿狗男女,文语诗个贱人,纪泽个娶了媳妇忘了妹妹的混蛋! “你说我是你亲妹妹,为了我付出什么都行,那我现在让你和文语诗离婚,你愿不愿意?” 此话一出,纪泽瞬间哑火。 他现在是真怀疑纪艳娇受刺激脑子出问题了。 不过也是,纪艳娇脑子要是没出问题,也不会砍人。 纪艳娇却像是抓住了把柄:“看,你不说话了,还说为了我你付出什么都愿意,我现在都不需要你付出,只要你和文语诗离婚就行,你都做不到。” 果然就是和文语诗一样的满嘴跑火车。 嘴上怎么说都行,让他们说到做到,那就一百个为难了。 “我不是不说话,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刚才是不是说只要能救你出去,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没二话?” “然后现在你让我和文语诗离婚?” “我和文语诗离不离婚,和救你这件事……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纪泽都想把纪艳娇脑子撬开,好看看纪艳娇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我和文语诗离了婚,你隔天就能被放出去?还是我和文语诗不离婚,就耽误我救你出去?” 他不管怎么想都不觉得他的婚姻状态和他妹妹有什么直接关系。 “之前你看不上温慕善,闹着让我和她离婚,现在又看不上文语诗,又在这儿闹着想让我和文语诗离婚。” “纪艳娇,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懂点事?” “难道我这辈子就不能结婚,不能和别人组成家庭,否则你就要看不顺眼,非要把我另一半给赶出去才能消停?” “我没有那么不讲理!”纪艳娇执拗,“我就是想让你和文语诗离婚,你和文语诗离婚和温慕善复婚我都举双手赞成!” 纪泽:“……不是,现在说的是你的事,我离不离婚和你的事有冲突吗?” 什么叫和温慕善复婚她举双手赞同,当严凛是死的? 想到严凛,纪泽胳膊被严凛踩脱臼的地方下意识一疼,眉头紧皱。 把纪泽的表情当成他对自己的厌恶,纪艳娇再一次确认了她的好二哥有多爱文语诗。 爱到她哪怕提一句让他和文语诗离婚都能摆出这副表情和她急。 她眼里失望更深:“你说你离不离婚和我的事没有冲突,这话你自己信吗?” 怎么可能没有冲突? “文语诗现在有多恨我你比我还了解,她不知道在你耳朵边吹了多少枕头风,背地里不知道骂过我多少次,我猜都猜得到。” “我和她根本就不可能再生活在一起和平相处,她之前那么坑我,我想让她死,我一刀给她毁了容,她肯定也想让我死。” “她巴不得我被重判,巴不得你撒手不管我死活,结果你现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跟我说我的事和她没关系,没冲突。” 把她当傻子一样糊弄。 “纪泽,你到底是我哥还是她文语诗的狗?” “纪艳娇!你看看你在说什么?!” 纪艳娇的最后一句话,因着侮辱性和贬低意味太强,到底是彻底点燃了纪泽心底的火。 “你现在简直是不可理喻。” 都已经不是懂不懂事的问题了。 “以前别人说你不讲理我还不信,现在我算是见识到了,纪艳娇,你怎么就被养成了这样?你还有正常人样儿吗?”跟条疯狗似的。 纪艳娇本来就被纪泽伤透了心,现在又被这么说,心里的火气也是蹭蹭蹭的往外冒。 她冷笑:“谁说的我不讲理?文语诗说的吧!纪泽我跟你说你就是个窝囊废,这辈子你就被文语诗牵着鼻子走吧!” “有她在,你没好下场,早晚有一天你众叛亲离我告诉你!” “不过等你众叛亲离了,你记着我这个亲妹妹的一句话,那就是你活该,你自找的!” 第189章 这是通知,不是威胁,不救我出去,就鱼死网破 纪泽这具年轻的身体久违的感受到了血压飙升的眩晕感。 这就是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亲妹妹。 一直以来,哪怕明知道是纪艳娇不懂事,很多事是纪艳娇做错了,他却抛弃原则和对错也要偏袒他的好妹妹。 到头来,偏袒出了个白眼狼! 纪泽感觉自己眼前都一阵阵的发黑。 “纪艳娇我不欠你的,这世上谁指着我骂都行,唯独你不行,从小到大你闯的所有祸,哪一次不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不是没有别的哥哥,除了我你还有两个哥哥,我不是欠你的非得给你兜底。” 纪艳娇根本没听明白纪泽的心寒,纪泽就算突然喊一嗓子‘终究是错付’了,她都听不明白。 她唯一能听明白的,就是纪泽刚才说的最后一句,也是在纪艳娇看来最关键的一句—— 纪泽说他不欠她什么,没必要非给她兜底。 这句话不停的在她脑海里回响,纪艳娇看向纪泽的眼神逐渐蜕变为凶狠,她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你终于不装好哥哥了,终于在我面前把你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你早就烦透了给我收拾烂摊子,早就觉得我蠢,不想再给我兜底,恨不得我立马消失好没人再拖你纪大连长的后腿了是不是……” “看来文语诗这一次还真是难得的说了真话,没有骗我。” 却还不如像以前那样用假话来糊弄她。 纪泽眉心拧得更深:“文语诗?文语诗来见你了?” 见他一提文语诗就紧张,纪艳娇阴阳怪气:“放心吧,隔着栅栏,旁边还有温慕善,我可伤不了你的好媳妇。” 纪泽更诧异:“还有温慕善?” 纪艳娇:“对啊,这也就是落了难才知道谁好谁坏,谁是人谁是鬼。” “说句可笑的,从我进拘留所到现在,除了三哥之外,竟然只有我之前最看不上的温慕善巴心巴肝的安慰我,让我别怕。” “我是蠢,但谁说的是真心话,谁跟我玩虚的,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她自嘲:“我活了这么多年,到最后除了我三哥和我娘之外,竟是只有温慕善一个人真心对我。” 说起这个,她鼻子都忍不住发酸。 “原来我们兄妹以前都是瞎的,我看不清谁好谁坏,你更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纪泽,还是那句话,我等着看你因为文语诗众叛亲离。” 纪泽都被她话里的信息量给砸懵了,可探监的时间马上就到,已经有人在门外敲门示意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也正是因为听到了催促声,纪艳娇心里一紧,再没心思说人生感悟了,她现在就一个诉求—— “纪泽,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你得尽快捞我出去!” “我不管你是找人还是威胁人,是托关系还是送礼,总之你必须尽快让我出去!” “纪艳娇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犯的事有多大?那是走人情就能平的吗?” “对!我快疯了!换你在这儿一天天的等死,每一天都离死更近,换你你也得疯!” “你不用跟我说什么我的事难办,难办你也得办,你不用瞪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又想说你不欠我的吗?” 纪艳娇双目赤红:“你不欠我的,文语诗欠我的,文语诗是你娶回来了,她现在把我害成这样,你就必须捞我出去!” “听见没,是‘必须’,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纪泽第一次直视自己妹妹的不讲道理和愚蠢,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又生气又新奇的。 以前温慕善和文语诗被他妹妹气得要死要活的时候,他都能在一旁当个情绪平和的和事佬。 每一次都会劝温慕善或是文语诗,说他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没坏心眼。 每一次的安抚话术都是这样。 纪泽一直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有时甚至还会觉得是温慕善和文语诗做嫂子的心眼小,不会包容小姑子。 直到现在,他自己亲身面对了纪艳娇的‘不懂事’。 倒是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每一次在他和稀泥的时候,不管是温慕善还是文语诗,都会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他了。 果然,针不扎在自己身上,自己是感觉不到疼的。 他从前不觉得两任妻子在他妹妹这里能受多大的委屈,他觉得他妹妹不过是个有点任性的小姑娘。 没必要和她较真,和她一般见识。 可现在…… 纪泽不得不承认……当纪艳娇不讲理的对象换成他自己后。 当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变成了纪艳娇的针对对象……他是真的再也说不出曾经那些轻飘飘的体谅话了。 纪艳娇是真气人啊! 无论是说出来的话,还是态度,亦或是这理直气壮讨债一样的神情,都气得让人恨不得把她掐死。 “说啊。”纪泽上一秒还在眼神冷沉的质问,下一秒直接就憋不住气拍了桌子! “我让你说要不然怎么样,说啊!你想威胁我什么?” “老子今天就不管你了,就把话放这儿了,你能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他说着气话,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一直到他走,都没听到纪艳娇说出一句有杀伤力的威胁。 纪艳娇就只是一直在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 经此一事,兄妹俩算是对对方都添了误解。 一个觉得自己妹妹就是个被惯坏了的纸老虎,翻不出什么大浪,这一次闹这么大也是因为害怕,冷处理几天就老实了。 另一个,则觉得自己哥哥是彻底不准备救自己了,娶了媳妇就不认亲妹妹了,自己如果不像温慕善说的想办法自救,怕是真要被判死刑。 误会,也自此,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个时候的纪泽还不知道被他轻看的亲妹妹在不久的将来能带给他多大的重创。 他做梦都梦不到纪艳娇有多‘能耐’。 他也没工夫去想还没发生的事。 出了拘留所,还有不少烂摊子等着他收拾呢。 就比如……在他看来都能耐上天了的文语诗。 趁他不在,年轻版的灵魂抢夺了身体控制权后做出的事……那都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他都怀疑是不是和纪艳娇一样,都被拘魔怔了。 可再‘魔怔’他也得管。 正发愁这边老娘住院离不开人,那边要怎么回去处理文语诗‘火上房’的事的时候…… 从昏迷中醒来的廖青花—— “出院!赶紧给老娘办出院,老娘要回家!” 她就是死,也得回去看看她好好的一个家被文语诗祸害成了什么样! 第190章 不是愚孝吗?当出气筒吧 老太太禁不住刺激,但架不住老太太非要找刺激。 任凭纪泽磨破了嘴皮子,廖青花也死活都要出院回家。 母子俩说好,等回了家,不管看到什么样的情形,不管有多气人,都不能再动气。 廖青花的身体遭不住一而再的气急攻心了。 回程的一路,都说的好好的,连坐上孙二狗的运粪顺风车,廖青花都罕见的没有露出一点嫌弃。 难得的‘通情达理’,连孙二狗都诧异。 他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县医院现在医术这么好了吗?连老廖太太的‘刁’病都治好了? 正这么想着,驴车晃晃悠悠到了纪家附近。 听到后边车板子上有动静,坐在前边赶车的孙二狗下意识回了个头…… 这一回头,可了不得! 刚才还要死不活躺板子上的廖老太,就跟身上安探测器了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现快到她家了,整个人冷不丁像诈尸一样晃晃悠悠就坐起来了。 脸色惨白,还穿一身黑衣服,这架势把孙二狗吓一激灵! “纪老二,你管好你娘啊,别搁这儿吓唬我,我告诉你我这可是粪车,辟邪的。” 要不是看在纪泽给他五毛钱的份上,他打死不带拉廖青花的! 纪泽且顾不上孙二狗说话难听这茬儿,看见他老娘突然坐起来,他也吓了一跳。 “娘,你是怎么了?躺着不舒服?” “不是。”廖青花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忍着恶心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正好能看见她家外观。 院子还是好好的,她心稍微放了放,想说是不是老三说话夸张,把事儿往大了说了? 正这么琢磨着,随着驴车渐近,她眼皮一抬……好家伙,她好好一个家也就剩下门脸好了! 往后一看……烧得那叫一个乌漆嘛黑、乱七八糟,就连窗户,都破破烂烂的漏着风…… 见此,廖青花牙都跟着打颤,咬牙切齿的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孙二狗:“……纪老二,你娘出马了?” 纪泽沉默,他看他老娘这架势……还不如出马呢。 出马最起码是帮人解决问题,他老娘现在是自己要出问题了! “娘,你答应过我回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生气。” 廖青花深吸一口气也压不住这浑身的颤抖,她气到那张瘦削刻薄的老脸上薄薄的一层肉都在抖。 “你少跟老娘扯没用的!我说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劝我那么长时间让我别生气。” “感情是在这儿给我打提前量呢?” “是早就知道咱家被你媳妇糟践成了这样,怕我为难你媳妇所以早早的就开始跟我说好话是吧?” “啥关心我身体,说我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别动气,我呸!全是扯犊子!” “老二啊老二,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老娘要是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完蛋货,当初生你的时候就应该直接给你掐死,也省得咱家遭了你这么一大劫!” 纪泽:“……” 他就这么被当着外人的面劈头盖脸的骂。 眼前人和上辈子对自己嘘寒问暖,身体不好柔柔弱弱的慈母好像完全不一样。 纪泽抹了把被喷上唾沫星子的脸,脸上已经是不会摆表情了。 之前他老娘撒泼骂人,他可以找借口说是被人逼急了,不是冲自己。 可这一回……他娘指名道姓的骂他,还恨不得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弄死他。 他再给自己洗脑,也没办法再安慰自己说这话不是冲着他来的。 这就是骂他呢啊! 还说他有了媳妇忘了娘……呵,这话可真耳熟。 他记得纪艳娇刚指着他鼻子骂完他有了媳妇就忘了妹妹,现在这话换个说法,就又到他老娘嘴里了。 合着他就是家里人眼里的妻管严、窝囊废是吧? “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老娘以前是什么样的?老二,你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的,你看看你现在,平时你在部队我不挑你什么,可现在你三天两头的回来。” “哪次回家家里边消停了?” “不是跟这个结婚,就是跟那个结婚,工资给寡妇、给前妻,就是不给你老娘我。” “这也就算了,老娘还得帮你养俩吃白饭的小野种,还有你从外边带回来的搅家精,一个比一个能占老娘便宜!” 廖青花指着自己被烧塌了一半的家:“看看,吃白饭还不够,还烧老娘房子。” “白吃白喝还杀人放火,知道的是书香门第出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土匪窝里出来的呢。” “还有你妹妹,你妹妹的事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有准信了吗?家里边就指着你呢,结果你一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瞎忙个什么。” “老娘都多余把希望放你身上,你就是个冷心冷肺没良心的,自己亲妹妹都不救,家也不养,就会给家里添负担不说,现在还被个女人迷了心窍……” 听着老娘一点不避讳外人,一点不给他留脸的数落他,纪泽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天被连续气狠两次,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操心家里事根本就没怎么休息,纪泽此时的状态差到连孙二狗都看出来了。 只不过孙二狗什么都没说,人家母子之间的事,廖青花又是个不讲理的,他个外人要是跟着掺和…… 想也知道,最后肯定混个里外不是人。 他就这么默默赶着车往纪家院门口缓慢移动,假装自己只是个无情的赶车机器。 反正钱他收完了,别的……就算纪家母子俩打起来,也和他孙二狗没半毛钱关系。 至于劝架……那是另外的价钱。 没人劝架,廖青花也是这段时间堵气堵狠了,这一骂起来根本就停不下来。 什么话难听她说什么,什么话羞辱人、伤自尊,她骂什么。 纪泽被骂得脑瓜子嗡嗡的。 耳朵里都凭空多了一阵阵的尖锐轰鸣声。 “纪泽,你以为你娘是什么好人?她也就在你面前装出个慈爱样儿,看着好说话,你不看看她是怎么对别的儿子,怎么对儿媳的。” 脑海里,突然就多出了温慕善的声音。 看着自己老娘嘴皮子一张一合的往外喷唾沫,纪泽脑海里温慕善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以为你娘好,那是她让你觉得她好,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是家里难得的‘出息人’,她要是不扒着你,怎么过好日子?” 第191章 塑料母子情 “你看看你大哥和三弟,他们两个在乡下种地,你娘对他们好吗?” “也别说什么远香近臭,别臭不要脸的觉得你是你爹娘最偏心的儿子,你排老二,上边有个哥哥,是老两口第一个儿子,最得期望。” “下边还有小儿子、小女儿能承欢膝下。” “你就好好回忆回忆,你小时候是不是家里边最不受重视的那一个?怎么这种情况到你当上部队领导之后就变了呢?” “所以你爹娘疼的到底是你这么个排行第二,从小就不受待见的儿子?还是疼你的身份,疼你能给他们带去的荣耀和好处?” 温慕善的话就像一把把回旋镖,上辈子这些话他明明一听一过,自认自己从来都没在意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却特别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到连温慕善当时说这些话的神情,他都能记起来…… 回忆被一点点展开,他记得温慕善上辈子是因为和他老娘吵了架,然后他从部队回家,温慕善就开始对他说他老娘的事。 那个时候他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肯定是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哪怕当时和温慕善关系再僵,他也想在家里过得舒心一些。 最好是什么事都不烦到他面前,他只轻轻松松的享受亲情就好。 可温慕善非得拉着他说他娘的不好。 他不爱听。 就反驳了温慕善几句。 说自己老娘是天底下最心疼孩子,最慈爱的母亲。 他每一次回来都会忙前忙后的照顾他,会因为他变瘦或是受伤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他娘哪怕身体不好到连炒个菜都能累得满头是汗,也不喊难受,一定要让他吃上母亲亲手做的家乡菜。 看他吃得狼吞虎咽,他娘就能笑出最慈爱的模样。 这怎么不算慈母? 对他来说,如果这都不算巴心巴肝的心疼他,那什么才叫疼? 难道非得逼一个农村老太太把爱孩子的话挂在嘴边,成天说出来,才叫心疼孩子? 他是这么说的,却不想温慕善看他的眼神更怜悯了。 温慕善说:“既然是偷着抹眼泪,那他是怎么‘发现’的?” 说是他老娘故意让他发现,故意演给他看的。 还说他老娘每次费心费力的下厨,就是为了给她这个儿媳上眼药。 好让他以为,他不在家的时候,她温慕善连饭都不做,就等着婆婆拖着病体给她做饭吃。 为了让他以为她在婆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他对她有意见。 对于这些,纪泽当然是不信的,嘴上也直接说不信了。 温慕善却说—— “你娘要不是这个用意,她用得着那么做作的做饭?一步三喘,比西施都弱,不知道的还以为背地里能骂儿媳两个点儿不用歇气儿的不是她廖青花一样。” “为了让你看着心疼,不知道往脸上拍了多少水,还在你去劝她别做了的时候,一脸欲言又止的说她在家都做惯了没事的,这不就是故意的?” 温慕善还说:“还有你说你每次吃你娘做的饭,吃的香你娘就高兴。” “那是单纯的高兴吗?” “你没发现你娘每次做的饭都特别难吃吗?” “她就是故意的,她给自己开小灶的时候饭菜香味能飘十里地,怎么一给你做饭就酸甜苦辣凑一堆了?” 纪泽当时还觉得很不理解温慕善的脑回路,他认为他娘根本就没必要故意把饭菜往难吃了做。 图啥啊? 图糟践粮食啊? 他觉得他娘不是那种人,是温慕善想太多。 可温慕善却断言:“你娘是给你做服从性测试呢!” “每次她故意把饭菜做得难以下咽,只要你还尊重她,就肯定会笑着把‘猪食’吃进去。” “因为对你来说,这是你‘慈母’的心意,再难吃你也甘之如饴。” “而只要看见你‘甘之如饴’的吃那些‘猪食’,没生气没掀桌子,你娘就知道,这就是你心情好,重视家里的信号了。” “这么一来,她找你要工资和津贴,你肯定会乖乖给她,她不用因着怕摸不准你的脉,要钱的时候触你眉头,再影响了你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所以她才会看你吃饭笑那么开心。” 温慕善语气鄙夷,像在鄙夷一个天真的傻子:“换你马上就要有大笔的零用钱进账,你开不开心?你能不能笑得灿烂?” 在温慕善的说法里,他娘对他,就好像养殖户对待奶牛。 因为他有用,因为他吃的少又挤的多,所以才显得格外偏爱他。 压根就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来自亲人之间的心疼和爱。 上辈子,对于温慕善的这些话,纪泽嗤之以鼻。 他就觉得温慕善是在挑拨他和他娘之间的感情,就因为她们婆媳之间关系不好,想让他站在媳妇这边,就各种在他面前挑拨。 他不会上当,家用也是他自愿交给他娘的,从来也不存在什么服从性测试。 他以为自己对温慕善的这些话从头到尾都没听进心里去,上辈子他也的确是没听进去。 可这辈子……经历事了……面对他老娘狰狞的脸和毫不停歇的责骂与嫌弃…… 纪泽突然就觉得温慕善的这些话,在他的心里,从未有过的鲜明起来。 温慕善好像……并不是在挑拨他和他娘之间的关系,而是看透了太多,才觉得他可悲,才想要点醒他。 可惜上辈子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美好,展现在他面前的一切都太好了,都是美化过包裹着糖霜的。 所以温慕善的喊叫,叫不醒他。 他只觉得温慕善吵闹。 眼神重新聚焦,对着还在拿他撒气的老娘,纪泽忽然开口:“娘,你别生气了,我拿钱盖新房,盖更大更好的。” 话音刚落。 世界安静了。 刚才还一脸狰狞的说,是他把家祸害成这样的廖青花突然就软绵绵的重新倒回到车板上。 有气无力的说:“我刚才是怎么了?好像被痰迷了心窍了。” “老二,难怪你说让娘别动气,这动气是不行,脑子都乱套,娘刚才气迷糊了你别和娘置气,对了,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要给家里修新房?” 纪泽自嘲一笑。 看。 温慕善说的竟然真是对的。 他娘会因为他‘没用’而厌恶他,也会因为他‘有用’而突然就对他重拾母爱。 他多可笑多可悲啊,上辈子竟然能沉浸在这样虚伪的爱里不可自拔。 也难怪温慕善会鄙夷他。 纪泽扯扯嘴角,不悲不喜:“你刚才不是被痰迷了心窍,是出马了,以后得注意点,不能再在外‘出马’乱说乱骂,不然容易被举报。” “到时候儿子也救不了你。” 这样的帽子当着外人的面给廖青花戴上,廖青花日后再想在外撒泼都得掂量掂量了。 一旦被人说成又‘出马’了,指不定就得被抓起来当个‘害’给下放了。 第192章 砸饭碗,杀上门 廖青花觉得自己一向听话的二儿子变了。 但具体是个什么变化,她说不好。 她就是突然有些不敢看自己二儿子的眼睛,只能假装头晕,含含糊糊应付一句—— “老二,都这时候了就别逗闷子了,啥出马不出马的,你先把家里事摆弄明白吧。” 大概是因着已经到了家门口,里头的人听到了动静,刘三凤是第一个跑出来的。 等看见是谁回来了后,这个纪家第一武将,难得泪湿了眼眶。 “娘!” 自从嫁给纪老三,刘三凤还是头一次对婆婆这么热情。 这一嗓子喊出来,廖青花下意识看了眼日头,好确定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刘三凤:“娘诶!你可算回来了诶!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咱们遭了多少的罪!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一句比一句调门高,听得孙二狗都舍不得走了,就想留下来多看一会儿热闹。 “二狗叔,是还有什么事吗?” 显然,纪泽是不准备让他留下来看家丑的,孙二狗讪讪一笑,赶着车慢慢悠悠的往村口家的方向回…… 这边刘三凤还在拉着廖青花诉苦。 说到纪老头被文语诗当众扒了裤子,不仅是廖青花,就连纪泽听了都觉得眼前一黑。 纪老三之前在医院,可能是怕刺激着老娘,并没有像刘三凤说的这么细致。 刘三凤可不管那么多,什么事到她嘴里不夸张几倍都算她嘴下留情了。 当着婆婆和二伯子的面,她连纪老头这个公爹被多少人看了下半身,那群人看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都学了个十成十。 连带着这段时间村里人是怎么笑话纪老头的,她都噼里啪啦的复述了一遍。 廖青花:“……老二,你快扶我一把,不行了,我这脑袋晕要站不住了!” 刚招呼儿子扶住自己,廖青花就想到自己老头子同样‘破败’的身子。 她连忙追问:“那你公爹现在怎么样?他这人好面子,被那么多人看了……没气出个好歹吧?” 刘三凤回头看了眼屋里,小声说:“气得不轻。” “不对,应该说之前淹的不轻,爹为了晚节不是跳河了嘛,当时捞上来的时候就有点上不来气了。” “后来咱们把爹送卫生所去了,好不容易把命给抢回来了,身体好转一点儿,这刚接回来,一看家里边被烧成这样,就又……” 廖青花:“又咋地了?” 刘三凤:“反正是又气得不轻,水不怎么喝,饭也吃不下,怎么劝都没用。” 一看这架势就是人要不好了。 要不然她怎么可能看见婆婆就这么高兴? 不就是害怕公爹在她们手里断了气,等她婆婆回来之后再迁怒她们吗? 现在婆婆提前回来了,公爹不管出啥事,只会和文语诗有关系,怨不着她们。 也别说她们照顾的不好,至少她们照顾公爹撑到婆婆回来了不是? 刘三凤是卸下责任一身轻松,可她对面的廖青花却是哇的一嗓子嚎了起来:“老头子诶!你可别吓我啊!” 一嗓门嚎出去,她也顾不上扶着自己的二儿子了,胳膊一挣,手一推,人就踉踉跄跄的开始往屋里冲。 纪泽正要跟上去,就听身后又一次传来熟悉的驴车声。 驴蹄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 以为孙二狗这是杀个回马枪又跑回来看热闹了。 他头也不回不耐烦道:“二狗叔,我家里现在有点事,暂时不方便招待客人,你要是有事……” “我没事。”孙二狗听出来自己不受欢迎了,但马上,他知道,自己就要干一件更不受欢迎的事了。 把驴车停在纪家院门口,他朝后头坐着的一群人招呼道:“老乡,到地方了,你们看看这多省劲儿,何必大包小裹的慢慢往这儿拎。” 这话一听就不对劲儿,比纪泽转身更快的,是刘三凤炮弹一样冲出去的身影。 “爹、娘、哥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咋还拿这么多东西?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刘三凤说的只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想她娘直接沉着脸点了点头:“对,把家给搬来了,我们都想好了,以后就住你婆家。” 刘三凤:“……?” 不等她明白过来自己老娘话里的意思,和刘家人一同搭顺风车的赵家人就已经是坐不住的喊起了赵大娥。 “赵大娥,大娥你在没在家?赶快出来帮忙搬东西!” 赵大娥正被廖青花抓着说文语诗在家里称王称霸的邪恶事迹呢,刚说到文语诗天天晚上叫嚣着要和他们夫妻俩一块儿睡,就听见她爹喊她的动静了。 她闭上嘴,耳朵动了动。 廖青花被气得脑袋里边轰隆作响,根本就听不见什么别的动静。 见大儿媳说到一半不说了,她还挺不乐意:“说啊,咋还卡壳了?” “等会儿,我好像听见我爹叫我名。” 廖青花皱着一张老脸问:“你也气出幻觉了?” 她就这样。 自从脑袋被砸完,有时候气得狠了不单能听见她爹的动静,连她太奶的骂街声她都能听着。 要知道她太奶都没多少年了。 “不是,我好像真听见了……” 她刚一说完,窗户外边,刘三凤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大嫂、大嫂你快出来,你爹娘他们来了!” 嘿!还真是她爹! 和自己婆婆对视一眼,赵大娥拔腿就往院子里跑,穿过堂屋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她家来了一堆人。 一个个黑着脸,气势汹汹的,跟打上门似的。 脚下步子一顿,赵大娥一脸茫然:“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是出啥事了这个表情?” “出事?可不就是出事了嘛!”赵父哼了一声,“你弟弟刚说好的一门亲,黄了!” “啊?”她弟弟说亲的事她知道,女方是城里姑娘。 虽说家庭条件算不上好,家里兄弟姐妹一大堆,但就凭对方户口在城里,以后生了孩子能随母亲户口生下来就是城里人。 就凭这个,对于她娘家来说就是高攀了。 要不是她大哥有了城里的工作,对外说是家里有点背景,人家城里姑娘也未必看得上她弟弟。 赵大娥跟着心急:“怎么就黄了?之前不是说谈的好好的,马上就能定下来了吗?” 第193章 接着奏乐,接着打 “怎么黄的?”赵母看了眼杵在旁边的纪泽,“这就得问咱纪大连长了。” “咱纪大连长是个正派人,见不得咱们这些穷亲戚打他的秋风。” “前脚抹不开脸给咱安排了个工作,后脚就能偷着去找领导把咱给撸了。” “现在不仅是你弟弟对象黄了,你大哥在村里也没脸见人了。” “之前进城工作的时候,村里谁见了他不高看一眼?” “现在好了,给自己架到台子上,一个没注意让人把梯子给抽了,下不去台了,现在在家连屋都不敢出,生怕被人问到头上,问怎么不去国营厂上班了。” 有赵家人先一步开火,刘三凤娘家人见状忙跟着诉苦—— “是啊,三凤你看看你婆家这事干的,不仅把大娥大哥的工作给撸了,把你大哥的铁饭碗也给砸了!” “你说你婆家要是不乐意拉拔咱们这些穷亲戚,那一开始就不要给咱们安排工作啊,甜头给了,给完又打一棍子,这不是耍咱们玩呢吗?” 刘三凤不可置信的看向纪泽:“老二,你真找厂里领导把我大哥工作给撸了?因为啥啊?” 院子外边还有孙二狗在看热闹,纪泽实在不想大庭广众的说自己被举报的事。 他只能勉强安抚:“有一些原因,先进屋,我慢慢和亲家叔婶解释。” “解释啥啊?结果都这样了,还有啥可解释的?”刘三凤弟弟憋了一肚子气,他那么好的亲事没了,村里同龄人这两天都快把他给笑话死了。 爹娘带他过来要说法,可事儿都这样了,要说法有用吗? 纪泽能还他个城里媳妇吗? 所以磨叽那么多干啥,就不让纪泽好过就完事了。 “三姐,别说了,帮忙拎铺盖,以后我就住你婆家这儿了,省得我在家里挨村里人笑话。” “正好咱姐弟俩也有个照应。” 刘三凤:“啊?” “啊什么啊,赶紧帮忙,你弟弟说的还不清楚?以后他就住你这儿,好好的对象都被搅和没了,反正也是你婆家欠他的……” 刘三凤反射弧长,听她娘这么说,下意识就来了一句:“可是家里地方不够啊,前阵子着火烧了两间房,剩下的住咱们这么多人也住不开啊。” “怎么住不开?”一道兴奋女声自人群之后清脆传来。 熟悉的声音,对于刘三凤和赵大娥来说,无异于恶魔的低语。 因为这段时间基本上每天夜里,这道女声都能折磨得她们夜不能寐。 不是撒泼打滚说要和她们两对儿夫妻一起睡,就是大半夜靠着门,鬼哭狼嚎的唱戏。 该说不愧是文工团里出来的吗? 就连刘三凤好不容易糊好的,窗户上的塑料布,文语诗都能大晚上挥舞着她那双‘凤爪’,撕拉撕拉的在外边挠。 边挠还边说刘三凤跟她藏心眼,把窗户糊这么严实就是为了偷着在屋里啃熏鸡。 刘三凤从一开始的愤怒,恨不得和文语诗大战八百个回合,到后来的麻木、无力。 就像是每天晚上习惯了黄鼠狼光临的鸡圈里的鸡。 一开始还有点激烈情绪,想反抗反抗。 到后来只能把脑袋缩到翅膀下边,想着再熬一熬,再熬一熬就过去了,再熬一熬就天亮了…… 可以说,无论是刘三凤还是赵大娥,现在对文语诗的声音都有点应激。 一听见文语诗说话,下意识就觉得准没好事。 事实也证明,这俩人想的一点儿没错。 就听文语诗热情的说:“怎么没地方?亲家弟弟睡我和纪泽中间不就完事了?也不是外人。” 刘家人:“……” 赵家人:“……” 早就知道文语诗是个什么德行的赵大娥和刘三凤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赵大娥朝自己娘家人指了指脑袋,解释道:“她脑子不好使,不用搭理她。” 妯娌俩的娘家人闻言,面面相觑,对于纪泽二婚娶了个疯媳妇的事,都有些咂舌。 顶着众人或看好戏或费解的眼神,纪泽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扔到大马路上,碰巧路过看见的,还都是认识他的人。 他没法和这些人解释现在的文语诗不是真正的文语诗,不是他看重的那个灵魂。 他但凡这么解释一句,转头这群人就得上外头传他有精神病去。 想到这段时间这个年轻的灵魂在他家闹了多少事,给他添了多少麻烦……纪泽看小文的眼神阴沉的仿若能杀人。 不是。 是杀魂。 不过勇敢小文,不怕困难,以她对纪泽的恨,这么一点点凶厉的眼神还吓不到她。 无视纪泽的气势压迫,她笑吟吟蹿到院子里,把赵家人和刘家人往屋里招呼。 “亲家们赶紧进来吧,东西也别落下,以后就在纪家吃住了,我说的,我同意了,你们愿意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我没意见。” 说罢,给了赵大娥和刘三凤一个‘你们就谢谢我吧’的眼神。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上哪找她这么好的妯娌去? 大嫂和弟妹的娘家人要来她们家长住,同为纪家儿媳,搁谁谁能答应? 纪家总共仨儿媳,这一下来了两户娘家人准备在白吃白住。 就她娘家人没来。 按理来说,她是最有资格不答应的,谁叫这事儿不公平呢。 可偏偏她是第一个站出来答应的,小文扬起下巴,挺起胸膛,也就只有她,才会不计较这些。 她简直就是赵大娥和刘三凤的神仙妯娌。 和她做妯娌,她们就高兴去吧!积八辈子的德摊上她了。 “够了!”纪泽实在受不了文语诗在这儿跟着添乱,“你要是没事闲的就回去照顾爹娘,少在这儿跟着裹乱!” 没搭理纪泽的无能狂怒,小文朝赵、刘两家人摊了摊手,爱莫能助道:“看吧,我答应没有用,纪连长不答应。” “哎,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罪纪连长了,先是在工作上找你们晦气,现在连你们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同意。” “还说我脑子不好,我脑子不好最起码我知道咱们是亲戚,是一家人,就是没想到,我嫁过来我拿你们当一家人,我先生倒是不这么认为。” “算了,我先进去了,省得在这儿找骂。” 扔下一堆被拱火拱到眼睛都红了‘亲戚’,小文溜得飞快。 就像是一个信号。 她这边脚刚迈过门槛,身后战争的号角就吹响了。 刘三凤弟弟年轻气盛,本来就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来的,现在被小文这么一火上浇油…… 动手都不带犹豫的! 第194章 老娘出马,一个顶俩 屋里,廖青花听到动静脸色一变:“老头子,院儿里是不是打起来了?” 刚才赵大娥跑出去的时候,她就和纪老头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那两家人到底是来者不善,要起说法来理直气壮的,是廖青花的耳鸣都盖不住的大嗓门。 纪老头有气无力:“应该是打起来了,你快出去看看。” “我出去看有啥用啊?再给我打了。” 她老胳膊老腿儿的,挨谁一下都扛不住啊。 “你说这事儿整的,老二到底啥时候给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安排的工作?我咋不知道呢?” 纪老头躺在那儿,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无语:“你先别管这些,先去拉架。” “老二不能把人打了,他要是把人给打出事,那就全完了!” 二儿子是家里最有前途的一个,他们老纪家在三代之内能不能发展起来,估摸着就得指望这个儿子了。 老二要是走起来了,纪家也就改了门楣了。 老二要是出了岔子,回乡和哥哥弟弟一块儿种地……他纪大有就是死了都合不上眼啊! 见他情绪说来就来,说着说着还激动起来了,廖青花嘟囔:“你这都啥样了还跟着操心老二打不打架……” “快去!” “我咋去啊?”廖青花也急了,“都跟你说我老胳膊老腿拉架都拉不开……” 纪老头直接打断她:“你就说我快死了!” “嘎?”这话一扔出来,都把廖青花吓出鸭子音了。 哑着破锣嗓子,廖青花忍不住打了他一下:“你个死老头子,说啥晦气话!” 纪大有:“让你去就去,就按我说的说,不然老二一个没拦住,你那两家好亲家就要在咱家长住了!” 说纪泽有可能打人或是挨打,廖青花或许不为所动。 但要是说赵大娥和刘三凤的娘家人再不拦着就要在她家白吃白喝的长住。 ……这廖青花可就来精神了! …… “老头子诶!你可别吓我啊!” 纪家院子里打得正酣,廖青花的哭嚎声一出,就像是把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刘三凤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伸手拉了自己弟弟一把。 “三姐你拽我干啥?” 刘三凤拼命给他使眼色。 “三姐你眼睛抽筋了?” “不是。”刘三凤跺脚,背对着纪泽用口型对自己家里人说,“我公爹要不好了。” 她弟弟是个直脑筋,简而言之,就是和刘三凤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看了半天口型,这才看明白他姐说的啥:“啥叫你公爹要不好了?” 刘三凤闭了闭眼,她总不能当着纪泽的面,说她婆婆嚎这么惨她公爹八成是没了吧? 这话她不好直说,但有人能直说。 就在她闭眼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时候,廖青花攥着把大铁剪,风风火火的就从屋里冲出来了! 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重心不稳,老太太迈着小碎步,跑得踉踉跄跄摇摇晃晃的。 看起来姿势有些可笑,但看她脸色……可一点儿都不可笑。 刘三凤老爹老娘离门口近,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刘父问:“亲家母你这是干啥?” 廖青花:“你儿子不是问——啥叫我家老头子要不好了吗?老娘告诉他啥叫不好了!” 她恶狠狠瞪着刘家小儿子,手里的剪刀直接就朝着对方身上去了…… “你个小兔崽子你别躲,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在我家住吗?老娘让你这辈子都躺我家!” 刘家小儿子再混也知道不好打老太太,况且就廖青花这踉踉跄跄的样儿,他都怕他碰一下,对方摔个大马趴,摔出个好歹再讹上他。 “你别过来啊,是你儿子把我婚事给搅和黄了,他纪泽欠我的,你在这儿跟我倚老卖老没有用!” 斗米恩,升米仇。 纪泽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给刘三凤大哥安排好工作,刘家人那个时候对他的热情和恭维。 再看现在。 口口声声说着他欠他们的……这嘴脸变的,纪泽都觉得讽刺。 他只是把他给他们的东西收回来了,竟就成了他欠他们的了。 他不说话,廖青花的大铁剪却是一点儿不惯这些人毛病,画着圈的挥,都要挥出残影了。 差点被一剪刀扎屁股上,赵大娥老娘吓得脸都白了:“亲家母你疯了?” “对,我疯了!我今天刚出院,就听你们闺女说我家老头子人要不行了。” “我这好不容易守床边喂点水和吃的让他能有点精神气儿,结果你们这群遭瘟的就来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老二,你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快进去看看你爹吧!” “就因为这群遭瘟的在这儿闹,你爹刚才一个气急都吐血了,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呜呜呜……你爹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 她恶狠狠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被她看过的人俱是心里一突。 廖青花:“老二你记着,你爹这次要是挺不过去,就是被这群人给气的,你爹就是让他们给活活气死的!” “这些人不是说你欠他们的吗?就因为一个工作就能打上门闹到这个地步,现在出了你爹的事,闹出人命了,这回这个账要怎么算?” “咱是不是也得学他们,打上他们的门,让他们以命还命?!”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廖青花的眼神都是阴毒的。 配上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吓得刘三凤弟弟后背衣服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他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他三姐说的‘纪家老爷子要不好了’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闹出人命了啊! 怪不得廖老太太能像个疯子似的追着人捅,这是受刺激被刺激疯了啊! 他有些麻爪:“爹、娘,你们看这……” 话还没说完,歇完气儿的廖青花再一次挥舞着大铁剪展开了第二轮的追逐战。 直追得心虚的两家人抱头鼠窜。 纪泽却已经是没工夫管这些了,他满脑子都是他娘刚才说的——他爹要不行了。 他转身就朝屋里跑…… 见他急成这样,又见廖青花崩溃成这样,赵家人和刘家人对视一眼,忙拎着带来的行李和她们两家的闺女,脚底抹油的溜了。 他们今天过来是想讨个说法,最好是纪泽答应他们把工作还给他们两家。 这才是目的。 可要是一个搞砸把纪老头给气死了……天爷啊,那不完了吗? 好好的亲家成仇家了! …… “爹,你挺住,我带你去医院!” “不忙。”纪老头摇摇头,视线看向从门外进来的老伴,“怎么样?” 廖青花得意:“老娘出马,一个顶俩,放心吧,都吓跑了,连那俩吃里扒外的都跟着回娘家了。” 纪泽:“……?” 第195章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纪泽两世为人,难得有这么羞愧的时候。 就因为他没把事情处理明白,他爹这么大年纪的人,身体又这么不好,为了给他解围竟然要这么诅咒自己。 要知道,一些年纪大的老人甚至连不吉利的话都听不得,可他爹为了他竟然能做到这份上…… “爹……”这怎么不算是偏心他? 不知道他心里复杂到什么程度,纪老头对刚才的事还是有些不放心。 “老二啊,爹不管你是因为啥给他们两家安排了工作,又是因为啥反悔了,这些爹都不管,但像今天这样的事,千万不能再发生了。” “做事就要做周全,你是有大前景的人,和他们搅和啥?万一影响了你前途,爹就是到了地底下都没法合眼。” “咱老纪家就等着你光耀门楣呢,像今天这样的事可不能再惹上身了,你干啥事都得慎重……” 纪老头觉得自己的教导儿子肯定能听进去。 他也好为人师。 虽说他这辈子没啥大能耐,但在他看来,这人只要活的长,人老成精,那就是比年轻人有经验。 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吗?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他是怕儿子再吃亏! 他只管讲,完全没有注意到纪泽一点点僵硬下来的表情。 僵硬到连挤出个笑……都像自嘲。 ……纪泽可不就是在自嘲嘛。 刚被亲爹的所作所为感动得不行。 刚把‘亲情’给捡起来。 被他老娘寒透的心才刚刚回暖,以为父母这么豁出去帮他解围多多少少是因为爱护。 结果他爹转眼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说他老爷子爱护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大前景’。 如果说刚才因着他老娘的事,纪泽是觉得自己天真到可笑。 那么现在,在经历完他爹这一茬事后,他干脆是气笑了。 所以他在这些家人面前从来都不是纪泽。 他可以是‘好日子’的代名词,他老娘对他好是因为靠着他才能过上好日子。 他还有个外号叫‘大前景’,他爹喜欢他顶着这个头衔,因为可以‘光耀门楣’。 包括在他弟弟那儿,他叫‘二层小楼’。 在他大嫂和弟妹面前,他叫‘冤大头’…… 他有很多名字,代表很多意义,他的‘好亲人’看重他的所有‘头衔’以及这些‘头衔’能带给他们的好处……却唯独不看重他这个人。 眸光变得复杂且深沉,纪泽想,刨除他周身的所有光环,不在意他的任何头衔,两辈子加在一起,只爱他这个人的……怕是只有温慕善和文语诗了。 就像后世那些婚礼誓词一样,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她们都只爱他这个人,不管他身处什么样的境地,都会对他不离不弃…… 廖青花:“老二,老二你想啥呢?你爹和你说话呢!” 被自己老娘喊回神,纪泽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最近有点累,爹你刚才跟我说啥?” 纪老头同样眼神疲惫:“老二啊,爹知道你最近累,家里事多,哪件事都离不开你处理。” “说实话,爹也累,前阵子你媳妇……算了,不细说了,反正出了什么事你也知道,爹当时甚至想过一了百了,省得我这老不死的拖累人,遭人嫌。” 他有多好面子,家里人都知道,他不想活了,就连最不会看人眼色的小儿媳刘三凤都看出来了。 纪泽听不下去:“爹你别这么说。” 纪老头摇摇头:“你听我说,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想死了。” “之前我是觉得我现在在家里一点用都没有,活着也是拖累你们,可经历了刚才的事,我发现我也不是没有一点用处。” 说到这,纪老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在家里拿主意,说一不二,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事有两面了,就像我现在的情况,往坏了想,我现在就是个废人,是个拖累,可要是往好了想……” “正因为我现在不良于行,身体还不好,有时候反倒能起到大作用,还是不可替代的大作用。” 听出他话里有深意,纪泽不解:“爹,你的意思是?” 纪老头老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也是刚才的事给了我启发,我这才发现我现在这副破身体……大有可为啊!” “你不是头疼你妹妹的事吗?你娘也和我说了,说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要怎么把娇娇给救出来。” “说徐玉泽家里人不通情达理,咬死了要追究到底,要让咱娇娇一命换一命。” 纪泽点头:“徐家人不好说话,每次见了面也没法沟通,徐玉泽姐姐什么都不要就要娇娇死,多说两句就开始情绪激动。” 他也挺为难,感觉对方被刺激得都有点不正常了。 纪老头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所以啊,这个时候你老爹我就能派上用场了。” “徐玉泽家里人能对你情绪激动,她能对我个快死的老人情绪激动不是打就是骂吗?他们下不了手的。”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把我抬到他们面前,让我个‘快死’的老人家求他们高抬贵手放你妹妹一马,你觉得他们还会咬死了不松口?” “实在不行我跟他们说要是非得一命换一命,那就换我的命,看在我这么拼命要救闺女的份上,看在我这么大岁数马上油尽灯枯还在为闺女操心的面子上,我不信徐玉泽姐姐她一个女人能不心软。” 纪泽陷入沉思,他该说不愧是他爹吗?这一振作起来,一下就帮他找到这件事的突破口了! “爹,我觉得你这个主意可行。” 纪老头重新找到生活的奔头,面色都比之前好了。 他谦虚道:“我这也就是见识的多,女娃娃嘛,总是心软,你挑个时间,直接就把我抬到他们住的招待所门口,到时候一堆人围着,我不信徐玉泽姐姐面子上能挂得住……” …… 翌日。 县招待所门口。 徐玉泽姐姐徐秀把大门一关,冷声骂道:“个老不死的,找死去别地方找,少搁这儿讹我,滚!” 纪老头:“……???” 第196章 哄堂大孝了 “咳……同志,我不是讹你,我是纪艳娇的父亲,我想和你谈谈关于娇娇和玉泽之间的事。” 招待所毕竟是公家地方,徐秀和她丈夫楚良平不可能一直霸着大门口不让人往里进。 但是对于纪家人,他们又实在不想多打交道。 每见纪泽一次,徐秀都能想起来自己弟弟是怎么被这一家人给坑死的,她就要痛苦一次。 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个伤心地,一是还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对父母说弟弟不在了的事实。 二则是……她要亲眼看着纪艳娇死。 见不到纪艳娇给她弟弟偿命,她没法说服自己先动身回家,再打探这边的后续情况。 她怕她一走,再出什么变故。 纪家人可不老实,就比如背地里一直活动关系试图让纪艳娇被轻判的纪泽。 徐秀知道,纪泽背地里的小动作一点都不少,不然纪艳娇杀她弟弟的事不会到现在还没个判决结果。 所以她必须在这儿‘镇’着,‘镇’到纪艳娇被判死刑再无转圜余地的最后一秒。 这段时间不会有多好熬,徐秀心里清楚。 她甚至做好了应对纪泽报复的准备。 只是……她没有想到纪家人能无耻成这样,敢这么兴师动众的找上她,还惹来这么多人看笑话……当她徐秀没有脾气?! 打开招待所大门,楚良平扶着气到浑身发抖的妻子,看了纪泽一眼:“咱们别在公共场所闹,想说话去那边僻静地方。” 说完,也不管纪家人同不同意,他们夫妻先一步抬脚走了过去。 纪老大和纪老三手忙脚乱地抬起他们爹跟了上去。 避开路人探究的视线,楚良平掏出根烟,火柴划火的声音和嗤笑无异。 他指了指门板上躺着的纪老头,似笑非笑的和纪泽说:“纪连长,你这事干的不地道吧?” “你找我妻子求情谈不拢,就把自己重病的老爹给搬出来了,这么孝?” “咳咳……不是,是我让他带我来的,他拗不过我。” 纪老头睁着一双带泪的老眼,可怜巴巴的看向徐秀:“闺女,我是真的想见你们一面。” “之前身体一直不好,家里人也就一直没同意,但现在……我估摸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他们再不同意,我也得来。” 楚良平:“老爷子,有什么话你和我说,你这非要过来见我媳妇儿是几个意思啊?” “刺激人是吧?非得到我媳妇跟前找晦气是吧?” 他们从始至终都没登过纪家的门,在楚良平看来,他们是什么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就是不想和纪家人有过多的牵扯。 纪泽一趟趟的过来骚扰他们也就算了,眼看没用,这又把濒死的老爹给抬出来了。 楚良平都气笑了:“明的不行,想玩脏的?想讹人?” “不是,我今天过来就是以娇娇长辈的身份,向你们道歉的。” 纪老头虚弱的说。 “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家欠你们一声道歉。” “玉泽那孩子……我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身为娇娇的父亲,良心上做不到连个面都不露。” 他说着,拖着‘残躯’艰难地翻了个身,朝着徐秀和楚良平爬了过去。 徐秀后退一步。 楚良平手里的烟都抖了一下,这场景怪踏马吓人的。 “老爷子你到底要干啥?我们没时间和你在这玩儿这些虚头巴脑的。” 纪家人要是有良心,也不会拖到现在才有长辈露面道歉。 可见他们不是觉得愧对了,他们是因为事情怎么谈都谈不拢,觉得怕了。 纪老头爬到夫妻俩面前,在对面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就就着趴伏的姿势朝他们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楚良平眼皮一跳:“这是想折我们寿?纪连长,你家这报复手段挺别出心裁啊。” “不是。”纪老头颤颤巍巍的朝后头仨儿子招手,“赶紧都表态,这是咱家欠玉泽家里人的!” “人家好好的弟弟到了咱家,咱家没好好对待,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咱得给人家赔一句不是。” 徐秀拉着丈夫侧开身,冷声说:“我弟弟的事不是你们跪地上磕一个头,或是赔一声不是就能挽回的。” “要是磕头能磕回我弟弟的命,让我把脑门磕烂我都愿意。” 可是救不回。 纪家人现在假惺惺的表演这些,什么实际作用都没有,只会让她腻歪又恶心。 “你们要是愿意磕就磕,别以为弄个长辈出来我徐秀就得给他面子,这是你们纪家的长辈,不是我徐秀的长辈,你们愿意这么折腾个快死的老头,那你们就继续这么折腾。” “这是你们爹,也不是我爹,你们自己都不心疼,指望谁替你们心疼老人?难不成指望我这个仇人?笑话!” 没想到徐秀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又冷血,这和纪老头一开始幻想的‘女娃娃心软’完全不一样。 他身形一僵,抬头深深地看了徐秀一眼,在对方低头看向他时,眼泪一瞬间就流了出来…… “闺女,这件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你再生气,再恨都是应该的,可就像你心疼你弟弟,我也心疼我女儿啊。” “她还小,不懂事,我老头子没法看她年纪轻轻就这么把命给搭进去啊!” 徐秀眼神怨毒:“你女儿年纪轻轻,我弟弟难道就不是年纪轻轻吗?你不想让你女儿把命搭进去,我弟弟年纪轻轻就活该送命吗?” “我知道我知道。”纪老头老泪纵横,“但是我们已经失去一个年轻的孩子了,能不能再给另一个一次机会?” “我让娇娇给玉泽守一辈子行不行?” “我也知道只是简单的磕头换不回来玉泽的命,我老头子听说过一句话叫子不教,父之过,娇娇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归根结底是我没把她教育好。” “磕头赔礼不够的话……我……实在不行我把命赔给你们,只求你们能放娇娇这么一次……” 他边说边继续使劲磕头,完全无视了徐秀和楚良平夫妻俩面上的脸色有多难看。 就只是在这一味的苦求。 “求求你们了,我把命赔给你们,我来一命换一命,求求你们体谅体谅我这个老父亲的心吧,要是我这条老命还不够……我让孩子她娘也给你们偿命成不成?” 第197章 路见不平我造谣 原本已经没有多少人再注意这边发生的事了,但架不住纪老头把事情闹得太大。 原本只是匆匆路过的行人,看见这边一个老头边哭边朝两个年轻人磕头,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皱眉凝视。 有人打听怎么回事,有人说就算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年轻人也不应该干看着一个老人对自己磕头,太不像话。 人群里,温慕善和小文赶到现场的时候,撞见的就是纪老头对着徐玉泽姐姐和姐夫耍臭无赖咣咣磕头的场面。 把徐玉泽姐姐气的呀……连温慕善这么个离得不近的旁观者都能清楚看到徐秀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光看一眼就能共情的程度。 事实上,徐秀不仅被气到浑身发抖,她都感觉自己的寿命随着纪艳娇父亲这一个个的‘深磕’而飞速锐减着。 这就是在报复她,在折她的寿啊! 在这之前,她想到纪家人不会老实,但她没想到纪家人能无耻到把快死的老人搬到她面前‘求’她原谅。 顶着周围的指责和议论,还有纪老头口口声声的哀求,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这是‘求’吗? 这分明就是在用道德绑架胁迫她! 人群里。 众人的议论愈演愈烈…… “到底咋回事儿有人知道吗?这怎么往死里磕头啊?” “对呀,我看这老爷子人都要过去了,这哪行啊!” “咋没人拦着呢?那俩小年轻也是的,就这么由着个年纪都能当他俩爹的人这么求他们,扶都不扶一把,心怎么这么狠呢!” 小文侧头去看温慕善,温慕善挑挑眉。 朝小文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先不要说话,她自己则是故意咳嗽两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温慕善:“咳……那个……这老头我认识啊!” 此话一出,瞬间让她成为了人群中的c位。 温慕善直接往下一蹲,捂着嘴说:“你们别都看我呀,快帮我挡一挡,这老头儿是我村里的,他儿子凶的很,要是看见我了,知道我在这儿说他爹的事儿,回去都得打上我家门。” 听她这么说,旁边人下意识往她身前站了站,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 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温慕善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别看这老头儿看起来好像挺可怜,他在我们村风评可不好。” “尤其是人品,出了名的不好。”学着老四媳妇平时讲八卦时的嘴脸,温慕善现在就差抓把瓜子了。 旁边人咋舌:“啊?人品这么不好呢?” “那可不,不信你问她,她也是我们村的。” 温慕善指了指小文,示意这还有个证人。 小文能怎么办呢?她陪温慕善演即兴演习惯了。 温慕善只要抛过来话,她肯定是要接戏的。 甭管知不知道温慕善打的什么主意,也甭管温慕善是啥用意,反正接就完了! 小文眼神清澈,猛猛点头。 她这么一确认,周遭立时一片哗然。 “原来这老头不是块儿好饼啊,亏我刚才还挺同情他的。” “对呗,我看着还觉得可怜,原来不是啥好人啊。” “那他现在这是干啥呢?” 身边人七嘴八舌的问,最后一个问题终于是问到了点子上。 温慕善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楚良平,小声说:“你们看见那个男同志没?他是那磕头老头女婿的姐夫。” 来之前,小文早就把纪老头打什么算盘,以及徐玉泽亲人那边的情况,对温慕善讲了个明明白白。 不然温慕善也不能抓着小文飞奔过来看戏。 现在正好把人物关系‘活学活用’了。 听她这么一介绍,吃瓜群众都有点儿懵。 “是这老头女婿的姐夫?那这关系也不算近啊,磕啥头呢?是有事儿想求人家办啊?” 温慕善嘴撇的更歪:“噫~可不是有事要求人家办,磕头磕得这么狠,我实话跟你们讲——是因为心虚!” “心虚?” “对,心虚!这老头女婿前阵子出了点事,这不,姐姐姐夫就过来探望一下,没想到这一探,就探出仇了!” 温慕善是会吊人胃口的,她讲到这儿,就连离她不算近的人都忍不住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她‘爆料’。 “啥仇啊?” 温慕善捂嘴说:“耍流氓之仇呗!” “这老头女婿是下乡知青,出事了家里姐姐和姐夫就千里迢迢的过来了,过来之后没地方住啊,就住进这老头家里了。” “对,忘说了,这老头姓纪。” “你们也看着了,纪老头是个半瘫,他女婿姐姐和姐夫就想着既然都在人家家里借住了,也不好啥都不干。” “夫妻俩一寻思,男同志就说那他白天就留在亲家家里照顾小舅子的瘫痪岳父吧。” “都是男的,也没啥可避讳的,他帮着搭把手,小舅子岳家人就不好挑他们夫妻的理了。” 她说到这儿,有吃瓜群众忍不住感慨:“要不咋说不能以貌取人呢!那男同志看起来挺不好惹的,没想到人家办事这么讲究。” “这姐夫当的够意思,知礼。” “那按道理来讲,两家结亲,一边留亲家短住,一边也知道帮着搭把手,这不挺好的吗?咋闹到这个地步?” 温慕善:“我刚才不说了嘛,纪老头心虚!” “原本是挺好的事,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但架不住纪老头不做人啊,我也不卖关子了,我和你们说实话,你们别往外传,纪老头趁着这男同志照顾他的时候,扒人家裤子!” “啊?” 异口同声,听取‘啊’声一片。 温慕善做了个嘘的手势:“快小点儿动静,可别让他们看见是我说的大实话。” “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纪老头趁人家照顾他的时候偷摸扒人家裤子,耍流氓,然后让人家给打了,打完老流氓,这夫妻俩直接就搬出来住招待所了。” “后来这男同志越想越气,想给纪老头举报了,纪老头听到消息……这不,赶紧让儿子抬他过来,给人家磕头道歉呢,就怕人家真给他告了。” 吃瓜群众从来都没吃过这么炸裂的瓜,一时间除了吸气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真、真的呀?” 温慕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当然是真的,不然啥事能让他个长辈这么往死里磕头?不就是因为他自己没深沉,没长辈样儿嘛!” “还有你们看那年轻女同志,就是纪老头女婿的姐姐,看她被气成什么样了都,我都怕她被气厥过去。” 第198章 人家都有阴影啦啦 吃瓜群众顺着她的话看过去。 纷纷目露同情。 “是可怜,这谁能想到呢?在亲家家里住几天自己老爷们还被骚扰了。” “我刚才还觉得她得理不饶人,觉得多大的事啊至于让个老同志低声下气成这样吗?现在再看……啧,挺至于的。” “个老二椅子……呸!就应该给他举报了,还看啥亲戚面子啊,玛德这事想想都恶心人,我刚才也是嘴贱,还帮那老头说了好几句话……” 舆论彻底掉了个个儿…… 温慕善笑眯眯,随口应付着周围人的气愤。 纪老头不是想倚老卖老的装可怜,博取舆论同情好给徐玉泽姐姐和姐夫施压吗? 有她在,她能让纪老头得意痛快? 不可能的。 想给别人施压,那她也给纪老头上上压力,别一天就想着怎么算计人,老脸都给他撕了! 不过……温慕善沉吟,纪老头现在又有心思算计人了,今天敢装成弱势裹挟徐玉泽姐姐,明天说不定就能躺她家门口威胁她。 此老登断不可留。 上次要了他半条命,这么快就扛过来了,要是一直一蹶不振,她还能留他在人世间多遭几年罪。 可要是振作得这么快……那她可就看不过眼了…… 心里有了计较,正要开口招呼小文回去,却不想就这么一会的工夫,站c位的已经从她,变成了小文。 她c位被抢了! 就见小文站在人群中间,正绘声绘色的在那儿白话—— “没错,就是老二椅子,你们都不知道,前阵子纪老头干的那儿事我都不好意思说。” “诶呦我天,当着那么多老娘们面,他嗖的一下就把自己裤子扒了!” 周围顿时一阵惊呼—— “这么爱扒裤子啊?那裤子里有啥啊没事就扒?” “你说有啥?有他那张不要的老脸呗,这不就是臭流氓吗?” …… 纪家人原本还沉浸在纪老头营造出的凄苦氛围里,没怎么关心不远处看热闹的人在说啥。 反正想也知道,无外乎就是说他们爹可怜呗。 却不想那群看热闹的人嗓门越来越大,纪家人不想听都没法忽略。 等听到有人说他们爹前阵子在村里耍流氓……纪家三兄弟人都傻了。 这怎么和他们预想的舆论形势完全不一样呢? 咋就把旧账给翻出来了?他们爹咋就成老流氓了? 尤其在听到有人说他们老爹还扒过楚良平裤子,意图对楚良平不轨…… 纪泽:“……” 纪泽一张脸黑的简直不能看了。 楚良平和徐秀夫妻俩则是在怔愣过后,两脸解气! 该! 指着人群,纪老三怒道:“你们说什么呢?瞎编排什么?!” 见他急了,温慕善穿过人群拉起小文的手,两个谣言发布者缩头缩脑溜得飞快,深藏功与名。 小文:“善善姐,咱不看热闹了?” “不看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儿,你先回去,等晚点儿我去找你。” “啥事啊?能和我说吗?用我帮忙吗?” 婉拒了热心小文,温慕善用最快速度跑去了供销社,买了两样东西。 两样能要纪老头老命的东西…… …… 不知道人群里悄无声息的少了两个人,纪家三兄弟这下是彻底听明白围观的人都在传什么了。 纪老头气得都顾不上磕头逼徐秀了。 他指着人群里传他瞎话嗓门最大的几个人,手都在抖。 “你们、你们不积口德啊!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让你们这么编排,你们也不怕有报应!” 被他指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听见他说报应,直接一口唾沫呸了出来:“你个扒女婿姐夫裤子的老不要脸还没遭报应呢,我们遭啥报应?” “对,老不要脸,臭流氓!” 这边对着骂,那边不知道谁起的头,先是一片烂菜叶子被扔到了纪老头身上。 紧接着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垃圾。 有扔报纸的,有扔臭鞋头的,还有啥都舍不得扔,干脆从地上捡石头往纪家人身上砸的。 就好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纪泽喊了好几声‘住手’都没有用。 一旁楚良平算是听明白这些热心群众为啥会帮他出头了。 虽说传出的谣言挺不光彩,但至少是帮他和他媳妇解了围,不用他们自揭伤疤说他小舅子的事徒惹伤心,也不用让他和他媳妇被人误会成欺负老人,被人人喊打。 这就够了。 够可以的了。 他怀着感恩的心,看着热心群众帮他出头。 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和他媳妇在这异地,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孤立无援的。 包括今天纪家人欺负到他们跟前,他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想说如果纪艳娇父亲今天真豁出命来以死讹他们,他们宁愿坐牢也不可能答应纪家人私了放过纪艳娇。 刚才纪老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磕头的时候,楚良平在心里都已经想好当最坏情况发生,他要动什么关系,找什么人救他们夫妻了。 却没想到情况竟然能这么峰回路转。 他还什么都没做,纪家人就已经是人人喊打了。 他不知道放出这个谣言的人是谁,这么脏纪老头名声图的是什么,但他真的打心底里感激对方。 对面。 纪泽铁青着脸朝他喊了一声:“楚同志,麻烦你帮忙解释一下!” 解释? 楚良平冷笑。 刚才纪泽父亲对着他们磕头任由不知道情况的路人误会他们的时候,纪家人怎么不对外解释一下? 现在回旋镖扎到他们自己身上了,他们反倒想要解释了。 做梦呢? 楚良平低头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然后在纪泽期盼的目光下,在路人袒护又关切的眼神下,他突然以手捂脸,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很娇俏地跺了跺他44码的大脚。 然后在他媳妇震惊的眼神下,抽噎着和路人道谢。 “多亏了你们,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扒我裤子的老流氓。” 他难堪又羞愤:“你们知道那件事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我到现在每天晚上睡着睡着都还会吓醒,老觉得有人要扒我裤子,我现在出门裤腰带都打死扣。” 纪泽:“……?”不是,他是让楚良平开口把事情解释清楚,好还他爹一个清白。 他没让楚良平开口把事儿给砸瓷实啊! 而且楚良平个装货,平时在他面前不是挺酷挺牛逼的吗?现在这是干啥呢? 搁那儿捂个大脸假哭啥呢?还要不要脸了?! 第199章 偏心眼 脸这个东西吧,要不要的,其实也就那样。 只有傻子才会为了要脸甘心吃亏。 徐秀夫妻俩不是傻子,他们太知道什么形势对他们有利。 所以在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后,徐秀立马就跟上了丈夫的节奏。 她摆出一副有苦难言且颇觉丢人的愤怒表情,死死瞪着纪老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这架势一摆出来,搭配上楚良平的猛男捂脸,霎时间,群情更加激愤! 纪泽从来都没体验过这种被人人喊打的感觉,抬着老爹跑的时候,一张脸又青又红,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太狼狈仓惶,以至于分不出精力去想他现在遭遇的这一幕有多眼熟。 有句话叫——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上一世的温慕善对于纪泽来说,就是‘伯仁’。 他虽然没有杀了温慕善,但温慕善却是的的确确因为他的缘故变成了过街的老鼠。 纪泽现在的仓惶和尴尬,连温慕善上一世感受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他却已经接受不了了。 可这还只是开胃菜。 温慕善扛着一麻袋红薯打了个喷嚏,饭得一口一口吃,让纪泽被榨干价值后身败名裂得一步一步来,而现在,她得先把铡刀放到纪老头的脖子上…… …… 折腾了一上午,纪家父子哪怕是一直躺着被抬的纪老头也是又渴又饿。 只是烦躁的心情和刚经历的晦气事让他根本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 他得赶紧回去和老婆子商量商量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徐秀软硬不吃,难不成他真要拉着他老婆子一块儿到徐秀夫妻俩面前以死相逼? 纪泽:“爹,正好到饭点儿了,咱去国营饭店吃口饭吧。” 被打断思路,纪老头抬了抬眼皮,无视三儿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第一次对出息的二儿子说了冲话—— “吃啥吃?你趁多少啊张口就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子不知道啊?不够你嘚瑟的了!” (趁:方言,‘拥有’的意思,这里趁多少指的就是纪泽有多少钱敢这么奢侈。) 纪老头哼了一声:“回家喝口稀的得了,正好还顺气儿。” 他一发火,纪老大和纪老三没一个敢吭声的,纪泽作为首当其冲挨骂的,自然也唱不出一句反调。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着朝老虎沟走。 从县里到他们生产队中途有一段不长不短的山路,途中偶尔能遇上往返的驴车,就比如孙二狗的运粪车。 可惜纪家人今天的运气不好,赶的时间也不巧,大中午的,一辆都没有遇到。 空气闷热,纪老头呼吸沉重。 比他呼吸声更大的,是一直抬着他走山路的纪老三。 纪泽是军人,身体素质不用多说,抬他爹跟负重越野没啥区别,虽然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远没有纪老三那么完蛋,喘的跟狗似的。 至于纪老大……纪老大沉默习惯了,往常在家里也是闷声下地干活的那一类人,他累不累,其实从外露的表现上看不大出来。 唯一有些泄露他体力超支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他那顺着脸颊不停滴落的汗珠了。 “歇会吧,我实在抬不动了。”又渴又累又饿,还从大清早就折腾到现在,纪老三实在是扛不住了。 关键不只是累,他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对他老爹刚才的执拗多少还是埋怨的。 他忍不住蛐蛐:“吃顿饭咋了?知道老人都疼出息儿子,但也不用这么给儿子省钱吧?一顿饭还能把个大连长给吃穷了?” 纪老头眉心拧得死紧:“老三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说这大白天山里蚊子也挺多。” 纪老三敢说不敢当,抱怨完心里话,被老爷子质问到头上,他怂了吧唧的开始满嘴跑火车。 一边说山里蚊子多,一边还装模作样的使劲把手往身上拍。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这儿赶蚊子呢。 就这么拍了两三下,忽听纪泽喊了一声—— “别动,别出动静!” 纪老三:“……”不是,饭不让他吃,歇口气也瞪他,现在连说话也不让了是吧? 在心里腹诽,表面仍旧是敢怒不敢言。 他就这么闭紧嘴,只有拍打在身上假装赶蚊子的动作越发的凌厉。 从侧面表达出行为人的不满和抗议。 可惜,他的不满纪泽没有收到,不仅没收到,纪泽还一脸严肃压低声音的斥责他:“我不是让你别出动静吗?!” “凭啥啊?”一直被压迫,纪老三也是有脾气的,“凭啥不让我出动静啊?合着现在就是瞧不起我到我干啥都不对了呗?” 纪老大默默拉了他一下,被纪老三使劲儿挣开手。 “大哥你别拦着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看看咱俩这都累成什么样了,累的跟狗似的。” “狗累成这样都得有口饭吃吧?咱俩倒好,啥都没有不说,还这么受管制!” “今天过来找徐玉泽姐姐、姐夫的事是人家爷俩一拍脑门定下来的,哪个和咱们商量过一句?” “需要咱们过来当苦力了,这才通知我们一声。” “这一上午,人家亲爷俩想怎么地怎么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想让咱们跟着道歉,咱们就得跟着跪下,老爷子自己丢脸,咱哥俩得挡前边儿被砸菜叶子被扔大石头,咱俩比狗都听话……” 他说着说着都觉得心酸。 “结果到头来我俩的地位还不如狗呢!” “吃饭不让吃,说话不让说,就让我俩当苦大力抬板子……” 他要是不说这些,纪老头都不知道自己小儿子心里边的怨气有这么大。 老爷子被气得嘴都哆嗦:“你个混蛋玩意,老子没拿你当狗但你还真就是狗脾气,说翻脸就翻脸,不让你吃东西就急眼,你都不比那好狗通人性。” 纪老头骂起儿子来也挺难听的。 纪老三脸上挂不住,气极反笑:“对对对,我是狗,我大哥也是狗,就你宝贝二儿子不是狗!” “心都偏到嘎吱窝了。” “以后你也少指望我和我大哥,反正在你心里就老二是你儿子,就老二有出息……” 纪泽厉声:“闭嘴!” 纪老三:“你少在这儿跟我呼来喝去的……” “我让你闭嘴,赶紧把板子抬起来,我们走!” 纪泽肌肉绷紧,脸色难看得吓人,而随着他话落,一声嚎叫,在不远处响起…… 第200章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叫声稚嫩,有些奇怪。 紧接着一声巨响,一头成年野猪闪亮登场! 视线里,它拱着猪鼻子在地上胡乱嗅着什么。 迈着蹄子,一路边吃边走,越走越快,一直到发现纪家父子四人……野猪咀嚼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 那双小眼睛里一瞬间迸发出惊喜又邪恶的光芒!(反正纪家父子对野猪此刻的眼神是这么理解的) 纪老三甚至在野猪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对食物的垂涎,那种纯兽性的贪婪视线扫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双方对峙了几秒也或许是更长时间。 随着纪泽一声大喝:“抬板子,跑!” 就像约好了一样。 同一时间,野猪也做出了某种决定,就听它嘶嚎一声,眼中凶意尽显,撒开蹄子,气势汹汹的,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不远处的树上。 温慕善侧头去看抱着自己的严冬子,纳闷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严凛穿着一身军装,大手狠狠揉了温慕善脑袋一下,把温慕善好好的头发撸成鸡窝,这才笑出一口大白牙。 “我们军区和这边省里的军区有联合任务,我一看任务地点离家近就主动申请参加了,想着能顺道回来看一眼,谁知道……” 谁知道他这刚抽空回来,还没走到老虎沟呢,就撞见他媳妇在这儿学猪叫。 “还会学猪叫了,长本事了?” 温慕善只当这是夸奖:“还行吧,不过话得往严谨了说,我那不是单纯的猪叫,是小野猪叫。” “小野猪在惊恐时候的叫声和平时的叫声是不一样的,虽然同是猪语,也是有区别的。” 对于这一点,温慕善还是很有心得的。 她上辈子因着对野猪这个物种的恨,还特意研究过这玩意一段时间。 本来是想掌握野猪习性好去找猎户学打猎,能打几头是几头,也算给她爹报仇了,结果没想到这玩意后来成保护动物了。 她这边正说着话,对面严冬子的脸在她眼前越来越大。 两人呼吸相缠,温慕善问他:“你要干什么?” 严凛声音磁性:“我想亲亲小野猪嘴。” 温慕善:“……” 她额头青筋跳了跳,直接一巴掌呼了上去:“我可去你的吧!” “媳妇!”严冬子委屈,严冬子要说,“我为了回来看你都两天没睡觉了。” “而且刚才我看你有危险,第一时间就冲过来了。” 冲过来就给他媳妇儿抱上树了,他这么大一媳妇,可不能让野猪给拱了。 温慕善呵呵一笑:“你就是不冲过来,我也不能有事。” 她干坏事之前都会先给自己找好退路。 更何况这条路她刚才早就踩好点儿了! 她把从供销社买的红薯掰成块儿蘸高粱酒做成野猪饵。 野猪本来就喜欢气味浓烈的东西,红薯又是它们杂食谱上排在前列的受欢迎食物。 把这两样结合在一起……可以说是红薯蘸酒,野猪越吃越有。 哪头野猪不会为这道美味的饵料而神魂颠倒? 温慕善就这么下了一路的饵,就等着纪家人经过好找准时机‘放’野猪呢。 当然。 她不会没把握到干出误伤别人的事,这也是她刚才为什么会学小野猪叫的原因。 吸引野猪除了气味传播远的食物之外,最有效的,就属小野猪遇到危险时的嗷嗷叫声了。 只要是带崽的野猪,绝不会放着小野猪惨叫,不管不顾。 所以温慕善把‘口技’作为吸引野猪的开关。 无辜的路人路过,她肯定是不可能发出叫声吸引野猪的。 但只要是纪家人过来,走进她的埋伏圈,届时她那么一嚎……把野猪吸引到她埋藏饵料的附近…… 野猪自己就会不受控的跟着她埋了一路的红薯块儿一直走到山路附近。 直至看到纪家人…… 至于她自己,温慕善早就想好了退路——村里长大的姑娘,论爬树,她就没服过谁。 她们这边山上野猪多,她只要一嚎完,听到有野猪被吸引过来,她就立马上树,停留都不带停留的。 温慕善的宗旨还是很明确的,能坑到纪家人最好,算她计划成功。 要是坑不到,她就再想别的办法。 总归是不能气急败坏到伤了自己,也不能为了计划贪多不停的学小野猪叫好吸引更多野猪过来。 万一搭上她自己,那太不明智了。 什么事都没有她这条命重要。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实施计划的,却不料半路杀出个严冬子,也不知道是从哪窜出来的,跑的比野猪都快,一阵风似的就把她给扛上树了。 老野人了! “你其实没必要救我,我不会让自己有危险。” 严凛使劲儿用自己的糙脸蹭了下温慕善柔嫩的脸颊,大大咧咧的说:“老子贱还不行吗?我还不会让我媳妇有危险呢!” 嘿,他还挺得意。 推开再一次靠近的大脸,温慕善都怀疑他是不是有啥渴肤症,怎么就这么黏人。 “你起开点儿,热死了。” “我不热,我媳妇身上凉快。” 温慕善被烦到都开始拿纪家人转移他注意力了—— “你就这么和我腻歪?也不管下边儿那群被野猪乱撞的人?” 大概是同类相吸,温慕善也是刚才才发现自己吸引过来的野猪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儿。 就看那一次次的野猪突进,就能看出来它在族群里边估计也是打前锋的。 纪家人要是能分开跑,问题还不大。 但现在的问题是,纪老头他没法跑,纪老大三兄弟又不能丢下老爹,以至于纪家父子四人就只能凑在一起躲野猪。 抬着纪老头,听着纪泽的号令,借由地形兜圈子,他们一次比一次闪躲吃力。 顺着温慕善的视线看过去,严凛一拍脑门:“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事我得交代给这一次一起出任务的队员,要是说晚了容易出岔子。” “媳妇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县里打个电话就回来。” 他的原则让他没办法对遭遇危险的人袖手旁观。 他的脑子又让他清楚的知道,下边纪家人遭遇野猪的事和他媳妇脱不了干系。 原则上,他应该去救人。 但是吧……他媳妇就是他的原则。 既然这样……他……他有要紧事要处理啊! 反正下边有纪泽,纪泽又不是吃干饭的,把救人的事交给纪泽他放心! 人要是救下来了,他给纪泽请功。要是救不下来……那是纪泽废物,关他什么事?他可没有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圣人心肠。 也别说如果他出手,情况一定会更好。 严凛闪得飞快,他这人心宽,从不接受这样的道德绑架。 他只知道他媳妇不会干昧良心的事,凡事有因,才会有果…… 第201章 是诅咒吧 这一天,纪家人注定是要过得兵荒马乱了。 为了保护纪老头,体力最差的纪老三抬着人跑不动索性也就不跑了,挡在他爹前边硬生生替他老子挨了一下顶。 吵架的时候父子俩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真遇上事了,纪老三到底还是当了一回孝顺儿子。 只是人和野兽在力气上终究还是有差别的,哪怕当了一把‘减速带’,纪老三也没避免他爹遭难。 失去平衡,纪老头人连着板子直接翻下了下去。 下边是个斜坡,纪老头又是个残废,这要是滚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好在纪泽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松了板,抓住他爹。 见状,纪老三喊。 “我来,我去下边托着爹去,大哥你给二哥替了,你拽爹,咱哥几个里边就二哥能对付野猪,他要是腾不开手咱今天都得玩完!” 像他刚才就是被野猪顶了一下,都感觉腰以下不是自己的了。 不过说来奇怪,这野猪看着凶,论攻击力却比往年下山进村的野猪弱了不少。 眼神越来越飘不说,明明是对着他们冲过来的,可好几次他都发现这愣货冲到最后冲偏了。 还撞过三次树。 要不是这样,他被顶一次也不会还能爬起来,早肠穿肚烂了。 这攻击力照比往年下乡祸害庄稼的野猪可弱了不少。 不知道野猪攻击力弱是因为酒劲儿上来了,纪老三就以为是这野猪眼神不好身体也不好。 在心里还暗暗庆幸了一下。 不过照比同类再弱,这也是野猪,纪泽一个人对付起来,照样吃力。 还是那句话,纪家人今天注定了是要过得兵荒马乱。 等赵大娥看天色不早,丈夫久久没有回来,察觉到不对苦求村里人出来找的时候…… 见到人时。 纪泽已经浑身是血,纪老大和纪老三也好不到哪去。 纪老头就更别提了,肉眼可见的生命条即将告竭。 赵大娥见状,心猛地一缩,一嗓子就嚎了出来:“天杀的,这是咋回事啊?!” …… “嫂子,你听说没,纪家父子让野猪给拱了!” 温慕善清理完野猪饵的痕迹,扫完尾到家的时候,严夏夏的消息已经实时掌握上了。 闻言,温慕善装出一副诧异神情,有些纳闷:“野猪又下山祸害庄稼来了?” 知道她白天和文语诗约好出去闲逛去了,对村里发生的事不知情,严夏夏神神秘秘的说。 “可不是野猪进村,他们啊,是今天去县里,回来的路上让野猪给伏击了!” “啊?”温慕善一脸诧异,“回来的时候让野猪给拱了?在哪啊?” “就在县里通往咱老虎沟的那一段山路上,娘刚才还担心你呢,就怕你今天也是去县里然后回来的时候也撞上野猪。” “刚才娘还和爹说让爹带人去迎迎你,没承想你先回来了。” 温慕善心有余悸般拍了拍心口:“我骑自行车回来的,这一道也没看见野猪啊。” “而且野猪也不常去那条道啊,我长这么大也没听过几次,咋就把纪家父子给撞了呢?” “说的就是啊!”严夏夏神神叨叨的说,“村里老人说这是遭报应了。” “说纪老头就是惹上野猪神了,命里有野猪劫,野猪不把他撞死不罢休的。” “但是纪家人不认这个说法,廖青花刚才还在冯叔家里闹呢,说就赖人家冯叔不借给他们板车。” 温慕善无语。 严夏夏口中的冯叔,大名冯铁,冯家就在纪家附近,算是曾经和纪家走得比较近的邻居了。 往常纪家有事需要用板车或是推车,基本都是管冯铁家借。 但自从纪家人名声越来越差,冯家人就不怎么搭理纪家人了。 像借车这种事,除非是万不得已,不借的话人就救不回来了,除非是这样的危急情况,其他时候,冯家基本就不怎么借车了。 借五次,能同意两次就不错了。 这一次就是,纪老大在昨天晚上就去冯家借了车,冯铁没答应。 也不知道纪家人管没管别人家借,总之结果就是纪家父子腿儿着进的城,然后回来的时候让野猪给撞了。 跑都跑不掉。 廖青花是会搞迁怒呢,她不觉得就算借到了板车,她儿子拉车也跑不过野猪。 她就觉得如果冯铁借车了,她老头子和儿子就不一定能伤这么严重。 所以都赖冯家! 温慕善不赞同:“这不是不讲理吗。” 严夏夏:“就是不讲理,听说都把冯叔老娘给气晕过去了。” “还是村里人看不下去,帮着说了话,说这事赖不着人家老冯家,要赖就赖老天爷。” “说廖老太的人多,廖老太说不过她们,气得狠了,也晕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严夏夏虽然年纪小,但她知道好赖,对于廖青花这样的做派,她是一百个看不上。 所以她特别赞同报应一说。 “我还是觉得村里老人说的靠谱,纪老头就是遭报应了,野猪非要弄死他,他逃得过一次逃得过两次,现在是第三次,逃不过了。” 再一再二还不再三呢。 温慕善弯起眼睛很是同意:“我也觉得是报应,不然野猪为啥不撞别人,就撞他们?哪有那么巧的事。” 严夏夏猛猛点头:“说的就是啊!” “那嫂子,咱过去看一眼不?纪家现在好像去了挺多人,都说纪老头撑不过今晚。” 撑不过今晚? 温慕善一脸同情:“这么可怜啊?那得去看看,再怎么说也当过我正经长辈,礼貌上我也得去送他最后一程。” “嫂子……”严夏夏挽住温慕善胳膊,心疼的不行。 “嫂子你人也太好了,纪老头以前那么恩将仇报的欺负你这个恩人闺女,你现在还能既往不咎去送他最后一程。” 温慕善眉目柔和,白皙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 她叹息着说:“谁让我善呢。” …… 温慕善这一去,铁定是要善名远播了。 但纪老头经历这一遭,算是彻底在这十里八村落实了‘报应’这两个字。 他俩在名声上算是搏了个两极分化。 纪家院子里,帮忙张罗纪老头身后事的人小声蛐蛐:“你说咱们帮忙张罗这些,能不能也被牵连上晦气?” 万一以后野猪的诅咒落他们身上,那可咋整? 第202章 不,是报应 “不能。” 和他一起出于人道主义帮忙的村里人小声说:“纪老头这是遭了报应,他当初命都是老温给他续上的,结果他转头就欺负人家闺女。” “老温活着的时候拿善丫头当个宝,这为了救人走了,被救的人反倒拿他闺女当根草。” “你说换你是老温,你恨不恨?他纪大有这事干的这么不地道,老温托野猪找他索命那都是活该。” 温父活着的时候和这个说话的村里人关系不错。 他也就对自己这个逝去的老兄弟有着盲目的信任。 说起话来笃定得不行:“老温那人你还不知道?大好人一个!” “他给自己闺女出气,根本就不可能牵连上无辜的人,不然你看纪大有这几次挨野猪撞,哪一次有别人在旁边受牵连了?” “也就这一次他三个儿子在,那也不是外人,一家子都不是啥好饼,备不住就是故意让他们一起遭的报应。” “你就看受伤最严重的,除了纪大有本身身体就不行,快死了之外,是不是就剩下纪泽伤得最重?血葫芦似的。” 说话之人摆摆手,一副看透了太多的讥讽表情:“这是岳父出手收拾欺负了他闺女的前女婿呢!” “嚯!别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挺有道理!” 被这么一分析,在场有不少人都觉得合理。 除了碰巧路过听到的纪泽。 纪泽倒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自己都是重生的,知道有些事就是很玄乎。 但他不觉得这个分析是对的。 报应? 呵。 纪泽摇了摇头。 他才刚从徐玉泽嘴里听说过报应这两个字。 徐玉泽死前诅咒一样的说他会有报应。 现在村里人又说他和他爹遭此一劫,也是因为报应。 不是他瞧不起‘报应’这一说法,他就是觉得这世上哪来这么多报应。 如果有报应,他现在知道了自己上辈子误会温慕善良多,那他上辈子怎么没有报应? 他的‘好岳父’上辈子怎么没替女儿出头收拾他这个前女婿? 所以啊。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不过是弱者的无稽之谈罢了。 把自己的无能和无力推给天意,只要仇人稍微倒霉,就能自我安慰对方是遭了报应。 可笑至极。 他纪泽信这世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但报应……呵。 纪泽始终觉得报应之说,无稽之谈。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报应,那他倒是想看看,属于他的报应是什么? …… “这就是我的报应啊!” 堂屋里,纪老头的想法则和他二儿子完全相反。 他现在是完完全全的相信了报应之说。 顺着窗户,听到外边村里人的嘀咕,纪老头一张老脸上满是悔恨。 “我当初就不应该贪图那么多……” 他以前觉得老温没了,温慕善个没爹的女娃娃就能任他们家摆弄。 他觉得自己儿子有出息,温慕善一个村里丫头越来越配不上自己的能耐儿子。 他觉得……他就不应该那么觉得啊! “是我当初太贪了啊……承了人家的救命之恩,既想要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捏着鼻子让老二娶温慕善,又觉得不满意,觉得老二应该配家世更好的姑娘……” 他自己都在被这两个念头来回拉扯。 拉扯到最后。 反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哪边都没得到想要的,哪边都没讨到好。 他睁着一双盛满了后悔的眼,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却茫然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爹!” 纪老三被媳妇扶着挪到他爹床前。 他俩现在算是这个家里最‘闲’的人了。 父子俩一个闲着等死。 一个腰闪了,什么活儿都用不上他。 纪老三整个人烦躁又难受,干脆过来守着他爹了。 “老三……你来了啊,你娘醒了吗?” 刘三凤嘴快,先自己丈夫一步给了回答:“没呢,在冯家被一堆人说不讲理,气晕过去之后到现在还没醒呢。” 纪老头无奈:“你们娘这性子啊……算了,她一辈子都这样,改是改不了了,心眼小,气性还大,你们以后多包容包容她吧。” 知道儿媳和老妻关系不好,他话语里都带上了恳求。 “老三媳妇,你和你大嫂也说说,你们娘那就是个混不吝,她不懂事。” “年轻时候不懂事,到老也不懂,你们啥事别和她一般见识,她身体不好,也没几年好活了,就当是尽最后的孝心……” 说到这儿,他换了个说辞:“算了,我也不要求你们尽什么孝,就当是同情,我走之后你们看她一个人可怜,多同情她几年……” 刘三凤这人一贯吃软不吃硬,听公爹这么说,她有些局促:“爹你别说这话,不吉利……” 纪老头扯了扯嘴角:“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和说不说晦气话不挨着。” 大限将至,不是说几句吉利话就能续命的。 “我这辈子啊……就干过一件不是人的事,结果还遭了报应了。” “可见人在做天在看。” 纪老三喉咙发紧,听不下去:“爹你别瞎想,啥报应不报应的。” 纪老头:“你不用安慰我,要不是遭报应了,野猪能三天两头的盯着我撞?” “你都不知道,之前野猪奔着我来,你挡我跟前的时候……我一个错眼,就像是看见了温慕善她爹。” 他喃喃:“老温当初也是这么挡在我前头的。” “明明是奔着我来的野猪,别人都跑了,我还以为要死了……谁知道老温能拿个铁锹挡我前边。” 那个时候他多感动啊。 他都想着等事了,如果他能捡回一条命,他就拿老温当亲兄弟对待。 那可是救命之恩,他咋报答都不为过。 可是事了之后,他的想法又变了。 人嘛。 遇到的情况不同,想法也是一会一变。 当感激被时间消磨殆尽,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有多烦被人提起来老温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事。 好像他纪大有一辈子都要欠对方的一样。 还有那隔三差五的医药费,连他媳妇都说老温这是本身就身体不好,借着救他的事讹上他了,拿他当冤大头呢。 他其实早就不想再给温家医药费了。 什么拿对方当亲兄弟不亲兄弟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他总不能当一辈子冤大头,包了老温一辈子的医药费吧? 虽然温家人其实没怎么张过嘴,但他只要听说老温去看病,他能不问,能不给吗? 他要是不管,村里人不得戳他脊梁骨? 说实话。 老温走的那天,他是打心底里松口气的。 第203章 薄情寡义 说来可笑。 救命恩人没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难过、愧疚,而是高兴。 现在想起当时的想法,纪老头都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他喃喃:“有时候啊,恩情太大,反倒成了仇……” 纪老三:“爹你别想这些了!” 纪老头很急促的喘了口气,呛咳说:“没、没法不想啊。” 他要是日子过得好,春风得意的,那肯定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愧对过谁。 可现在他遭报应了啊! 见老爷子死活就是觉得,是温老头借着野猪的手收他来了。 纪老三一个情绪激动,让他爹别瞎想的话还没说出口呢,腰倒是二次拉伤了。 听他痛呼,纪老头眼皮子动了动。 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野猪朝着自己冲过来,三儿子挡到自己前头的那一幕。 “老三啊……”他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爹跟你说话那么难听,你也豁出命救爹。” 纪老三被他说的不自在:“咱爷俩不说这些。” “得说啊,不然也没啥机会说了。”他现在这个情况,大限将至的,有些话再不说出口,估计就得带到地底下了。 他倒是没关系,就怕三儿子心里边一直有坎儿。 “你二哥呢?” “我二哥……不知道啊,从刚才就一直没看见人。” 纪老头微微颔首,他也不在意二儿子干啥去了。 但是有些话,他得避着二儿子说。 “老三,爹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知道老爷子说的是——骂他是狗的话让他别往心里去,纪老三‘嗐’了一声。 “那有啥,你是我老子,你愿意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呗。” 他顶多是憋屈一阵子,还能真记仇啊。 况且他当时说话也不好听。 纪老三别别扭扭的说:“我本来就是狗脾气,你也没骂错。” 小儿子难得这么‘懂事’,纪老头心里欣慰之余又有些心酸。 “老三,别说爹偏心,爹有爹的考量。” “你觉得爹是因为你二哥有出息,才处处偏向他?其实不是。” 纪老三没听明白这话是啥意思。 纪老头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拉住小儿子的手:“你二哥是有出息,但爹最偏心的,除了你妹妹之外也就是你了。 “说这话不是糊弄你,是现在这里也没别人,爹难得能和你说说真心话。” “你大哥是个老实性子,不讨喜,说实话,爹对他其实挺失望的,别人家都是长子撑门户,他不行,他撑不起来。” 纪老大作为纪老头的第一个儿子,纪老头自己知道自己曾经对这个长子抱有多大的期待。 可惜大儿子除了种地能出力气之外,别的干啥都不行。 “你二哥呢,和你大哥正好相反,他是干啥成啥,有本事,有出息。” 说到这儿,他咳嗽了几声,眼神中带着追忆。 “可老二再有出息,我也记得你们小时候闹饥荒的时候,是老二第一个提出来,说要把家里的老狗杀了吃肉。” “你二哥……心狠呐!” “也难怪他能闯荡出名堂。” 小小年纪,就心狠得让他都胆寒。 都说三岁看老,纪泽当时提议杀狗的时候虽说已经六岁了,不是三岁,可难道六岁就很大吗? 这是六岁的孩子应该说出来的残忍话吗? 那狗可是从纪泽降生之前就被养在他们家的啊,可以说是陪着他们几个小的一块儿长大的。 这样的情谊,说舍弃就能舍弃…… 纪老头:“从那之后,我就知道你二哥这个人,他心冷……” 一个这样天生冷心冷肺的孩子,再是自己亲生的,他也没法真心喜欢。 他期待不了这个孩子长大之后的样子,他都怕以这孩子的性格,长大之后再打爹骂娘。 所以从那件事后,他对二儿子的态度就一直都是淡淡的,喜欢不起来。 比起残忍心狠的二儿子,他还是更喜欢会为了救狗,抱着狗说要和狗一起死的老三。 ……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纪老头还难得开了个玩笑。 “所以爹老说你像狗,其实不是骂你,爹没觉得像狗有啥不好的,最起码重情义,心还单纯。” 可能是自己越缺什么,就越希望自己后代有什么。 纪老头缺德,他就格外看重儿子们的品德,觉得仁义的孩子才是真的靠得住。 “爹……”纪老三打死都想不到自己老爹心里边的真心话竟然是这样的。 他都不敢信。 “那、那你还对二哥那么好?” 纪老头无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对老二好,不是因为偏心老二。” “是因为老二有出息,能为家里边争光,他有出息了,只要把他和家里绑在一起,你和你大哥不就有靠了吗?”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纪老头承认自己的偏心,可他心里门清自己到底偏心谁。 大儿子和三儿子这辈子如无意外也就这样了。 他个当爹的也没啥能耐,一辈子地里刨食。 所以想让这俩儿子,连带着孙辈过得好,说白了,就得靠二儿子。 “老二虽然冷心冷肺,但他这人只要你不碍他事,不动他利益,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哪怕是装给外人看,他也能对你和你大哥好。” 但是这种‘好’,不是纪老头想要的。 “如果我啥都不做,我按照心思偏心你,老二也会对你们好,但那种好是浮在面上的。” “顶大天了是你们有事求到他面前,他能挑挑拣拣的管一管。” 这种‘管’,可不是纪老头想要的。 纪老头想要的一直都是像现在这样,把整个家族和二儿子绑死在一起。 家里但凡出啥事,二儿子都能出面,当仁不让的扛起担子去处理。 这才是他想要的‘兄弟和睦’。 “我想让你二哥真真切切的能拉拔你们……咳咳……” “所以家里大事小事,我才只和他商量。” “不是瞧不起你们,也不是就拿你们当苦大力,是只有这样……老二才能主动把所有担子都挑上。” 他太知道自己二儿子心性有多凉薄了。 知子莫若父。 不说别的,就说温家丫头从小到大都对他二儿子不差,哪怕是块儿石头,肯定都能捂热了。 可他二儿子愣是一点‘热乎劲儿’都没有。 就因为温家丫头帮不上他,温家丫头在他心里就是没有价值的。 第204章 所谓偏心 这一点,纪老头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不然他不会动心思,想让二儿子改娶。 如果他二儿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他稍微动一下心思他二儿子就能坚定拒绝。 那从一开始,他就不会过多插手二儿子的婚事。 他之前之所以能插手,能主张让儿子和温家丫头离婚,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他了解自己儿子。 知道在二儿子心里,温家丫头就是个鸡肋,娶也行,不娶更好。 总而言之,对于自己二儿子的薄情寡义,纪老头太了解了。 他改不了二儿子的性格,他自己其实也挺薄情寡义的,只不过二儿子青出于蓝罢了。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二儿子的薄情寡义对着的是外人,而不是对家里人。 对家里人……还是有情有义的好。 纪老头:“我只有让你二哥认为我最看重他、最心疼、偏心他,他才能把我,把这个家放心上。” “他只有把这个家放心上了,才能拉拔你们一辈子啊……” 不知道老爷子心里的账是这么算的,纪老三和刘三凤对视一眼,都挺诧异。 纪老三:“爹……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你肯定不知道。”纪老头没好气,“你就知道跟个小娃娃似的挑理赌气,一点儿没长大。” 可要说小儿子像个孩子,这孩子却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奋不顾身的挡他前边。 傻孩子啊。 倒是和他年轻时候判断的一样,一个能说要和狗一起死的娃,长大之后确实长成了个重情义的性子。 但没咋长脑子。 他这么想着,老泪就盈满了眼眶。 “你这样让我咋放心?还有咱家,咱家现在这样……让我怎么能安心的走?” “爹!”看他哭了,纪老三没忍住也抹起眼泪。 他以前都没发现他爹这么为他着想,这么惦念他,偏偏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太晚了。 他连多孝顺老爷子一天都不能了。 “爹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的,我改我这狗脾气……” “罢了,你也不用改,你好好的就行了。” 纪老头攥着他的手,满眼不舍:“你好好的,以后对你媳妇好点,爹能看出来她一颗心全是为你。” “还有你娘,你娘那边你多照应照应,我要是走了,她估计能受刺激,要是又办啥糊涂事了,你也多包容一下她。” “你大哥那边……有事你就和你大嫂商量吧,你大哥娶个心里有成算的媳妇挺好,要不然他一辈子地里刨食也就能混个肚饱。” “别嫌弃你大哥,他老实,但对你这个弟弟不差。” “爹你说啥呢,我大哥又不是傻子,我嫌弃他干啥?他就是老实,但他不傻,挺多事他看得比我都明白。” 拍了拍小儿子的手,纪老头欣慰道:“你能这么说就够了,你们兄弟好好的。” “至于你二哥……老三,听爹一句话,别再像之前似的混不吝指着你二哥鼻子骂了。” “爹走后,你再有气也忍着,就别把他当你亲哥,别觉得这是亲哥不管你怎么跟他闹他都能容你。” 老二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他那人……顺毛驴,你顺着他捧着他,那怎么地都行,你要是一直和他对着干……吃亏的只能是你。”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有天你出什么事,他都能让你找不着他,不带救你的。” “爹要是不在了,没人能再把他和你们往一块儿捆了,你就懂点事……就把他当成需要走关系讨好的领导,别当他是亲哥。” 这是巴心巴肺才能说出来的大实话。 纪老头不想在临死之前说一些没用的,什么让兄友弟恭,什么以后一家人和和睦睦齐心协力…… 这样的话都是空话。 他得在有限的时间里,用最直白的话教会三儿子日后要怎么做……才能过上好日子。 哪怕这话残忍到就像把二儿子当外人一样。 他也得说!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么说小儿子才能听明白,才能按他说的做,才能在他走后拎得清。 他倒不是真对二儿子一点父子之情都没有,是眼下屋里没旁人。 当着三儿子夫妻俩的面。 为了他们好,哪怕把话说得夸张,说得吓人,他也得让这俩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成天就会傻乐呵的傻货长点心。 对于鲁莽的人来说,心有畏惧,才能活的顺遂。 “等会你们去找你们二哥,就说我临走之前放心不下他,让他来见我。” “我会让他同意以后多照顾一下你们……老三、老三媳妇,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以后都懂点事……” 听到老爷子这么说,除了一声声带着哽咽的‘爹’,纪老三和刘三凤已然是说不出别的话了。 其实不止是纪老三,刘三凤以前也没少埋怨公爹看重二儿子,瞧不起他们这些守在近边的。 她背地里没少和赵大娥拿老爷子偏心的事说嘴。 说老二明明不咋回来,可每一次回来老爷子都恨不得把人供起来一样,对他们就没那个待遇。 以前不懂。 现在听老爷子说完,她算是明白什么叫自己人,什么是外人了。 老爷子对纪泽和对他们的态度,可不就是对外人和对自己人的态度嘛! 对上他们这些儿子儿媳,有啥说啥。 对大儿子和三儿子气不过了还得骂两句,有时候还能上手打两下。 可对纪泽就从来都没这样过。 对待纪泽,老爷子从来都是慈爱的,是笑着的,是无论纪泽说什么做什么,老爷子都说好的。 以前觉得这些是偏心,现在恍然大悟之后再一想……这分明是对外人一样的生疏。 老爷子是把二儿子也当领导看呢! 事事都听对方意见,尽可能的表现出偏疼、看重,‘偏’到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哪里是对儿子会有的态度? 而且老爷子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准备临死之前再给纪泽上道枷锁。 好让纪泽跟驴似的在老爷子走后继续给家里‘推磨’。 这么一想,饶是最近越发看不上纪泽的刘三凤,都忍不住在心里稍稍匀给纪泽几分怜悯…… …… 刘三凤一个武将都能想明白的事,站在门外的纪泽又怎么会想不明白? 第205章 太反常了 纪泽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样的话还是出自他亲爹之口。 僵立在原地,有一瞬间,纪泽甚至分不清他现在感觉到的疼痛到底是来自身上的伤,还是心。 “你以为他们对你有多真心实意?如果今天你纪泽是个下地挣工分的,你看看你的好亲人还能不能拿你当回事!” 温慕善上一世和他吵架时说出来的话还言犹在耳,纪泽当时觉得这话有多可笑,现在就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门后,他爹还在细细交代他弟弟以后要怎么和他相处。 那话里话外的算计,听得纪泽脸色越发阴沉。 纪老头:“老三,爹就只能护你到这了。” “老三媳妇……你再帮爹一个忙,等会我和老二说完话,你帮我把温家丫头给找来……” 刘三凤现在和温慕善关系好,一听老爷子临死之前还要见温慕善,她心下不安。 “爹……你找温慕善干啥啊?” 找温慕善干啥?纪老头其实自己也说不好,就好像是被报应给吓怕了,临死之前就多了份儿执念。 他苦笑着说:“总得说说好话,不然等我到了地底下,落到老温手里,怕是要遭罪。” 他现在不敢想老温在地下有多权威。 权威到连野猪都能驱使。 有这样的仇人等着他,他要是什么都不做,一点挽救措施都没有。 那他连死都不敢合眼啊! 刘三凤听完,按照她自己的理解附和道:“爹你要是这么说,那我明白了。” “你现在这个情况,遭这么大报应,有句话咋说的来着?对,解铃还须系铃人!” “温老叔气你对他闺女不好,这才索你命,症结其实就在温慕善身上!” 她说得笃定:“要是这么一想,如果爹你让温慕善原谅你了,说不准温老叔看你心诚,还能放你一马呢?” 她说着说着自己还傻乐起来:“到时候爹就能长长久久的护着我和老三了。” 纪老三听到这一句,眼睛也跟着亮了。 他刚才还不愿意让自己老爹瞎想,结果被自己媳妇这么一说,他自己个儿倒是开始瞎想了。 就听他兴奋道:“这靠谱啊!说不定真像三凤说的,爹你好好给温慕善赔个不是,再说点虚的,说以后拿她当亲闺女对待。” “温老叔在地底下看见了,那么好一人,肯定就不能往死里报应你了。” 说实话,对于自己老爹说的报应一说,纪老三其实是不怎么信的。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爹眼瞅着就要死了,他又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他爹有多偏心他。 正是最孺慕、最舍不得他爹的时候。 只要有机会能让他爹撑下去,别说让他信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了,病急乱投医,就算让他割肉给自己老爹续命,他都愿意割! 他和他爹的情分到底不一样,离了他爹谁还拿他当小孩? “爹,要不先别找我二哥了,我先给你找温慕善去,你先和温慕善说说好话。” 刘三凤也跟着忙活起来:“对,善善心好,她肯定能理解咱们,肯定能原谅……” …… 话分两头。 另一头。 温慕善和严夏夏刚穿过院子走进纪家,迎面就撞见了阴沉着脸的纪泽。 温慕善早就想到纪泽现在的心情肯定不好。 这么大一孝子,老爹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想也知道纪泽现在肯定跟个炸药桶似的。 她懒得在这个时候迎上去找晦气,正准备绕开纪泽进去看看纪老头被野猪拱成了什么鸟样。 不承想纪泽却先她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有事?” “我想和你说说话。” 温慕善:“……?”她狐疑的盯着纪泽,不明白纪泽在这种时候找她说什么话。 “你……不在这儿送你老爹最后一程?” 听她这么问,纪泽面上神情更加阴郁。 好在说话的语气仍旧客气,不然温慕善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怀着疑惑,她和纪泽去了一个他们彼此都很熟悉的地方。 也就是他们两个人重生回来的那个小山坡。 看着熟悉的地方,面前是熟悉的人,纪泽挑了块儿石头随意坐下,还很绅士的给温慕善扫了扫他旁边石头上的灰。 温慕善被他这一手膈应得不行:“你中邪了?” 上辈子俩人新婚的时候,纪泽都没这么‘周到’过,现在这是突然抽什么疯? 纪泽把手上的土拍掉,勾起唇角:“你就当我是中邪了吧。” 见状,温慕善吓得人都后退了一步。 这、这……这怎么不算中邪? 老爹在那儿等咽气儿呢,大孝子跑出来跟前妻对着乐来了。 这画面太吓人温慕善都不咋敢看。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带着纪泽走!” “我都不求你从他身上下来,我就告诉你一句话,我是他前妻,我和他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爱找谁找谁去!” 纪泽:“……” 他是真无语了。 反应过来温慕善是什么意思后,他以拳抵唇笑到浑身发抖。 仿佛下一秒就要变异。 温慕善:“……你是纪泽?” 笑得不行,纪泽很确定的说:“放心吧,我是纪泽,不是鬼,也不是让谁给穿越了。” 温慕善:“你是纪泽你爹都这样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纪泽笑声一顿,沉默了好几秒后,突然回了一句:“因为我薄情寡义嘛,你了解我的,我没良心嘛。” 这人绝对不正常! 温慕善没说话,只是一味的又和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纪泽也不在意她的防备,他现在就想和一个懂他心里苦的人说说话。 “温慕善,你记不记得你上辈子老和我说,说我家里人对我的好是掺杂着利益的。”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知道你记得,因为只有你那么苦口婆心的跟我说过这些,只不过我当时没信。” “你说我自大,我现在觉得或许我这个人真的有点自大……” 他在那儿摆出一副忧郁姿态,叭叭叭个没完。 说出来的话要多交心有多交心,仔细一听,甚至还能听出些许温情,温慕善眯起眼睛,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以她对纪泽的了解。 纪泽不是一个会把脆弱示人的人。 尤其还是展示给她。 这太反常了。 第206章 知道纪泽抽什么疯了 纪泽是个老登。 灵魂老,心也老。 他不是真像现在的外表一样,是个风华正茂,年轻心思敏感的小男生。 或者说纪泽就算在上辈子最年轻的时候,遇上事了,他也没这么脆弱过。 脆弱到能在她这个前妻面前,眼圈微红的说——上一世她说的那些关于纪家人的话是对的。 说到动情处,竟还给她‘真情流露’上了! 还哽咽上了。 说他现在算是明白她曾经真的是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为他好…… 这一出表现得太恶心也太做作。 这不应该是纪泽这么个老哔登能干出的矫情事。 以纪泽的自大和不要脸,就算知道她是对的,她曾经说的,都是为他好的好话…… 那也不可能会有什么触动,纪泽只会觉得什么都是应该的。 因为在纪泽看来,对他好的人太多了,她温慕善从来都不是不可替代的。 来个文语诗就能替了她。 所以纪泽根本不可能对她曾经的‘好’有这么大反应,这么感动。 演得太过,就有点假了。 温慕善就这么默默的听着他在那儿倾诉,表情淡淡,脑子却转得飞快。 她一点点仔细复盘,怎么想都想不通纪泽到底在抽什么疯。 哪怕是看透了纪家人一直都在利用他的本质,那也不至于在老爹都快死了的时候跑出来和前妻诉衷肠啊。 有病似的。 两人之间气氛诡异,一个坐一个站,一个一直‘真情流露’,一个根本相信不了对方一点儿。 一直到入夜,有人找过来说纪老头咽气了,让纪泽作为儿子赶紧回去,这场莫名其妙的谈话才算是告一段落。 …… 温慕善是在隔天听说的纪老头走之前的事。 据说纪老头咽气之前颇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赵大娥小声蛐蛐:“咋可能瞑目,死之前最看重的儿子不在身边,找老二找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找着。” “我看老爷子最后一口气咽得都不甘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她一个,外加温慕善和刘三凤,三个人就在离纪家不远的地方小声闲话。 换做以前,听大嫂这么说,刘三凤肯定是要附和的。 肯定得跟着酸几句,埋怨老爷子就看重二儿子。 可现在…… 她有些不自然道:“咱爹其实不咋偏心老二。” “啊?”赵大娥怀疑刘三凤搁这儿说梦话呢。 被两双眼睛齐齐‘锁定’,刘三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诶呀,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藏不住话,这也没有外人,我就和你们透个实底。” 反正在场另两人都和纪泽关系不好,也不可能把她的话告诉给纪泽。 她的大嘴巴早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想八卦的心根本就按耐不住! “昨天我和老三不是去看爹嘛,你们猜爹和我们说啥了?” 赵大娥和温慕善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这让她们怎么猜。 赵大娥不耐烦:“你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了。” 刘三凤噘嘴:“说就说,爹说啊……” 她把昨天纪老头临死之前说的话添油加醋的和面前两人说了一遍。 当然。 她还是保存了点脑子的,没说老爷子心里边最偏向的其实她家那口子。 她把这个说法给美化成了老爷子吐露真心,说心里最偏疼的其实是大儿子和小儿子。 眼见赵大娥露出震惊表情,刘三凤越说越兴起,她就喜欢这么捧场的听众! “所以其实老爷子心里有杆秤,他对老二好是想让老二顾念兄弟情分拉拔咱们两家……” 把老爷子昨天说过的话一股脑全都说了一遍,刘三凤就喜欢这种秘密不一个人私藏的感觉。 她说完,见温慕善一直没说话,面上的表情也不像她大嫂那样一脸震惊。 她不解地碰了碰温慕善胳膊。 “善善,你合计啥呢?”是她说的八卦不够炸裂?不能够啊,没看她大嫂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温慕善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她好像隐约抓住了一丝脉络,但要是把昨天纪泽突然找她‘掏心掏肺’诉衷肠的事联系起来,又有些连不上。 她说没事,刘三凤就觉得没事。 还在那儿惋惜呢。 “昨天老爷子其实还想见你最后一面呢。” 温慕善这回是诧异了:“见我?” 怎么这些人死之前都想见她? 她是临终关怀的一环啊? 刘三凤说:“老爷子说他这是遭报应了,就想见见你,后悔之前那么对你。” “要是你能原谅他,他到了地底下也能和你爹交代。” “其实老爷子就是怕死,想着如果真是报应,他对你好点儿,将功补过,是不是你爹就能放他这一次,让他再多活一活。” 说起来,刘三凤也觉得挺可惜。 她其实也想让老爷子尝试着走一走忏悔这条路,老爷子的身体医院那边是没法子了,万一鬼神这边有法子呢。 隔壁村不就是有个人病得不行,然后梦见自己老祖宗了,第二天病就慢慢变好了嘛。 所以刘三凤还挺信玄学的。 听到这儿,温慕善愣了一下。 她若有所思的问:“你公爹昨天想见我?” “对啊!” “很想见我?” “那可不!就等着见到你好把这报应给化解了呢!” 刘三凤净说大实话:“续命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你说我公爹昨天是不是很想见你?” “他后来一直撵着我去找你,我去你婆家也没找到人,去河边也没发现你搁那儿望风,满村子都找遍了也没找着你。” “老爷子死之前最后一口气咽得都不甘不愿的。” 就好像原本有希望活,但就差临门一脚,希望落空。 那种不甘,看得刘三凤还怪心酸的。 不过她说这些倒不是在埋怨温慕善。 她就是实话实说把昨天看到的情形给说出来了。 她要是因为这事对温慕善有什么不满,今天也不会不拿温慕善当外人的说这些家事。 温慕善了解她,听她这么说心里嗤笑了一句‘纪老头活该’,面上却摆出一副内疚表情。 “我都不知道你昨天满村子找过我,我其实早就去你们家了,就是想见你们公爹最后一面。” “我想着他到底曾经是我长辈,我作为晚辈应该送他最后一程,人死债消嘛。” 垂下眼,她遮住眼底那终于把所有疑惑都串联到一起,想通一切后的兴奋。 把从刘三凤嘴里套出来的这些话整合在一起…… 她终于知道纪泽昨天到底在抽什么疯了。 也终于明白过来纪泽昨天特意约她演那么一出,是因为什么了—— 就是想拖延时间,好让纪老头见不到她,没法忏悔,死都死得不解脱! 真狠啊,纪泽估计是听了墙角,对纪老头这个爹由爱生恨了。 温慕善眼神闪了闪,饶有兴趣。 既然让她看透了,那纪泽就别怪她顺手坑他一把了…… 温慕善语气里仍旧带着歉疚:“我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哎,我就是后悔,早知道是这样,昨天我就不应该和纪泽走……” 话一出口。 刘三凤眼睛猛地瞪大:“啥?你昨天是和纪泽走了?” 温慕善点头:“是啊,我到你们家的时候,正好看见纪泽从屋里出来,脸上表情特别难看,他说有事要和我说,让我跟他走……” 第207章 反目成仇 “我看他是从老爷子那边过来的,想着他爹出这么大事,他肯定心情不好。” 温慕善低头:“你们知道的,我这人心软,稀里糊涂就跟他走了。” “其实我也不是想安慰他,就是看他脸色挺难看的,想听听他要和我说什么。” “他说啥了?”刘三凤感觉自己冷汗都出来了。 从温慕善刚才说纪泽昨天是从老爷子那边往外走的时候,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很确定,她昨天在老爷子那儿没看见纪泽。 况且老爷子和她还有她男人说的那些话,也不能让纪泽听到。 一直到老爷子咽气,纪泽都没露过面。 可温慕善竟然说她上门送老爷子最后一程的时候,正好撞见纪泽从老爷子那边往外走…… 这就有问题了呀! 刘三凤越想越害怕,又追问了一句:“老二到底找你说啥了?善善你快和我说说。” 温慕善想了想,像是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一样,回答道:“他说了一堆挺莫名其妙的话。” “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给我供出去,不然好像显得我嘴巴很大一样。” 刘三凤:“你放心,我肯定不说是你说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发誓。” “倒是不用发誓,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是挺让人不好意思的。”温慕善面颊微红。 “他说家里人对他都是利用,是因为利益才对他好,是想从他身上捞油水。” “说只有我是真心实意的为他,只有我对他是真心的。” “不是我挑拨离间啊,他真是这么说的,你们要是不信我也能发誓。” 她都不让刘三凤发誓呢,刘三凤能让她发誓吗。 刘三凤:“善善你不用发誓,我信你。” “对啊,你是啥样人我们还不清楚?不过老二咋突然说这话……”这句话是赵大娥说的。 没说完。 因为她说到一半的时候,已然是察觉到了不对。 “不是,老二昨天从老爷子那边出来,然后脸色不好,然后看见你之后又和你说了这些话……” 赵大娥把这几个重点连到一起,不连起来不知道,这么一连起来…… 她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想到那样的可能,她连说话都有些磕巴:“不、不对……老二、老二昨天不会是听见老爷子说的话了吧?” “三凤,老爷子和你们说那些话的时候,是几点?善善撞见老二的时候是几点?” 和自己大嫂想到一块儿去了,刘三凤人都麻了:“……我昨天也没看时间啊。” “反正就是老爷子被抬回来然后找卫生所大夫过来看,说救不了了。” “然后我家那口子就闹着要去看老爷子,见了面就说了那些话……” 她也没有表,她不知道那个时候是几点啊! 温慕善:“我也不记得是几点,反正就是太阳还没落山,我去的时候老太太被气晕还没醒呢。” 听到这儿,刘三凤是一声‘完了’脱口而出。 “老太太还没醒的时候,正好是老爷子和我们说掏心窝子话的时候。” “等老太太醒了,老爷子把该交代的话都和我们交代完了。” 所以…… 她抖着嘴唇求助的看向赵大娥:“完了大嫂,这么一看老二肯定是听见老爷子背地里说的那些话了。” “怪不得善善说看到他的时候他脸色那么难看,也怪不得他能和善善说家里人对他都是利用。” 温慕善也跟着做出一副惊诧模样:“你们说话之前没检查一下有没有偷听的吗?” 刘三凤都要哭了:“没检查啊,就是看了眼窗户外边,窗户外边没人就没管别的。” “我要是知道老二能在门后边偷听,打死我也得把门打开检查一遍啊!” 赵大娥打断她:“现在不是后悔这个的时候,善善,你再和我们说说,纪泽昨天还说别的了吗?” 温慕善认真回忆道:“也没说别的,就是眼圈红了,然后说要回部队,家里的事他不管了。” “还说他欠我的,但不欠家里的,让我以后有事找他,好像这次回部队就不准备再回来了一样。”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他是和他爹感情深,他爹出了这样的事,他想逃避一段时间。” “谁知道不是逃避……” “是啊,这么一看,他不是要逃避。”赵大娥脸色难看,“老二这是记了仇,准备撂挑子不管老家这边了。” 温慕善跟着‘着急’:“这可咋整,早知道我昨天就提前点去纪家,趁着你们公爹还没说那些话的时候,先把他的‘报应’给平了。” “老爷子要是不用死,他也就不能因为不放心你们,和你们把话说得那么透。” “他要是不说,纪泽也就不能听着,纪泽要是不听着,也就不至于记恨上你们不愿意再管你们。” 温慕善在这儿说套话说得飞起,不易察觉的引着赵大娥和刘三凤的思路往她想要的方向走。 赵大娥脑子到底好使,听温慕善这么说,一下就上道了! 就听赵大娥喃喃:“老二不只是记恨上我们了,他是想要报复我们啊。” “他要是把昨天老爷子说的话都给听进去了,那就难怪他能把你支走了。” “他就是故意的。” “知道老爷子想找你说好话求个心理安慰,心里边的坎儿过去了,老爷子说不准就能撑过去。” “他把你支走,明摆着就是不想让老爷子撑过去啊!” 赵大娥都没想到纪泽能狠成这样。 在明知道见温慕善是亲爹的心愿后,故意把温慕善给叫走,让她们找都找不到。 好让亲爹带着不甘和遗憾走…… 赵大娥咬牙:“这是畜生吧?” 刘三凤听明白自己大嫂的意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怎么能这样?老爷子说的话再让他心寒,那也是他亲爹啊!” “他就这么报复老爷子?” “前脚心寒,后脚就要让亲爹一点儿希望都没有的去死?” 这一刻,刘三凤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她公爹走之前说的—— 纪泽为人心狠,薄情寡义。 她攥紧拳头:“不行,我得把这事跟我家老三说,纪泽现在这么恨咱们,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他像报复老爷子一样报复我们。” 第208章 抽身等看戏 刘三凤一开始反应过来纪泽听了墙角后,心里就一个感觉——虚。 背后算计人被人听了个正着,这事放谁身上谁不心虚? 可当她知晓纪泽昨天干了啥后……她还虚个毛线啊? 就算让她现在和纪泽当面对峙,她都能理直气壮! “大嫂,你也和大哥说一声,这不是小事,不说纪泽以后肯定报复咱们,就说咱公爹这一次,算不算是被纪泽给耽误没的?” “纪泽要是没把善善喊走,咱公爹不至于到死都合不上眼,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赵大娥嘴角抽了抽,她记得她们公爹不是让野猪给拱死的吗? 这罪责咋还摊纪泽头上了? 纪泽和野猪同罪? 不过仔细一想,她倒是没反驳刘三凤的话,即使这话有些荒谬,她也得和刘三凤一起把这个说法给砸瓷实了。 因为无论是她还是刘三凤心里都清楚的知道——经过这一茬儿,纪泽绝对是和家里离心了。 如果她们什么都不做,纪泽就会像他告诉温慕善的那样,回去部队之后能不再回来就不再回来。 老爷子都说,一旦纪泽不想再管她们这边,那她们就算出了事求到纪泽头上,纪泽都能让她们找不到人。 一旦到了那个地步,情况对她们来讲就太不利了。 所以趁现在纪泽还在老家。 她们这边又掌握了先机,不至于稀里糊涂在不知道纪泽记恨上她们两家的情况下把人给放走。 趁着老天都站在她们这一边,她们必须得先发制人。 哪怕没理,也得搅出三分理来一次性的把好处给刮到手! 不然错过这一次,再想要好处,再想让纪泽拉拔她们这边……就只能用纪泽和马萍韵上过床的把柄和纪泽撕破脸的威胁了。 那就太难看也太麻烦了。 赵大娥眼神发狠:“三凤,你叫上你家那口子,咱们两家好好说说这事,好好合计合计。” 温慕善伸手拦了一下:“你们别冲动啊。” 赵大娥苦笑:“不冲动不行了,善善这事你别插手,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 刘三凤跟着点头:“对,省得纪泽个小心眼再记恨上你,你都帮我们这么大忙了,咱们不能把你卖了。” “纪泽要是问我们咋知道他害老爷子的,我们就说是有村里人看到他把你喊走了,还有村里孩子听见他和你说的话了。” “你就记着,这事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纪泽就算问到你头上,你也装不知道,就当没见过我们。” 温慕善眼圈微红,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了抱赵大娥和刘三凤。 悲壮程度颇有一种要送她俩去战场的感觉。 赵大娥和刘三凤莫名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们使劲儿回抱了一下温慕善,不再多说,转身就走,连背影都带着几分决绝。 温慕善死死抿着嘴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笑模样。 她是真觉得有时候命运总会给人意想不到的境遇。 就像她重生之前,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她能和赵大娥、刘三凤‘交好’到这种程度。 这俩上辈子变着法和她对着干的人,打架都不知道打过多少场。 这辈子竟然能这么齐心的护着她,为她考虑。 搞得她都有些不忍心拿她们当枪使了……嘻嘻,骗人的,上辈子这俩没少找她晦气,她这辈子没对她俩下手已经是她宽宏大量了。 现在只是一次次的拿她们当趁手的枪使一使,她有啥可不忍心的? 利用她们,是给她们面子。 哪天不利用她们,纯报复她们,那她们才真该哭了。 所以现在只是小小的被利用一下……两个傻大姐就惜福吧! 怀着等着看好戏的心情,温慕善施施然回了家。 刚进门,就看见严冬子坐在院子里一边摘菜,一边一脸幽怨的看着她。 把温慕善给唬了一跳。 “你干啥?” “媳妇,我就回来这么一会儿,晚上就得走,你都不陪我。” 是他回部队晒黑了不俊了,还是他的八块腹肌变薄了,留不住人了? 听他说晚上就得走,温慕善忽略他语气中的幽怨,问道:“能早点走吗?” 话落,就见严凛那张很适合摆酷的脸一瞬间就露出天塌了一样的表情。 就好像一头黑豹已经很乖巧的躺在主人面前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了,主人却只想踢他屁股把他踢走。 严凛:“郎心如铁啊!” 温慕善扶额:“不会用成语别瞎用好吗?” 她走到严凛身边蹲下,柔声说。 “我不是赶你,也不是不想你,是钱家那边最近又有点不老实,我怕他们知道你回来,再跑过来骚扰你。” 钱有才中饱私囊买卖工作的事到现在还没个定论。 正是处在停职接受调查的时候。 没头苍蝇似的。 要是知道严凛回来了,温慕善想想都觉得事情不好办。 严凛到底是钱有才夫妻俩的亲儿子,摊上这样的爹,又遇上这样的事。 如果钱家人找到严凛面前求帮忙。 严凛直接拒绝吧,她怕钱有才夫妻俩狗急跳墙。 不拒绝吧……怎么可能不拒绝,钱有才又不是让人给冤枉了。 所以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避而不见。 严凛一听又是钱家的事,脸呱唧一下就拉了下去:“他们找你麻烦了?” 找她麻烦? 温慕善想了想,食指轻轻点了点下巴:“送了我一个收音机,买自行车的钱和票,手表,好多礼品,连我哥下地他们都给安排上皮鞋了……” 严凛:“……”他刚拉下去的脸都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好了。 温慕善笑着搓了搓他的脸:“所以放心吧,暂时还用不上你,等用得着你了,你就是在部队,我都得把你喊回来给我出头。” 知道她说的是安慰他的话,严凛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操心家里,但我不能什么事都让你扛。” 温慕善:“你说的扛,是指我一个人把那么多好处从钱家扛回来吗?” 她笑着说:“而且我可不是一个人,钱家可有我内应。” “我和曹晓蕊联手,钱家还真没什么事是我俩摆弄不了的。” 推了推严凛,温慕善嫌他热:“都给我抱出汗了,你快撒开我。” “反正你这回就早点回去,老老实实出你的任务训你的练去,别在这儿影响我发挥就行。” 对付钱家,她手拿把掐。 她就怕严凛以为她委屈,心疼她,突然跳出来给钱家人当靶子。 再搞什么武斗。 一点忙帮不上不说,还有可能打乱她的节奏。 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的严冬子让自己媳妇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第209章 好人都有好报 他就说他媳妇对他好,他娶回家一颗大珍珠。 不过说到珍珠…… 严凛表情奇怪的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一串珍珠项链。 一颗颗珍珠串联在一起,不算大,但每一颗都很圆润,个头儿也差不多,这就有些难得了。 温慕善:“天然的?哪来的?” 严凛吭哧半天才吐出来一个人名:“田大力送的。” 田大力? 这个名字可有些耳熟。 温慕善接过珍珠项链,不确定严凛口中的田大力是不是她知道的那位。 “田大力是谁?”她问。 严凛:“是我们军区的一个连长,他……” 哪怕不想背后说人,严凛也有些忍不住:“他跟有病似的。” “前阵子回了趟老家,把媳妇和孩子都给接过来了。” “还带了一堆特产,说一定要让我转交给你。” “这串项链就是他特意从老家带回来的,说是他媳妇亲手串的。” 这要不是田大力媳妇串的,严凛就是嚼碎了咽肚子里都不带拿回来转交给自己媳妇的。 温慕善歪歪头:“那是有点奇怪,他都不认识我,怎么突然想送我东西?” “是不是你帮了他,你又不收礼,所以他另辟蹊径把谢礼给我了?” “不是。”严凛说得很笃定,“他就是专门给你的。” “我也觉得不对,特意问过他,他说的神神叨叨的。” “说发烧做了个梦,梦见他人没了,然后你收养了他孩子,对他两个孩子特别好,烧退了之后他就想要报答你。” “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就想托我转交给你这些特产,说也算是一份心意。” 这说法太神叨,严凛就当田大力是在说胡话,所以一开始也没想着和善善说。 他把板凳让给媳妇坐,自己则半跪在后边帮他媳妇带项链。 温慕善乖乖坐在小板凳上,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轻轻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她大概知道田大力为什么会突然给她送礼了。 怕是阴差阳错,窥见了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田大力死后,纪泽领养了田大力的两个孩子。 她当时敬佩田大力舍己救人的精神,也感念田大力对纪泽的救命之恩,心疼两个孩子年纪小小就没了父母,所以对田大力的两个孩子不差。 只可惜她到底和养子养女缘分浅。 到最后也没养出一个真正认她作母,和她贴心,能维护她、反哺她的孩子。 温慕善接过严凛递给她的镜子,镜中人年轻貌美,脖颈上的珍珠项链泛着柔和的光泽。 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光彩照人,气质淑雅。 曾经那些关于她是泼妇的指责就好像是一场梦,她眉头舒展得再不见上一世那三道竖在眉心的深刻褶皱。 她问:“好看吗?” 严凛认真看了好几秒,一点儿都不敷衍的回:“好看,仙女一样。” 温慕善轻轻一笑,状似不经意的问:“我刚才好像听你说那位田同志是连长,连长可以让家属随军吗?” “他在军区附近从老乡手里借的房子安置的家里人。”严凛不好说‘租’,就只能换个说法。 “每个月给老乡点粮食,老乡把多余的空屋给他家里人暂住。” 所以严凛就特别不明白田大力在搞什么。 怎么就突然抽疯死活都要把媳妇和孩子给接到近边。 他不是不赞同一家团聚,是在他看来田大力想要一家团聚,不如努努力追求一下进步。 级别升上去了,家属直接住进部队家属院,最起码也安全。 可田大力就像一天都等不了一样…… “就是发烧烧魔怔了,那小子受刺激了。” “非说孩子要是不放在近前教,就得长歪。” “说他发烧时候做梦,梦见他人没了之后家里俩孩子越长越歪,歪得他都能气诈尸。” “他受不了孩子变狼心狗肺,所以一定得把孩子放在眼前,棍棒底下才能出孝子。” 温慕善:“……” 温慕善想笑,但她憋住了。 刚才想到上辈子的养子养女她还有些感伤,现在听完田大力预备采用虎父式教育,她一下子就感伤不动了。 因为她知道。 不用她再感伤了,田大力会让那俩小兔崽子真伤。 田大力果然如她想的那样,是个三观很正的好人。 不然上辈子不会拿命救纪泽。 这辈子不会在得知上一世的事后,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当起了严父。 这是正常人,一个三观正常的好人。 但愿这辈子好人能有好报吧。 温慕善这么衷心的祝愿着。 同样的。 远在军区附近暂居地的田大力也是这么祝愿的温慕善。 就在严凛和温慕善说起他的时候,他刚打完孩子。 正一边擦手一边和自己妻子郭兰花说起他们托严营长带的特产应该已经被转交给温女士了。 他不想用严营长妻子这样的称呼去称呼温慕善。 那是他的恩人,不是谁的附庸,他打心底里尊敬对方。 郭兰花一开始不理解丈夫为什么突然‘惦念’起了别人的妻子,好在他们夫妻之间一直都没什么秘密。 当听完丈夫做的那个梦后,郭兰花心脏莫名刺痛,她人还没反应过来呢,眼泪就已经流了满脸。 那样的情况,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经历。 也正是因为经历了那样的触动,郭兰花对丈夫的梦一百个相信。 和田大力一样,她也认为田大力梦到的,就是他们的上辈子。 相信过后,就是崩溃。 她不仅崩溃田大力在未来会出事牺牲,她更崩溃自己怎么看怎么可爱的两个孩子竟然能长成俩白眼狼! 于是。 田家多了一对儿严父严母,原本无忧无虑的两个孩子,开启了属于他们的地狱模式…… 伴着两个孩子的哭声,田大力看向窗外:“兰花,你说温女士能不能喜欢咱们送去的特产?” 郭兰花示意俩孩子去外边嚎,她则坐到自己丈夫身边,豁达的说。 “等严营长回来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要是喜欢,下回我们还送,要是不喜欢,你就打听打听温女士喜欢什么。” 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能报答恩人呢,根本就不用拘泥于这一次的特产对方会不会喜欢。 不喜欢他们下次就送喜欢的。 “还是你想得明白。”田大力咧嘴一笑,“你都不知道,听说我专门准备了东西送给温女士,严营长看我的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我和他怎么解释他都不信。” “我说他要是敢对不起温女士,我这辈子都不放过他,他说我要是敢惦记他媳妇,他现在就不放过我。” 田大力当时那个心啊,有苦都说不出啊! 他就希望恩人能过得好,最起码这辈子过得顺心如意,谁知道恩人嫁了头牛。 田大力个愣子都嫌严凛‘愣’。 “我和严营长说话我都觉得像在对牛弹琴,严营长肌肉好像都长脑子里了,你说温女士和他过日子那心得多累?”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温慕善的娘家人,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家的好白菜让牛给拱了。 …… 老虎沟。 正和媳妇腻歪的冬子牛打了个喷嚏:“谁踏马搁背地里骂老子呢?!” 第210章 既摘月亮,不嫌清冷,不忘初心 温慕善一巴掌捂他脸上:“都说了别老子老子的,离我远点,热死了。” 严冬子身上就跟火炉似的,稍微离得近都能感受到一股子热气。 严大队长曾经说过一个地狱笑话—— 说他当初之所以能在雪地里发现严凛,就是因为严凛火力壮到离老远就看见有一小块儿地雪化了。 化到地皮都露出来了。 中间一坨小小的东西怪吓人的,他离近了看才发现是个弃婴。 火力壮到大冬天都冻不死。 严大队长说完自己乐得哈哈的,完全不管儿子铁青铁青的脸。 虽然这是个地狱笑话,但也足以见得严凛的体温在夏天有多无法无天。 温慕善都被热蔫了,为了不让严凛大热天做更过分的事,她转移话题—— “你昨天在山里见着我学猪叫,然后晚上纪老头人就没了,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她不信以严凛的专业看不出她在野猪突袭纪家人的事上动了手脚。 严凛想都不想的回:“纪泽可真是个窝囊废。” 温慕善:“……?”是怎么得出这个论点的呢? “我的意思是,昨天我干了什么,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不然严凛这个营长也不用当了。 “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温慕善表情严肃,这个问题她昨晚上其实琢磨了很长时间。 “如果你觉得我心眼多,我有害人心,你无法接受,觉得没办法认同我非要纪老头给我爹偿命的想法和做法,那我们完全可以……” 她‘好聚好散’这四个字还没说出来,整个人再一次‘如坠火炉’。 被‘火炉’包裹,温慕善服气到想笑。 “我和你说认真的呢。” “我也说认真的。”严凛眉眼深邃,眼神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不赞同。 他托起温慕善的手,同样语气认真:“下回干糙活就喊我,你坐在树上看戏就行。” 他不说温慕善做的对或是不对,也不对温慕善报仇的事做任何评价。 他只关心温慕善给纪家人挖坑的时候累不累。 没告诉温慕善他昨晚上之所以没回来是一直留在山上做彻底扫尾。 扫得干净到哪怕是纪泽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不对,重新上山察看情况,他都能保证让纪泽查不出任何有关人为的蛛丝马迹。 不过他不必说这些,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邀功。 替自己老丈人出气,帮自己媳妇扫尾,在严凛看来这都是应当应分的。 温慕善有些怔愣:“你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我觉得你很厉害。” 他从第一次见到温慕善的时候,就很明确的知道,他媳妇可不是娇滴滴的软柿子,而是敢见血的狠人。 用剪子捅徐玉泽的时候,都给他看激动了。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他媳妇的性格是有仇必报。 一点儿不惯着别人毛病。 遥想当时,即使徐玉泽把话说得再好听,再动人,他媳妇捅人的意志都没有动摇过。 这样惊艳的‘珍珠’,他怎么可能在把人娶回家之后就嫌弃对方下手狠? “媳妇,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但我当初想和你走到一起,追求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性格。” “我那个时候觉得你这样的性格简直太好了,敢想敢干,一点都不软弱。” “当时我是怎么想的,现在我还是那个想法。” 他总不能看见玫瑰的热烈和鲜艳,心生觊觎,好不容易把玫瑰给请回家后,就开始嫌弃玫瑰有刺会扎手吧? 那他还是人吗? 他最初喜欢的玫瑰,本来就是带着锋利的刺。 他又不是不知道。 要是后悔了,嫌弃了,那当初合计啥呢? 严凛大鸟依人的把下巴搭在温慕善肩上,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撒娇一样的说。 “媳妇,咱不说这个了行不行?说多了我都感觉你瞧不起我。” 他对他媳妇的心天地可证的,怎么可能因为撞见他媳妇的报仇现场,就矫情吧啦的接受不了? 他可太能接受了。 他爱的就是他媳妇恩怨分明下手果断的这股子狠劲儿! “反正我媳妇厉害,我也厉害,我昨天一把就把我媳妇给捞树上去了。” 虽说他就是什么都不干,看他媳妇这样儿八成也不会出事。 但从结果上看,他也是出了自己的一份力的。 再多余的‘救’,也是救了。 所以关键时刻他能救他媳妇,纪泽却救不了老爹。 严凛鄙夷:“我们都厉害,就纪泽是个窝囊废。” “他连亲爹都护不住救不了,现在他爹没了,这事儿谁都不赖,就赖他自己是个废物。” 温慕善沉默:“……”她可算知道严冬子一开始下的论点是怎么出来的了。 合着在严冬子心里,她埋伏坑害纪老头的事不算什么,对于纪老头的死,她也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觉得自己杀了人。 因为全赖纪泽没能耐,救不了老子? 别说。 论起给人开脱,严冬子说他排第二,都没人能站第一。 “你怎么这么聪明?” 温慕善都不嫌他热了。 严冬子靠着性格讨喜,直接获得贴贴权! 被夸了,严凛得寸进尺:“不是我聪明,是我家的大领导指导工作指导的好。” 他话里的‘领导’是谁,不言而喻。 温慕善都没想到严冬子这样的人竟然还会拍马屁,她抖着肩膀笑得不行,把严冬子的大脑袋震得一顿一顿的。 大概是觉得好玩,温慕善故意把肩膀抖得幅度更大了些。 严凛也配合她的坏心思,冒着‘脑震荡’的风险,也要装成一颗无依无靠的头,陪着她‘颠簸’。 这边夫妻俩玩得兴起,把纪老头送命的锅丢到了纪泽身上。 无独有偶。 同一时间。 纪家那边也把纪老头没了的锅甩给了纪泽—— “娘,你这回听明白了吧?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爹本来还能挺的,是老二动了坏心眼,硬生生掐没了老爷子最后的希望啊!” 纪家堂屋,纪老三一阵鬼哭狼嚎。 躺靠在床上一向最喜欢哭嚎的廖青花却是罕见得没掉一滴泪,没嚎一声。 但如果仔细看,任谁都能看清楚她那双老眼里的怨毒。 良久。 她阴恻恻的说:“把老二喊过来。” 第211章 三堂会审 “娘你找我?” 纪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虽然恨家里人利用他 ,但就像温慕善猜测的那样。 他不准备当面和这群人撕破脸。 就想着等回了部队,慢慢减少和家这边的联系,直到彻底生疏也就完事了。 总之是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家里这边有点事他就顶上,出面收拾烂摊子。 他爹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就是在利用他。 没有亲情,全是利用。 他要是还当给家里拉磨的‘驴’,那他就是贱的。 心里有了算计,他爹死后他第一件事不是帮着处理他爹的后事。 而是去火车站买了三天之后回部队的票。 三天,不是他愿意在家里待的时间,而是他能买到的,日期最近的车票。 但凡有当天的票,他都能立马收拾东西回部队。 这个没有任何亲情的家,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至于文语诗该怎么办…… 如果他上一世的爱人能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他再想要怎么安置对方。 如果夺不回来……那这辈子文语诗的死活,又与他何干? 用他爹的话说,他本来就是薄情寡义的人。 顶着他娘奇怪的眼神,纪泽又问了一遍:“娘,你找我有事?” 廖青花阴沉着脸,突然问出了一个让纪泽意料之外的问题。 她问:“你爹死的事,你怎么想的?” “什么我怎么想的?”纪泽被问得一头雾水。 廖青花:“你爹人没了,我冷眼看着你好像都没掉一滴眼泪。” “老二, 你心这么狠吗?” “你和我说说,外边就是你爹的灵堂,你现在心里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一双老眼死死盯着纪泽脸上每一分的神情变化,仿佛要看进二儿子的内心。 “你是伤心啊,还是觉得你爹个老不死的终于死了,心里边松快啊?” “娘你这说的什么话?” 纪泽怀疑他老娘是受刺激太大,脑子又糊涂了。 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就差直接指着他鼻子骂他不孝了。 “娘说的什么话?娘说的当然是在理的话!”纪家老大和老三两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外。 看向纪泽的眼神都带着和廖青花如出一辙的怨愤。 看到这一幕,气势汹汹三堂会审似的。 纪泽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老三,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是你哥,你少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的说话。” 廖青花:“你也少在老娘面前摆你哥哥的谱儿!” “你爹是没了,但你老娘我还在,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搁这儿称王称霸!” 纪老三是真给纪泽办起了三堂会审。 示意大哥大嫂落座后,给了自己老娘一个安抚的眼神,他率先开始发难。 “老二,现在这堂屋里也没外人,有啥话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也不用藏着掖着,你自己干了啥自己心里清楚吧?” 因着听了墙角,纪泽正是最看不上这个弟弟的时候,现在被质问到头上,还是一副审问的态度。 这架势直接把纪泽给气笑了。 “我干什么了?” 纪老三:“你说你干什么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昨天爹临走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你当时就在门外,全都听着了吧?” “别不承认,纪老二你最好是敢作敢当,偷听了就是偷听了,别让我瞧不起你。” 刘三凤补充:“村里人都看见你偷摸听墙角了,跟个贼一样!” 纪泽眯起眼睛,有被离谱到。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遇上背地里说人坏话,被当事人听了个正着,结果他们还能理直气壮的。 “老三,你也知道昨天爹和你们说的那些话被我听见了啊?” “你既然知道……那你是怎么有脸来质问我的?” “你们关起门来琢磨怎么算计我一辈子,怎么靠着我,好让你们子子孙孙都过上好日子,蚂蟥一样。”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跑我这儿把窗户纸给捅破了……你就不心虚?” 纪老三眼神闪了闪。 他本来该心虚的。 但谁让纪泽干了件那么不占理的事,纪泽自己把把柄递到他们手里,就别怪他们‘占理’了。 他余光瞥了自己老娘一眼,偷着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直把自己疼到眼眶通红这才撒手。 撒手之后,他哽咽着说。 “昨天的事我不怕你听着,是,爹和我说了挺多算计你的话,但爹都那个情况了,他说着,我就听着,我不觉得有啥毛病。” “爹不拿你当亲儿子,至少我还拿你当亲哥哥,这个我敢拍着良心说。” “你也别说我昨天听爹讲怎么算计你的时候为啥不帮你说句话,老爷子都那样了,我何必在他走之前还和他对着干?” “我就想着先顺着就完事了,那是咱们爹,等日后咱们兄弟该怎么处还怎么处。” “老爷子心疼我和大哥,不也是因为我俩没你有出息吗?所以这里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纪老三把自己说得要多正直有多正直。 好像身为弟弟,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儿问题,是他爹的话有问题,和他这个听众不挨着。 可纪泽不信他这套。 对于他的说辞,纪泽就只是冷笑了一声,他现在连装出个兄友弟恭的样儿都懒得装了。 窗户纸是纪老三领着这些人给捅破的。 既然大家都想把事情摊开来说明白,那就没必要再说这些虚伪话去糊这纸糊的亲情了。 看出他什么意思,纪老三知道他们兄弟闹僵的事是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 他叹了口气,眼圈更红:“我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和你说明白了,但我没想到你能那么狠。” “就因为偷听着老爷子说的那些话,你就能恨上老爷子,下手害死老爷子。” “老二……二哥,那是咱亲爹啊!” 伴随着他这一声低吼喊出来,廖青花情绪也被拔上来了。 指着纪泽嘴里絮絮叨叨、骂骂咧咧。 什么混账玩意、畜生东西……这样的说辞她翻来覆去的往纪泽身上砸。 纪泽皱眉:“我什么时候下手害死老爷子了?” 身上为了保护老爷子受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结果他亲人反手就把害死亲爹的锅甩他头上了? 第212章 那是一口仙气儿吗? “你别装了,昨天你听完墙角知道老爷子想见温慕善。” “是不是你转头就把温慕善给叫走了?就为了让老爷子希望落空?” “纪老二啊纪老二,你还真应了老爷子对你的评价,你心狠手辣,你没有心啊!” 被亲兄弟这么指着鼻子骂,纪泽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仅仅用‘差’这一个字来形容了。 他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我是把温慕善给叫走了,但老爷子是怎么没的,我们大家伙儿全都心知肚明。” “你可以说他是让野猪给冲撞着了,也可以说是让野猪给吓着了,唯独不能说是被我给害死的。” 亲儿子下手把亲爹给害死。 这样的说法要是流传出去,他也不用做人了。 “纪老二,事儿是你干的,现在你一推六二五了?你他娘的……” 摁住情绪激动的小叔子,赵大娥示意对方先冷静冷静。 “外边那么多人呢,咱们关起门来吵得时间越长越让外头的人看笑话。” 纪泽颔首:“还是大嫂通情达理,我看他就是疯了。” 赵大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老二,咱爹的死你确实有责任。” 纪泽:“……?” 明明这是在他自己家,是他上辈子到老都怀念的,充满他美好回忆的地方。 怎么他重生回来之后越看周遭越陌生呢? 视线扫过面前这群对着自己怒目而视,仿佛他不是他们亲人,而是他们仇人的所谓家人。 纪泽突然有种深深的疲乏涌上心头。 他问:“大嫂,我有什么责任?” 赵大娥说话就比一上来就全是控诉的纪老三有条理的多。 她说:“我都听三弟和三弟妹说了,爹昨天一直撑着一口气想要见见温慕善。” “是,爹的死和野猪脱不了关系,但老二咱说实话,人活着难道不是凭着一口气吗?” “多少身体不好的人都能撑住,咱们村老赵太太,年年传要死,年年都熬过来了,她那体格子跟塑料布似的,比咱爹可差得多,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不就是因为儿子死得早,剩下个孙子,她要是没了,她孙子就得吃百家饭长大,她舍不得吗?” “有时候不是身体不好人就一定得死,像咱爹,昨天和老三两口子说话的时候,老三两口子都看出来了,老爷子其实还能撑。” “有一股子心气儿吊着。” 至于这一股子心气儿是什么……不言而喻。 刘三凤点头:“是,有心气儿,老爷子昨天就想见到温慕善。” “他觉得他这是遭了报应,如果温慕善肯原谅他,他心里就能好过不少。” “用老爷子的话说就是——温慕善要是原谅他了,温慕善她爹就不一定还要索他的命。” 说到这儿,刘三凤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她带着哭腔说:“老爷子一直到死之前都还是想活的,他觉得自己只要见了温慕善,温老叔就能放过他这一次……” 这话说的,谁死之前不是想活的? 纪泽觉得她这话说得荒谬,廖青花却是精准被戳中了泪点。 捶着心口,廖老太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她一边哭一边在床上扑腾:“老头子啊!我可怜的老头子啊!谁都想你活,你自己也想活,偏偏让这么个小畜生把你给坏了啊!” “早知道老娘当初生他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掐死……” 句句不提纪泽名,句句都在骂纪泽。 纪泽就这么站在堂屋里。 视线里老娘狰狞怨恨的脸和记忆中的慈爱面孔交替重叠。 大概是他老娘现在脸上的刻薄相太过真实,让他在回忆起上一世他老娘慈爱面孔的时候…… 和眼前这真实反应一对比…… 他突然就发现自己老娘上辈子的慈爱表情有多假。 那么假,他竟然还能沉溺进去。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老二你笑什么?”廖青花指着纪泽,眼睛瞪得老大。 她现在都痛心成这样了,一向标榜孝顺的二儿子不仅没说好话哄她,没下跪道歉,反倒当着她的面笑出来了? 这是在笑什么? 笑老头子的死还是在笑话她? “老二,你现在装都不装了是吧?老娘就说你以前的孝顺都是装出来的,咱家上上下下这么些人,属你最不是物!” (不是物,方言,不是个东西的意思。) 同样的声音,上一世说得最多的就是—— ‘我二儿子最孝顺,我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事就是得了个这么能耐又这么孝顺的好儿子’。 所以当初的骄傲话都是假的? 是因为他‘有出息’,他娘才愿意哄一哄他? 现在他没那么‘有出息’,也没那么指望得上,所以才能见到亲人最真实的嘴脸,听到他们最真的心里话? 不得不说。 这段时间纪泽遇到的‘真实’,比他上一世遇到的加起来还要多。 果然,上一世有句话说得好——人只要发达了,遇见的都是好人。 这里的‘好人’,对他来说,还包含他的家里人。 而这辈子,他还没发达,所以他看到的……都是最真实的丑陋嘴脸。 这就很讽刺了。 他忍不住挂着自嘲的笑。 笑着摇了摇头。 却不防这笑刺痛了廖青花的眼。 “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爹走了你在这儿笑,你老娘我在这儿哭你还在这儿笑。” “你把你爹都害死了你还有脸笑……” “爹不是我害死的。”话既然说到这份上,纪泽也不否认,“我是把温慕善给截走了。” “我也确实是在听到爹说他想见温慕善后,才起的这个念头。” “但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狠。” 人生、老、病、死,这在纪泽看来都是避免不了的。 他爹什么情况他了解,无论是在野猪嘴下救了他爹,还是在医生那里听诊断结果。 从头到尾全是他在跟进。 他哪怕浑身是血都在一路操心他爹的事。 所以他爹的身体情况,他敢说自己比另外两个兄弟还要了解。 根本就不存在靠着一口气就能撑过去的可能。 那是神迹,那都不是一口气的事儿。 “爹不可能见到温慕善病就全好了,也不可能像大嫂说的,你们想的那样,只要温慕善原谅他,他就能提上来一口气撑过去。” 廖青花:“你咒你爹是不是?” 纪泽:“我不是咒我爹,我说的是事实,是你们心里都清楚但是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第213章 三堂会审到底想要什么 “爹什么情况你们明明都有数,却非要自欺欺人的说什么能靠着一口气撑过去。” “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我是截走了温慕善,那是因为我听见了我爹的话,我寒心。” “放在平时,我生气可以和爹吵一架,可以不管不顾推开门走到老爷子面前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但当时老爷子快死了。” 家里家外那么多人,他难不成要因为这种事和他快死的爹大吼大叫的吵一架要说法吗? 他不能。 有理都像没理。 所以堵着这口气,他难得干了一件和他性格不符的幼稚事。 他在看到温慕善的时候,一时兴起,把人给截胡了。 老爷子不是想见到人忏悔吗? 他偏不让。 他也得让老爷子感受一下他当时心寒,有苦、有怨都说不出口的憋屈。 纪泽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摊开到明面上。 “我截走温慕善,就是因为我没法和老爷子要个说法,所以也不想让老爷子如意,你们就当我是在赌气吧。” “就这么简单,至于你们想的那种我故意把人截走就为了害死亲爹,让亲爹最后一口气散了的想法……” 停顿了一下,纪泽讥讽道。 “我都纳闷你们是怎么想出来这么歹毒的想法的?” 他的解释,算得上是合情合理。 可是就像他对纪老三刚才表现出的‘兄弟情深’相信不了一点儿一样。 纪老三对他的说法,也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信的。 说得好听。 不是人的事做都做了,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 纪老三冷笑:“到底是我们的想法歹毒,还是你的做法歹毒?” “老二,你把话说得轻飘飘,好像是儿子和父亲赌了一场小小的气,按你的说法你还挺委屈。” “可你知不知道,昨天我们怎么找都找不着温慕善的时候,爹临死之前是什么心情?” “他所有的希望都没了,他以为这是老天爷安排的,让他临死之前连忏悔一句都不能,他以为他要遭大报应死了都不能消停。” 说到这儿,想到昨天他爹临死之前的崩溃和害怕。 老爷子连说胡话的时候都在和温老叔讲对不起,求温老叔放过他,他不想死后还要遭罪…… 光是回忆一下,纪老三都心酸得想要掉泪。 他狠狠抹了把眼泪,眼神怨毒的看着纪泽。 “你把事儿说得再简单、再无辜,也掩盖不了你狠到让爹走都走得不安生,故意在爹死之前折磨爹的事实!” 那是他们亲爹啊! “你多狠啊,还好意思说自己没我们想的那么狠。” “咱爹就因为你,死了都合不上眼!” 甭管事实是不是真像纪泽自己辩解的那样,只是和亲爹赌了场气。 他们现在看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因为纪泽的做法,让他们爹到死都在不甘心,都在担惊受怕,死不瞑目。 纪老三此话一出,廖青花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来。 她抓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对着纪泽的脑袋狠狠扔了过去。 这一刻,她甚至忘记了纪泽或许是唯一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儿子,她得围拢住对方。 不想了。 她老头子都没了,被这么个讨债的给害没了,到死都不安生,她要是在这种时候还只想着自己的养老。 那她这些年和老头子都白过! 纪老三把事情说得太过严重,严重到纪泽的脸色都有些微微变白。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大哥:“大哥,你也这么想?” 纪老大一直没说话,听见问话,他直直的看向纪泽:“二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存心让爹走不安生?” 他不像老三那样,一上来就使劲给纪泽扣帽子,非说他们爹是被纪泽给害死的。 也不像他媳妇冠冕堂皇的扯什么要是一口气不散,他们爹就能挺过来。 那都太没根据了。 他只是不爱说话,不是傻,温慕善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还能说一句原谅,他爹就能活蹦乱跳? 一口气再牛逼也不能牛逼成这样。 所以纪老大只问一个问题,也是他最关心,最实在的问题—— “老二,你一向聪明,我不相信你猜不到截走前弟妹的后果。” “你知道老爷子想见她最后一面,哪怕是个心理安慰,你也不让见……” “你就给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就是故意不想让老爷子走安生,就想折磨他,让他带着心结走?” 要不怎么说别惹老实人呢。 纪老大的问话不仅没有帮纪泽解围,反倒让他彻底沉默了下来。 纪泽能说一堆辩解话为自己开脱。 说到他自己都要信自己没有恶意,只不过是幼稚得和老爹赌了一场气。 但当他对上纪老大那双满含失望,满是血丝的眼睛的时候。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句辩解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他抬头看了看房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他就是觉得眼下堂屋里的氛围压得他透不过气。 所有人都在逼他,而他……有些心虚。 没有正面回答自己大哥的问题,纪泽在沉默良久之后,直接开门见山—— “说吧,今天弄这么大阵仗到底是想要什么。” 他讥讽:“总不能就是为了批判我吧?” 他的不正面回答让纪老大一下子明白过来刚才自己问的问题,纪泽已经用逃避给了他最不堪的答案。 他深深的看了自己这个二弟一眼…… 这一次,他身为大哥,没再让最小的弟弟和自己媳妇打头阵,他率先开了口,终于有了家里老大哥的样儿。 他说:“分家吧。” “什么?”纪泽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这之前,他以为家里人弄这么大阵仗,只是想压制住他,让他给出一个以后会继续拉拔家里的承诺。 他怎么想都没想到自己会听到‘分家’这两个字。 “大哥你别意气用事……” 打断纪泽的话,纪老大语气严肃:“老二,我说真的,分家吧。” “反正你也早就嫌我们这一大家子是拖累了,而且你也听到了咱爹说的话,心里有了坎儿。” “再这么勉强合在一起过下去,怕是你以后连老家都不想回了。” 被说中心思,纪泽眼神有些闪烁。 典型的被说中想法后的表现。 看到这一幕,赵大娥和刘三凤对视一眼,两人在心底都觉得庆幸。 庆幸她们能早发现纪泽和家里离了心。 庆幸她们今天能先发制人…… 第214章 去看看怎么个事 温慕善刚把死黏人死黏人的严凛送走,就听到了纪家要分家的消息。 她知道,这是赵大娥和刘三凤出招了。 俩人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与其放纪泽走,以后再想捞好处千难万难。 不如直接把话说开,把该要的都先要个够,日后再说日后。 那妯娌俩的想法,温慕善用胳膊肘猜都能猜得到。 她唯一猜不到的,就是纪泽此时会是什么表情。 上辈子纪泽被纪家人簇拥在最中心,看到的都是纪家人好的一面。 现在纪家人说和他翻脸就和他翻脸,还矛头一致的冲着他…… 这样的场景,温慕善要是错过了,她得遗憾好长时间。 所以。 在看到自己公爹严大队长被人往纪家请,说请他帮忙主持分家的时候。 温慕善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脸上的表情比她公爹都要严肃认真。 严大队长:“……???” 他干咳一声:“善善,你也去?” “去。”温慕善完全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我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她在前边走,严夏夏在后边跟。 严大队长余光扫到自己鬼鬼祟祟的女儿,额头青筋直跳:“夏夏,你也去?” 严夏夏紧跟自己嫂子步伐:“爹,我也去看看怎么个事!” …… “到底啥事啊大老远把咱们都给喊过来了?” 温慕善一行人刚进到纪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出自赵大娥老娘口的这一句问话。 之前赵大娥娘家和刘三凤娘家因为纪泽把给他们的‘铁饭碗’砸了的事过来闹过。 后来被纪老头假装要气死给吓唬走了。 这段时间两家人窝在家里,心情都挺忐忑的。 原先觉得自己这边特占理,可纪老头要是真被他们给气死了,再大的理也没有人命重要啊。 所以当纪家人托人报信喊他们务必来一趟的时候,两家人过来的路上腿肚子都是哆嗦的。 一直到进院看见纪老头的灵堂,赵大娥老娘问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明知故问的外强中干。 她这都算心态好,能稳得住的了。 真正心态不好的是刘三凤娘家人。 就见刘三凤老爹脸色一变,说话声都变了调—— “纪大有这事可和咱没关系啊,他死归他死,可别往咱们身上讹!” “爹!”余光看到自己丈夫脸色瞬间难看,刘三凤跺了跺脚。 小跑到自己家里人跟前,小声把自己公爹是怎么没的说了一遍。 “……所以我公爹这事和咱们没关系,就是碰巧遇上野猪了,爹你可别再瞎说了,找你们来是有正事。” 枕边人最了解枕边人,现在正是纪老三最孺慕亲爹的时候,刘三凤是疯了才会放任家里人在公爹灵堂前说难听话。 他们说完拍拍屁股走了,她和纪老三的日子还咋过? 那不得有隔阂啊? 见自己闺女背对着纪家人死命的给自己使眼色,刘父也不傻,知道纪老头的死和他们没关系后,立马就变了态度。 “我的老哥哥诶!你咋就走了呢?” “之前你还说让我没事多过来看看你,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咱老哥俩就生死相隔了……” “行了,别嚎了。”严大队长烦躁的斥了一声。 他没时间在这儿看刘老头表演,演得还这么假,咧个大嘴嚎半天不见掉一滴眼泪。 这还是做亲家的呢,个不长心的玩意儿。 视线扫视一周,等看见赵大娥娘家人同样一个个满脸的庆幸和无所谓后…… 严大队长发现自己刚才在心里骂刘老头的话还是骂早了。 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这老纪家咋找的亲家? 咋一个比一个指望不上? 怪不得纪老头没了纪家人通知都不通知这帮子人,这么一看,确实没有通知的必要。 不过没有通知这群人来吊唁的必要,却有通知他们纪家要分家,让他们赶紧过来替女儿女婿争取利益的必要。 就好像吊唁故人不是正经事,分家抢东西才是需要这群人出马的‘正经事’。 人心啊……一旦碰上利益,办出的事儿都让人觉得可笑。 摇了摇头,收起眼里的鄙夷,严大队长示意大家去堂屋细说。 五分钟后,纪家的‘分家大会’正式开始。 纪老大作为长子先说了一番客套话,然后在发现没人有心情听废话后,他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啥事,大家刚才也都听说了,我就不细说了。” “反正就是我爹走了,我们几个兄弟征求了我们老娘的意见,就琢磨着干脆把这个家给分了吧。” 刘老头偷着碰了碰闺女胳膊,小声问:“咋突然想分家了?你们以前不是说不分吗?” 至于为啥不分……大家心里都有数。 纪泽眼瞅着要有出息了,傻子才和他分家。 周围这么多人,刘三凤不好和他爹多说家里边发生的事。 就只能含含糊糊一句带过:“老二和咱们离心了,不分家以后也靠不上,不如趁着人在老家咱把家里事都归拢明白。” 简简单单一句话,里边的信息量却很大。 刘家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和赵大娥娘家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心里多少都有了算计。 严大队长点点头:“既然你们老娘都同意了,那我也就不多劝了。” 换成别人家说要分家,他肯定是劝和不劝分的。 一家子壮劳力下地挣的工分都比别人家多,分了家肯定不划算。 可这是纪家。 纪家人什么德行他知道,他劝都懒得劝,劝多了都怕被粘包赖。 严大队长端着搪瓷缸子抿了口茶水:“你们就说说,这个家你们预备怎么分吧?” 他都发话了,没人好再说别的废话。 纪老大直接就说:“分家之后娘跟着我们大房过……” 他无视媳妇暗地里拽他的手,正在这儿孝子之心爆棚,说得慷慨激昂呢。 那边廖青花眼皮子一抬,扔出来一句:“我跟着老二。”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严大队长、余会计、大队里的妇女主任……这些外人听愣了。 就连纪家自己人,都一个比一个傻眼。 尤其是纪泽。 他记得他老娘刚还指着他鼻子,用最难听的话骂他,看他的眼神跟看仇人一样。 结果现在闹分家,他老娘又说要跟着他过日子? 按理来说,分家之后,老人不都是愿意跟着最可心的儿子过吗? 他又成他老娘的可心儿子了? 纪老三也不理解:“娘你咋想的啊?” 第215章 我偏心,我承认 纪老大回过神之后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是啊,娘你咋想的啊?” “你不是对老二……” 他没说他娘恨老二害死他爹的事,但纪家人都能听出来他的未尽之意。 廖青花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老娘的事你们别管,我现在就这一个要求,分家可以,我跟着老二。” 她眼神转到纪泽身上,阴阳怪气的问:“还是说老二你不愿意养活你老娘我?” “没有。”纪泽心下不安,但该说的体面话还是要说的,“娘你跟着我过,我巴不得的。” “这就好。”廖青花点点头,“你巴不得给我养老就好。” 她不想再夸二儿子一句孝顺,也不想和他兜圈子。 趁着大队领导在这儿,纪泽不敢和她对着干,她直接就把自己的要求给摆了出来—— “分家之后家里的房子由老大和老三对半分,家里的一应东西也都给他哥俩,不过现在房子被烧得乱七八糟的,老二说要盖新房,这个得他盖。” 光是这第一句,就听得在场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余会计憋不住说了句公道话:“老姐姐,你这个分法有点不公平啊。” “咱当长辈的,不说对几个孩子一碗水端平,至少不能偏心太过吧。” 廖青花扯扯嘴角:“我偏心,我承认,但我家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大家伙都知道他有多‘偏心’老二。” 这里的‘偏心’,是加引号的。 也只有知情人才知道廖青花说的不单单是一句话,更像是对纪泽的一个嘲笑。 老太太知道纪泽在意什么,心结是什么,所以就在这儿公然的往纪泽心口捅刀子。 偏偏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纪泽没法说老爷子其实从来都不是真心偏向他。 他说不出口。 家丑也不可外扬。 以至于在场的外人都认为老太太说的是实话,纪老头活着的时候确实是拿这个出息二儿子当个宝。 看着不少人脸上露出赞同和恍然的神情,纪泽表情比吃了屎都难看。 最绝的是,这屎还是他老娘亲手喂给他吃的。 廖青花眼神怨毒:“老头子偏心老二,我这个当娘的就得多补偿补偿老大和老三。” “所以余会计你说我偏心,我认,但这个家,我就想这么分,全当是我对另两个儿子的补偿。” “而且咱说句实在话,老二在部队,本来就不怎么回老家,他也有出息,前途大好的,根本也看不上咱家里这点儿老底。” “是不是老二?” 廖青花扎完二儿子的心,还要让二儿子笑着给她捧场。 论杀人诛心,温慕善一个看客都忍不住在心里叫绝。 她下意识看向纪泽,就见纪泽眼神冰冷,咬肌明显绷的死紧,带着有苦说不出的失望和愤怒。 仿佛后槽牙都要咬断。 啧……真好看。 温慕善就没见过纪泽露出过这么‘破碎’的表情,当然,纪泽之前在她面前装出来的不算。 眼下纪泽的反应就很真实。 不带一丝表演成分。 真实的破碎,真实的崩溃。 她还真没白来。 纪泽沉默了几秒,也对着廖青花扯出一个笑:“娘说的对。” 温慕善在心里摇头感叹:“到底是个体面人啊,这样都不掀桌。” 纪泽选择在众人面前对老娘退让,廖青花却像是尝到了甜头,开始步步紧逼—— “那就这样,老二也同意了,家里的所有东西就让老大和老三分,反正除了房子也没啥值钱玩意儿。” 以前她还能说她家底子不薄,自从被温慕善给搜刮干净后,论家底,她老纪家都能申请贫困户了。 不去想这些过去了的事。 廖青花很清楚自己图的是以后。 “家底分完了,剩下的就是我个老太太以后要咋过日子了。” “我既然跟着老二过,那以后再住在家里,就是借住,借住的话就得交口粮。” “老二不下地,挣不着工分,所以我的口粮就由他折合成钱和票交给他哥哥和弟弟。” “老二一个月工资90,他和温慕善离婚的时候说每个月给温慕善一半工资当赡养费,是叫赡养费吧?我没记错吧?” 见众人朝自己投来诧异的目光,温慕善开口:“不是赡养费,是赔偿金。” “你们纪家对不起我,恩将仇报不说,为了一脚把我这么个没背景的乡下丫头踹开,好让纪泽娶领导家千金,一家人合起伙来算计我。” “害我名誉,想让我顶着破鞋的名声和纪泽离婚,好不让人戳你们家脊梁骨骂你们忘恩负义。” “后来我好不容易替自己伸张了正义,清白了名声,你们家也不装了,死活让我和纪泽离婚。” “为了让我能尽快同意离婚,纪泽答应每个月给我他工资的百分之五十。” 纪泽怕家丑外扬不敢掀桌,她不怕啊。 她有啥说啥,反正心虚丢人的也不是她。 温慕善讥讽道:“所以这钱与其说是赔偿金,不如说是遣散费。” “我好好一个姑娘,清清白白的嫁给他,以为迎接我的是美好生活,是夫妻相和。” “结果迎接我的是劈头盖脸的算计和嫌弃,最后还用钱把我给打发了。” 她说完,众人眼里的诧异和贪婪消失不见,红眼病瞬间消失一大片。 取而代之的,是不约而同看向她的……同情眼神。 知道这么解释完,能帮自己抵消掉不少因着红眼病生出的麻烦。 温慕善还装模作样地抬手擦了擦眼角。 把一个虽然得到了钱,但谁见了都得同情几分的可怜女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很共情的说了一句:“这么一看,这钱你们老纪家就该给善丫头,谁让你们不做人的!” 被骂了,廖青花呼吸一滞,她就知道自己不该嘴贱又惹上温慕善。 每次惹上温慕善准落不着好。 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她现在还是着重把火力放在她这畜生二儿子身上。 “反正就是这么个事,老二工资给温慕善一半,我同意了,我没说啥,剩下的一半,从今往后就得给我这个老娘了。” 老二得奉养她,那工资交到她手里,这在廖青花看来没什么问题。 却不料纪泽听完她这个要求,犹豫都没犹豫的说了两个字—— “不行。” 第216章 花钱买平安 “不行?”廖老太像一只被卡住了喉咙的鸡,发出惊讶又难听的声音。 她根本就没想过纪泽会拒绝她,还是这种不用任何借口,想都不想的拒绝。 纪泽:“娘,我也有我的小家要养,我没办法把剩下的所有工资都给你。” 饶是再看不上纪泽,严大队长也得说一句这话有理。 “廖青花,你二儿子就是工资再高,那也是有数的,你一分不给他剩,他还得养活妻儿,你让他们一家往后喝西北风?” “大队长,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廖老太给自己叫屈:“我都跟着他们一块儿过了,这家里边有个长辈,钱不交给长辈难不成交给媳妇?” 她用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小声’嘀咕:“而且他这媳妇以后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先是背着老二要穿几块布头当衣服勾引男人,后是打爹骂娘都把我这个老婆婆给打进医院了。” “这样的儿媳我们老纪家要不要还两说呢。” “再有,老二是有孩子,但那俩孩子是咋来的村里人都知道吧?” “也不是我家老二的种,就是领养回来吃白饭的,我这个便宜奶奶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饿不着这就够可以的了,还想要啥啊?” “也要把着老二的工资啊?俩小野种也配?!” 别说,被她这么一说,众人竟从她胡搅蛮缠的话里听出了一点点道理。 严大队长想了想,按廖老太的说法,儿媳要撵走,俩领养回来的孩子给口饭吃就行。 都要给亲儿子安排离婚让亲儿子家不成家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一个外人还咋劝? 他无奈:“纪老二,你娘的意思你听明白了,你还有啥说的?” 纪泽:“……” 纪泽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满眼疲惫:“娘,钱全给你真不成,你总得让我维持……” ‘维持生活’里的‘生活’俩字还没说出来,他话就被他老娘再一次打断。 廖青花阴阳怪气的问:“咋不成?你还要留一部分继续接济寡妇啊?” 这是一点儿脸都不给这个儿子留了。 这一刻。 顶着周围人看笑话一样的眼神,听着人群里不断传出来的,有关他和寡妇的窃窃私语…… 纪泽突然就没了刚重生回来时的那一股子心气儿。 明明……他才重生没多长时间,半年都不到,可现在的生活对他来说,称得上是度日如年。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眼睛一睁满心的豪情。 觉得老天爷厚爱他,给了他重来一世的机会,好让他能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和空缺。 那个时候……他多意气风发啊。 年轻的身体,最好的年龄,他掌握着之后好几十年的局势发展,知道怎么才能不行差踏错。 上一世那么成功,这一世他不用想都知道自己重走一遍人生路会走得有多顺遂。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辈子收获最顺利的仕途,最美满的家庭,最合心意的妻子以及还未彻底老去,终于能早早跟着他享清福的爹娘…… 结果全都是他以为。 他的仕途并不顺遂,上辈子从来没受过部队的审查警告,这辈子受了。 他的家庭也不美满,乱七八糟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亲妹妹都要被枪毙了。 曾经和他关系亲近的两个养子,他现在连那俩孩子成天在哪闲晃都不知道。 还有他认为的,合他心意的妻子……对方还能不能重新上线他都不确定。 更不要说他刚重生时最怀念也最珍惜的,还活着且年纪不算很大的老爹和老娘了…… 现在一个走了,走之前还坦言说从未偏爱过他这个儿子,甚至不拿他当儿子只拿他当靠山,当驴。 一个拿他当仇人看,把他当肥肉一样不管他死活的榨油。 面对这样的现实,纪泽真的累了。 他看着温慕善,其实也没有在看温慕善,他只是在想……同样是重生,怎么温慕善就过得有滋有味,换成他…… 他这日子就过得焦头烂额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遭遇的一切都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纪泽,纪泽!” 被严大队长叫回神,纪泽下意识看过去,就对上严大队长警告的眼神。 是在警告他,让他自重,少盯着严家的儿媳妇看。 纪泽读懂严大队长眼神里的含义,闭了闭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分家这件事上。 他还是咬死了不同意把剩下的所有工资上交给他老娘。 这件事放在以前,他老娘没在他面前露出本来面目,他没和他老娘把关系闹僵的时候,或许他会同意。 但现在……他是疯了才会答应把所有工资都交给拿他当仇人看的老娘。 “我也要生活。”这句话,纪泽说出来的时候都让吃瓜群众听得莫名心酸。 廖老太正是深恨他的时候,自然不在‘心酸’行列。 她就觉得她家老头子说得真对,二儿子果然是狼崽子狼心狗肺! 以前那么孝顺也果然都是装出来的,现在拿实际的事一试验,立马就装不下去了。 连工资都舍不得给她,亏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大,个狼心狗肺的! 廖青花也来了气:“老二,你少在这儿哭可怜,你啥情况我还不知道?” “我要你点工资就能让你活不下去了?” “你出任务的奖金不是钱啊?” “手里没钱你出任务去啊!不然部队养你干啥的?让你在部队里吃闲饭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话咋地也不应该从一个当娘的嘴里说出来。 就是再不懂部队情况的人也知道军人出一次任务有多危险。 廖老太竟然能说出二儿子手里没钱多出任务就有钱了这样的话。 这简直是…… 有人没忍住问了一嘴:“廖青花,纪泽到底是你亲生的不?我记得你以前对你二儿子不这样啊。” “是啊,哪有这么当娘的,恨儿子不死似的。” 这群人误打误撞的,倒是把事实给说中了。 廖青花现在的确是恨二儿子不给她老头子偿命。 她把眼皮子一掀,振振有词:“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我不跟老大夫妻俩过日子,跟着老二,还不够证明我巴心巴肝的对老二好?” 原来这叫对他好? 纪泽苦笑着摇了摇头。 廖青花现在就见不得他笑,觉得他每一次笑都是在挑衅她。 她声音阴沉中带着威胁。 “老二,说来说去的你到底答应不?” “你要是不答应也没事,大不了我去部队跟着你吃跟着你喝,那我就不用自己把着钱在老家过日子了。” 看似是给了纪泽另一个选择,只有纪家人和温慕善知道,这是直接给了纪泽一个威胁。 一个让纪泽根本就没法说‘不’的威胁。 他和他老娘现在闹成这样,除非是疯了,不然根本就不可能让他老娘去部队搅和他正事去。 不让去部队,就只能花钱买平安…… 第217章 先答应就完事了,死不死的另说 纪泽没有别的选择,廖青花从一开始也没想给他别的选择。 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严大队长象征性的劝了劝之后也没深管的意思。 纪泽环顾四周,孤立无援。 最亲的亲人都像鬣狗一样环伺着他,就等着从他身上狠狠咬下去一口肉,更遑论外人了。 纪泽此刻的心情,他自己都形容不出来,复杂到让他浑身发凉。 这一刻。 他宁愿自己只是在做梦,根本没重生,就不用面对这样父子反目,兄弟阖墙,母子成仇的境况…… 他视线下意识又看向温慕善。 这个曾经无数次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不声不响站在他身后支持他的女人。 此时也是不声不响的。 不声不响的成了旁观者,成了看他笑话人群中的一员。 她不会再对他说让他放心,一切有她。 她只会冷眼看着他在困境中煎熬。 这样的落差,纪泽算是后知后觉,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而等他意识到这种落差的时候…… 还是那句话。 他早已孤立无援了。 曾经对温慕善的支持有多无所谓,现在……不能说有多怀念,纪泽只是觉得……他或许还是需要的。 温慕善可能……没他想的那么没有用。 在这之前,他承认自己误会温慕善良多,但他从未改变对温慕善是‘鸡肋’的看法。 他总觉得温慕善能做的事,换成任何人做他的妻子,都能做。 可别人能带给他的帮助,温慕善因为出身原因,却提供不了一点儿。 他是误会了温慕善挺多事,但他从骨子里还是瞧不起温慕善的。 虽然现在也瞧不起。 但此时此刻,纪泽不得不承认,他突然很怀念上辈子温慕善告诉他‘一切有她’时的安心。 就好像夫妻一体,他也能有个支撑。 ……这也就是温慕善不会读心,要不然读到纪泽的‘心里话’,她估计得当场被恶心得yue两下。 什么叫不要脸?这就叫不要脸! 夫妻一体?互为支撑? 是那种在顺境中嫌她碍事,在逆境中又‘需要’她了的‘支撑’吗? 这也得亏温慕善不知道纪泽想啥呢,她要是知道自己在纪泽心里从‘鸡肋’晋升成了‘盲人的拐’,她都得一巴掌呼纪泽脸上! 至于为什么是盲人的拐? 一句老话大家都听过——盲人恢复视力的第一件事,就是丢掉拐杖。 需要的时候那是支撑,不需要的时候,就占地方碍眼了。 不过抛开这些心里的计较,现在真正让人觉得碍眼的……是纪泽。 他碍了严大队长的眼。 严大队长干咳出声,提醒纪泽别再把狗眼往自己儿媳身上放。 他使劲儿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到桌子上,发出咣当一声不小的声响。 在吸引了所有人包括纪泽的注意力后,他开口:“那这个家就按廖老太说的方式分,我看纪泽也没啥意见。” 纪泽沉默,他现在确实是没有‘意见’。 他不敢有意见。 就凭他娘不讲理的劲儿,他真怕老太太一言不合跟他到部队祸害他去。 他是没意见了,不成想廖青花还有‘意见’。 廖青花举手发言:“我还没说完呢。” 严大队长烦的不行:“你还有啥事啊?” 廖青花:“还有我大儿子和小儿子还有小女儿的事。” “分家之后我要求老二在合适的时候给我大儿子和小儿子各弄一个工作指标。” 他都能给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哥哥安排工作,咋到亲哥哥亲弟弟这儿就撒手不管了? 这可不行。 她当娘的不同意。 “还有我家娇娇。” 纪艳娇砍人被抓的事在场就没有不知道的。 廖青花都不用顾虑说这是家丑得藏着掖着。 不需要藏。 都知道。 她索性一点儿铺垫都不上,直接说自己的要求:“虽然分了家,娇娇也是老二的亲妹妹。” “所以我要求老二把娇娇给保释出来,以后还得担起他的责任,不能撒手不管妹妹。” 已经了解自己老娘是个什么德行的纪泽现在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他知道今天自己只要说一句‘救不了’,等着他的,必定还是他老娘的撒泼打滚和胡搅蛮缠。 非得逼他答应救纪艳娇不可。 可纪艳娇的事他们心里都清楚,徐玉泽姐姐和姐夫咬着不放,根本就救不回来人。 他只是个连长,认识一两个人,他不是在县里只手遮天的大领导。 更不要说利用上辈子的记忆救纪艳娇。 上辈子他一路高升,县里这些领导一开始他是没必要和他们打交道,到后来,就是他们求着和他打交道。 等到再后来,这些领导里头还剩下几个人仍旧屹立没倒他都不清楚。 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了。 他们就是想托关系见他一面他都懒得见。 所以也别说什么他是重生回来的就能掌握一堆领导把柄,这辈子能利用把柄混得风生水起……还真没有。 他晋升纯靠个人实力,升上去了整个世界对他都是好脸色。 他用看谁脸色?用攥谁把柄?他在部队里混,军功碾压一切,也不是搞政治的,哪那么多花花肠子。 所以纪艳娇救不了就是救不了,他没那个人脉能无视法律。 法理人情。 法律上边他束手无策,人情上就更别提了。 没看连老爷子的命都搭进去了,也没换得徐玉泽姐姐心软? 哪怕再心疼这个妹妹,纪泽也清楚,这事估计也就只能这样了。 心里这么琢磨,纪泽面上不显,点点头,他娘说什么他都说好。 再没和老太太唱过一句反调。 廖青花问:“你真答应?” “我答应,等娇娇出来我养她一辈子。” 可要是出不来,那就不怪他这个做哥哥的了。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没听懂纪泽的潜台词,廖老太得意地点点头。 她就知道,老二要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提啥要求老二肯定都能答应。 要是不答应,她就去老二部队闹,总归最后还是会答应的。 严大队长:“廖青花,你这回说完了吗?” “说完了,我没别的要求了。” “那成,你们既然都说好了,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下了,等余会计把文书写出来,你们看着没问题就签字摁手印。” 他这边帮着主持大局,那边刘三凤老娘在背地里使劲儿碰自己闺女胳膊。 嘴里小声说:“你们这是分家分痛快了,你大哥的工作咋整?纪泽也没给个说法啊!” 第218章 识人不清,老毛病了 不止是她,赵大娥娘家人也跟着操心这个事呢。 刘三凤捂着嘴小声回:“放心吧,大哥的工作我肯定帮忙要回来。” 别忘了她手里可还有纪泽把柄呢,她刚才看得真真的,老太太一说要跟纪泽去部队,纪泽就怂了。 就老太太说啥他都答应了。 既然纪泽的罩门在这儿,那她刘三凤完全可以有样学样不是? 纪泽要是不给她娘家一个说法,不把工作还给她大哥,不让她弟弟重新和城里姑娘订婚。 她就也威胁纪泽说要跟他去部队。 纪泽一准儿能怂。 她心里有谱,根本不需要自己娘家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起来让外人看了笑话。 本来这次分家就是她家和赵大娥家占了便宜。 老太太虽说是跟着纪泽过,可她们心里都有数,老太太还是得留在老家和她们过日子。 到时候纪泽每个月固定给老太太钱,最后那钱还不是流进她们的兜? 这么一分家,相当于把房子和家底都给占了不说,还让纪泽净身出户之后还得每个月给她们这边交家用,简直不能更合心。 刘三凤和赵大娥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底的欣喜。 这日子……可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 同样觉得日子过得有‘判’头了的,是远在拘留所对家里情况还一无所知的纪艳娇。 这段时间,纪艳娇不止一次要求让家里人探监。 她一直等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家里人露面过来看看她。 她最后见到的,还是纪泽冷冰冰说不管她了的那一次。 听着看管她的人说她的判决马上就能下来,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说她丈夫徐玉泽死了,家属不签谅解书,文语诗那边也和政法队反应了,说希望重判。 所以她八成是要吃花生米。 ……听到这些的时候,纪艳娇腿都是软的。 她大脑一片空白,极度恐慌之下,她申请让温慕善探监。 为了能见到人,她甚至还祭出了上一次让她得逞的老招数——一哭二闹三上吊。 一直到把脑袋都碰出了血,她感觉自己等了好久,也没等来温慕善。 就在太阳彻底落下,她以为温慕善上次说会帮她就只是在哄她的时候…… 在她满心崩溃的时候…… 拘留所的同志帮她带回来一句话。 温慕善告诉她—— “她没时间来探监,因为纪家今天分家,纪泽闹着要和家里划清界限预备对家中事撒手不管,她要忙着去劝纪泽,让纪艳娇自己见机行事,务必珍重。” 温慕善人虽然没来,但她‘工夫’可没少下。 光是从钱有才那儿搜刮回来的大前门她就塞了五包,不然这句话也带不到纪艳娇面前。 也就只有纪艳娇觉得寻死觅活就能达成心愿,天真得可以。 不过该说不说,温慕善的大前门烟没白塞,因为当纪艳娇听完这句话后……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算是就位了。 听完温慕善让带的话,纪艳娇嘴唇发抖,目眦欲裂。 再不犹豫,她直接连夜干了件大事—— “我纪艳娇实名举报,我的二哥纪泽,没错,就是你们见过的,知道的纪连长,他在和我前嫂子结婚期间乱搞男女关系。” “老家这边一个媳妇,部队那边又谈了个对象,也就是文语诗。” “他逼迫我前嫂子和他离婚然后转头就和文语诗扯了证,把人给领回来了,他们早早就搞到一起了。” “这件事我村里人都知道,我要举报,我要争取减刑!” …… 纪家,完全不知道亲妹妹马上要背刺自己的纪泽还在家里装深沉。 也或许是真深沉。 因为现在全家上下一条心,除了他。 他成了家里最不被待见的人,可笑的是,他现在住在家里,都算是在自己兄弟家借住。 所以他没法不深沉。 他都要被心寒给淹没了,只可惜没人稀得关心他。 不仅不关心他什么心情,他娘在送走村里人后,关起门,还给他上起了强度。 “老二,你准备啥时候和文语诗离婚?” 不单单是他娘在逼他给个说法,堂屋里,一直坐着没走的刘家人和赵家人也用灼灼目光看着他。 刘三凤藏不住事,那边她婆婆还在逼纪泽离婚,这边她已经抢着插话了。 “老二,你啥时候离婚我不管,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我大哥的工作你到底是咋想的?” “之前咱可说的好好的,你是因为什么给我娘家人安排的工作,咱心里都有数,现在你翻脸不认账,就不怕我也翻脸不认账?” 赵大娥眸光沉沉,虽然没说话,但显然刘三凤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纪泽必须得就工作的事给她们娘家一个说法。 刘三凤:“你要是实在为难,我这个当弟妹的也不逼你,反正我家里现在吃不上饭又丢了这么大丑。” “在村里是待不下去了,走哪都让人笑话。” “与其这么过日子,不如跟着你去你部队那边重新开始,我家里人也是这个意思,到时候有你照应,说不定还能帮咱把户口给调过去呢。” 这就是痴人说梦纯威胁了。 纪泽一瞬间眼神都凶厉了不少。 见状,刘三凤缩了缩脖子:“你干啥这么看我?你还想打弟媳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纪泽冷眼扫视一圈,对上的目光俱是带着敌意和防备。 他都纳闷自己明明是重来一世,怎么就把日子给过成了这样? 比上辈子最难的时候还要心累、还要难上百倍。 他攥紧拳头迈开腿,刘三凤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真想打人?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咱还真得去你部队说道说道了!” 纪泽‘呵’了一声。 忍不住再一次自嘲自己心盲眼瞎。 这就是他上辈子觉得淳朴没坏心眼的弟媳。 上辈子温慕善怎么和他说刘三凤人蠢所以办事没下限他都不信。 觉得温慕善是带着偏见看人,把人想得太坏了。 现在再一看…… 哪里是温慕善把人想得太坏了,分明是他纪泽一贯识人不清! 对面刘三凤还在问他想干啥。 纪泽嘲讽道:“你说我想干啥?起开,我出去借钱去,放心吧,你们吃不了亏,借着钱了就给你们买工作!” 就买最累的工作,美不死你们! 部队那边审查的是他走关系安排工作的事,买工作倒是不犯错误。 第219章 患难见真情 不犯错误归不犯错误,问题是……这玩意费钱啊。 从他回老家到现在,他自己都不敢想自己欠了多少账。 上辈子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这辈子倒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了。 温慕善那边要钱,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买工作要钱,老太太这边每个月要钱,家里还得重新盖房子…… 闭上眼,纪泽第一次体会到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是什么感觉。 他就这么憋着一股子郁气一路暴走到西河生产队。 马寡妇家。 听到敲门声,马萍韵打开门看到来人是纪泽的时候,心里登时就是一喜。 面上的表情都带上了小媳妇般的娇羞和小心翼翼。 就像生怕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幻影,而不是自己日思夜想想见的人。 这还是她自从纪泽二婚之后,第一次再见对方。 纪泽二婚当天她用孩子生病快死了当借口把人骗了过来。 两人酱酱酿酿交谈一番后,算是把话说开达成了默契。 纪泽在她的勾引和哭求下答应和她维持住一段稳定的越界关系,算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她也就不用再担心纪泽会像抛弃小猫小狗一样抛弃她和她的两个儿子。 这段时间,因着心里有底,她过得着实比以前安分不少。 既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因着担惊受怕,怕俩儿子被送回来。 所以时不时就得在纪泽和纪泽妻子面前蹦跶一番,没事都得搞点事,好证明自己的存在,惹纪泽怜惜。 也没再揣着小心思,忍痛对俩儿子撒手不管。 像上辈子那样,生怕自己多照顾一下儿子,纪泽和纪泽妻子就对她俩孩子少几分照顾。 怕纪泽那边觉得俩孩子还有亲娘疼爱,他们作为养父母就不必再投入多少心血。 马萍韵不要那样的领养。 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对她儿子们掏心掏肺,给她儿子谋划、铺路的完全领养。 哪怕让她忍着思子之情暂时避让,假装不负责任也没关系。 只要儿子们能被照顾得好,她不和孩子们联系,看起来狠心一点,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当然,这都是马萍韵曾经,也可以说是上辈子的小心思。 这辈子就不同了。 有点不破不立的味道了。 当冲破那一层关系上的界限,和纪泽确定了隐秘的关系后,马萍韵可以说是无所顾忌。 她太安心了。 再不用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对自己和孩子们的未来绞尽脑汁的琢磨了。 俩孩子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她这儿,她连赶都不赶。 再也不用怕自己把孩子接回来照顾几天,纪泽那边就不养了。 她有纪泽给的‘定心丸’,她和两个孩子这辈子都和纪泽绑死在一起了。 看着纪泽高大的身影进了堂屋,马萍韵面颊绯红小声问:“是来接儿子们回去的?” “他们出去玩了,正好我俩好不容易单独聚一起,能好好说说话。” 说着,她人就往纪泽怀里倒了进去。 纪泽倒是没推开她,已经过了界,这时候再装正人君子那就是假正经了。 不过纪泽也没想干什么。 他这次过来是有正事—— “我不是来接俩孩子的,我是……” 生平第一次朝女人开口要钱,他有些不自在,“我是来问问,你手里有多少活钱。” 活钱,就是能用的钱。 这熟悉的要借钱的开场白,马寡妇自从守寡之后不知道听过多少次。 她亡夫张家那边的亲戚觉得她一个寡妇好欺负,每次想来她这儿打秋风基本上都会这么问她。 问她手里有多少钱,能不能拿出来点给她们家救救急。 马寡妇眼神闪了闪,她想着虽然开场白一样,但说话的人不一样。 纪泽……不至于和那群人一样也要打她的秋风……吧? 应该不能。 纪泽一直都是手头散漫给她钱的,咋可能突然跑过来找她要钱? 他一个月工资那么高,能朝她一个不事生产的寡妇伸手? 不能! 绝不可能! 她眼珠子一转,一个想法慢慢浮上心间—— 纪泽不会……是在考验她吧? 不会是听谁挑拨了几句,或是纪泽媳妇说她啥难听话了,纪泽不信,所以俩人打了个赌,纪泽就过来试探她来了吧? 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马寡妇垂下眼,柔声说:“我手里的活钱加上你帮我要回来的强子的抚恤金,零零散散能凑五六百。” “你咋突然问我这个呢?” 五六百吗? 纪泽揽着马萍韵,手无意识的在对方腰间摩挲了一下。 五六百对于他现在欠下的‘账’,也算有点用。 不少了。 虽说没办法一下子把他所有账都给平了,至少能帮他解决相当一部分的麻烦。 他眉梢难得泛起愉悦,神情看起来都轻松了不少。 “那等会儿你把钱找出来给我,我那边有急用,等回头再补偿给你。” 马萍韵:“……?”试探还没结束? 就非得让她把钱放到他手里,才算过关,才算她有情有义呗? 这损招儿肯定是纪泽新娶的城里媳妇想出来的,城里人真会玩。 马萍韵也不废话,文语诗既然想玩,那她就陪她玩,看最后下不来台的是谁。 她起身打开柜子,从柜子的夹层里翻出来一个手绢包。 这还不算。 她狗狗祟祟又从挺多小地方翻出来不少,一股脑堆到桌子上,还真是零零散散加起来的。 把钱数好,摆到纪泽面前。 马萍韵装出一副淡定洒脱的模样:“你数数,正好五百块钱。” 纪泽难得有些感动,在所有人都在逼他给钱的时候,只有马萍韵,往他手里塞了钱。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原谅之前马萍韵对他的一切算计。 这不过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人。 算计他,也是为了生活。 他个大男人真没必要为了之前的事就对这么一个可怜的,为他掏心掏肺的女人抱有成见。 人性复杂,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 只要对方大面上是好的,是对他好的,他还计较什么? 把钱揣进兜里的这一刻,纪泽觉得自己想开了。 马萍韵心眼多,既不像他上辈子认为的那么善良,也不像他以为的那么柔弱……又怎么样? 至少对方是切切实实的对他好。 一个寡妇,为了自保有点心计,其实不是坏事。 他真想开了。 ……可他想开了。 看着自己的钱被纪泽装进兜里,马萍韵有点想不开了…… 第220章 真情是假的 她一个寡妇,除了孩子是她命根子之外,钱就是她第二宝贝的命根子。 不er,说好的试探呢? 说好的就是想考验一下同志,测一测她真心就行了的呢? 这咋真拿钱啊? 她手足无措的朝纪泽伸出手。 纪泽以为她是舍不得他走,大手把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攥了攥,温声说:“我还有事,不能多留。” 马萍韵眼神茫然。 不是。 你不能多留,你给我把钱留下啊。 她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 做梦都没想到世道能变成这样,从寡妇手里搜刮钱啊? 纪泽这么干算什么男人?! “别哭。”纪泽被她哭得怪不是滋味的,大概是因为有了关系,对方又这么对他雪中送炭。 他对马萍韵难免多上了几分心。 “我下次回来就来看你,你有什么事就给我写信,但是信里不能有任何暧昧字眼,你知道的。” 见马萍韵眼泪欲落不落,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他叹了口气又退让了一步。 “或者你也可以去部队看我,就说是探望一下亡夫的生前战友,到时候多见些人,也能多维系些关系。” “好了,别哭了,也不是小姑娘了,不至于舍不得成这样。” 马萍韵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抢了她的钱,现在还骂她不年轻了。 她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要不是还顾及两个儿子要靠纪泽养一辈子,她现在就能翻脸拿大耳瓜子扇他!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马萍韵尽量委婉的开口。 “纪泽,你是遇上啥难事了吗?啥事啊得用这么些钱?” 纪泽没法和她说自己欠了多少‘债’,迟疑了一瞬,他只能说:“我爹走了,家里房子还烧了。” “我得拿钱先把房子给重新盖起来。” 他说的是重盖,不是修缮。 哪怕是用旧砖盖房,不用新烧的红砖,加上瓦片、沙子、木梁和人工五百块钱也挡不住。 知道他是因为啥缺钱,马萍韵心里的疑惑一扫而光。 又在听说纪泽爹没了后,马萍韵安抚地拍了拍他手臂。 这是身为一个人,在听到对方家中有这样噩耗的时候,应该给予的安慰。 然后安慰完。 就应该谈一谈人情之外的事了。 马萍韵哪怕尽量让自己语气和缓,说出来的话也难免有些尖锐。 她说:“你说的这些我很同情也很理解,但是……你们家修房子为啥要用我一个寡妇的钱?” 这不是欺负寡妇吗? 纪家又不是没人了,儿子儿媳一大堆,凭啥搜刮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寡妇的老本? 纪家把房子盖好,也不给她住,凭啥用她钱盖? 纪泽:“……” 马萍韵要是没说,他还没注意到这点。 现在这么一说……他突然就觉得有些丢脸。 “不是,不是我们家修房子要用你一个寡妇的钱,是我现在手里边钱不趁手,就当是我个人朝你借的。” 而且纪泽没说的是,他这两年加起来可没少接济马萍韵。 以前敬对方是寡嫂,体谅对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就像温慕善曾经当着他老娘的面戳破的那样,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工资是全搭到马萍韵和两个孩子身上的。 交到公中的钱都是他出任务的奖金,这才没让家里边发现。 所以他没亏待过马萍韵。 也就是马萍韵算计他,给他下药,他俩被抓了奸之后,他对马萍韵这边的接济才算断了档。 可他那时再和马萍韵翻脸,也没从马萍韵手里要过一次钱。 没想过要把之前接济给马萍韵的钱都要回来。 如果他真要了,那可就不是现在手里边这五百块钱的事了。 哪怕不说上辈子他给马萍韵多少钱和好处。 就说这辈子。 他花在马萍韵身上的钱可都不止五百块。 现在他只是拿走一部分,马萍韵就用看强盗的眼神看他? 纪泽刚被姘头温暖的心,一瞬间,又被泡进了冰水里。 他面无表情,眼中的温情慢慢褪去:“算我借的行不行?” 借的也不行啊! 马萍韵又不傻,他俩现在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纪泽管她借钱,她说不定能借。 因为纪泽拿她当嫂子,她对纪泽来说是外人,纪泽不能贪她钱。 现在俩人关系变了。 她都能顺理成章赖上纪泽一辈子了,对纪泽来说,她不是啥外人了。 那从她手里拿钱,不就相当于对内左手倒右手吗? 纪泽会还她就怪了! 她拉住纪泽不让纪泽走:“你刚才就只是问我手里边活钱有多少,你看,你也没说有多少你就要拿多少啊。” 她那钱是让纪泽数的,也不是说就给纪泽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这些钱纪泽可以随便拿吧?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纪泽,不是纪泽刚才以为的不舍,而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失望。 “我现在拿你当我男人看,不求你怎么照拂我,你至少别欺负我啊。” “我是手里有五百块钱,对别人来说这些钱不算少,算很多很多了,但这些钱里边有相当一部分是我家强子的抚恤金啊!” “你现在占了强子的女人,又要用他的抚恤金给自己家里盖房子,纪泽,你不怕强子受不了大半夜找你去吗?” 她这时候知道‘惦念’亡夫了,纪泽被她死死地抓着,眼神嘲讽。 “我只是借,我会还,而且我这些年给你的,你有算过加起来有多少吗?” 所以别跟他说这五百块钱就是马萍韵的全部家底了。 他刚才只是气氛太好,不稀得拆穿。 不代表他就信了马萍韵说的,手里只有这些活钱。 马萍韵是又怕得罪他又不甘愿让他拿走这么些钱。 这和剜她肉有什么区别? 纪泽拿着钱走了,指不定好几个月都不能回来。 她要是好几个月见不到一分‘回头钱’,都怕牵肠挂肚的给自己熬死。 睫毛微颤,她借口说来就来:“俩孩子还得上学,你要是把钱都拿了,俩孩子上学可咋整啊?” “耽误啥也不能耽误孩子上学啊。” 上学? 纪泽都要被这借口给气笑了:“你是说上老虎沟生产大队办的耕读小学?就是一学期五毛钱的那种学?” 因为他拿走五百块钱,所以连两个孩子一学期五毛钱加起来一块钱的学都上不起了? “不行我给你留两块钱呢?” 纪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乐得不行,当然,不是高兴的乐,他是真被气乐了。 第221章 虚情假意自尊洗地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动辄几千、上万的学费,这个年代的小学,尤其是村里的小学,就是生产大队自己办起来的。 象征性收点学费也就得了。 他们老虎沟生产大队的耕读小学收的学费比别的生产大队办起来的小学还要低。 别的小学可能一个孩子一学期收一元钱,他们这边也就五毛钱。 所以马萍韵给出的理由他听了都觉得荒唐,因为他拿走了五百块钱,所以建设和建刚连五毛钱的学都上不起了。 这么一看,他罪过可真是太‘大’了! 马萍韵讪讪:“不止是学费,还有吃饭的花销呢。” “我一个寡妇,下地挣工分也挣不了多少,两个孩子现在老往我这边跑,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 “他们一天吃下的粮食其实就不少,我手里有点底子还能养活得起他们,要是都拿走了,那我们娘仨说不准就得勒裤腰带了。” 她说得可怜巴巴,好像纪泽就是那最不负责任的养父和姘头,只顾自己潇洒,不顾别人死活一样。 对着这么张梨花带雨的脸,纪泽神情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曾经每一次接济马萍韵的时候。 马萍韵都会楚楚可怜的说不需要他惦记她这边,说她没有花钱地方,吃的也少,用不了几个钱。 让他有钱自己攒着,男人在外不能没钱傍身,她这边无所谓的,只要两个孩子好,她就是饿死都没埋怨。 这都是马萍韵曾经‘情真意切’对他说过的话。 每一次他都得硬塞才能把钱塞到对方手里。 就算逼着对方收了,对方也会无措半天,然后抹着眼泪说这些钱就当是她这个嫂子替他攒的。 她不花。 让他要是有急事用钱,一定要来她手里拿。 曾经让他听了窝心的话还言犹在耳,结果就这? 低头扫了眼马萍韵死死和他抢钱的手。 这就叫替他攒着,他有急事随时能取? 合着替他攒一辈子是吧? 上辈子他没有需要钱的时候,更没从女人手里拿过钱,所以他一辈子也没发现这个bug。 现在真遇上事了。 他才知道‘攒’的钱是取不出来的。 才知道原来从来都没有雪中送炭,也没有他以为的那种‘掏心掏肺’。 从来都是虚情假意,马萍韵对他就没有一丝真情。 即使知道他父亲没了,他现在是最需要钱的时候,也能倒打一耙说是他在欺负寡妇。 没有体谅。 没有支持。 没有什么人性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玛德马萍韵全是不好的一面! 现在又拿孩子说事儿,全是心计,压根就没真真切切的对他好过,也就只是在嘴巴上,拿话对他好了。 ……他刚才还是想开得太早了。 这女人是可怜,但老话诚不欺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再相信马萍韵,再对马萍韵心软他就是狗! 甩开马萍韵死死拉着他的手,纪泽问:“那你觉得你们娘仨吃喝拉撒需要留多少钱?” 看他情绪还算稳定。 至少看起来挺稳定的。 马萍韵心下稍安,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五根手指收拢一根。 纪泽没说话,眼神里的嘲讽更深。 见状。 马萍韵又犹豫着收拢起一根手指。 五百块钱,她们娘仨得留三百,让纪泽拿走二百对她来说已经是顶天了。 纪泽还是没说话,看马萍韵的眼神已经是带上了厌恶。 心像是被扎了一下,马萍韵的手抖了又抖。 就像是在经历一场拉锯战,谁更沉得住气谁就能赢。 想着自己娘仨未来还得靠对方养活好几十年呢,马萍韵心虚了一下,到底没有纪泽沉得住气。 她说:“我顶多再多让你拿五十,你就是跟别人借,别人也不可能借你这么多吧?” 她已经很够意思了。 “我们娘仨总要生活,我体谅你家里事多,你不容易,可纪泽,你也得心疼心疼我啊,我寡妇家家的,我也不容易。”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越说越委屈。 “我什么都给你了,难不成还能跟你藏心眼?” “我是真需要钱养孩子,俩孩子呢,家里粮食剩得不多,不得拿钱买啊,不买靠我挣的那点工分,换我自己的口粮都不够……”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纪泽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寒着心退让一步:“行,那就二百五,我们一人二百五。” 他们两个二百五。 说完,见马萍韵还流着泪看他,纪泽烦躁道:“都听你的了,你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他没跟他这位好寡嫂算这么多年的接济账,就已经够给她脸的了! 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马萍韵小声说:“借、借据。” 不是她把事办得难看,也不是她不聪明非得这个时候揪虎须。 她只是太清楚一个道理—— 和男人吵架了,之后怎么地都能把人给哄回来,大不了伏低做小。 就算哄不回来,闹掰了,还能找别的男人,只是有可能找不到这么有油水的了。 反正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只有钱,不能事后找。 因为钱没了,就是真没了。 不做任何保险,不留任何借据,就这么让人在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把这么多钱给拿走。 之后她要钱的时候人家不承认了该怎么办? 谁能给她作证?她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别人拿她钱了? 所以交情是交情,关系归关系,但从她手里拿钱,既然说是借的,不写拮据绝对不好使!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是他们这样见不得人的搞破鞋关系。 纪泽气得双目赤红,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马萍韵,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周全’的人。” 这和怀疑他不还钱,把他的自尊扯下来扔到地上来回践踏有什么区别? “马萍韵,你好得很。” …… 不知道纪泽为了筹钱在他的‘红颜知己’那儿受了多大的羞辱。 温慕善在之后的两天根本就没工夫关注他那边的事。 因为曹晓蕊带着钱家的最新情报来了—— 温慕善蹙眉:“你是说钱有才去找他们厂厂长求情,求情的时候还挺横?” 曹晓蕊点头:“我亲眼看到的。” “他那天鬼鬼祟祟的出门,你不是让我盯紧他和李桂凤吗?” “我看他甩开李桂凤自己一个人偷摸出去就知道肯定有事。” “我就跟上去了,没想到他约了他们机械厂厂长……” 第222章 不能打草惊蛇 说起来,钱有才这次被举报的罪名还挺严重。 说他收受利益安排成分不好的坏分子进机械厂保密车间。 温慕善能想象得到,这个时候钱有才肯定是得求爷爷告奶奶,把能走的关系都走一遍。 甭管走不走得通,都得走,再怎么说也比待在家里坐以待毙来的强。 但得注意前提是——求爷爷告奶奶。 在走关系的过程中,钱有才就应该是弱势的那一方,那才合理。 可曹晓蕊带来的消息却不是这样。 温慕善沉吟:“他偷着去找厂长,然后还在厂长面前耍横?” 这就不大对了。 “这不应该啊。” 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机械厂厂长有啥把柄落他手里了?” 不然钱有才正是求到人家头上的时候,怎么可能嚣张得起来。 “还是说钱有才以前收的好处,厂长也拿了,所以钱有才现在敢到厂长面前耍横,不怕对方不救他?” “不能。”曹晓蕊把头摇成拨浪鼓,“机械厂的金厂长是出了名的厚道人,他就不可能和钱有才那种人搅和到一起。” 更不要说帮钱有才挖国营厂墙角了。 “他图啥呀,他都是大厂长了,不至于和钱有才一块儿冒那么大风险分这种赃。” 曹晓蕊也纳闷:“而且我讹钱家这么多年,说实话,我没见钱家和厂长家走得近,钱家人要是有这一层关系,早宣扬的满机械厂都知道了。” 她娘家兄弟现在也在机械厂上班,钱有才安排进去的,都没听说过钱有才和金厂长私底下有什么交情。 一直以来在外人眼中没什么交情的两个人,一方落了难,在走投无路之下跑到另一方面前耍横求自救。 这么一想……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边肯定有事啊! 钱有才又不是疯子走投无路随便逮个人就咬,他为啥要‘咬上’那位金厂长,温慕善想,这就很有必要深究了。 她看着曹晓蕊,眼神晶亮:“晓蕊,这里边肯定有问题,还得是大问题。” “不然钱有才不可能隐瞒这层关系到现在,而且你不是说钱有才在去见金厂长之前连刘桂凤都甩掉了吗?” “这层关系不能见人到连自己的妻子都得瞒着,可见其中有多大猫腻。” 只要挖出来,必定是能扼住钱家人咽喉的大把柄,温慕善有这样的预感。 曹晓蕊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就明白了温慕善的意思:“那我就着重盯他俩了?” “等钱有才下一次再约金厂长,我就离近点偷听……” 温慕善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这么干太被动了。” “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还会再见面,他们之前把有私交的事隐藏的那么好,可见平时有多谨慎。” “这次是钱有才被查到头上,乱了阵脚,才让你碰见他们见面,这样的机会不一定会有第二次。” “就算有第二次,仓促之下你也没法偷听,时间,地点都是人家安排的,你稍微离得近点儿说不定都能被人发现。” 还是那句话,这么‘听天由命’太被动了。 又不是拍电视剧,各种赶巧然后找个拐角就能把别人的精心谋划给听个一干二净,跟闹笑话似的。 温慕善想了想,凑到曹晓蕊耳边:“咱们得掌握主动权,主动出击,推他们一把……” 于是。 在打听到金厂长出差的消息后,金厂长前脚刚走,钱有才后脚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凑成了一句话—— ‘你提的要求,我不同意。’ …… 曹晓蕊:“善善,你是没看着,钱有才看到信后脸色都变了,刘桂凤问他是啥信,他遮遮掩掩的说没啥,然后转身就找金厂长去了。” “他肯定以为那信是金厂长给他的!” 温慕善笑笑,做贼心虚的人是这样的。 钱有才既然敢在金厂长面前耍横,肯定就是本着一次性把人得罪完的原则,连带着把要求也都一并提了。 无论是威胁金厂长救他还是威胁金厂长什么别的事,肯定是得一次性威胁个明白。 正常人都这么办事。 总不能这一次先把人得罪了,跑人家面前嚣张一波,然后等下一次见面再提要求吧? 那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不管钱有才提的是什么要求,温慕善都不需要知道得有多清楚,她只需要装成金厂长来拒绝钱有才,就能让钱有才绷不住。 狗急跳墙,她要的就是那个‘急’。 曹晓蕊不解:“善善,有件事我不明白啊,咱为啥非得挑金厂长出差的时候给钱有才送信啊?” “钱有才看完信直接就上钩去找金厂长了,我俩为啥不直接让他俩见面,也好听听他俩到底有啥见不得人的?” 这整得曹晓蕊抓心挠肝的。 当然。 她便宜公爹钱有才这个时候更抓心挠肝。 温慕善被她这着急样儿逗得不行:“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这件事再紧急,我们也得有节奏。” “节奏?” “对,节奏,什么事都怕一个字‘拖’,你换位思考一下,钱有才现在都火上房了,所以这个时候他最怕什么?” 都被点到这儿了,曹晓蕊咋可能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她有些迟疑的吐出一个字:“拖?” 虽然答上来了,但其实还是没咋转过弯来。 温慕善轻轻戳了她脑门一下:“没错,钱有才现在最怕‘拖’。” “他一开始收到我们匿名给他的信,第一反应肯定是那信是金厂长给他的,因为他刚对金厂长耍完横提完要求,和信里的话直接就对上了。” “所以他第一念头肯定是去找金厂长,好质问一下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让他们见面,因为钱有才看起来急,但其实没那么急,他还能质问到金厂长头上,还能抓到金厂长这个人,那他心里就还有底。” “只有让他心里彻底没有底,那他才能真急。” 而且温慕善没说的是,钱有才情急之下拿着信去到金厂长面前,把信甩金厂长脸上,信都不是出自金厂长之手。 看到信,俩人再把事儿一对,啥误会解不开啊? 到时候查不出那俩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不说,指不定还得打草惊蛇。 第223章 成对照组了 听温慕善这么说,曹晓蕊这才开了窍。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啥非得挑金厂长出差的时候送匿名信了,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感情就是为了吊着钱有才。 “就像现在这样,让钱有才找不着人,钱有才就得寻思金厂长是在故意避开他,就为了像信里说的那样,不答应他提的任何要求是不是?” 温慕善点头:“对,这就是节奏,越急,越得拖延得慢下来,只有这样,钱有才内心才会越来越煎熬。” “他找不到金厂长,他的事,他又不敢在单位或者公用电话里和金厂长谈,就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等金厂长出差回来。” 这一等,脑袋瓜里的想法可就停不下来了,尤其又是处在这样的处境下。 届时钱有才会有多焦虑,可想而知。 温慕善嘱咐她:“等回头你让刘桂凤着重注意那封信,刘桂凤一定会追着钱有才问那封信写的什么,是怎么个事儿。” “钱有才如果还想瞒着刘桂凤,不,应该说他一定会继续瞒着刘桂凤,不然不会甩开刘桂凤,他单独去见金厂长。” “所以为了摆脱刘桂凤的好奇心,他一定会毁掉那封信,只要信一毁……” 温慕善弯起眼睛,钱有才销毁信,怎么不算替她消灭证据呢。 “等信没了,等钱有才盼着金厂长回来盼急了,那这拖延之后的见面,就不可能再扯信不信的事了,钱有才只要看到金厂长,火气肯定啪的一下……” 她做了个火苗炸开的手势。 曹晓蕊眼底的火苗都亮了:“……我已经能想象得到钱有才到时候得多疯狗了。” 被拒绝,被晾着,被逃避,被冷处理着等死……经历过这些,本就是热锅上的蚂蚁的钱有才,肯定会像疯子一样无所顾忌的和金厂长翻脸。 如果说钱有才和金厂长上一次见面,钱有才还能维持嚣张姿态。 那等下一次见面……有了她们的这一波干预…… 温慕善笑着说:“他们下一次见面,一定会撕破脸,钱有才冷静不下来,到时候,我们会听到很多东西。” 人只有在和另一个人撕破脸的时候,才会不断的往外翻旧账。 那个时候的爆料,肯定比曹晓蕊偷听他们和平谈话一百次还要有料。 曹晓蕊听得热血沸腾的,她苍蝇搓手:“那我们现在还要干点啥吗?” “不用。”温慕善看向窗外,声音清幽,“我们只需要静等就好。” “有些事,过犹则不及。” “这个时候掺和太多,容易吸引钱有才注意,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的看他越来越崩溃就好。” “然后打听出来金厂长出差回来的日期以及火车到站的准确时间,因为钱有才一定会把这个时间给打听明白。” “他没有耐心等金厂长回来之后安顿好,再另找时间约金厂长出去,他等不及的,而且他也说不好金厂长还会不会见他。” “所以如果他打听出来金厂长回来的时间,一定会第一时间跑到火车站堵人,我们只需要同样提前知道时间,然后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火车站人来人往,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钱有才临时堵到金厂长说话,慌不择地的,对她们这些有心‘旁听’的人更有利。 这就是温慕善说的主动出击,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的意思。 她不能让曹晓蕊就那么傻傻的等着钱有才有动作,等钱有才下一次约见金厂长然后两个人精挑细选选在一个隐蔽的,不好被偷听的地方见面。 还是那句话,那样太被动了。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节奏完全掌握在她们手里。 …… 话分两头。 这头儿,温慕善一切尽在掌握,端得是悠闲又轻松,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另一头儿。 刚从红颜知己和战友的手里借到钱,还没把钱捂热乎的纪泽,他的人生规划……不,他已经没有人生规划了。 他的人生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凌乱到找不到方向了。 因为他部队那边传来消息,让他尽快归队,原因很简单,他被他亲妹妹给实名举报了! 天知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纪泽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至少问了三遍,才敢确认就是他亲妹妹举报的他。 确认之后,他的心情已经不能仅仅用‘崩溃’两个字来概括,可以说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恍惚间,他想起之前去探监的时候,他妹妹对他的威胁……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威胁,是最后通牒…… 纪泽已经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了,说恨吧,倒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恨。 说不在乎……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又一次被最亲的亲人背刺,他本来以为已经麻木了的心竟然还会感觉到疼。 实名举报? 他苦笑。 这就是他上辈子看顾了一辈子的好妹妹。 这就是他这辈子一直维护偏袒,出了事他一直奔走操心的好妹妹!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停找纪泽给娘家要工作的赵大娥和刘三凤都消了音。 她俩饶是再了解纪艳娇不是块儿好饼,也没想到纪艳娇能狠到这个地步。 为了给她自己减刑,连亲哥哥都能出卖。 见刘三凤鬼鬼祟祟的扒门框看自己,纪泽头疼:“弟妹,你有啥事?还是你大哥工作的事?” “不是,是娇娇的事……娇娇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要不你去再见她一面,看看她到底是啥意思?” 刘三凤以前同情过小姑子年纪轻轻就要上断头台,其实论心软,别看她是纪家第一武将,她心比其他纪家人可软太多。 她难得动了脑:“我觉得娇娇不像是会出卖你的人,她最崇拜的就是你这个哥哥,平时都不拿正眼看我家老三,她咋可能突然这么对你,是不是你上次探监的时候惹着她了?” “她小孩儿心性,一个不顺心就要闯个大祸。” 是不是自己上次探监的时候惹着纪艳娇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当局者迷,刘三凤要是不说这些,纪泽还在那儿对亲人沉浸式失望呢。 她这么一说,纪泽倒是反应过来了:“我上次探监的时候,纪艳娇说文语诗跑过去笑话过她,所以她连带着也挺恨我,觉得是我纵容的文语诗。” 刘三凤闻言一拍大腿:“这不就找着原因了嘛!肯定是文语诗又刺激她了,文语诗这人……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一肚子弯弯绕绕。” “娇娇都被她坑几回了?这回保准又是让她给坑了,直接连累到你身上了!” 第224章 临被替下场前坑她一把 纪家那边。 刘三凤找到了盲点。 严家这边。 看着手舞足蹈乐得不行的小文,温慕善被她逗得直笑:“就这么开心?” “肯定开心啊,我算是知道你之前为什么带着我去纪艳娇面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了。” 当时她不理解,就觉得演得挺爽的,还能奚落一番纪艳娇给自己出口恶气。 谁知道现在回头一看,温慕善那个时候分明就是在纪艳娇那儿埋雷,等着让纪艳娇亲自点火炸亲哥呢! “怪不得那天回来的路上你说兄妹反目,说纪艳娇会给我们一个大惊喜我们只要等着就好,这惊喜真是太大了!” 她不是没想过纪艳娇和纪泽兄妹反目的后果,以为顶多就是撕破脸,纪泽对纪艳娇撒手不管,纪艳娇吃花生米丧命。 那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很能出气的结局了。 谁知道温慕善比她想的还狠,温慕善说兄妹反目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闹掰反目,是狗咬狗啊! 还咬得这么结实,连肉带血狠狠一口咬下来,连她一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疼。 小文眉飞色舞的说:“你都没看见纪泽听说被他亲妹妹给实名举报了之后,那张脸有多难看。” “我想起一次就想笑一次。” 什么叫活该?这就叫活该。 “多行不义必自毙呀!他还想让我彻底消失,他先消失他奶奶个腿儿的吧!” 她太过兴奋,绕过桌子一把抱住温慕善:“你好狠,我好喜欢!” 温慕善无语:“……” 她有些无奈的把人推开到一臂远的距离,伸手抚了抚对方还缠着纱布的脸。 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破坏气氛,但有些话她还是得说。 “纪艳娇和纪泽彻底反目,徐玉泽也死了,纪艳娇的案子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那块儿‘老姜’是不是就要蹦出来坐享其成和你抢身体了?” 想当初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之所以主动退让把身体让给小文,打的不就是把难题都交给小文。 得罪人、不原谅纪艳娇的事儿让小文干,等纪艳娇的事彻底定性,她再冒头,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无辜样子,继续和纪泽情情爱爱嘛。 届时小文就是最大的背锅侠。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既能让仇人小姑子付出代价,又不用拉一点仇恨影响她和纪泽的感情,因为仇恨全让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也就是小文给扛了。 算盘打得谁听了不说一句恶心。 尤其是小文。 被推着背锅又不得不背,小文是最被恶心到、最有苦说不出的那一个。 可惜,她灵魂上掰手腕就是掰不过重生回来的文语诗。 想报仇都没法报,只能装疯卖傻又招惹妯娌,又害公爹,又烧房子……好尽可能的给‘老姜’拉仇恨。 也算反击。 让对方等纪艳娇事了之后重新接管身体的时候没那么轻松,也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这些机锋,温慕善都看在眼里。 小文处处配合她,信任她,她也记在心里。 所以,她觉得自己得有所回馈…… 见小文一瞬间情绪低落,点头说对方的确在和她争抢身体,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时候。 温慕善问她:“你想不想再给老姜挖个大坑?想不想往她心窝子上捅一刀?” 一连两句问话,直把伤心小狗问得重新打起精神。 小文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真假?” 温慕善:“你看我骗过你吗?” “你肯定是没骗过我呀,但、但我怕你为难。”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以前对你那么不尊敬,虽然我现在认识到错误了,但也不值得你这么帮我。” “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连自己最后会不会彻底消失都不知道,哪里配得上温慕善对她的这份好。 “如果为难的话那就不要做了,我没关系的,我现在已经很高兴了,对我来说已经很解气了,而且我干不过老姜本来就是我没能耐,我不能再拖你下水了。” 不然等老姜掌控身体,记恨上她善善姐,开始针对她善善姐可怎么办。 她到时候就是急得团团转也没法帮忙啊。 小文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我本来应该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一个烟魂儿消失了都没有人知道。” “但是你不计较我之前的事,你关心我对我好,明知道我什么都回报不了你……你这么好,以前我还那么混账要抢你男人……” 她说着说着自己没忍住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只有你接纳我记得我,我要是没了也肯定只有你能察觉到会为我掉几滴眼泪,善善姐,我要是早点认识你,早些时候没那么混蛋该多好。” 温慕善被她真情流露‘流露’得有些不自在,她摸摸鼻子,不好说她其实没小文想的那么好,她没少利用对方把对方当枪使。 这些大实话她说不出口啊…… 这还真像她之前担心的那样,她明明没干过啥好事,还成对头眼里的白月光了。 这事整的,扯不扯。 “行了,别想这些了,我帮你我愿意,我看不下去狗男女欺负个魂儿行不行?” 温慕善也不辩解啥,她看的还是以后。 “而且我这一次说要帮你坑老姜,也不是要亲自下场,对我来说不为难,说来还得你自己‘出力’。” 小文红着鼻尖一脸茫然:“昂?” 温慕善笑眯眯:“又是考验你演技的时候了。” “你就在我这待着,一直待到纪泽过来找你。” 小文头顶问号更多:“昂??” 温慕善:“然后,你就在他面前,假装你是老姜。” “昂???” “别昂了。”温慕善无奈,“听明白我的意思没?你不是恨老姜推你出来背锅吗?” “但你们现在一体双魂,你不说,谁知道现在操控身体的是你还是老姜?” “你都有老姜的记忆,学她你还学不像?她就是上辈子的你啊,你要是学她的语气和神态,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见小文眼睛越来越亮,温慕善笑着说:“所以别内耗,来吧,趁她彻底抢走身体控制权之前,我们战斗到最后一秒。” “等纪泽来了,我给你打配合。” “上次在纪艳娇面前你帮我打配合,这次轮到我给你还回来了……” 第225章 大戏开场 俩人嘀嘀咕咕彩排了不短的时间,才等到纪泽上门。 余光看到纪泽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温慕善忙给小文使了个眼色。 重要观众已经就位,大戏也该拉开帷幕了。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想让小文背黑锅,那就别怪她们把黑锅给她扔回去了! …… 院子里,纪泽越走越近,刚走到门口,还不等他为了避嫌开口喊温慕善出来,问温慕善文语诗在不在这里。 里边,属于文语诗的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 “温慕善,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应该听明白了吧?用不着我再重复了是不是?” 温慕善语气很冷:“我这里不欢迎你,你也不需要特意跑到我面前宣示主权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让我别想着找纪泽,可是文语诗,我要找纪泽不是因为我对他还有什么留恋,我结婚了,你大可不必再防着我。” 听到这儿,纪泽脚下就像生了根,到了嘴边的话也被他尽数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隐在门后,竖起耳朵。 就听温慕善继续说:“我要找他,与情爱无关,与亲情有关。” “纪艳娇到底当了我那么多年的小姑子,我和她关系再不好,那也仅限于吵吵闹闹,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她还那么年轻,对于我们这种重活一世的人来说,她就和个不懂事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得找纪泽,我得问问他预备怎么救妹妹,能不能把人给救出来,用不用我帮什么忙……” 她话都没说完,就被伪装成‘老姜’的小文尖声打断:“我让你别找纪泽你听不明白话?!” “温慕善,你和纪泽离婚了,纪家的事就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了你明白吗?” “少在这假惺惺的猫哭耗子假慈悲替纪艳娇惋惜,我告诉你,纪艳娇这次她死定了,我说的,你就是找纪泽一百次也救不了她!” 温慕善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纪艳娇这次死定了你说的?别告诉我你又坏纪艳娇去了。” “之前你坑她那么多次够本了吧?她是不懂事,欠收拾,可她这次之所以会伤人被拘留不都是你的手笔吗?” “该解气了吧?我要是没记错,你俩上辈子关系不挺好的吗?” 小文冷笑:“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上辈子她帮我对付你,我和她关系自然好。” “这辈子她不长眼,朝我来了,那我这个当嫂子的自然得教她做人。” “她要是学不明白,我就让她重新做人!” 温慕善皱眉:“所以我之前找你,劝你出谅解书的时候你不答应,你是故意的?成心要让纪艳娇被重判?” 小文又是一声冷笑,算是默认。 温慕善:“你就一点儿不念着你们上辈子的情分?” 小文阴阳怪气:“这不有你念着她呢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有你这个好嫂子念着她就够了。” 温慕善像是没想到她做事会这么绝:“你这么干就不怕纪泽和你翻脸?你在纪泽心里不一直装得挺善解人意的吗?这辈子不准备装了?” 温慕善这话递得好,小文背对着门,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好在不影响说话语气。 她学着老姜上辈子惯用的,属于首长夫人特有的傲慢语气道。 “装啊,怎么不装,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傻,遇到事了全是自己上,得罪人的事都自己来?” “最后落个人人唾骂的下场,没一个人说你好。” 她轻笑:“我和你可不一样,我以为这一点你上辈子就已经了解了。” “你心好,我心坏,但为什么最后是我赢了呢?就因为我会装而你不会,所以这辈子我怎么可能不装了呢?” “温慕善,你别忘了,我这具身体里边可还有一个像你一样天真的灵魂呢。” “我只要装成她,那无论我做什么,我为了泄愤为了报复做多过分的事,纪泽都不会把账记在我头上。” “纪泽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好糊弄极了。” 她笑着说:“就像我想让纪艳娇死,只要装成是另一个灵魂抢夺了身体,纪泽就不会把纪艳娇的死算在我头上,不会觉得是我这个做嫂子的得理不饶人。” “他只会恨另一个灵魂的存在,说不准还会想办法帮我把另一个灵魂给消除掉。” “所以我什么委屈都不用受,因为有人替我背黑锅,我出了气,不仅不会影响我和纪泽的感情,纪泽反倒还会心疼我在灵魂上受到了压制,怕我消失。” 小文把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的心态剖析得明明白白。 连带着那耀武扬威的语气,温慕善听了都有点牙根痒痒。 演的真欠揍啊。 也是。 那块儿重生回来的老姜就是这么欠揍。 小文只是把对方给‘演活’了。 不仅演活了,还演爽了。 她一点一点逼近温慕善,威胁道:“这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差距,看明白了吗?所以听我的,别想在背地里再搞什么小动作。” “你救不了纪艳娇,我说的。” “她敢往我脸上动刀,那我就让她眉心穿孔。” 听着她阴恻恻的语气,温慕善像是被吓住了,声音小了不少:“你就不怕我告诉纪泽?” “你告诉啊。”小文摊手,“你看纪泽是信你还是信我。” “他要是信你,这辈子就不会刚重生立马就把你踹了娶我,我们两个在他心里的地位,你难道还没看出来?” “纪泽在我这儿就是一条狗,我让他团团转他就得团团转,而你,我的老对手,你看起来像条恶犬,实际上……不过是只会叫不会咬人的狗罢了。” “少跟我龇牙,不然我还让你像上辈子那样人人喊打,你知道的,我做得到,上辈子我只要顶着首长夫人的身份,在回忆录里提几笔你,就能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就是说一百句大实话都没人信,这辈子也是一样,不管你说什么,你看纪泽是信你还是信我?” “我要是你,就学聪明点,看见我都要绕路走的那种聪明,等我再当上首长夫人,看你识相,一个高兴说不定还能从手指缝里给你漏点东西,也能让你跟着沾沾光……” 听到这儿,纪泽再也忍不下去:“文!语!诗!” 第226章 孽力反馈 正常情况下,纪泽是不会打女人的。 但现在的情况不正常。 当巴掌落下的时候,小文深深的看了温慕善一眼,眼神里有事成的高兴,有马上要被挤下线的不舍,还有被抢走身体让她连抱一下温慕善的时间都没有的遗憾。 所有的眼神,最终归结成感激。 她知道,温慕善会懂她的所有情绪,她也期待着和温慕善的下一次重聚…… 文语诗一阵神情转换,在纪泽巴掌即将落到她脸上的时候……老姜版文语诗上线。 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大逼斗,老姜眼泪刷的一下就出来了。 “纪泽你听我说,刚才是她们合起伙来害我!” “不是你听到的那样,这些天操控这具身体的根本就不是我,你应该分辨得出来的呀。” 分辨? 纪泽自己都承认自己有多心盲眼瞎,他一次次的看错人,他会分辨个der! “文语诗,你是好样的,我要不是恰巧听见你说这些话,我还像个狗似的被你耍的团团转呢!” 谁懂啊? 他咬死了不后悔拿对方当真爱,结果他在对方眼里就是一条好糊弄的狗! “我为了你上辈子抛弃糟糠妻,这辈子顶着所有非议刚结婚就和温慕善离婚。” “所有人都戳我脊梁骨,为了你我全扛下来了没迁怒埋怨过你一次,结果你背地里拿我当傻子?” 文语诗伸手想拉纪泽,却被对方狠狠甩开手。 她眼泪汹涌:“不是的,真的是误会,刚才那些话不是我说的,你信我!” 纪泽满眼失望的看着她:“不是你说的,但都是你做的。” “我说怎么自从和你结婚之后家里边就没个消停,合着你在这儿玩顺你者昌逆你者亡呢?” “就因为我妹妹和你对着干,所以你要让她眉心穿孔是吧?” “文语诗,你算盘打得好啊!” “我说你怎么突然就被另一个灵魂给抢了身体,怎么就抢得那么及时,我娘那边刚告完你的状,刚骂你几句,你身体立马就被抢了。” “亏得我还心疼你,以为你是受刺激灵魂不稳,结果你太稳了,你稳到直接在我面前装起来,装成另一个灵魂跑去打我老娘了!” “偏偏你装得像,打完,我都没法迁怒你。” 想到文语诗刚才得意洋洋说的那些话,纪泽问她:“把我一家人都玩的团团转,你是不是特别解气?” “我没有!我都说了不是我,我之前是真被抢了身体,打你娘烧你家房子那些事都不是我干的!” 纪泽:“不是你干的,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文语诗:“……” 这还让她怎么解释?纪泽分明就是给她定了罪了。 为了‘洗清罪名’,她只能忍着不甘愿提议:“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我给纪艳娇出谅解书行不行?是不是只要我写谅解书,你就相信我没有针对你妹妹的意思?” “就能相信刚才那些话不是我说的?我说不出那样的话。” 刚才文语诗那一句句嚣张至极的——纪艳娇死定了,我说的。 到现在还环绕在纪泽脑海里立体声循环播放。 现在被他抓个正着,又说要给他妹妹写谅解书。 纪泽都怀疑他在文语诗心里是不是真是个傻子。 他就这么好糊弄、好打发? “文语诗,别装了,你明明知道娇娇因为你的挑衅现在恨上我,还把我给举报了。” “这种情况下,你一封谅解书能顶什么用?” 纪泽觉得自己现在脑子特别清楚,从未有过的清楚。 他能看透文语诗所有的算计。 “你之所以跑到娇娇面前挑衅,故意激怒她,为的就是让她和我撕破脸,好让我们兄妹彻底闹掰。” “这么一来我就不会再想着救她,你也不用再担心她出来之后继续和你对着干是不是?” “你利用我妹妹的蠢,让她一步步走到绝路,走到现在彻底没办法回头的这一步,文语诗,你好深的心机啊。” 亏他上辈子觉得眼前人是他见过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觉得对方单纯,一直静静地陪伴他,等待他,无怨无悔。 结果这哪里是茉莉花,这分明就是食人花! “就像温慕善刚才说的,你和我妹妹再怎么说也有上辈子的情分,就因为这辈子她不懂事得罪了你,我又偏袒了她几次,你就这么往死里整她……” 纪泽声音嘶哑,情绪汹涌却再没对眼前人动一下手。 他只是来回的说:“你狠毒得让我心惊……” ‘狠毒’这两个字以前可是温慕善的专属头衔。 温慕善听见纪泽现在用这两个字来形容真爱,她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纪泽自大到可笑。 他说这个狠毒,说那个狠毒,就没想过照照镜子,看看他那张脸有多蠢吗? 余光看到温慕善在摇头,文语诗指着温慕善,语气憎恶的问纪泽:“你凭什么就认为纪艳娇恨上你是因为我?” 她的憎恶当然不是冲着纪泽,而是冲着把她推到这个境地的温慕善。 她重生回来明明没招惹过对方,对方凭什么帮着另一个灵魂害她? 就因为上辈子的仇怨? 人都重生了,温慕善竟然还这么看不开。 心眼比针眼都小! 文语诗恨到咬牙切齿:“明明温慕善也去探监了,明明是她挑拨的纪艳娇,不是我啊!你为什么信她不信我?” 文语诗不相信纪泽不知道温慕善也去探监过纪艳娇。 纪泽都知道她去过,怎么可能不知道温慕善也去过。 所以凭什么就认为纪艳娇恨上他这个二哥是被她挑衅刺激的? “纪艳娇和温慕善关系也不好,她们上辈子姑嫂不和一辈子,这辈子纪艳娇还陷害过温慕善名声。” “要说谁想让纪艳娇遭报应,温慕善能排头一个……” “够了!”纪泽打断她,“别闹了,太难看了。” “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文语诗,你这时候拖温慕善下水有意思吗?” 除了能让温慕善看他们的笑话之外,还能怎么样? 文语诗崩溃:“什么叫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都心知肚明?事实就是我说的,是温慕善挑拨的你和你妹妹关系,这个锅凭什么也落我头上?” 这一刻,文语诗终于感受到了反噬的威力。 她让小文替她背黑锅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轮到她替别人背黑锅,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接受。 她背不了一点儿。 第227章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见她不见棺材不落泪。 纪泽索性把话摊开来说清楚:“你说我为什么知道是你挑拨的?实话告诉你,我去见过纪艳娇!” “是她亲口和我说的!” “她说你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问我是不是选择帮你出气不准备管她这个妹妹了。” “她还说温慕善去探监是怎么安慰她说要帮她的,这些事实全是她本人亲口给我讲的,她能骗我吗?” “她对你们两个嫂子都有偏见,她和你们关系都不好,你说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口说温慕善对她好?” “她为什么还是咬死了恨你、厌恶你这个新嫂子?” 一连几问,纪泽步步紧逼,把话说得简直不能更直白:“还不是因为你不做人,你不干人事!” “以前你在我耳边说温慕善这不好那不好,说温慕善没有嫂子样儿,不包容小姑子。” “咱们现在再看,到底谁好谁不好,是不是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 “她温慕善要是不好,以纪艳娇的性格,这种时候她会改口说温慕善一句好话?” 都知道,不可能的。 纪艳娇有多难伺候,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深有体会。 所以纪艳娇现在能说温慕善好,可见温慕善就是表里如一真的好。 完全不像文语诗,只是装出来的好。 纪泽现在看得太明白了,只可惜,他看明白的太晚了。 他抓住文语诗胳膊,冷声说:“现在你没话说了吧,我告诉过你别拖温慕善下水,除了自取其辱之外……”就是让温慕善看笑话。 纪泽已经觉得丢人到下意识不去看温慕善了。 就怕看到对方眼里的嘲讽。 他不看,文语诗看啊。 听他说完刚才那一番话,感受到黑锅死死扣在自己身上的憋屈,文语诗猛地扭头看向温慕善。 眼里除了憎恶就是忌惮。 她说:“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这都是你之前早就算好了的?你算好了等挑拨得纪泽和纪艳娇反目之后让我来背这个锅?” “温慕善,你别告诉我你从探监那天就开始算计我了!!!” 最后一句话,文语诗近乎是喊出来的。 温慕善难得看她这么失态,叹了口气,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被纪泽拽皱了的衣服。 鼓励道:“精神点儿,别丢份儿,不就是不小心让纪泽看到你真面目了吗?” “这算啥大事。” “不至于破防成这样。” “你别忘了,你们两个可是真爱,可是从上辈子风风雨雨一路过来,到这辈子好不容易排除万难,早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真爱。” “别让真爱变成笑话,乖,有事回去关起门好好说,夫妻打架也别打到我这个外人面前,不好看。” “温!慕!善!” “温慕善……” 纪泽和文语诗异口同声叫出温慕善的名字。 只不过两个人的语气算得上是截然相反。 一个是气急败坏,恨不得把温慕善这三个字放在唇齿之间碾碎嚼烂。 另一个。 则是复杂中带着惭愧和难堪,连说出温慕善这三个字,都像在叹惋…… “行了,回吧。”温慕善朝这对儿恩爱夫妻摆摆手,“要是实在解不开矛盾,就当所有坏事都是我干的吧。” “反正我两辈子没少被人冤枉,债多了不愁,黑锅多了我正好炒菜,牺牲我一个幸福你们小家,这我都习惯了,不行就啥事都往我身上推就得了。” “你俩好好过,别辜负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又是异口同声的一句‘温慕善’。 文语诗的语气听起来简直是想杀人,那种有嘴说不清的愤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还挺可笑的。 抖抖抖抖的,跟上发条了似的。 纪泽却是彻底对他前妻的人品折服了。 他声音暗哑,低声说:“你放心,不会再误会你了,之前误会你那么多次,这一次要是再误会你……我哪还算是个人了。” 他就是不长心,也得长长记性吧? 本身就因为之前的诸多误会对不住温慕善,现在这明摆着温慕善无辜的事儿,温慕善还是好心,想救他妹妹。 他要是再误会她。 那他自己都看不下去,和没心的畜生何异? 文语诗是真崩溃:“不是误会,就是她算计的啊!纪泽你清醒一点儿,你被她给骗了!” 对于文语诗非得往温慕善身上泼脏水的行为,纪泽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是和文语诗有感情,但他不是犯贱。 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足够让他的真心如坠冰窟了。 他在文语诗心里都是条狗了,那他对文语诗还谈什么真爱? 真爱? 狗都不谈。 他现在就觉得文语诗一张皮两副面孔,他甚至分不清对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可怕得很! 他从兜里摸出二百三十块钱,塞到温慕善手里。 温慕善:“这是?” 纪泽:“之前答应过你的赔偿金,先给你这么多,算是五个月的份额,之后的钱等我出完任务拿到奖金再补给你。” 温慕善这才想起她之前朝纪泽索要每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纪泽夸下海口说要连着之后半年的总钱款一起给她。 好家伙,说到做到啊。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数了数手里的钱,温慕善眉开眼笑。 她大气的说:“你之前欠了我两个月的赔偿金,现在给我五个月的,虽然不够半年的总钱数,但也不错了,至少没一直拖着。” 纪泽像个被夸了个毛头小子,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就知道你心好,不像她们一样只会逼我。” “你放心,我欠谁的都不会再欠你的。” 在一旁被迫围观的文语诗:“……” 文语诗发现自己真是无话可说了,她都要气笑了。 纪泽这算什么? 刚才她还说纪泽是让温慕善给骗了。 结果现在是被骗了还上赶着给温慕善钱呢,给完还觉得温慕善好。 这是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纪泽这么傻缺? 正无语,那边纪泽在面对她时瞬间就收起了面对温慕善时的和煦。 又换上了一副冷脸。 冷漠开口:“走吧,还用我请你回去?还在这儿摆首长夫人的派头威胁人没够?” “纪泽,我都说了刚才那些话不是我说的,是她们合起伙来坑我。” “行了,你愿意怎么狡辩就怎么狡辩吧,但是文语诗,别拿别人当傻子……等我把纪艳娇举报我的事处理好,我们就离婚。” 第228章 可笑吧 文语诗从来没想过事情能严重到这个地步。 “离婚?纪泽你就因为这,就要和我离婚?” 温慕善虽然可恶,但有句话没有说错,她和纪泽就是经历了风风雨雨才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 为了在一起,她摒弃了道德,纪泽扛下了非议。 上辈子两人相守恨晚,这辈子好不容易这么年轻就在一起了,纪泽竟然因为这么一点事就要和她离婚?! 仅仅是一个误会就要离婚,那他们两个的上辈子算什么?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感情又算什么? “就因为这?”把文语诗说的这四个字复述了一遍,纪泽都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你欺负我妹妹蠢,一步步引她犯错被刑拘。” “你趁着我爹娘身体不好,我不在的时候对他们非打即骂,被我撞见了又假装是被另一个灵魂抢了身体,闹得更光明正大。” “你让我爹众目睽睽被扒了裤子,老爷子一辈子好面子临了临了因为你晚节不保。” “你不仅打了我老娘还烧了我家的房子,好悬把我亲兄弟都烧死在里边。” “你挑拨得我和我亲妹妹反目成仇,我亲妹妹被你害到这个地步,还间接连累我爹在求别人放过我妹妹的回程路上遭遇不测……” 他都不说因为文语诗挑拨纪艳娇恨上他这个二哥,举报他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就只是单单翻出这些旧账,都能衬得文语诗刚才那一句——‘就因为这’,有多可笑。 纪泽眼睛都红了:“之前我回部队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让我放心,说你会替我照顾好我的家人,家里有你在我就安心吧。” 这些话他现在提起来都觉得讽刺。 “文语诗你跟我说句实话,有你在,我到底是该安心还是该死心?” “我和你离婚到底应不应该,到底是不是我纪泽在小题大做?!” …… “应该啊!赶紧离!” 对于二儿子离婚的事,廖青花可以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们母子的关系虽然不比以前……好吧,说的更直白点儿,他们母子现在的关系虽然和仇人也差不多,但不妨碍她容不下文语诗。 没人知道一个大逼兜对于一个老太太的伤害有多大,廖青花知道。 她是打死都不愿意家里边留着个敢打老婆婆的儿媳妇! “老二啊,你终于看开了,我分家的时候就跟你说,你这个媳妇留不得,当初你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让门给夹了,非得娶她,那就是个丧门星,你看看从她和你结婚之后,咱家有一件好事吗……” 廖青花在这儿絮絮叨叨,纪泽听得头疼:“娘,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放心,婚我会离。” “我明天的车票回部队,部队那边有事……” 他在这儿和老娘交代自己行程,窗户后边,文语诗脸色愈发晦暗。 所以这就是纪泽冷静过后的答案? 昭告天下说要和她离婚,就这么单方面把这事儿给定了? 那她到底算什么? 这一刻,巨大的愤怒和恐慌淹没了她,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又清醒又不清醒,浑浑噩噩的去了趟卫生所,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纪泽在那儿收拾行李。 “你明天要走?”文语诗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是飘的。 纪泽收拾行李的手一顿,没有吭声。 不像以往任何一次走之前都会嘱咐她很多,说她辛苦了,托她多看顾家里人…… 那些温情话一句都没有了。 两个人就这么相顾无言,良久之后,纪泽收拾完行李,这才开口说了这晚的第一句话。 开口就是文语诗不爱听的话—— “等我回了部队,我会向部队提交离婚申请,等申请下来,我就回来接你。” 文语诗:“接我干什么?” “你是跟着我回来的,等我们离了婚我有责任把你安全送回家。” “责任?”文语诗讽笑出声,“你的责任是把我安全送回家吗?你的责任不应该是和我在一起好好对待我吗?” “我为了你不顾父母亲人反对,什么都不要的和你结了婚,私奔一样和你回了这破地方,结果你现在说不要我了就要把我给送回去?” “我是什么没有感情的物件吗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了?” 听她把这辈子年轻版文语诗做过的事全揽到她自己身上,纪泽都懒得和她掰扯。 他沉默不语,刺激得文语诗愈发崩溃:“纪泽你说话!我问你话呢!” “问我话?”纪泽同样回以讽笑,“你不说问我话,我还以为你这是又开始装成被另一个灵魂抢占了身体呢。” “既然没想装,那你是怎么说出口刚才那些话的呢?这辈子不顾家人反对无怨无悔跟着我的是你吗?我要是没记错,那个时候你还没重生吧?” 被她这么直白的戳破事实,文语诗神情狼狈:“是,那个时候我还没重生,但如果我重生了,我也肯定会无怨无悔跟你走的。” “就像我上辈子,我可以无怨无悔不结婚,顶着所有人异样的眼光等你半辈子,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你不清楚吗?” “然后你现在这么对我,老纪,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们上辈子的感情和我那么多的付出吗?” 又是一连串的反问加情感绑架。 纪泽闭了闭眼:“你非得逼我把所有话都说清楚吗?” “上辈子你为什么会一直等我,以前我以为那是爱情,虽然咱们这么大年纪说爱情有些可笑,但我曾经真以为那是爱情。” “结果呢?不过是因为我越升越高,是我的地位牵绊住了你,根本就不是我这个人牵绊住了你!” “首!长!夫!人!” 他语气要多讽刺有多讽刺:“我以前可真傻啊,这辈子我被亲人背刺的时候,还想过这世上除了你和温慕善之外,没人真心只爱我这个人。” “他们所有人和我交好,对我好,冲着的都是我的前途,我的军衔,我身上各种各样的光环。” “我以为只有上辈子的温慕善和你是不一样的,你们都是纯粹的只爱我这个人。” “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无论我处在什么样的境地,只有你们会对我不离不弃。” “可笑吧?” 纪泽现在想起当时的天真想法,都觉得可笑。 第229章 原来我从来不是那个特殊 更可笑的是,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温慕善已经远离他了。 他身边只剩下文语诗。 所以他还暗地里发过誓既然已经辜负了上辈子的温慕善,那就不能再辜负一直陪伴他的文语诗。 这些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话,纪泽现在对着文语诗这张脸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也是这辈子才发现原来我这么不会看人。” 所有人的本来面目都和他以为的是两模两样。 除了温慕善,所有人都在让他失望。 “文语诗,我以前真的以为你是不同的,结果现在事实证明你只是比他们更会装。” “不仅会装,你还会忍,就像你现在陪着我过这样的苦日子,图的是什么?是我这个人吗?是我们上辈子到这辈子加起来的感情吗?不是的。” 纪泽从未有过的清醒,他一字一句:“你是图我未来能让你当上首长夫人,能让你赌赢,让你这一世继续你的风光和荣耀!” “我不是!”心像被扎了个口子呼呼的往里灌寒风,文语诗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都是惨白的。 纪泽看着她,无悲无喜:“别装了,这时候再装就没意思了。” “你当着温慕善的面,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首长夫人可真威风,上辈子动动笔就能把人打成过街老鼠,这辈子说几句话,就能让我妹妹眉心穿孔。” “真是好手段。” “也难怪你上辈子一直苦苦等我,现在再一想,你等的哪是我,‘人生巅峰’确实值得等待。” 他句句带刺,每一根刺都精准的扎进了文语诗本就破防了的内心。 文语诗放在桌上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是她这么个自认为被做了局受了大委屈的人。 纪泽说她让他失望,可就凭纪泽说的这些话,她难道就不失望心寒吗。 文语诗红着眼睛看纪泽:“你现在觉得温慕善好了是吧?觉得我恶毒了是吧?” “可是纪泽你别忘了,上辈子温慕善被人人喊打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她‘出名’是因为你,她被人人喊打也是因为你,你以为自己有多无辜?” 没错,她是在装,可难道纪泽就没装,就是清清白白一个人? 相伴几十年,她还能不了解纪泽有多虚伪。 以前不说,只是给对方留面子,她知道纪泽在乎面子。 但现在纪泽都不给她留面子,还要把所有象征恶毒的锅都推到她身上,那她还给纪泽留什么面子? 不是要把所有事摊到明面上吗,那就来啊,她是坏,但她坏,不代表纪泽就是好人了。 “纪泽你敢说上辈子我针对温慕善不是你授意的?就算你没直接授意,至少你是知道,是默认的吧。” “别不承认,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怕被人指摘抛弃原配,德行有亏,怕你光辉的履历染上污点,所以千错万错都不能是你错,你和温慕善离婚就只能是她有错!” “明明我们的心思都不光彩,你是怎么有脸指摘我恶毒的……你现在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我说的不对?” 纪泽皱眉:“你疯了?” 文语诗:“我没疯,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一定要和我离婚?” “是,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在一起了。” “呵。”文语诗算是体会到上辈子温慕善骂纪泽翻脸不认人是什么感觉了。 还真是翻脸不认人。 “你爹说的没错,纪泽,你这个人就是薄情寡义,无情无义,自私又自大……” “够了!”纪泽打断她,“如果你今晚上要用一晚的时间骂我,那我可以现在就走。” 一句话,让文语诗瞬间消音。 纪泽不能走,纪泽要是走了,那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眼睛一眨,方才强撑出来的倔强瞬间破碎,两串泪从文语诗眼尾滑落。 她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这张脸,我被你妹妹毁容了啊,我都这样了你也要和我离婚?” 如果她刚才没发疯说那些话,纪泽被她提醒毁容的事,说不定会稍稍心软。 可文语诗刚才把话说得太‘直白’,纪泽正是上一世心思被戳破,面子上挂不住的时候。 闻言。 他只想说:“这不是你自找的吗?你要是不设计坑我妹妹,我妹妹会毁你容?” “纪泽你说的这也是人话?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就算对我再失望,我们之间也是有感情的吧,你就非得这么对我,非得把我逼到绝路?” 文语诗感觉自己直到今天才算睁眼看清眼前这个男人。 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春风得意的时候,不是没有人为温慕善说过话。 有个记者采访完她,以为她走了,在化妆室里说她小人得志。 说她踩温慕善这个原配,吃相难看。 说今天纪首长能为了她抛弃原配,明天就能为了别人抛弃她,对于渣男来说,还真没谁是特殊的,渣男的共性就是只爱他们自己,只顾他们自己的利益。 当时她听完那些话,转头就找那小记者的领导吃了个饭,很快,那个口无遮拦的小记者就再没出现在她面前过。 据说主持的栏目也换了人,小记者出国进修去了。 电视台竞争激烈,等她出国进修回来,履历上是更好看了,可台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想再刨出个坑站稳脚跟……难。 当时文语诗不觉得自己扼杀了一个年轻人的事业,也不觉得自己给对方的人生造成了多大的变故。 她只觉得对方嘴欠又好笑。 她不认为纪泽会像对温慕善那样对她,她认为自己和纪泽是真爱,结结实实好几十年的感情,她在纪泽心里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可现在再看…… 文语诗混沌的脑海里忽地就浮现出一个念头,她问纪泽:“你非要和我离婚真的是因为你误会我的那些事吗?” “真的是因为你刚才冠冕堂皇说的那些理由,什么看清了我的为人,我爱的不是你而是你的权利……那些借口一样的原因吗?” 纪泽眉心拧得更紧:“你什么意思?” 第230章 枕边人了解枕边人 文语诗抿唇,这一刻,她突然有些恨自己对枕边人的了解。 她抬眸,目光直直看向纪泽:“你现在非要和我离婚,绝大部分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嫌弃我了吗?” 纪泽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就是觉得或许这才是真相。” 这一刻,文语诗也觉得自己的脑子清晰起来:“我现在毁了容,对你来说算得上是拿不出手了。” “就像上辈子的温慕善,一个村姑,哪里配得上你这高高在上的纪首长。” “你被人打趣得多了,越看温慕善越不顺眼,越觉得她粗俗。相应的,旁边还有我做比对,我出身清贵,本身又有文化、多才多艺,当时我还是部队里坐办公室的,身份上也比温慕善拿得出手。” “有我这么个更好的,更能给你涨面子的人在侧,你当然要抛弃那个没有用了的糟糠妻……” 听到这儿,纪泽狠狠拍了下桌子:“我看你真是疯了!” 文语诗把眼泪抹掉,自嘲一笑:“你就当我是疯了吧,但是我觉得我说的很对,很有道理不是吗?” “再看现在,被毁了容拿不出手配不上你的变成了我,我在仕途上给不了你半点助力不说,在你家里还把你所有亲人都得罪了个遍。” “我失去了工作,我的人生围绕着柴米油盐越来越暗淡,现在的我比曾经的温慕善还像个只会干活,除了干活之外对你来讲没有一点用处的村姑,所以你想抛弃我了。” 在纪泽的低气压下,文语诗没有住嘴的意思。 “你就是现在嫌弃我是个累赘了,以前我长相还在,你娶了我除了头脑一热能证明你‘深情’之外,我至少还能当个花瓶。” “现在我连花瓶都没得当,我一无是处了,所以你这次好不容易抓住我‘把柄’,像上辈子明知道对温慕善不公平也要将错就错把她给‘打死’一样。” “这辈子你也想故技重施把我给‘打死’。” “错的永远都是别人,永远都不是你,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继续换妻子。” “再换个你满意又适合现在的你的妻子。” 不然曾经口口声声说他们是真爱,恨初婚时娶的不是她的深情男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决绝的要和她离婚。 连犹豫都不犹豫,完全不听她解释,不给她机会,连冷战和来回拉扯都没有,就像没有一丝情分,就这么决绝的要离婚。 看似冲动不经深思熟虑,可万一……这才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呢? 文语诗眼里再没有一滴眼泪,她的语气反倒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你是这辈子家里不顺,部队那边也不顺,所以想要助力了?” 上辈子纪泽一路都很顺,后来决定和温慕善离婚娶她的时候,也是早已经身居高位。 她的存在,相当于锦上添花。 她不需要多有能力,多能帮助他,那时的纪泽根本也不需要身边人的帮助。 所以把她娶回家,她只要做自己就好,纪泽当时完全强大到能给她一种舒适又奢靡的生活。 她是锦上添的花,所以上辈子纪泽从不觉得她是负担,是累赘。 可这辈子不一样。 纪泽最近疯狂找人借钱,还被大嫂和弟妹逼着给她们娘家好处的事……文语诗哪怕没有操控身体,借由小文的所见所闻,也是有所了解的。 包括纪泽在部队刚被审查完,现在又被亲妹妹给举报了。 文语诗极度清醒,一针见血:“你是觉得这辈子不顺,所以不想再玩什么两世深情的戏码,想踹了我好重新娶个能帮到你的妻子是不是?” 纪泽眼神闪了闪:“你瞎猜这些没有意义,现在做错了事的是你,不想原谅你的是我,我和你离婚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但我不想离。”她仍旧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自私,我也自私,你想这辈子先顾自己,我也想顾一顾我自己。” “我现在毁了容,因为你我辞去了文工团的工作,现在是1968年,风很大,我很害怕。” “如果我现在和你离了婚,在这个年月,我顶着这样一张脸和这样的离异身份,我没好日子过的。” “所以我刚才说你心狠……心是真狠啊,明知道离了婚我会遭遇什么,你还是为了你自己要和我离婚。” 纪泽被她那看负心汉的眼神给看毛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因为你让我失望……算了,不管我怎么说,你肯定都觉得你刚才猜的才是正确答案。” 对于文语诗的猜测,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文语诗现在确实不像话,上辈子的美好回忆一点点被磨灭,纪泽觉得他们有必要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不然他焦头烂额,文语诗还在他大后方裹乱,他是真的应付不来。 “你不要说得好像你离了婚就活不下去了一样,我当初和温慕善离婚,温慕善一个乡下女人,她都没有你这么多委屈和顾虑。” “你比起她至少娘家还指望得上,不像她娘家人都是地里刨食的……” “可我不是温慕善!”文语诗发现自己现在的情绪简直控制不了一点儿。 纪泽实在是傲慢,说出来的话更是带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气人! 她这边被逼成了个疯婆子,纪泽反倒有心情慢悠悠地喝水了。 一直到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水,文语诗才听到他说—— “可你以前不是一直标榜你比温慕善强吗?” “你既然觉得自己哪哪都比她强,怎么同样是离婚,她离完婚就能过得好,你就觉得自己没好日子过呢?所以你这是承认自己不如她?” 这一刻,纪泽仿佛是在替温慕善出气,在嘲笑她。 文语诗手猛的攥紧! 纪泽替温慕善出气?哈,纪泽个薄情寡义的也配?温慕善个心机深沉的也配? 她阴沉沉的视线落在纪泽脸上,还是那句话:“我不会离婚,随你怎么算计,也随你怎么想我。” 纪泽淡淡:“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这是我现在的决定。” “当然,如果你以后可以改好,像你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念在我们上辈子的情分,说不定我会和你复婚。”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实在焦头烂额,不想再让自己的家庭也一团乱麻了。 他说完,就见文语诗嘴角勾起。 这反应有些不正常,纪泽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231章 形势所迫,纪家逼人疯 “刚才的水好喝吗?” 文语诗幽幽的来了这么一句。 纪泽呼吸一窒,下一秒,整个人燥热到精神都有些恍惚。 他扶额,意识顷刻间变得昏沉:“你往水里加东西了?” …… 次日。 纪泽走得无声无息。 纪泽的大名,却是再一次响彻整个老虎沟。 等纪家人听到村里的最新八卦…… 全家上下就一个感觉——天塌了。 廖老太听小儿媳转述谣言的时候,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又犯病出现幻听了。 “老三媳妇你说啥?啥叫全老虎沟的人都知道纪泽不行了?他啥不行了?” 这种事刘三凤咋往详细了说,她红着一张大脸,吞吞吐吐:“就是不行了呗,不是男人了,不行事了。” 廖青花脑瓜子嗡的一下:“不是,这话谁传的啊?”这不又让她老纪家成笑话了吗? 她骂骂咧咧:“谁造的谣啊?丧良心缺八辈子德往别人下三路瞎编排……” 刘三凤就差把难以启齿这四个字写脸上了:“娘,你先别骂了,这次的事儿还真不赖人家编排。” “是文语诗昨晚上跑到人家卫生所,一进门也不管里边有多少人,张嘴就让大夫给她拿点能让老爷们行事儿的药。” “人家赤脚大夫说他那儿没有那样的药,不正经。” “文语诗就问人家,说那有没有功效差不多的药。” “赤脚大夫就说也就只有兽药功效差不多,给猪配种的,文语诗就说那就拿这个药。” “当时好多人拦着她,说这玩意儿可不能瞎用,配种药劲儿大,用到人身上可了不得,谁知道文语诗听完更高兴了,说她就要这样的。” “然后谁拦着都不好使,硬是半买半抢的把药给抢走了……” 刘三凤光是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讲出来,都嫌脏了嘴。 “反正就是因为这,现在村里人都传,说纪泽不行事,外表看着唬人,实际上中看不中用。” “说要不然不能把媳妇气得连给畜生配种的药都用上了。” “说纪泽是建国后的第一个太监。” “说他怪不得领养别人孩子,是因为他自己生不出孩子,还说难怪他一结婚新婚夜就找不着人,说这是战术性逃避……” 廖青花觉得自己听见这些没根据的屁话应该生气的,但或许是老头子的那条命还横在她和二儿子中间,听完之后,她还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生气。 她都懒得再骂骂咧咧了,就觉得这事儿闹得离谱中带着荒唐。 文语诗办的事荒唐,现在传开了的这样的谣言……也荒唐。 “他们就没合计合计,老二要是太监,他能先后娶俩媳妇?” “合计了。”刘三凤一拍大腿,别说,还真有人提这茬儿了! “他们说老二之所以娶俩媳妇,就是为了掩盖他不行事的事实,越没啥越折腾啥……” 廖青花:“……”她算是看明白了,村里人的嘴啊,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说完还能给圆的严丝合缝的。 她头疼:“老三媳妇,你把文语诗给我叫来。” “老娘就说她是搅家精,一天天的,家里边这些糟心事哪件不是她给惹出来的。” “她昨晚上是疯了跑去买配种药,你让她过来,我问问她到底是咋想的。” …… “我咋想的?我就是故意坏你儿子名声,你能拿我怎么样?”文语诗被喊过来的时候一点不懵,也不慌。 她‘荒唐’的事做都做了,没必要事后装傻。 再说了,对着廖青花这张满是刻薄和嫌恶的老脸,她也没必要和对方虚与委蛇。 她们婆媳早就撕破脸了,不是吗? 不需要被让坐,文语诗直接拖了把凳子大剌剌坐到廖青花床边。 随手还拿过廖青花床头放着的桃酥,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这淡定架势都把廖青花和刘三凤看得一愣。 廖青花:“文语诗,你还要不要脸?” 脸? 文语诗停下吃桃酥的动作,把脸往前凑了凑:“我要脸啊,但你女儿不让我要脸啊。” “她把我脸毁了,连带着把我的人生和婚姻也一并毁了,你的好儿子现在嫌弃我到要和我离婚。” “我都这样了,我还要什么脸?” 廖青花被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堵得一噎:“你、你……你不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吗?你看看你现在,还有没有点文化人的样子!” 她老太太就没见过哪个文化人的做派和文语诗一样。 村里那些知青,就是日子过得再苦,也永远都是文质彬彬的,对着她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态度也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的。 哪怕瞧不上她这样的乡下老太太,也能把那份高傲隐藏进心里,没人会像文语诗这样跟本性暴露了一样,混不吝的。 廖青花恍惚间都好像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温慕善的影子。 这对吗? “文化人的样子?”文语诗被这句话逗得一乐,“我倒是想在你们面前有文化人的样子,可你们纪家吃人啊。” 她稍微‘礼貌’一点儿,都能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如果不硬气起来,怕是能被欺负死在这穷乡僻壤。 这一刻,抛开怨恨,文语诗深深共情了她的老对头温慕善。 上辈子她舞到温慕善面前的时候,还曾挑剔过温慕善是泼妇,想不通纪家人那么好‘相处’,温慕善身为纪家儿媳怎么就和纪家人相处不好。 她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了温慕善身上。 觉得是温慕善有这样或那样性格上的扭曲、不足。 直到现在。 重来一世,换她处在温慕善当初的位置。 她才知道什么叫‘形势所迫’,知道问题原来不是出在温慕善身上,而是纪家人逼得温慕善没法和她们和平相处。 质疑温慕善,理解温慕善,成为温慕善。 文语诗现在的人生轨迹就是这样,她自己想一想都觉得荒谬。 所以她在这荒谬的人生里做点荒谬事怎么了? “你觉得我坏你儿子名声了?哈,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你们娘俩昨天晚上关起门说悄悄话,一个说要和我离婚,一个催自己儿子尽快。” “我要是还要脸,还要文化人的素质和体面,那我才是真的要被你们逼得没法活了!” 所以她得‘自救’啊。 第232章 打死了,我廖青花偿命 温慕善再可恶,但她有一点说的对。 那就是在探监纪艳娇的时候,温慕善对纪艳娇说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哪怕是家人也不行,要学会自救。 文语诗当时虽然没‘上线’,没掌控身体,但她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她把温慕善这句话给听进去了,且她觉得这句话说得挺有道理。 所以她昨晚上就抛弃一切的自救了。 现在看来。 效果不错。 刘三凤实在不明白这‘文化人’心里想的啥:“不是,老二说要和你离婚,你要是不想离,坏老二名声有啥用啊?” 老二就算是个公认的太监了,那婚该离不也得离? 文语诗也不卖关子:“坏他名声,顺手的事。” 她笑得意味深长:“我要的从来就是那配种的药,我管他名声是好还是坏呢。” 纪泽都要不管她死活了,她还维护对方名声,替对方处处周到考虑干什么? 她是对纪泽有感情,这么多年两辈子的感情不是摆设。 但她不是贱的。 廖青花不还说她是文化人嘛,她也总该有点属于文化人的清高。 所以报复纪泽,让个那么看重面子的人颜面尽失……顺手的事罢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得一脸慈爱。 慈爱到甚至有些诡异。 “多亏了那配种的药,纪泽现在再不能和我提离婚了。” 药劲儿那么大,谁也说不好昨天那一夜她能不能怀上孩子。 如果她怀上了,在这个节骨眼纪泽抛弃了她,谁都知道那性质有多严重,尤其又是在这样风气保守的时代。 廖青花看见她动作,眼皮跳了一下:“老二不和你离婚了?” “对啊,我和纪泽毕竟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说不准我现在肚子里就怀着你的好孙子,老太太,想赶我走?” 她轻笑,像在笑廖青花的天真。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没听过吗?” 她得意:“我暂时是走不了了,正好你今天叫我过来也让你心里有个数。” “还有就是既然现在分了家,你和我们二房过日子,那我劝你最好赶紧把身体养好,因为我是没有精力也不可能伺候你的。” 她摸了摸自己一点都没有起伏的肚子,笑着说:“说不定很快,我就需要你伺候我了。” 还想让她伺候她?廖青花听着这倒反天罡的话,脸上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指着文语诗,忍着头疼,半晌没挤出来一句话。 “对了。”文语诗这么刺激廖青花还嫌不够,又吃了几块桃酥,才拍拍手慢悠悠道。 “你还不知道你宝贝闺女下场是啥吧?” “不对,我应该这么问,你应该还不知道你宝贝闺女干了啥吧?” “她们都没告诉你是不是?” 刘三凤一听她要跟老太太爆这料,立马伸手想扯她走。 文语诗躲了一下,没让刘三凤扯着:“弟妹你别拉我啊,总这么瞒着老太太也不是个事,她总得知道的。” 光是听文语诗的阴阳怪气,廖青花就有预感般浑身发冷。 “老三媳妇你放开她,让她说,我也想知道我宝贝闺女干了啥能让她笑成这样!” 刘三凤脸色难看,她左右看了看想找个能拿主意的人,偏偏平时她的最大主心骨,她大嫂赵大娥今天回了娘家。 留她一个在婆家支应,现在遇上这样的情况,她拦也不是,不拦……又怕老太太出事。 她为难:“娘……” 廖青花:“你别说话,让她说!” 既然点名让自己说,文语诗也不抻着:“你宝贝闺女可是好样的,为了自救,把她的好二哥给举报了。” “实名举报啊,举报你二儿子婚内出轨,和我搞破鞋,直接举报到他部队那边去了,不然你以为你二儿子为啥走的这么急,都没顾得上给你盖你心心念念的新房子。” “老太太你不是一直催着你二儿子救妹妹吗?嘿,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二儿子就是救猫救狗,他都不带再伸手救纪艳娇一把的。” “你闺女算得上是自己作死,不过她就算是不举报,她也逃不了死。” “徐玉泽姐姐和姐夫可不是吃素的,你老伴那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们下跪磕头,他们也没退让一步。” “就是要让纪艳娇死。” “这事你也不知道吧?你就知道他们回来的时候倒霉,遇上野猪了,知道你老伴没了,不知道他没之前还被人那么羞辱过吧?” 廖青花死死盯着文语诗,一双老眼睁得老大。 目眦欲裂。 文语诗却一点儿都不同情这老虔婆:“说完你老伴咱再言归正传,再说说你闺女。” “你闺女这一步棋走的,又臭又不臭的。” “她举报亲哥哥其实也算是戴罪立功了,不过咱们都知道,她举报的这个罪名其实是不成立的,我和纪泽还真没在他和温慕善结婚期间搞过破鞋。” “当然,这个得交给组织上审查判定,我这边肯定是行得正坐得端的,我不在乎。” “可你闺女就得在乎了。” “她举报的事情如果是真的,有可能能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可如果经调查,证实是假的,是她构陷军人,即使这军人是她的亲哥哥……哈哈,你猜她下场是什么?” “啧啧,她这算是一步一步把自己给作死了,回不了头咯!” 文语诗施施然往外走,边走,边扔下一句对廖青花来说再恶毒不过的话—— “要让我说啊,老太太你还是先准备好钱,别到时候买不起打你闺女的子弹。” 要知道,子弹费用可是得犯人家属报销的。 “噗!”廖青花再也忍不住,呛咳一声之后,直接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娘!”她这样可把刘三凤给吓得不轻。 “别扶我。”廖老太一手撑床,一手指向文语诗的背影,“去,老三媳妇,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婆婆,今天你就把这搅家精给打死!” “娘……”刘三凤有些犹豫。 廖青花又吐了一口血,眼神癫狂,嘶吼着催促:“我让你去!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就是真把人打死了,我替你去偿命!” 文语诗被她这不管不顾的架势吓了一跳:“老太太,我肚子里可有你孙子!” 第233章 鸿门宴,不,答谢宴 孙子? 廖青花笑得瘆人。 她连纪泽这个儿子都不在意呢,更遑论一个孙子了。 “我缺你肚子里这个野种?” 她有三个儿子,她缺孙子? “上,老三媳妇你今天要是把她肚子里的野种给打掉,以后老二给我的赡养费我全放你手里!” 此话一出,刘三凤所有的犹豫尽数湮灭。 老太太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出了人命老太太顶缸,孩子要是被误伤了,老太太给她钱为她‘压惊’。 都这么说了,她要是还不上……那她不成大好人了吗? 她刘三凤自认自己可不是啥大好人。 更何况她本来就和文语诗不对付,文语诗之前差点烧死她,她心软也心软不到文语诗头上。 “刘三凤你疯了是不是?你别过来!” 本来以为自己编出来肚子里有孩子的事,就能让纪家人有所忌惮。 谁知道纪家人比她想的还要丧心病狂。 文语诗尖叫一声,拔腿就朝院子里跑。 廖青花跌跌撞撞从床上下来,往外撵,边撵边指挥刘三凤:“追呀,愣着干什么呢?老娘今天非得让她给我家娇娇偿命!” “我家娇娇要是没好下场,她个害娇娇进去的灾星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 县里。 国营饭店。 温慕善在走进去之前,还在好奇到底是谁约她过来。 直到进去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徐玉泽姐姐和姐夫。 两个人站在桌旁朝她招手,单从神情上看,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但这俩人能约她吃饭……这本身就有点不对吧? 用一秒的时间思索了一下自己要不要转身就走,然后在第二秒的时候,她看到了两人旁边桌子上摆着的颤颤巍巍的红烧肉。 首先,声明一下,她不是馋。 其次,她是想看看这俩人约她见面到底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后,她不介意顺便品尝一下自打重生之后就没炫过的红烧肉。 嗯,没错,就是这样。 不是专门为了红烧肉留下来的,她也有肉票和钱,买得起,她就是看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话肉疼一下,她也打一饭盒回去和家里人尝尝…… 走到徐秀和楚良平面前,两人从刚才的热情变得有些局促。 徐秀伸手想拉温慕善又不敢,就只能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是不是赶路累了?快坐下来歇一会儿,我特意给你把茶晾凉了,等喘匀了气再喝。” 听着徐秀像叮嘱孩子一样的叮嘱她,温慕善有些茫然。 “你们这是?” 这怎么还关心上她了呢? 她刚才走近之前都做好准备要打一场硬仗了,她以为这夫妻俩是为了给徐玉泽讨说法才找到她头上。 毕竟站在徐家人的角度,徐玉泽当初逃离老虎沟失败有她的原因。 如果徐家人想搞迁怒,她完全可以接着,她温慕善最不怕的就是干架。 虽说这辈子她佛系了不少,可上辈子她可是能在纪家一挑好几个的存在。 泼妇之名不是白顶的。 她干架之余还会扫荡干净这桌上所有的肉菜,让这俩夫妻从身到心都肉疼,她自认自己可以办到! 虽然操作上会有些难,但她温慕善不惧挑战! 见她走神,以为她是被自己夫妻俩给吓到了,徐秀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漂亮小姑娘。 抬手间筷子飞舞,不是冲着温慕善这个人,而是冲着温慕善面前的碗。 短短几个呼吸间,她就给温慕善夹了不少好吃的。 “善善,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来,吃饭,你看你瘦的,多吃点肉。” 被这么热情招待,温慕善更懵了。 “你们……约我来是想干什么,我们完全可以开门见山。” 她这人性子直,要是和她搞先礼后兵那一套,她怕自己积食。 徐秀和楚良平对视一眼,徐秀温声说:“我们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见见你。” 她有些紧张地攥了攥筷子:“你和小泽的事,小泽走之前都和我说了。”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 温慕善:“……?” 徐秀语气愧疚:“我知道因为小泽之前干出来的那些事,你对他印象不好,连带着对我们有防备也是应该的。” “但是你这孩子太好了。” “我不是为了和你拉近关系故意把话往好听了说,我们是真觉得你这孩子太好了,哪怕小泽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对我们印象也不好,可当你路过发现我们陷入困境的时候,还是会第一时间对我们伸出援手。” 温慕善面露疑惑,想说这话是从何说起?就见楚良平起身朝她鞠了一躬。 楚良平说:“我们都打听到了,之前纪家人找到我们准备用道德绑架我们的时候,是你在人群里帮了我们。” “要不是你剑走偏锋帮我们解了围,我们那天说不定就要在纪家老人手里吃大亏。” 纪老头当时明显是有备而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迫他们退让放过纪艳娇。 那一个个头磕下去,楚良平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当时的情况。 骂,对着一个行动不便还一直朝他磕头的老人,他但凡骂出一句话,都得被周围围观的人,群起而攻之。 打? 就更不行了。 他打不过纪泽,他也没法打一个老人。 纪老头当时就是在逼他们夫妻妥协,还口口声声说如果他们夫妻想要一命换一命,就换他老头子的命。 那不是偷换概念吗? 他们要是答应了,自己这边一口气堵在心口不说,外人知道了也得说他们得理不饶人,逼死老人。 什么事,只要扯上了老弱病残,那就两个字——棘手。 所幸当时温慕善路过,好心帮他们出奇招解了围,让他们从旁人眼中的‘加害者’,变成了被纪老头耍流氓的‘受害者’。 徐秀眼神柔和:“我们当时和挺多人打听帮我们说话的小姑娘长什么样,打听出来后这么一对照,才发现原来是你帮了我们。” “善善,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我们夫妻为了小泽一直滞留在这里,对于这片土地,我们没有归属感,甚至于……我觉得这片土地是排斥我们的。” 而他们,其实也在迁怒排斥着这片她亲弟弟的埋骨之地。 “我一直都觉得我们是孤立无援的,纪家人逼到我们头上的时候,被那么多人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我就更那么觉得。” “可你帮了我们。” “善善,你不带任何芥蒂的对我们伸出了援手,在知道是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过来小泽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你值得。”提到弟弟,徐秀眼泪控制不住的盈满眼眶,“但是他不值得。” 第234章 这让人招架不住的热情 “他走错了路,喜欢人用错了方法,还差点就毁了你一辈子,他临走之前抓着我的手说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温慕善放下筷子,什么都没说。 徐玉泽临死之前的忏悔她没兴趣听,她要是想听,之前直接答应去见徐玉泽最后一面好不好。 看出她的意思,楚良平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自己媳妇。 徐秀把脸上的泪擦干,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一想起小泽就想哭,不是想用哭逼你原谅小泽,要是那么干我们和纪家人还有什么区别?” 他们夫妻恶心纪老头以弱凌强,道德绑架他们,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干同样的事去恶心别人。 尤其温慕善还是他们恩人。 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讲道理的话,温慕善挑眉:“你们不恨我?” 徐秀下意识反问:“为什么恨你?” 问完,智商才算重新占领高地。 “啊,你是指你没应邀来见小泽最后一面的事?还是小泽算计着追你不成反倒把他自己给坑进去的事?” 温慕善沉默。 该说不说,徐玉泽姐姐是有点冷幽默在身上的,一边怀念弟弟怀念到一提起来就掉眼泪,一边揭她弟老底不带手软的。 连遮羞布都不给她弟扯一张,就这么把徐玉泽是怎么栽在老虎沟的原因给说出来了。 连句委婉话都没有,说得明明白白的。 温慕善没忍住翘起嘴角。 看她笑了,徐秀也是破涕为笑:“让你见笑了啊。” “我这人性子直,说话也直,所以当初知道小泽干了那么缺德的事后,说句实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不过善善你放心,迁怒绝对是不可能迁怒的,我和良平都是媒体从业者,我们自己追求的都是最真实的报道。” “如果我们自己都罔顾真相,扭曲事实,那我们也不配从事这个行业。” 徐秀对于她的职业还是很有荣誉感和职业操守的。 她有一套用来约束自己的原则,即使出事的是她弟弟,她也不会像个疯子一样蛮不讲理的去迁怒所有人。 顶多是觉得老虎沟是片伤心地。 楚良平一语概括:“我们讲理。” 徐秀认真脸:“对,我们讲理,冤有头债有主,我弟弟是让纪艳娇害死的,那我们就只认纪艳娇这一个仇人。” “不过听说她最近又有了新花样,把她亲哥哥给举报了。” 徐秀摇摇头,感慨那丫头也不知道是奸还是傻。 “她要是不走大义灭亲这一步,她的事还能简单点,也就是一个死刑。” “现在她走了这一步……死刑对她来说都算是个痛快,就怕不判死刑给她下放了。” 徐秀说这话不是指她怕,她是觉得纪艳娇该怕。 一个年轻女孩子,要是被下放,那就跟建国之前的流放似的,死都是一种奢望。 纪艳娇想活,但纪艳娇也不想想,她想怎么活。 有些活法,对于纪艳娇来说,或许是生不如死。 楚良平也摇摇头:“别说她了,她怎么样都是自找的。” 徐秀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提那么个晦气人,又紧着给温慕善夹了一波菜,她这才斟酌着说。 “善善,小泽走之前托我一定要补偿你,但是我和你聊这么长时间,也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品了,你肯定不会要补偿。” 温慕善连她弟弟临死之前说了什么忏悔话都不稀得听,又怎么会稀得要她家给予的补偿。 温慕善想要的,估计从始至终都是清净的生活。 她弟弟要是没死,温慕善想要的,估计也是想让小泽离她越远越好。 知道自己弟弟有多讨嫌,徐秀在心里叹了口气。 “所以咱们不提补偿,只说谢礼可不可以?” 她希望温慕善能接受这个说法。 “你上次帮我和良平解围,就是救了我们,我们是真心实意的想给你谢礼。” “要不然我们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她弟弟欺负了人家姑娘,人家姑娘救了他们,他们要是假装不知道一样,等事了之后拍拍屁股走人。 那他们成啥人了? 温慕善纯好奇:“你们想给我什么谢礼?” “我们听说你没有工作,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可以向报社申请一个工作指标。” 温慕善倒吸一口凉气:“是说……想让我当记者?” 徐秀和楚良平笑着点头。 “编外记者,平时给我们供供稿子就可以,要是不方便,我们夫妻可以直接代劳,到时候给你署个名就行。” 温慕善又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她看出来这夫妻俩是真想报恩,但有句话她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随着未来十年形势愈发严峻,这夫妻俩哪是给她找工作,这是把她往悬崖边上推啊。 这职业风险可太大了。 一下子成牛棚‘老九’预备役了。 这恩报的,赶上报仇了。 看她一副哑巴吃黄连的表情,徐秀和楚良平面面相觑,都不晓得他们是哪句话说错了。 徐秀想了想:“是不想当记者吗?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帮你安排别的工作。” “你学历怎么样?要不然安排你进学校……” 温慕善直接当场给她来了个海豹作揖。 她肉吃着都不香了。 怕了怕了,放过她吧,这恩要不然就别报了,她从未如此迫切希望徐家人是和徐玉泽一样的垃圾人物。 有时候碰着这样非得报恩的好人,她也挺为难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和这夫妻俩说,他们认为的体面‘好工作’,在未来说不准会变成他们的催命符。 这根本就没法说,说了也没用,这夫妻俩深耕这一行不知道多少年了,就算现在改行,未来肯定也得被翻出来追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时代的浪潮下,人力根本就没办法力挽狂澜。 哪怕是人命砸下去……都激不起多少波澜。 温慕善能做的,就只有先独善其身,然后……再说然后吧。 她不是滥好人,这夫妻俩要是真对她好,且往后一直和她保持联系对她好。 那他们没事就罢,一旦有事,温慕善能接济一二自然会接济。 经过这顿饭,她也算是把徐玉泽和徐家人分很开了。 可如果这顿饭后大家就失去联系,那温慕善就还是那句话——她只会选择独善其身。 多的,一句话她都不会往外漏。 更不要说提醒什么东西。 她不干作死的事。 在徐秀夫妻热情的眼神下,温慕善摆摆手:“我……我有工作。” 第235章 如果这梦是真的就好了 她得彻底打消这夫妻俩要给她找工作的念头。 她算是看清楚了,这夫妻俩的人脉都在文化圈,偏偏在不久的将来,那个圈子的动荡堪比地震。 她能不碰就不碰。 “不对啊,我们打听说你没工作啊,善善,你是不是不好意思麻烦我们?” 徐秀觉得这姑娘善良的不像话。 “你放心,我们一点不麻烦的,弄个编外工作指标以我们的能力还是能弄到的。” 温慕善:“……”她可太怕好人的掏心掏肺了。 摸摸鼻子,温慕善解释说。 “你们也放心,我是真有工作,我公爹是我们生产大队大队长,前阵子我们大队广播缺广播员,正好我普通话好,就让我顶上了。” 事实是她公爹和她说过这事,她当时懒,就没第一时间应承。 现在不应承不行了,不应承根本没法打消这夫妻俩‘善良又邪恶’的念头。 听她这么说,徐秀和楚良平都有些遗憾。 徐秀有种计划之外的无措:“广播员挺好,还是你们生产大队的广播员,乡里乡亲的没人能欺负你。” “就是……我和我爱人还是想尽我们所能的报答你。” 她也有她的私心,她总是想替弟弟赎一赎曾经造下的罪孽。 不然按她弟弟的说法,下辈子轮回八成还得遭报应。 温慕善指了指桌面。 徐秀不明所以。 温慕善说:“这不就是答谢了?请我吃这么丰盛的一顿饭还不够?” 徐秀怔愣:“可这太轻了……” “不轻了。”温慕善示意她看向窗外。 窗外。 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人正贴着国营饭店的窗户往里看。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对国营饭店里的饭菜太渴盼了。 “徐秀姐,我能这么叫你吧?” “当然!” “那我就这么叫你了,你看外边那些人,对于他们来说,你要是能请他们吃这一顿饭,让他们给你们干一个礼拜的苦力他们都乐意。” 别看她离婚从纪家抢走那么多钱,那是纪家有钱。 纪家的家底不代表这个年代家庭的平均生活水平。 “饥荒才过去几年,大把的人家吃不上正经饭,我们老虎沟穷,这县里也不富裕。” “你们是大城市来的,你们工作好条件好,职工家庭,所以一想到报恩下意识就想给恩人很多东西。” “什么工作啊,钱啊,票啊,那种一出手就是很有份量的谢礼。” “但是其实没有必要。” 温慕善不贪那些东西,她贪也有地方贪,钱家那边肥得流油,她想割随时都能割。 她语气轻松:“不要把报恩妖魔化,你们现在也不容易。” 以后会更不容易,当然,这话她不能说。 “我当初也只是路见不平顺手帮了一把。” 况且她那时也有她的小心思和计较。 根本就不是纯粹的想帮这对儿夫妻。 她有她的目的,她也达成了她的目的,所以她真不指着徐秀夫妻俩发财。 “简单来说呢,就是我顺手帮了一个小忙,你们现在请我吃了一顿大餐,这就够了,尽够了。” 在这个饥荒刚过去的年月,有这样的答谢就已经很好了。 “更多的,根本就不需要,恩情没重到那份上。” 像上辈子她看的短剧,什么主角顺手帮个忙,然后对方全家上下感激涕零齐齐对主角下跪,恨不得把主角给供起来…… 温慕善当时的表情,三个字——很精彩。 就好像主角在帮忙的同时还收割了对方全家的脑子。 其实……哪至于那么夸张。 “善善……”这一刻,徐秀夫妻俩看温慕善的眼神都变了。 温慕善这张脸,在他们眼里仿佛泛着柔和的光。 光彩夺目。 人性贪婪,徐秀夫妻俩从来没见过这样坦率又高洁的姑娘。 温慕善根本就不想从他们这儿捞取什么好处,哪怕再厌恶她弟弟,也没迁怒过他们。 这样好的姑娘,竟然还担心他们会不会因为小泽迁怒她…… 这顿饭夫妻俩吃得没滋没味的,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把温慕善送回去之后,回了招待所,徐秀站在自己弟弟的遗照前,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她就这么看着照片里自己弟弟的脸,用眼神测量着她蠢弟弟脸皮到底有多厚。 良久过后,她才开口:“我今天见到你的心上人了。” “我还和她吃了顿饭。” 照片里的徐玉泽当然是不可能开口的,可徐秀就是脑补出了自己弟弟嫉妒的嘴脸。 她说:“你小子眼光还真好。” 人不咋地,眼光是真的好。 “善善很好,比你说的要好,比我和你姐夫预想的还要好,也难怪她当初捡了你的钱袋子还能还给你,她根本就不是贪婪的人。” “她眼睛都是干净的,心也干净,唯一的不好就是之前招惹了你这么个心思不干净的。” “这也就是你走了,你要是还在,你看我不再给你几个嘴巴子的!” 想到自己弟弟临走之前的瘦削,自己的手掌打在他脸上,自己手心都硌得疼。 徐秀忍着眼泪开玩笑:“你啊,命不好,要是有下辈子,你最好识相点。” “别动你那个歪脑筋算计人家好姑娘,那么好一姑娘,你就诚心去追,追不上就倒贴,倒贴了,人家要是还不要,你就回家搬救兵。” “我都查了,善善前夫不是个玩意,那样的人你还干不过吗?” “你就正大光明的和他抢,我不信你捧着一颗真心抢不到,我和你姐夫到时候肯定也得帮你,我们不比纪家人强啊?” “到时候善善要是选了你,咱们一家人就回去城里好好过日子,爸妈肯定也喜欢善善。” “等你们有孩子了,模样肯定像善善那么好,最好心地也随善善,一样都别随了你……” 楚良平拎着水壶回来的时候就听见自己妻子在那儿对着自己小舅子遗像絮絮叨叨。 怕妻子又哭,他打趣道:“做梦呢?” 徐秀吸吸鼻子:“是啊,可不就是做梦呢嘛,还是美梦。” 这梦可真好啊,自己弟弟还在,还给她找了个那样好的弟妹…… 她喉咙发紧:“小泽,答应姐,下辈子堂堂正正的追人,听明白没有?” “不管有什么报应咱都受着,既然欠善善的,你就拿真心对善善好一辈子……如果……姐是说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这样的梦……可真让人不愿意醒啊。 第236章 如果这是梦就好了 这边徐秀希望美梦永远不醒。 那边文语诗却正好和她相反。 文语诗一开始是被弟妹追着打,后来变成反击和对方撕打。 再后来自己婆婆也加入了战斗,拿扫帚往她身上招呼。 三个人,大混战,打得沙尘漫天! 然后……就在她察觉不对,回头看到院子外一行人正目瞪口呆看着她的时候。 她真希望现下经历的事就是一场噩梦,梦醒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背上重重挨了一扫帚,文语诗踉跄了两步,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句:“爸、妈、小弟,你们怎么来了?” 文语诗妈妈郭淑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早已流了满脸。 她打量纪家这破败脏乱的房子,打量院子里因着看到他们,被惊在原地的一老一妇女。 最后才把视线放到自己这熟悉又陌生的女儿身上…… 她一向注重打扮的女儿此时穿着又脏又旧的衣裳,蓬头垢面,脸色蜡黄,表情狰狞。 知道的,这是她文家姑娘,一家子文化人,祖辈教书匠,书香门第出身。 不知道的,看第一眼,还以为这就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泼辣丫头呢。 郭淑兰接受不了的后退一步:“语诗,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和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还有没有点小姑娘样子?” 听明白来人是谁,廖老太声音嘶哑的笑了一声:“还小姑娘样子,我老太太是没见过哪家小姑娘能跑到卫生所买配种药给自己男人使的。” “哪个小姑娘能想男人想成这样?脸都不要了!” 听到这像亲家母一样的老太太这么说,郭淑兰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晃了两晃。 她都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妈!” 文语诗刚从这辈子再一次见到父母的巨大惊喜中回过神,就看见自己妈被廖老太给刺激成这样。 她现在正是和这辈子活生生的父母重逢最激动也最感慨的时候,廖老太就这么触她霉头。 更不要说刚才廖老太指挥刘三凤打她的那一幕,全被她娘家人看了个正着…… 尴尬羞恼之余,又被激起了巨大的怒气。 文语诗深吸几口气,火气压都压不住,战意直接拔到了脑顶! 趁着廖老太和刘三凤注意力全在她娘家人身上的时候。 文语诗直接抢过廖老太手里的扫帚,径自抡圆,给她来了一个先发制人‘劈头盖脸’! 扫帚一下又一下被狠狠拍到廖老太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 打出一道又一道印记。 这样癫狂的闺女,文父文母从未见过。 看着自己姐姐把一个老太太打得满地打滚,文家小儿子文言明都惊了。 这还是他最温柔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姐姐吗?这不会是假的吧?! 他胖胖的脸上肉都在抖。 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姐你别打了,我害怕!” 听到自己弟弟在哭,文语诗心都揪了一下,手上懈了力,正想扔掉扫帚过去安慰弟弟。 另一边,廖老太来了精神。 跟打回合制游戏一样,她因怒气而满血复活。 老手一把拽住扫帚,狠狠一拖,就想夺回武器重新和文语诗再战一个回合! “够了!”文父文永川再也看不下去。 他一连说了两遍:“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见那老太太还想动手打自己女儿,他沉声威胁道:“你再敢动我女儿一下试试,信不信我立马找人让你蹲监狱?!” 此话一出,直接震慑住了不少人,连不远处看热闹的人都下意识停了议论。 唯独廖青花不怵这威胁。 她这一次是真豁出去了,还真不怕蹲监狱! 她不怕。 刘三凤怕。 在刘三凤看来,文语诗她爹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样儿,往那儿一站就是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在没摸清楚底之前,她哪敢招惹。 她平头小老百姓一个,唯一的人脉也就是纪泽那么个连长。 真要是惹上啥领导,别说让她婆婆给她顶罪了,她不和她婆婆一块儿抱团让人追责就不错了。 见自己婆婆虎了吧唧的还想上,刘三凤眼疾手快把人给抱住了。 廖青花挣扎:“老三媳妇你干啥?你哪伙儿的?” “娘,行了,人家爹娘都来了,咱不能当着人家娘家人的面打人啊,好说不好听的。” “你撒开我,老娘都和你说了,打出事老娘一命偿一命,用不着你担着,你还怕啥?个怂玩意!” 刘三凤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没招儿啊,她是真怂啊。 老太太这么大岁数的人了,遇上事了能不管不顾,大不了就嘎嘣了。 她不行啊。 她多年轻,她可不能跟着老太太的步伐把自己给搭进去。 于是。 就这么一个要打,一个不让打,婆媳俩一边对抗一边回了老太太所在的屋子。 这退场……都把文家人给看愣了…… 文语诗和纪泽的婚房里。 文家人放下行李,仔细打量了一圈,面上俱是一言难尽。 文永川坐在主位,狠狠拍了下桌子:“这就是你非得嫁进来的人家?你自己看看,这像什么话?!” “刚才老的那个是你婆婆是不是?那个年轻的是谁?” 文语诗低着头:“是纪泽弟妹。” “好啊。”文永川气得坐都坐不住了,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走,“我们这要是不来都不知道你现在这么有出息。” “搁婆家过苦日子不说,还要让婆婆联合你妯娌一块儿打你。” 郭淑兰在旁边哭,文永川被吵得心烦:“哭哭哭,这时候哭有什么用?!” 郭淑兰抹着眼泪:“我也知道没用,我就是……心疼咱闺女。” “你说咱闺女哪过过这种苦日子,这是什么破地方啊,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都嫌脏了脚。” “过苦日子也就算了,还要遭婆家人打,这算怎么回事啊?呜呜……” 文语诗被她哭得鼻子发酸,哪怕是苍老的灵魂,在自己母亲面前也不过就是个孩子。 她久违地扑进母亲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仿佛要把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一股脑全都哭出来一样。 她娘家人来了,她的主心骨就有了。 她再也不用独自一个人和纪家这群妖魔鬼怪打擂台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让妈好好看看,这怎么瘦成这样,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文语诗仰着脸,抽抽噎噎的问:“你、你们怎么来了?” 第237章 有点不对劲 郭淑兰轻拍了她一下,嗔怪道:“我们能不来吗?我们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这辈子不回家了?” 文语诗听得心酸:“我没有,我是想……” 她虽然不是这辈子的文语诗,但她们一体双魂,她知道对方当初和纪泽私奔时的想法。 三个字——赌一把。 赌赢了,日后妻凭夫贵飞黄腾达,那就是上辈子的她,成为首长夫人。 赌输了…… 文语诗垂下眼眸,无论是重生回来的她还是这辈子的她,其实都不觉得她们会赌输。 偏偏现在这日子过的……根本就不是她们想要的模样。 说赢吧……谁家赢了过这种日子,想也知道还没赌赢呢。 可要是说输……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又不甘心认输。 她没有退路了,而且,她明明最清楚纪泽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她都梭哈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可能半途放弃? 就好像心里有股子执念,要是不一条路走到黑,她死都不甘心。 就怕自己一放弃,那边纪泽‘成功’了,然后纪泽的成功和她再没有一点关系。 她挨都挨不着。 像上辈子的温慕善一样被踢出局,共苦完不能同甘。 那她估计得疯魔到想捅死纪泽拉着他去到下辈子再重开一局。 不知道自己女儿憔悴可怜的面孔背后怀揣着多恐怖的想法,郭淑兰就觉得自己娇养着长大的女儿吃大苦了。 她心里一软,嘴先于脑子说了一句:“你跟妈回家,这日子咱不过了!” 说完,文永川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自己老妻的眼神都带着不满。 他沉声:“胡闹!过日子是这样过的吗?脑袋一热想结婚就结婚,不想过了,一拍脑袋就要离婚。” “当初非得和人家走的时候想啥呢?现在知道苦了?!” 郭淑兰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我没说让闺女离婚,我就是想让语诗以后在娘家住,正好离女婿部队近……” 夫妻俩说来说去,没有一点想劝文语诗离婚的意思。 文语诗有点懵:“爸妈……你们不是来抓我回去让我和纪泽离婚的?” 她以为她爸妈千里迢迢过来,好不容易找着她,是想押着她回去让她和纪泽断绝关系。 不然她刚才也不会联想到——这个时候和纪泽离婚日后纪泽发达了她会后悔。 她都想好了,如果她爸妈非让她和纪泽离婚,她肯定是要拒绝的。 也因为她不可能答应离婚。 这才从刚才和娘家人见面到现在,一直都没和爸妈诉过一句苦,说过一句有关纪泽的坏话。 就怕把火给拱起来收不了场,怕家里人说啥都要让她改嫁。 结果……她爸妈压根就没拆散她和纪泽的打算? 她白纠结了? “……你们不想我和纪泽离婚吗?”这一刻,文语诗迷茫的像个新兵蛋子。 郭淑兰心疼的看着她:“我们当初是不赞成你和纪泽在一起,现在既然木已成舟,我们还当那拆散你们的恶人干什么?” “我们这次来其实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好的话肯定最好,要是过得不好……” 郭淑兰叹了口气,看向自己丈夫。 文永川哼了一声:“不好的话我们就给你撑腰呗,还能咋整?” 没想到自己父母能开明到这个地步,比上辈子还要开明,文语诗一颗心酸软酸软的。 她擦着眼泪,终于能放心告状了。 “爸妈,你们都不知道,我婆婆欺负我没娘家人撑腰,纪泽一走她就虐待我!” “刚才她是怎么打我的你们也看见了,这还是看着的,没看着的时候她都恨不得让我跪地上伺候她!” “什么话难听拿什么话骂我,妈你不是说我脸色不好吗?就是让她给折磨的,她都不让我吃饭。” 这样的歪状,文语诗两辈子加在一起还是第一次告。 没办法,对于占了长辈身份又没有深沉的廖青花,她实在是没招儿了。 她连说自己肚子里有了纪泽的孩子,廖青花都没有一点顾忌。 还指使刘三凤把她孩子给打掉,打掉了还有奖励。 她活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当老婆婆的。 不过还好她的救星来了。 有她爸妈在,她就不信还治不了一个乡下老太太! 屋内气氛霎时间变得凝滞,文语诗看到她妈眼圈又红了,她爸气得连腮帮子都在抖。 正想着等会儿她爸妈要是不管不顾往死里打廖老太,她得象征性的拦一拦。 廖老太身体不好,别真给打死了,人一死,有理都成没理了。 ……正这么在心里盘算着,足足一分钟过去。 她听到她爸说:“这件事,我去找纪泽他妈好好谈一谈。” 文语诗愣住:“……?” 不是,她都想好等会她爸替她出气刹不住手的时候她要怎么劝她爸了。 结果她爸气了一分多钟,告诉她,要去找廖青花谈一谈? 就谈一谈? “爸……你刚说完会给我撑腰的,你还亲眼看见她们是怎么打我的……”怎么就只是谈一谈呢? 千里迢迢为她过来,说要给她做主,要护着她,结果就只是和她婆家谈一谈? 文永川仍旧沉着脸,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疲惫中带着文语诗看不懂的复杂。 他说:“语诗,不然你希望爸怎么替你撑腰?你婆婆那么大岁数,我能上手打她吗?” “我一个男的能跑去打个孤寡老太太吗?这和你爸我的文人身份也不符啊,要是传回去,别人得怎么看我?” 文语诗求助的看向她妈:“妈……” 郭淑兰擦了擦眼角,劝道:“听你爸的,我们不会害你,妈知道你受大委屈了,但咱们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 “你等着你爸找你婆婆好好谈谈,实在不行就威胁几句,总能让你以后日子好过不少。” “不然我们抱团和你婆家人打一架,在人家地盘上,打输打赢不好说,只要动手就算彻底撕破脸,到时候我们打完走了,你怎么办?” “我们总得为你的以后考虑啊。” 郭淑兰说得在理,可一对父母在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自己宝贝女儿受了怎样的欺负后。 怎么能这么理智呢? 这话再在理,也不是那回事啊! 文语诗眼神迷茫,就……一点气愤上头要给她出气的冲动都没有吗? 文人就这么能忍? 她隐约觉察出了不对,想深想,又抓不到头绪。 第238章 丸辣,女儿太能得罪人啦 这一刻,文语诗甚至觉得她爸妈刚才在她面前的愤怒都是毫无用处的。 表现得再愤怒,再心疼她有什么用? 她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有心思和欺负她的人讲道理呢? 这太可笑了。 可不管她怎么想,文家夫妻决定的事,从不会征求女儿的意见。 就像他们女儿非得和纪泽‘私奔’也不会在意他们的想法和阻拦一样。 这样的相处模式,文家人早就习惯了。 就连廖青花和刘三凤都没想到文家人会找她们‘说理’。 在把自己婆婆半劝半抱的带回屋后,刘三凤正经心惊胆战了好半天。 就怕文语诗娘家人威胁她的那些话成了真。 万一人家不依不饶,非得让她蹲大牢呢? 刘三凤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滑跪好了。 她要是早知道文语诗还有娘家靠,娘家人看起来还这么有派头,这么权威。 她就是再贪也不可能听婆婆的上手打人啊。 她刘三凤人生格言就四个字——欺软怕硬。 正怕得团团转,脑子里把所有不好的发展全想了一遍。 实话实说,当她看到文语诗她爹找过来的时候,她腿肚子都是抽筋的。 只等对方一追责,她就噗通一声给人跪下,好求人家看在她四六不懂的份上放她一马。 却不料对方一开口,态度竟然一点不强硬。 虽说对文语诗在纪家受了苦的事能听出来语气里特别不满。 但像刘三凤想象的那种拍着桌子要说法,放狠话说要让她们付出代价的场景……根本就没发生。 反倒说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家孩子是好孩子,怎么就和她们闹成了这个样子。 如果有误会,大家就坐下来把误会给解释清楚,如果有心结,那就好好说,正好他们也在,大家把心结都打开。 还说他有些能力,既然纪泽已经是他女婿了,他一定会尽可能的关照纪泽。 唯一的要求,或者说是希望,就是希望纪家人也能如他一样,多关照看顾下他的女儿。 说两个小儿女既然都走到一起,那就是缘分,他们当长辈的肯定是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尽可能的让两个孩子把日子给过好。 这才是两家人最应该努力的方向,不能结亲还结出了仇…… 听着这些话,刘三凤忍不住感慨,还得是文化人,再生气办事也体面。 这是真拿老纪家当亲家看呢! 就连廖老太面对这种讲道理,又一看就有身份的亲家,都被唬了一跳。 她刚才和小儿媳想法一样,以为这一次肯定会有大麻烦,都做好准备要用老招数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却不想文家人这么讲理。 还这么尊重她。 文语诗她爹还给她道了歉,说不管怎么样,不管因为什么,当晚辈的都不应该对长辈动手,这是他们没教好。 面对这样的亲家,廖老太难免受宠若惊。 别看她老嘴上瞧不起文语诗家世,之前还嫌弃对方家里全是文化人帮不上她二儿子。 可骨子里还是高看文化人一眼的。 尤其面前的,还是文化人中的文化人,听说是什么校长,对她来说这就是挺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现在竟然能这么好声好气的和她说话。 这一刻,膨胀起来的虚荣心,让廖青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吃软不吃硬的。 文语诗爹娘今天要是和她硬碰硬,她老太太不带怕的,但人家尊重她。 尊重她这么个啥也不是的乡下老太婆。 且文家人和她别的儿媳的娘家人一点都不一样。 一看就比那些亲家上得去台面。 她别的亲家,无论是大儿媳娘家还是三儿媳娘家,永远都是指望着从她家这边收刮好处。 只有文家,竟然一开口就说以后要多帮衬女儿和女婿,让小两口把日子过好。 对比太惨烈,这让廖青花这么一个习惯了骂人的人都下意识收敛了脾气。 潜意识也想装出个体面样来。 就好像准备挥拳,结果面前是一堆棉花。 她打都没法打。 但不打又不行,太多仇横在她和文语诗中间,根本就没办法像文家人说的那样,有误会、有心结就解开。 解不开的。 涉及到她女儿的命,这怎么解? 廖青花心累:“你既然要谈,那我就和你谈,咱也不是真不讲理的人。” “实话跟你说,不是我这个当婆婆的不好相处,实在是你闺女有些事做得太过分。” “她之前还给我打医院去了,村里人都知道,谁不笑话我廖青花没能耐让儿媳妇给打了。” “啊?”文父是来糊弄老太太的,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事,“真的?” “我骗你干啥,不仅是打我,你看看咱家这房子,你们城里人肯定嫌弃破,我刚才都看出来了,可这房子一开始没破成这样。” “是让你女儿半夜不睡觉给烧坏了的,当时还差点把家里人给烧出事。” 文永川沉默,他都不知道他女儿这么‘能耐’。 廖老太继续说:“这还不算,她还算计我女儿,她小姑子。” “我们娇娇最是单纯的一个人,被你女儿耍得团团转,失手杀了人,刚才我打她就是因为她说我女儿要吃枪子儿。” 说到自己苦命的女儿,廖老太捂着脸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文永川心下一沉。 他来之前根本就没想过事情竟然能棘手成这样。 他是想调解女儿和女儿婆家的关系,可这还怎么调解? 换他是纪家人,他怕是连杀了女儿的心都有! …… 啪! 一个巴掌被狠狠抽到文语诗脸上。 文语诗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父亲。 “爸你打我?” “你看看你在婆家干的好事,我不应该打你吗?” “文语诗啊文语诗,你是真有出息,我以前就是这么教你的?算计人还留下把柄了,现在纪家所有人都恨你,你让我怎么帮你缓和关系?” 一听还是纪家的事,文语诗也来了脾气,她捂着脸喊:“缓和不了关系就不缓和!” “我根本就没必要和她们缓和关系!” 文永川怒道:“你闭嘴!不缓和关系怎么成?” “什么叫不缓和关系怎么成?”文语诗根本不知道她爸为啥有这样的执念。 “我和纪家人相处不来,现在还有这么大仇,就这么过日子我觉得挺好,为啥非得和她们缓和关系让她们蹬鼻子上脸?” 第239章 放下身段也没用 “而且爸你之前威胁她们的时候,她们明摆着是怕了。” “她们既然怕咱家,那就让她们一直怕下去,咱们根本就没必要放低身段和纪家人打好关系,她们也配?” 被女儿回了一通,文永川脸色复杂地坐到椅子上:“你不懂。” “我不懂?”上辈子什么大场面都见过,这辈子竟然会被自己父亲像打发孩子一样说‘你不懂’,文语诗都听乐了。 “我什么不懂?” 看着梗着脖子和自己较劲,非要个说法的闺女,文永川心累到无以复加。 他压低声音:“你说你什么不懂?你就知道跟男人跑,家里边出事了你知道吗?你打听过吗?” “你知道我和你妈还有你大哥大嫂现在有多难吗?” 他摆摆手:“算了,我都多余和你说这些,说了你也不懂。” 他也是烦到顶了才会和这么个四六不懂的女儿说这些愁事儿。 他这个女儿,满脑子都是男人,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还甘之如饴呢,废物一个。 他们要是不来,都不知道她过得是这样的日子。 一点儿都指望不上。 亏得他们来之前还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结果……蠢得要死。 婆家就这么几个人,也能挨个儿得罪个遍。 正常人都干不出这事。 “算了,等下我让你妈给你留点钱,我和你妈就带着你弟弟走了,以后……以后你自己多保重吧。” “既然不愿意和家里联系,以后就别联系。”联系怕是也联系不上了。 “走之前我再去找你婆家人谈谈,最起码让她们心里有点忌惮,别以为你没娘家人靠。” 就是装腔作势,他也得最后给女儿把这个‘势’给立起来。 这是他能为这蠢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说帮女儿撑腰,他总归是要帮的。 以后大家都自求多福吧。 听出他话里的决绝之意,文语诗眼睛猛地睁大:“爸,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家里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之前曾察觉到的‘不对劲’再一次卷土重来,和那时抓不到头绪不同,这一次,她爸都把‘头绪’摆她面前了。 文永川还是那句话:“你不用知道,说了你也不懂。” 他对自己的恋爱脑闺女已然是完全不抱希望了。 文语诗急得来火:“你不说我怎么懂?你总得说出来让我听听,听完我才知道我能不能帮得上忙啊!” 郭淑兰在旁边劝了一嘴:“老文!” “哎。”文永川揉了揉太阳穴,扔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文语诗一颗心揪了起来! 他说:“你大哥被人举报了,现在正在去西省农场的路上。” “你大嫂现在正活动关系救人,如果结果不好,为了孩子考虑,她就得登报和你大哥断绝关系。” 文语诗扶住桌子,显然是没想到家里会出这样的事。 明明上辈子没有这事的。 “怎么会呢?我大哥就是个大学老师……”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就消了音。 是她的错,她重生回来脑子已经被上辈子的舒坦日子给麻痹了。 她知道会有动荡,但上辈子她家里人都好好的,所以她根本就没想过这辈子家里人会出事。 她以为在浪潮之上,她家的‘船’虽然不大,但平稳航行是没什么问题的,却不想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船翻了。 “那爸妈你们……” 文永川苦笑:“我们也被人举报了,说我们宣扬……” 所以与其说他们是想女儿、担心女儿,才特意过来探望女儿。 不如说他们是逃出来求援来了。 只可惜,想法很好,现实给了他们好大一盆冷水。 他们女儿自身都难保。 郭淑兰哽咽:“我们本来以为你嫁了个军人,还是连长,以前我们瞧不起他,谁知道遇上事了,他的身份正好能帮上我们。” “来之前我和你爸还后悔过,觉得当初不应该目光短浅,还庆幸你当初没听我们的。” “谁知道……”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文永川拍了拍妻子的手:“这就是命吧。” 他看向自己女儿:“所以语诗,别怪爸妈,爸妈不是不想给你出气,如果可以,在看到那老刁婆子打你的时候,爸就想直接拉着你走再让那老刁婆子蹲监狱。” “可爸现在自身都难保。” “你说之前我威胁她们的时候她们怕了,所以我们根本就没必要和她们求和、缓和关系。” 文永川摇摇头。 “太天真了,如果清高能解决问题,我和你妈会是这世上最清高的人。” 偏偏清高解决不了一点问题。 如果他们还不放下身段,他们就得弯腰去农场干重苦力去。 文永川说了大实话—— “实话和你说,之前那些威胁都是假的,是我在帮你虚张声势,你婆婆要是真不管不顾和我们对上……” 即使再不想当着老婆孩子的面承认自己的无力。 他也不得不把话说明白:“爸还真就拿她个老太太没招儿。” “所以我才会去和她‘讲道理’。” 不是文人擅长讲道理,也不是文人有文人的体面。 是他没招儿了。 空架子唬不了人一辈子,更不要说他们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有求于纪泽。 “我最初想的是我出面找你婆家人好好谈谈,有误会大家就把误会说开。” “等关系缓和了,我们再利用这层姻亲关系看看能不能自救。” 他想的挺好,想说之前得罪过纪泽这个女婿,这一次就当是在用实际行动,向这个女婿示好。 等他们把纪泽老娘和兄弟‘团结’好,到时候纪泽就算还记恨他和他妻子曾经的羞辱。 看在两家人如今和和睦睦的面子上……八成会捏着鼻子救岳家一次。 纪泽军衔不够,他就不信纪泽请不动部队里的领导出面。 不然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当上连长。 而只要有军区的领导介入,他家被举报的事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们又不是典型,充其量就是个举报里的添头。 只要人脉硬,他们完全可以逃过这一劫。 或者说,只要知道他家有部队那边的关系,那些人根本就不会想着要拿他家开刀。 文语诗没想到自己爸妈肚子里竟然有这么些弯弯绕绕,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她问:“你们怎么不直接去找纪泽?” 文永川:“我们找了,部队那边说他请假回老家了,我和你妈就心里有数了,他应该是还记恨我们,不想见我们,所以我们只能迂回着解决问题。” 这不,就迂回到纪泽的大后方来了。 文语诗:“……” 她爸妈还是想得太多,按照时间,前阵子纪泽的确不在部队,压根就不是存心避而不见。 “那你们之后准备怎么办?” 第240章 我有办法 “还能怎么办。” 女儿没埋怨他们是抱着目的来的,没怪他们,反倒担心他们以后怎么办,这么懂事,这对郭淑兰来说就已经很有心理安慰了。 她怅然道:“我们回去再琢磨琢磨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实在没办法了就收拾收拾找你大哥去。” “不管去到哪,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该交代女儿的,丈夫刚才已经交代完了,女儿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他们怕是鞭长莫及顾不上了。 文语诗:“不行!” 这哪行?上辈子她家里人都没遭过这罪,这辈子反倒摊上这飞来横祸了,她接受不了这种越过越回旋的生活。 (越过越回旋,方言,越过越好的反义词,多表示日子过得不如以前,越过越不好。) 文永川被她霸道笑了:“还挺硬气,你说不行就不行?你要把举报咱家的人砍死?像打你老婆婆似的给他们也打满地打滚?” 文语诗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爸咋还有心思说这叽叽歪歪的话。 她也不磨叽,直接说:“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又是一声质疑的笑,文永川相信不了女儿一点儿。 郭淑兰瞪了他一眼:“你听女儿把话说完。” “行,说吧。” 他倒是想听听看,都和纪家闹到这个地步了,他‘聪明’又‘会做人’的女儿究竟能想出什么样的好办法。 文语诗也不在意她爸的态度:“爸,等回头你就去找我婆婆,说你能救她女儿。” 文永川皱眉:“你什么意思?让我骗老太太?” “不算骗。”文语诗换了个自己父亲更能接受的说法,“就像你刚才为了救我,唬住她们一样,同样的道理,她们现在不知道咱家的深浅,你如果说为了补偿我的过错,会出手救纪艳娇,我婆婆肯定会信。” 不是廖青花好骗,而是眼下这个局面,纪泽被纪艳娇举报回了部队,廖青花想救女儿,求救无门。 这个时候但凡来个人给她伸出一根橄榄枝,只要对方看起来不像骗子,廖青花就一定会死死抓住。 文语诗一点不觉得自己利用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有多卑鄙,各人有各人的立场,而她,只想救她的家人。 文永川沉吟:“……这么说倒是行,问题是假的就是假的,我唬不住多长时间。” 这种事不是他空口白牙说出来人家就能深信不疑的。 “如果她让我先证明我有救她女儿的能力,我怎么证明?” 纪艳娇现在举报了她亲哥哥,性质复杂,和以前罪责明确的伤人不同,为了防止她反口,估计都不会容许有人去探监。 要是廖青花让他带她去看女儿,他连门都进不去,人家凭什么相信他有能帮纪艳娇脱罪的能力? 郭淑兰也跟着上火:“对啊语诗,你这个主意也就能唬住一时,要是让你婆婆发现你爸是唬她的,那不更得翻脸了?” 文语诗含笑看向她妈:“所以呀,这一整个计划里,最重要的就是妈你了。” “我?”郭淑兰指着自己,满眼无措,没想到这里边还有她的事儿。 “对,你。”文语诗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好,“从现在开始,妈你就装泼妇。” 郭淑兰:“啊?” 文语诗解释:“爸刚才已经去和她们讲道理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所以爸在我婆家人面前只能一直扮好人。” “你们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我已经把纪家人给得罪死了,爸现在扮上了好人,纪家人暂时不会把对我的仇怨迁怒到你们身上。” “这是比你们一上来就找她们要说法和她们撕破脸来的强。” “所以我让爸挑时间去和我婆婆说,说他能救纪艳娇,不止是救纪艳娇,在我婆家人面前,爸你必须得装出来一副老好人模样。” “装出帮理不帮亲的态度。” “所以你的立场一定是要想办法补偿我婆家的,比如修房子,比如承诺给她们什么好处,比如救纪艳娇……大饼随你画,只要能拉拢住纪家人。” 知道二老的顾虑,二老怕这些空头支票兑现不了,很快就会被纪家人给拆穿。 所以文语诗才会说这场计划的重中之重,其实是她妈。 她拉住她妈的手,细声讲:“妈,这一次委屈你了,恶人只能由你来当了。” 郭淑兰还是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当恶人?不对,你刚才说让我当泼妇……” 这、这也不是她擅长的啊。 文语诗攥了攥她的手,给予她力量:“现在这个情况你必须得当恶人。” “只有这样你和我爸才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把我婆家人耍得团团转。” “你们不是怕被拆穿吗?那妈你就得凶起来,爸那边刚答应我婆婆什么,你这边就立马闹起来,让她们知道你不同意。” “我们设想爸的立场是想补偿我婆家人,他讲理,那妈你之后的立场就是心疼我这个女儿,觉得我婆家人欺负虐待我了,你就不能讲理。” 郭淑兰和文永川对视一眼。 文永川说:“你的意思是……我把话放出去,让你婆家人亲近我,但是一旦你婆家人想让我证明点啥,就放你妈去搞破坏?” 文语诗点头:“就是这样,就比如我婆婆要是催你尽快把她女儿救出来,你这边儿尽管答应,因为妈会拦着你。” “你们看我的脸,就是让纪艳娇给毁的,妈你到时候就拦着爸,说我都让纪艳娇给毁容了,爸想把人给捞出来,你死也不答应。” “这么一来,我婆婆只会更相信爸有救人的能耐,且不会怀疑爸为什么只应承却不行动。” “到时,我们就可以利用我婆婆的信任,让她口述给纪泽写信,表明我们两家现在的关系。” “我们执笔,只要稍加润色,写上你们为纪家做了多少事,有多照顾我婆婆,帮纪泽减轻了多少负担,再写出我们家的处境,以纪泽的聪明,他会懂你们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和他老娘关系不好,就像是个交换,我们只要能帮他缓和,他和他老娘的关系,他就一定会想办法帮文家脱困。” 文永川听得一颗心都蠢蠢欲动起来:“这听起来……有门。” 郭淑兰的关注点却和他不一样,看着女儿脸上的纱布,她抖着手想把纱布揭开…… 第241章 计划走起 纱布落地,等看清楚女儿脸上的伤有多严重后,一瞬间,郭淑兰就明白了恶人该怎么‘演’。 不。 她都不用演。 她现在火气上涌很真实的想给自己女儿出气。 让她装泼妇闹纪家?现在的她装不用装! “怎么会这么严重……我还以为……” 郭淑兰哽咽到说不出话,她不是没看见女儿脸上包着纱布,但从见面开始女儿就活蹦乱跳的。 还能一打二。 她就以为女儿脸上包纱布是因为平时和婆家人打架的时候擦伤了脸,心里怀揣着一堆事,她还真没顾得上细问。 结果现在听女儿说毁容,拆开一看,那么长一道疤,皮肉外翻。 郭淑兰想碰都不敢碰:“怎么就这样了?你这孩子怎么一开始不说?!” 文语诗拉住她手摇摇头:“没事,就是纪艳娇发疯的时候砍的,我不说不就是怕你们担心嘛,都过去了。” 等纪艳娇付出代价之后,事情就更能过去了。 “说实话,一开始我是挺接受不了的,但也这么长时间了,我不说看开了,最起码不内耗了。” 日子怎么样都是过,她就不信自己脸上有疤就当不了首长夫人! 而且她是重生回来的,太知道后世整容业有多发达了。 只要她人发达起来,不怕以后没有一张好脸见人。 她想得开,郭淑兰想不开:“你等着,我去找你婆婆去!” “不急。”把自己妈拽回来,文语诗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咱们先把计划弄明白,到时候妈你想怎么借题发挥都成。” 她还是那句话,她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我们只要把握好时机,不,应该说我们得尽快把握时机,不然等纪艳娇的判决结果出来,一切都晚了。” “所以得快,尽快把我婆婆给糊弄住,一定得让我婆婆出面去压着纪泽认下你们这岳父岳母,好让咱家彻底和纪泽绑死在一起。” “爸,你得会吊着我婆婆,不单单是承诺会救纪艳娇,你得让她知道你和纪泽其实不算正经翁婿,纪泽不认你这个岳父,如果他坚持不认,你就会心灰意冷,至于心灰意冷的结果……” 自然就是走人,扔下纪家这些烂摊子不管,抛下给纪家人画的所有大饼而不兑现。 “只要给纪家人这样的危机感,他们一定会主动逼着纪泽给你们当好女婿,到时候不用你们再去找他低头,他为了不被咱家牵连到,他就得主动帮咱家解决麻烦。” 文语诗说的文永川眼前一亮。 文永川感慨:“你早这么动脑子还用得着和婆家人闹到这个地步?亏得你爸我还以为你是个蠢的,没想到我闺女一点儿都不蠢!” 郭淑兰气得不行:“你闺女是不蠢,你看看你闺女都让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怕这老夫老妻的再吵起来,文语诗无奈劝道:“现在不是纠结我的事的时候,先救家里,我的事之后再说。” “而且只要我们计划顺利,那就是又能保全家里,又能给我出气,两全其美的事……” …… 这一天。 ‘两全其美’计划彻底落地。 就在纪家老大和老三夫妻都就位了的时候,纪家人最全的时候,郭淑兰爆发了——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我女儿娘家离得再远也不带这么往死里欺负人的!” “老文你管不管?你给不给你女儿做主?我让你联系小吴那边你没听着?!” 一阵噼里啪啦,都知道文语诗娘家来人了,听着这些嘶吼,纪老大和纪老三连吃饭都有些食不下咽。 廖青花眼皮子耷拉,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过了很久。 一脸疲惫的文永川露了面。 看到纪家人围桌而坐,他有些尴尬:“我来的不是时候。” 刘三凤赶忙招呼道:“没有不是时候,太是时候了,我家老三刚才还说想找您一块儿喝点呢!” 纪老三:“……?”他啥时候说这话了?而且他婆娘怎么这么有素质,还会用敬称了。 知道刘三凤怕自己,文永川端出一副长辈派头苦笑着落座。 见刘三凤真给自己倒了酒,他也不推拒。 几杯白酒下肚,眼神发飘,连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气氛正好,倒是适合‘掏心掏肺’。 他说:“亲家母,对不住啊,我妻子实在是疼闺女,刚才看见闺女脸毁了,这才没控制住脾气,让大家见笑了啊。” 一听是文语诗毁容的事,纪家其余人俱是一脸讪讪。 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廖青花冷哼一声:“要不是你闺女算计我闺女,她脸也不能让我闺女伤了。” 四个字——自作自受。 她老太太一点儿不怕文家人问责! 文永川苦笑更深:“所以啊,我才一直拦着。” 拦着? 刘三凤想起刚才听到的,文语诗她妈说好像要找谁……好像叫小吴。 她憋不住小声打听:“文叔,那个小吴是?我刚才好像听婶子喊要联系小吴……” 文永川摆摆手:“你不认识,小吴是我以前的一个学生,挺有出息,现在在你们县里当个小领导,不值一提。” 他说的随意,可在座的人莫名就有一种‘小领导’只是谦虚话的感觉。 刘三凤暗暗咋舌,想着文语诗她爹嘴里的小领导,肯定是她们攀都攀不上的大官,还得是这当校长的,人脉广。 教过的学生甭管有多能耐,到人家跟前,还得恭恭敬敬喊老师。 不仅恭恭敬敬,说不定还随传随到呢,不然文语诗她娘刚才能说联系小吴说的那么顺口嘛。 跟吆喝狗似的。 这一刻,刘三凤对文语诗娘家人的敬畏又狠狠拔高了一大截。 文永川却仍旧是谦虚、儒雅、愧疚的模样:“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听亲家母说了,我这个人讲理。” “教书育人嘛,总得站在公道的一边。” “所以我家语诗做的事……我替她赔礼,既然我来了,我就帮她负责。” 直到听到这话,廖青花这才抬起眼皮,起了兴趣:“负责?你怎么负责?” 文永川:“房子是我女儿烧坏的,我给出钱修。” “我听说我女儿还差点烧伤人。” 他叹一口气:“我都给补偿,我文永川活了这把年纪,从来也没这么亏欠过别人。” “哪怕我们是亲家,我也不能推卸这些责任。” “还有亲家母你小闺女的事……” 廖青花死死盯着他,预感他即将说出口的话会是她想听的,但又不敢确定。 第242章 螳螂捕蝉,黄雀……黄雀登场 文永川一点都没让她失望:“我来想办法帮你女儿脱罪。” 咣当一声。 是廖青花手里筷子脱落掉到桌上的声音。 她不敢置信:“你说真的?” 文永川点头:“我教书育人大半辈子,手里还是有些人脉的,语诗做错了事,我总得帮她弥补回来。” “我不同意!”郭淑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门口,还恰巧听见自己丈夫说这么一句话。 她神情是肉眼可见的崩溃:“文永川我告诉你,我不管什么弥补不弥补,谁对谁错的,我就知道咱们闺女在她婆家,在这儿,让小姑子把脸给毁了。” “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救欺负咱闺女的人,你信不信我……”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文永川也来了脾气:“我和亲家母说话呢,谁让你过来撒泼了?回去!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我丢人现眼?好好好,我丢人现眼,合着就你有深沉,就你讲理是吧?你要是想当公道人,有本事你就把我弄死,把我和闺女一块儿弄死,反正你也不管闺女受了多少委屈……” 夫妻俩你一嘴我一嘴,没一会儿就吵了起来。 纪家人莫名其妙就由吃饭变成了拉架。 本来以为这一场闹剧在把这夫妻俩拉开劝熄火了也就算是结束,谁知道在之后的几天内,这样的争吵和翻脸,就没停下来过。 文永川不停的给他们补偿,拿了钱让他们先修房子,还承诺房子修好就想办法让女婿兄弟也当上城里人。 大饼画得纪家人和他的关系可谓是一日千里。 然而事情进展并不顺利。 因为每每他们前脚刚达成共识,后脚好像恨上了他们家的郭淑兰就能跳出来,一边质问文永川这么做对得起闺女吗?一边把文永川给他们的钱抢走。 纪老大和纪老三是真服了,也怕了。 次数一多,他们甚至都有些同情文语诗父亲。 这么好的人竟然娶了个这么刁的婆娘。 尤其是有一次文永川说要带廖青花去县里见一个说话很有力度的学生。 说对方能在纪艳娇的事情上出力。 结果还不等俩人出门,郭淑兰就又跳了出来。 这一次闹得格外厉害。 一位穿着那么得体的女士,竟然能为了拦着丈夫,不让丈夫去救自己女儿的仇人,拉着丈夫一起满地打滚。 硬生生把文校长那么个体面人给气昏过去了。 把纪家人都吓了一跳。 廖青花都吓得一屁股坐地上了。 等到文永川醒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床边只有妻子郭淑兰守着,边守边抹眼泪。 至于门外有多少人守着……夫妻俩心照不宣的瞥了眼从门缝里被拉进来的影子,开始了属于他们的表演—— 郭淑兰呜呜呜的哭。 文永川咳嗽两声,虚弱道:“哭什么?之前不是挺横的吗?” 他长叹一口气:“我都不知道你在闹什么,咱闺女是可怜,但咱闺女也没老实。” “算起来,咱闺女责任还大点,咱们总不能知道理亏还拉偏架,彻底让闺女和婆家离了心吧?” 郭淑兰不语,只一味的哭。 哭得文永川头疼:“我跟你说话呢,你说句话行不行?” 郭淑兰哭声一顿:“我说什么?好人全让你当了,我就是想给女儿出口气,我就是想问一句凭什么,我有什么不对?” 文永川不解:“什么凭什么?” 郭淑兰气极:“你说呢?你心里没数吗?是纪泽把咱们好好的闺女拐跑了,拐来这穷地方遭这罪。” “他俩的婚事我们同意了吗?我们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啊!” “我们不同意,纪泽就不问我们意见的把语诗给拐跑了,到现在他喊过我们一声爸妈吗?他拿我们当岳父岳母敬重吗?” “有他这么当女婿的吗?” 一连几问,全是心结。 文永川声音更加沧桑:“事情既然都这样了,我们还揪着这些细枝末节不放……” 郭淑兰抬高声音打断他:“我不觉得这是细枝末节!” “我好好的闺女不明不白就跟他了,现在还受了欺负毁了容,他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不说,难不成还要让我们上赶着倒贴他家?” “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是贱的吗?” “咱俩教了大半辈子书,教过的学生数不胜数,优秀的孩子大有人在,想娶语诗的也大有人在。” 她像赌气一样说:“大不了就把闺女带回家,让她找个更好的嫁了。” “人家都不拿咱家当亲家,对咱们一点不亲热,每次看见我都跟看见母老虎似的,恨不得躲远远的,这样的亲家要它干什么?” “你还想接济他们,还想给他们盖房子,还要搭上你这张老脸生平第一次开口求人就为了救毁咱女儿容的人……你不明白我在闹什么,我还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呢!” “要我说咱干脆直接走就得了,凭什么管他们家烂事?亲家不亲家,你和纪泽翁婿不翁婿的,我们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人家拿咱们当回事吗?” 郭淑兰怨念很重:“我到现在都没听纪泽喊过我一次妈,没见他给我送过一次东西慰问过我一次。” “更不要说咱们家那边根本就没人知道咱闺女嫁了个连长,之前我去买菜邻居还问我语诗哪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人。” 郭淑兰拍着自己的脸:“我这张老脸啊,都挂不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老邻居们说我女儿嫁人了。” “人家要是问我女婿是谁,我怎么说?说我女婿不认我们,不办席不昭告亲朋好友,拐了我闺女就跑了?” 她执拗。 “这样的女婿我不认,这样的女婿背后的家庭,我也不愿意管,更不可能让你这么个‘大好人’管!” 她话落,屋中一阵沉默。 门外更是一阵沉默。 纪家人的初衷其实不是想偷听文家人说话,他们是怕文家夫妻又打起来。 怕出事。 这才守在门外。 谁知道能让他们听到这样一番话,倒是给他们解惑了,明白郭淑兰为什么对纪家敌意这么大了。 感情是从一开始就没好印象。 女儿被个小子拐乡下过苦日子来了,换谁遇上这事能对那小子家里人有好印象? 纪家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计较…… 也是从这天开始,文家人在纪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对待。 整个老虎沟的人都知道纪家老二媳妇的娘家人来了,和纪家人相处得别提有多好了。 就连一向厌恶二儿媳的廖老太都对这亲家笑脸相迎。 消息就像插了翅膀,飞到了老虎沟每一个角落,也飞到了知青院里齐渺渺的耳朵里。 第243章 只会为难女人 “你说纪家人对文语诗娘家人特别好,两家人关系好得跟一家似的?” 厨房里,正讲八卦的知青被齐渺渺打断,好脾气地点点头:“对,现在村子里都传遍了。” “都说稀奇,说难得看廖老太太对亲家这么善。” 齐渺渺眼神变了变,嘴上无意识附和道:“是难得。” 难得到都有些邪门了。 这段时间文语诗和纪家人的矛盾她一直都看在眼里,乐见其成。 纪泽是个好男人,之前文语诗被所有人说搞破鞋,纪泽知道之后不仅没有怀疑疏远文语诗,反倒警告她不要再掺和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那样纯粹的信任和尊重,她还是第一次从一个男人身上看见。 从那之后,齐渺渺对纪泽的感情就变了,如果说她以前只是享受纪泽照顾她的感觉,从来没想过和纪泽有什么以后。 那么现在,对于齐渺渺来说,纪泽这样好的男人,她要是错过,那就太可惜了。 这边错过这样知根知底的好男人,那边等年龄大了回城,被家里人安排相亲匆忙嫁给一个完全不知根底和性情的陌生男人,光是想想,齐渺渺就无法接受。 她现在只能接受纪泽,也只觉得像纪泽这样无条件包容、尊重伴侣的男人最让她安心。 而且也不要说什么出身不配,门不当户不对。 纪泽不会一辈子待在乡下,他有他的事业。她齐渺渺也不会一辈子留在这老虎沟,这么一看,她和纪泽简直就是绝配。 至于纪泽有妻子……如果他的妻子还是前妻温慕善,那齐渺渺有可能心生犹豫。 温慕善是纪泽青梅,俩人从小到大的感情,温慕善父亲对纪泽父亲还有救命之恩。 在这样的前提下,齐渺渺又不傻,用膝盖想也能想明白这样的感情她如果想插一脚会有多难。 可现在问题简单了。 纪泽和温慕善离了婚,娶了文语诗这么个在齐渺渺看来不安于室的。 从这样‘不知廉耻、不懂得珍惜’的女人手里抢男人,齐渺渺连心理压力都没有。 她的道德都在为她的想法鼓掌。 所以没人知道前段时间文语诗和纪家人闹得那么僵的时候,齐渺渺有多高兴。 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恨不得让两边的战火燃得更大一些,闹到文语诗被纪家人彻底排斥,和纪泽过不下去离婚。 那才好呢! 到时候纪泽恢复单身,她趁机介入,利用身份上的便利接近对方,就不信拿不下心上人。 齐渺渺计划得很好,事情的走向也一直朝着她最期待的方向走。 谁知道就在这临门一脚,她马上就能等到文语诗和纪家人彻底决裂……突然情况有变,告诉她说文语诗娘家人来了,还和纪家人修复关系了。 两家人现在关系好到都要合并成一家了。 这不是玩她呢嘛! 齐渺渺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起身抬脚就往外走…… 这突然的动作吓了刚才讲八卦的知青一跳! “齐知青你干啥去?今天轮到我们做饭,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齐渺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知青院。 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她得亲眼去纪家看看,看看这事儿是不是真这么邪乎?! 远远的。 视线里多出一道熟悉身影。 齐渺渺脚步先是顿了一下,旋即快跑着撵了上去。 “温慕善,温慕善你等等!” 听见有人喊自己,正往村口走的温慕善下意识停下脚步,回身,就看见齐渺渺甩着俩麻花辫儿朝自己奔了过来。 她瞳孔缩了一下。 这一幕,让她不由得想到上辈子她对对方记忆最深刻的一次见面,对方也是这么朝她冲了过来。 手里还拿着刀子。 那个时候的齐渺渺年纪已经不小了,在乡下熬了好几年,由一开始的眼睛长在头顶上,觉得乡下男人没一个配得上她。 到后来矮子里边拔高个儿,觉得纪泽比村里男人更入她眼,所以仗着干哥哥干妹妹的关系,堂而皇之的和纪泽越走越近。 再到后来收到家信,信上说家里边给她找了个结婚对象,虽然丧偶,但在她老家那边是个小领导,条件不差,让她准备一下回城结婚。 自从收到那封家信,原本只是和纪泽保持暧昧的齐渺渺就跟疯了一样的开始‘抢’男人。 不停的炫耀纪泽对她这个干妹妹有多好,他们有多合拍。 都炫耀到温慕善脸上了。 温慕善当时已经不是单纯小姑娘了,哪里看不出来齐渺渺就是在故意挑拨她和纪泽的夫妻关系。 为此,她和纪泽吵了很多架。 纪泽就是咬死了说她醋性大想得多,说和齐渺渺就是兄妹关系,她怎么能把一段干净的关系想得那么脏。 温慕善被恶心得够呛,既找不到齐渺渺真正出手破坏她家庭的证据,又因着当时已经付出太多,沉没成本太大,不甘心让齐渺渺成为压垮她和纪泽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愿意离婚便宜了齐渺渺,遂了齐渺渺的意。 所以上辈子无论齐渺渺怎么狗急跳墙的挑衅,她都岿然不动,一直熬到齐渺渺熬不下去。 熬到齐渺渺被家里逼得不能再拖,又急又疯,跑到她面前和她动刀子,她也没让齐渺渺如意。 温慕善到现在还记得齐渺渺拿着刀朝她冲来的时候,眼神里的恨意和绝望有多深刻。 好像是她不给齐渺渺留活路一样。 就因为她死不让位,齐渺渺觉得‘生路’被她堵死了,要是回老家嫁给个鳏夫会生不如死,所以那一刻,她能看得出来,齐渺渺是真想杀了她。 疯得可怖又可悲。 一直到后来齐渺渺关键时刻清醒过来收了刀,坐在地上捂脸痛哭,温慕善对齐渺渺的评价都是——活的可悲,看似清醒实则糊涂,身为女人只会为难女人。 后来齐渺渺到底回了老家,只不过大概是因为反抗得太激烈,对嫁给鳏夫的事太过抵触。 家里人逼不了她。 她最终嫁给了平庸却一直喜欢她的竹马。 婚后渐渐就和温慕善、纪泽这边失去了联系。 温慕善不知道齐渺渺后来过得好不好,不过站在齐渺渺的角度,用齐渺渺的脑子去看待一切—— 齐渺渺应该不会觉得自己过得好。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嫁给了一直看不上的平庸丈夫,看着电视里纪泽越走越高,和她这个干妹妹的距离越来越远。 想也知道,齐渺渺会有多恨。 第244章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那恨意……温慕善不用怀疑就能确定,恨意肯定还是对着她的。 以齐渺渺的性格,估计到死都在恨她不让位,堵了她齐渺渺的青云梯。 估摸一下齐渺渺的心理,应该就是—— 我本可以当上首长夫人,如果当初把温慕善一刀捅死的话。 温慕善在心里恶趣味的想,齐渺渺上辈子估计不止一次后悔过曾经在即将捅死她的时候,收了刀。 人嘛,总会美化自己没走的那一条路,其实如果齐渺渺当时真上位了,指不定又会被逼成另一个她,另一个糟糠妻、疯婆子。 面前甩着两根麻花辫,面庞还带着稚气的姑娘越跑越近。 温慕善把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眼神清明,哪怕明知道这辈子齐渺渺没道理捅她。 她也谨慎的,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和对方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没办法,上辈子的记忆太过深刻,温慕善惜命得很,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防这脑子有问题的姑娘一手的。 齐渺渺:“……你躲我干什么?” 温慕善给出了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理由:“我内向。” 因为内向,所以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所以不愿意和人近距离接触。 齐渺渺撇撇嘴,在心里说了一句:事儿还挺多。 她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要是没看见温慕善,她还想不起来要找温慕善。 现在正好遇见了,她突然就想打听打听温慕善是怎么想的。 就仿佛俩人本来就很熟一样,齐渺渺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和温慕善蛐蛐起来—— “你听说没?” 温慕善一脑袋问号:“我听说什么?” “你前夫家的事啊,现在老虎沟不是传遍了吗?” “说文语诗娘家人来了,不仅没因为女儿被毁容的事儿和纪家人干起来,反倒和纪家人相处得挺好。” “不是他们单方面的示好。” 齐渺渺一副‘你懂得’的表情:“是纪家人也对他们很好,一点儿不拿他们当外人。” “尤其是你前婆婆廖老太,据说对待这亲家都要掏心掏肺了,逢人就说这门亲有多好……” 温慕善仍旧一头雾水:“齐知青,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见她的确是不明白,不是装傻,齐渺渺脸上的单纯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擅长的一直都是装单纯,然后用最天真的嘴脸行挑拨之事,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再加上她长得可爱无害,从小到大,可以说是一招鲜吃遍天,无往不利。 怎么这么好使的招儿到了纪泽和温慕善面前就不好使了呢?! 上一次是在纪泽那儿折了戟,她想装作有口无心挑拨纪泽和文语诗关系。 被纪泽狠狠撅了回来。 这一次到了温慕善面前,竟然也跟无用功似的。 这让她上哪儿说理去? 长这么大就遇着这么两个不吃她这套的,这对儿曾经的夫妻有毒吧?! 齐渺渺连神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心里边急,索性也不装了:“你听到我说这个消息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温慕善:“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齐渺渺心里一堵:“不是,你是纪泽前妻,廖青花是你前婆婆,纪家是你前婆家,我就问你你当初没和纪泽离婚的时候,你娘家人在纪家人面前有这待遇吗?” “你爹还救过纪泽他爹,无论是基于恩情还是相处那么多年的感情,纪家人是不是都应该对你娘家人好,不拿你娘家人当外人?” “可是你娘家人当初有这个待遇吗?如果我没记错,没有吧。” 温慕善挑眉:“你记这个干啥,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都给齐渺渺说无语了。 齐渺渺以前没怎么和温慕善打过交道,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这村姑是软硬不吃啊! 不仅软硬不吃,脑袋还不开窍呢。 一般人听到她这么说,是不是都得来了脾气?得和她瞬间拉近关系,对着她大吐苦水,和她一起把区别对待的纪家人大骂特骂? 这是不是正常人应该干出来的事儿? 结果温慕善在干嘛? 不仅不生气,反倒来了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 齐渺渺就没见过这么木的! 她闹心得就差抓耳挠腮了:“是和我没关系,我这不是为你打抱不平呢吗?” “而且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就你前婆婆那么不好相处的一个人,她怎么就能突然对和她有仇的儿媳妇娘家人这么好?” “这不应该吧,以你对她的了解,你觉得这里头是不是得有点猫腻?”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图穷匕见了。 温慕善眼底滑过了然,却没放弃装傻,就见她仍旧是那副木呆呆的表情。 木呆呆的看着齐渺渺,木呆呆的说。 “我、我不造啊。” “她们相处得好,可能是投缘吧,不像我,我全家都和我前婆家不投缘,所以我娘家人在我前婆婆面前没这待遇也正常。” 她也不在乎什么待遇不待遇的,待遇再好,能有她把纪家家底全搜刮了来的好? 她可不要什么掏心掏肺的面子情,不要廖青花逢人就说她娘家人好的场面话。 她就要实际的。 把实际的好处都拿走,廖青花就是逢人便骂她,她都不在意。 她装得比齐渺渺都天真无邪。 把齐渺渺印象里朴实憨厚的村姑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齐渺渺是真服了。 “温慕善你清醒一点,你就不觉得不公平吗?凭什么你前婆婆那么看不上你娘家,现在却这么看得上文语诗娘家。” “文语诗可是抢了你位置的人,现在她们两家人和和睦睦的相见恨晚,你不觉得衬得你和你娘家人特别可怜吗?” “她们这么干,把你放在哪,把你娘家人放在哪,这么差别对待,简直是当着所有村里人的面打你们这前儿媳、前亲家的脸啊!” 听她慷慨激昂的,温慕善都想给她鼓鼓掌了。 果然啊,还得是齐渺渺,论挑拨,有一手的。 温慕善换上一副柔弱表情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生气,是生气也没办法呀。” “我都和纪泽离婚了,你也说了,文语诗抢了我位置,我都不能拿她怎么样呢,更何况是她家里人,我更没招儿了。” ‘废物!’ 齐渺渺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第245章 白瞎有这么大能耐了 她苦口婆心:“我不是说让你干点什么,杀人偿命的,你要是真干出点什么事儿我还成帮凶了呢。” 这是齐渺渺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因为她感觉自己要是不把话往直白了说,温慕善就会有很大概率听不明白。 蠢的要死。 齐渺渺继续引导:“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怎么就能这么‘投缘’,你前婆婆可不像是会和别人‘投缘’的人。” 温慕善睁着一双迷蒙的眼:“可能……可能是因为文家一家都是文化人吧。” “就像你们是知青下乡,都是文化人,到了我们这老虎沟,天然就被高看一眼。” “文家人就更是文化人中的文化人了,之前不是老说是啥书香门第嘛,说文语诗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小姐嘛。” ‘大小姐’这三个字在这个时候可不是啥好词。 不过因为是从温慕善嘴里说出来的,齐渺渺压根没想过温慕善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觉得温慕善没那脑子。 不过……大小姐吗? 齐渺渺眼里带上了思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像是没看出她的神情变化,温慕善语气弱弱的,却带着羡慕和憧憬。 “真好啊,书香门第,这词听着都高档,和我们这祖辈种地的简直是两种人。” “文语诗爹娘都那么有文化,我听说她爹还是校长呢,那得多厉害啊,这也是难得有时间能来咱们这儿看女儿,换我是廖老太,我也捧着他们。” “有这样的亲家,多有面子,所以你问我生不生气她这么区别对待,我就只能说生气也没用,谁让咱从根子上就比不上人家呢。” “什么叫咱们从根子就比不上人家,不就是个校长吗?我前两天还收到家信说现在文化人挺多思想不正确……等等……” 齐渺渺猛地一顿,脑子里有个念头飞快闪过,快得她好悬没抓住。 温慕善可不等,她那边还有事呢。 “不和你说了,我和人约好去供销社,这都要不赶趟儿了。” 她说着转身欲走。 走之前还顺嘴邀请了一下:“你去县里不?要是去的话正好咱俩顺路也有个伴儿。” 她这句话还真是为了保持天真人设,为了装出一点儿没察觉出齐渺渺的不对而随口邀请的。 本来就没想着齐渺渺能答应。 谁知道齐渺渺听完,只是犹豫了一瞬,就点头说:“我去,咱俩现在就走……”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让温慕善愣了一下。 两人搭上驴车往县里走的这一路上,温慕善都在想齐渺渺为什么会突然起意要和她去县里。 难道是因为她们俩刚才说的那些话? 齐渺渺刚才想套她话,她听出来了。 那个时候反正时间还够,她索性来了个顺水推舟,坏心眼的给文家人埋了个雷。 没办法,手痒痒,她还挺烦上辈子一路沾女儿光,顶着文化人的清高壳子,帮女儿挖墙脚的文家人的。 为了能借着女儿攀上部队领导,也就是纪泽,连最基本的文化人的底线,不,应该说连最基本的人的底线都没有了。 看似书香门第体面人,实则一家子干的全是鸡鸣狗盗昧良心事。 她早就恶心那一家人恶心得不轻了。 这样能纵容,甚至说是鼓励女儿去当小三,去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家,在温慕善看来,就应该顺应时代好好的去改造一下。 文家人是真应该被改造。 说不准还能改造回几分人性。 这就是为什么温慕善刚才会当着齐渺渺的面点出文家是书香门第,文语诗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文父是校长的原因。 她就是在埋雷。 且把引线放到了齐渺渺的手里。 文家人的身份在未来几年,算得上是农场预备役了,她不能让文家人像上辈子那样躲过风暴,过得滋润。 至于为什么要埋完雷交给齐渺渺……很简单,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她已经从纪泽的‘妻妾之争’中跳出来了,齐渺渺和文语诗还在漩涡之中呢。 齐渺渺只要想斗,想针对文语诗,那肯定就会点燃引线。 以齐渺渺的偏执,文家人就算没罪,她都得给文家人安排点罪,挑拨、抹黑,这本就是齐渺渺最擅长的事情。 反正具体怎么操作,温慕善全凭齐渺渺。 就看现在齐渺渺对纪家人和文家人关系好这件事这么不满,就能看出来,她眼下八成是对纪泽上心了。 不然不能这么见不得文语诗得意,见不得文语诗娘家和婆家一条心。 虽然不知道齐渺渺这辈子为什么会提前喜欢纪泽……温慕善也不在意。 她只要知道,齐渺渺攥着引线,以齐渺渺的心性和偏执,早晚都会炸雷就够了。 她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齐渺渺能这么迫不及待。 见到她之前还没有去县里的意思,和她说完话,被她那么一引导,竟然就想去县里了。 温慕善眼神闪了闪,她是真好奇,齐渺渺这是想干什么…… 两人在县城主路上分开,温慕善看了眼时间,还算充裕,她忍不住绕了个弯跟上了齐渺渺。 一路跟着对方到了邮局。 她站在邮局门外,听着齐渺渺说要打长途电话。 温慕善眨了眨眼,吸了口凉气,她想说自己刚把雷埋完,刚把引线放到齐渺渺手里。 齐渺渺不会反手就是一个举报文家人的大动作,直接就给引线点火吧? 不能那么冲动什么准备都不做上来就举报什么文化人思想不正吧? 那算什么理由,一点证据都没有。 好在齐渺渺没她想的那么疯。 等长途电话被转接通,温慕善听到齐渺渺向电话另一端的人打听…… “哥,现在家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啊?我之前听你说什么有的文化人思想不正,那是啥呀?影响严重吗?” 电话那边也不知道说了啥,齐渺渺表情愈发凝重。 然后,齐渺渺突然来了一句:“这么严重?基本上都是学生举报的?那是只有咱老家这样还是挺多地方都这样啊?” 两人说的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没发表任何个人想法,既没抨击时势,也没评价这种举报的行为好还是不好,倒是不需要避着人。 邮局的工作人员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发现说的都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早已经不是什么稀奇新闻了,就再没在意过。 温慕善却是听得眯起了眼,她发现齐渺渺比她想得要聪明。 因为齐渺渺已经在电话里拜托另一端的人帮她查文家人了…… 察觉不对,发现苗头立马调查,胆大心细,没有一上来就举报,而是先试图摸清敌人的情况。 这样果决又稳得住的性格要是用在正地方……温慕善摇摇头,她也不至于对齐渺渺评价那么低。 白瞎了。 第246章 你不仁我不义 把齐渺渺和文家人的事先放到一边,温慕善看着时间去到火车站和曹晓蕊汇合。 “善善,这里!” 曹晓蕊拿着两根冰棍朝温慕善扭啊扭:“你要是再不来,冰棍都要化了。” “我突然有点事就耽搁了一下。”燥热的天气,一口冰棍下肚,温慕善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心情都平静了。 “确定了吗?金厂长是今天回来?” “错不了。”用眼神指了个方向,曹晓蕊示意温慕善看过去。 两人所在的位置算得上隐蔽,温慕善顺着曹晓蕊视线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钱有才像个急屁猴一样在不远处的站台上来回踱步。 曹晓蕊扬起下巴,得意非常:“不仅消息不会有错,我连目标人物都给你锁定了。” 无声的为对方鼓了三下掌,两人相视而笑,心里都清楚,关键人物已来其一,只要另一个不出意外的就位,那她们今天可就有好戏看了。 台子都已经搭起来了,消息又准确无误,自然是不可能出什么意外。 等日头西斜,搭载着另一主角的绿皮火车呜呜呜的进了站,温慕善和曹晓蕊下意识装起了蘑菇,屏息凝视。 她俩‘屏息’了,那边钱有才的气息却是猛地急促起来。 仿佛是大战前的热血沸腾,他死死盯着进站的火车,人还未见到,拳头已经攥得死紧。 车门打开,人潮汹涌。 人群中,一个国字脸,身板笔直的五十来岁男人被曹晓蕊一眼锁定。 她小声给温慕善介绍:“那个就是金厂长。” 不只是她锁定了目标,钱有才同样从人群里看到了自己‘等候已久’的人。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忍着怒气一把抓住看到他后有些愣神的金厂长,径直把人拽到了个偏僻角落。 没有提前踩点,没有周密得去定一个隐蔽的地点,钱有才甚至等不到出火车站,刚把人带到偏僻地方,按捺已久的拳头就已经招呼了上去!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挨了一拳头,金厂长坐到地上,一手扶着自己闪了的腰,一手扶着被打歪的眼镜,人都傻了。 “钱有才你疯了?你没事儿闲的打我干什么?!” 不对。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们不是说好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的吗?!” 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钱有才满眼血丝的冷笑:“我看你是巴不得和我一辈子不见面吧?” “最好是我赶紧被定罪,然后下放,你再在背后搞点儿小动作,让我这辈子都没命回来是不是?” 金厂长莫名其妙就被打、被质问,从来也没遭遇过这么憋屈的事,他当领导当习惯了,也不是个好脾气的。 从地上爬起来,他盯着钱有才这张写满了疲惫和狰狞的老脸看了一会儿,就在钱有才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心思心虚的时候…… 金厂长的拳头猝不及防的就挥了过去! 战火,瞬间被点燃! 两个年过半百,说来还都挺有身份的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拳,在火车站的阴暗小角落,一点儿不嫌埋汰的打了个昏天暗地! 都把凑近了吃瓜的温慕善和曹晓蕊看愣了。 曹晓蕊嘴角抽了抽,佩服道:“还得是你,之前你说钱有才在等金厂长回来的时候能把他自己煎熬成疯狗。” “看到金厂长肯定一上来就翻脸。” “你说这个的时候我当时……”信了,但没全信。 可现在亲眼看到她这一向稳得住的便宜公爹真跟疯狗一样揪着金厂长‘咬’。 曹晓蕊这把是彻底服了。 温慕善耸耸肩:“压力太大是这样的。” 她之前的一封匿名信让钱有才这种本身就爱多思多想的人彻底陷入内耗的怪圈。 钱有才现在处境不好,压力很大,金厂长又在这种时候避到了外地,美其名曰是出差。 这种情况下,以为自己被金厂长这个‘底牌’背刺了的钱有才,不自己吓唬自己,自己给自己折磨疯就怪了。 两人就这么看着不远处的两个曾经的体面人菜鸡互啄。 不顾身份,不顾形象地打了挺长时间。 一直打到双方都精疲力尽,这才停手。 手虽然停了,嘴没停。 钱有才呸了一口血沫:“金怀德,这都是你逼我的,我告诉你,你再怎么躲我都没用,把我逼急了我的事儿就算和你没关系,我也往你身上扯!” “你不是想甩掉我这个包袱明哲保身吗?我还就赖上你了,你记着,是你们老金家一家人都欠我的,欠我钱有财的!” “你和我撇不清干系,你要是不救我,大不了我就拉着你和你的好妹妹一起去下放,正好咱们路上也有个伴儿。” 听他提起自己妹妹,金怀德眼神有一瞬间的凶意:“你真疯了是不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狗急跳墙也没有你这么跳的。” “咱之前不是说好了你的事儿咱得从长计议吗?你得给我时间……” “我给你个屁的时间,我给你时间好让你想办法彻底摆脱我是吧?好让你有时间琢磨怎么再往外躲是吧?” 钱有才还是刚才那话:“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放这儿,你就算躲出去,这事儿也没个完,我要是被判了,我肯定拉着你这大厂长一块儿死,你看我说得出做不做得到!” 放完狠话,钱有才狠劲喘了两下,他继续道。 “还有,我要见你妹妹,你要是不答应,咱们就走着瞧。” 既然金怀德靠不住,那就别怪他找上真正能受他威胁的人了! “你也不用这么看我,我是答应过你不去打扰你妹妹,但现在是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威胁人还摆出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金怀德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我什么时候不仁了?” 钱有才阴阳怪气:“你自己心里清楚,挺大岁数的人了,咱俩也认识了大半辈子,别把事办脏了。” “你头脑一热不救我不要紧,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心我拖着你们老金家一块儿下水,到时候谁都得不了好。” 不是,这疯狗吧?! “钱有才你别得寸进尺,我金怀德不欠你的!” “不欠我的?我白给你家养了20多年的孩子,你说你不欠我的?” 第247章 好大的瓜 这句话的信息量过于大了。 温慕善和曹晓蕊本来还在津津有味的吃瓜。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一口这么大的瓜! 俩人都是一副被噎住了的表情。 曹晓蕊脸上原本挂着的笑都僵了,她掩耳盗铃般的问:“善善……你说钱有才这话是啥意思?啥叫给金厂长家养了20多年的儿子?” “他养谁了?” 还能养谁? 总不可能是丢了二十多年的严凛吧。 他可没养严凛,严冬子是严大队长在雪地里捡回家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和他钱有才可没关系。 温慕善眼神复杂:“钱家这二十多年来就一个儿子,你说能是谁?” 除了曹晓蕊丈夫钱彬之外,也没别人了。 可是…… 曹晓蕊捂住嘴:“钱彬不是钱有才从刘桂凤娘家弟弟那边领养的吗?” “所以这么多年刘桂凤才对钱彬这么好,虽然不是亲儿子,但是是亲侄子……可这怎么……” 好好的侄子成金家人了? 脑子转得飞快,都要转冒烟了,曹晓蕊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是……刘桂凤弟弟或是弟媳谁和金家人搞破鞋了,这才生的钱彬?” 要是这么算,那钱彬确实也算是金家人。 温慕善摇摇头,她不知道就不先开腔了,反正钱有才现在在气头上,嘴跟个大漏勺似的。 听他自己说得了。 她示意曹晓蕊安静,听那边两人的说话动静…… 钱有才:“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突然想起来你们老金家欠我大发了?” 金怀德被气得不轻,抖着手把硝酸甘油片喂进嘴,待情绪稳定了一点,他才道。 “我不觉得我们老金家欠你的。” “是,你给我们家养了20多年的孩子,但相应的,这20多年里你也没少从我们手里要好处。” “你的职位,你妻子的工作,你女儿的工作,还有你女婿的升职,就连你们家亲戚,你妻子的弟弟一家子都像群蚂蟥一样趴在我们身上吸血。” “这些年我们明着没有私交,背地里你对我提的要求数不胜数,多离谱多过分的都有。” 金怀德是真看不上钱有才。 “在能力范围内,只要不触及红线,我基本上都答应你了。” “说句心里话,如果你一开始帮我们养孩子的时候的这样的德性,我们当初就算把孩子送到乡下,都不可能把孩子交到你手里。” 钱有才被他这一番话激得火气又上来了。 “所以你现在是想卸磨杀驴了是不是?” “说了这么多,什么恨不得一开始没把孩子交到我手里,说白了,就是想和我划清界限是不是?” 他冷笑。 “一开始是你们觉得孩子得放在近边儿,放在眼皮子底下能看见的地方才能安心。” “我不说别的,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些年你冷眼看着,我包括我全家,是不是对彬子没有一点儿不好的地方?我和我媳妇是不是拿他当亲儿子看?” 曹晓蕊扯扯嘴角,吐槽道:“这是两句问话。” 温慕善轻拍了她一下:“不想笑就别笑。” “我……倒不是说天塌了,不至于,我也说不上来我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就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么离谱的事。” 这让她回去还怎么面对丈夫,虽然他们夫妻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但一想到自己丈夫其实是野种。 曹晓蕊还是觉得挺糟心的。 同样觉得糟心的还有金怀德。 金怀德并不否认钱家人对钱彬的好,但他们心里都有数,那是有目的的! “你不用问的这么理直气壮,咱们心里都清楚,你们对彬子好,我们照拂你全家,这只是交易。” “所以别谈什么感情,什么付出,什么拿彬子当亲儿子看,如果你这20多年从来没借着彬子的身世朝我要一点好处。” “那你现在这么问我,我没可说的,我敬佩你,我感激你,你让我帮你做什么我肯定没二话。” “但咱们都知道,你不是那么高尚的人,从你收养彬子的那一天开始,不对,应该说从你打算收养彬子,有了这个念头开始,你就已经是算计上了。” 钱有才都把话说开了,金怀德自然是没什么可给对方留面子的。 他把自己知道却一直隐忍下来没说过的事一股脑讲了出来,没办法,实在是被钱有才自恃恩义的不要脸给恶心到了。 钱有才眼皮跳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怀德:“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你当初为了能让我们考虑把彬子交给你收养,丧心病狂到把自己儿子都扔了,你以为我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发觉出不对?” 他一开始确实没想到钱有才能狠成这样,可后来随着他和钱有才接触渐深。 每每提及钱有才那个丢了的儿子,仔细分辨总能发现钱有才神色里的不自然。 他留了个心眼,私底下查了一下,这一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你也别说你把彬子当亲儿子看,你对亲儿子难道就好了?彬子要是当你亲儿子,说不定都不如当养子。” 那可是亲生的啊,说扔就能扔,金怀德就没见过这么狠的人。 虎毒还不食子呢。 “当初你听说我妹妹走夜路被人……”自己妹妹的遭遇,金怀德作为哥哥总归是不忍心说出口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妹妹怀了孕,这样来历不明的孩子我们家肯定是不能要也不能养的,要是突然蹦出来一个孩子管我妹妹叫妈,我妹妹也不用活了。” 他当时还没结婚,和现在的妻子已经订了婚。 仓促之下也不可能说那孩子是他和他妻子的。 要是认了,就相当于他们未婚先孕,自己妹妹不会被逼死,他妻子反倒要被逼死了。 那个时候他们也想过要不要把这个孩子给打掉。 可他妹妹当时试了很多方法,不仅没打掉孩子,反倒伤了身体。 如果强行不要这个孩子,说不定会要他妹妹的命。 也是因为这,他们家里没办法,就只能等孩子生下来再偷着送养。 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那个时候,你怀着巴结我家亲戚的想法,借由我家亲戚当跳板想攀上我家,就多来了我家几趟,发现了我妹妹的事。” 第248章 狗急跳墙 有时候,有些事,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他们当时之所以和那一户亲戚走的近,还把对方接到他们家来暂住,为的就是等孩子生下来让亲戚抱回去养。 可偏偏造化弄人,那一户亲戚结交了当时正使劲儿钻营的钱有才。 钱有才靠着装出来的真诚表象欺骗了所有人。 金怀德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牙根痒痒。 “你发现了我妹妹的事,没有宣扬,反倒明里暗里的帮我们隐瞒,那个时候我们全家上下都觉得你是好人。” “我那个时候是真拿你当亲兄弟看。” “后来就在我妹妹生产前夕,你儿子丢了,大雪天丢得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么点儿的孩子,一个小婴儿,想也知道能活下来的几率不大,我听到消息之后还挺同情你。” “你跟我说你妻子在家里想儿子都要想疯了,日日以泪洗面,人都要撑不下去了,我当时只以为你是心里苦才和我说那些。” 金怀德自嘲一笑:“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可真蠢啊!” “你哪里是因为心里苦才和我说那些话,你分明就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挖坑布局了。” “你亲生儿子就是让你故意扔了的,就为了提高你能顺利领养我妹妹孩子的成功率和竞争力。” “我们原本相中的那户亲戚家里有好几个孩子,你就是摸清了我们对这样的家庭不放心,知道我们害怕他们领养了彬子之后,靠着彬子过上好生活却一丝一毫都不反馈到彬子身上。” “你知道我们担心他们更疼亲生儿子而忽略彬子。” “所以你咬咬牙把事情做绝,让我们知道你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让我们知道你妻子如果没有一个儿子当精神支柱,就得崩溃,就得被你家里人嫌弃说生不出儿子。” “你让我们认为这一切都是天意,所有的事就是碰巧赶到了一起,就是这么巧。” “相比起那户家里儿子一大堆的亲戚,你明显是更好的选择,还是我们双方都能各取所需的选择。” “你把孩子领养回去,你的妻子会从丧子之痛中缓过精神,会对这失而复得的儿子好,而你,在我们看来那样真诚,好人一个,我们更不用担心你会对孩子不好。” “为了领养彬子,你还主动联系了你妻子的弟弟,给了彬子一个更见得光的出身,让他们承认彬子是他们的孩子。” “也让你妻子对彬子更亲近,以为彬子是她亲侄子,血浓于水……” 金怀德闭了闭眼:“你不知道,当初知晓你做的这一切的时候,我们全家上下有多感激你。” “你让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得以存在在阳光之下。” “可是后来……” 在钱有才彻底把领养坐实,彻底拿捏住那不懂事的孩子,曾经‘真诚’的人立马就摇身一变。 变成了最贪得无厌的人。 那样的变脸,把金家人都吓了一跳,一开始甚至都不敢相信。 后来才慢慢接受这样的‘变故’。 钱有才也越来越得寸进尺,借着孩子越来越过分,他们才慢慢的和钱有才疏远起来。 借口怕被人发现钱有才的养子和他们有血缘关系,让钱有才明面上不要和他们亲近。 实则就是不想再和钱有才走动了,连明面上的交好都不想有。 如果不是孩子还在钱有才手里,金家人是真想和钱有才一刀两断。 金怀德冷眼回看眼神里带着明显心虚的钱有才:“后来你有多离谱,我们又满足了你多少要求,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我想说的就是……钱有才,别把别人都当傻子,就你一个是聪明人。” “之前我只是不想戳破你,毕竟像你说的,彬子在你家里过得还算好,我就算不给你留脸,也得给彬子留脸。” 所以他没必要捅出来钱有才亲生儿子当初是被钱有才亲手扔了的事实。 那样只会让钱家变得一团乱,影响彬子的生活。 他不愿意自己外甥过得不顺心。 却不想反倒助长了钱有才的气焰,钱有才竟然可笑的认为他当初做的事没有人知道。 现在竟然还有脸跑到他面前威胁他来,恬不知耻的说他们老金家欠他的。 他还没说钱有才打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们呢! 到底谁欠谁的? 金怀德威胁道:“所以别再在我面前耍你的小心眼儿,放你的狠话。” “你要知道,我手里不是没有你的把柄,一旦我把你当初把亲儿子扔了的事儿宣扬出去……” 钱有才的面相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愈发刻薄。 听到威胁,他突然来了一句—— “那你就宣扬吧。” “什么?” “我说让你随便宣扬。” 什么廉耻,什么后果……钱有才通通都顾不上了。 他还是那句话:“我现在是光脚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都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我家里人都知道我当初为了领养彬子把亲儿子扔了……又能怎么样?” “亲儿子现在已经认回来了,就算他知道之后心里有坎儿,恨我这个爸,难道他还能报复我?” 钱有才冷笑,笑容狰狞。 “从来就没有当儿子的报复老子的事儿,没听说过,他如果报复我,他就是畜生,我让他在部队待不下去。” “他这条命都是我给的,当初我差点害死他又怎么样?他又没死,他现在活蹦乱跳,人高马大的,活的比谁都好,他凭什么恨我?” “所以你尽管去说,你愿意和谁说就和谁说。” “事情暴露之后我难道还能比现在的处境差?我都要被下放了呀,金怀德,我还怕什么?” “你还没搞清楚?现在最应该怕的是你,和你妹妹。” “既然我们两个说不到一起去,你脑子不好使转不过弯儿,那就让你妹妹来见我。” 金怀德想都不想的说:“不可能!” 钱有才摇摇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我听说你妹妹现在日子过得挺好,嫁到市里去了是不是?” “嫁的还是市里的领导,算是高嫁,唯一遗憾的是这些年都没有给她丈夫生一儿半女。” 他啧啧两声:“多可惜呀!” “你说她要不要和彬子相认呢?不然我好心跑一趟,告诉她丈夫,他们夫妻其实可以有个现成的儿子,你看怎么样?” 第249章 不能便宜老畜生 钱有才的无耻不仅震撼住了金怀德,就连不远处因为听到这么炸裂的消息而大脑一片空白的温慕善都被震住了! 曹晓蕊磨着牙用气音吐出两个字:“畜生!” 可不就是畜生嘛,为达目的不惜‘献祭’自己的亲儿子。 事情败露之后不以为耻,反而振振有词。 曹晓蕊当即就是一个起身动作,准备冲过去打畜生去。 温慕善一把把她拉了回去! “善善你别拉我,我今天打他一顿都算为民除害了!” “他不是说就算让家里人知道他干过啥事他也不怵吗?我看等我把他牙打掉,他怵不怵。” 温慕善还是拽着她。 “善善,他当年可是故意扔的严营长!他自己都承认了,你就不生气?” “生气。”温慕善声音冷到大热天听起来都让人有些脊背发寒。 就像是带着某种阴恻恻的气音,眼神如毒蛇盯上猎物般一眨不眨,只细声的吐着蛇信。 她说:“就因为生气,我才不能让钱有才只付出掉牙的代价。” 现在曹晓蕊冲上去,她们是可以把钱有才围殴一顿。 围殴之后呢? 就像钱有才方才恬不知耻说的那样,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就算严凛知道了,他也不能手刃亲爹。 温慕善指甲掐着掌心,让自己脑子冷静下来。 她说:“这件事不能由我们就这么冲上去靠武力泄愤,那太便宜这畜生了。” 曹晓蕊提议:“我们打完他然后举报他呢?举报他扔孩子可能没证据……” 她想了想,一咬牙:“大不了我出面举报他挖国营厂墙角……” 摇摇头,温慕善轻声说:“不用你出面,该由别人出面。” 曹晓蕊听得纳闷:“别人是谁啊?” “当然是咱俩的便宜婆婆了。” 看着温慕善冷凝的眉眼,曹晓蕊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刘桂凤和钱有才夫妻俩穿一条裤子,我们就是把严营长当初是被钱有才亲手扔了的事告诉她,她也不带信的。” 曹晓蕊早就不是天真性格了,钱有才刚才说的那些有恃无恐的话,她也就只信一半吧。 比如钱有才说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让金怀德尽管去宣扬,他不怕。 曹晓蕊听了这话,顶多也就信前半部分。 至于后半部分…… 她觉得钱有才不是不怕,是不相信金怀德有确切证据能证明他当年是故意把儿子扔了。 事情已经过去20多年了,所有的证据全都随着时间消失殆尽,更何况,说白了,当年的事估计本来也没什么证据。 一个父亲偷着把孩子丢了,都不用别人搭把手,既不需要把计划写纸上,也不用和人密谋,能留下啥证据。 金怀德会看透真相,一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不对,二是他那个时候背地里调查加当着钱有才的面套话。 双管齐下这才推测出了事实。 现在把旧账翻出来,就算跑到刘桂凤面前告密,只要钱有才打死不承认,刘桂凤是会信相携一辈子的伴侣。 还是会信她们两个一向和她不对付的儿媳? 哪怕加上金怀德作证,刘桂凤都不带信的。 只会认为是金怀德不想救钱有才,这才故意买通她们闹的这一出,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不得不说,曹晓蕊还是有脑子的,她一点都没寄希望于把事实真相捅到刘桂凤面前,指望让对方相信。 那么做太天真了。 天真到都有些愚蠢了。 她相信温慕善绝对不会是那样愚蠢又天真的人。 所以她一开始才想不到温慕善口中的‘别人’是谁。 可温慕善口中的别人竟然真是刘桂凤,曹晓蕊有些担忧的看着温慕善,怀疑对方是被她们便宜公爹给气糊涂了。 曹晓蕊语气认真,又划重点重复了一遍:“刘桂凤不可能相信我们说的,找她白找。” 温慕善认可这个说法,但她没说过要由她们来告诉刘桂凤真相啊。 “你说的对,刘桂凤不可能信我们说的话,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让她听钱有才亲口说呢?” “钱有才亲口把事实说出来,是不是刘桂凤不想信也得信了?” 曹晓蕊搓搓手:“话是这么说,但办起来有点难啊。” 她们能听到这些,都是借由之前的算计和安排,才碰巧听到了真相。 再把这俩人重新算计到一起,让他们再像这样摊牌互相揭一次老底……除非这俩人互殴到脑子卡壳了,每次翻脸都能从头到尾的翻一遍旧账。 不然根本就不可能。 那旧账要是能来回翻还叫旧账吗? 温慕善朝那边僵持的两人抬抬下巴:“现成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不用我们再费心把他们往一块儿算计……他们会给我们创造机会。” 对上曹晓蕊似懂非懂的眼神,温慕善伸手摸了摸她头顶:“别着急。” 被这么一安抚,曹晓蕊似懂非懂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眼睛瞪得像铜铃! 上一次温慕善告诉她别急的时候,反手就让这俩年过半百的,打得像个孩子。 翻脸都不带犹豫的。 这一次温慕善又告诉她别急……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曹晓蕊这下是真不急了,她改好奇了。 好奇这一次她便宜公爹又能倒霉到什么地步…… 听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放弃僵持,达成共识。 金怀德如自己所料的退让了一步,说会同意钱有才这次提的要求。 温慕善冷笑:“看,机会送到了,金怀德答应安排妹妹和钱有才见面,晓蕊,之后的事我俩分头行动。” “我去找金怀德妹妹,等从她嘴里听说钱有才和她什么时候定好在哪里见面后,你就去找刘桂凤。” 曹晓蕊抢答:“我找刘桂凤,然后把实情都告诉刘桂凤?” “不是,你怎么找金怀德妹妹,你认识吗?” 温慕善微笑:“我会认识的。” “现在的问题是你有一点说错了,那就是——” “你找上刘桂凤的时候,不用告诉她实情,你只要说……” 凑近曹晓蕊耳畔,温慕善嘴唇动了动,开始在线造谣:“你就说你发现钱有才和人搞破鞋,不知道搞多少年了,怀疑钱彬是他私生子,要带着刘桂凤去捉奸。” 曹晓蕊:“……!” 第250章 妹夫你好,我是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大舅兄 没有一个人能逃脱捉奸的吸引力。 如果告诉刘桂凤别的,刘桂凤可能会不感兴趣,可能会走漏风声。 可如果说要带刘桂凤去捉钱有才的奸,温慕善敢笃定,刘桂凤会是最沉得住气的侦查员。 …… 部队里。 严凛训练完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田大力给堵了个正着。 看到来人,他很冷酷。 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迈步就想把人绕开。 他往左,田大力往左,他往右,田大力又呼哧呼哧地蹦到右边。 严凛额角青筋直跳:“你很闲?” 田大力挠挠脑袋:“不闲,但是我想请你吃饭。” “你很有钱?” “也没有,但是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实在缠人,严凛被他缠的没法,就这么带着这么大一条尾巴打完饭坐到座位上。 自顾自吃起了饭。 当然,不是田大力请的,田大力家里什么情况他了解,没必要祸害田大力兜里那几张可怜的粮票。 看他吃得香,田大力挺大个块头幽幽的叹了口气:“严营长伙食这么好,也不知道妻子在乡下吃得好不好。” 别是跟他梦到的上辈子一样,纪泽在部队活的滋润,温女士却在乡下拖着一串孩子吃糠咽菜。 那场面他光是回想一下,鼻子都发酸。 严凛刨饭的手一顿,抬头,发自内心的问:“你有病吧?” “老子媳妇在老家吃啥,和你有个毛的关系?” “你没事儿闲的老打听我媳妇儿干啥?田大力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起什么歪心思,敢打我媳妇主意,这世上就有你没我。” 看他气得一脸凶相,田大力摇摇头吐出两个字:“幼稚。” 他做梦梦到了上辈子,算起来,他心理年纪已经比严凛大了太多。 田大力觉得自己应该深沉起来了,更不要说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他是温女士没过明路的娘家哥哥。 他就得比严凛稳重,不然哪有底气给温女士撑腰。 “严凛,于公,你是我领导,我用军队职务称呼你,于私,你是我妹夫,我觉得有些话我很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谁是你妹夫?” “你先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田大力坐姿端正,表情严肃。 “你记得我跟你讲过我做过一个梦吧,我梦见我上辈子的事,不管你信不信,上一世温慕善温女士帮了我太多。” “那是我一辈子也还不完的恩情。” 严凛放下筷子,示意田大力继续说。 没想到他不仅没觉得他在说胡话,没撵他走,反倒这么尊重的听他讲,田大力心里多了几分放松。 “所以你不要往歪了想,温女士是个好人,往歪了想,对她不公平。” 严凛一脸嫌弃:“我是往歪了想你,我那是往歪了想我媳妇吗?” 他媳妇是什么样人他还不知道? 他就是哪天看见他媳妇和谁有肢体接触,都得怀疑是不是她媳妇又捅人呢,也不可能怀疑他媳妇是背叛他了。 他家善善可不是那种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人。 他只要腹肌在,江山就在。 田大力性子憨,听他这么说不仅不生气,还挺乐呵。 “对,你怀疑我没关系,你只要信任温女士就好,我就怕你对她不好。” 像上辈子的纪泽似的,跟个煞笔似的非得怀疑温女士给他戴绿帽子。 一点信任都没有,还有脸一次次的和温女士闹。 田大力当时在天上都看不下去。 好在这辈子纪泽后找的媳妇真给他戴绿帽子了,上一次从纪泽老家寄到部队的家信里写的明明白白的,田大力心里就一个感觉—— 该! 他现在看清楚纪泽的为人了,已经是友转黑了。 严凛无奈,他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要对着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说自己和自己媳妇感情有多好。 这事儿就踏马离谱。 但对上田大力这张带着关切和怀疑的蠢脸,他还是有了一瞬间的心软。 他这该死的好心。 算了,就当是看在田大力人实诚,是为了他媳妇好,没有恶意的份上吧。 严凛说:“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承诺,但是既然你这么关心,我也给你一句准话,我和我妻子的感情很好。” “特别好。” “我也会一直对她好,不会让她吃苦,不存在我在部队吃香喝辣,她在老家吃不上好饭菜的情况。” 他语气很硬,耳廓却被阳光打得微微泛红。 “老子把这么多年攒的工资和每次出任务的奖金都第一时间给媳妇收着了,我就是今天出任务,过几天任务回来,之后得多少奖金,我都能立马寄回去!” 语气里还有几分骄傲。 他严冬子就没打算让媳妇跟着他吃苦! 他严冬子的女人只吃大白兔奶糖,不吃苦! 看他这么彪,田大力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把到嘴边的又一句‘幼稚’说出口。 干咳一声,田大力鼓励道:“这很好,很有责任感。” “那……那你怎么不申请家属随军?” 他之前以为严凛和上辈子的纪泽一样,就是纯不负责,因为和妻子关系不好,所以不愿意让妻子从老家过来。 可看严凛这护妻的架势又不像那样。 田大力心有疑惑,严凛却像是被戳了肺管子。 “你管呢。” 他总不能说他恨不得和媳妇无时无刻黏在一起,他媳妇却觉得老家更自在跟他说有距离才能产生美吧? 他要是说出来,他严营长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好像多不讨媳妇欢心一样。 看他这反应,田大力难得机灵一次,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温女士不愿意来啊。” 严凛:“……” 被扎了心,他气急败坏:“你懂个屁,我媳妇说这叫距离产生美,像那种天天凑一块儿的,那矛盾才多呢。” 田大力憨直道:“我和我媳妇天天凑一块儿,就没有矛盾。” 严凛:“我说别人呢!” “哦。” 田大力也不和他就这件事掰扯:“反正我知道你对温女士好就行,虽然你是我领导,但我真把温女士当恩人当亲人。” “所以难听话我就先和你说一说,你也别之后挑理。” 严凛挑眉:“你想说什么难听话?” 他还真挺好奇这憨子能跟他放什么狠话。 第251章 栽作风问题上了 田大力语气郑重:“我会一直监视你,一直一直看着你,你要是做了对不起温女士的事,我田大力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得帮温女士出头。” “这事儿我都和我媳妇说了,我媳妇支持我,她说我要是和你同归于尽了,也算报了大恩,她这辈子不跳河了,卖血都把俩孩子养大!” 被突然威胁说要‘同归于尽’的严凛:“……” 他都麻了。 骂都不知道该挑啥词骂这憨子。 沉默着把最后一点饭和菜都扒拉干净。 他说:“那劳烦你和嫂子说一声,事情没她想的那么严重,你不会有和我同归于尽的机会,她也不用一个人卖血养孩子。” 啧……这都哪跟哪啊!严凛是真觉得田大力夫妻俩做梦做魔怔了。 他倒不是不相信田大力说的那个梦。 他就是觉得这憨子性格越来越偏激,难不成是上辈子太惨,把人给逼变态了? 严凛第一次好奇田大力的家事:“你现在还老打孩子呢?” 田大力笑出一口大白牙:“不打不成器,现在我家俩孩子一个比一个有人样。” 严凛又沉默了。 他怀疑那俩小崽子是被打得没人样了,这才努力活的看起来有人样。 “……孩子到底年纪小,还是不能太严厉。”严凛这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这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显得他都慈爱了几分。 田大力摆手:“你没孩子你不懂,我家那俩孩子不是正常人,不下狠力气管,以后长大了都得祸害社会。” 他不能让社会上多俩白眼狼肆虐。 严凛无语。 部队里都说他是冷面阎(严)罗,他现在觉得田大力才是。 见他不说话了,田大力问起了自己挺关心的事:“我和我媳妇儿托你带回家的特产,你给温女士了吗?” 就看严凛一开始对他那态度,防他跟防贼似的,他都怕严凛偷着把那些特产给扔了。 要不然就是一个人背着温女士全炫自己肚子里了。 要是那样,可真烦人。 “严凛,有时候咱们当男人的不能太小心眼,温女士有她自己的人生和交际,你不能仰头灌完一口老醋就把温女士的交际给全切断了。” “善妒可不好,让人瞧不起。” 严凛磨了磨后槽牙:“你闭嘴吧,东西我转交给我媳妇了,你以为我能心眼小到把你东西砸河里啊?” 太小瞧人了。 他其实想过扔山里。 没想到正好在山里看见自己媳妇在那儿坑人,他一看媳妇累那样儿,还得学小野猪叫,挺耗费心神的,就改主意把那些特产拎回家给他媳妇补身子了。 田大力长舒一口气:“你没把东西扔了就行,那可都是我媳妇精挑细选的,我们老家那边的特产,特别补!” “你知道温女士喜欢里头哪样特产不?还是都不喜欢?别跟我客套啊,我得打听清楚,再寄的时候,别寄一堆温女士不爱吃的……” 他在这儿絮絮叨叨,原本嘈杂的食堂却慢慢安静下来。 察觉到气氛不对,田大力顺着众人安静的源头看过去。 就见纪泽正一个人冷着脸过去打饭。 没有人走在纪泽身边,纪泽的周围就像是被划了圈隔离带。 不仅是周围,他走到哪,除非是不认识他的。 只要是认识的,肯定会下意识移开视线,装作很忙,仿佛压根就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生怕引起纪泽注意,怕纪泽和他们打招呼走得近。 就像是一场沉浸式的大型默剧。 作为看客,严凛面无表情,田大力则是有些唏嘘。 他再厌恶纪泽的为人,也觉得这些人做得有些过了。 “哪里就有必要这么避讳,纪泽是被亲妹妹给举报了,可要是调查出举报属实,真犯事儿了,那他也没法自由行动来食堂吃饭,严凛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以前还叫他严营长,尊重得不行。 现在一口一个严凛,严凛白了他一眼,都想把筷子插这憨子鼻孔里。 他冷笑:“你怎么就知道不属实?严谨点儿说,应该是不完全属实。” 严凛比田大力知道得多。 上头就纪艳娇实名举报纪泽的事很严肃的展开了调查。 调查结果就像他刚说的——不完全属实。 纪艳娇举报纪泽婚内出轨,乱搞男女关系,作风不良。 其中婚内出轨,这项罪坐实不了。 因为当初知情人士都知道是文语诗一直在倒追纪泽,纪泽对文语诗一向是不假辞色。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纪泽在和娃娃亲妻子离婚之后,转头就娶了文语诗。 两次婚姻中间没有多少间隔时间,按常理来说,应该是有猫腻的。 用大白话讲就是——应该是早就搞到一起了。 可偏偏没有人能证明他们婚内越界。 调查员就只能把事情归结为纪泽是离婚之后报复性的向他的追求者求了婚。 不属于婚内出轨。 但虽说不属于婚内出轨,作风不良这项罪责却是逃不脱。 那可是亲妹妹举报的,影响实在是不好,涉及的还是男女关系的问题。 现在风气严苛,严抓的就是男女作风上的问题。 所以严凛得到消息,纪泽这一次虽说死罪可免,但一个记过处分是逃不了了。 谁让他自己作风不好的,当初娶新人的时候多乐呵,现在被记过处分后,最好也能那么乐呵。 严凛看着纪泽,生怕错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晦气相,他怕自己看不仔细,等回老家的时候没法给自己媳妇准确描述。 他媳妇最爱听纪泽的倒霉事了,他这前线记者可得当好。 察觉到严凛‘贪婪’的视线,纪泽眉头狠狠一拧。 知道现在大家伙儿都对自己避之不及,纪泽报复性的坐到了严凛对面。 严凛没说话。 纪泽先一步挑衅:“怎么?这个眼神看我,是不敢和我坐一桌,怕被我连累?” 严凛点了点自己空了的饭盒:“倒没你想的那么怂,我是在想,还好我提前把饭吃完了,要不然和你面对面吃饭……” “啧,太影响胃口。” “是吗?”纪泽不怒反笑,“严营长倒也不用太在意这点,因为我们能同桌吃饭的机会……不会有多少了。” 第252章 他外边有人了 他这话说的有点儿奇怪,严凛没听明白,田大力就更听不明白了。 严凛动了动脑,得出一个结论:“你准备退伍了?” 纪泽的笑意僵在脸上,这一刻,他体会到了脑回路不同频,且自己算计了人又没法明说的痛苦。 他之前写的关于严凛亲生父亲的举报信现在估摸着已经发酵开来了。 沉默的吃着饭。 纪泽想,再等等吧。 等一切都如上一世那样发生。 等严凛生父出了事,等严凛生母为救丈夫过来威胁儿子,等严凛拒绝救父,等严凛生母大闹部队…… 等严凛……比上一世还早的离开部队。 到时候,他的心情,估计会好上不少。 不用严凛现在在这儿看他笑话,端着营长的派头从上往下看他。 无论是哪一世,他们计较的从来都不是年轻时谁风光谁落魄。 而是以后。 端看谁笑到最后吧。 顶着众人异样的视线,纪泽觉得自己还稳得住。 他的心态强大到足以面对眼下的困境,因为他知道,他绝对会是笑到最后,让所有人都在他面前低头的那一个。 严凛不是说如果他家里事情再这么乱下去,就让他早点退伍吗? 那他们就看看。 接下来是谁家里出乱子,是谁应该先退伍…… 这一刻,纪泽对严凛生母的到来,都隐隐期待起来。 …… “阿嚏!” 刘桂凤狠狠打了个喷嚏,耳朵有一瞬间的失聪。 她揉揉鼻子问曹晓蕊:“你说啥?我刚才没听清。” “我说……”环顾四周,曹晓蕊压低声音,“我发现钱有才在外头可能有人。” 婚后,她一贯在公婆面前直呼他们大名,钱家人早就习惯了。 “嗤。”刘桂凤跟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示意曹晓蕊要是没事就起开,别耽误她摘菜。 “真的,你不是好奇之前他收到的那封信,神神秘秘的到底写的啥吗?” 刘桂凤问她:“你知道那信写的啥?” “我不知道。”曹晓蕊摇头。 刘桂凤又是一声嗤笑。 等她笑完,曹晓蕊才不紧不慢的说:“但我知道那封信是谁寄给他的。” 看到刘桂凤摘菜的速度明显下降,曹晓蕊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他之前不是找借口说要去求人吗?一个人去,不带你。我当时就藏了个心眼觉得不对劲,正好我闲着没事儿,就跟了一下。” 把跟踪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刘桂凤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忽略刘桂凤投来的一言难尽的眼神,曹晓蕊继续爆料。 “然后我就发现他和一个中年男人约在一个特别隐蔽的地方见面。” “那男的长得我觉得挺眼熟的,但我没想起来是谁。” 刘桂凤都听乐了:“等等,我捋一捋,你刚才说你发现我家老钱外头有人,然后你跟踪他,发现他偷摸和一个男人见面。” 她乐的不行。 “你别告诉我他外边儿有人,还是个男人。” 自己和枕边人生活这么多年,枕边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能分不清吗? “行了,我都多余听你说话,赶紧起开吧,别搁这儿跟我逗闷子了。” “家里现在啥情况你不清楚?没事闲的搁这儿添乱。” 被赶了,曹晓蕊一动不动,表情仍旧严肃:“我没骗你,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 见她这么坚持,刘桂凤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扔:“你亲眼看到什么了?亲耳听到什么了?” “别告诉我你亲眼看到你公爹和个中年男人搂搂抱抱,也别告诉我你听到你公爹和个男人打情骂俏。” “曹晓蕊,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么造谣,那我们老钱家还真要不起你这么个儿媳妇。” 曹晓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想说她本来就不是老钱家的儿媳妇。 等事情真相彻底被揭露,她就要摇身一变,成为市里领导夫人的儿媳妇了。 对方只有钱彬这一个儿子,想也知道会有多照顾钱彬。 到时候她踩着钱彬,日子越过越好,谁还稀得当这臭水沟一样钱家的儿媳。 心思转啊转,曹晓蕊面上不显。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说钱有才和个男人搞到一起了……算了,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 “我那天跟踪钱有才,一直跟踪到他和那个男人见面嘛,然后我就偷听他俩说话。” “钱有才说要见一个女人,是那中年男人的妹妹,中年男人不让他见,他特别生气,非得要见。” “嘴里还说他把彬子养得这么好,算是给那女人一个交代了,现在他出了事,他可以保证他的事不会连累到他们儿子,他就想最后再见那女人一面。” 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曹晓蕊噼里啪啦就把所有‘见闻’给一股脑倒了出来。 刘桂凤一开始还只是当个笑话听,想听听看便宜儿媳能编出什么花来。 可这事儿越听越不对劲。 刘桂凤的表情也随着曹晓蕊的话而越来越难看。 一直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没了摘菜做饭的心思,整个人表情都带着一股子震惊和费解。 “你没耍我?这种事可不好胡说八道。” 曹晓蕊就差对天发誓了:“我耍你干什么?我说的是真的,算了,我也看出来你不信了,也是,你和钱有才当了一辈子的夫妻,你肯定信他不信我呀。” “我这也就是看不下去,同是女人,我难得心软一次过来告诉你,你要是不领情就当我啥也没说过。” 她要是一直撵着撵着的说,说得天花乱坠的,刘桂凤可能还会坚持不信。 可她这说完就要走,一看就不是为了挑拨她和钱有才的夫妻关系才故意编出的这些瞎话。 甚至明着告诉刘桂凤,信不信由她,她曹晓蕊就是看不下去可怜她才告诉她的。 一切都真实的吓人,半点不像是个玩笑。 刘桂凤这下是真麻了! 她眼神发飘,不自觉的喃喃自语:“不应该啊……老钱不是那种人,他年轻的时候就没花花心思……” 钱有才爱权爱钱,唯独对女色没什么兴趣。 那方面也从很多年前就‘不中用’了,刘桂凤是枕边人,她最了解的。 可哪怕再这么说服自己,曹晓蕊刚才的那些话也像根针一样,死死地扎进了她的脑子。 让她每‘回味’一句,都头疼欲裂…… 第253章 嚣张 曹晓蕊的眼神更怜悯了,怜悯得让刘桂凤憋气。 “你去哪?” 见曹晓蕊要走,刘桂凤一把抓住她胳膊。 曹晓蕊嫌弃:“你手上都是摘菜的泥,就这么往我胳膊上擦啊?我再可怜你,你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啊。” 刘桂凤:“……”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 她烦躁:“你别走,你把话说明白啊。” 曹晓蕊撇撇嘴:“我还得说的多明白?” “这事儿是我听到的,也不是我编的,要是我编的,我能再给你编十句八句的,你想怎么听怎么听,可这是我亲耳听到的,就这些内容,我还能怎么说?” “我加工都不好加工,就怕把事情给曲解了,到时候再添乱,所以怎么听的,我就怎么告诉你了,钱有才和那男的说的这些话到底是啥意思,你自己琢磨吧。” “反正和我没关系。” “你是愿意捂着耳朵装傻,假装从来没听过,还是准备掀桌,我都不管。不过还是那句话,同为女人,我也是心软了,得提醒提醒你。” “你要是掀桌的话最好得有证据,别想着把我供出来说是我说的,拉着我闹到钱有才面前。他现在跟疯狗似的精神不好,我肯定是不可能承认的。” “本来就和我没关系的事,我是傻了才会愿意帮你作证惹一身腥。” “到时候打草惊蛇,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你吵不清楚,再想查也查不到了,一辈子怀疑,一辈子憋屈……所以你最好别让自己蠢到这个地步。” 她说完,施施然走了。 留下刘桂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别说继续做菜了,刘桂凤都想直接把洗菜盆给掀了! 这天晚上。 钱家人都能看出来刘桂凤心情不好。 不过这段时间钱家人心情就没好过,大家伙一样的心情不好,刘桂凤的情绪再突出,其实也就那样。 钱家小辈沉默的吃完全是沙子的晚饭,一个个放下筷子就回了房间。 钱有才皱着眉头看报纸,见刘桂凤半天不动弹不收拾桌子洗碗,他把报纸抖得哗啦哗啦的。 刘桂凤抬了抬眼皮:“你干啥?” 钱有才:“是你要干啥?从我回来你就冤个脸,老子在外边受气,回来还得受你这老婆子的气!” “一天天的,家不像家,回家也没个笑模样,连最基本的饭现在都做不好了,不是咸就是齁咸,吃一口菜能吐出来半嘴的沙子。” “你要是干啥啥不行,趁早……” 刘桂凤讥讽:“趁早换人是吧?” “换什么人换人!”哪有人可换! 钱有才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妻子还能说这些乱七八糟没有用的,一点儿忙帮不上不说,还在这儿给他裹乱! 他一把把报纸拍到桌子上,眼神阴沉的看了刘桂凤一眼后,不发一言也回了房间。 对着钱有才的背影,刘桂凤喃喃:“他这是嫌弃我呢……” 是啊,如果钱有才外边有人,不缺女人,可不是怎么看家里的黄脸婆怎么不顺眼嘛。 她就是不明白。 不明白曹晓蕊偷听到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把彬子养大是给了那女人一个交代? 什么叫他自己出事,连累不到他们儿子? 捂着刺痛的头,刘桂凤心里还强撑着不愿意相信这话背后的含义,眼泪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流了满脸。 大半夜。 她不睡觉敲响了曹晓蕊和钱彬房间的门。 在养子不满的眼神下,她把曹晓蕊拉到厨房。 曹晓蕊困得站都站不住,就听她在那儿神神叨叨的问:“你说你听到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啥叫彬子是他和那女人的儿子?彬子明明是我亲侄子。” 她亲侄子还能有假? 咋就成别人儿子了?还是她丈夫和别人生的儿子,这根本就不可能啊。 曹晓蕊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起来,打了个哈欠无奈道:“你要是实在想不通,那就亲耳去听啊。” “我怎么亲耳去听?我能让时光倒退,然后我也去跟踪他?” 曹晓蕊又是一个哈欠,人都有些堆堆了:“我是真服你了,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怕事儿闹大,但我发现我不告诉你,你能磨死我,这连觉都不让我睡了,太能磨人了。” 一听还有事没告诉她,刘桂凤眼睛一瞬间瞪大。 曹晓蕊抹了把脸道:“其实我还听着他和那女的哥哥约好的见面时间和地点了。” “他不非得见那女的嘛,那女的哥哥拗不过他,就答应了,所以……他们老情人之后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我全听着了。” “我是真不想和你说,你这大半夜的要是不磨我,我都不能告诉你。” “这种事,我想也知道一旦闹起来能闹多大,本来生活挺平静的……哎。” 没想到连钱有才和那女的啥时候见面,在哪见面,曹晓蕊都知道。 看样子这事儿是一点儿谎都没有了。 夜色下,刘桂凤的身影微微发抖。 她哽咽了一声,颤抖着声线问:“在哪?” …… 休息日。 机械厂的厂长办公室内。 金怀德妹妹金丽娟和钱有才相对而坐。 看着面前一脸刻薄小人相的男人,金丽娟揉了揉眉心。 “你不是想见我吗?现在我来了,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吧。” 冷淡的语气,长期身居高位特有的威压,径直朝钱有才压了下来。 就仿佛在她面前,钱有才只是个老鼠一样的东西。 不被看在眼里。 不值一提。 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 钱有才心中郁气顿时升腾而起:“金丽娟,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呢?” “少摆你那领导夫人的派头,你要知道,你最见不得人的事我都知道,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现在遇上麻烦事了,如果你不想你当初的事被人知道。” “尤其是被你的丈夫知道。” “那你最好就救我一救。” 他甚至不愿意多保证一句,说只要对方救了他,他再不会拿对方曾经的遭遇做威胁。 没有保证。 意思很明白。 就算金丽娟这一次救了他,让他平安无事,金丽娟曾经的那些事也永远都是把柄,攥在他钱有才的手里。 一旦他钱有才再出任何事,金丽娟都得识相点,谁让这把柄可循环利用呢。 第254章 绝孙是报应 真是……小人一个。 金丽娟冷声:“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她威压大,可钱有才不怕。 他耸耸肩,无所谓道:“咱们可是老熟人,我和你说话有什么可不敢的?” “你现在再风光,当年不也是要跪下求我收养彬子吗?” 这样的嚣张,让办公室里另两人恨得牙根都痒痒。 金丽娟眸光深沉:“你还有脸提这个?” “如果我早知道你当初为了收养我的孩子,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狠心丢掉,我是绝对不可能把我的孩子交托到你手里的!” “你也配?” “配不配的,你孩子都是我养大的,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呵,晚了吧?” “金丽娟,你和你们老金家就是欠我的,现在到了该你们补偿我的时候了……” 他在那嚣张,后头的话门外的刘桂凤已经有些听不太清了。 她是决心要过来捉奸,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想好了自己可能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面对什么,要怎么应对了。 可谁能告诉她……她这一上来听到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不是自己丈夫和姘头的互诉衷肠,也不是俩人抱在一起你侬我侬。 他们竟然说……钱有才当初为了领养养子,故意把亲儿子扔了? 这些话她每一句都认识,都听得懂,可当它们连在一起…… 刘桂凤身形晃了晃。 她不懂。 她不敢懂! 她看向曹晓蕊,眼神里还是曾经的疑惑—— 钱彬不是她亲弟弟家的孩子吗? 是她亲侄子啊! 怎么可能是办公室里那女人的孩子?! 像是听到了她心里的呐喊和疑惑,门内再一次传出那女人的声音—— “钱有才,你不要嚣张,我金丽娟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威胁。” “你现在敢当着我的面承认你当初为了攀上我娘家,为了让我们挑你做领养人,故意扔掉亲儿子的事实,我就问你,你敢不敢当着你妻子的面承认?” “你能威胁我,说要告诉我丈夫,就不怕我以牙还牙,同样把你当初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告诉你妻子?” “我可知道你当初为了骗她,为了让她接受养子,故意拉你小舅子下水,买通你小舅子说彬子是他们夫妻的亲生孩子。” “你那么狠,亲儿子死活管都不管,瞒着你妻子干了这么恶心的事,让你妻子为了你的野心买了这么多年的单,你猜她要是知道这些。” “知道你当初就是故意扔的亲儿子,就因为我们家挑领养家庭不想挑家里有儿子的。” “知道你拉着她的亲人,你们这些和她最亲的人,一起算计她,知道你耍了她,利用了她这么多年……” 金丽娟语气讥讽:“你能让我丈夫容不下我,那你猜猜,当你妻子知道这些事实,她能不能容得下你?” 办公室里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但也只是一瞬间。 很快。 凝滞气氛就被钱有才嚣张的笑声给冲淡。 钱有才笑得直拍桌子:“金丽娟啊金丽娟,时隔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天真。” “我敢告诉你丈夫,敢威胁你,是因为你有未婚先孕的证据,彬子那么大的人在那儿杵着,你抵赖不掉。” “你敢告诉我妻子是凭着什么呢?凭着你这张嘴?” “还是凭着我亲儿子那根本就不可能记起婴儿时期发生的事的脑子?” 他一字一句:“口说无凭。” “你想反击我,你怎么反击?你以为就凭你是领导夫人,你说的话,我那个蠢媳妇就得信?” “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吧。” 钱有才得意到都有些膨胀。 “当初的事过去二十多年了,我能骗我妻子二十多年,让她一点都察觉不出不对。” “让她心甘情愿的帮我的前程铺路。” “我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你以为我会栽在你这张嘴上?” 天真。 钱有才忍不住摇头。 金丽娟果然还像年轻时候,傻乎乎相信他是好人时那么天真。 办公室里气氛逐渐白热化。 办公室外。 听到这里的刘桂凤……整个人都要疯了! 嘴唇因着压抑情绪被她硬生生咬出一片血痕。 她双目赤红,盯着门板的视线仿佛是要穿透门板,用眼神把里边的钱有才给杀死! 人怎么能卑鄙成这样? 她虽然一直自认自己了解枕边人,清楚枕边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她打死也没想过枕边人竟然连最亲的亲人都要利用、舍弃、都要算计。 这还是人吗? 同样的话,金丽娟也问了出来:“你还是人吗?” 钱有才半点没被这样的话攻击到,这种攻击力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他笑着说:“我当然是人,你们以前可是夸过我,说像我这样好的人可不多了。” 提起以前对他的赞誉,金家兄妹此时的感觉都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金丽娟厌恶道:“难怪你收养彬子这么多年也没再生出孩子,你就应该遭这种报应!” 她其实能想明白,不仅是她,所有得知钱有才当初干了什么的人,都能想明白钱有才当初为什么能说扔亲儿子就扔亲儿子。 不过是仗着年轻。 觉得机会比血脉重要。 领养她的孩子,彻底和她娘家绑在一条船上,这样的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遇上这样‘平步青云’的好机会。 所以钱有才痛痛快快的就舍弃了亲子,他肯定想着,机会,错过了不能再有,但一个刚出生还没什么感情的孩子。 他日后再想要……还能有。 他那时年轻,不觉得自己会缺孩子。 却不想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一个亲生血脉出生。 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金丽娟是这么认为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只除了钱有才自己。 只见钱有才哈哈一笑:“只有最没有能耐的人才会把一切无能为力的事归结于报应。” “如果有报应,那我亲儿子当初怎么没冻死在雪地上?怎么和我相认了?” “不还是证明老天都在罩着我,我钱家血脉不可能断吗?” 金怀德听不下去:“你可得了,你亲儿子不认你的事全厂谁不知道?” “还钱家血脉,你亲儿子都不愿意改回姓钱,人家现在是他养父母的血脉,随的的养父的姓。” “你钱有才这辈子注定了绝孙的命!” 第255章 夫妻反目 被金怀德扎了心,钱有才恼羞成怒:“金怀德,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们兄妹俩是还没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威胁的话再一次到了嘴边,只可惜,钱有才这一次注定没法继续嚣张了。 厂长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狠劲推开,一声巨响,刘桂凤强硬登场! 没给钱有才反应的时间,她直接两步并作一步,大黑耗子一样蹿到钱有才面前。 一巴掌狠狠呼到钱有才那张条件反射写满了震惊的老脸上! “你个老畜生!我看你才是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算计老娘,还要反过来笑话老娘蠢是吧?当初小凛刚丢的时候,你看着老娘没日没夜哭的时候,你搁心里边乐呢是吧?!” 刘桂凤边哭边打,手上动作一点没留余地,没一会儿就把钱有才挠的跟血葫芦似的。 钱有才被打出火气:“刘桂凤你疯了是吧?” “我看你才是疯了!你从年轻时候就疯了!” “就为了往上爬,你害了咱们亲儿子一辈子,坑了我小半辈子,钱有才你有没有良心?不对,我应该问你到底有没有心?!” “够了!”当着外人的面被打被骂,这让一向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外边爱摆领导派头的钱有才脸色比锅底都黑。 黑红黑红的。 黑的是肤色,红的……是被刘桂凤挠出来的血。 钱有才虽然不知道刘桂凤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慌乱之下,他下意识对着对方提高音量。 颇有点色厉内荏的感觉。 他说:“你在这儿闹什么闹?我搁这儿谈正经事呢,你捣什么乱?” “什么叫我害了咱们亲儿子一辈子?严凛他死了吗?他不是没死吗?不仅没死还过得比谁都好,连我这个老子都要看他的脸色。” 这算什么害? 在钱有才看来,严凛要是因为他当初的遗弃冻出毛病了,冻瘫了或是冻到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那是他的责任,他把亲儿子给害了。 可现在亲儿子人高马大的活的比谁都好,他还有个屁的责任? “还有你!” 钱有才气急败坏:“你说我坑你小半辈子,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你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 “能住上二层小楼这样的家属房?” “你弟弟这些年就是再靠着我,给他一家子弄了好几个工作指标,往好听的说,职工家庭,那他们一家不也就是一群人挤在个小屋里吗?” “是我,你是靠着我才能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刘桂凤,要是没有我,你不定嫁个什么样的人过什么糟心日子。” “到时候你是亲儿子在身边了,你生10个8个的都没人管你,但你养得起吗?养得活吗?” 他是把他们亲儿子扔了,但他这些年可没亏待过刘桂凤。 什么叫他坑了刘桂凤小半辈子,这话简直是不知足! 不知道好赖! …… “他真是这么说的?” 事后。 曹晓蕊向温慕善复述带刘桂凤‘捉奸’那天的情况的时候,温慕善一个没在场的人都听愣了。 她这便宜公爹……够不要脸的啊! 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出来了。 曹晓蕊一拍桌子:“可不就是不要脸嘛,他当时说完那些话,整个办公室里不只是我和刘桂凤,就连金厂长和他妹妹这俩外人都听懵了。” “本来以为抓他个现行他就老实了,谁知道他见了棺材都不落泪。” 不是一般的不要脸。 更神的是,曹晓蕊作为一个旁观者,她能看出来,钱有才对他自己说出的那些话竟然是发自内心认同的。 明显一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越说越理直气壮。 温慕善龇牙咧嘴表示嫌弃:“那刘桂凤啥反应啊?” “刘桂凤气到话都说不出来了,连抓带挠的,后来钱有才可能被打急了,也开始还手。” 曹晓蕊撇嘴,顶看不上这样的男人,即使对方身份上是她便宜公爹,算是长辈。 她也一点儿没给对方留面子。 不仅没留面子。 她嘿嘿一笑:“钱有才敢动手,我眼疾手快一下就冲上去拉偏架了,趁机我也挠他好几下。” 指着自己当初撞墙,脑门上留下的疤。 曹晓蕊解气道:“我特意挑他脑门挠的,我这个疤在什么地方,我就直接给他脑门同样的位置抠掉一块儿肉。” 这话说起来可能有些血腥,但曹晓蕊心里边是真爽。 四舍五入一下,她觉得自己也算是给当初被羞辱到撞墙的年少时的自己出一口恶气了! 对于她的行为,温慕善没发表任何评论。 曹晓蕊开心就好,换她当时要是在场,她都得趁乱往钱有才脸上招呼几下。 个丧心病狂连亲儿子都扔,现在还一点愧疚都没有的老登西。 温慕善很关心钱有才下场,她第一次怕事情出乎她的预料。 “刘桂凤没心软吧?没打完人回头冷静下来一琢磨,发现钱有才说的有几分道理,为了保住钱有才选择装聋作哑吧?” 她让刘桂凤亲耳听到实情这一招儿要是还刺激不到刘桂凤,没法让刘桂凤崛起和钱有才撕破脸。 那她就得琢磨琢磨怎么让这俩老登西一块儿下放,抱团去死了。 好在事情没往她觉得有些麻烦的方向发展,刘桂凤当了二十多年的‘蠢货’,还是被最信任的丈夫亲自盖章的‘蠢货’。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刘桂凤不仅没权衡利弊原谅钱有才,反倒反扑得比温慕善预想的还要猛烈。 就听曹晓蕊说—— “刘桂凤这回特别硬气,打完钱有才,转头就去举报去了,善善,我算是明白你之前为啥说举报的事用不着我出面了,你都不知道刘桂凤举报得有多凶。” “不止是之前不知道谁举报的钱有才,说钱有才收受好处利用职权安排成分不好的坏分子进机械厂保密车间这一件事。” “不止这一项罪。” “刘桂凤把钱有才这么些年干过的事全给捅出去了,有太多我听都没听过的事,刘桂凤是真豁出去了,她一急眼连她亲弟弟也给举报了!” 第256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没办法,刘桂凤想举报钱有才,就免不了要波及到亲弟弟。 谁让这俩人狼狈为奸,这些年没干过多少好事。 刘桂凤也是真心寒了。 曹晓蕊摇摇头:“她觉得亲弟弟早就知道实情,但是因为贪图好处,所以一直配合钱有才,一直瞒着她。” “所以她索性都给举报了。” “钱有才收了多少贿赂,帮人牵线挖了国营厂多少墙角,这两年安排了多少成分不好的坏分子改头换面拿到正经工作指标。” “还有早些年为了往上爬干过多少脏事,是怎么对付的竞争对手,有多少桩事是踩在了红线上……” 如果说当初那封举报信有可能让钱有才被下放。 那么刘桂凤亲自出面举报,抖落出的这些事……只会让钱有才得到一个下场。 曹晓蕊说:“刘桂凤连给钱有才买子弹的钱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上交了。” 温慕善:“……” 不得不说,刘桂凤比她想的有用多了。 简直是出乎意料的狠。 这狠倒不是贬义的,更像是决绝,还挺争气的。 温慕善都有些对便宜婆婆刮目相看了:“我还以为她得先哭几天,然后再犹豫动摇,最后再下定决心不救钱有才。” “谁知道她这么果断。” 曹晓蕊点头:“确实果断,后来她亲弟弟听到风声过去求她,求她别把事做这么绝。” “当时我也在家,她弟弟那么大岁数一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他以前根本不知道钱有才扔了他亲外甥。” “说当初之所以会帮钱有才认下钱彬的身份,一是图了钱有才当时答应给他的好处,二就是看刘桂凤这个姐姐成天以泪洗面,他当弟弟的看不下去。” “找亲外甥又找不着,想也知道,八成是冻死了,所以他最后才同意钱有才说的事。” “他说他没坏心眼儿,不是刘桂凤以为的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姐夫一起算计亲姐姐,拿亲姐姐当傻子哄。” “他从头到尾也是不知道实情的。” 曹晓蕊唏嘘:“反正哭挺惨,一家老小全跑到刘桂凤面前跪着哭去了。” “说句挺没有出息的话,我当时在二楼偷看,看到那一家子抱着哭,说以后要怎么办,怎么活的时候……我都有点心软。” 而且最关键的是,曹晓蕊是真觉得刘桂凤弟弟说得挺诚恳的。 估摸着当初真是被钱有才给耍了,稀里糊涂的就成了钱有才的帮凶。 可惜啊…… 她摇摇头。 温慕善听得更稀奇了:“都这样了,刘桂凤也没心软?” “没有。” “……这就不大对了。”事情要是这么发展,温慕善可就有些读不懂刘桂凤这个便宜婆婆了。 “怎么不对?”曹晓蕊凑近,一脸好奇,“你是怕事情还有变?” “我倒不是怕事情还有什么变故。”事已至此,刘桂凤都亲自出面举报了,这也不是过家家,想举报就举报,想拉倒就拉倒。 闹到现在刘桂凤就算想反悔都反悔不了了。 温慕善蹙眉:“我就是有点儿想不明白刘桂凤到底想干什么?” “她现在的行为已经不能用合理或是不合理来形容了,你没发现吗?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当然,这里的变了个人,可不是怀疑刘桂凤被人给穿越了。 如果是被人穿了,穿越过来的人可没那个愤怒值往死里挠钱有才。 但刘桂凤的行为又不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温慕善不想让钱家的人或事脱离她的掌控,不然等回头一个疏漏,被钱家人在背后捅一刀。 那可闹笑话了。 温慕善沉吟良久,忽然问了个问题。 “刘桂凤现在对钱彬的态度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温慕善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曹晓蕊还是不磨叽的给了回答。 “挺好啊。” “挺好?!” “对啊,我本来还怕刘桂凤知道实情后直接翻脸把我和钱彬赶出家门,没想到她在这件事上还挺通情达理。” “她说钱彬是她养大的,她在心里其实早就把钱彬当亲儿子看了。” “说当年的事赖钱有才,也赖金家人轻信了钱有才,赖她弟弟胳膊肘往外拐,可以赖很多人,唯独不能赖钱彬这么个刚生下来的可怜孩子。” “钱彬当时听完她说的这些话都哭了。” 要知道钱有才事情败露那天,上了一天班的钱彬回到家,听完自己的身世后,天都塌了。 曹晓蕊那时候也懒得安慰钱彬,本来都做好准备大不了和钱彬一块儿收拾铺盖走人。 谁知道便宜婆婆这么通情达理。 曹晓蕊对刘桂凤没有迁怒钱彬还是很感慨的,说了好几遍刘桂凤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吗?”温慕善轻敲桌面的手顿了顿,语气忽地有些讥讽,“她对亲弟弟都不通情达理,跟疯了似的,对钱有才这么个枕边人也毫不留情,连犹豫都不犹豫就要把人‘送走’。” “然后现在你说她对养子通情达理。” “亲弟弟一家老小跪在她面前,她都没心软一下,就恨到这个地步,然后她现在对养子心软?” 以为刘桂凤是什么软弱慈母吗? 刘桂凤要是慈母,一切要是真如他们说的那样,什么亲生儿子丢了,刘桂凤痛不欲生,成日以泪洗面,活都要活不下去了。 那等找到严凛,和严凛相认之后,怎么不见她这慈母有多珍惜这失而复得的亲儿子? 不仅对严凛满是利用,还时不时的得算计这亲儿子一把。 刘桂凤和钱有才在温慕善看来,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虽说钱有才当年故意遗弃孩子,罪孽更重。 但刘桂凤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只是区别于钱有才下手那么狠,真正做出了畜生不如的事。 刘桂凤虽然没做过那些事,但就像钱有才说的,她这么多年没少享受钱有才拿良心换取的好处。 不然不会明知道钱有才干了多少恶心事,还一味的帮着遮掩。 这一次倒是不遮掩了,直接自己出面当证人给钱有才举报了。 温慕善扯扯嘴角:“她倒是会拿捏着尺度大义灭亲。” 曹晓蕊没听明白:“啥?” 第257章 以前轻看她了 “没啥。”想通刘桂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后,温慕善感觉自己都轻松不少。 “你以后尽量离刘桂凤远点儿,她可比咱们想的聪明,也比咱们以为的狠。” 挠了挠脑袋,曹晓蕊更是一头雾水。 “善善,你什么意思啊?” 温慕善无奈:“我的意思是,刘桂凤把咱们都给骗了,不过严格来说也不算是骗,该说是……顺水推舟。” “我从一开始听你说刘桂凤对钱有才有多狠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刘桂凤那人你还不了解?跟钱有才的应声虫似的,钱有才一个示意,她就能往前冲,钱有才咳嗽一声,她就能立马刹住闸。” “她跟钱有才在一块儿这么多年,为虎作伥的。” 那对儿老登夫妻这么多年做过多少孽,都不用她细说,曹晓蕊自己就深有体会且知道得一清二楚。 温慕善说:“所以钱有才固然可恶,但刘桂凤也不是什么好鸟。” “之前钱有才被人举报,刘桂凤之所以跟着急得团团转,那个时候咱们不了解实情,觉得她是心里只有钱有才这么个丈夫,钱有才要是出事,那就是抽走了她的主心骨。” “以为她离不开钱有才,老夫老妻的,虽然对外人狗,但对彼此情深义重,所以她才急成那样。” 曹晓蕊点头:“我现在也这么认为,你是没看着,以为钱有才出轨,刘桂凤大晚上觉都睡不着,说说话就哭。” “她那个性格的人,厉害惯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柔弱。” 温慕善‘嗯’了一声,说了句冷笑话:“那她可能是喜极而泣吧。” “啊?”曹晓蕊下巴半张。 温慕善好心伸手帮她把下巴合起来:“逗你呢,以为钱有才出轨,刘桂凤心里肯定是会有伤心,换谁知道自己被爱人背叛了,都得伤心。” “但伤心过后……可就不是只有伤心了。” “就看刘桂凤举报钱有才的时候拿出的那些黑账就能知道,为虎作伥,钱有才如果是虎,她就是伥鬼。” “钱有才这么多年办的脏事从来都没瞒着她,她只要知道,就有连带的罪。” 温慕善意味深长:“我说到这儿,你应该就能明白,为什么我刚才说之前咱们以为他们老夫老妻情深义重,是我们认为错了吧。” 哪里有什么情深意重呢? “钱有才被举报,刘桂凤跟着急得团团转,为了救钱有才甚至不惜放低身段讨好我这个曾经结过仇的儿媳妇……当时看,像是情深义重。” “现在反过来再看,刘桂凤那么急,怕是知道一旦钱有才出事,她这个伥鬼也跑不了,她要是不救钱有才,就没人能救她,这才蹦高的和钱有才共进退。” 什么情深意重,什么老夫老妻主心骨……不过是有苦难言,不得不救罢了。 看着曹晓蕊一副三观都被冲击到的表情,温慕善把所谓的‘感情’剖开来摆到她面前让她看。 “所以我刚才说刘桂凤这一次,是顺水推舟。”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和钱有才割席呢,没想到咱们把机会送到她手里了。” “所以她才会那么‘果断’的立马跑去举报钱有才,就怕夜长梦多。” 这一点,连她最初都没有看透。 她还担心过刘桂凤会不会心软,现在再一想,刘桂凤连对遭了大难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都不心软。 又怎么会对一个利用过她的男人心软。 钱有才觉得刘桂凤小半辈子都被他拿捏,实际上……说不定只是刘桂凤愿意靠着钱有才过上好日子。 而她自己不用费力。 一旦钱有才出事或是落魄,刘桂凤就不可能让钱有才再‘拿捏’她,她从来都没想过和钱有才共沉沦去当患难夫妻。 温慕善不是想当然,而是刘桂凤的差别待遇太明显了。 她说:“你别觉得我是故意往坏了想她,她都这么可怜了,被利用二十多年,和亲生骨肉分离二十多年最后发现是枕边人干的,这么惨我还往坏了想她。” 曹晓蕊立马摇头:“我没这么想过,你说的话肯定有你的道理,我了解你。” 温慕善朝她眨眨眼:“没这么想就好,我确实有我的道理,如果刘桂凤迁怒了钱彬,把你和钱彬赶出家门了,那我真信她是被刺激疯了,想报复所有和当初事情有关的人。” “但事实是,她报复了钱有才,报复了亲弟弟一家,对亲弟弟的哭求都没有心软,却对钱彬心软了。” “没什么视养子如亲子这样的借口,她对亲子都不好,对亲人都决绝,怎么可能对一个象征着她被利用得有多惨的养子充满慈心?” 想想都不可能。 像刘桂凤和钱有才这样的人,他们八成只爱他们自己吧。 曹晓蕊不解:“那她为什么就对钱彬……” 温慕善直接给出答案:“因为她想给钱彬卖好,或者说,她要借着钱彬,踢开钱有才这个垫脚石,和金家以及钱彬的亲娘卖好。” “她以前不直接和钱有才割席,原因很简单,直接和钱有才割席她什么好处都得不到不说,说不定还会被钱有才反咬。” “钱有才做错了很多事,但钱有才有些话没说错,那就是刘桂凤是靠着他才过上好日子的。” “这就表示一旦钱有才这棵大树倒了,刘桂凤日后的日子就难熬了,这是刘桂凤一直想割席又始终迈不开这一步的原因。” “她既怕钱有才出事牵连到她,也知道钱有才出事一定会牵连到她,又怕她自己跑得太快,失去钱有才,她余生落魄。” 说到这,温慕善笑容带上了几分讥讽的味道:“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金家跳出来了。” “钱有才当初是靠着金家的拉拔,走到现在这个高度,刘桂凤肯定也动心了。” “她现在占着优势,她是受害人,钱有才当初的所作所为让她和金家人站到了统一战线,只要打着钱有才欺骗利用她,又欺骗利用了金家这样的旗号。” “就能让金家人对她惺惺相惜。” “更不要说她还好好的把钱彬给照顾大,虽说在此之前,她一直认为钱彬是自己亲侄子,但不影响她把钱彬照顾到大的事实。” “有这样的事实在,恩情这样大,钱彬又和她亲近,她只要稍加利用,哪怕失去钱有才,金家也能保她衣食无忧。” “更不用再担心钱有才出事累及到她,金家人哪怕看在她举报钱有才,帮他们彻底解决麻烦的份儿上,也会保她。” 第258章 吓出一身冷汗 无差别的发疯才叫崩溃,像刘桂凤这种区别对待的发疯,那叫什么崩溃? 权衡利弊罢了。 好在只是权衡利弊,不至于像温慕善之前担心的那样,是藏了什么心眼想搞背刺。 …… 自私的人好像永远都知道怎么才能过得更好。 捋顺这一切后,温慕善突然就特别替严凛觉得不值。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就好像只要严凛没出事,无论是钱有才还是刘桂凤,都能把严凛小时候遭过的罪一笔勾销一样。 仿佛只要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当初的遗弃就不是什么大的罪过。 他们在对严凛曾经受到的伤害视而不见,他们只看得到他们的荣华富贵,钱有才怕失去荣华富贵,刘桂凤则是贪婪的想借机而上,替她自己兜揽下荣华富贵。 为此,甚至不惜在养子面前装大度慈母。 他们都有自己的算计,算计得让温慕善觉得恶心。 钱有才的振振有词,刘桂凤的权衡利弊,都让她恶心! 直到现在,她都没听说钱有才或是刘桂凤其中哪一个想起来去给严凛打个电话,或是亲自去找严凛把事情说明白,诚心的、心疼的,向他说声抱歉。 钱有才不觉得愧疚,刘桂凤看似是受害者,可温慕善记得严大队长曾经说过的话。 说捡到严凛的地方距离钱家所在的县城也就是隔壁县间隔几条路的距离,并不算远。 刘桂凤当初如果真如她自己说的那样爱孩子,掘地三尺都想把孩子给找回来。 那难道这么点距离就找不到了? 为了确定严凛当初到底是被故意遗弃的,还是不慎被落下的,为了不造成误会,不让严凛亲爹娘找孩子的时候找不到人。 严大队长捡到严凛之后,把严凛送回家,他自己则是在原地等了好些天,就等着看有没有人过去找孩子。 一连好几天,也没等到刘桂凤这拿命‘疼’孩子的慈母找过去。 这代表什么?不用多说了吧。 也是因着这,严大队长确定了严凛是弃婴,这才放下心把严凛当亲儿子给养起来。 养大成人。 培养成才。 然后钱家人跑过来摘桃子。 腆着厚脸皮,不停的试图从这并不亲近的亲儿子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 没有半点亲情和温情。 即使现在事情的真相被曝出来,钱有才自己都承认了他当初就是故意扔的孩子。 也没有人真真正正的站在严凛的角度,心疼严凛。 那些血脉亲人,一个个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们自己。 就连刘桂凤这个亲娘,到了这个时候,为了保住她自己的好日子,想到的也是继续围拢养子。 丝毫不管这么做对亲子公不公平,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当初那个小小年纪就被亲生父亲扔了的可怜孩子。 温慕善还是那句话,把一切都想通后,在看明白刘桂凤心里是怎么想的后……她替严凛不值。 视线动了动,她看向曹晓蕊,说出的话一瞬间就硬控住了对方。 她说:“晓蕊,你也不想头顶有两个婆婆吧?” 曹晓蕊像是察觉到了温慕善的意思,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不是。 妯娌。 你刚算计完,推咱们公爹走上死路,现在又把矛头对准咱便宜婆婆了是吧? 曹晓蕊已经说不出话,只一味朝着温慕善竖起大拇指。 看看人家这儿媳妇当的,真权威啊,就差直接给婆家灭门了。 她哆哆嗦嗦:“敢问您又有何高见呢?不过善善你刚才说的也挺在理,我确实不想头顶有两个老婆婆。” 拍了拍曹晓蕊的手,温慕善笑容温柔:“我就知道你有这个困扰,我也舍不得你头顶有两个老婆婆,所以我们可以酌情删减一个。” 曹晓蕊:“……”好一个‘删减’。 温慕善笑容更深:“金丽娟应该很快就会约你出去谈一谈。” “约我?” “对,我之前不是说我们分头行动,我负责去找金丽娟谈合作,让她故意在和钱有才见面的时候套钱有才的话。” “等我从她那里知道她和钱有才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你就去圈拢刘桂凤‘捉奸’嘛。” 这是她们之前在火车站定下的计划。 为的就是刺激刘桂凤和钱有才夫妻反目。 结果怎么样,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温慕善和金丽娟谈合作的过程,温慕善还没告诉过曹晓蕊。 她说:“我当时找到金丽娟,把来意说清楚,也算是趁她瞌睡给她递了枕头。” “她正被钱有才威胁要见面的事困扰,所以我一谈合作,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曹晓蕊敏锐的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几乎?”那就是还有犹豫? 温慕善点头:“对,几乎,不是立刻答应,是几乎没有犹豫的答应,这里的迟疑,是因为我向她提了一个条件。” 知道曹晓蕊好奇,温慕善也不卖关子。 “我和金丽娟说,我之所以会找上她,是因为我碰巧知道了钱彬的身世,钱有才肯定是不成了,就算不下放,日后肯定也没有好下场,我倒是没什么,我丈夫严凛本来就不依靠钱家,我们夫妻和钱家的脏事烂事没有关系。” “钱家就是再烂,也烂不到我们头上。” “但是钱彬不一样,钱彬是被钱有才养大的,钱有才一旦出事,钱彬没了钱有才这个父亲当靠山,往后的日子就不可能好过。” “但钱彬日子的好坏,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唯一和我有关系的是你。” 曹晓蕊指着自己:“我?” “对。”温慕善说,“我直接和金丽娟说了我们两个有多亲近,所以我会帮金丽娟这一次,和金丽娟合作,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事后,金丽娟在看不下去亲儿子受苦,拉拔亲儿子的时候,必须接受且善待你这个儿媳。” “像金家这样的地位,金丽娟这样的人,高高在上惯了,她不可能满意你这个儿媳的。” 温慕善也不怕把话直说曹晓蕊会不高兴。 事实就是这样,曹晓蕊估计比她还有心理准备。 “等钱有才被枪毙,钱彬看起来孤苦无依,金丽娟作为亲妈肯定是要满溢一腔母爱的。” “到时候,你这个在她看来,配不上她好儿子的儿媳估计就得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以她的身份,想给儿子娶个出身好又有文化的姑娘,太轻松了,即使她儿子是二婚。” 听到这句话,曹晓蕊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第259章 不想有两个婆婆 实话实说,曹晓蕊其实早就做好了金丽娟不满意她这个儿媳的准备。 相比起金家,她的娘家简直太拿不出手。 更不要说她和钱彬其实本来就不匹配,当初她也是借着严凛和温慕善的威势,才强行讹上的钱彬。 让钱彬娶的她。 论长相,论文化程度,论家世出身,甚至说是论人品。 ……就凭她讹钱家那么多年,村里人人尽皆知她有多‘贪’。 想也知道,金丽娟这个婆婆会对她有多大的看法,肯定是不会满意她的。 只不过曹晓蕊之前想的天真,或者说她不敢往深了,不敢往不好了想。 就只能自我安慰说等到她和金丽娟成真婆媳了,大不了她做小伏低把这金贵婆婆给伺候好。 只要能过上好日子,她哄人难道还不会哄? 这是她的想法,她都做好豁出去的准备了。 却忘了想……人家要不要她哄。 她做小伏低,估计都‘伏’不到人家面前。 就像善善说的,对方如果不满意她,直接让钱彬和她离婚,她能怎么样? 金丽娟有权有势的,她一个村里姑娘难道要像讹钱家一样讹上金丽娟? 不现实。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曹晓蕊手指微微发抖,声音都带着后怕:“你说得对,我眼界还是太低了,我就看到村里或是县里除了你和你前夫之外,没听过身边有谁离婚了。” “我就以为我和钱彬也会那样,再怎么样都得凑合在一起过。” 她却忘了,金丽娟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家要是看不上儿媳,想的绝对不是她以为的‘磨合’,而是…… 直接换。 换一个出身好,样样好,能配得上金丽娟宝贝儿子,让金丽娟满意的。 安抚的朝曹晓蕊眨眨眼,温慕善语气轻松道:“所以啊,我帮你把隐患给消除了。” “合作嘛,肯定是得有协议的,我帮她解决钱有才,让她不必再受钱有才威胁,她答应我的条件,认可、接纳、善待你这个儿媳。” 这里的‘解决’钱有才,当然不止是之前算计让刘桂凤‘捉奸’的那一次。 金丽娟又不傻,不会签署那样不平等的协议。 温慕善和金丽娟签的协议,是只要钱有才没被彻底摁死,一旦事情出现任何变故,那她就必须要想办法,不管设计多少次,也不管怎么出手,都必须让钱有才这个隐患彻底消除。 只有这样,才算达成协议。 相应的,金丽娟就必须接受曹晓蕊这个儿媳。 “善善……”曹晓蕊喉咙发紧,她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能为她考虑到这个地步。 “我……” 温慕善拿出手绢递给她,无奈说:“你什么你,出息,赶快擦擦眼泪,这有什么?” 不过是她顺带手就能做成的事罢了。 她本来就是想摁死钱有才,好既给严凛出气,又能阻止钱有才被举报狗急跳墙跑到部队骚扰严凛。 她有她的目的,钱有才在她这本来就是黑名单。 所以她在拉拢同盟的时候,顺手帮自己朋友一把,这有什么了不得的? 她要是什么条件都不和金丽娟提,纯‘帮忙’,金丽娟才要不放心和她合作呢。 所以这对温慕善来说,真就是个顺手的事,不仅能帮曹晓蕊改善处境,还能取信于金丽娟。 “别哭了别哭了,你都帮我多少忙了……” “不一样!”曹晓蕊眼泪止不住的淌,“那能一样吗?我帮你也是为了我的好日子。” “你和严营长就像我靠山一样,我仗着你们在严家作威作福,我肯定和你们一伙啊。” 所以她帮忙是应该的。 可温慕善原本没必要这么想着她的,从来都没人这么设身处地的为她想过。 “我亲爹娘都没像你似的给我铺过路,没像你一样关心过我的处境好不好。” “他们只会让我给他们铺路,让他们过得好,他们只在意这个。” 根本就不在意她好不好。 “我曹晓蕊不是不知道好赖的人,自从咱俩认识,你一次次拉我出泥潭,我都记着呢。” “这一次也是,我再怎么说也比我家那群人有脑子,换成他们,他们都能想到凭着你说的合作协议,能从金丽娟那儿要多少好处。” “你完全可以提一个对你自己有利的交换条件,可是你没有!” 后边的话曹晓蕊都像是喊出来的,她哭得像个孩子。 “这么好的机会,你全想着我了,你让我说啥好啊,你要是男人,让我没名没分的跟你我都愿意跟。” 她再哭,情绪再激动,也知道严营长正房之位不可动摇。 不然她可能小命不保。 温慕善:“……” 这还让她怎么劝? 她扶额:“行了,快收了你的神通吧,哭得吓人都,咱们说正事。” 曹晓蕊哭到打嗝:“我、我怎么……嗝……报答你呀!” 曾几何时,她是村里公认的老姑娘,想着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当个女混子前脚讹钱家,后脚让家里吸血。 一辈子就那样了。 烂命一条。 是温慕善找到她,告诉她她可以过得很好,她值得过更好的人生。 她信了,然后她果然过上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更好的人生。 现在她每一次回娘家,在村里都能抬头挺胸的。 以往所有的嘲笑现在全都变成了羡慕,是温慕善从泥潭里拉起了她的尊严。 然后现在。 温慕善又像曾说的一样,说她可以过得很好,甚至帮她过得更好。 她……她何德何能遇上对她这么掏心掏肺的朋友? 比亲人更像亲人。 “善善,你哪天要是和谁结仇让我去杀了那个人我都不带说一个不字的。” 脑门被拍了一下,温慕善好气又好笑:“说这些没用的,你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她要是和人结仇,哪用得着真刀真枪的干。 脑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能动脑,何必要选择付出代价的去脏了手? 言归正传。 温慕善说:“金丽娟很快会找你详谈,她既然没办法换掉你这个儿媳,就必须要试着接受你。” “现在钱家情况混乱,她想了解亲儿子这么些年在钱家的具体经历,又想和你拉近关系,摸一摸你是什么样的性格,就一定会选择先约你见面。” 曹晓蕊不是蠢人,立马就知道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当然是善善刚才说的,能‘删减’掉一个婆婆的好机会。 善善可不会说没用的事,她能在提出要帮她‘删减’掉一个婆婆后,话锋一转,说金丽娟很快就会约她见面。 那就表示,‘删减’婆婆的机会,一定就在她和金丽娟见面的这件事里。 没用的事,善善可不会提。 第260章 摩拳擦掌了 曹晓蕊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和金丽娟见面的时候给刘桂凤上眼药?” ‘删减’掉一个婆婆,想也知道,‘减’的一定是刘桂凤。 正好她和刘桂凤还有仇。 她可太乐意背后捅刘桂凤刀子了! 温慕善一副‘我就知道你懂我’的表情,含笑道:“你倒也不用故意给刘桂凤上眼药,显得太刻意了。” “只要把你刚才和我说的那些话,再对金丽娟讲一遍就行。” “比如刘桂凤对钱彬多慈爱,亲儿子都比不上钱彬这个养子在她心里的地位。” 这不就是刘桂凤现在想表现出来的吗?对方既然这么不把严凛这个亲儿子当回事,那她作为儿媳当然要成全刘桂凤。 把她对养子的爱宣扬开来,助她‘成功’。 温慕善点到为止:“钱彬多感动,对刘桂凤这个养母多亲近,多孺慕,得让他亲娘心里有数啊……” 听到这,曹晓蕊瞬间了然。 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露出一抹邪恶的笑。 “我明白了,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时候不是明着挑拨才能达成目的。 像这种对方越不爱听什么越说什么,才更能勾起对方心里的火气。 这火气当然不是冲着她。 她只是个实话实说,没啥心眼的无辜儿媳罢了。 当金丽娟听到自己挣命生下来的亲生儿子被刘桂凤养大,心里拿刘桂凤当亲娘。 对刘桂凤孝顺孺慕,刘桂凤在钱彬心里的位置比金丽娟高出一大截…… 当金丽娟意识到这一点。 她所有的火气,和被抢走儿子的嫉恨,一定会全都冲着刘桂凤去! 刘桂凤为了讨好金丽娟,对钱彬这个养子越好,就越能刺到金丽娟这个亲妈的眼。 金丽娟婚后没有孩子,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那么钱彬对她的意义可就太大了。 唯一的儿子心里边只有养母,像金丽娟那样高傲的人肯定接受不了。 甭管刘桂凤再怎么和她示好,她都会厌恶刘桂凤,恨不得对方有多远滚多远,最好是彻底退出她亲儿子的人生。 俗称。 卸磨杀驴。 温慕善语气依旧轻柔,却几句话就定了刘桂凤的结局。 她眼神讽刺:“刘桂凤这一次,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她以为她只要对钱彬好,就能让金丽娟和金家人看到她这么多年对钱彬这个养子的付出。” “从而记她的情,念她的恩。” “殊不知……有时候恩情太过,反倒刺了人家的眼。” “人家毕竟是亲生骨肉,轮得到她在这儿当慈母?” “给人家亲生母子弄离心了,反倒是她的罪过了。” 过犹不及,说得就是刘桂凤了。 刘桂凤这个时候如果有亲情,她选择去心疼自己的亲儿子,而不是在养子面前上蹿下跳。 那说不定还没这么刺眼。 偏偏她已知亲儿子遭了那么大罪,还一颗心都放到养子身上,她这样,金家人怎么看?金丽娟怎么理解? 这不就是和金丽娟抢儿子呢嘛! 温慕善眼底有阴狠一闪而过。 刘桂凤既然对亲儿子没有亲情,只对养子‘有感情’,那就别怪她点醒金丽娟,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家里,可容不下两个娘。 刘桂凤不心疼严凛,她心疼。 刘桂凤做初一,她自然是要做十五的,不然钱家人还以为严凛没人护着,没人疼,还是当初那个让人想扔就能扔,想不管就可以不管且不用付出一点代价的小可怜呢。 不对。 想到严冬子的身板……大可怜! 欺负了她家大可怜的,都别想独善其身! 曹晓蕊一脸兴奋:“等我回去再好好想想,这事儿可太有意思了,我得好好想想我要怎么和金丽娟说。” “既然要扎金丽娟的心,我就来个狠的。” “我装没心眼子!” “我就假装想讨好婆婆,但我一个乡下姑娘不知道该咋讨好这么金贵的婆婆,就只能有啥说啥,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哪怕出卖丈夫,也得讨好婆婆。” “我就装成这挫样,和金丽娟说,说钱彬私底下和我说过,让我以后把她和刘桂凤一样看待,等她们老了,一样的孝顺,给养老送终。” 温慕善忍不住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杀人诛心啊。 别看曹晓蕊这话好像说得平平无奇,可那得看是说给谁听。 对于金丽娟,她自认自己是钱彬亲生母亲,天然就应该享受儿子的所有心意和孝敬。 如果让她去和刘桂凤平分这颗孝子心…… 哪怕不故意说更孝顺谁。 金丽娟肯定都接受不了。 得气疯。 曹晓蕊已然是摩拳擦掌了:“我这么说完,金丽娟不会让刘桂凤钱有才一块儿吃枪子吧?” “那不能。”温慕善还是很清醒的,“金丽娟不可能那么冲动。” 毕竟地位摆在那里呢,金丽娟应该还是有自己的原则的。 最起码做事得符合她身份,得面子上好看。 温慕善说:“金丽娟顶多是和刘桂凤面和心不和,让她出手对付刘桂凤,很难。” “刘桂凤这么多年给她养儿子的恩情不是假的,她再希望刘桂凤消失,也不能亲自出手,顶多是等一个契机。” 曹晓蕊皱眉:“一个契机?” “对,一个能让她推波助澜除掉刘桂凤的契机。” 温慕善眼睛晶亮:“这个契机,我能给她。” 曹晓蕊惊讶:“你怎么给?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啊!” “要是干傻事,你让我去干!” 为姐妹赴汤蹈火,她豁出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拍啥武侠片呢,这个讲义气啊。 温慕善都没想过自己重活一辈子,还有死士了。 她忍着笑:“没这么严重,我这人一向倡导环保,喜欢搞废物利用。” “比如有些人废都废了,不如让我发掘一下他们的最后价值,也算让他们‘死得其所’了。” 曹晓蕊不懂,但曹晓蕊不明觉厉。 这天过后,曹晓蕊果然收到了新婆婆金丽娟的邀约。 她整装待发,心里有了底,知道对方不能拿她怎么样。 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 反倒让金丽娟高看了她一眼。 用金丽娟的话说,就是她还以为她单独约曹晓蕊见面,曹晓蕊得怕得畏畏缩缩,到她面前话都说不成一句。 没想到曹晓蕊还挺体面,说话办事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一点没有她预想中的小家子气。 第261章 不速之客 曹晓蕊一点不小家子气的在自己新婆婆面前交‘实底’,温慕善则是忙着‘废物利用’。 就在钱有才数罪并罚,判决结果出来的时候,温慕善成功让‘报废’的刘桂凤弟弟一家,攀咬上了刘桂凤。 与此同时。 一封同样出自温慕善之手的举报信,交到了割尾会领导的案头。 信的署名是钱有才。 举报的是机械厂金厂长滥用职权,任人唯亲。 割尾会的同志不管这封信到底是不是钱有才寄的,反正钱有才都要被枪毙了,他们只关心举报信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就像是鬣狗盯上了猎物,金怀德猝不及防之下,应对得颇为慌乱。 于是。 在刘桂凤求上金家门的时候,原本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被亲弟弟拖下了水,以金家人现在对她的印象,不可能不护着她。 却不想她连金家人的面都没见着。 金怀德自己是分身乏术,需要不停的应对割尾会的调查。 金丽娟则是…… 通过和曹晓蕊这个儿媳的交谈,打心眼里对刘桂凤,也就是自己儿子的养母厌恶非常。 就像温慕善说的。 一山不容二虎。 一家不容二母。 金丽娟根本就无法想象等以后她儿子张口闭口提自己养母对他有多好时,她这个亲生母亲得被膈应成什么样。 不想去想,自然也不想见刘桂凤。 她恨不得刘桂凤离她们母子远远的! 正愁怎么把人给打发掉呢,没想到瞌睡就来了枕头——刘桂凤被亲弟弟一家给举报了! 正闹心没有让刘桂凤消失的契机呢,没想到这契机就送到她面前了! 不知道这‘契机’是自己的新合作伙伴温慕善‘友情’提供的,金丽娟只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这个时候对刘桂凤避而不见,心里边儿没有一点愧疚或是不自然。 如果今天举报刘桂凤的是钱有才。 金丽娟要是见死不救,那她挺没有良心。 刘桂凤帮她养大孩子又帮她举报了钱有才,送钱有才去死。 现在出事了,她于情于理,都应该救一救刘桂凤。 毕竟因果关系在这儿摆着,刘桂凤是因为帮她对付钱有才,才出的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钱有才把刘桂凤拖下水。 于情于理都不能表现得那么忘恩负义。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 刘桂凤是被她亲弟弟拖下水的,和钱有才没有直接关系。 那和她金丽娟又有什么关系? 她只记刘桂凤帮她举报钱有才的情,别的可不管,刘桂凤自己没摆弄好亲弟弟,让亲弟弟捅刀子了,难不成还想让她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出手帮忙? 嗤。 她们之间的关系有那么亲近吗? 当她是什么很闲的人吗? 金丽娟直接躲回了市里,摆明了是不掺和刘桂凤的家事。 至于还未报的关于刘桂凤给她养儿子的‘恩’…… 这在金丽娟看来其实也挺好报答。 大不了等刘桂凤和亲弟弟一家子纠缠着下了放,她托关系多照顾对方一二。 刘桂凤养了她儿子二十多年,她也保刘桂凤在下放地好活二十多年。 够仁义了吧? 只要想到自己眼下仅剩的麻烦——儿子的养母,马上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金丽娟就心情好到走路都带风。 她是走路带风,求救无门的刘桂凤则是真的要疯。 刘桂凤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当发现所有人对她的求救都避之不及,就连大女儿钱芳和大女婿都因为怕被她和钱有才牵连,连夜申请调到了外地的时候。 她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 一个人待在家里,整个钱家从未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寂静。 静的她心里发慌。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孤独,和对未知的恐惧。 就好像明知道前方就是悬崖,但她就处在一个缓坡上,不停的,慢慢的往下滑,她刹不住闸,也没有人愿意拽她一把。 不行。 刘桂凤有些神经质地啃着手指甲。 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明明之前一切都很顺利,只要她抱上金家的大腿,靠着养子,她就能安享晚年。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要不然再去找找养子,让养子求求亲妈? 念头刚起,想到金丽娟对她避而不见的态度……刘桂凤再傻也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而且她的好养子……在得知她出事后,二话不说就从钱家搬了出去。 什么拿她当亲妈看;什么对她比对亲妈还亲;什么感念她的养育之恩,感动她在知道真相后仍旧待他如亲子…… 假的,全是假的! 也就是嘴上说的好听,等真遇上事了,一点儿都靠不住! 刘桂凤咬牙切齿:“不是亲生的就是指望不上,好的时候怎么都好,不好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白眼狼,就是个白眼狼!” “亲生的……对,还是得亲生的才能靠得住……我得去找小凛,那孩子面冷心热,肯定不能不管我这个亲妈……” 她正盘算着,家门被人从外敲响。 这个时候……谁会上门? 刘桂凤心底忽地生起一股子期待。 难不成是金丽娟改主意了,准备帮帮她了? 怀揣着巨大的期待,刘桂凤起身,踉跄着跑过去打开门。 阳光透过打开的门照射进来,刘桂凤下意识眯起眼睛。 也因为眯起眼睛,她能更清楚的看到来人是谁。 “温慕善?你怎么来了?” 门外。 温慕善笑着拎了拎手里的东西:“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点乡下野味。” 是来的一路上顺手挖的野菜,味道苦涩,倒是适合刘桂凤现在吃,败火。 刘桂凤没想到温慕善这便宜儿媳会来。 更没想到温慕善会给她带东西。 她愣了一下:“你来……看看我?怎么这个时候过来看我?” 她们婆媳关系又不好。 想到这儿……刘桂凤神情里多了几分防备,她多疑道:“你是听说了我的事,过来看我笑话的?” 是了,肯定是这样。 温慕善一向和她们这边不对付,只拿严家那对儿夫妻当长辈,这现在知道她和钱有才出了事,可不是得赶紧上门笑话笑话他们! “你走吧,家里有事,不方便招待你。” 第262章 虚与委蛇 “我走什么走,我过来看看你,你还赶我。” 推开挡门的刘桂凤,温慕善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曹晓蕊都告诉我了,我是真没想到……啧……” 听她在这儿冷嘲热讽,刘桂凤心烦:“不用你特意过来笑话我,我要是出事了,以后你也没地方刮油水!” 这话说的,好像她有多贪一样。 温慕善摇摇头,有些好笑:“行了,你没必要这么防着我,我能对你做什么?” “而且我也不是来笑话你的,跑这么大老远就为了过来笑话你,我没事闲的?” “你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刘桂凤语气怀疑。 “当然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看笑话。” 把手里的野菜篮子递给刘桂凤,温慕善洗了把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她都累了。 “刘桂凤,我们虽然不对付,从我和严凛结婚到现在,你这个名义上的老婆婆对我也没干过什么好事,但是归根结底,在外人看来,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甭管我们关起门来怎么干仗,对外,还是那句话——我们是一家人。” 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刘桂凤猝不及防呆愣在原地,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她都怀疑自己是受刺激太过出现幻觉了,或者是在家里晕了,正做梦呢。 “你说……我们是一家人?” “难道不是?”温慕善反问。 刘桂凤没说话。 脑海里飞快闪过曾经她们‘和和睦睦’的相处点滴。 看她傻呆呆的,温慕善反客为主,给她也倒了杯水。 “喝点儿水吧,嘴唇都是白的。” “你是严凛的妈妈,哪怕对严凛再不好,血缘上的关系是抹不掉的。” “哪怕是看在严凛的面子,我也拿你当长辈。” 刘桂凤握住水杯:“真拿我当长辈尊重?”指着她鼻子骂她的那种尊重? 而且…… “我没有对小凛不好……” “哦?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想问问你哪里对严凛好了?” “我……”刘桂凤‘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对严凛好的证明话。 看她实在说不出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温慕善摆摆手也不为难她。 “以前的事不说了,我都知道了,是钱有才的责任,你也是受害者。” 刘桂凤下意识附和:“对,我也是受害者,我不知道钱有才干了那么丧良心的事,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可能同意的,小凛是我生的,是我的命根子啊……” “我以前是被钱有才撺掇得蒙了心,以后我肯定是要补偿小凛的。” 她倒是会给自己以前对严凛不好的事实找借口。 就怕她没有以后。 温慕善笑笑,心里拿她说的话当放屁。 嘴上却柔和道:“我知道,你也是慈母心肠,和严凛一样性格,嘴硬心软,所以啊我这听说你出事了,担心你,赶紧就过来了。” 温慕善语气温柔中带着安抚,眼神里的认真让刘桂凤莫名心安。 一颗不停躁动的心在这样的氛围里都安静下来。 刘桂凤擦了擦手心上的冷汗,忽然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从来都没和温慕善这样平和的单独坐在一起聊过天。 她也从来没做过心理准备,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温慕善会过来安慰她。 或者说。 竟然只有温慕善来安慰她。 曾经和她关系好的亲朋,无一例外都离她远远的,哪怕她主动找上门,人家也装作不在家。 养子和养子媳妇更是表现明显,就差直接言明和她划清界限了。 就连她的亲生女儿,她自认一直都没有亏待过的大女儿,也带着一家老小躲她躲得飞快。 她联系都联系不上。 她仿佛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嫌恶,却不想这个时候,温慕善这么个和她一直不对付的儿媳妇,反倒上了门,一点不嫌弃的说‘我们是一家人’。 话里话外的安慰她,担心她。 这……怎么会这样呢? 这一刻,刘桂凤都感觉整个世界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没人当着她的面嘲讽她,但当她和温慕善面对面,她是真心觉得自己有被嘲讽到。 被‘嘲讽’得老脸通红。 不是温慕善在嘲讽她,而是……她很难得的,感觉到了一种无地自容。 刘桂凤低下头:“你不怕我连累你?” 温慕善无奈:“都这时候了,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我要是怕被你连累,一开始也不会想着上门过来看看你。” “我就猜到你可能处境不好,怕你支撑不住,毕竟年纪也不小了……” “别说了!”心弦被猛地触动,刘桂凤捂住脸难堪的挡住脸上的湿润。 再说下去,她就要当着儿媳妇的面嚎啕大哭出来了,那太丢人了! 叹了口气。 温慕善觉得自己递手绢的动作已经被磨炼得很娴熟了。 她掏出张干净手绢递给刘桂凤擦脸,温声说:“心里难受,想哭就哭吧,痛痛快快哭一场,比憋在心里憋出心病来的强。” “我得赶回去的客车,所以也不能在这儿待多长时间,我今天过来一是有点儿担心你,想过来看看你,二是我琢磨着怎么地也得想法子看能不能救你。” “救我?”刘桂凤哭声一停,像是不敢置信般泪眼朦胧的看着温慕善。 “你想救我?你愿意救我?” “看你说的,我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我拿你当长辈,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吗?” “善善!”刘桂凤这下是真崩溃了,她伸手想去拉温慕善的手,又在察觉到自己手心不是汗就是泪后,局促的把手收了回去。 “我、我都没想过这种时候你会替我出头,我以前对你那么不好……” “打住,行了,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你以后对我和严凛好就行了,你是长辈,谁还能真怪你?” 说着违心的话,温慕善面上更加真诚:“我来的路上想了一下,不行咱们就给严凛去封信。” “当然,打电话肯定更快一点,但是打电话……你也知道,你和严凛说什么,都有接线员在那边听着,根本不好说话。” “所以还是写信,大不了我们寄航空信,比普通信到的更快,他也能更快收到。” 第263章 善善:我的冬子只吃甜,不吃苦 “写信?”刘桂凤现在是走投无路了,温慕善说啥她就考虑啥。 知道温慕善是为她好且不能留多长时间,很快要走后,她对温慕善就更是盲从。 生怕自己磨磨唧唧耽误正事,最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求助无门。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刘桂凤很上道:“我写什么信?怎么写信?就写我出事了,让小凛尽快回来吗?” 温慕善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果然自私’。 眼底有嘲讽飞快闪过,等刘桂凤求助的看向她时,她又恢复了方才的关心和温柔。 她说:“不能这么写,严凛本来对你就有误会,说实话,你们母子关系也不算好,你心里清楚的。” 点点头,刘桂凤心里可太清楚了。 她和严凛自从相认后,十次见面能有八次是不欢而散,剩下的两次还是冷战。 她一直端着亲妈派头,想操控亲生儿子,想让儿子哄着自己,为自己妥协。 可每一次都事与愿违。 她的亲生儿子是个硬骨头,她以硬碰硬根本就碰不动。 时间一长,对方更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 她难堪道:“我和小凛……以前是有挺多误会,我做过不少糊涂事,让那孩子和我不亲。” “不过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了,我以后肯定好好对你们,你要是不信……” 她团团转着开始翻家里最后剩下的一点儿老底。 像是生怕温慕善嫌弃一样全捧到温慕善面前。 “这些都是给你们准备的,小凛是我亲生的,你是小凛媳妇,你们两个是我最亲的亲人,我本来就想着有好东西得留给你们,比留给别的白眼狼强!” 提到别的‘白眼狼’,刘桂凤恨得牙根痒痒。 温慕善看了眼那些家底,洗脑般的对刘桂凤说:“我们是一家人。” “对,我们是一家人,现在遇上事了我才知道,只有你们和我是一家人!” “这就对了。”温慕善坐到刘桂凤身边抱了抱她,“所以不要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一上来就要求严凛救你。” “干巴巴命令一样,严凛本来就吃软不吃硬,你这么干,他说不定又会以为你是像以前那么多次一样,故意诈他回来,就为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现在在严凛心里其实是没有什么信誉的,所以你一上来就跟他说你出事了让他救你,他八成不会当真。” “就算我帮你写,严凛看出来是我的字了,他估计都会瞎想,得以为我是又拿了你们什么好处,或是被威胁着写的信。” “他指不定会更生气。” 一生气,自然是不可能救刘桂凤。 刘桂凤听明白温慕善的意思,有些慌乱:“你说的对,小凛对我误会太大了……我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不用不知道,我不是说了吗?你亲儿子你还不了解?他吃软不吃硬的。” 温慕善仔细教她:“你可以先写上你的苦衷,比如把钱有才当初做过的事写明白,你在其中又是充当了什么角色。” “如果是受害者,你就写你被瞒的有多苦,曾经对丢了的亲儿子有多牵肠挂肚,现在知道事情真相后对严凛有多心疼、愧疚,你写得越真诚,严凛就越能感受到你的不易。” “当然了,我不是让你写诉苦信,没人喜欢看诉苦信,我是觉得你把对严凛这么多年的亏欠写出来,再写出你有多爱他这个儿子,他一定会心软。” “虽然说爱可能有点肉麻,可你们是亲母子,本来就不应该有隔夜仇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正好可以借着这一次的事情把误会都解开,那不就更好?” “等写完这些,你再说你最近遭遇了什么事,有多害怕,希望严凛回来救你,我想严凛不会拒绝的。” 因为她根本就不会让严凛看到信里关于刘桂凤求救的内容,就好像在糖里掺了屎,平白让严凛被隔空恶心到。 温慕善这一次的来意其实很简单,她之所以过来和刘桂凤虚与委蛇,还真不是伪善卖好或是过来看笑话的。 那都没必要。 她只是想在刘桂凤被下放之前,让刘桂凤亲手写出一封如她刚才所说的,带着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的家信。 严凛太苦了。 被亲生父亲从小遗弃,亲生母亲在知道真相后又只知道为她自己铺路,兜揽好处,半点不去心疼受尽委屈的亲生孩子。 温慕善恨他们自私,却又不想让这种自私舞到严凛面前。 她不愿意呲个大牙告诉严凛他有多不被爱。也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pua严凛,借机告诉严凛他亲生父母都不爱他,只有她对他是真心的,以图严凛日后对她更好。 要是那么干,她温慕善不也成畜生了? 所以思前想后,她心软了。 这么丑陋的亲生父母,她不愿意让严凛面对。 也不愿意让严凛知道。 虽说严凛其实早就心知他的亲生父母不爱他,对他只是利用。 可这一次,温慕善实在不忍心看到严凛在得知他其实是被遗弃的后,还要再被迫确认一遍他的亲生父母有多冷漠、狠毒、自私。 那太残忍了。 她舍不得严凛一颗心被划得伤痕累累。 所以……她过来找刘桂凤了。 钱有才已经是畜生到无可挽回了。 但刘桂凤这边……还是可以废物利用一下的。 温慕善想,哪怕是虚幻的爱,她也得给她家严冬子整出来! 她高低得让严冬子体验一把被亲生母亲爱着,是什么感觉。 反正刘桂凤以后没机会再跑到严凛面前了,温慕善一点不担心事情败露。 也不担心严凛被刘桂凤感动,犯错误捞刘桂凤回来。 严凛不是那样的人。 严凛又不是纪泽,无视法律,爱讲人情。 看着刘桂凤埋头苦写,温慕善也不去打扰她。 她就这么安静的等着刘桂凤写完,验收过后,把这好几张信纸妥善放进随身携带的布兜子里。 拿到东西,达成目的,她说走就走,一分钟都不带多待。 “我先走了,你放心,信我肯定会尽快寄给严凛,我们一定会尽可能的救你。” “就算不行,我们也要最大限度的保障你不管去哪,都会有人关照,所以别怕,有我们呢。” “嗯!”刘桂凤狠狠点头,对着儿媳的背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264章 成心灵寄托了 温慕善的到来,就像是给刘桂凤灰暗的人生点起了灯。 即使她走后钱家重新归于寂静,刘桂凤的情绪也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她把温慕善带来的野菜洗干净,就那么坐在桌边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 苦苣菜味道不好,放在平时刘桂凤是不可能碰一口的。 可现在…… 嘴里的苦涩让她提神醒脑之余,竟还品出了一丝甘甜。 她胡乱擦着眼泪,只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个东西。 甜! 真甜! 她要是早知道温慕善是这样的人,她早就没那么多挑剔和屁话了。 如果她这次能逃过一劫,以后她们就把日子好好的过,她拿温慕善当她亲女儿看! 这种时候,亲女儿都指望不上,温慕善竟然能出面想要救她。 刘桂凤是自私,但她也是个人,会感动,会触动,哪怕这一场祸事她躲不过去,温慕善今天的这一份情……吃着‘甘甜’的苦苣菜,她含着泪狠狠捶了两下心口,她记着! …… 若干年后。 农场里。 刘桂凤刚和亲弟弟一家撕了一场,就听到管理员说有人寄包裹给她,让她去领。 拿着钱彬亲妈金丽娟派人送到农场用来还‘恩’的沉甸甸大包裹,刘桂凤回住处的时候显摆了一路—— “老李,忙着呢?对,取包裹去了,这不我儿媳妇不放心我,又给我寄了一大堆东西。” “多少次了?嗐,那上哪数去,早就数不清了,我儿媳妇好,一直惦念我,从我到这儿就开始给我寄包裹,生怕我日子难过,这都多少年了,就没间断过。” 她得意的眉飞色舞。 每一次收到包裹的时候,都是她在农场最风光的时候。 她每一次都能不厌其烦的和同被下放的犯人炫耀。 “我儿媳妇那还说啥了,谁家儿媳妇也比不上我那好儿媳,当初我被我那遭瘟的弟弟举报,那时候我亲女儿都绕着我走,也就只有我儿媳妇,赶那么远的路过来安慰我,就怕我想不开。” 一群人尬笑着捧场,有人眼红酸溜溜的问:“那包裹都没有署名,你咋就知道是你儿媳妇给你寄的?” 知道这些和她同一处境,被家里人放弃的人看到她被家人惦念心里有多酸,刘桂凤也不生气。 她下巴一抬,声音更尖:“你儿媳妇不管你,还不让我儿媳妇想着我?” “啥叫没有署名就不是我儿媳妇给我寄的?我和我儿媳妇的感情你懂个屁!” 这世上没人真心关心她想着她,亲弟弟拖她下水,养子从她被举报那天开始就躲得远远的。 亲生女儿更是恨不得和她断绝关系。 亲生儿子……不提了,也不知道是真救不出去她这个亲妈还是不愿意救。 反正冷木头一个。 刘桂凤下放这么多年算是看明白人情冷暖,看清楚哪个是人哪个是白眼狼了。 只有她的善善,人如其名!一直想着她,记挂她,时不时就给她寄东西,怕她饿着冻着,也只有善善会给她寄包裹。 换别人……哪还有别人了? 她最亲的亲人都死的死跑的跑,下放的……成天和她干仗呢。 除了善善之外,哪里还会有人在意她一个老太太的死活。 说实话,要不是看儿媳妇的面子,她身陷囹圄,早不管不顾不讲亲情的攀咬上亲儿子了。 这也就是善善对她好,她不忍心让善善跟着严凛过苦日子。 这才没和亲儿子过不去,没往死里逼对方赌上前程救自己。 刘桂凤也是第一次当慈母,还是给儿媳妇当。 她其实不太会当。 但她就想着,善善既然对她这么好,还这么多年始终如一、不图回报的对她好,一点都没嫌弃她这个被下放的婆婆,那她就安分点,别给善善添麻烦,让儿媳和儿子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她争取活得长一点,好有机会回去和家人团圆。 想到这……刘桂凤紧了紧怀里的包裹,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她其实心里清楚。 以她的身体……她估计没办法撑到回去了,到底是没法再见她的好儿媳一面了。 刘桂凤:曾经有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儿媳妇摆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 直到没机会珍惜了,才追悔莫及。 如果上天能给她重来一世的机会…… 她肯定再不说一句嫌弃儿媳是二婚的话,再不挑剔算计她的好善善一次…… ……当然,这是后话。 刚把刘桂凤写的‘爱子书’挑拣出‘人话’部分,给严凛寄出去。 温慕善根本想不到在未来她竟然会成为刘桂凤的精神支柱。 更想不到事情能阴差阳错成这样,金丽娟为了报刘桂凤的养子之恩,远程对刘桂凤的照顾,竟然都被刘桂凤记到了她的头上。 莫名其妙在不知情的时候白领了十多年的功,一直到刘桂凤死,温慕善收到刘桂凤遗物的时候看到刘桂凤留下的日记。 这才知道这么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刘桂凤的心理活动又有多丰富。 那日记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不过想到刘桂凤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不管是对严凛一次次的算计,还是对她的羞辱和嫌弃。 总归是应了那么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只是人已死,没必要再多想曾经的那些恩恩怨怨。 …… 把时间线拉回到当下,言归正传。 把钱家的事彻底处理明白,找人给钱有才收了尸,看着刘桂凤踏上前往农场改造的不归路后。 耳边彻底消停,隐患也彻底消除。 温慕善正经在家里当咸鱼躺了两天。 然后就被抓到了她们生产大队的广播站,激情开麦,以广播员的身份给顶着烈日下地的大家伙加油打气开动员大会。 她声音清亮,想出的动员词村里人也爱听,曹晓蕊接温慕善下班的时候,一路上净听路过的人龇个大牙夸温慕善了。 曹晓蕊:“……” 温慕善用肩膀碰了她一下:“你这什么表情?” “我没啥表情,我就是觉得……严营长再不回来,他大后方可能要出问题了。” “啥意思?要出啥问题?” 曹晓蕊清清嗓子,学起了刚才一个大姨夸温慕善的原话:“善丫头是个人才,模样好、脾气好、还有文化,就是这婚结的太快了。” “之前是娃娃亲,咱没惦记过,后来离婚了,还不等咱上门提亲呢,就让大队长家的小子给叼家里去了。” “你大姨我啊,天天在家里一合计这事就悔得直拍大腿,你说我当初这老腿咋就不倒腾快点儿呢?!” 听着曹晓蕊的复述和打趣,温慕善虽然在笑,眼神却带着淡淡的嘲讽。 第265章 墙头草没好报 这人啊,只要过得好了,身边就全是愿意说好话的。 温慕善语带讥讽:“这些话听听也就得了。” 要是当真。 才要闹笑话。 “我当初和纪泽离婚的时候,哪有人说我好话呀?” “像你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什么后悔没赶早,让严凛抢了先…” 她摇摇头。 “真要是放在那个时候,都不用她们请人上门找我娘家谈亲事,但凡有爱说媒的跑到她们面前,提她们家谁谁谁和我相配,你信不信她们都得把人给打出去?” 当初要是没有严凛处处维护她,处处为她考虑,为了不坏她名声还特意做了个局,不惜自污,像是强逼她嫁给他一样把她‘强娶’回家…… 要不是严凛那样珍惜她,把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村里人都得把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踩到泥地里去。 现在说的好听,当初……不只是当初,哪怕是上辈子,她也没听过几句好话。 像刚才那大娘说的——样貌好、脾气好、还有文化…… 这些话温慕善光是想想就觉得讽刺。 要知道,她上辈子身上被贴的标签,可都是和这些好话反过来的。 这辈子她们夸她样貌好。 上辈子她们说她长成这样,就是狐狸精长相,怪不得和男知青不清不楚,丈夫在部队,她在老家就敢勾三搭四。 这辈子她们夸她脾气好。 上辈子说她性格泼辣、不讲理、是泼妇的也是她们。 还有什么有文化……呵……温慕善可记得上辈子她看过的采访。 采访村里人,问纪泽感情上的事情。 说白了,就是想挖点有关纪泽感情史的料。 那些被采访的村里人可都不约而同的把她贬损到地里,把纪泽高捧到天上。 说纪泽哪哪都好,而她——纪泽的原配,则是哪哪都配不上伟大的纪首长。 说她没文化,粗俗,上不得台面…… 温慕善深吸一口气,不让上辈子的情绪影响到自己。 她还是那句话,无论这些人说什么,一听一过就完事了,根本用不着往心里去,更不需要当真。 因为全是墙头草,谁过得好,就往谁那边倒。 好话赖话全都出自一张嘴,信了,才有鬼。 温慕善现在和这些人其实也就是个面子情,她这人心眼小,有上辈子见识过村里人踩她讨好纪泽的心结在。 这辈子她过得再好,也不可能在未来选择办厂或是发达了招工,造福这群墙头草。 她心里有计较,曹晓蕊听她这么一说,原本的打趣也变成了理解。 不单是理解,更是共情。 她叹了口气:“我理解你,人性嘛,就是这样,我当初嫁不出去的时候,我们村多少人笑话我是老姑娘。” “有的还撺掇那打死了两个媳妇的老鳏夫过来找我提亲来,说我肯定能答应,都要给我看低到地里了。” “结果现在你猜怎么着?” 温慕善用膝盖想都知道:“改口了?” “那可不!一个个的,现在看见我好话那是一箩筐一箩筐的说,所以我说我能理解你呢,咱俩遭遇其实差不多。” “嘴脸这块儿,说多了我都觉得恶心。” “当初那么笑话我,现在我一回村,那都恨不得把我请到各个儿家里去做客,给我端茶倒水,让孩子给我揉肩捶腿的。” “一口一个我现在出息大发了,当上城里人了,嫁得好,天生享福的命,让我有好事一定要想着她们……” 曹晓蕊无奈摊手:“我现在一听天生享福命这样的话,我都来气。” 哪有什么天生享福的命,她要是没遇上温慕善,没豁出去拼了,哪里能过上现在这样被村里人羡慕的好日子。 结果到了那些人嘴里,好像她什么努力都没做,只要舒舒服服的坐着,就能享福一样,就因为命好。 哈。 “和她们说不通,我现在都懒得说了,这过来找你,看见你村里人对你这么和气,我还以为你这边不一样。” 温慕善失笑:“哪有什么不一样,人心都一样。” “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她俩估计都一个想法,她们这辈子就算过得再好,也是给这群人看的。 至于拉拔……拉拔不了一点儿! 她俩凑一块儿,天生反派。 做不到电视剧里真善美女主那样以德报怨,被相熟的人欺负了,然后混好之后很轻易就把事儿给翻篇了,让曾经得罪过自己的亲人或是熟人跟着自己吃香喝辣。 做梦呢?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曹晓蕊也很沉浸在自己的反派人设里,见周围没人,她狗狗祟祟的问温慕善:“对,不说这个了,咱说正事,金怀德被人举报了,善善,这事是你干的不?” 不得不说,曹晓蕊还是有点小动物一样的直觉在身上的。 闻言,温慕善的表情诧异中带着迷茫:“金怀德被人举报了?什么时候的事啊?举报他啥啊?” “不是你干的?” “不是啊,我一直在乡下待着,你要是不过来跟我说,我都不知道这事儿,什么时候出的事啊?金厂长没事吧?” 见她确实不知道,曹晓蕊挠挠头:“你说这事儿整的,我还以为是你干的呢,金家人要查,被我给搅和了。” 温慕善觉得好笑:“你怎么会觉得是我干的?” 曹晓蕊也说不上来:“就是有这种感觉,像这种坏了人还让人找不到源头的事儿,我老觉得是你的手笔。” 温慕善:“……” 她是真无语。 好嘛。 她坑人还坑出风格和风评来了? 什么叫这种事一合计就是她干的? 呵呵。 她还真成隐藏在背地里的大反派了? 而且最草的是……这事还真是她干的。 她只是不承认,但确实是她下的手。 这种被抓到但又没被完全抓到的感觉……怪让人无语的。 温慕善把自己摘得很清:“我和金厂长又没有仇,我没事闲的举报他干什么?” 曹晓蕊:“对啊,所以我想不明白就过来找你了嘛,没想到不是你干的。” “那就是像金家人说的那样,是机械厂的内部斗争,有人想借着钱有才的事把金厂长给拉下马。” 一瞬间,各种阴谋论在曹晓蕊心里被想了个遍。 第266章 直觉不对 温慕善松了口气,她举报金厂长的事,到底还是不好和曹晓蕊说。 不是不信曹晓蕊。 她是怕曹晓蕊在金家难做。 本来就是她的事,她自己无需别人帮忙也能弄明白,所以从一开始,在顺手对付金怀德的想法生出来的时候,她就没想过拖曹晓蕊下水。 在别人看来,她温慕善就是和金怀德无冤无仇。 甚至于她和金怀德都不认识,没面对面的见过,没打过交道。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不存在她对付金怀德的可能。 可在温慕善看来。 金怀德还是挺碍眼的。 她没忘之前在火车站的时候,她听到金怀德和钱有才翻旧账时说过的话。 金怀德说他其实早就察觉出了不对,也早就调查出了问题,想明白了钱有才的儿子是被钱有才亲手扔掉的。 他说他当初之所以没有揭穿钱有才,是不想打扰他外甥钱彬好不容易享受到的平静生活。 可他没想过,他亲外甥的平静生活,是建立在严凛这个被扔掉的孩子的痛苦之上的。 金怀德就算看起来再无辜,身份上再是旁观者,温慕善也没忘在心里的小黑账上记他一笔。 曹晓蕊说金怀德为人厚道,温慕善不这么想。 一个厚道的人,办不出帮外甥鸠占鹊巢的事。 当初事情发生,钱彬一个刚生下来的孩子,命运不由他做主,他哪怕占了严凛的位置,哪怕是严凛被遗弃的导火索。 温慕善也不会不讲理到迁怒钱彬。 但金怀德不一样。 金怀德如果从始至终没发现钱有才为了领养他外甥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温慕善不会把矛头指向他。 可他自己说的清楚。 他承认了早就知道,却选择隐瞒,只为让他外甥日子能过得平静,能生活在一个养父母关系和睦的有爱家庭。 换个角度看。 他这么干,怎么不算是钱有才的帮凶呢? 难道就因为事情已经发生,就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那和帮忙隐瞒真相、隐藏真相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温慕善不会漏掉他,更不会放过他。 金怀德应该为他的私心付出代价。 反正温慕善是这么想的,还是那句话,她这人小心眼,被她记上账的,她就不可能漏掉不管。 她假装关心的再一次追问:“金厂长没事吧?” 曹晓蕊愁眉苦脸的说:“怎么可能没事,举报信的署名是钱有才,钱有才的事儿都被定性了,以他的名义举报金怀德,那和交代同伙有什么区别?” “钱有才虽然死了,但他罪名什么的都还在那儿摆着呢。” “金怀德现在正接受调查,钱有才曾经走过的路,现在他正搁那儿走呢。” “钱有才被定下的所有罪名,眼下全被一项一项的在金怀德那儿过,就跟一层层扒皮似的。” 温慕善好奇:“金家就没出手管?” “管了,怎么没管,可割尾会明面上给面子,背地里还查。” “偏偏金怀德在钱有才的事情上其实没那么清白,钱有才这些年的上升都离不开金怀德,反正事情挺麻烦。” “说他和钱有才不熟吧,那为啥这么多年一直关照钱有才。” “说他不是钱有才同伙吧,谁信呢?钱有才人都死了,口说无凭的,也不能让钱有才回来帮他证实一下清白。” 反正还是那句话,挺麻烦。 “就算最后不死估计也得被扒层皮,厂长是别想当了,哎……” 曹晓蕊还挺遗憾。 毕竟是厂长呢,她现在是金厂长的外甥媳妇,说出去多有面子,仗着金怀德说不定都能在机械厂横着走。 可现在举报的事情一出。 完了。 厂长职位要被撸下来了。 她刚和钱彬住进金家,金家就自断一臂,没那么权威了,曹晓蕊是真觉得遗憾。 和她心情正相反的,则是温慕善。 在曹晓蕊看不见的地方,她侧头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唇。 她要的就是钱有才死无对证,金怀德百口莫辩。 一身脏水泼上很好泼,想洗干净,就得做好蜕层皮的准备。 金怀德不是喜欢‘平静生活’吗?她就要让金怀德的生活再不能平静。 这么一想,满足别人心愿,她果然还是善。 送走心事重重的曹晓蕊,温慕善迎面又遇上了久违的老熟人——齐渺渺。 就见对方神情兴奋中带着阴狠,把原本可爱的面庞都衬托出了几分狰狞。 见状,她眉心微蹙,站在原地等对方走近。 齐渺渺大概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走到近前,才发现前边人是温慕善。 “你怎么在这儿?” “我送人到村口,正好看见你回来,你这是……去县城了?” “对,我刚从县里回来。”齐渺渺回答的时候,语气都是高昂的。 这样高昂的情绪……更可疑了。 温慕善难得多问了一嘴:“是有什么好事吗我看你好像挺乐呵。” “好事?”齐渺渺眉梢挑了挑,眼里的喜色压都压不住,她说,“是有好事,天大的好事。” “不对,应该说是天大的热闹。” “你想不想知道?” 温慕善:“……” 她忍不住点了点头。 齐渺渺嘿嘿一笑:“我得给你卖个关子,你要是知道了,我怕你一个忍不住跑去幸灾乐祸去。” 要是那样,可坏了她的好事了。 温慕善无语:“你不想告诉我,问我想不想知道干什么?” 耍她呢? 看出温慕善的不乐意,齐渺渺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高兴懵了嘛,不是故意逗你呢,诶呀反正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出了什么事,我只能告诉你是大好事。” “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算得上是一件大好事。” “你就等着瞧好吧!” 神神秘秘的,说话也藏着掖着的,温慕善已经不是等着瞧好的程度了。 她是预感到不好了。 不过这种不好,想也知道不是冲着她来的,想到她之前在邮局外偷听到齐渺渺在电话里托哥哥调查文家的事。 现在齐渺渺又是从县里回来还乐成这样。 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是让她等着看好戏,一场对她好,对齐渺渺也好的好戏…… 温慕善有预感……这好戏八成是冲着文语诗去的…… 第267章 原来被小三挑衅是这种感觉 齐渺渺就是冲着文语诗去的。 就像上辈子她觉得温慕善挡了她的路,恨不得温慕善死一样。 现在挡路的变成了文语诗。 她的敌人自然也就变更成了文语诗。 如果文语诗和上辈子的温慕善一样,让她抓不到什么大把柄,她说不定会拿对方没办法。 然而事实是……文语诗的把柄,一抓一大把。 这天夜里。 齐渺渺连夜约了文语诗出来。 迫不及待到甚至等不及天亮。 文语诗最近正忙着给家里人出谋划策忽悠廖老太,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心力交瘁,被齐渺渺大晚上约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就好像突然从一个战场被拉到另一个战场。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看着齐渺渺抱着手臂一脸挑衅的站在自己面前。 听着对方一上来就说明来意,说让她尽快和纪泽离婚。 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在自己面前表演着低劣的傲慢,上蹿下跳的嚣张。 这一刻。 文语诗觉得命运荒诞又可笑。 她是重生回来的,论稳重,再怎么说也会比现在还是个黄毛丫头的齐渺渺稳得住。 但是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诞到可笑。 仿佛情景重叠,回到了上辈子她作为第三者舞到温慕善面前,奚落温慕善,劝温慕善尽快和纪泽离婚的时候…… 从回忆中抽离,文语诗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原来她上辈子沉不住气跑到原配面前挑衅的时候……给人的感觉这么欠揍啊。 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命运的齿轮这辈子转她身上了。 这一世她成了纪泽的妻子,倒是也‘享受’到了温慕善上辈子的同款糟心。 果然啊,被挑衅的人和主动挑衅的人站的角度不同,心情也是大不相同。 文语诗心情不好,同样抱着手臂,态度高傲:“你是哪位?” 她不是真不知道齐渺渺是谁,她只是在羞辱对方罢了。 对方上蹿下跳,在她这儿,却连名姓都没有,没什么是比这更能羞辱人的了。 果然。 齐渺渺有被羞辱到。 嗤笑一声,齐渺渺说:“我是谁?你应该知道的呀。” “纪泽哥哥没和你提过我吗?他没说他每次带回来的东西里,都有给我的一份吗?” “如果你以前不知道的话,那你现在知道了,记住了,我的那份儿你可千万别动,不然纪泽哥哥可是会和你生气的。” 说到这儿,她假装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用最轻巧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 “我忘了,你和纪泽哥哥没有以后,你也没机会再碰他带回来的东西,更不要说动我的那份儿了。” “本来就不是属于你的,无论是东西,还是……人。” 听着这些莫名其妙宣誓主权的话,文语诗直接气笑:“你是哪位?或者说我说的更直白点。” “你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对我说这些?” 她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齐渺渺,在对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顿了顿。 心情更加烦躁。 “小姑娘,要点脸,也有点深沉,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严打乱搞男女关系的,更何况你这还不是乱搞男女关系,是单方面的破坏别人家庭。” “纪泽知道你这么不要脸吗?他能配合你的不要脸吗?” “小姑娘,别说我没劝过你,单相思这种事要不得,有跑到我面前挑衅我的工夫,你不如正经找个男同志好好处对象。” “省得最后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男人抢不到手,自己的名声也毁了。” 齐渺渺眯起眼睛,她还没威胁文语诗呢,文语诗竟然敢先威胁上她了。 “我叫齐渺渺,是下乡的知青,也是纪泽哥哥好友的妹妹,论起我哥和纪泽哥哥的关系,我比你更和纪泽哥哥门当户对。” 听她这么说,文语诗笑出了声。 “齐渺渺是吧,你知道门当户对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就因为你哥和纪泽认识,在你这儿就叫门当户对了?呵。” “我看你年纪轻轻应该没读过多少书吧,我还是想劝你一句,有插足别人婚姻的工夫,不如捡起书本好好读一读,多学学知识。” “省得连个成语都不明白意思,不会用,说出来白白惹人笑话。” 还门当户对,就纪家这么个破门第,和纪家门当户对那不废了? 那能是啥好家庭啊? 文语诗就没见过这么会自折身价的。 “你!”齐渺渺没想到文语诗这么稳得住,都被她主动挑衅到面前了,还能这样谈笑风生拿话挤兑她。 一点儿都没有崩溃,看起来也没有一点要发火的意思,就好像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她,完全不拿她个小姑娘当对手一样。 没人能容忍自己的情敌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齐渺渺呼吸起伏,意识到文语诗没她想的那么好对付。 “嘴皮子真溜啊,也难怪当初所有人都知道你勾搭野男人,纪泽却还一门心思的相信你。” 文语诗挑眉:“这回不叫纪泽哥哥了?这是装嫩装不下去了?” 她也不在意齐渺渺说她勾搭野男人的事,再难听的谣言她之前都听过。 算得了什么? 影响她日后当首长夫人吗? 也就是眼前这不要脸想抢男人的小三,对她有点影响罢了。 不过她倒是没怎么把对方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个叫齐渺渺的女知青如果真是个厉害角色,上一世又怎么会籍籍无名? 她后来和纪泽在一起的时候,都没听过纪泽还有这么个情妹妹。 可见是早早的就被踢出了局。 连温慕善都斗不赢,这样的货色,现在和她打擂台,她文语诗还不至于如临大敌。 打了个哈欠,文语诗不耐烦道:“时间不早了,我也不和你耍嘴皮子了,除了这种不痛不痒的挑衅之外你还有别的事儿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下回要是还想挑衅,尽量好好安排一下时间,别没轻没重的大半夜约人出来,没礼貌,知道吗?” 齐渺渺磨了磨后槽牙:“我倒是想早点约你出来,就怕你的事见不得人,我约早了,被人听到了,你又要在这老虎沟出一次名了。” 第268章 凭什么每次都委屈我? 文语诗蹙眉:“你什么意思?” 手里有把柄,齐渺渺到底还是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虽然文语诗见到她时的反应挺出乎她意料的,但她就不信了,当她把文语诗的老底揭了,文语诗还能这么稳得住。 齐渺渺嘴角翘起:“你说我是什么意思?文语诗,别以为老虎沟离你家远,就没人能知道你家的老底。” “一家子落水狗跑到姻亲家里装山大王,被姻亲一家捧着供着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她靠在树上,学着文语诗刚才的高傲神态,自上到下的扫视站姿已然变得僵直的文语诗一眼。 嗤笑道:“你说,你娘家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纪泽不在,你就这么帮着你娘家揩婆家的油?” “你也没拿纪泽当丈夫看啊,你这不是拿他当傻子耍呢吗?” “跟个老鼠一样喊上一家人跑纪家作威作福来,纪泽知道这事吗?他知道你家里的事吗?” 齐渺渺自问自答:“他八成是不知道的。” “文语诗,你想让他知道吗?用不用我好心帮你一把,把你娘家发生的事,还有你一家人现在的所作所为告诉他?” 闻言,文语诗瞳孔猛缩! 只她到底沉得住气,颇有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硬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如果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乱七八糟让人听不明白的话,那我建议你去医院看一看脑子。” 齐渺渺还是那副胜券在握的嚣张表情:“别硬撑了,我既然能找上你,就代表我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了。” “不是你以为的‘诈你’,也不是你不承认,我就会怀疑我查到的事是假的,你娘家的老底我现在一清二楚,所以文语诗,咱们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的想法你应该已经了解了,我的要求刚才也说过了。” “你自己不好好过日子,非得拉你娘家算计纪泽家,那就别怪我让你收拾铺盖滚蛋腾位置了。” “如果你不想你娘家的事被纪泽知道,但凡你还想给自己留点脸,那我劝你尽快和纪泽提离婚。” “你们离婚了,我和你也就没什么矛盾了,你娘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也就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是好话,我放在前面说,至于威胁的话……我可以再和你说一遍,那就是如果你不识相,你娘家的事我一定会尽快告诉纪泽。” “让他赶回来把你们一家子都赶走,顺便举报你娘家人逃窜到了这老虎沟。” “到时候大家撕破脸,谁都不好看,尤其是你,那可就是一点体面都没有了。” “所以你自己选吧,是要选给自己留点体面昂着头走,还是选……呵……” …… “真是岂有此理!那小丫头还要不要脸?!” 文语诗和齐渺渺谈完,又在外边吹了会儿风才调整好心情回的家。 她爸妈担心她大半夜出去再出事,一直没睡等她回来。 原本看见人回来了,以为没什么事,老两口刚松了口气,却不想,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当听完女儿复述她经历了什么,被个小丫头怎么威胁了之后,文永川一张脸黑得跟锅底子一样。 他气得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根本想不明白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又不要脸,又无耻。 “等明天我去找她谈谈,我去会会她,看看她个小丫头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 郭淑兰伸手摁着他手背,不让他再大半夜的拍桌子。 “可小点动静吧,这屋子一点儿都不隔音,让纪家人听到了更麻烦。” 郭淑兰愁的不行:“你明天去找那小知青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她都明着不要脸威胁到咱闺女面前了,你以为你一出马她就能熄火?” 这张老脸要是那么好用,他们用得着千里迢迢过来迂回着求女婿救他们? 直接在老家豁出老脸求别人救他们好不好。 不就是因为老脸再豁出去也不顶用,才灰溜溜过来‘另辟蹊径’的嘛! “你快想想怎么办吧,别琢磨明天去找那小知青了,还以为自己是人人尊敬的校长,找谁谈话谁都要听,都得给你面子呢?” “没听女儿说吗?人家一上来就骂咱们是一家子落水狗。” 这样难听的话,郭淑兰从未听过。 现在气得是一点困意都没了。 文永川摘下眼镜抹了把脸,短短的一段时间,照比以前的意气风发不显老,他现在不知道苍老了多少。 可再苍老,再心累,日子也得往前过。 前边就算有坎儿,也得想办法迈过去不是? 他调整好情绪问闺女:“那小知青想要什么?” 凡事有因就有果,对方也不是无缘无故威胁上门。 “她的要求就是要你和纪泽离婚?没别的?” 听出自己父亲话里的潜台词,好像是在说她离婚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文语诗有些憋气:“什么叫‘就’?她让我离婚,这还不是大事儿?” 文永川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和女儿说,但在他看来,和他们文家的存活相比,女儿离婚与否,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 如果他们文家这一次能逃过一劫,重新站起来,那他文永川的女儿不会愁嫁。 文永川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咱们遇上问题就得解决问题,你妈也是这个意思,既然对方已经威胁到咱们面前了,那咱们肯定是得想办法解决这个威胁的。”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就是看她想要什么。” “如果她想要的东西我们给得起,那为了我们的计划,其实……咱们完全可以答应她,哪怕是应付着答应先把人稳住……” “什么叫给得起?”文语诗听不下去了。 一开始她爸气成那样,她还觉得他们一家人是在同仇敌忾。 心里还挺温暖的。 结果她爸稍微‘权衡利弊’一下,又要开始委屈她了? 像上次明明看见她被婆家人欺负,明明也生气,结果一通‘权衡利弊’,得出的结论是先委屈下她,他去和她婆家人先搞好关系。 丝毫不管她的心情,说给她撑腰做主……用嘴说。 现在也是。 骂齐渺渺,用嘴骂。 骂完之后想到的第一个念头,还是妥协,还是委屈她…… “爸!我是你亲女儿啊,你能不能把我的委屈,把我的幸福,稍微放心上一点?你拿我当个人看行不行?!” 第269章 场外求助 “我什么时候不拿你当人看了?” 对于女儿的埋怨,文永川也挺委屈。 只他一个老头子,说委屈,有点矫情了。 他试图和自己女儿讲道理:“爸其实一直都觉得纪泽配不上你,但现在咱家落了难,有求得上人家的时候,你和纪泽在一起,爸也就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了。” “但是说句心里话,我还是觉得纪泽配不上你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出身、家境,还是家里人的素质,包括他本身的性格和工作性质,我都不觉得他适合你。” “就像现在,如果我们不在这,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老家,你得受多少欺负和委屈,不用爸多说吧?你自己心里都有数。” “所以爸想着如果那小知青的目的只是想让你和纪泽离婚,那等我们先把她稳住,利用完纪泽之后,你完全可以和纪泽离婚。” “然后跟我们回去好好养养身体,脸上的疤看看还能不能治,等咱家情况缓过来了,爸再给你找一个对你好能陪着你的良人。” “老头子……”郭淑兰都不知道自己丈夫心里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她情绪有些复杂,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女儿就这么和纪泽过日子其实不错。 嫁都嫁了,脸还弄成这样,改嫁都不好改嫁。 而且现在这局势,纪泽最起码能保证女儿不受动荡。 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丈夫说得也有道理,等她们家缓过气,把这一劫熬过去,女儿想嫁什么样的良人没有? 不说条件多好,至少不会像纪泽一样,把她女儿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扔在老家,任由家里人欺负。 看出自己爸爸说的是认真的,文语诗上头的情绪瞬间冷凝,所有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一种有口说不出的慌乱。 生怕父母不顾她的意愿,以一种自认为对她好的方式逼她改嫁。 “爸妈,我离婚的事你们就不要想了,我是肯定不会和纪泽离婚的,谁说什么都不好使。” “你们就当我是猪油蒙了心,非得一条路走到黑吧。” 她总不能告诉她爸妈她是重生的,她爸妈可不信这个。 再以为她是被纪家人给磋磨疯了,到时候事情更麻烦。 “你这孩子!”郭淑兰愁的直拿手点她。 文永川也愁:“你要是不愿意和纪泽离婚,那那小丫头的要求……” 就难办了呀。 而且最闹心的是,齐渺渺其实并没有给他们活路,他们只能试着从齐渺渺的威胁里找生路…… 文永川叹了口气:“那就还是像我刚才说的,你先暂时答应她的要求,权当是做应付,等咱们的计划达成,我们和你哥哥那边被纪泽找人保下来,到时候就算和她翻脸咱们也不怕了。” 想法很好,可惜齐渺渺不是个蠢的。 文语诗苦笑着摇头:“齐渺渺给不了我们那么长时间,她和我分开之前给我的期限就在这一两天。” “说让我给纪泽打电话,让纪泽先向部队做申请和我离婚,她还必须在旁边听着,怕我搞鬼。” “她就这么不要脸?这么想男人?!”这下子,连一直记着不能发出大动静的郭淑兰都憋不住了。 不敢拍桌子,郭淑兰对着空气拍了好几下。 脸都气红了。 文语诗给她顺气:“齐渺渺要是要脸,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她就是纳闷,明明是一个再炮灰不过的人物,上辈子连温慕善都争不赢。 这辈子蹦跶到她面前,怎么这么难缠? 不想承认自己不如温慕善,文语诗想着,肯定还是有别的解决办法,她一时没有想到。 或者说……她一叶障目了,被齐渺渺先声夺人给震住了,误以为对方是个老虎,实际上在她忽略的地方,对方可能就是只纸老虎。 她帮自己母亲顺气的手,动作越来越慢,嘴里喃喃:“让我想一想,先让我静下心想想要怎么对付她,她不应该难对付的……” 这一晚,文家人包括文语诗的心情有多兵荒马乱,温慕善不晓得。 温慕善自己睡得还挺香的。 只是在第二天一早,在去大队广播站的路上,看到等着她的老姜版文语诗,她心情就没那么美好了。 一大早,出面见晦,换了谁谁心情都不能有多美丽。 幼稚得装做没看见,想目不斜视的走过去,那块儿重生回来的陈年老姜却是不依不饶的绕到了她面前。 “你干什么?想过来报复我?”温慕善没好气。 文语诗控制不住的讥讽了一句:“你也知道你干的事儿应该遭报复?” “我干什么了?” “行了,咱俩谁不了解谁,这也没外人,这年头能揣兜里的录音设备以我现在的身份也拿不到,你没必要说话谨慎防着我,你干啥了我又不是不知道。” 她当时是没上线,把身体让给了这辈子的小文,但不代表她对外界的事情就一无所知。 温慕善是怎么拿小文当枪使,怎么算计她坑她的,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真·旁观者。 只是当时没法上线,没法反抗罢了。 她酸溜溜道:“也不知道这辈子的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还觉得你好,拿你当亲姐姐看,防我倒是像防贼。” 蠢到被温慕善卖了还乐呵呵一脸崇拜感激的帮温慕善数钱呢,她都不想承认这辈子的她也是她自己。 见她瞧不起小文,温慕善不乐意了:“你不知道、不理解的事多了,一肚子算计,哪里能理解纯粹的感情?” “还好意思说小文防你像防贼,你对小文来说难道不是贼?人家好好的活着呢,半路杀出来个你。” “非得说她活的不好,你是重生的,你岁数大,你阅历深,让她把身体交给你,你替她活得更好。” 温慕善哼笑:“土匪都没你这么假惺惺,抢了东西还要理直气壮的说是为对方好。” “更何况……你真的比她亲自去活,活的更好?” 看了眼不管怎么收拾自己,都显得一身狼狈的文语诗,温慕善摇摇头说:“不见得吧?” “大好的人生被你活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要是小文,我也意难平。” 被温慕善扎了心,文语诗心猛地一颤。 她强撑着把腰杆挺直:“活得好或是不好,不看当下,看的是以后。” “至少以后我肯定比你活的好。” 见温慕善冷笑一声抬脚欲走,她一把拉住对方:“你别走,我有事想问你。” 第270章 别小看齐渺渺 “你,跑到我面前,放狠话说以后肯定过的比我好,放完狠话还拦着我,说要问我问题。” 温慕善都怀疑自己老对头的脑子让纪家人给折磨傻了。 “你问我就得答?我们关系很好吗?还是你觉得我没脾气?” 文语诗倒不是觉得温慕善没脾气,她只是觉得她和温慕善到底感情不一样。 甭管是善缘还是孽缘,这天底下除了纪泽,就只有温慕善和她是同路人,都是重生回来的。 虽说她们是老对头,经常互相挖坑、互相害,但是对上外人,文语诗觉得她们还是可以暂时放下干戈一致对外的。 “温慕善,之前的恩怨我们暂时先放一放,我现在不追究你上次当着纪泽面给我挖坑的事,你也别在意我刚才说话不好听,我是真的有正事想问你。” 也只能问你。 当然,这句话文语诗是在心里说的。 她不想在老对手面前暴露自己的无助。 怕温慕善拒绝,她直接开门见山:“你对齐渺渺这个人有多少了解?” 上来就问齐渺渺,温慕善心下了然,肯定是齐渺渺按捺不住出手了。 她昨天才见过齐渺渺,齐渺渺兴奋得像只发现了香蕉树的大马猴。 当时看着就挺沉不住气的。 现在再看……果然没沉住气,估计是连夜找文语诗茬儿去了。 这才让文语诗今个儿一大早过来堵她来。 能把文语诗逼到向她低头从她这儿打听情报,看样子齐渺渺手里的杀手锏威力不小。 眨眼的功夫,温慕善就琢磨透了这里边的来龙去脉。 她故意吊着文语诗:“齐渺渺是谁?是知青院的齐知青吗?你怎么突然找我打听上她了?” “温慕善!”这边着急上火,那边故意抻着,要不是心理年纪摆在这里,文语诗都想抓狂到跺脚了。 “我知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撇撇嘴,温慕善阴阳怪气的学了一遍文语诗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搁这儿跟我说绕口令呢,还——我知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就像是一杯冷水被泼到文语诗脸上,温慕善阴阳怪气的学话其实杀伤力不大,但看着这样孩子气,神态鲜活的温慕善。 文语诗忽地就有些不舒服。 在对方面前,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暮气沉沉的。 明明……明明她们都是从上辈子回来的。 明明死之前她们都是满腹怨气的老太太。 怎么温慕善重生回来就能越活越年轻,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心理状态、气色,都越来越像一个真正处于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而她……顶着这副年轻的壳子……却只觉沧桑疲惫。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文语诗像被烫到一样有些狼狈的,收回了打量温慕善的视线。 她闭了闭眼,心气犹如被扎了个眼的气球,想气……都凝不起气力,只能疲惫的说。 “我就是想和你打听一下,你要是了解齐渺渺,或许可以和我说一说。”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温慕善不解。 “为什么不和我说?齐渺渺昨天晚上挑衅到我面前,又不要脸又嚣张,她这样的性格,我不信她上辈子没招惹过你。” “你不是好性子的人,睚眦必报的,我上辈子得罪你,这辈子想重新开始把和你上辈子的恩怨翻篇,你都不答应,找准机会联合小文一起往死里坑我。” “你这样的性格……”文语诗把到了嘴边说温慕善心眼小的话咽了回去,就只说齐渺渺的事,“你这样的性格,我不信你这辈子会放过齐渺渺。” “你不会想放过她的,你和她有仇。她昨天又招惹了我,我现在和她也有仇。这么一看,我们两个是可以站在统一战线的,不是吗?” “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可以资源共享,比如你把上辈子对齐渺渺的了解告诉我,我来动手收拾她,只要我们联手,就那么个黄毛丫头,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最后一句话,是切切实实的带上了杀气。 温慕善挑眉,文语诗现在的性情,可和上辈子大不相同。 至少这样凶气毕露的话,上辈子的装货版文语诗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果然啊,环境改变人,纪家折磨人。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果然如她最开始预料到的那样,满心欢喜的投入到了最盛大的报应里。 在火坑里打滚,从一个处处讲究体面的贵妇,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这副……一脸凶相的疯婆子模样。 温慕善觉得自己应该如最开始想的那样幸灾乐祸的,可她仔细咂摸一下自己此刻心里的感觉。 幸灾乐祸是有,但更多的,是觉得可悲。 为现在性情大变的文语诗可悲,也为上一世的自己可悲。 她忽然就没了逗文语诗的心情,就好像看到一个人正在沼泽地里不断下陷。 偏巧那个人是她的仇人。 她不想拉对方出沼泽,但想到曾经同样陷入沼泽孤立无援的自己,她又突然没了站在岸边哈哈大笑的心情。 收起脸上的表情,温慕善冷淡开口:“我没兴趣和你一起对付个小丫头,齐渺渺上辈子和我有什么矛盾,我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上辈子我和齐渺渺的事,对你来说,没有半点参考价值,我们情况不一样。” “如果你一定想打听出点什么,那我只能和你说一句,是看在小文的面子上,和你说一句实在话。” “齐渺渺虽然年轻,对我们来说就是个黄毛丫头,但她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最起码有一点你比不上她,那就是逼急了,她真敢和你拼命。” 看了眼沉思的文语诗,温慕善眼神里带着警告。 “该提醒你的一句话我已经提醒完了,你最好把话往心里去,这身体不是你的,小文好好的身体被你抢了,我不希望再因为你的思虑不周再发生纪艳娇那样的事。” …… 纪家。 把温慕善的话带到自己父母面前,文语诗有些拿不准温慕善是什么意思。 “爸、妈,你们说,温慕善说不希望我轻看齐渺渺,不希望纪艳娇伤我的事再一次发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271章 她太了解纪泽了 郭淑兰觉得自己理解得挺到位。 “意思多明白啊,那个齐知青肯定就是和你小姑子是一样的性格,没有脑子的。” “要是把人给逼急了,怕是得像你小姑子一样和你拼命。” 她摁着跳着跳着疼的太阳穴,发愁道:“这都什么事吧!” “女婿也是的,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不要脸的小丫头,不要脸也就算了,还不要命,豁出去了能拼命?这不是想要我的老命吗?” 她把温慕善说的——逼急了齐渺渺敢拼命这句话给听进心里了。 都听出鸡皮疙瘩了。 她活这么大岁数,就没遇见过这样的事。 她甚至都不能理解,就那么个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她看都看不上眼的女婿,竟然还是个香饽饽。 为了抢这‘香饽饽’,好好的小姑娘连命都敢拼,这不是疯了吗? “语诗,你真不离婚啊?我看女婿应该也不是什么老实人,他要是啥也没干,那小知青干什么这么贴他?” 文语诗心里烦:“妈,现在不是我和纪泽离不离婚的问题。” “齐渺渺的话你还没听明白吗?她让我立刻马上和纪泽离婚,不然就把咱家出事的事打电话告诉给纪泽。” “她要是告密,纪泽还能帮咱家吗?” “所以我要是受了她的威胁,就得立马和纪泽离婚,可如果我立马和纪泽离婚,那纪泽就更没必要帮咱家了。” “你现在明白没?问题不在我和纪泽离不离婚上边,现在的问题是不管我受还是不受齐渺渺的威胁,齐渺渺都没给咱留后路。” “昨天爸看出来了,爸不是还说这句话呢吗?她齐渺渺就没给咱正经选项让咱选!” “不管怎么选,咱家都完蛋!” 被这么把事情摊开来摆到自己面前,郭淑兰好半晌说不出话。 等到能说出来话了,也只是干巴巴的问:“那怎么办?” 文语诗无奈:“说的就是啊,那怎么办啊?” “温慕善说齐渺渺不是好对付的,逼急了能拼命,这样的人,咱们就是去恐吓她估计都恐吓不住。” 她全家加起来有一个算一个,一个比一个惜命。 谁也不敢拼命。 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被举报,连向曾经看不上眼的女婿低头求救,她爸妈都愿意,都做得出来。 好一阵沉默。 文永川忽然开了口:“我瞧着纪家人现在和我关系不错,你婆婆对于我能救她女儿的事基本上是信了。” “干脆我直接加快进度,让她口述,给纪泽去封信。” “我就说我为了救她女儿,准备找老家的领导帮忙说和,活动关系,我要往老家那边寄信。就是女婿到现在还不认我们,你妈不让我为了你婆家的事用人情。” “我这么一说,你婆婆肯定急,她知道你妈的‘心结’在哪,为了让你妈不拦着我,她肯定得想办法。” “我就引着她给纪泽写信,让她在信里说咱家对纪家多好多好,让纪泽孝敬我们这老丈人和丈母娘……” “反正到时候她那封信,还不是我们想让她怎么写,她就怎么写?” 这也是他女儿当初的计划,只是没想到会提前这么早‘收网’。 按照他们的计划,原本是想等纪家人自己坐不住,不管是图他手里说要给纪家修房子的钱,还是承诺要救纪艳娇的事,纪家人一旦耗不住了,肯定是会主动逼纪泽和他们这个岳家搞好关系的。 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吗? 叫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他们这边儿自然是能不上赶着就不上赶着。 这还是他女儿给出的主意,让他们既能端着派头,又能享受女婿的维护和孝敬。 只可惜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们继续之前的计划了。 齐渺渺虎视眈眈,给出的时间太过紧迫。 情急之下,只能由他们上赶着逼一把了。 只是这么突然上赶着,目的性这么明显,逼老太太给纪泽写信拉近纪泽和他们这岳家的关系……纪家但凡有聪明人,怕是都要察觉到不对。 文语诗抿了抿唇:“我们就算把进度加快,齐渺渺给的时间也不够。” 尤其她还不会如齐渺渺威胁的那样和纪泽离婚。 齐渺渺只会更快的狗急跳墙,破坏他们的计划。 虽然齐渺渺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只以为她是带着娘家人跑到婆家占便宜躲灾来了。 可即便齐渺渺不知道计划,齐渺渺一旦出手,也能破坏他们的计划。 这是最让文语诗闹心的。 有种老师傅被乱拳打死的憋屈感。 “爸,你想啊,我们就是今天,现在,立刻,马上让我婆婆写信,逼纪泽和我们拉近关系。” “等信送到部队,那都得过去几天?” “更不要说我们还得暗戳戳示意纪泽看到咱家的遭遇,在纪泽和我们关系亲近之后,让他承我们帮他照顾家里和他老娘的情,主动找人帮我们,这又得过去多长时间?” “齐渺渺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有时候事情的先后顺序太重要了。” “如果纪泽先看到是我们两家关系亲近,你们和我婆家人相处得好,你们还在方方面面都帮了我婆家的忙。” “那纪泽肯定会感动,会亲近你们,会在之后发现咱家被人给坏了后,主动找人帮忙。” “这个顺序是对的,是能唬住他,打动他,让他心甘情愿帮我们家的。” “可如果先后顺序不对,让齐渺渺先把咱家的困境给捅到他面前了,那之后他无论收多少信。” “无论他收到的那些信里纪家人怎么说我们好,他老娘怎么说我们帮了多少的忙,在纪泽看来,我们就是有目的的。” “他不仅不会感动,反倒会觉得我们是在用这种方式算计他,以他的性格,他反倒不会帮我们。” 虽然他们的确在算计纪泽,可一旦方法不对,那就是算计白费。 这是文语诗上辈子和纪泽相处大半辈子得出的结论。 纪泽这人说好糊弄也好糊弄,说不好糊弄……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按别人的想法走。 他可以自己主动去做一些假公济私的事,只要被顺毛了,只要他愿意。 可一旦让他知道是被算计着去做的,或是被逼着不得不做,那他一定不会让别人如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种掌控欲,纪泽不愿意被人算计,也不愿意任何事脱离他的掌控,显得他像个被利用的傻子。 他可以给,但别人不能主动要。 第272章 出事 上辈子温慕善看不透这点。 所以一辈子也没从纪泽身上捞到一点好处。 文语诗不一样。 文语诗摸清纪泽的脉后,就知道怎么‘对付’纪泽了。 所以她不愿意让齐渺渺破坏她的计划,把事情的先后顺序调过来。 因为她知道,一旦顺序不对,纪泽八成就得犯大男子主义的病。 她头疼:“齐渺渺给的时间根本就不够我们做什么的。” “我们不可能在这一两天内把所有事情都按我们想的安排好,也不可能在这一两天内让咱家重新立起来,让齐渺渺对咱家有所忌惮。” “我们在齐渺渺的眼里,还是一群落水狗,她不会怕落水狗的。” 落水狗这三个字实在刺耳。 文永川冷笑一声:“时间不够,我们就争取时间。” “等咱家缓过气,等你爸我重新立起来,把以前的人脉再走动起来,她个黄毛丫头我就不信摆平不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人脉也是如此。 他现在落魄了,曾经的老熟人恨不得绕着他走,他要是求他们点事儿,肯定是不成的。 但一旦他重新立起来,这些人的关系分分钟就能和他恢复。 到时锦上添花,他想对付个下乡的小知青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察觉出自己父亲话语里的不对,文语诗试探着问:“爸,你什么意思?” 文永川又是一声冷笑,一张老脸再没有曾经的儒雅风度,有的……只剩阴狠、狰狞。 他说:“买通和她一块儿的知青,给她下点药,先让她消停一阵子。” “只要给咱们半个月时间,我相信事情肯定都能解决好,到时候……” 他肯定是要找人把那么个黄毛丫头调到最苦的地方当知青! 他文永川这辈子还没这么被人羞辱过! 落水狗吗? 他倒要看看,等那小丫头自己变成落水狗的时候,还能不能嚣张得起来! 郭淑兰心里咯噔一下:“这行吗?”毕竟是害人的事,她活到这把年纪,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拍了拍妻子的手,文永川面上阴狠更甚:“是她逼咱们的。” “她要是好好的,咱们根本就不会对她这么个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小知青下手。” “是她先跳到咱们面前找死的。” “更何况……我也没让她死,就只是让她先消停一段时间,等我们腾出手再好好和她‘讲讲道理’。” 死,多便宜那小丫头片子。 …… 阿嚏! 知青院里,齐渺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同住一间房的知青见状关心道:“渺渺,你这是感冒了?” “没有,谁大夏天感冒啊,我也没拿凉水洗澡啥的。” 齐渺渺完全没把这个喷嚏当回事。 听她这么说,同住的知青也没再注意过她的身体状况。 只是没过两天,事情就有点不对劲了。 一向身体不错的齐渺渺突然就‘水土不服’起来。 上吐下泻不说,整个人也跟着了凉一样,冷得在床上瑟瑟发抖。 “渺渺,药给你放床头了你记得吃,我们先去上工了,你要是不舒服就闭眼睛眯一会儿,等中午我们回来照顾你。” 不得不说,齐渺渺虽然人不咋地,但同一波下乡的知青里正经有热心肠的好人。 哪怕平时再看不惯齐渺渺,见齐渺渺病成这副德行,也是立马就抛开了个人恩怨,帮着忙前忙后的照顾了起来。 齐渺渺却已经感受不到那么多善意了,她就觉得自己仿佛病到要死了,脑子都是胀痛胀痛的,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 卫生所的大夫说她这是水土不服,她觉得不太对。 她又不是第一天下乡,怎么可能这么后反劲儿的水土不服? 医生说还有可能是她吃错了什么东西。 那更是无稽之谈了! 她都没啥东西吃,怎么可能吃错东西。 纪泽没回来,纪泽的好东西进不了她的嘴,她手里没闲钱开小灶,成天吃的就是知青们做的东西。 别人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怎么别人都没吃错东西,就她吃错了? 想不通,她怎么想都想不通。 她这症状还有点像感冒。 可还是那句话,大夏天她无缘无故怎么可能感冒? 意识昏昏沉沉,齐渺渺想到自己还要去逼文语诗和纪泽离婚。 给文语诗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文语诗竟然敢拿她说话当放屁,她非得……非得给文语诗点颜色看看! 心里盘算着,脑子里却实在像是熬浆糊。 听到院子里有自行车铃在响,齐渺渺小声喊了一句:“谁?” “邮递员!”院子里,邮递员的声音很快传进来。 “我过来送信,罗知青在不在,她家里给她寄信了!” 罗知青和齐渺渺住同一间屋,想着对方这两天对自己的照顾,齐渺渺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一些。 “她上工了,你把信给我吧。” “我这里还有她家里人给她寄的东西,最好是能亲手交到她手上。” 齐渺渺不耐烦:“我还能贪她那么点儿东西啊。” “同志,你就帮忙送进来吧,我现在病的床都起不来了,你觉得我这样能偷她东西吗?” 院子里,邮递员尴尬的笑笑。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又停住。 “那个……我一个男同志不好进屋,不然我把东西放门口,等她回来了你转交给她。” “我那边儿还着急回县里帮忙寄信呢。” 一听到寄信,齐渺渺来了精神:“同志,我也想寄信,你帮我拿一下信纸和笔呗。” “你放心,我肯定不讹你。” “这里也没别人,除了你也没人能帮忙了。” 她也不怕邮递员对她做什么,齐渺渺这个人就像温慕善说的,她有点纪艳娇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劲在身上。 就现在,她枕头底下都有把剪子。 她就是病得再重,要是有人敢对她做什么,她也敢一剪子往人家心窝里怼进去。 有这样的觉悟在,她还真不怕有人能对她不轨。 谁要是对她不轨,最后吃亏的真不一定是谁。 所以凭着这股子虎劲儿,她把邮递员指使得一来一来的。 “你快点儿,在外边儿再让人看见了,没事都得被人传出点儿事。” 邮递员:“……”他有点害怕,但他不敢说。 第273章 倒打一耙 “不是,同志,这肯定不行,就因为没别人,我才更不能往里进。” 齐渺渺都想把枕头下边儿的剪子当飞镖扔外头这‘木头’身上。 “我是老爷们儿你是老爷们儿啊,你咋这么墨叽?” “同志,就因为我是老爷们儿,你是个女同志,我们才更得避嫌。” 他把自行车停好,把包裹放到门口:“你看这样成不成?我就不进去了,你想写什么信,我在门口帮你写,我给你代笔。” “代笔也行。”齐渺渺退了一步。 听到邮递员明显松一口气的声音,她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还没担心自己有可能有危险呢,这二愣子倒是防她个小姑娘像防狼。 懒得和他多说,等他准备好纸笔,齐渺渺强撑着精神开始叭叭叭的口述自己要往信上写的内容。 内容很简单,就是向纪泽告状,说文家人来了纪家,打着探望女儿的旗号,已经赖在这儿挺长时间了…… …… 即使文语诗没有如她威胁的那样,在她给出的有限时间里找纪泽离婚。 齐渺渺也没准备一上来就把文家被人举报,自身难保的破事给捅破。 谁都知道底牌要留到最后出,这点儿耐心她齐渺渺还是有的。 所以她这一封信,算是给文语诗一个警告,好告诉文语诗,她之前的威胁不是在闹笑话,她说过的所有话,都是认真的。 这封信寄到部队,就是要告诉纪泽他便宜岳家——文家,来人了。 多余的事,她暂时不准备和纪泽说,她得留着继续对文语诗‘慢刀子割肉’。 可如果她这边‘割肉’干割割不下来,文语诗既不喊疼又不识相,死撑着不受她威胁,那下一封信……她就不知道会在信上写什么了。 不管写什么,都是文语诗自找的。 …… 齐渺渺冷笑出声,她就不信文语诗知道她朝部队那边寄信之后,心里不慌! 别以为她现在生着病动不了,就好欺负了,就能拿她之前的威胁当放屁了。 她就算躺床上下不来,文语诗也得让她的阴影笼罩得透不过气! 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桀桀桀怪笑声,邮递员表情一言难尽。 他怀疑里边人这是病糊涂了。 此地不宜久留,直觉上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干咳一声,打断了屋里的怪笑:“咳……同志,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要是没有的话,你把地址给我,等我回县里直接帮你寄出去。” 给地址这事儿,齐渺渺一点儿不墨叽。 纪泽的通讯方式她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闭着眼睛她说了遍地址,说的时候心里还挺得意,却不料这边儿她话音刚落,门外边儿邮递员抽冷子来了一句—— “倒是赶巧了,都是一个地方的信……” 闻言,齐渺渺睁开眼:“什么赶巧了?” “没啥,就是你们村挺有意思,今天算上你这封信,统共两封往外寄出去的,全是一个地址。” “行了,不说了,信肯定给你寄到,钱和邮票我先给你垫上,等回头你记得给我……” 他说着话就要走,齐渺渺出声喊住他:“你先别走。” 她脑子现在转得慢,正搁这儿努力消化邮递员刚才话里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总共两封信,算上她这封,寄的都是同一个地址? 她问:“另一封信是温慕善让你寄的?” 温慕善在老虎沟大小算是个名人,十里八村离婚再嫁头一份儿,邮递员自然认识。 冷不丁听齐渺渺问起温慕善,他还愣了一下。 “没有啊,另一封信不是温同志托我寄的。” 不是温慕善寄的信,却是一封和她同样寄到纪泽所在部队的信…… 齐渺渺撕心裂肺的咳嗽了一阵,眸光渐深。 “同志,你没事吧?”听她咳的吓人,邮递员不放心的问了一嘴。 按理来说,这种随口的关心,被关心的人都会下意识说自己没事。 但齐渺渺不是一般人。 她边咳边说:“我有事,我有哮喘,我觉得……我觉得自己上不来气了……” 她装出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呼吸声大到让人心都跟着往上提。 “帮、帮我拿药,我要憋死了……我喘不过气了……” 呼吸声变得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上不来气厥过去一样。 饶是再坚持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面对这种情况,邮递员也顾不上避嫌了。 这可是一条人命! 他急忙冲进屋,一眼就看到了掐着自己脖子,倒在床上大张着嘴喘气,眼看就要‘不行了’的齐渺渺。 齐渺渺本来就病得面色苍白,现在又在这儿故意憋气装哮喘,整个人看起来就更加的病态吓人。 脸色惨白中带着坨红,一眼看去,真像是要不行了。 把冲进来的邮递员吓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药搁哪呢?!” 说不出话,齐渺渺抖着手指向放在床头的药。 她手抖,帮她拿药的邮递员手更抖。 “你先挺住啊,我、我、我把药给你,你别咬着自己舌头……” 他这话一说出来,齐渺渺险些被他逗破功。 “我是哮喘,我不是癫痫了,你快把药给我就完了。” 情况实在紧急,邮递员也顾不上计较她怎么说话又能说成句了。 脑子已经被吓得一片空白,齐渺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了。 抖着手把药片喂到齐渺渺嘴边,齐渺渺张嘴吃掉,然后就着被喂水的动作,整个人顺势倒进了邮递员怀里。 “同志你先起来一下,咱俩这个姿势要是被人撞见了对你名声影响不好。” 对于他的话,齐渺渺充耳不闻。 她靠在对方怀里,抓着对方的制服领子,手上的力气比对方想象得大了太多。 怎么掰都掰不开。 邮递员欲哭无泪:“同志我求你了,你快松手……” 齐渺渺语气仍旧虚弱:“你为什么摸我手?” “我哪摸你手了?我这是掰你手呢!不是,你都病这样了咋劲儿这么大啊?” 齐渺渺:“你就是摸我手,趁我生病,故意占我便宜。” 她这话一说出口,直接给邮递员干投降了。 邮递员这下子连掰她手都不敢了,整个人就跟个柱子一样站在原地,避嫌的把双手举高。 第274章 没想讲理,就不讲理 “同志,我不碰你了行不行?你赶紧起来吧。” 他不碰齐渺渺,齐渺渺碰他。 两人呼吸相缠,姿态亲密,齐渺渺不仅没有如他期盼的那样坐直身体,反倒一双手很不老实的在他身上摸了起来。 “同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信不信我去举报你对我耍流氓?” “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你最好检点一点,我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随便的人……” 他兀自在那儿哔哔个不停,把贞操看得死紧。 齐渺渺却不管他说什么,只一味的伸手在他身上摸。 直到在他衣服里怀摸出一封有些厚实的信,这才罢手。 见她拿信,邮递员急了:“你这是干啥?!” “我看看信。” “这信也不是你的,你看什么看?” 躲开抢信的手,齐渺渺惨白着一张脸,警告般盯视他:“我劝你消停点让我把这信看完,不然就不是你举报我对你耍流氓。” “你看看现在的情形,如果我喊出声把人给喊来了。” “你觉得他们是会信我一个病人对你耍流氓,还是会信我说的,你突然闯进来对我耍流氓?” 她病成这样,这里还是她的屋子。 没人会信她一个女知青能在这种情况下把一个成年男人勾进来对对方‘为所欲为’。 “不是,你这个女同志怎么不讲道理?刚才可是我救了你!” “是我给了你机会救我。” 齐渺渺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和对方讲理。 她从枕头底下把剪子掏出来:“这剪子可磨得锋利,你要是再伸手抢信,我就往你胳膊上划一下。” “到时候我就说是你想对我用强,我反抗的时候把你划伤的,你看我这么一说你还能不能解释清楚。” “现在你损失的是一封信,不对,这信我看完就还给你,你什么都没有损失。” “可如果你还跟我抢,还在这儿跟我比比划划的,那你损失的……可能就是一条命了。” 齐渺渺阴恻恻的,一点儿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这个人说到做到,不信你就再抢一个试试。” 邮递员:“……”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女的! 见他终于消停下来,重新变成一根僵立在原地的木头桩子,齐渺渺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 喘着粗气靠到床头,三两下就把信打开,把里边厚厚的信纸拿了出来…… 呵。 和她的信寄往同一个军区地址,只要不是温慕善寄的,那就一定是纪家人或是文语诗寄的。 不可能有别人。 谁让整个老虎沟就纪泽和严大队长儿子在那个军区。 温慕善的信她肯定是没必要拦的。 可如果是文语诗的信,宁可错看,不能放过……她不在自己眼前把信过一遍都不放心! 她一目十行的过,信纸在她手上被一张一张的翻。 一开始,在看到这封信是由纪家老太太的口吻写的的时候,她还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不是文语诗想趁她生病搞什么小动作,就是纪家老太太想儿子了。 所以给儿子寄了封信。 可她越往后看……越咂摸出不对味来。 这么厚的信,通篇都是纪家老太太对亲家的夸赞。 说文语诗父亲人品有多好,帮了纪家多少忙,不仅要帮忙修房子,还要帮忙救纪艳娇…… 反正杂七杂八的好话说了能有一箩筐,就差直接说纪家现在和文家好得都要合并成一家了。 除了好话,其余的,就是纪家老太太叮嘱儿子要多关心岳父岳母。 要多和岳家亲近。 告诉纪泽他岳父岳母现在正忙着操心纪家事,一时半会回不去,且顾不上文家那头儿,要是文家有什么事,让纪泽就近帮着处理一下…… 看到这儿,齐渺渺仿佛看到了文语诗藏在这封信后的狐狸尾巴。 岳父家要是有事,帮着就近处理了? 哈。 好一个就近处理了。 这是暗戳戳的想让纪泽帮忙解决文家现在遇上的麻烦呢! 她给文语诗时间,是让文语诗在这个时间里和纪泽提离婚,顺便办离婚。 结果文语诗果然在这儿跟她玩心眼子。 一边和她耗着时间,一边暗地里圈拢纪家老太太帮忙给纪泽施压,好让纪泽救文家是吧? 这么厚的信,信里边打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她脸上了。 这已经不是拿她威胁当放屁了。 这是暗戳戳和她作对,和她对着干呢啊! 齐渺渺现在脑子是混沌,但最基本的动脑还是能动明白的。 光是从这一封信上,她就看明白了文语诗没有一点儿想和纪泽离婚的意思。 目的性这么明显,就是要救娘家。 一旦纪泽看了信,把文家给拉起来了,那她手里关于文家落难的底牌再压着……又有什么用? 等文家起来了,文语诗不仅不用离婚,说不得还得反过来收拾她来。 到了那个时候……她底牌作废,在文语诗面前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齐渺渺拿信的手一点点收紧。 邮递员见状忙出声提醒:“再抓就抓烂了。” 烂了? 烂了正好。 正好不用送到纪泽面前坏她好事了。 攥着信,齐渺渺语气自然道:“我改主意了。” “啥叫你改主意了?”守在床边装木头桩子的邮递员心里咯噔一下。 直觉不好。 事实也果然如他直觉的那样,一点儿都不好! 就听齐渺渺理直气壮的说:“我改主意,不准备把这封信还你了。” “你刚才不是说看完就给我,只是看看信吗?” “我都说我改主意了你还有什么不理解的?这信我看了,看完了,然后不想让你寄出去了,听明白了吗?” 正常人都能听明白,但是没有这么办事的! “同志,你不能这么坑我……” “我不是在和你打商量,我是通知你一声……”齐渺渺的嚣张话还没说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赶忙俯身到床边,抽出床底下放着的盆,先把手里的信扔进去,紧接着就在邮递员阻拦不及的时候,张嘴吐了个昏天暗地! 邮递员心态彻底崩了。 看着这一幕,他连自己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都不知道,就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已经被‘污染’了的信,眼珠子都红了。 这信……是彻底没法寄了! 第275章 你这可不像水土不服 “你这不是害我吗?不是,你这不是玩赖吗?” 哪怕是把信给藏起来,他都能耐着性子或讲道理,或豁出去明抢,把信给抢回来。 现在倒好。 直接吐信上了。 直接把信给毁了。 这还让他怎么抢? “不是,寄信的是和你有仇还是咋地?” “确实有仇。”吐完,齐渺渺还有闲心擦嘴。 她仍旧虚弱,心情却大好。 “以后纪家的信,你最好还像今天似的,先拿到我面前让我看一眼,我看没问题了,那你随便寄。” “我要是看着有问题,那信就还得像这一封一样,不可能让你寄出去。”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齐渺渺是他领导呢。 邮递员气极反笑:“你哪位?” “我齐渺渺。” 齐渺渺抬起因着生病瘦到有些脱相的小脸,欠揍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觉得我凭什么这么要求你吗?” 她摊开手,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躺着一颗纽扣。 那纽扣还挺眼熟。 邮递员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就见他制服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面前这女知青给扯坏了,最上边的领扣现在正躺在面前人的手心里。 意识到这一点,邮递员心态二次崩盘! “你什么意思?” 齐渺渺扯扯嘴角:“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我的威胁一直有效,你要是不答应我刚才的要求,要是让我知道纪家那边有信寄出去,我没看着。” “那我就二话不说,跑去割尾会举报你骚扰下乡知青,对我耍流氓。” “你这个女同志还要不要脸?!” 齐渺渺没用嘴回答他这个问题,相比起动嘴,她更喜欢直接上手。 好不容易把气儿给歇回来,她趁对方不注意,一个伸手,一鼓作气,直接撕开了对方那单薄的制服。 见对方像个遇到大色狼的小可怜一样瞬间脸色爆红,仓惶地裹住衣服,齐渺渺笑得直咳嗽。 “你裹得再快我也看见了,胸口有颗痣,这我更有证据举报你对我耍流氓了。” “毕竟我一个女同志,无缘无故的怎么可能知道你胸口有痣。” 说完,又是一阵反胃,她再一次趴在床边吐了个眼冒金星。 上一秒还在强势威胁,下一秒就成林黛玉了。 原本正在那儿裹紧衣服守护贞操的邮递员看见这一幕都有些无语。 “你说你都病成这样了,好好养病不好吗?非得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也难怪你病成这样,心眼这么坏,活该。” 骂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齐渺渺指挥对方给自己倒了杯水漱了漱口。 漱完嘴,她不在意道:“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算计你,那是要算计你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 “和我生病不冲突。” “我就一个水土不服,病才能病多长时间?” 她要是因为养病,就什么都不管了。 不管文语诗背地里搞的这些小动作,不拦截文语诗的信,不拿捏住这邮递员。 那她以后怎么被文语诗收拾死的都不知道。 病只能病一时,抢男人,那可是涉及到她一辈子的事。 不知道她有多大的‘雄心壮志’,邮递员是真被她折腾服了。 “齐渺渺是吧?行,你行,你狠,我服气了。” “你服气就行,记得我的威胁,你最好别忘了,不然害的是你自己,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白岩。” 听完名字,看了眼白岩的长相,齐渺渺撇了撇嘴。 长这么黑,黢黑黢黑的,好意思叫这白净名。 “我叫白岩你有意见?” 见对方还要情绪激动,齐渺渺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刚想敷衍几句说自己没意见,胃里却再一次翻江倒海…… 看她这样儿,白岩下意识皱起眉头:“你确定你是水土不服?你这样可不像水土不服。” “你下乡多长时间了?” 齐渺渺吐完,虚弱的说:“我下乡好几个月了,我也觉得我不像水土不服,要是水土不服刚来这块儿就应该病成这样。” 就像当初的徐玉泽似的。 水土不服到都快死了。 后来撑过去之后啥都不耽误,照样活蹦乱跳。 那是正常的水土不服的流程。 可她这…… 她也挺无奈:“卫生所的赤脚大夫说我这是水土不服,要么就是吃坏东西了。” 看她一张脸彻底没了血色,整个人单薄得跟纸片似的。 白岩也没了脾气:“你这样我还真不知道该拿你咋办。” 不好打不好骂的。 “不过你这个确实更像是吃坏了东西。” 齐渺渺嗤笑:“我在知青院,大家都在一个锅里搅勺吃饭,那饭要是能让人吃坏,现在躺在这儿的就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了。” 她是真想不通,又没人说,这才和白岩叨咕两句。 虽然白岩也不是什么好的聊天对象。 但总比她一个人内耗强。 事实证明。 白岩果然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 听完齐渺渺的话,他直接嘲讽出声:“那你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怎么一样的饭菜,别人都没事,就你一个吃出事了。” “你这样性格的人,人品摆在这儿……” 他摇了摇头。 “我一个和你没打过几次交道的人都能被你得罪成这样。” “我都不敢想你们知青院里的知青成天和你打交道,心里得有多烦你。” “你肯定没少得罪人吧?” “呵,好好想想吧,到底把谁给得罪狠了,让人家这么下手治你!”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齐渺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故意害我?” 白岩把衣服整理好,一想到这个可能,他还觉得有点解气。 “八成吧,你自己没感觉吗?自己多能得罪人心里没数吗?” “我看你现在这个症状,根本就和水土不服不挨着,就是食物中毒了,不过也不严重,至少你还有精神威胁人。” 不仅有精神威胁人,刚才还有那一股子牛劲儿,把他衣服扣子都能扯下去。 可见就算真是让人投了毒,人家也不是奔着要她的命来的。 白岩扫了她一眼:“我估计人家八成就是想给你个教训出出气,够留手的了,不然你现在都出气多进气少了。” 第276章 我和她不死不休 留手? 齐渺渺可没感觉到自己有被‘留手’。 她都快被折磨死了,这叫对她留手? 看她这么痛快就接受了自己是被人投毒了的事实,白岩已经能想到这女知青平时有多能得罪人了。 察觉到被人报复,连惊讶都不带惊讶的。 比他这么一个旁观者都平静。 这么一想,他心里都发毛,这得是啥人吧,可不能深交。 “算了,你自己琢磨吧,我那边有事,还有你刚才威胁我的那些……你愿意怎么威胁就怎么威胁吧。” 白岩从刚才到现在,冷静下来之后想了想,他不可能让自己因为这么点事就受制于人。 收的信还得先从这齐知青的眼皮子底下过一遍,他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就没遇上过这么荒唐的事儿! 妥协是肯定不可能妥协的。 一步退步步退,这齐知青看起来就没啥底线,今天能威胁他扣下信,明天指不定又能威胁他点啥。 所以他是疯了才和这样的人往一块儿搅和。 大不了以后他不往老虎沟这边跑,和别的同事换一下工作区域,就看这齐知青能不能来个邮递员就豁出去威胁一个了。 衣角被拽住,白岩烦躁的停下离开的脚步:“你还想干啥?” 齐渺渺瞳仁漆黑,就这么幽幽的看着他。 怪渗人的。 “有话说话,我没工夫在这儿和你耗了!” 齐渺渺说:“你说的有事,是想去纪家把钱和邮票还回去吧?” 感受到手心里拉拽衣角的力道一停,齐渺渺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有时候,好人能办出来什么事,真是太好猜了。 “你刚才说那话,让我愿意怎么威胁就怎么威胁,是打定主意以后不来老虎沟了吧?” 白岩眼睛猛地瞪大! 齐渺渺嗤笑,看,她又猜对了。 好人就是这个德行,宁死不屈的,容易被套路,但操控起来,比识相的坏人可难合作多了。 但凡她想拿捏的是个人品不咋地的,现在保准已经受她威胁了。 也就只有白岩这么个愣木头,看起来像木头,性格也像木头,一点儿都不知道变通。 她说:“如果我跟你说,给我下药的八成就是纪家的人,你还会把邮票和钱还给纪家人吗?” 白岩没转过弯来:“纪家人害不害你,和我还不还人家钱和邮票,有什么关系?” “这钱和邮票本来就是人家的,现在信寄不出去了,我还能把钱给密下?那我成啥人了?” “你是好人呗。”齐渺渺阴阳怪气,“你是大好人。” “你把钱和邮票还给纪家人,纪家人问你为啥还,你个大好人就直接告诉她们,说信被我给毁了。” “然后她们为了不让我再坏她们‘好事’,转头给我投更毒的毒,我要是死了,就是让你给害死的。” “不是……齐知青,你就不能讲点道理?按你的说法,你要是出事了,我还成杀人犯了?” 就硬赖呗? “你到底想干啥吧?我现在有点怀疑你其实是和我有仇。”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一个没注意,得罪这女知青了。 “我想干啥?”药劲上来,齐渺渺整个人精神不少。 她冷笑,她想干什么? 如果说她之前只是想留着底牌,威胁文语诗,让文语诗自己识相点和纪泽离婚。 那么现在。 在看到文语诗背地里寄信搞这些小动作,还对她下这么毒的手,给她投毒……她现在就一个想法—— 她要弄死文语诗! “白岩,你不是问我想干什么吗?我要你现在送我去大队广播站,你把我送过去,这扣子我就还你。” 她手里的扣子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扣子还了,就相当于她不会再拿这个威胁白岩。 比起之前让白岩接受不了的威胁,她现在更像是在做交换,也更能让白岩接受。 白岩想了想,到底是想拿回扣子的念头占了上风。 “行,记着你说的,我送你去你们大队的广播站。” …… 广播站里。 听齐渺渺说完来龙去脉,温慕善神情复杂。 她搁这儿岁月静好的,哪想到齐渺渺和文语诗狗咬狗已经咬得这么激烈了。 都投上毒了? 这种事她上辈子再和小三打擂台都没遇到过。 这辈子斗这么凶? 她不敢置信:“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文语诗给你投的毒?万一你真是水土不服呢?” “不可能!”齐渺渺被搀扶着坐到椅子上,小喘着气,“我的身体我了解。” “我这人别的不行,就身体好,刚下乡的时候知青院里不少知青水土不服,那个时候我都吃嘛嘛香。” “不可能后反劲儿到现在才开始水土不服。” “肯定就是被人投了毒。” “你也别说不一定是文语诗干的,除了她之外没别人。” “我是性格不好,和别的知青不怎么对付,但大家住在同一屋檐下,她们要是想害我,早下手了,没必要挑这个时候。” 这段时间她可没明着得罪过谁,除了文语诗。 她和别的知青就算有仇,那也是旧仇。 所以能挑这个时候给她下药。 还是那句话——除了文语诗之外,没别人。 “只有文语诗想让我‘闭嘴’,她想让我永远‘闭嘴’!那样就没人和她抢纪泽,也没人知道她家那点儿破事了!” 听齐渺渺这么说,温慕善不禁想到之前文语诗找上她,说想和她联手把齐渺渺‘弄死’时的狠辣表情。 看来她这个老对头,这辈子是彻底移了性情了,她日后对那块儿重生回来的老姜,可得防一手了。 连下毒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难保日后不会脑子一热,也跟她来个不讲武德。 不得不防啊…… “温慕善,温慕善!” “啊?”被齐渺渺叫回神,温慕善有些呆,“我知道你被文语诗投毒了,知道了……那你现在……是还有啥事?” 首先,她不知道齐渺渺为啥要撑着病体大老远过来和她说这些来龙去脉。 其次,她不知道齐渺渺说完之后还想干啥。 难不成也跟文语诗似的,想拉着她结盟,反过来把文语诗给‘弄死’? 大概是看出来温慕善顶了一脑袋问号。 齐渺渺直接开门见山:“温慕善,我想借用一下大队广播。” 第277章 你还有用,不能放走 温慕善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不是吧,你别跟我说你准备拿大喇叭筒子和文语诗摊牌。” “文语诗给你投毒的事,你可还没有证据,要是直接用广播说出去,小心她到时候反咬你一口。” 齐渺渺愣了一下,旋即朝着温慕善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我还以为我说想借用一下大队广播,你想都不想就能拒绝我。” “没想到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是替我考虑……” 她本来只有苍白这一种颜色的脸上多了两抹晕在眼皮上的薄红。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可怜。 她说:“如果纪泽的妻子还是你的话,我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 因为她看出来了,以温慕善的性格,根本就不会像文语诗似的往绝路上逼她。 她这人吧,性格有点像皮球,受多大的力,就能反弹多大。 所以她现在想这么对付文语诗,都是文语诗自找的。 “温慕善,文语诗和你不一样,你不会给我下药,不会拿我的命开玩笑,可文语诗……呵,她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人。” “当初你和纪泽没离婚的时候,她就一门心思的挖你墙角,不然不可能你们前脚离婚,她后脚就上位。” “现在也是,她为了对付我,能这么对我,所以我没办法,我再什么都不做,指不定哪天就悄没声的死了……” “她今天为了让我闭嘴,给我投的毒不致命,明天呢?明天她要是看我碍眼,是不是就得让我消失了?” 在齐渺渺的脑补中,她和文语诗,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文语诗心狠手辣,她这边除了有张知道文家现在情况不好的底牌之外,没有任何生命上的保障。 偏偏文语诗背地里还想着把她手里这张底牌废了,暗地里给纪泽去信,想让纪家老太太出面说服纪泽帮文家。 她威胁不住白岩,能拦住这一次的信,拦不住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寄出去的信。 一旦信放出去,纪泽把文家救起来,到时候,她就成笑话了。 文家缓过气后不会放过她,没了可威胁的把柄,文语诗更不会受制于她,放过她。 齐渺渺难得开口求人:“温慕善,就算我求你,你帮我一次……” “我只想借用一下大队广播,让我自己的处境好一些,我不想莫名其妙就没了命,我得自救。” 温慕善垂眸,半天没有说话。 齐渺渺把这反应理解为拒绝。 她起身就想抓着温慕善弯下膝盖往下跪。 温慕善拦住她,突然问了她个和借广播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后悔吗?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你后悔当初挑衅到文语诗面前吗?”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齐渺渺被扶着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眨了眨眼睛,如实道:“不后悔,文语诗不配。” 她现在脑子反应慢,也懒得去想什么更委婉的说法或是找借口岔开话题。 心里怎么想的,嘴上也就怎么说了。 反正在她看来温慕善也不是外人,至于在场的唯一一个外人——白岩。 那就是个木头桩子,她都不拿他当人。 齐渺渺直接把心里话往外掏:“纪泽那么好的人,文语诗对他却只有利用,还给他戴绿帽子。” “文语诗就不配让纪泽娶她,所以我一点儿不后悔之前去威胁文语诗离婚。” 她只后悔自己轻视了文语诗,没防着文语诗。 齐渺渺这副恋爱脑的架势让温慕善看着都觉得似曾相识。 很像上辈子的她。 叹了口气,温慕善没再多说别的,她没说为了个男人斗成乌眼鸡不值当。 因为她上辈子也是这么过来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她懂,她不会自己出了局就回过头鄙夷还在局里的人。 她并不比她们清醒多少,也不比她们‘高贵’,不然上辈子也不会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她就挺没出息的,所以现在看见同样没出息的齐渺渺,她没有瞧不起,只有唏嘘。 但愿齐渺渺别像她一样,等到看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见她不说话,齐渺渺歪头:“我还以为你要说几句纪泽的坏话。” “没必要。”温慕善自己都当过恋爱脑,咋可能不知道恋爱脑发作的时候人有多魔怔。 齐渺渺正处于看纪泽哪哪都好的上头期。 她说再多纪泽坏话都没用,在齐渺渺听来,都是她在诋毁纪泽。 因为齐渺渺觉得纪泽‘好’。 温慕善笑笑:“我只希望你一辈子都觉得纪泽好,一辈子不后悔,不是嘲讽,我真这么希望的。” 她知道恋爱脑清醒的时候有多痛苦。 同为女人,她没必要盼着别人痛苦然后自己幸灾乐祸。 即使齐渺渺上辈子给她找了挺多不痛快,但那是两回事,齐渺渺得罪过她,她直接报复回去就完了,上辈子她也没让齐渺渺占着便宜,没让齐渺渺好过。 可如果她因为记仇,就盼着对方被渣男玩弄,然后自己幸灾乐祸觉得解气……那她办不到。 还是那句话,不是那回事。 什么事都得一码归一码,仇怨归仇怨,人性归人性。 她不想让自己没人性。 齐渺渺还在眼巴巴的看着她,温慕善想了想说:“我不能把广播借给你用,我有我的职责,不能犯这种错误。” “温慕善……” 伸手制止了齐渺渺的话,温慕善把钥匙扔到齐渺渺怀里,抬脚就往外走。 边走边说:“但是我钥匙丢了,也不知道被谁给捡到了,我得先回去写检讨了,但愿捡到钥匙的人别做什么多余的事。” 白岩目瞪口呆的看着温慕善离开:“她、她什么意思?” “你说她什么意思?”齐渺渺使劲儿压下想往上翘的唇角,白了白岩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点儿不知道变通?” “木头一个。” 被骂做木头,白岩气不打一处来:“行行行,我不知道变通,我是木头,那你到底啥时候把扣子还我?” “我这根木头不在你面前杵着碍眼了还不行吗?” 齐渺渺一边捣鼓广播设备一边说:“等着吧,没用完你呢,一会儿给我投毒的人肯定得过来找我茬儿来,你负责堵门。” 第278章 互相装,大饼真香 “啥?凭啥我负责堵门?!” “你说凭啥?凭你扣子在我手里,凭你要是不帮我,现在咱俩孤男寡女我直接脱衣服喊人说你对我耍流氓。” “这回知道凭啥了吧?!” 白岩:“……” 他就知道,就不能相信齐渺渺的鬼话! 这就不是个正常人! 他这边对齐渺渺下了‘不是正常人’的定义,另一边,文家人同样认为齐渺渺不是啥正常人。 看了眼院子里被纪家人围着恭维的自家老头子,文语诗她妈郭淑兰捂着心口小声和女儿说。 “这信寄出去了,我这心怎么反而慌起来了。” 文语诗帮她顺了顺后背:“正常,之前是计划着去做,只要按计划走就行。” “现在是等结果,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可不是心慌嘛。” 女儿说得也有道理,郭淑兰喝了口水,又想起了‘不是正常人’的齐渺渺。 “语诗啊,你爸买通人给那个小知青下药的事儿,不会被人发现吧?” “不可能发现,爸做得那么隐秘,而且我都打听了,她去卫生所找大夫,人家大夫就告诉她说她那是水土不服。” “大夫都那么诊断了,她还能不听大夫说的?” 这倒也没错,郭淑兰提着的心又往下放了放:“只要她不跟我们捣乱就行。” “捣乱不了。”文语诗把自己打听出来的消息说给郭淑兰听,“她现在在床上躺着,不是拉就是吐,连下地走几步的精力都没有。” “别说再像以前似的威胁我了,我就算站她面前,她骂我两句都没劲儿。” 被女儿的话吓了一跳,郭淑兰问:“那不会是药下多了吧?可别闹出来人命。” “没事。”文语诗一点儿不在乎,“卫生所那边给她开药了,咋地也能对上一两分的症状,她只要好好吃药,人就死不了。” 只是也活蹦乱跳不了。 不过对于她们来说,齐渺渺不能活蹦乱跳……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她们要的就是齐渺渺不能再继续蹦跶坏她家好事。 等到她家重新立起来,文语诗觉得她爸的想法就很好。 齐渺渺既然这么有‘冲劲儿’,那就应该去到最艰苦的地方支援。 不是吗? 院子里。 文语诗父亲文永川接过赵大娥送到他手边的大白馒头,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自从家里出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种精细面做的馒头了。 麦香气顺着鼻子沁入肺腑,口水都忍不住疯狂分泌起来。 只不过再馋,他也得端着他‘领导’的派头。 “她大嫂,这不成,你们家里条件也不好,这好不容易做顿好的,你们就自己留着吃吧。” 赵大娥热情的把馒头给他往回推:“您是长辈,本来就是给您做的,您可别推了。” 旁边被抬出来晒太阳的廖青花也跟着劝。 “是啊,亲家公,你就吃吧,孩子们的心意。” “你也说了,咱家条件不好,比你们家肯定是差远了,本来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们了,这贵客上门我们也没法好好招待。” 想到自己原本挺厚实的家底全都被温慕善给抢走了。 以至于家里连做一顿好饭菜都难。 廖青花老脸上表情发苦。 看了眼文永川手上拿着的大白馒头,她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可随即在想到做这顿饭用了多少精细面,她的馋又变成了肉疼。 忍着肉疼,她假作大方的说着客套话。 “今个儿好不容易弄点好的,你还不忍心吃,这不是打孩子们脸呢嘛。” “就别推了,咱这房子都得指着你给修,咱们都不跟你客气呢,你还跟我们客气上了。” 廖青花故意板起老脸:“亲家公,你还拿不拿咱们当一家人了?” “当然是一家人。”文永川也装出一副感动得不行的模样,“亲家母你放心,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答应你的事肯定都做到。” “我文永川这辈子说话办事一个唾沫一个钉,就没食过言。” “等女婿的信寄回来,我妻子不较这个真了,我肯定说服她第一时间就把娇娇给救出来。” 他知道廖老太想听什么,爱听什么。 一边吃着馒头就菜,一边唏嘘:“娇娇这段时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等娇娇回来,亲家母你可得好好给孩子养养肉,别的都不用管,也别怕娇娇经历这一遭以后不好嫁人。” 他现在画大饼画得溜圆。 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等过两年事情淡了,没几个人提了,我就好好考察考察我那些学生,看哪个有出息,哪个前途好。” “到时候直接帮着一拉线,娇娇不愁嫁得不好。” “亲家母,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什么都不用愁。” 听他这么说,廖青花原本刻薄的老脸都眉开眼笑起来。 她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一是女儿还在受苦,二就是女儿要是出来了,以后怎么再嫁。 就这两件事,愁得她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 没想到这让她愁到睡不着觉的事到了她亲家公那儿,反倒成了小事一桩了! 她不敢置信:“真的?你那些有出息的学生能愿意娶娇娇?” “怎么不能呢?娇娇差啥?”文永川睁着眼睛说瞎话,“娇娇年轻,模样长得也不差。” “性格天真单纯,她哥哥还有出息,还有我这样的长辈为她保驾护航。” “等迈过这道坎儿,她以后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她过呢。” “别说二嫁,我看重的年轻人那都是人品好的,娇娇就是三嫁、四嫁,他也不能嫌弃,不敢嫌弃!” 这话说得可太有力度太权威了。 廖老太喜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一味的示意儿子儿媳赶紧把好饭好菜往文永川碗里夹。 她也不肉疼了。 有这样一门得用的姻亲在,这点东西算什么? 不就是精细面吗? 吃! 大口的吃! 不够的话她还出钱让儿子儿媳买回来做! 这边纪家气氛大好,那边生产队里的广播突然响起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听见声音,刘三凤纳闷抬头:“咋这时候说广播了?这也不是平时该说广播的时候啊。” 赵大娥放下筷子:“能不能是有啥事要通知社员?” 第279章 高度一下就拔起来了,问题严重了 “不会是又要来知青了吧?”刘三凤消息灵通,“我听说现在知青插队一茬儿接一茬儿的。” “再过来几茬儿,咱大队粮食都不够他们白造的。” “行了,你管好家里边自留地就得了,管那么多呢,和你有啥关系?一天不够你道道趣的了。” (道道趣,方言,上赶着凑趣,爱凑热闹的意思。) 廖青花顶看不上小儿媳道道趣这点。 尤其文永川还在这儿呢,小儿媳整这上不得台面嚼舌根子的死出儿,她老太太都跟着嫌丢人。 俗话说越没啥越图啥,廖青花以前不计较这些,说话办事她比谁都粗俗。 但这和文化人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可能是受熏陶了吧。 廖青花难得想要点体面,尤其是在体面的亲家面前,她不想让自己这边太跌份儿。 没办法。 以前和姻亲相处,都是她地位更高,别的姻亲在她看来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想借她家光的破落户。 在不如自己的人面前,廖老太可以愉快做自己。 咋粗鲁、咋骂街都不在乎。 可文家不一样。 文家人这段时间展现出的体面和‘实力’,让廖老太既想巴结又有点自卑。 所以在文语诗父母面前,她头一次这么注重自身和自家的体面。 生怕自己被文家人给轻看了。 瞪了小儿媳一眼,廖老太让她闭嘴。 “你别说话了,吃你的饭吧,广播里说啥也和你没关系,知青就算跟韭菜一样一茬儿接一茬儿的来,也不吃你一口高粱米。” 被自己婆婆怼了,刘三凤不忿的在桌子底下掐了埋头苦吃的纪老三一把。 纪老三:“嘶!” 见小儿子都‘嘶’出吐沫星子了,廖老太更嫌丢人:“嘶什么嘶,吃个饭还吐上蛇信子了。” 她今天攻击力极强,一时间怼得整个纪家院子里鸦雀无声。 除了筷子和碗发出的碰撞声之外,唯一能听到的动静,就只有不远处大喇叭筒子里发出的,和她们毫无关系的大队广播声了。 刘三凤不解气,一边又狠狠掐了把纪老三大腿,一边竖起耳朵想听自己好姐妹温慕善能在广播里说点啥。 自从温慕善当上大队广播员,刘三凤一整个与有荣焉起来,正经跟着飘了挺长时间。 每一次在大队广播里听到自己好姐妹铿锵有力的声音,她觉得自己下地都有劲儿! 吃着香香饭,听着好姐妹的广播,刘三凤心情都好了不少。 然后,在听到广播里传出来一道陌生又虚弱的声音时。 她眉头啪的一下就竖起来了! “这谁?这也不是善善啊!咋地,换广播员了?这哪成,这动静一点儿也比不上善善啊,有气无力的!” 廖老太低声警告:“你消停的,换不换的和你没关系,把你这张臭嘴闭上,好好吃饭!” 同样的疑惑,也发生在老虎沟不少人家里。 大家竖起耳朵,听着广播里不断传来的动静…… 齐渺渺咳嗽两声,听到自己声音‘远扬’后,满意地眯起眼睛。 时机宝贵,她也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直接对着麦克风切入正题—— “各位社员好,我是插队知青齐渺渺,我今天在这里,是想曝光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事情!” 她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大队广播喇叭里传出来。 正吃饭的文永川眼皮猛地一跳。 下意识回头透过窗户看向自己妻子和女儿。 得到的回应,同样是两脸震惊。 没给他们多余的消化时间。 齐渺渺说:“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生产大队里,此时此刻,就隐藏着一窝坏分子!”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正在地里的严大队长直起身,问身边人:“这是怎么回事?” 跟在他旁边的社员一个比一个懵,齐齐摇头:“不知道啊,大队长,广播站现在不是你儿媳妇……” 说曹操曹操到。 说话的社员还没把这句话说完,所有人就看见温慕善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看到严大队长这个公爹的第一句话就是—— “爹,我广播站钥匙丢了,不知道让谁给捡了!” 严大队长:“……” 这边气氛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那边广播喇叭里的动静却是一直叭叭叭的没停过。 因着兴奋,齐渺渺越说越有劲儿。 “大家一定想知道,那窝坏分子是谁,在哪藏着,又是因为什么成为坏分子的!” 她一口气都不带歇的,直接把手里的底牌亮了个彻底,把文家是怎么被人举报,背了什么罪,一家子又是怎么逃窜到这老虎沟,说得明明白白。 “性质恶劣啊同志们,他们打着走亲戚的旗号,实际上是在寻求庇护,逃脱审判,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整个老虎沟社员都成了窝藏坏分子的帮凶了!” 正搬凳子堵门的白岩:“……” 好嘛,他就这一会儿没仔细听,阴险的齐渺渺同志就已经把仇人的罪名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齐渺渺狠狠一拍桌子,响声通过喇叭在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传开。 她义正辞严道:“这件事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可偏偏我家里边给我来信,把这个事说了,让我知道了。” “那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管,不能让大家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坏分子的帮凶。” “帮他们隐匿行踪,帮他们逃避罪责,我做不到,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这种错误!” “我这次,是鼓起勇气过来揭露这件事的,我可以为我说的所有话负责,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我心里没鬼,就看那一窝坏分子心里有没有鬼,敢不敢站出来和我对峙了!” 说完,她直接关了设备,静等‘坏分子’上门。 白岩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以为你会说你仇人给你投毒的事。” “我傻吗?”齐渺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温慕善都提醒我了,我要是说我仇人给我投毒,这事没有证据,我容易把自己给装里。” “她都提醒到这个地步了,我要是还说……是我傻还是你傻?” 第280章 对峙 她当然不可能说没有证据的事。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和文语诗彻底撕破脸,那她只要捅刀子,肯定是要往文语诗心窝子里扎的。 难不成弄挺大架势,都要跪下求温慕善帮忙了,到最后就只轻飘飘伤文语诗一点儿油皮? 要是那么手下留情窝囊废,她被文语诗弄死都活该! 所以只要出手,肯定是得挑最狠的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 而她手里最狠,也最过期不候的底牌,自然就是文家人遭难的事。 齐渺渺冷笑:“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对除了温慕善以外的人哭诉,说我被文语诗投了毒。” “没人会信不说,就算有人相信,又能怎么样?”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和文语诗的私人恩怨,没人会愿意淌这趟浑水。” “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时候,你在意吗?” “我说你要是把钱和邮票还回去,让我仇人知道是我把信给毁了,我肯定会遭报复,你当时不是也说和你没关系吗?” “你这么好心的‘好人’都不在意,更遑论别人了,别人知道了,也就图一乐,看个笑话就完事了。” “所以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诉苦上边,我不如像刚才那样,直接把矛盾激化,等着吧,过一会儿我那仇人一家子就该被当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这不比她哭诉寻求别人帮自己出头的那种报复来得管用? 而头一个动手打老鼠的…… 齐渺渺眼底飞快滑过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想也知道。 肯定是被文家人骗得最惨的纪家人。 …… 此时此刻。 纪家。 广播喇叭里的声音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 原本埋头苦吃的众人仿佛被隔空摁下了暂停键。 刘三凤手里的筷子是往嘴里凑不对,放下也不对。 她就这么拎着筷子,很没有眼色的问自己老婆婆—— “娘,你不是说广播里不管说啥都和我没关系吗?这……这算有关系没关系啊?” 广播响起的时候,刘三凤以为是有啥涉及到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的大事要说。 等听完…… 好嘛,倒是不咋涉及整个生产大队,却是完完全全涉及到她们老纪家了。 这上哪说理去,这叫啥事吧,又踏马满生产大队出名了! 她偷眼去看脸色铁青的廖青花,就听对方磨着并不存在(掉光了)的后槽牙说—— “亲家公,你就没啥想说的?” “我小儿媳问你话呢,你倒是说说看,广播里刚才说的事,和你、和咱们老纪家,有没有关系?” “咱们老纪家是不是包庇坏分子了?” “不是!”不等文永川说话,文语诗已经从屋里跑出来把话给接过去了! 她喘着气斩钉截铁的说:“都是污蔑!” “那个叫齐渺渺的知青前一阵子还找上我,说让我和纪泽离婚,我要是不答应,她就要对付我。” “我当时看她说话颠三倒四的,以为她是脑子有问题,是疯子,就没搭理她。” “没想到她还真是个疯子,不管不顾的用大队喇叭给我娘家造谣,我等会儿就去找她,这件事不算完!” 见她这么硬气,廖青花心里的怒气升到一半,没再继续往上升。 老太太半信半疑:“那齐知青可说她不怕对峙,听着可不像是在故意脏你们名声。” 文语诗豁出去举起手:“我敢对天发誓!” 听她这么说,廖老太更拿不准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一会儿觉得齐渺渺说的是真的,一会儿又觉得文语诗说的也不像假的,可无论谁真谁假,她是容不下文永川这个亲家公吃她家的大白馒头了! 伸手一把把文永川手里没吃完的馒头抢了过来,廖老太阴恻恻的看着眼前这对儿父女。 警告的眼神是对着文永川和文语诗的,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冲着自己两个儿子儿媳的。 她说:“别吃了,不是都说不怕对峙吗?赶紧收拾收拾拿上家伙事儿,抬着老娘去找那女知青对峙去。” “老娘今天非得看看,到底谁是群众里边的‘坏分子’!” 如果文家人是被冤枉的,她今个儿非得指挥俩儿媳好好收拾收拾那个满嘴喷粪的小知青。 可如果文家人没被冤枉,那小知青说的都是真的…… 被抬着出门的廖青花阴沉的视线一点点刮过文家人。 那她就得好好和她的好亲家要个说法了。 这段时间她待他们可不薄,连文语诗这么个祸害她都捏着鼻子忍了。 要是让她知道他们在耍她…… 呵…… 感觉背脊忽地一凉,文永川下意识看向自己女儿。 被‘簇拥’着朝大队广播站走,他此刻心里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刚想凑到女儿身边小声和女儿说两句话,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办。 就听一阵熙熙攘攘,不一会儿,周围就围了不少的人。 “廖老太,你这是要带你好亲家去哪啊?” 人群里,有人率先开口。 紧跟着,附和声一句接着一句—— “是啊,往哪走啊?不会是想趁大家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你好亲家给送走吧?” “廖老太,你家平时办的事就不着调,咱们见多了,也不说啥了,乡里乡亲的,平时也没必要非得和你们家过不去,可你这事办的……这是和我们过不去啊!” “是啊,窝藏坏分子,还让咱们跟你一块儿藏,一块儿说坏分子好,你怎么合计的呢?” “我不是……”被这么多人围着要说法,廖老太个窝里横的早就腿肚子打哆嗦了。 好在她是被抬着,不至于当场腿软让人看了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捂着脑袋说:“都安静安静,不行,你们这一起说话我脑袋晕。” “廖青花,你少在这儿装,人家卫生所的大夫都说你好不少了,你搁这儿跟咱装啥?” “你今天就算真犯病了,也得把这事给咱们说明白了,乡里乡亲的,你不能这么坑咱们!” “我真脑袋疼。”廖青花头一阵阵的刺痛。 “我亲家的事不单是你们才知道,我这也是才听说,这不,正往广播站去呢,就合计先找齐知青问清楚,看是不是有啥误会。” “你可得了!你说你才听说,谁信啊?” 第281章 是造谣啊,是污蔑啊,她诽谤我们啊 众人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淹死廖青花,总结起来一句话——没一个信的。 “廖老太,之前是不是你满世界宣扬,说你这个亲家有多好?” “那都嘚瑟得没边了,从你嘴里咱们就没听着你这亲家一句不好的话。” “你还老说你们家和你这亲家好得都要合并成一家了……这些话是不是都是你们老纪家的人说的?” “对呗,我也听说过,关系都处成那样了,现在跟咱们说不清楚亲家底细,这是拿咱当傻子糊弄呢!” 被一句接一句怼到脸上,廖青花脸色更加难看。 她狠狠剜了文语诗一眼:“说话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咋到了这个时候让我这么个老婆子在前边给你顶着?” 她文语诗也配?! 文语诗深吸一口气:“大家先听我说,这件事有误会,事实不是齐渺渺说的那样。” “麻烦大家先让出一条道,让我们去找齐渺渺对峙,到时候是非对错不就能对出来了吗?” “我敢说我家里人绝对不是坏分子,就是齐渺渺在造谣我们,大家千万不要被齐渺渺煽动了,冤枉了好人。” 她是会说服人的,一番话说完,不少社员都收回了想往她身上砸烂菜叶子的手。 众人互相看了看,到底是暂时信了文语诗的安抚话。 给文家人和纪家人让出了一条路。 一行人就这么往广播站走。 远远地看过去,场面还挺壮观。 齐渺渺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眉心忍不住蹙起。 白岩也跟着凑热闹看了一眼,打击她道:“这也没像你说的,成过街老鼠啊。” 推测错误,齐渺渺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强撑着说:“那是老虎沟的人讲理,不偏听偏信,这是好事。” 难得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讲道理的话,白岩啧了一声,没再给她泼冷水。 两人就这么眼看着那一群人乌泱泱的走近。 齐渺渺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就怕自己身体支撑不住,一会儿在气势上再压不过文语诗。 “齐渺渺你出来!别躲在里边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广播站!” 伴随着文语诗一声怒喝。 齐渺渺打开了广播站的窗户。 开门是不可能开门的,她身体虚弱成这样,文语诗要是不讲武德冲上来就给她一个巴掌。 她怕是连对峙的机会都没有就能被扇晕过去。 所以为了自保,还是隔着窗户说话更让她安心。 给了白岩一个‘挡好门’的眼神。 齐渺渺隔着窗户对文语诗说:“我知道你会来。” “少说这些没有用的,齐渺渺我问你,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娘家?你凭什么这么造我娘家的谣?” 她说着话,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看起来好不可怜。 她会装可怜,齐渺渺更会装可怜。 更不要说齐渺渺现在的身体情况,简直自带装可怜先天优势。 就见窗户后头,齐渺渺苍白着一张脸,抖着嘴唇露出一副惊恐表情。 虽然没哭,但这被威胁一般的小可怜样儿,让她看起来比文语诗还要可怜好几倍。 原本有些信了文语诗话的吃瓜群众看到这一幕,心里的天平下意识的往齐渺渺那边偏了偏。 见状,文永川眼神嫌恶。 “齐知青是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们文家,但是请你记住,这种名誉上的侮辱,我不可能看在你是个小姑娘的份上就对你网开一面。” “人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你敢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负责吗?” “我敢。”齐渺渺攥紧拳头,不仅没被文永川这么个老登用严厉的口吻吓到,反倒像是被激起了血性。 一张苍白的小脸都泛起了薄红。 她一字一句:“我敢对我刚才说的所有话负责,我不怕你告我,我只怕你不敢在割尾会的同志们面前露头!” 她话落,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这样笃定的话说出来,众人心里的天平更是朝着齐渺渺那边偏了过去。 文语诗见状不妙,知道在这种事上不好和齐渺渺硬碰硬。 因为她娘家是真的经不起查。 睫毛颤了颤,她拉了自己父亲一下,把话题岔了过去:“爸,她到底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怎么了?小姑娘就能胡言乱语信口开河?!” 明白女儿是什么意思,文永川顺着台阶往下下:“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帮她家里长辈好好教育教育她。” “一个小丫头,张嘴就能污蔑人,还用广播造谣,我今天非得把她送政法队去!” “爸,算了。”文语诗拉着文永川,嘴里翻来覆去的劝文永川消火别追究了。 文永川吹胡子瞪眼:“算什么算?你就是脾气好,这都让人骑到脖颈子上了,你还想息事宁人?” “你倒是想算了,你看看她这个态度,她想算了吗?” 郭淑兰也挤到女儿旁边,跟着演起来:“语诗啊,你就是心好,可有时候心太好了反倒要挨欺负。” “她以为你好欺负,就变着法的害你。” 文语诗哽咽着说:“妈……” “你别叫我妈,你今天叫我啥都没用,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就是看这个小知青年轻,不想让她被毁一辈子吗?” 郭淑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可你也不想一想,你给她留脸,她自己不想要脸啊!” “你不把事实说出来,不想让她这辈子毁了,她就造咱家的谣,想把你这辈子毁了,她心黑啊!” 人群里,有性子急的,忍不住追问:“啥事实啊?你们这是说啥呢?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见自己妈要开口,文语诗紧着拉她:“妈,别说了。” 打掉女儿手,郭淑兰气道:“别说什么别说,再不说咱家都要让人给熊死了。” “她今天为啥害你?别人不知道我和你爸还不知道?” “不过是小姑娘怀了春,想男人了,不仅想男人了,还盯上了别人的男人。” 她无奈:“按理来说,我一个老师,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可我真是忍不下去,我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这么不自重的小姑娘!” 第282章 比谁更会装 郭淑兰看向齐渺渺的眼神里同样带着属于长辈的恨铁不成钢。 “就因为一个男的,你能把事情闹这么大,之前跑到我女儿面前说糊涂话。” “说喜欢我女婿让我女儿和我女婿离婚好给你腾位置。” 无视周遭的吸气声,郭淑兰抬高声音:“当时你找完我女儿,我女儿回家跟我一说,我和她父亲其实就想找你谈一谈了。” “这种事情,这种惦记别人丈夫的事情,但凡是个有底线的人都干不出来。” “你年纪小,父母又不在身边,我当时是很想替你长辈好好教育教育你的。” “是我女儿一直拦着,她说就因为你父母不在身边,年纪又小,一时想岔了也是有可能的。” “让我和她爸别吓着你,让我们给你机会,说你年轻,不定性,说不定过阵子就把念头给打消了。” 拍了拍女儿的手,郭淑兰一副为女儿做主的架势:“结果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 “造谣、无中生事、给我女儿乃至我全家泼脏水,安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就为了逼我女儿离婚……” 她痛心疾首道:“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不走正道?就为了一个男人,你要捅破天去不成?!” 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变了几变,显然是被郭淑兰给带跑偏了。 看着已然镇定下来,好似一切尽在掌握的文家人,齐渺渺不慌反笑。 她慢悠悠的说:“我听说过,你们一家都是文化人,肚子里边全是墨水,论嘴皮子,我说不过你们。” “而且……”她垂下眼眸,自苦道,“就像你们说的,我父母不在这儿,你们人多势众的,我一张嘴说不过你们这么多张嘴。” 对方既然说她孤身一人没家教,那她就‘孤苦’给她们看。 一家子文化人围起来欺负一个父母亲人都不在身边的小姑娘,她倒要看看文家这几张文化人的脸挂不挂得住。 从兜里掏出来一封信,齐渺渺把信展开:“我说不过你们,但是我有证据。” “这是我家里给我寄过来的家信,信上说了你们家里发生的事,谁要是识字,可以亲眼看一看。” “跟着信一起来的,还有我家里帮忙找的报纸,文校长在当地是个名人,这家里一出事,看看,立马就见报了。” 齐渺渺用最柔弱可怜的语气,说着最让文家人如坠冰窟的话。 “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说我不怕对峙的原因,我有证据。” “不是干靠嘴说的证据。” “如果我今天只靠一张嘴说,那你们怎么说我造谣,我都认,可看看这报纸,嘴巴会造谣,报纸会吗?” 她不是重生的,不知道在后世报纸上写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但是在这个年代。 纸媒的权威性不必多说,报纸一亮相,绕文家人一周顿时被隔离出了一圈真空地带。 齐渺渺的家信和报纸在人群里被传阅,温慕善和严大队长带人赶到的时候,文家的事已经被定性了。 看到报纸的那一刻,温慕善算是明白过来她那天看见齐渺渺从县里回来,对方为什么会兴奋成那副大马猴样儿了。 感情是最硬的证据拿到手了,也难怪一夜都等不了,当天晚上立马就能跑到文语诗面前威胁文语诗去。 看到他们一行人,人群渐起骚动。 “大队长来了,都让让,大队长来了!” 这边社员们挤挤挨挨的让路。 那边听儿子说完报纸上有关文家的内容,说文家脱离工农群众,宣扬资产阶级思想……尤其在听到文家大儿子已经被判下放后…… 廖青花脑子一阵嗡鸣,什么‘大队长来了’这样的话她是一点儿都听不进耳里了。 伴随着脑子里的巨大声响,她现在就只想指着她的‘好亲家’破口大骂! “你们敢耍老娘?!” “不是,亲家母你听我说……” “不是?报纸上都写了,你跟我搁这儿说不是?” 廖青花还没被人这么糊弄过。 “来之前你们一家人咋跟我说的?说人家齐知青是造谣,说的都是假的。” “说人家齐知青就是看上我家老二了,故意整事儿坏你们名声。” 廖青花甩着报纸,都要甩出残影了:“咋地?这报纸也是人家故意印的,故意为了坏你们名声印的?!” 说到看上纪泽的事,齐渺渺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挑这个时候给自己开脱一下。 刚才文家人紧着拿她看上纪泽的事说事,那个时候她不方便解释,容易越描越黑被文家人牵着鼻子走。 现在就不一样了。 先把文家人的信誉打到最低,让文家人先变成过街老鼠,这个时候她再解释文家人说她看上纪泽的事。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相信她,而不是相信一窝人人喊打的老鼠。 齐渺渺吸吸鼻子,委屈的说:“文家人说我看上纪连长了,说我不要脸,我没有!” “纪连长是我哥哥的好友,我插队到咱老虎沟,离家远还是一个人,我家里人不放心,就特意托纪连长多关照我一下。” “从我插队到现在,纪连长一直很关照我,我打心眼里拿他当亲哥哥看。” “之所以会知道文家的事,也是因为我听家里人说了一嘴我老家那边我读过的中学的校长被下放的事。” “当时我没在意,后来我看纪连长岳父岳母突然就过来走亲戚了,还一待就待了这么长时间,我就觉得有点不对。” “和家里人打电话的时候顺嘴就说了一下,没想到我家里人留了心,直接帮我查出来了。” 齐渺渺叹了口气:“我家里人的意思是纪连长一直挺照顾我,我们承了他不少的恩情。” “听我说完纪连长家的事,他们猜测文家人应该是没和纪连长家里人说实话。” “所以让我找机会和纪连长通通气儿,看纪连长对岳家是什么态度。” 她垂下眼睛,满脸委屈:“然后我收到家里边传来的信就去找文语诗了。” “我和文语诗说的就是这个,想让她主动找纪连长说实话,我想着我毕竟是个外人,人家的家事,我怎么掺和都不对。” “却没想到……文语诗转头就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是看上纪连长了,逼她和纪连长离婚……” “我要是看上纪连长了,我直接去找纪连长说这事好不好?我直接挑拨纪连长和妻子关系去好不好?” 第283章 真狼狈,真好啊 人群正中心,文语诗不敢置信的看着齐渺渺。 这一刻。 文语诗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温慕善说的——别轻看了齐渺渺,这句话的含金量。 齐渺渺有多能颠倒黑白,有多不好对付,她今天算是领教到了。 这样的人,她都不敢想上辈子温慕善是怎么把齐渺渺给‘摁’下去的。 ……她也没有时间想。 当齐渺渺把所有杀手锏全都放出来,当齐渺渺站在受害者、无辜者的立场上把他们推向对立面。 这一刻。 她们一家不止和齐渺渺对立。 和纪家、和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都是对立的。 一切都完了。 她怎么想都没想到齐渺渺准备的‘证据’会这么齐全,怪不得齐渺渺敢在广播里叫嚣说不怕对峙。 全完了。 她们家的计划全完了。 廖青花再没问过一句‘亲家公,你还有啥想说的’,没必要问了。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当第一片烂菜叶子被狠狠砸到文永川脸上…… 紧接着。 让文家人滚出老虎沟,老虎沟不包庇坏分子的唾骂声此起彼伏。 文永川、郭淑兰和文语诗在人群里抱头鼠窜。 严大队长眉毛竖起:“行了,干啥呢这是?太不像话了!” 被人群裹挟着移动,温慕善不自觉走到了广播站窗户外边。 齐渺渺从里边探出个头,饶有兴致的欣赏着文家人被人人喊打。 看到温慕善,她还感激的打了个招呼:“这次多亏了你。” 温慕善没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齐渺渺歪歪脑袋:“你不拦着?” “我为什么拦着?” “我看大队长都拦着了,我以为你心眼那么好,咋地也得看不下去跟着拦……” 她心眼好吗? 温慕善对这样的评价嗤之以鼻。 她如果心眼好,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她要是心地好,就不会让和她关系不错的小文父母,经历现在这一番羞辱和绝境。 她会从一开始就不赞同齐渺渺的想法和做法,不给齐渺渺提供便利创造机会,会直接拦下齐渺渺。 如果今天她不当这个‘助力’,齐渺渺的报复根本就不会成。 可是……她凭什么要阻止这一切发生呢? 看看这一幕,多熟悉啊。 对于她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来说,简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样的场景,上辈子同样上演过。 只不过区别在于—— 上辈子在人群里被打成过街老鼠的是她,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是幸灾乐祸的,是文语诗那一帮子人。 不知道谁扔了个鸡蛋,正好砸到文永川额头上,鸡蛋液顺着镜片滑落。 齐渺渺看着都嘶了一声:“这么大手笔?那可是一个鸡蛋,给我吃了好不好。” 温慕善的关注点却不在于那颗鸡蛋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有多金贵。 而在于……文永川文校长可真狼狈呀。 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她和文语诗父亲文永川见面的时候,这老登有多能装。 摆出一副学者派头,清高得仿佛连看她一眼都能被拉低了层次。 喝了半天茶,才装模作样的自我介绍。 说他是文语诗父亲,她温慕善和他女儿之间的事他都听说了,所以想来找她谈一谈。 一开始,温慕善还抱着期望的。 想说文永川当了一辈子的高阶知识分子,教书育人,社会地位崇高,最起码会有最基本的是非观和原则。 温慕善以为文永川会因为女儿插足她婚姻的事向她道歉。 会承诺管好女儿。 这是一个有道德有良知的长辈应该做出的事。 可是没有。 温慕善到现在都记得文永川当时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端着长辈的架势,说让她反思一下自己,说她虽然占着纪泽妻子的位置,但是德不配位。 无论是她的修养还是德行,都匹配不上纪泽,也匹配不上纪泽所带给她的社会地位。 文永川说他站在长辈的角度,给她的建议就是让她退一步,回到与她最适配的位置上。 说如果她懂事一点,识相一点,纪泽不会亏待她,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众嘲、被人人喊打的地步。 那个时候的文父,多高高在上啊。 不仅没有自己女儿是小三的羞耻,还端着派头跑到女儿相中的男人的原配面前‘训话’来了。 老登一辈子没吃过苦,社会地位越来越高,就以为自己说出的话就是金律良言谁都得听了。 温慕善当时听完,一点儿没惯他毛病。 他以为他说完那一番话,得到的回应会是温慕善难堪、羞愤、痛苦、退让。 却不想温慕善给他的回应,是直接照脸就上。 那一次,温慕善打老登一点儿没留手。 事后事情爆出去,所有人都在谴责温慕善不顾身份、不讲道德,殴打老人。 加上媒体扒出纪泽和文语诗是‘纯洁’的挚友关系,一时间说温慕善是妒妇、泼妇的言论甚嚣尘上。 那之后文语诗还特意组织了一场‘见面会’。 说是‘见面会’,实际上就是委委屈屈的、装模作样的,带着父母跑到她面前要说法。 说如果自己父亲做了什么让她心里不舒服的事情,文语诗会代父向她道歉。 假模假样的和她解释跟纪泽的关系。 说到激动处,还想对她下跪,就为了让她‘不要误会’。 看起来仿佛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清白好了。 文永川这老登就更恶心人。 先是放任女儿在她面前装无辜、装讲理、装可怜。 然后在记者闻着味过来的时候,当着摄像机的面老泪纵横的朝她下跪。 说他教书育人一辈子,一辈子问心无愧,真的接受不了她拿他女儿当道德败坏的第三者看。 说如果她心里有气,他这个当长辈的就给她跪下,只要她能气消,能不再误会他女儿。 这一幕被摄像机完完全全的摄录进去,事态更是发酵。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校长、老学究、老领导,一生清高正直,老了老了,却因为她的不依不饶,仗势欺人,被逼下跪。 群情怎么能不激愤? 人性嘛,怜贫惜弱。 上辈子文永川闹完那一出,温慕善的处境就像现在她眼前这一幕看到的这样。 被人人喊打。 被当过街老鼠。 被所有人唾骂鄙夷,连纪泽也回家和她吵架,说她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闲的乱吃醋。 怀疑文语诗也就算了。 还丧心病狂的跑过去为难文语诗父亲,为难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第284章 我太善了 德高望重吗? 原来只要装得够好,只要年纪大了,就能自动获取‘德高望重’头衔。 这还只是上辈子那么多委屈里的其中一桩。 温慕善之所以会想到,也是因为看着面前的闹剧有感而发。 所以她怎么可能放过文家人? 怎么可能在明知道齐渺渺要针对文家人的时候,选择以德报怨,拦住齐渺渺? 她哪有那么好的心肠。 她就是故意当推手当助力,故意帮齐渺渺的,没有纠结,没有犹豫。 小文现在是和她关系好,但这影响她给自己出气吗? 她没少帮小文,她没亏欠过小文,不可能因为多了这么一个朋友,就左右了她不想让得罪过她的人好过的想法。 没那么圣母。 文家人被打得实惨,出力最多的自然是纪家老大和老三。 兄弟俩只要一想到这段时间被骗着怎么殷勤伺候这一家子人,心里的火气就化成拳头上的力道。 一拳接一拳,砸得瓷实。 旁边还有个看热闹不怕事大,同样气得不轻的廖青花在那儿撺掇:“打!往死里打,别让他们跑了!” “一家子破落户跑老娘面前装大爷来了,把老娘当狗耍?” 只要一想到这段时间文家人占了她多少便宜,被她多捧着……廖青花一张老脸就扭曲得吓人。 “不用留手,打!” 今天要是不把文永川吃进去的大白馒头给她打出来,她廖青花就跟文家姓! 廖老太跟疯子似的在那儿喊,有多崩溃,显而易见。 文家的事她甚至不敢深想,不敢去想如果文家已经成了破落户。 成了坏分子。 那文永川答应她的,救她女儿的事到底是真是假,能不能办成? 她不敢想。 这一刻。 她都觉得要是就这么把文永川打死,说不定心里都能更好受一点。 最起码比文家人被扒了老底,文永川亲口告诉她,说答应救她女儿其实是在骗她来的强。 要是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在骗她,都在耍她……廖青花捶着心口,感觉自己心口像是堵了块儿大石头。 堵得严严实实,透不过气。 严大队长气极:“别打了!” 齐渺渺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声发问:“温慕善,你真不去拦着?再不拦着可能要出事……” 被她一再追问,温慕善收回视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在试探我?” 见自己问完这句话,齐渺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温慕善无奈:“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心软?” “你来回问我要不要过去帮忙拉架,帮忙拦着,不就是怕我对文语诗心软,觉得我会对文语诗现在的遭遇有愧疚。” “以为我会在心里想——是因为我帮了你,才让文家人变这么惨,怕我作为补偿以后会转过头去帮文语诗吗?” 摸到齐渺渺想法的时候,温慕善自己都笑了。 齐渺渺可真是把她想得太好了。 真以为她菩萨心肠呢? “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滥好人?” 她的看破又说破,让齐渺渺有些尴尬。 齐渺渺朝她笑了笑,倒是比刚才带着试探和讨好的笑,更让人觉得顺眼。 齐渺渺说:“我没觉得你是滥好人,但你是个好人。” 而她最怕的,就是好人。 比如白岩。 好人好起来是真好,但是一旦坑人起来,也是真坑人。 在齐渺渺看来,好人总有这样那样的心结和原则。 白岩因为信被她毁了的事,无论如何都要把钱和邮票还给纪家人。 即使她说那样做会打草惊蛇,会害了她,有可能害死她,白岩也坚持一码归一码的去当那个好人。 齐渺渺能看出来,白岩不认为给她投毒的人真会让她死,会要她这条命。 但齐渺渺不会把自己的命寄托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这就是她和白岩之间的分歧。 白岩是个好人,同样的,白岩也不吝啬于往最好的方向去揣测别人。 不受控又说不通,说多了就是她想太多,她心太黑。 齐渺渺实在是怕了这样的大好人。 而温慕善这个人……在齐渺渺心里其实和白岩差不多。 同样是好人。 大好人。 还没什么脾气。 文语诗都把温慕善男人抢了,抢完文语诗大摇大摆的来了老虎沟,住进了纪家。 温慕善就那么看着,也没说打上门去要个说法。 包括后来文家人也来了,纪家老太太对文家人的态度和对曾经的亲家——温家人的态度截然相反。 她跑去找温慕善寻求合作。 想让温慕善帮她一起对付文语诗和文家人。 温慕善愣是不生气不上火,两手一摊,就是笑眯眯的说拿文家人和文语诗没有办法。 软和得像没脾气一样。 好像不会生气,不会迁怒,也不会害人。 还是那句话——好人一个。 这一次她在白岩的提醒之下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投了毒。 之所以会对温慕善哭诉,对温慕善说。 打的主意就是利用温慕善的善良性格和好脾气。 想让温慕善对她心软,好在这儿找到一条生路。 她都不敢奢望温慕善会看不下去帮她一块儿讨伐文语诗。 她只求温慕善看在她这么可怜,被害这么惨的份上,心软帮她这一次。 事实证明。 温慕善的确心软了。 把广播室的门钥匙和设备钥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给了她。 她完成了复仇,心里畅快。 可在畅快之余,齐渺渺总是忍不住的想,按照温慕善的善良性格。 在知道她惨的时候会同情她。 那在亲眼看见文语诗惨的时候,会不会又同情文语诗和文家人? 如果同情了,会不会扭头过去帮她们? 她对温慕善是没有防备的,一旦温慕善反水,被文语诗说动对她做点什么,她岂不是防不胜防? 有句话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齐渺渺承认自己是个小人。 所以她控制不住的怀疑温慕善日后会因为心善,好心办坏事,或是因为想补偿文语诗,做出坑她的蠢事。 ……所以齐渺渺一而再的试探温慕善。 就想看温慕善现在看着这一幕,有没有对文语诗心软。 会不会觉得文语诗现在的下场有她温慕善的参与,所以愧疚到跑去护着文语诗。 要是那样,她就得防着点温慕善了。 从她骨碌碌转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想法。 温慕善无语:“……” 好好好,她不愧是名字里带善,她那真老好人的爹要是知道她在别人心里能‘善’到这个地步。 估计也会为她欣慰吧。 ‘与人为善’的衣钵,这不就传下来了嘛! 第285章 唯一的好事 扔给齐渺渺一句—— “放心,我这辈子当不了滥好人。” 说完,温慕善看够热闹,和自己公爹说了一声,转头就脚步轻快的回去吃饭了。 刚看完这么一场大戏,她作为观众还是挺消耗体力的。 都饿了。 看着温慕善的背影,齐渺渺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白岩走到她身边。 齐渺渺没回头,开口道:“你觉不觉得温慕善这个人挺奇怪的?” 白岩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木头样儿:“没觉得。” 齐渺渺翻了个白眼:“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明白。” 她视线仍旧放在越走越远的温慕善身上,对方一个人走得悠然自在,把身后的闹剧一点一点的甩开。 一个人的自得和一群人的混乱让这一幕场景看起来有些割裂。 齐渺渺忽然就有种或许自己从未看清楚温慕善的感觉。 她以为对方是包子脾气,好欺负。 是看谁可怜就帮谁,没有一点主意的滥好人。 可是温慕善刚才不仅一瞬间就摸清了她的想法,让她都惊了一下。 还不需要她多说,直接就给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像是随口,语气却格外认真的说——她这辈子当不了滥好人。 这样的一个人…… 齐渺渺眼神变了变。 真的会是她以为的心软、心善的包子吗? 如果真是心善的好人,文家人已经被打得满脸血了,为什么温慕善离开的时候脚步能那么轻快。 在路过文家人的时候就好似路过了几块石头几棵树一样没有一点波澜。 连头都没侧一下。 齐渺渺看不到温慕善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她只能看到温慕善的背影。 那背影太冷漠了。 冷漠到任何一个带着‘好人’属性的人都不可能会有那样的气质。 那就不是很柔和的气质,和温慕善平时总是带着笑给人的感觉一点儿都不一样…… 手心莫名出了些冷汗,齐渺渺闭了闭眼甩开纷杂的思绪。 她想,无论温慕善是个什么样的人,最起码她现在和温慕善是敌非友。 她盯上的不是温慕善的男人。 她们不会对上。 这就够了。 温慕善也明确表示了不可能当滥好人同情文语诗,不会帮文语诗。 那她还在这里纠结什么? 齐渺渺都被自己刚才的钻牛角尖给气笑了。 只要温慕善不是个蠢的,对她来说就是好事,她管温慕善真实性格是什么样儿呢! 她碍不着温慕善事儿,温慕善也碍不着她的事儿,这就够了。 等回头她还得琢磨琢磨怎么谢谢温慕善今天帮了她呢。 想通过后,她扶着椅子扶手起身。 白岩在她身边下意识想扶,又在意识到外头有那么多人后,赶紧收回了想帮忙扶一把的手。 余光瞟见他的动作,齐渺渺嗤笑一声。 这木头又避上嫌了。 “齐知青。” “嗯。” “那个……我的扣子……”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白岩心都是提着的,就怕齐渺渺又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 察觉到他的紧张,齐渺渺故意抻了好几秒。 才在白岩快要忍无可忍的时候说:“放心吧,都说会还给你了,我还能不还啊。” 白岩没说话,表情却在对齐渺渺的话持怀疑态度。 齐渺渺无奈:“真还,但是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对上白岩一副‘我就知道’的隐忍表情,齐渺渺这下是彻底绷不住笑破了功。 “不是什么大事,是你先别急着走,我有封信想托你帮我寄出去。” “还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地址,只不过不是我刚才口述给你的那封信了。” “我得换一封。” 齐渺渺笑得狡黠,文家出那么大事,现在又把纪家给耍成这样,她不尽快写信告诉纪泽,难道要等文语诗腾出空找纪泽哭诉? 纪泽再被文语诗给哭心软了可怎么办。 所以她得掌握先机,先把这股子火儿给搓起来。 “快送我回知青点吧,我把信还有扣子给你,你放心,这一次真是最后一次了,就这最后一个忙指望你帮了。” “对了。”说到这儿,齐渺渺突然转身,朝窗户外的廖老太招手。 廖青花虽然是这场闹剧的中心人物之一,但她年纪和体格在这儿摆着,谁也不可能让她跟着动手。 所以她除了扯个脖子骂之外,其余的时候,基本就是在一旁看热闹。 人一‘闲’,对周遭的情况就特别敏锐。 察觉到齐渺渺在广播站里朝她招手,廖老太眉头一拧,踉跄着走到广播站窗户前。 “你有啥事?” 齐渺渺指了指白岩:“不是我有事,是白岩白邮递员有事。” “你们家今天不是托白邮递员帮忙寄封信给你二儿子吗?” 廖老太点头,是有这事。 想到那封通篇写满文家好话的信,廖老太登时一拍大腿! “你不说,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那信可不能寄! 这文家好个屁的好,一窝坏分子,她要是把信寄出去,让二儿子认这窝坏分子当岳父岳母,万一给老二牵连了。 以后她找谁给她养老让她过好日子去? 老二现在可是她铁饭碗! “白邮递员,那封信没寄出去呢吧?” 廖老太急的直把脑袋往窗户里边探,就怕白岩办事效率高,给她来一句说信早就送到邮局了。 白岩没吭声。 廖老太见状心下一沉。 正要继续拍大腿。 就听齐渺渺说:“没寄,我本来还想找你说这事,这事赖我。” “白邮递员收了你们的信后到知青点送包裹,我这边也有封信想托他帮我寄出去,然后你也看见我这病成这样……” “我当时咳嗽得上不来气,白邮递员就好心给我倒了杯水,结果我不小心把水给打翻了,正好洒你们信上了。” “那信……没法寄了,全沾水了……” “真的?”廖青花脸上没有一丝自家信被毁了的愤怒。 她高兴都来不及。 这赶巧赶的……太好了! “好事啊!”这是她今天听到的唯一好事了。 齐渺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这事是我干的,你要是想重新寄一封信,我可以补偿钱和邮票。” 说着,她用胳膊怼了白岩一下,示意这老好人可以摆脱心魔把钱和邮票还给纪家人了。 第286章 气急败坏,亲自上阵 白岩再木头也知道这是个大台阶,齐渺渺都把台阶递到他面前了,还把责任揽到她自己身上了。 他要是还不识相,那也不怪齐渺渺骂他是木头桩子了。 赶忙把钱和邮票从兜里摸出来递给廖青花。 廖青花接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不用啥补偿,这信不寄了,毁了更好。” 见状,白岩松了口气。 齐渺渺也假装松了口气。 捂着心口,齐渺渺庆幸的说:“没耽误大事就好,我看那信上写着让纪连长救岳家……” “啥?” 不等齐渺渺说完,廖老太直接一声追问蹦了出来:“那信上写的啥?” 齐渺渺被吓了一跳似的小心翼翼的说:“信上写的你让纪连长想办法救岳家……” “我不是故意看那封信的,是当时水洒在上边了,要是不赶紧把信纸抽出来我怕里边粘上。” “我就想着先把信纸拿出来看看字晕没晕,要是没太晕开,就放到太阳下边晒一晒,也不耽误寄,没想到晕的还挺严重的。” 廖青花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那信毁了才好呢,怎么毁的她一点都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 “你真看见信上写着让我家老二救文家了?” “对啊。”齐渺渺点头,“我当时还愣了一下。” “因为你也知道,我知道文家的事,文家现在就是个火坑,谁沾谁晦气。” “尤其纪连长的身份也不适合和这样的坏分子有勾连,所以我当时还想着要不要也给纪连长寄一封信,劝他好好想一想。” “不过八成是没用,因为纪连长有多孝顺,咱老虎沟的人都知道,您在信里让他务必救文家,我这个朋友妹妹去信再怎么劝估计也劝不住……” “我让他救他奶奶个腿儿了!”情急之下,廖老太连纪泽他奶都拎出来了。 “我根本也不知道那信上是这么写的啊,我老太太不识字啊!” “我要是早知道文家出事了,我是吃饱了撑的能收留他们庇护他们,还特意去信让我儿子救他们……” 她老糊涂了吗? 就是老糊涂了,也不可能跟着掺和这样的事啊! 她气得直打摆子:“我这是被文家人给涮了啊!” “他们说让我给我二儿子去封信,因着我二儿子不认他们这岳父岳母,所以想让我在中间说和一下,劝一劝。” “还说就因为我二儿子不认他们,和他们关系不好,郭淑兰……就是文语诗她娘对我们老纪家意见非常大。” “文语诗她爹文永川想救我家娇娇,郭淑兰都拦着不让。” 大概是被气狠了,齐渺渺又是自己儿子朋友的妹妹,廖老太也不拿她当外人了。 有啥说啥。 “他们这么一说,我就想着那就给我家老二去封信吧,总不能一辈子不认岳家,都把人家闺女娶回来了,咋地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更何况人家还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肯定能救出我家娇娇……” 越说越察觉到自己怕是被文家人给牵着鼻子走了。 “他们说的和在信上写的一点不一样,他们这么糊弄我……就是欺负我老太太没文化呢!” “文化人、文化人……我呸!” 这一刻,廖老太对文化人的敌视达到了顶峰。 “怪不得都说文化人一肚子坏水,这太坏了,一边拿话糊弄我,一边拿我当借口让老二救他们,我说咋还让我摁手印呢,感情是怕老二不信……” 见老太太实在气得不轻,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怕对方气出个好歹自己再被讹上,齐渺渺难得好心伸手帮她顺了顺气。 等廖老太把气顺明白了,她才欲言又止道:“其实……文家现在……” 她说话吭哧吭哧的,廖老太听着都闹心:“好闺女,你要是有啥话就和婶子直说,也不是外人,没啥不能说的。” “今天的事说到底还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连怎么吃亏的心里都没数。” 拍了拍廖青花的手,齐渺渺小声说:“我其实没啥想说的,我就是觉得以文家现在的情况……他们不应该有能力救娇娇。” “不单是现在没能力,文家遭难之前……他手也伸不到这么远。” “文家在他们当地是有点名气,文化人嘛,三天两头的上报纸,最不缺的就是名气。” “但是名气和权利……其实是两码事。” “像文语诗她爸再是校长,也管不了咱这边的政法队。” “那都不是一个体系的,我说体系你可能听不大明白,我打个比方吧。” “在旁边西河生产队里养猪的,他就管不了咱们生产大队这边的事,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吧?它不是一码事。” “你要是说咱们这边养猪养不明白了,找他,行,都能听听他的意见,看看这猪要咋养才能养好,养猪嘛,人家肯定是专业的。” “但要是咱们生产大队有什么决策,大队干部们做了什么决定,找他帮忙说几句话,影响一下大队干部们的想法,你说谁能听他的?” 齐渺渺这么一说,廖青花顿时豁然开朗! 对啊。 养猪的就算把猪养得再好,再受人尊敬,连县里的国营厂领导都馋这一口猪肉,那也不代表养猪的就能管人家领导的事了啊。 又是狠狠一拍大腿,廖青花一张老脸上再也挤不出一个笑:“所以文家根本就没那个能耐?” 齐渺渺点头。 想到文家人在她面前有多装,摆出的派头和大领导没两样。 廖青花犹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哪怕文家没出事,或是他们现在的事被抹平了,文家重新立起来了,他们也没能耐救我家娇娇?” 齐渺渺很肯定的摇了摇头。 不是不知道。 而是文家的确没有这个能耐。 她就差直接说文家人就是在耍你,在利用你想救女儿的心糊弄你,好打着你的名义逼纪泽救文家。 好让他们文家躲过这一劫。 她不把这些话说出口。 可事情都摊开来说到这儿了。 廖青花还有什么可想不明白的? 她这把老骨头,就是让人拿捏着当枪使了! 人家文化心眼多,拿她当狗耍呢! 偏偏她个没见识的,还真被文家人给震住了,被耍了个团团转。 对着人群,廖青花忍无可忍大喊一声—— “都起开!” 第287章 互撕 她这么一喊,声音里的尖锐把离得近的社员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廖青花。 就见走路还踉跄的廖老太,此时正黑着一张脸,讨债一样死死的盯着人群正中心被打得不轻的文家人。 没人知道廖老太想干什么。 一个走路都费劲的老太太能干什么? 廖老太也不给他们猜测的时间。 直接抓起旁边杵在墙角的锄头,也不知道是谁打文家人的时候顺手放的。 现在被她抓在手里,一个病老太愣是把锄头舞了个虎虎生风! 边挥舞,边朝文家人突进。 无论是脸上的神情,还是动作的狠厉,都仿佛要和文家人同归于尽。 这一幕可把人吓得不轻。 尤其是纪家人。 纪老大见状,说话都磕巴了。 “娘、娘你这是干啥……你要是气弟妹娘家骗了你,我和老三帮你动手就完了,你这咋还亲自动上手了?” “你起开!别拦我!” 廖青花也想保重身体,可这一次她要是不亲自动手,她咽不下这口气! “文永川、郭淑兰,老娘今天和你们拼了!” “不许欺负我爸妈!” 自从到了姐夫家,一直挺没存在感的文语诗弟弟文言明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 最近瘦了挺多却仍旧是个小胖墩的文言明像颗小炮弹一样狠狠撞向正挥着锄头要刨文永川的廖老太。 也许是被怒气逼出了‘身法’。 也或许是小胖子到底是胖,喊完一嗓子跑得慢目标又大。 这一下突然袭击,廖老太竟然躲过去了。 不仅躲过去了,她反手还用锄头给了文言明一下。 没有一点儿手软。 她可记着,这小胖子这些天不声不响的吃了她家不少东西。 一边吃还一边嫌弃。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主老财家的小公子呢。 谁知道是坏分子家的小坏分子。 她早就想打这小兔崽子一顿了! “小明!”看见自己儿子因为护着自己被打,文永川目眦欲裂。 他也不在地上干坐着喘气了。 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不风度,儒雅不儒雅的了。 起身就朝廖老太冲了过去。 一男一女打做一团,虽说两边年纪都不小了,但这一幕实在是不好看。 文永川仗着男性力量上的优势,想把廖老太打倒在地。 廖老太想的却是仗着手里的‘武器’,高低都要给文永川刨废咯。 两个人下的都是死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温慕善拿着馒头夹菜,悠悠闲闲的回来看热闹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好悬没给她噎着。 她就只是刚离开一会儿,这俩丧良心的就狗咬狗的打起来了? 打得还这么狠…… 诶呦呦。 血都溅出来了,她可离远点,可别崩她馒头上边,她口味还不至于重到恨他们恨到要吃他们的人血馒头。 她后退几步的动作是认真的,也因为后退的动作突出,让正忙着打架的廖青花看了个正着。 廖青花的注意力不在温慕善脸上或身上。 而是在温慕善手里拿着的大白馒头上边。 她现在……一看见大白馒头就来气! 玛德死不要脸的文家人,骗吃骗喝就算了,还敢炫她的大白馒头?! 吃的时候不觉得噎得慌吗?! 不心虚吗? 一群骗子,也配吃她馒头…… 这一瞬间,廖老太原本即将告竭的体力,嗖的一下,就被大白馒头给续上了! 大白馒头养人啊。 大补! 必不让廖老太在这一场火拼之中玉减香消。 感觉到砸在自己身上锄头的力道越来越重,文永川虽然在尽力避让还击,身上到底还是又被砸出了两个血窟窿。 看到这一幕。 郭淑兰看不下去了。 她尖叫一声,冲了上去。 见她上,赵大娥和刘三凤也不是吃闲饭的,立马也加入了战斗。 所有人都没想到,原本是社员的一场集体赶人,最后还是回归到了这件事事情的本质。 回归到了纪家和文家这对儿姻亲的互撕上边。 两边大打出手,外人谁也没再上去掺和。 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天昏地暗。 就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小胖墩,都再一次冲进了混战里给自己家里人助力。 看着这一幕,温慕善眼神嘲讽。 脑海里一帧帧的闪烁着上辈子纪家人和文家人关系好的一幕幕。 不是廖青花临死之前感慨没早让文语诗给她当儿媳妇。 就是纪家人和文家人同进同出,时不时的就要聚一聚。 好似他们才是一路人,一个层次的人。 好得像是一家人。 当初文永川用下跪彻底把她打成过街老鼠的时候,纪家人和纪泽的反应一样。 同样的站到了文家人那一边指责她。 说她的种种不是。 然后说文家人多好多好,仿佛她和文语诗就是对儿对照组。 纪家人只认文语诗,也只认文家人好。 为了踩她和她娘家,纪家人都要把文家人给夸上天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她让文永川那样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对她下跪,她十恶不赦。 脑海里的回忆还很鲜明。 眼前。 文永川已经被纪家人仗着人多,七手八脚的给摁跪下了。 不仅摁跪下了,廖青花还腾出了一只手,跟上了发条似的画着圈地扇文永川嘴巴子。 温慕善:“……” 好好好。 上辈子文永川给她下跪,她十恶不赦。 这辈子文永川被他们直接摁下跪,这群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还真是狗咬狗,什么离谱场面都能咬出来。 就在温慕善觉得这一幕已经够讽刺、够双标狗、够离谱了的时候。 廖青花身后,不知道刚才被谁给踹摔到地上,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的小胖墩,在纪家人没注意的时候。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 这一次。 他没事先出声,打草惊蛇。 而是直接仗着位置上的优越,又表演了一次‘野猪突袭’! 目标。 还是打他爸妈姐姐打得最凶的廖老太! 他离得太近又冲得太突然。 等周围看热闹的人发现不对想要提醒的时候,廖青花已经听到了自己老腰处传来的嘎巴一声!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 剧痛已经先一步袭上了知觉。 她觉得自己要嘎巴了。 第288章 互相背刺是我们的约定 “娘!” 突然的变故吓得纪老大手一抖,呆在原地,愣了能有两三秒。 和他正好相反的,则是脾气算不上好,反应却比自己大哥快的纪老三。 纪老三也喊了一声娘,人却不是朝着他娘冲过去的。 等文家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文言明已经被纪老三给一脚踹飞了出去! 十一二岁的小胖墩重重的跌在地上,郭淑兰瞳孔猛地一缩。 在看到自己儿子嘴角有血涌出之后,她跟疯了似的拿起石头就朝纪老三脑袋砸了过去…… 眼见两边闹得太不像话,再不拉开就要闹出人命了。 严大队长赶紧喊人拉。 白岩看了一眼看得津津有味的齐渺渺:“不回去写信了?” “不着急。”齐渺渺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我得知道他们到底要闹成啥样。” “如果有人死了,那我还得在信上添一笔呢。” 这么能拱火的事,她是疯了才要漏下。 卫生所的大夫被人紧着找了过来。 气儿还没喘匀呢就先帮着看了一圈的伤员。 先看的是廖老太。 碰了几个地方,都听见廖老太嚎的跟杀猪似的,他摇摇头:“赶紧往县医院送吧,这个严重了,我这边看不了。” 说完,也不耽搁,又去看了躺在地上的胖小子。 文语诗踉跄着走到旁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大夫,我弟弟怎么样?” 用听诊器听了一会儿,在文家人提心吊胆的注视下,大夫的反应和刚才看完廖老太差不多。 “送大医院吧,应该是伤了肺,我这边看不了。” “最好尽快送去,要是耽误了,孩子还这么小……哎,可是影响一辈子的事儿。” 此话一出,文语诗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仿若天塌。 众人看不下去,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到板车上,往县里送了过去。 白岩头疼:“你别告诉我你准备等他们回来,把你仇人具体伤成了什么样告诉完你,你再写信,再把扣子还我。” 他哪有那个时间陪齐渺渺等。 从县里到老虎沟,一来一回多长时间呢,他要是陪着等结果,晚上说不定都得走夜路让野猪拱。 “不然我那扣子给你吧。” “你愿意咋告咋告吧。” 他是真没招儿了。 齐渺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算了,不折磨你了,我现在去写信,也不用等他们结果了。” 她又不是没有眼睛,廖老太和文语诗那小胖子弟弟伤成什么样儿她估也能估出来。 本来以为再等等说不定能等到更严重的。 比如谁给谁打死了。 到时候她往信上一写,纪泽就是再包容文语诗,中间横着人命,也不可能再和文语诗心无芥蒂的过下去。 没想到严大队长动作那么快,又快又强硬,直接指挥人强行把两家人给拉开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没闹出人命,至少老虎沟生产大队不会‘出名’。 齐渺渺笑得轻快:“走吧,写信去吧……” 能让纪家和文家闹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她就不信纪泽知道之后心里还没‘坎儿’。 不管怎么说,她想破坏纪泽和文语诗感情的目的,达到了。 …… 齐渺渺心情大好。 和她此刻心情截然相反的,自然就是文语诗了。 跟着去到县医院,看着弟弟被推进抢救室,文语诗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让她感觉不到真切。 明明上辈子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明上辈子她娘家和纪家人的关系好到不分彼此。 这辈子就因为她成了温慕善,她站在了温慕善的位置上,她就招惹上了齐渺渺那样的疯子。 不对。 应该说是纪泽招惹的。 靠在墙上,她浑身无力,脑子很乱,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重生回来摩拳擦掌的准备好好大干一场,都想好了这辈子要趁着年轻怎么一步步活的风生水起。 结果…… 她神情茫然中带着自嘲。 结果还真像这身体里另一个灵魂说的那样。 把日子越过越回旋。 越过越差。 可这不应该啊…… 她是重生的,她掌握先机,她有上辈子一辈子的阅历在。 怎么会连一个在上辈子连名姓都没有小知青都斗不过? 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身侧多了道身影,同样靠在墙上。 侧头看过去,就看见温慕善笑眯眯的朝她打招呼。 文语诗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和温慕善吵齐渺渺是怎么溜进广播站的。 也没心思质问温慕善为什么要帮齐渺渺。 吵那个没有意义。 她们两个心理年纪加起来都多少岁了,再争执这种双方彼此心里都清楚的事,那太幼稚了。 温慕善恨她,所以温慕善抓住机会就坑她。 她以后要是有机会,肯定也是会给温慕善还回去的。 温慕善哪天被她坑了,也不会跑到她面前傻乎乎的质问她为什么害她。 这是她们共有的默契,没有那些矫情,就看谁更技高一筹。 所以温慕善这一次帮齐渺渺,文语诗哪怕反应过来了,心里边也不纠结。 更不可能有什么委屈、气愤的情绪,她和温慕善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和平的。 互相背刺这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比起纠结这些没有用的,文语诗此刻更想知道的是—— “你和我说句实话,哪怕是看我现在这么惨的份上,你告诉我齐渺渺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啊。” 见文语诗一脸‘你耍我’的表情。 温慕善无奈:“真没啥来头,齐渺渺自己不是都说了吗?” “她哥哥是纪泽的朋友,俩人关系不错,正好齐渺渺插队到咱们这儿,她哥就托纪泽帮着照顾一下。” 说到‘照顾’,温慕善故意加重了语气。 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文语诗追问:“上辈子她也这么对付你?” “没有。” 听到‘没有’,文语诗牙根都痒痒。 所以齐渺渺就只这么对付她,跟她在这儿搞双标呢? 看她明显是被气着了。 温慕善笑着又补了一句:“她上辈子是没这么对付我,因为她上辈子想直接一刀把我给捅死。” 文语诗:“……!” 第289章 骗人,这根本就不是好牌 文语诗的磨牙戛然而止。 她眼睛瞪大,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得挺清楚啊,齐渺渺上辈子没像这么对付你一样对付我,但是她想拿刀捅死我。” “所以你一开始找我的时候,我才说让你别小瞧了她,上来那狠劲儿……” 温慕善轻笑:“她是敢和你拼命的,我当时说这句话可不是在夸张。” 霎时间。 文语诗明白了齐渺渺为什么能这么豁出去,像要和她鱼死网破一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家的事捅出去。 “……原来那就是个疯子。” 她要是早明白温慕善的意思,早知道齐渺渺就是个疯子,不可控,也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估计能趁她爸给齐渺渺下药的时候,干脆狠下心,一不做二不休的加大剂量。 直接把那疯子给弄死,也比让那疯子把她全家害到这个地步来的强。 现在的文语诗,已经不单单是一句后悔,就能把她此时的心境给概括完全的了。 她还是好奇:“上辈子她除了拿刀捅你之外……” 温慕善也不瞒着:“还三不五时的跳到我面前,炫耀纪泽对她有多好。” “纪泽也惯着,我要是和纪泽因为她吵,纪泽就说我心眼小,连个干妹妹都容不下。” “然后转头就给她送更多的东西,她收了东西,再跳到我面前向我炫耀。” 温慕善咧开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诉苦,也不是和你找同盟,我是想告诉你……嘿嘿……现在这些烂事,都归你顶了。” “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上辈子你按捺不住挑衅到我面前的时候。” “我那个时候就对你说过,我说纪泽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你说纪泽重情重义,因为报恩娶了我,因为和我是娃娃亲,所以哪怕我再配不上他,他也一如既往的对我负责。” “你说你对我的感觉是既羡慕、嫉妒,又厌恶,觉得我不知道珍惜,不知足。” 摊开手,温慕善意有所指的看着文语诗。 问她:“现在你成了我,你知足吗?” 文语诗攥了攥拳:“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你那么聪明,能想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温慕善把话说得不要太明白。 “你上辈子说嫉妒我,羡慕我,觉得我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现在这手牌落到你手里,你把它打好了吗?” “我记得你刚重生回来的时候,迫不及待地跑到我面前,说我清高,说我竟然有好日子都不愿意过,明知道纪泽未来会发达我还对他撒手。” “那就不要怪你把这好日子抢过去,由你来过。” “是这个意思吧你当时?我有点记不清楚了。” “当时我没反驳,不是清高,也不是听了你的话后悔,我是在想……” “早晚有一天我要问问你,当你成为我,成为上辈子那个让你羡慕的纪泽年轻时的妻子,这日子真的那么好过吗?” 文语诗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没憋出来一句话。 温慕善则是扎心上瘾一样的说:“你上辈子挑衅我的时候。” “说纪家人那么好相处,我竟然都和她们相处不好,所以你和她们相处好了吗?” “你说廖青花这个婆婆那么慈爱,明事理,我竟然都能经营不好婆媳关系,那我问你……” “你现在还那么想吗?你还认为廖青花慈爱、明事理吗?” 文语诗抿紧嘴,在刚撕完架的前提下,她说不出一句挽尊的话。 温慕善笑笑:“还有纪艳娇,你上辈子说纪艳娇这个小姑子又天真又单纯,姑嫂关系处不好,就是我这个当嫂子的不能容人。” “那你现在‘容’了吗?你好像比我都恨纪艳娇,恨不得让她立马死。” “别说了!”文语诗心里发苦,她不愿在温慕善面前这么狼狈。 “怎么能不说呢?就许你上辈子舞到我面前,不许我这辈子在你面前嘚瑟?” 温慕善语气极欠:“我还没说纪泽呢,算了,我不说纪泽了,那是你真爱,我提他都嫌脏了嘴。” “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冷暖你自己知道。” “我就说纪泽身边的这些女的。” “齐渺渺,你上辈子其实不是对她一无所知,只是你没在意所以才没印象。” “你当时找到我的时候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一句,说我小心眼,连纪泽朋友的妹妹都容不下。” “你只是为了‘批判’我随口一说,你没见过那位干妹妹,纪泽说和她清白,你就以为他们两个真的清白。” “所以你把所有的问题都堆到了我的身上。” “那位好妹妹在你心里雁过无痕,提她一嘴,也是为了多给我扣一顶帽子。” 温慕善做了个摘帽子然后把帽子戴到文语诗头上的动作。 俏皮的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齐渺渺就是你上辈子帮着说了句‘公道话’的好妹妹。” “你说我小心眼,不容人,现在换成你,我就问你你能不能容得下齐渺渺?小心眼的帽子是不是得归你戴了?” 看着温慕善,听着这些话…… 这一刻。 文语诗忍不住想起之前她刚重生回来,摩拳擦掌要和纪艳娇这个小姑子搞好关系。 觉得温慕善上辈子和纪艳娇姑嫂关系不好是因为温慕善做嫂子的有问题。 然后现实啪啪啪的连续给了她好几个嘴巴子…… 不仅是在纪艳娇那儿打了脸。 还有温慕善刚才说的,纪家人、廖青花、还有现在的好妹妹齐渺渺…… 文语诗捂着脸,她觉得自己裹在纱布后的脸被打得火辣辣的带着疼。 太打脸了。 明明她上辈子觉得这些人都没有问题,之后她嫁给纪泽,也能和除了齐渺渺之外的这些人和平相处。 相处融洽。 所以她两辈子加起来都坚信她的想法是对的。 温慕善处不好关系就是温慕善有问题。 可就像温慕善说的。 这辈子当她成为了温慕善。 当她处在温慕善年轻时的处境之下。 当她变成上辈子曾经羡慕得不行的——纪泽年轻时的妻子。 一切……根本就不像她想的那么好。 她的想法……也没有那么对。 以前她嘴硬,不想承认,还想挣扎一下,拼一拼,觉得只要好好经营,日子怎么可能过不好。 可现实告诉她……当她处在上辈子温慕善的处境的时候,这日子……还真踏马的怎么过都过不好! 这群人就跟有病似的! 压根就不是上辈子她之后接触时的那一副好相处德行。 第290章 你狠 看她哑口无言。 温慕善弯起眼睛:“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重生回来立马就和纪泽离婚了吧?” “真不是你以为的清高,不慕权势。” “是和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得到的权势相比,在纪家那个火坑待得时间越长,正常人就越觉得生不如死。” “那样的火坑,哪怕让我以后躺在权势之巅,我也不愿意跳。” “更遑论纪泽那么个狗东西,发达之后可是要换老婆的。” “我不离婚,我不离婚就得待在火坑里不知道多少年,还得没日没夜的提心吊胆,生怕又有哪个红颜知己杀过来,像齐渺渺一样恨不得弄死我,让我给人家腾位置。” “男人靠不住,婆家人不是东西,还有打不完的小三,你说我重生回来为什么还要过那样的苦日子?” 温慕善看着文语诗,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她故意问。 “上辈子你问我为什么不知道知足,现在换你是我,我还是想问——你现在觉得幸福吗?你知足了吗?” “这一手牌,你还认为是好牌,觉得只要用心就能打好吗?” 打不好的。 这牌都烂到家了。 就是赌王来了都没法赢这一把。 文语诗现在不就是亲身操作了一把什么叫满怀期待然后越过越拉嘛。 被温慕善问得心态彻底崩了。 文语诗一点点滑落在地,捂着头眼神都是茫然的。 她还想像之前那样嘴硬。 和老对头针锋相对,光是打嘴仗就能打好几个来回。 顺便高高在上的瞧不起老对头没能耐,是她手下败将。 可现在…… 对着老对头,她竟是一句嘴硬话都说不出来了。 嘴再硬,也掩饰不了这浑身的狼狈。 被温慕善这么拨开乌云,跳出眼下的混乱去审视从她重生回来经历的所有事。 文语诗突然就有了一个顿悟。 或许……温慕善从来就不是她的手下败将。 上辈子不是她赢了温慕善。 是温慕善过得太难了,难到最后撑不下去,被逼溃败,然后由她来捡了这么个漏儿。 她却以为是她斗赢了温慕善。 以为温慕善罪大恶极,以为自己是众望所归。 可温慕善是怎么罪大恶极的? 她又是怎么众望所归的? 现在再看,不过是因为温慕善收拾明白了纪家人和那些不要脸的小三。 无论是靠打还是靠撒泼,结结实实的没让那些精神病占到一点便宜。 以名声做代价,所有人都在骂温慕善不好,所以温慕善成了罪大恶极的那个人。 而她呢? 因为她的出现,让纪家人过上了‘好日子’,让她们不用再和温慕善斗,不用再看温慕善的脸色。 所以她成了众望所归…… 不是她有多厉害,是上辈子,她比温慕善更好对付? ……文语诗不是突然良心发现才顿悟这点的。 而是她突然反应过来。 这一世,她在走温慕善的老路。 未来……甚至都不用说未来,她现在就成了那个对纪家人和对纪泽红颜知己来说,最‘罪大恶极’的那个人。 按照两辈子的时间对比,她比温慕善撑的时间短了太多。 上辈子温慕善不仅在这样恶劣的处境下撑了那么多年,还毫发无损。 而她呢? 她这才撑多长时间就被祸害成了这样。 别说毫发无损了,她自己毁了容,现在连娘家人都搭进去了! 这么一看。 她不止是轻看了齐渺渺,她更是轻看了温慕善! 她因为上辈子没见过齐渺渺,就先入为主的以为齐渺渺能被温慕善打没影,肯定就是个好对付好打发的货色。 结果呢? 就这么一个连温慕善都斗不赢的货色,这辈子能把她整成这样。 齐渺渺尚且这么厉害,更遑论温慕善了。 温慕善在纪家这个火坑里上辈子能称王称霸,能把小三来一个除一个,她竟然一直觉得对方是她手下败将。 哈。 她现在反应过来之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就好像是一个武功高手,称王称霸了几十年,大大小小的踢馆不知道应对多少次,赢了多少场。 然后在英雄迟暮、心灰意懒的时候被她这么个战意盎然的给踢出局了。 她就觉得对方不堪一击是她手下败将了。 光是想想,文语诗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她捂住脸,所有的回忆在她脑子里疯狂的过。 回忆夹杂着乱七八糟的思绪,纷杂到折磨得她眼睛通红。 半晌。 她闷闷的说了一句:“温慕善,我恨你。” 如果温慕善不和她说这些,她还沉浸在当下和纪家人打红眼的情况下不能自拔。 想不到这些,也不会去想这些。 可温慕善就是这么残忍,特意在这种时候找到她,帮她把一切看清楚。 让她意识到她的处境有多难,她身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火坑里。 就差直接告诉她说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因为现在的她就是上辈子的温慕善。 上辈子的温慕善难了几十年。 那是给她趟过的路。 她会走在温慕善的老路上,一直走,也走几十年……避不过去。 因为她现在就已经在走了,走得……回不了头了。 “我恨你。” 再一次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文语诗甚至都带上了哭腔。 温慕善抱着胳膊淡淡问她:“为什么恨我?我好心和你说这些,你还恨我?” 好心? 好一个好心。 文语诗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温慕善。 “你狠啊,温慕善,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你太狠了,你比我狠太多了。” “你说你是好心,你要是真好心,早在我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你就会和我说这些。” “不管当时的我能不能听进去,至少我能心里有个底,有个防备。” “可你没有。” “你挑在这个时候和我说这些……哈,你知道我回不了头了,你知道我到这个地步这辈子都只能和纪泽耗了,所以你挑这个时候‘好心’的把我给点醒了!” 让她连装糊涂都不能再装,让她没法再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没法再沉浸在幼稚的别人打她一下,她就打回去的回合制游戏里。 让她直接从首长夫人的美梦中惊醒,看清楚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火坑…… 告诉她这不是游戏,这是地狱。 “你就是故意的,你看到我现在毁了容,和纪泽关系还闹僵了,彻底得罪死了纪家人,娘家又出了事眼看要爬不起来……” “你知道我没有退路了,所以你把这些话说给我听了。” “你特意点醒我就是因为你知道我就算清楚的知道我在走你的老路,我也没法回头了。” “你要让我清醒的活在火坑里……” 温慕善微笑:“不,你说错了,我是想让你清醒的活在你曾经羡慕嫉妒的生活里。” “你要,我就给,我还不够惯着你?” 第291章 清醒着绝望 一直到温慕善脚步轻快的离开,自己弟弟被推出抢救室,文语诗整个人都还是浑浑噩噩的。 看着纪家人路过她时,朝她投来的怨毒目光,想到同样还在抢救室里生死不知的便宜婆婆。 她下意识抱紧手臂,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虫子。 她以为她能大杀四方,强大无比,却在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后,发现自己无力得连蛛网都没法挣脱。 未来……一片灰暗。 “语诗……语诗!” 被自己妈喊回神,文语诗还有点恍惚:“啊?” “妈刚才和你说的话,你什么想法?” “什么?” 一听这个回答,就知道女儿刚才是走神了,郭淑兰叹了口气,拉住女儿的手。 “妈知道今天的事吓着你了,从刚才就看你魂不守舍的。” 文语诗苦笑。 她不是被今天的事吓着了,她是被温慕善给吓着了。 可这样的话她不能和她妈讲,不然她妈追问起来,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温慕善之间的纠葛。 叹了口气。 就当她是被今天的群架给吓着了吧…… 紧了紧和母亲交握的手,文语诗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母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郭淑兰眼神留恋,恋恋不舍的看着自己女儿。 视线在滑到女儿脸上纱布包裹着的疤的时候,眼里的心疼满得都要溢出来。 她说:“语诗,别怪妈。”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怪你干什么。” “我对你有愧,你怪我是应该的。” “第一次看见你脸上的伤的时候,我身为一个母亲,应该去找你婆家人拼命的,我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的去给你出头的……可是我……” 郭淑兰没法替自己的私心找借口。 她当时之所以没不管不顾的替女儿出头,就是因为她有私心。 这是事实,她逃避不了。 也不想编出一些假惺惺的瞎话,往女儿心口上捅刀子。 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亏欠了女儿,语气里都是愧疚:“我当时也是老糊涂了。” “家里出了那么大事,我就慌了,事赶事的全都砸到头上,我就忽略了关心你……” “妈,咱们母女,不说这个,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也没怪过你,我是受委屈了,但这委屈说白了……我自找的。” 这也没有外人,文语诗难得放下了嘴硬,说了心里话。 “当初你和爸拦着我嫁给纪泽,是我没听你们的,你们要是心狠点,骂我现在是自作自受,我都得听着。” 在这件事上,她没有理。 如果她丈夫是家里边给介绍的,摁头让她嫁。 她结婚之后过得不好。 那她埋怨家里,情有可原。 可现在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自找的。 她还能怨谁? “其实我一开始是生过你们气,但也就是生气,不至于心里边存疙瘩。” 感觉到自己被家人不重视,心里边生气,那是人之常情。 “后来我一听家里发生那么大事,那些气也就散了,没有什么比你们更重要了。” 被女儿最后一句话逼出了眼泪,郭淑兰连说了好几声‘乖’。 久违的,哄孩子一样的话,让从上辈子回来的‘老姜’鼻子也跟着一酸。 她都多少年没听到自己妈妈用夸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夸她了。 上辈子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辈子年纪正好,反倒活成了这副模样。 家里边也乱成了这副模样。 文语诗自己想一想,都觉得老天待她太薄。 母女俩各有各的心酸,相拥痛哭了一阵子后,郭淑兰擦掉眼泪,嘱咐道。 “你爸去买票了,这老虎沟我们是待不下去了,就算我们想待……也没人能容我们继续待了。” “语诗,我们走后,你要好好的。” 她帮女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我们这一走……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着。” 文语诗:“妈你别说这话!” 郭淑兰含泪摸了摸她的头。 “不说不行啊,妈放心不下你,有时候有些事不是咱们不说就能避开的。” “这一次回去,我和你爸看看还能不能找找纪泽,要是实在找不到纪泽帮忙,我俩就再去求求别人。” “要是最后一点法子都没有了,我们就收拾东西去找你哥去,咱们一家人下放到一个地方,也能有个照应。” 见女儿还要开口,郭淑兰摇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无论是我还是你爸,我们都是一个意思。” “这件事我们不愿意牵连到你身上。” “虽说我们想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一直在一起,可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能保全一个就是一个。” “妈知道你日子过得难,妈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语诗,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看着自己母亲头上的白发,文语诗鼻子更酸:“我和你们一起回去,我去求纪泽!” “语诗,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和我们一起回去,你得像你嫂子一样,和我们断绝关系。” “妈说这话不是怨你嫂子,是现在这个情况,你们要做的就是自保,你们好好的,比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去过苦日子来的好。” “纪家不是个好待的地方,但比起我们要被下放的去处,这里最起码是自由的,你只要厉害起来,不能吃多大的亏,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而且纪泽还是连长,以前我和你爸瞧不上他,现在他的身份,在眼下算是个保障。” “你只要一天和他是夫妻,就没人能说你成分不好。” “你们之前能私奔,就证明他对你的感情不浅,他家里人再对你有意见,也架不住他喜欢你。” “语诗,好好经营家庭,好好过日子,爸妈总是想你能过得好的……” 这是好话。 可联想到自己现下的处境。 文语诗听了这些嘱咐却只觉得心中更苦。 尤其她刚被温慕善点醒,知道其实对她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及时止损,和纪泽离婚。 不然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熬。 偏偏她的处境就像她妈说的这样,她现在和未来,除了攀附纪泽之外,已经是别无选择了。 身后是悬崖,前方是峭壁。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峭壁上爬,或许还能拼出一条活路。 这一刻,文语诗恨不得自己从未被温慕善点醒过,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清醒着绝望。 第292章 振作起来开始做梦了 她没有告诉她妈她已经和纪泽闹掰了。 她不想让家里人再为她担心。 “妈,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过日子。” “这就对了,以后你婆家人知道你没娘家靠了,或许会对你更糟,但是别管她们,语诗,妈只想让你平安你懂吗?” “我懂,妈,我也想让你平安,不然我给纪泽打电话?” 想起要是打电话她和纪泽说的话会被人听到。 文语诗又改口:“我给他写信……不对,今天咱们刚把信给纪泽寄出去,他收到信的时候还不知道咱们这边闹成了这样。” “那是不是……” 是不是就能打一个时间差,趁纪泽不知道老家消息的时候,先诓他把文家给救了。 然后再说然后。 不知道那信已经被齐渺渺给毁了,听女儿这么一说,郭淑兰也来了精神。 母女俩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 郭淑兰一下就觉得未来有盼头了:“按你这么说,你更不用和我们回去了。” “我和你爸到时候直接去找他,这下更有把握了。” 文语诗心里的大石头也稍稍落了地:“那小明这边……” “小明的事我正想和你说,语诗,我和你爸这次回去到底是个什么结果不一定,小明现在又伤成这样。” “说实话,他就是没伤着,我和你爸也不想让他掺和进这样的事里。” “他这个年纪正是应该好好上学好好念书的时候,如果我们最后摊上了最坏结果,带着他一块儿走……那就是把你弟弟这辈子给耽误了。” 文语诗听出来她妈话里的意思:“那你是想……把小明留在这儿?” 郭淑兰是真觉得造化弄人。 苦笑着说:“其实一开始我和你爸只是想带他来看看你,觉得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后来知道你在婆家过得不好的时候,我和你爸一开始不是想不麻烦你了嘛,就想着等回去之后给你弟弟送到亲戚家。” “之前你们嫌弃那些亲戚是乡下来的,瞧不起人家,但现在咱家落了难,也就只有他们能接纳你弟弟了。” “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你给出了个主意,说能让纪泽帮忙,我和你爸一动摇,就把送你弟弟走的事给耽搁下来了。” 一直耽搁到现在,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安排小儿子的退路了。 他们自己也走到了绝路。 看女儿神情瞬间变换,郭淑兰又摸了摸她头:“没有怪你的意思,事已至此,我和你爸都不怪你。” “要怪也只能怪造化弄人,怪那齐渺渺不知廉耻,明明我们的计划能成的,谁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齐渺渺把一切都毁了。” 所以郭淑兰和文永川是真不怪女儿。 他们只后悔当初心存侥幸,以为事情能圆满解决,就拖延了给小儿子安排退路。 现在后悔也晚了。 仓促之下只能把小儿子托付给女儿。 可女儿自己日子过得也难,郭淑兰光是想想自己这对儿小儿女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一颗心就揪起来疼得不行。 “妈这次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也知道你日子难过,可你弟弟……他太小了,他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吃苦。” “如果咱家这一次能挺过去,能雨过天晴,你就带着你弟弟回家。” “如果我们……”郭淑兰闭了闭眼,喉咙发紧。 “如果我们没逃过一劫,你就带着你弟弟好好过,就当妈求你,别不要你弟弟。” “你弟弟其实挺懂事,他一直说和你这个姐姐关系最好,你也不用怎么养他,就给口饭吃,让他上学,别让他饿死病死就行。” “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要小明,而且现在这个情况是我间接导致的,我要是什么都不管,那我还是人吗?” 郭淑兰摇摇头:“我不是不信你,是你这婆家太恶了,我担心她们容不下小明。” “她们敢!”文语诗正是对自己弟弟最愧疚的时候,她眼神凶厉,“小明是让纪老三打成这样的。” “他待在纪家,我看谁敢多说一句话!” “我和纪泽是夫妻,纪泽有两个养子,他能领养别人孩子在家里白吃白喝,我养我亲弟弟凭什么不行?!” “妈你放心,小明就留在我身边,我不仅要养他,还要往好了养他。” “他现在身体变成这样,是被我婆家人打的,他没被送走过好日子,是我这个姐姐给耽误的。” “我这个做姐姐的欠他的,不可能只给他一顿饭保证他饿不死就完事了,你和爸尽管放心,我文语诗再没能耐,也不可能让我弟弟跟着我挨欺负!” 如果说她刚才是迷茫是绝望,是对灰暗的未来心生倦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么现在。 担上有可能要养弟弟的责任后。 她一下子就像只护崽的母虎,连眉眼之间的气势都变得凌厉。 她现在走在温慕善的老路上,往开了想,这路温慕善能走,她就也能走! 温慕善上辈子在纪家能挺二十多年。 如果她爸妈这一次遭了难,她知道,大概得熬上十年。 十年时间,是温慕善的一半。 温慕善能和纪家人斗二十多年,难道她文语诗就不行事儿到连十年都撑不下去? 她没那么弱。 不就是硬气起来吗? 不就是豁出去名声吗? 温慕善行,她肯定也行! 温慕善走了一条能熬出去的路,她走在温慕善趟出的路上,难道还走不下去? 受刺激太过,文语诗成长得飞快。 在所有人都没料想到的情况下,文语诗已经说服了自己—— 准备完完全全的抛弃她文化人的清高和矜持,甚至连体面她都不准备要了。 她要学上辈子的温慕善。 当泼妇。 不吃亏。 当泼妇。 护弟弟。 当泼妇。 把纪家这群妖魔鬼怪全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上辈子温慕善失败就失败在,等到人老珠黄的时候没那个心力斗了。 被所有人说配不上纪泽,温慕善就心灰意冷了。 外加她的介入,这才让温慕善溃败落幕和纪泽离婚。 文语诗想——她不一样。 她可以一直保持战斗的心力,等日后纪泽发达了,她的出身也不会有人说她配不上纪泽。 还有这辈子她已经上位,不会再有一个她,像上辈子的她一样逼温慕善心灰意冷。 她未来的路,再怎么走,也比上辈子的温慕善好走一点。 所以这辈子只要她取长补短,先学温慕善当泼妇,镇住纪家人。 然后等纪泽成功之后她再捡回体面。 再一次成为众人口中和纪泽般配的对象。 这么一想……她还是可以笑到最后的啊! 第293章 契约精神这块儿 这也就是温慕善不在这儿,不知道文语诗是怎么自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 她要是在,要是知道文语诗的想法这么天真。 估计都能当场笑出声来。 文语诗想的多美呀,只可惜,现实总比想象残酷。 就比如文语诗以为只要靠着纯横,靠着撒泼,就能镇住纪家人。 再比如文语诗觉得丢掉体面只是暂时的,未来等到纪泽成功,很轻易就能把体面给找回来。 以为上辈子被人说和纪泽般配,这辈子就无论做什么,无论把名声搞得多差,哪怕像上辈子温慕善的名声一样差,只要出身好,就仍旧会被人追捧。 最后,也是最天真的。 文语诗以为这辈子她早早上位,就不会经历温慕善上辈子被她这个小三虎视眈眈不断介入婚姻的处境。 殊不知。 纪泽的红颜知己从不会少。 这辈子她处在温慕善上辈子的位置上,就一定会有人同样处在上辈子她的位置上。 论补位这块儿,纪泽是认真的。 更不要说还有个早早就被温慕善设计好,等着送给文语诗的大礼——马萍韵马寡妇。 上辈子马寡妇没和纪泽发生过关系,文语诗不知道马寡妇的威力。 真以为那是单纯寡嫂。 这辈子温慕善推了一把,让马萍韵和纪泽发生了关系,越过那道暧昧界限,有了这实质性的关系。 马萍韵这辈子的战斗力只会比上辈子翻几番。 她得理直气壮的当小三。 所以文语诗的乐观,就只是乐观。 她的自我安慰,就只能是自我安慰了。 就像温慕善说的,现在清醒了?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温慕善只会更期待当文语诗在火坑里挣扎苦熬,熬到最后,发现纪泽根本就没像上辈子那样走上高位。 更甚至是这辈子落魄凄惨,只能让文语诗跟着过苦日子…… 到了那个时候,身心俱疲的文语诗又会是什么表情。 温慕善真的很期待。 没办法,她心眼小,文语诗上辈子那么说她不知足,她就很想看看当文语诗走完她的老路,文语诗知不知足。 她今天没问出来,可能是因为文语诗‘腼腆’,‘紧张’。 她以后不会放弃追问的。 …… 时间过得飞快,齐渺渺的信到的也不慢。 信到达部队的时候,纪泽正好刚出任务回来。 他身上背了处分,只能靠着拼命出任务好试图把处分给抵消掉。 和上辈子的顺利不同。 这辈子田大力不知道为什么,拒绝和他一起出任务。 没了田大力,他第一次觉察出任务做的有多吃力。 哪怕有的任务他有‘先见之明’,可队友之间的配合跟不上,他也免不了要受伤。 不是回回任务都能成功,他却是回回任务都得带上点伤。 新伤加旧伤,到底让他进了部队医院。 病房里。 在看到严凛拿着信进来的时候,纪泽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信啊,正好我刚出任务回来说也有我的家信,我就拿过来给你看了。” “我自己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呢,怎么样,我这个人有没有契约精神?” 纪泽之前非得和他打赌,赌他们归队之后从老家寄来的三封信。 如果里边有一封是他媳妇撺掇他针对纪泽的,就是他输。 他要是输了,就得向纪泽这个畜生低头道歉,且不能听他媳妇的针对纪泽。 反之。 他要是赢了,他收到的信里没有一封是他媳妇撺掇他针对纪泽的。 证明是纪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纪泽就得向他媳妇道歉,不再说他媳妇一句坏话的同时,还得向部队里说明当初是因为什么和他媳妇离的婚。 说明白纪泽和纪家人是怎么对不起他媳妇的。 严凛觉得这赌约挺好。 省得日后他媳妇随军,被那些风言风语搅得心情不好。 他得在他媳妇来随军之前,就给他媳妇正名。 作为老爷们,要是护不住媳妇,让媳妇被人恶意造谣,以讹传讹的编排,那他不成纪泽了? 他可不当纪泽。 所以他来主动找纪泽履行赌约了。 听严凛这么说,纪泽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也不和严凛客套,他们之间,没什么可客套的。 说实话,到了现在,他对之前那个赌约其实都没什么兴致了,严凛一个马上就要离开部队的人。 温慕善就算在信里写了让严凛私底下针对他的话,又怎么样? 以前他还担心点,现在……哈,他会怕一个马上就要灰溜溜离开部队的人给他穿小鞋? 算算时间。 他之前那封针对严凛亲爹的举报信现在应该已经生效了。 严凛亲爹怕是已经走在被下放的路上了。 那就意味着,很快,就会像上辈子一样,严凛的亲娘就会杀到部队,求严凛救父,然后被严凛拒绝。 拒绝之后大闹部队。 闹到严凛在部队待不下去。 这是上辈子严凛的转业流程。 这辈子纪泽帮他提前了,纪泽甚至都不需要严凛对他说一声谢谢。 他觉得自己做的事堪称仁义了,这辈子早早让严凛转业,相比起上辈子,相当于他让严凛少走了多少弯路? 心里这么想着,纪泽接过严凛递来的属于他的信,竟还有闲心随口让了一句:“我的信你这次看吗?” 换做别人,肯定是不好意思的。 纪泽这话说的也没什么诚意,就是随口让一句。 可现在站在纪泽病床边的是严凛。 严凛这人就不知道‘不好意思’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斜了纪泽一眼,一把就抽回了刚递给纪泽的信。 长腿一伸,用脚勾了个凳子过来,直接一屁股坐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纪泽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他那边都把信给拆开了。 纪泽咬肌绷紧:“……”是人了? 严凛自认自己当然是人。 还是个挺有礼貌的人。 最起码在看信的时候,他还知道告诉纪泽一声这信是谁给纪泽寄的。 省得纪泽带着好奇抓耳挠腮的抓瞎。 就见严凛剑眉一挑,整个人玩味的笑了起来。 “……齐渺渺?” “这名看着眼熟啊。” “我记得之前给你寄信的是不是也是这人?你那时候好像说她是咱老虎沟生产大队插队的女知青是吧?” 第294章 一家子小人啊 又是齐渺渺?! 纪泽下意识觉得不好。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在他的印象里,只要是齐渺渺寄来的信,准没有好事。 他明明已经警告过齐渺渺,让对方不要再给他寄信。 按理来说齐渺渺应该有脸。 可现在又把信寄过来了…… 纪泽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他忍不住问:“信上写的什么?” 严凛没说话,只看信的神情更加饶有兴趣。 见状,纪泽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口。 如果那封信没有问题,只是寻常的问候,严凛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追问:“到底写的什么?” “说你岳父岳母找到你老家了。” 岳父岳母? 想到这辈子文家人对自己的嘴脸,纪泽心情没有半分转晴。 他早就接受现实,看清楚文家人的本性。 所以听到这辈子他岳父岳母找到他老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好,怕是来者不善。 像是看出了纪泽的想法,看信进度超过一多半的严凛好心安慰道:“是好事,认可你这个女婿了,信上说你岳父岳母和你老娘相处得不错。” “和你兄弟他们相处的也好,好的跟一家人似的,全老虎沟都知道你们这两家姻亲处得有多好了。” “真的?”纪泽都怀疑是严凛在编瞎话唬他。 他现在年纪轻,记性好,这辈子文家人对他是什么嘴脸,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被嫌弃成那样,连他小舅子那么个十一岁的孩子都能指着他鼻子让他滚。 是和上辈子截然相反的态度。 他岳父更是叫嚣着说如果文语诗嫁给他,就从家里滚出去,文家从那往后不认文语诗这个女儿。 那些刺痛纪泽自尊心的话还历历在目。 他根本没办法相信这辈子的文家人会突然接受他这个女婿。 不仅接受,还特意跑到老虎沟去和他家人融洽相处。 是他疯了还是文家人疯了? 难不成是见文语诗动的是真格的,为了女儿好,愿意‘放下身段’接纳他这个女婿了? 就在纪泽七想八想,下意识把事情往好了想的时候。 严凛又‘好心’补了一句:“你也别太乐观,信上说了,你岳父岳母是故意接近的你家里人。” 纪泽:“……啥?” “就是遭了难,被人举报了,全家要被牵连下放了,所以想起来你这个女婿可能有点用。” 严凛很会总结。 “这不,就跑到你老家一边避祸一边盘算着和你家里人搞好关系,好让你老娘逼你托人情救他们。” “纪连长,在愚孝这块儿,你算是闯出来名声了。” “你岳家都知道,想找你帮忙都不用找你本人,直接找你老娘,只要你老娘发话,你就得溜溜的把事给办了。” 纪泽靠在病床床头,听着严凛的调侃,仿佛在听天书。 文家怎么会出事? 上辈子没发生过的事这辈子怎么可能发生? 心里正这么想着。 他突然想起来话无绝对,就像上辈子田大力出任务一直和他在一起,之后还为了救他搭上一条命。 这辈子却是和他闹掰,再没申请过和他一起做任务。 有时候仅仅是一个微小的改变,造成的,都是命运轨迹巨大的偏移。 纪泽叹了口气,光是从文家的事就能看出来,他不能再单单的以上辈子的经历来应对这一世了。 文家出事,是他没料想到的。 文家在出事之后选择去他老家迂回着逼他救场,更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 面上泛起苦笑,纪泽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何至于此啊。 他这辈子是和文家人关系不好,在去文家之前,他也没想过上辈子待他那么好的文家人这辈子会这么势利眼。 一开始想不通。 后来想多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人性嘛,捧高踩低,两副面孔,本来就不稀奇。 他之所以会那么寒心,说白了,就是因为上一世只看到了文家人好的一面,没在低谷的时候和文家人相见。 被文家人暗暗讨好了却不自知,反倒以为文家人对他是纯粹的真心,拿文家当唯一认可的岳家看。 所以这辈子才会在看清文家人的真面目后那么失望寒心。 但是寒心归寒心,不等于他就要报复。 毕竟上辈子他和文家人相处得不错。 和岳父文永川更是翁婿相得。 多少也是有感情在的。 他不可能因为这辈子被怠慢就翻脸不认人,开始转过头报复文家去。 只能说这辈子他们双方没有上一世那样的‘亲缘’了。 但无论如何,说句心里话,如果文家人这辈子遭了难求到他面前,他能管还是会管的。 不单是因为这辈子文语诗嫁给了他,他娶了人家闺女。 更是因为上辈子残留的那一点感情,他总不会放任曾经的岳家遭难不管。 纪泽自认自己还是挺仁义的。 什么事一码归一码。 这辈子关系不好,那就不好了,冲着上辈子的关系,他多少也会帮一帮。 所以文家其实没必要搞得那么迂回,还跑老虎沟讨好他老娘去了。 直接来找他好不好,他作为女婿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文家人觉得他不会出手相救,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正这么想着。 想着等回头查清楚文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好想一想要托谁帮忙。 就听那边严凛道—— “啧,你这个岳家挺牛逼啊。” “拿你妹妹的事忽悠你老娘,为了让你老娘逼你救他们,他们说有能耐把你妹妹给洗无罪了。” 纪艳娇的事严凛可听说了。 之前实名举报纪泽乱搞男女关系。 纪泽这边把事情解释清楚,也由部队调查清楚之后,纪艳娇那边就被证明了是诬告。 已经准备吃枪子儿了,约莫就这一两天的时间。 这样的情况下,纪泽岳家敢拍着胸脯保证能把人给捞出来。 严凛都乐了。 “你岳家这么能耐,还用得着你救?” 纪泽沉默:“……” 他再一次意识到,他上辈子对文家人的误解有多深。 他曾经以为那是一家子好人,有风骨、有气节,一点儿不仗着他的势欺人。 是顶清贵的人家。 现在再看……那哪是一家子好人……一下子小人吧? 他妹妹的事他都不敢在他娘面前提。 谁都知道比起丧女之痛,更痛苦的,莫过于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死期将近。 文家人都不蠢,不可能理解不到老太太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既然理解,还要利用。 这不是小人行径是什么? 第295章 不甘心 利用一个母亲的救女心切…… 纪泽眉头紧皱,他已经是不知道该说这曾经被他认可的岳家什么话好了。 他更不知道文家现在这么诓他娘,等日后他娘发现文家人根本就办不到承诺的事。 等他妹妹被处决之后,他娘又该有多崩溃。 纪泽就算现在对他老娘再失望,再门清他老娘对他只有利用,没什么感情。 可作为一个愚孝惯了的人,一个真正的大孝子。 他遇事还是会下意识想一想自己老娘。 他现在对对方是不像曾经那样殷勤,但对方总归是生养他的母亲。 文家人做出这样的事,他脸色沉了下去,冷声吐出两个字:“胡闹!” 严凛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同情。 “还有更胡闹的。” “这位热心肠的齐知青说,她无意间知道了文家人的底细和对你家里的欺骗、利用。” “看不过去,就把事情给捅开了。” “文家人眼见计划败露,恼羞成怒,把你老娘给打了。” “什么?!” 这已经不止是在听天书了,纪泽都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养伤养出幻觉了。 “文家人……把我老娘给打了?” 这事光是听着就离谱啊! 那可是文家。 一家子文人。 最重体面和体统的死板文人。 平时和人都不吵嘴,哪怕和人红脸都要说一句‘不成体统’的文家人……对他老娘动手了? 这已经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了,事情的发展已经是有点阴了。 纪泽怀疑齐渺渺这信是梦游着写的,梦见什么写什么。 严凛眼神更加同情:“应该是真的,信上说事情闹得很大,整个生产大队都惊动了。” “社员们不答应文家人继续躲在老虎沟,要把文家人给赶走。” “你老娘什么脾气你知道,知道自己被亲家骗了之后,就开始指挥大儿子夫妻和小儿子夫妻打人。” “指挥的不过瘾,她老人家自己拎着个锄头就上了。” “照着你岳父身上锄,给人家锄一身血凛子,你小舅子看不下去,冲过去给你老娘撞了。” “据说可能要瘫。” “然后你弟弟纪老三为了给老娘出头,对你小舅子动了手,据说伤得也不轻,送县医院抢救去了。” “反正打得挺热闹,齐知青说伤得最重的就是你老娘了,那么大岁数,被撞得飞出三米远。” “能活着就不错了,就算活下来,以后生活也不能自理了。” 这当然是齐渺渺往夸张了写的。 她不写夸张点不行。 这场架是她挑起来的,要是不把纪泽的怒火转移到文家人头上。 不让纪泽因为老娘被打成重伤彻底恨上文家人,那等回头纪泽又原谅文语诗然后迁怒上她可怎么办? 她又不傻。 一边是纪泽的妻子和岳家,一边是她这么个朋友的妹妹。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说不定纪泽更偏向妻子和岳家,觉得哪怕被利用了都不是什么大事呢? 纪泽以前又不是没这么包容过。 所以齐渺渺的想法就是,这一波,打死都得让纪泽彻底和文语诗那边决裂! 她就不信文家人都要把纪泽老娘给打死了,纪泽还能视而不见,还能包容,还能原谅文语诗。 反正最大的黑锅文语诗背,最大的仇恨有文语诗拉着。 纪泽就算对她有怨,也只能怨她把事情给闹开了捅破了。 她到时候完全可以推说是为了纪泽好,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不知道齐渺渺的小算盘,光看这一封信,严凛都觉得纪泽今年是真走背字儿。 都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倒霉’能概括的了。 父亲刚没,现在老娘又出了事。 家里还分了家,让纪泽自己这一房净身出户了。 岳家被人举报了不说,现在还成了伤纪泽老娘的凶手。 纪泽现在的处境……啧…… 四面楚歌,一步一坎坷啊。 真好。 这么看来,纪家这么热闹,他媳妇在老家又有‘瓜’吃了。 ‘吃瓜’这个词他还是从他媳妇嘴里听说的。 他媳妇说是看热闹听别人八卦的意思。 严凛觉得挺形象,现在也是灵活运用起来了。 就是…… 他原本笔直的腰杆往下弯了弯,整个人一下子就透露出一股子寂寥和心酸。 老家这么热闹,他媳妇估计更不爱随军了。 吃瓜吃得上头,说不定都没工夫想他了。 哎。 又是想媳妇的一天。 他在这边‘顾影自怜’,纪泽在那边怀疑人生。 怀疑到再也端不住,忍着伤痛,前倾身子一把把信抽了回来! 他现在已经不单单是怀疑齐渺渺做梦写的信了,他都怀疑严凛是在故意耍他。 其实信上根本就没写刚才严凛说的那些,全是严凛自己胡编乱造出来的! 对。 肯定是这样。 不然事情不可能阴到这个地步。 严凛也不避,任由他抢,看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信纸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他冷笑一声开始拆自己的信。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他的家信上的署名,是一个有些意料之外的名字—— 曹晓蕊? 眉头皱了皱,严凛由一开始对信的轻拿轻放,虔诚的双手轻握。 变成了有些嫌弃的,用两根手指随意捏住。 曹晓蕊给他寄什么信。 他还以为是他家善善想他了,给他寄的小情书呢。 真是的。 浪费感情。 拆开封口,抽出信纸,严凛看的随意,随意到一眼扫过去,一目十行。 本来以为信上没啥大事。 顶大天了就是有事求他。 稍微扫一遍就行。 却不想原本一目十行飞快浏览的视线在信纸上的移动速度越来越慢。 看着信上的内容,严凛的眼神从散漫变得凝重认真。 他换了个姿势,重新从头开始看信。 一点点的看。 和对面纪泽的认真不相上下。 甚至纪泽都看完了信,他这边还在看。 见状,纪泽都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还在心情复杂,愤怒和失望掺杂交替。 可当他看到严凛看家信时凝重的表情后…… 这一瞬间。 纪泽忽然就生起了一种熟悉的恶意。 他的家信,他的笑话,再一次被严凛看在眼里。 凭什么只有他过得不好而严凛过得好? 明明严凛应该被他踩在脚下,应该前程受阻,应该在娶了温慕善后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凭什么每一次都是严凛在看他笑话? 第296章 这是温慕善? 见严凛表情难看。 纪泽一下子就燃起了对严凛手中信的期待。 他甚至都顾不上去想自己老娘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顾不上考虑文家那边,他要怎么对待怎么报复。 他现在就只想看严凛手里的家信! 那信一定有问题。 一定和他的家信一样,不是什么好事。 不然严凛不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哈。 不是一直在他面前炫耀吗? 看看。 这不还是被他抓包了? 纪泽开口唤回严凛的思绪:“不是要履行赌约吗?” “我的信你都看了,现在是不是应该由我来看你的信了?” 严凛拿着信,没有一点要递给纪泽的意思。 见状。 纪泽眼底恶意更深:“怎么?信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能给别人看?” “还是说温慕善到底是忍不住在信里撺掇你针对我,你看完了信,知道赌约要输,所以现在准备耍赖?” “不是。”严凛声音暗哑,和刚才的饶有兴致完全不一样。 像是受了某种打击。 又像是想哭所造成的喉咙不适发出的声音。 他说:“这信不是我爱人寄给我的,和我们的赌约没关系,所以你没必要看。” 他们赌的只是他家善善寄来的家信里有没有针对纪泽的话。 现在他手里的这封信都不是善善寄的,在他看来,纪泽没必要看。 与赌约无关。 见他这么抵触,纪泽再一次在心里确定了这封信肯定有问题。 问题还不小。 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严凛不能这么抗拒把信给他看。 越这么想,他越对这封信势在必得。 “严凛,我们当初的赌约是归队之后家里寄来的三封信里有没有温慕善挑唆你对付我的话。” “不是温慕善给你寄的三封信里有没有挑唆你对付我的话。” 严凛嗤笑:“跟我在这儿抠字眼是吧?” 纪泽目光回视,语气讥讽:“你是不想让我看,还是不敢让我看?” “严凛,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如果刚才你没看我的信,现在我可以不看,可你看了,现在想玩赖……呵。” 把信劈头盖脸的扔到纪泽脸上。 严凛多看他脸一秒都嫌烦:“给给给,玛德挺大岁数的人了老子在这儿跟你玩撒尿和泥呢?” “我尿一泼你就得尿一泼呗?” 已经不是幼稚不幼稚能概括的了,严凛怀疑纪泽出任务的时候遇见驴,脑袋让驴给踢了。 不管严凛说什么,也不管严凛的‘气急败坏’,拿着信,纪泽就是心情瞬间转好。 果然啊,人有劣根性。 在自己不好的时候,只要知道别人可能有更不好的事,心情一下子就能好转起来。 就连嘴角,纪泽都有些控制不住的上翘。 然后。 五分钟后。 在通读完一整封信后。 纪泽上翘的嘴角就这么僵硬在脸上。 他来来回回不可置信的把手里的信看了能有三遍,也不敢相信,或者说是不想相信信里写的内容。 一开始看到信上说严凛小时候是被亲爹故意扔了的时候,他还挺幸灾乐祸。 可什么叫温慕善知道之后,二话不说就帮严凛出了气? 什么叫严凛亲爹被人举报,想拖严凛下水的时候,温慕善在老家一直帮着周旋,到底没让钱家人闹到严凛面前? 什么叫温慕善在知道严凛亲爹为了收养厂长家的孩子故意想让严凛死,事情被捅破之后,在知道对方没有一丝愧疚和悔意后,直接让对方来了个众叛亲离? 这是温慕善能干出来的事? 纪泽视线一直黏在这个叫曹晓蕊的人写的几句话上。 曹晓蕊说—— 温慕善说如果没有人心疼严凛,那就由她这个妻子来心疼。 如果没有人为严凛出气,没有人觉得该补偿严凛,那就由她来替严凛索要补偿。 所有人都觉得既然严凛现在没事,没有因为当初的遗弃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觉得既然严凛现在过得这么好,那当初的事其实就可以翻篇不再追究。 但温慕善说,这事在她那儿翻不了篇。 还是那句话,没有人心疼严凛,正视严凛曾经遭受的苦难和来自亲人的抛弃、背叛。 那就由她来给自己的爱人去讨这一份儿公道! 纪泽一遍遍的看着这几句话。 这些字他明明都认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来来回回的看,也好像看不理解,看不明白。 他看着信上说温慕善是怎么帮严凛在老家周旋的。 是怎么让严凛亲爹暴露秘密,又是怎么设计让严凛亲娘亲耳听到,继而彻底失望,放弃找严凛这个儿子救爹…… 一步接一步,走到最后,严凛最大的雷,竟然就这么被温慕善给连根拔起。 信寄到的时候,严凛亲爹已经是罪有应得遭了处决。 严凛亲娘也被亲戚拖着一块儿去了下放地。 还有严凛那个难搞的姐姐,也带着一家人不知道躲到了哪去。 一家子难缠人彻底从严凛的生命里退场。 上辈子能害得严凛提前转业的事,这辈子就因为温慕善的介入,竟然都没闹到严凛面前! 不仅没闹到严凛面前,温慕善还替严凛出了这么大的气,这么结结实实的护住了严凛。 看着信的最后,曹晓蕊说这封信是她私自决定写给严凛的。 温慕善并不知情。 如果知情,也不会赞成她写这封信。 因为在温慕善看来,这是她一个妻子该做的,夫妻一体,遇到棘手的事情,温慕善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逃避。 没答应曹晓蕊说的,通知严凛回去把事情处理了。 因为温慕善说,那是严凛的亲生父母,她不愿意让严凛为难,也不愿意让严凛背上大义灭亲的名声和心理包袱。 温慕善不想用这样的事搅扰严凛,让严凛难过。 但是站在曹晓蕊的角度。 曹晓蕊觉得温慕善的付出和心意不应该是悄无声息的。 就算夫妻一体,也应该让另一半知道她在背地里默默的为对方做了多少事。 不求感恩,至少别让另一半认为妻子就只是摆在家里的花瓶。 严凛在部队流血流汗,温慕善作为严凛的妻子,却在乡下过着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这样的误会,曹晓蕊不希望有。 所以她在纠结过后,决定写这一封信交给严凛。 这是这封信的由来。 曹晓蕊在信里把这些全都写了个清清楚楚。 第297章 打的就是病号 拿着信看了又看。 纪泽不知道严凛的心情是什么样。 他就知道他自己是绷不住了。 他刚还觉得自己收到的家信是‘天书’,阴得没边了。 可现在看完严凛的信,他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书’。 他看不懂。 明明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他就是看不懂。 这上边写的是温慕善? 不可能。 不应该。 温慕善怎么会有这种能耐?什么叫夫妻一体,遇到棘手的事她能处理? 她能处理什么? 她顶多就是在家里干干活,带带孩子,除了这些保姆都能做的事情之外,她还能做什么? 纪泽承认自己之前对温慕善误会良多,他也想要尽量的补偿一下温慕善。 但那不代表他就不轻看温慕善了。 他对温慕善的印象还是上辈子那个除了能干点保姆活儿之外,一无是处,配不上他的糟糠妇。 生活来源,源自于他,社会地位,来自于他,好像整个人的存在都是围绕着他。 就连上辈子到死,温慕善都还想见他。 这样的一个人,一个从未被他看在眼里,除了撒泼、闹腾、让他丢人之外什么能耐都没有的人。 这辈子告诉他,她能为了护着丈夫下那么大一盘棋。 直接悄无声息的让那么大的雷哑火了? 这一刻,纪泽甚至没有自己计划被温慕善给破坏了的愤怒。 他满脑子全是不敢置信和不可思议。 还是那句话——怎么可能呢?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举报信让严凛亲生父母家家破人亡,家破的进度太快,快到来不及像上辈子那样拖严凛下水。 也不愿意相信是温慕善出了手,护住了严凛。 病房里陷入一阵寂静。 很长时间的寂静。 一直到严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把信从纪泽手里拿回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纪泽这才出了声:“你相信这信上写的吗?” 见严凛不理他,纪泽加大音量:“以我对温慕善的了解,她不可能像这信上写的,办出这么……”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信上所描述的温慕善做的这些事。 这样的手段,他找不到词来形容夸赞。 总而言之,他不认为温慕善能办出来这么大的事。 “给你寄信的这个人说她和温慕善关系好,所以字字句句都是在向着温慕善说话。” 看严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纪泽神情嘲讽:“你不觉得这有可能是一封欺骗信吗?” “温慕善的无能我比你更了解,她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既然这信是温慕善朋友给你寄过来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这个叫曹晓蕊的,是在借着你亲生父母的事抬高温慕善?” “故意夸耀温慕善,好让你高看温慕善一眼,就像她说的那样,不想让你以为温慕善在老家只是个花瓶……” 纪泽话没说完,严凛一拳头已经砸到了他的脸上。 鼻血瞬间就飙了出来。 严凛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嘴可真他妈欠啊。” 他有些后悔刚才是照着纪泽脸打的。 而不是照着纪泽那张臭嘴。 擦了把脸上的血,纪泽嗬嗬的笑了出来:“被我说急了?” “看样子你也知道温慕善是个什么样的性格,知道她办不出信上写的事,知道这封信就是她联合小姐妹一块儿糊弄你……” 又一拳头砸下来。 这一次。 正对着的。 是纪泽那张不停开合的嘴。 一拳头下去。 世界都安静了。 严凛很满意纪泽此时满脸满嘴都是血的模样,让他心里的气儿都顺了不少。 “纪泽,老子不搭理你你还抖起来了?” “还你比我了解我媳妇,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了解我媳妇?” 擦掉嘴角的血,纪泽表情狰狞中带着阴郁,他不能说他和温慕善上辈子做了半辈子夫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温慕善。 他只能说这辈子严凛已知的事。 那就是—— “我和温慕善从小定的娃娃亲。” “在你还不知道在哪的时候,她就跟在我屁股后边转了。” “那么多年,她心里眼里就只有我,就连追求她的知青都知道,她只会喜欢我。” 这里的知青,说的就是徐玉泽了。 徐玉泽当初约温慕善单独见面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纪泽全都听进了耳里。 他知道在别人,尤其是心里边惦记温慕善的人看来,温慕善对他有多一心一意。 也知道温慕善对他的爱,让徐玉泽那样的人有多挫败。 当初徐玉泽插队下乡,因为条件好长得好,大队里不少姑娘都暗恋徐玉泽。 徐玉泽有多受欢迎,不必细讲,没看就连他蠢妹妹都一头扎进去了。 可那么受欢迎的人却暗恋温慕善。 然后温慕善明恋他。 这样的事实让纪泽心里边多多少少是有过暗爽的。 所以他今天当着严凛的面,敢笃定的说,就凭温慕善爱他,还爱了他那么多年。 就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温慕善! 哪怕不提上辈子的事,只说温慕善从小到大,闹得老家人尽皆知的,对他的追逐和明恋。 严凛就应该知道,比起严凛,他更了解温慕善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为前夫,他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见严凛还要对他动手,纪泽伸手挡了一下:“你如果被我说急了,那你随便打,反正我是个病号,现在肯定是打不过你。” 严凛不语,也没因为纪泽的话觉得自己趁人之危没意思。 只一味的殴打病号。 然后在惊动医生和护士之前,分寸恰好地收回了手。 他像看死狗一样看着病床上被打得鼻青脸肿没个人样的纪泽。 不过纪泽本来也没有人样。 严凛一点不认为自己下手重了。 见对方还有闲心对他笑,严凛好悬没被气笑。 “你以为我打你是因为被你说中心里的疙瘩,介意你和我媳妇以前的事,所以急了?” 吐出一口血沫,纪泽讽笑着说:“难道不是?” “不是。” 闻言,纪泽一副‘你就嘴硬吧’的表情,把严凛看得拳头又有点痒痒。 把刚才因着打纪泽随意踹飞的凳子拖回来,严凛大刀阔斧的坐在凳子上,也跟着纪泽笑得讽刺。 他说:“我打你,不是因为我急了,也不是因为你说你比我了解善善,我心里有坎儿,恼羞成怒了。” “我打你,是因为你这个人,纯欠打。” 第298章 纯欠打 纪泽问:“你觉得我欠打,是因为我拆穿了温慕善联合朋友写这封欺骗信?” 看他还是完全不知道问题在哪,严凛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讽笑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厌恶和鄙夷。 他看不起纪泽。 “我说你欠打,不是因为你说这信是欺骗信。” “我觉得你欠打,是因为你把一个人的真心当成炫耀的把柄。” “你故意当着我的面说善善以前有多爱你,心里眼里都是你,你觉得这样就能激怒我,就能让我在心里对善善有心结。” “你觉得我会像那些没本事的男人一样,会因为你的挑拨,心里存下疙瘩,回头去和爱人过不去。” 严凛摇摇头,纪泽太狗也太浅薄了。 “我爱善善,在我请求善善考虑要不要嫁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和你这个前夫之间的那些事。” “我之前和你打架的时候说的也是,如果你不懂得珍惜,那就由我来珍惜。” “我严凛不是个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的人。” “从我追求善善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会介意她曾经的心放在谁身上,因为我知道,她以后只会把心放在我身上。” 他有这个决心,也有这样的把握。 他都这么想了,还会像纪泽以为的,他会小心眼到在意善善之前的感情纠葛? 如果非说在意,那也只有对善善曾经真心受到辜负的心疼。 而不是像纪泽以为的小心眼吃醋、心里边膈应。 他严凛没那么窝囊。 所以就像他说的,他打纪泽,根本就不是因为争风吃醋、恼羞成怒。 也不是急了。 而是…… “纪泽,你和我说善善曾经一心一意对你,那么多年一直跟在你后边转,我听了心里没别的想法,就觉得你这畜生挺不是人的。” “辜负一个姑娘的真心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当初的事拿出来当成谈资,当成炫耀的资本,跑到对方的现任丈夫面前说。” “你可真是个垃圾。” 他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对自己的妻子心生嫌隙。 他只会心疼妻子曾经遇人不淑,从而觉得对方真是欠打。 他看着纪泽。 看着对方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捏了捏手里的信,严凛讥讽道:“你刚才一直说我急了,其实纪泽,真正急了的人是你吧?” “你别以为我严凛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大家都是男人,你什么心思,我很清楚。” “你看完信就变脸,就开始说什么善善的性格你了解,说善善干不出信里这样的事,说这封信是善善联合朋友发的欺骗信……” “为了让我信你,你还口不择言的开始挑拨我和善善的关系,想拿你和善善当初的事激怒我,让我认可你的说法。” 严凛黑眸里的讥讽照得纪泽无所遁形。 他扯扯嘴角:“所以是你急了吧?” “发现事情超出了你的预料,发现自己当初不屑的‘鱼目’竟然真的是珍珠。” “所以你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你宁愿嘴脸难看的去泼珍珠的脏水,也不愿意看她真的绽放光华。” 他把手撑在腿上,故意气纪泽般的问:“我猜的没错吧?” “小人一个你就是。” “我告诉你,我媳妇就是珍珠,不需要你承认也不需要你认可,你再泼脏水,珍珠也还是珍珠,不会因为你一盆盆的脏水泼上去她就脏了。” “珍珠不挂水,她干净得很,最脏的是你。” “你胡说!”听到这儿,纪泽甚至顾不上身上的伤,猛地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见状,严凛嗤笑一声:“急了?” 纪泽是真急了。 急到平时挺注意体面的一个人,眼下鼻血因动作再一次狂流,他也顾不上体面的擦了。 用病号服袖子狠狠一抹,他眼神阴狠的看着严凛:“我急?我急什么?” “明明是你被耍了还不自知,我好心提醒你……” 好心? 严凛都觉得纪泽侮辱了‘好心’这个词。 “纪泽,我其实挺同情你的。” “你鼻子上边两个眼可能是出气的吧,不然也不会连身边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清。” “你说你了解善善,你真的了解吗?” “你知道她遇事有多果决多果断吗?你以为她是什么都不会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菟丝花吗?” “一遇到事就只会问‘怎么办’,没有一点主意和刚性,你以为她是那样的人吗?” 严凛靠在椅背上,摊摊手:“如果你真的这么以为,那我无话可说。” “我只会心疼善善,那么多年的付出竟然喂了狗。” “就算是狗,被一个人对着好了那么多年,也该摸清楚对方的性格了,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你却不知道,你还自忖了解她,你都不如狗。” 心脏像是被人隔空开了一枪,一阵痛楚之余,纪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气急败坏起来—— “你闭嘴,我和温慕善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就在两人气氛正焦灼的时候,田大力从外边推门进来。 看到病房内情景的第一眼,他就嫌弃地眯起了眼睛。 “你俩打架了?这怎么打成这样?跟血葫芦似的。” 怪恶心的。 要是换做以前,他第一眼看到这样的场景,肯定会第一时间挡在纪泽面前替纪泽出头。 会质问严凛为什么要这么对一个病人。 可现在…… 田大力一没有立马冲过去护着纪泽质问严凛。 二……二则是鬼鬼祟祟第一时间关上了病房门,就像生怕严凛在医院打病号的事被人看到传出去一样。 是在保护谁,一目了然。 纪泽见状,眼前都是一黑。 他想不明白田大力怎么就至于和他翻脸翻到这个地步。 但这样的现实,总归是让他心里憋屈的不行。 他对着严凛鼓鼓掌:“严营长好手段,不仅收了我的女人,还收了我的兄弟。” 他这也是被打昏头了,被刺激得口不择言了。 但凡换做是平时头脑清醒的时候,纪泽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 可在场另外两人却不管他现在是昏头还是清醒。 他说这话。 就不行。 看严凛还想动手,田大力冷着脸说:“往看不着的地方打,我帮你望风。” 第299章 不装了,信给我 纪泽想反击,到底是被身上的伤所累,没反击成功。 又被结结实实打了一顿。 他整个人脱力地躺倒在病床上,眼冒金星。 田大力凑过来:“没打出事吧?打出事可不好交代。” “没有。”严凛训练士兵习惯了,手底下有轻重,“正好他得养伤,现在多了点儿伤,顺便一起养了。” 朝严凛竖起大拇指,田大力就再没多关心纪泽这个曾经的好友一句。 他像献宝一样从兜里掏出来一封信,递给严凛。 “温女士给你寄的,我看见了,赶紧就帮你送来了。” 听到‘温女士’这三个字,原本躺在病床上只顾喘气的纪泽眼皮子猛地一抬。 诈尸一样。 把站在病床边的田大力吓了一跳:“他干啥?他有病啊?” 严凛哼笑:“可不就是有病嘛,不仅身上有病,脑子也有病。” 对严凛的挖苦,纪泽已经有些免疫了。 他只是眼神直直的盯着严凛手里新送到的信。 眼里带着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执拗。 他问:“温女士是谁?是不是温慕善?” 看到严凛点头,纪泽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给我。” 田大力都被这场景给‘震’无语了:“给你干啥?” 这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写给他妹夫的信。 纪泽算是哪盘菜?还惦记上了。 “给我。”纪泽坚持,“别忘了我们的赌约,你说的,你有契约精神。” “这是第三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 只要是赌约内的信,他就有资格看。 严凛就没见过这么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他都有点佩服纪泽了。 有这毅力,这么执着,干啥不能成功啊? 拿着信,说实话,严凛也想早点把赌约走完,也省得纪泽跟个监督员似的。 他老家每次一来信,纪泽就瞪俩灯泡眼非得把信扫描一遍。 不咬人膈应人的。 可现在他实在看纪泽不顺眼,懒得惯纪泽毛病。 纪泽想看信? 等着吧! 他媳妇给他寄的信,他高低得第一个看! 小心翼翼的把信拆开,在纪泽的瞪视下,严凛故意把动作放慢。 他嘴角带笑,只要想到这信是善善寄给他的,他这嘴角就死活压不下去。 就这么慢慢的,仔仔细细的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期待、高兴,一点点变得…… “不是,你这看个信咋还眼圈红了?”田大力自来是不会看人眼色的,有啥说啥。 见严凛表情不对,他心一下就提起来了! “是不是温女士那边出啥事了?要不然你不能是这个表情。” 跟要哭了似的。 严凛可是他们部队里公认的铁面‘严’罗。 战场上敢徒手挖子弹的狠人。 田大力自从认识严凛,以前虽然不亲近,但也没见过对方掉过一滴泪。 再苦再累,受的伤再重,对方都是一副天老大地老二的嚣张冷脸。 从来也没这么……脆弱过? 没错。 就是脆弱。 脆弱到田大力都有点害怕。 紧着在旁边问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事。”严凛深呼吸,压住涌上来的酸涩。 田大力性格轴,就不是个好打发的。 “怎么可能没事,你看你现在表情,肯定是出大事了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纪泽语气兴奋的说:“把信给我!” “不是你有毛病啊纪泽?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呢?”田大力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好了,“你要不要脸了?” 纪泽想要脸,但他在严凛面前从来也没要成功过脸,既然这样,他还要什么? 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严凛,把信给我,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赌约赌约的,烦死个人了! 严凛本来还在情绪里沉溺,正沉浸式体会自己媳妇有多爱自己呢,纪泽就非得跳出来膈应人。 他眉头拧起,嫌弃又烦躁:“你先把手擦干净,全是血,别脏了我媳妇给我邮过来的信。” 就像是被一块儿梦寐以求的肉钓在自己面前,眼看就能吃到。 纪泽已经完全顾不上生气了。 他从善如流的把手擦干净,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过信。 眼里都是期待。 是那种恨不得第一眼就从信上看到严凛家里出事了的期待。 掩饰都掩饰不住。 他也懒得掩饰了。 闭了闭眼,好让自己被打到模糊的视线重新变清晰。 可以说他做好了所有看信的准备,也做好了要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让严凛哭出来的准备。 然后。 五分钟后。 纪泽说了自从看新信后的第一句话—— “这不是温慕善写的信。” “对啊,这是我媳妇给我寄来的信,我也没说是我媳妇亲手写的啊。” “我刚才说的不就是吗?让你别脏了我媳妇给我‘邮’过来的信。” 他压根就没说过这信是他媳妇写的啊。 “那你红什么眼圈?!”纪泽觉得自己是真的要被严凛给逼疯了。 逼得他没有办法保持一丝的气度和风度。 严凛这是拿他当猴耍呢啊! 他抖着手里的信纸。 “就因为你老娘在信里和你说对不起,和你说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说她想补偿你,她真心疼爱你这个儿子,你个大老爷们就在这儿哭?” “多大岁数了,你丢不丢人啊严凛?” 田大力听不下去:“你怎么说话呢?!” 给了田大力一个眼神,示意对方没必要和纪泽一般见识。 严凛坦然的看着纪泽,没有因为纪泽的话生出一丝愤怒的情绪。 他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纪泽。 把后者看得眉头越皱越紧,浑身不舒服。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这人……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找不到重点,看不清问题。” “说人话。” 严凛抽回他手里攥着的信:“这信是善善寄给我的。” “我知道,是她寄给你的,那又怎么样?” 严凛:“这是善善的心意,你看不出来吗?你以为我是因为这封信里我亲娘写的这些话感动?” “不是。” 他亲娘是个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 可他亲娘现在却能在信里写出这样疼爱孩子的话,严凛不傻,知道这封信是谁寄给他的,他就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是在感动善善为我做的这一切。” 第300章 他的认知是错的? 严凛点了点曹晓蕊的信,对纪泽说。 “这封信你也看到了,说的挺明白,我亲生父母对于之前遗弃我的事,完全没有后悔和愧疚。” “可这一封。” 拿起他亲生母亲给他写的信,严凛眼底滑过一抹嘲讽。 “这一封信里,写的全是愧疚和懊悔。” “你以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封信?” “是我亲生母亲在被下放之前突然良心发现了?突然找回了对我这个亲儿子的母爱?” 这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他都嫌腻歪。 他嗤笑。 “我亲生母亲可不是那样有良心的人。” “曹晓蕊的信不是假的,我亲生母亲给我写的这一封道歉信也不是假的,字迹我认识。” “那你说,为什么这两封信的内容是冲突的?” 纪泽张了张嘴,想说既然字迹不是假的,那就是曹晓蕊联合温慕善写的这封欺骗信是假的呗。 可事情如果像他想的这么简单,严凛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也不会在刚才和他说那一番话。 严凛说他亲生母亲不是个有良心的人,说他亲生母亲写的这封信,是温慕善的心意。 把这些话串联在一起……纪泽不愿意深想。 田大力没听明白:“为啥呀?” 说实在的,不管是纪泽说的话还是严凛说的话,他都是一句都没听懂。 但他有一点好。 不懂就问。 没那些弯弯绕绕。 倒是在这个时候给严凛捧了哏。 严凛:“因为我有一个处处会为我出头的爱人。” 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强悍的,是任何情绪都可以承受、消化的。 无坚不摧。 却在自己爱人面前,是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 这种感觉,严凛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 他不否认自己在看到曹晓蕊的信,得知自己当初是被亲生父亲故意遗弃的时候,心里多少是有些难受的。 尤其在看到曹晓蕊说——亲生父母觉得他现在过得好,往事就可以翻篇可以不用计较。 看到那些话,严凛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好了。 他想嘲讽,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在意料之内。 已经懒得嘲讽了。 他觉得他的人生就是这样,这些年都是这样,他的亲生父母永远有能力做到让他没有最心寒,只有更心寒。 可看完曹晓蕊的一整封信后。 知道善善为了给他出气做到什么地步后。 严凛仿佛看到了自己原本已经寒透了的心,被自己的爱人小心翼翼的包裹保护起来。 ……原来心里发暖的感觉这么好。 看完曹晓蕊的信,在严凛看来,这就已经足够了,他已经感动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可当他再一次收到信,看完爱人寄来的,有关他母亲向他诉说当初事情来龙去脉以及愧疚和母爱的信。 严凛这才知道。 原来在他以为善善做的已经足够多了的时候,他的爱人用行动告诉他—— 她还可以更让他感受到幸福。 他有多心寒,这颗心就能被反向的捂得有多暖。 哪怕这幸福是虚幻的,他的爱人也愿意费心费力的帮他造一场有关母爱的梦。 即使他从未说过自己期待过亲生母亲的爱。 可他的爱人就是知道他在意什么,他遗憾什么。 她在努力的……保护他,让他能感受到幸福。 在有了这样的认知后,严凛的眼圈再一次控制不住的红了起来。 他也不怕纪泽或是田大力笑话他。 他有这样的爱人,他没瞧不起别人就不错了! 田大力挠挠脑袋,还是没懂。 严凛也不需要他懂。 他只希望纪泽能懂。 “纪泽,善善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无能,如果你看不到她的好,只一味的往低了看她,那就不要再说了解她这样的话。” “我替她嫌脏。” “她现在能为了我,做到让我亲生母亲亲手给我写这样一封信,而她自己半点都不邀功,如果不是曹晓蕊,这里边的内情我一点都不知道。” “她这样的性格,我不信她没有对你默默付出过。” “你享受了她的付出,现在却回过头极尽所能的贬低她,看不起她,甚至在她丈夫面前挑拨她的夫妻关系。” “纪泽,你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纪泽手指猛地收紧。 他不愿意相信严凛说的这些是真的,但理智告诉他,不管他怎么逃避,严凛说的……就是事实。 呼吸沉重。 纪泽闭上眼,黑暗里,他不由得想起上一世他娘摔断了腿,温慕善写信告诉他,让他不要担心,家里一切有她。 他当时没在意。 因为老家那边不仅有温慕善,还有他好多家人。 事后,也是他嫂子和弟妹一封接一封的给他寄信,说她们是怎么尽心尽力的把他老娘给照顾到伤好。 而温慕善…… 温慕善除了第一封告诉他,让他不要担心家里的信外,没再给他寄过一封邀功信。 他就默认了老娘是被嫂子和弟妹照顾好的。 也是直到重生回来,彻底了解了他的好大嫂和好弟媳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后,他才察觉出了不对。 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上辈子他娘怕是只有温慕善在尽心照顾。 也怕是从始至终,都是温慕善在照顾。 那一次的事是这样,纪泽不敢想,是不是很多同类型的事,也是这样。 他对家里事不上心,留温慕善在老家。 他以为温慕善在老家享福,在老家衣食无忧,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温慕善是不是也像对严凛一样,默默的帮他撑住了大后方? 也默默的为他处理了不知道多少、多大的糟心事? 这样的想法,光是出现在脑海里,就让纪泽心里边一阵阵的不舒服。 他还记得自己之前在连队电话点的时候,和严凛谈起温慕善时,他有多傲慢。 严凛那个时候说,家里有温慕善在,他严凛就没有一点儿后顾之忧。 他当时听完,咬死了说严凛那个时候没有后顾之忧,是因为家里本来就没发生什么事。 与温慕善无关。 他当时对严凛说,不要高看了温慕善,只要家里边无事发生,那和谁在一起,日子都过得轻松。 完全没必要把大后方的稳定归功于温慕善持家有道。 第301章 你输了,履行赌约 他那个时候把话说得信誓旦旦。 还告诉严凛。 说一旦出了事,温慕善其实顶不上一点作用。 就像文语诗。 他家里边没出事的时候,他也觉得文语诗是他的贤内助。 可等这辈子家里边的事一件接一件的出,贤内助帮上一点忙了吗? 不仅没帮上忙,相反,挺多事还都是他的‘贤内助’搞出来的。 所以纪泽瞧不起严凛把伴侣看得那么高。 他瞧不起温慕善。 也慢慢的,越来越瞧不起曾经在他看来很有能力的文语诗。 他觉得女人都一样,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就比如他上一世的成功,他自认和温慕善这个原配妻子没有一点儿关系。 反倒是对方一直在借着他的光。 他认为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所以他告诉自己根本没必要因为失去温慕善而觉得后悔。 他换了一朵更拿得出手,更投契的解语花,没有任何问题。 哪怕这辈子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的出,也和他离婚再娶没有一点关系。 就算退一万步说,他重生回来没离婚,这辈子蝴蝶效应煽动得他家里不断出事,他照样会被折腾得焦头烂额。 温慕善也照样一点用都顶不上。 还不如文语诗听话识相。 这是他的想法,还是那句话,他一直都认为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是正确的。 是没有一丝一毫后悔的。 他甚至在当时还对‘天真’的严凛放了狠话。 说让严凛记住他说的这些话,等严凛家里边出了事,严凛就知道那个时候对温慕善的推崇有多天真了。 他早晚会看到严凛也被家事折磨得焦头烂额。 继而迁怒温慕善。 也早晚会看到严凛被拖后腿闹出的笑话。 所以他在这一世提前举报了钱有才。 就为了证明他是对的,他的想法是对的,他的选择是对的。 为了让严凛成为笑话。 为了让羞辱了他好几次的严凛成为他的手下败将,灰溜溜滚出部队。 他一直都期待着自己给严凛埋的‘雷’炸开。 期待严凛家里闹出大乱子,温慕善哭到严凛面前,严凛亲娘闹到严凛面前…… 可他期待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告诉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埋的雷被温慕善给拆了。 还拆得那么漂亮,让严凛没有一点儿后顾之忧。 不仅拆了雷,为了保护严凛,温慕善还瞒着严凛实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严凛那没感情的亲娘写了一封充满感情的道歉信。 她还给严凛造上梦了! 不得不说。 这梦造得太梦幻也太让人嫉妒,全然的保护,不让家里的烂事‘熏’着严凛一点儿。 简直是把严凛当个小崽子一样,小心翼翼的照顾情绪。 让反应过来彻底明白严凛意思的纪泽都有些控制不住的绷紧了咬肌。 可见咬后槽牙咬得有多用力。 他再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事实也摆在他面前。 纪泽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 一颗心就像被人狠狠揉了一下,空洞又酸涩着疼。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都感觉自己喉咙里正有一股子酸水在往上涌。 都不是像刚才被打到想吐血水的腥甜味。 就是酸味。 他难得……感受到不甘。 说好的温慕善只会做家务带孩子给不了严凛一点帮助的呢? 说好的温慕善只会用嘴巴表示支持,其余的……除了撒泼、斤斤计较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呢? 说好的……不,应该说他期盼了这么长时间的爱侣变怨侣,结果不仅没变,反倒更相爱了? 这是什么道理?!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哪怕现在心知肚明自己亏欠温慕善挺多,但扪心自问,他也不想看到温慕善在离开他之后……越过越好。 如果温慕善能越过越好,那他算什么? 怎么跟他在一起就过不好? 纪泽还是像曾经一样,打心底里不想承认他和温慕善的婚姻之所以失败,问题出在他身上…… 看他表情难看到狰狞,田大力凑到严凛身边小声说:“他是不是受伤真伤到脑子了?我看他现在咋这么不正常?” 严凛倒是能猜出纪泽现下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嗤笑:“脑子不正常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他这是嫉妒我呢。” “嫉妒?” “是啊,丢了西瓜捡芝麻,换谁谁不嫉妒把西瓜捧回家的人?” 把挠头琢磨自己这话是什么意思的田大力丢在一边,严凛踢了病床床脚一下。 “别愣着了,你现在看了我三封信了,是不是得履行赌约了?” 纪泽被踢回神。 被打到发肿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严凛。 眼神复杂。 偏偏严凛没那个耐心分析他眼神里的成分。 就像严凛自己说的,无外乎就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丢了西瓜捡芝麻。 除了后悔就是后悔呗。 他还分析个啥? 有那时间不如撵着纪泽履行赌约,也算逼纪泽干件人事。 “说好的三封信,现在你都看完了,里边没有一句是我媳妇怂恿我针对你的。” “纪泽,这回你该承认是你小人之心了吧?我媳妇连个眼风都没给过你,你倒好,对我媳妇的猜忌就没停过。” 虽然每一次他都教训了这畜生。 但他还是希望这畜生能有点脸的。 说这话的时候,严凛没想扎纪泽的心。 但听了这话,纪泽却是被实实在在的扎了心。 三封信,没有一句话提到他。 没有一封信是关于他。 就好像要逼着他承认温慕善彻底和他割了席。 像严凛说的,温慕善现在连个眼风都不稀得给他。 他在温慕善的心里……不,他好像不在温慕善的心里了。 意识到这一点,纪泽心情更差。 严凛还在那儿说:“按照我们的赌约,你必须向我妻子道歉,还有就是,闭上你这张臭嘴,别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妻子一句不好。” “然后,向家属院里的同志说明情况,我不想再听到有关我和我妻子,还有你之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再因为你,名声上有一点受损。”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的家人做了什么,你最好敢作敢当的把话都说明白,别再往我妻子身上泼脏水,默许别人编造那些有的没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302章 我要破镜重圆 “我明白。” 纪泽难得没有唱反调。 严凛眼神狐疑:“你真明白?”答应得这么痛快,都有点不像纪泽能办出来的事了。 “我真明白。” 像认命一样再一次闭上眼睛,纪泽现在脑子很乱,但是再乱,他也知道。 他一个这么大岁数的人,不能玩不起。 路是他自己选的,也是他自己要走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前途光明,一路顺畅。 可是现在……说句心里话,他突然就有些想回头了。 不是因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对温慕善有多爱。 而是因为省心。 如果他早知道温慕善其实是有用的,早知道他上辈子之所以后顾无忧,多多少少有温慕善的原因。 他宁愿这辈子哄好温慕善,继续和温慕善在一起。 没办法,他现在……太累了。 他甚至有些相信了他老娘的话——温慕善镇宅。 哪怕不镇宅,至少以上一世的经历看来,温慕善是旺他的。 他要是早早醒悟,说不定这辈子不至于走到现在‘家破人亡’这一步。 他说严凛亲爹娘家,家破人亡。 可看看他自己。 他自己家的情况又何尝不是家破人亡? 爹没了,妹妹马上也没了,老娘又让他岳家给打瘫了,家里还分了家,把他这一房给分出来了。 这怎么不算家破人亡? 上辈子就没有这些事。 而他这辈子和上辈子唯一的区别就是,上辈子他有温慕善。 这辈子他早早的,就甩开了温慕善。 纪泽眸光深沉。 如果他早知道温慕善这么‘有用’,他又怎么可能把对方拱手让人? “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严凛不知道纪泽心里琢磨啥呢,他就知道纪泽现在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就好像自己的宝贝被人觊觎了一样。 他冷下脸,气场全开。 但凡换一个人对上严凛,此时八成都得认怂着移开视线。 偏偏纪泽也不是个气场弱的。 身居高位久了,哪怕换了个年轻面嫩的壳子,只要沉下脸,他照样带着上一世久居高位的气势。 两人对视,没有一个人选择让步。 病房里的气氛再一次凝滞下来。 纪泽突然开口:“你说如果我回头,温慕善是会选择和我破镜重圆,还是会选择继续留在你身边?” “不是,纪泽你有病吧?你说这话?你现在可是有媳妇的人,温女士也和严凛结了婚,你现在说这话你……” 田大力一个吃瓜群众都看不下去了。 把‘有病’这两个字都要扣纪泽脑门上了。 他是真觉得纪泽疯了。 还疯得不轻。 严凛眯起眼睛,气势陡然一凛。 纪泽却不在乎他的眼神威胁。 自顾自继续道:“我觉得她会选择我,你们不知道她和我的羁绊有多深,不是你们能理解的深。” 看了眼在一旁上蹿下跳的田大力。 纪泽像是回复他刚才的话,也像是在对严凛示威。 “我是有妻子,但在我这一次回部队之前,我就已经和她提了离婚。” “更不要说她父母还把我娘打成这样,还是你们认为,我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还能和她继续过下去?” 严凛都想夸纪泽一句无耻了。 “就因为你媳妇娘家人把你娘打了,所以你现在准备回头追求我媳妇?” “纪泽,你别是脑子真让驴给踢了吧?” “不行吗?”纪泽完全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我得纠正你一点,那就是我不是回头追求你媳妇,是破镜重圆。” “温慕善本来就是我的,她追逐我那么多年,我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 “我们本来就是夫妻,重新走到一起,有什么问题?” “你把善善当什么了?”严凛自认自己没有爱打人的嗜好。 但这孙子是真踏马欠揍。 纪泽看了他一眼:“还想动手?行啊,你今天把我打出事,或者直接把我打死。” “这么一来我没法和温慕善破镜重圆,你也能进去,到时候让温慕善当寡妇,再找一个,咱俩谁都得不了好,也算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方法。” 严凛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田大力真怕出什么事,赶忙拽住严凛胳膊:“他疯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出了事把你搭进去不值当。” 哪怕纪泽再是田大力曾经的好友。 田大力也没法因为顾念旧情,就觉得纪泽现在说的这些话问题不大。 这问题太大了好吗?! 这都不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疯了?”纪泽轻笑,“我可能是疯了吧,正好咱们两个之前的赌约刚告一段落。” “严凛。” “要不要和我再赌一场?” “就赌温慕善会不会和我破镜重圆。” “如果看到我回头,她选择和你离婚重新和我在一起,那就是我赢,你以后看见温慕善绕道走,这辈子都别再纠缠她。” “如果她对于我的回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那就是你赢,同样的,我也不会再纠缠她。” 最后一句,他说得像在讲笑话。 漫不经心又语气敷衍。 归根结底,是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诚然温慕善现在连个眼风都不稀得给他,可谁能保证那不是由爱生恨呢? 他和温慕善注定了要一直纠缠,剪不断的缘分。 哪怕温慕善把她自己都催眠了,催眠说不爱他了,纪泽还是有自信,只要他回去找温慕善。 难得对温慕善低头,放低身段哄温慕善。 温慕善就一定还是会投入他的怀抱。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是个人都会权衡利弊。 比起严凛,他有太多优势了。 温慕善知道他上一世有多成功,他不信温慕善不想真真正正的当一把首长夫人。 把上辈子的屈辱全都还回去。 那种扬眉吐气,只能依靠身份和地位来完成。 也只有他,可以满足温慕善想扬眉吐气的心愿。 还有家庭情况。 上辈子他和温慕善有相当一部分的矛盾是因为他的家人。 这辈子他都家破人亡了,对他来说,肯定不是好事,但是对温慕善来说,这难道不是件好事? 温慕善如果重新和他在一起,上辈子很多矛盾,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比如姑嫂之间的矛盾…… 第303章 和他们预想不一样 还有婆媳之间的矛盾。 以他老娘现在的情况,温慕善和他复婚,想像上辈子一样婆媳不和……他老娘都没有那个精力。 纪泽越想越觉得优势在己。 这一刻,听完纪泽的话,就连田大力都觉得自己拳头痒痒了。 他虽然算不上是重生的,到底机缘巧合梦见了上辈子的一些事。 想到上辈子温女士的苦难全是由纪泽带来的。 嫁错了人,毁了一辈子。 这辈子老天保佑,纪泽见异思迁,提前和上辈子的姘头走到了一起,没继续祸害温女士,他还没庆幸多长时间。 好家伙。 纪泽想回头找温女士破镜重圆了?! 这事儿就算温女士自己答应,他都不能答应! 田大力忙坏了。 他一边拦着严凛,一边张嘴骂纪泽。 拉扯间,动静难免闹得有些大。 身后。 病房门被人从外打开。 纪泽的主治医生方老医生率先走了进来,看到病房里的场景,他眼皮狂跳。 “你们干什么呢?!” 田大力被吓得一个激灵:“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病人脸上身上全是血?你们要是这么探病,我就得找部队反映了!” 田大力上来就是一个不认账:“他自己刚才从病床上翻下来磕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在场但凡了解田大力为人的,谁也没想到这样的话是从田大力这么个老实人嘴里说出来的。 纪泽眸光深沉的看着田大力。 眼神从不可置信慢慢变成了探究。 严凛则是朝田大力挑了挑眉,想不到老实人还有两副面孔。 方老医生眉头一皱,想说纪泽身上的伤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让人打的。 现在和他说是自己磕的,这是觉得他岁数大了,老眼昏花? “你们这是……” “女婿啊!” 他话没说完,话头就被从他身后跟着进来的人给抢了过去。 郭淑兰和文永川拎着水果,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惨不忍睹’的他们的‘好’女婿。 要不是记性好,郭淑兰险些没认出来那是纪泽。 “你怎么伤成这样?” “我和你爸去部队找你,听说你在部队医院养伤,我们还特意打听了严不严重,当时和我们说不严重,结果这叫不严重?” 郭淑兰眼泪都要出来了:“这都没个人样了,怎么能伤成这样?” 文永川把水果放好,对着纪泽,也是一脸的不忍:“你这伤像是新伤,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你和爸说,爸给你做主!” 一个自称妈,一个自称爸。 这样的称呼,纪泽在上辈子可以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这辈子…… 听着这俩人的自称,纪泽一声没吭,他怕自己一张嘴再被恶心得吐出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好岳父岳母是这么虚伪的两个人呢? 如果他没记错。 这辈子他们双方只见过一面。 那一面还是不欢而散的。 现在找到他这儿,上来就跟亲爸妈一样关心他。 和上辈子无数次对他的关切一样自然。 他们演得出来,他配合不出来。 看他一点儿回应都没有,郭淑兰和文永川对视一眼。 郭淑兰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抹了抹眼角处泛起的泪花:“你这是还生我和你爸的气呢?” 得不到回应,郭淑兰抹着眼泪哭得心酸。 方老医生见状,看下不去:“小纪,你父母大老远过来看你,我听说是从你老家一路颠簸着过来的,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哪。” “刚才问我你的情况的时候,差点给我跪下。” 想到刚才纪泽父母急成了什么样,方老医生是真想帮他们说说话。 “你别嫌我话多,我就是觉得亲人之间就算有再大的气,也不应该……” 纪泽还真嫌他话多:“这是我妻子的父母。” 妻子的父母? 那就是岳父岳母呗? 方老医生卡了下壳,干咳一声找补道:“不是亲生父母,岳父岳母能为女婿做到这种地步,也挺难得了。” 最起码他就不可能为了女婿做到这个地步。 “都是一家人……” 纪泽听不下去,似笑非笑的移动视线看向郭淑兰和文永川:“我们是一家人吗?” 郭淑兰哽咽着说:“我们怎么不是一家人?” “是吗?我记得我第一次上门拜访的时候,你们可是把我和上门礼晾在外边将近一个小时。” “后来不情不愿的让我进了门,还是因为你们小儿子骂我,你们怕让邻居看见了,对你们小儿子影响不好。” 就像是没看见旁边文家夫妻俩那陡然难看下来的脸色。 纪泽自顾自继续道:“让我进了门,关起门,连口水都没让我喝,就指着我鼻子羞辱我。” “说我一个二婚泥腿子,高攀不上你们文家,让我自己找镜子照一照,仔细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们说连抽空见我,都是在浪费时间,这些话我没夸张吧?都是你们说过的原话吧?” 没想到他会翻旧账,郭淑兰擦眼泪的手顿了一下:“我们那个时候……” “啊对,你们那个时候还拿我父亲的伤威胁我。” “说我想找好的骨科医生给我父亲治伤,就别缠着你们女儿,只要我识相,你们可以帮我联系医生。” “我要是不识相……呵……”想也知道文家人私底下会做什么。 那个时候他爹第一次被野猪给撞到。 伤了骨头,他着急回部队这边,也是想找上辈子的好友回去给他父亲治疗。 没想到曾经的好友出乎他意料和认知的不是人。 上辈子的医者仁,心全是当他面装出来的。 这辈子看他只是个连长,连搭理都不稀得搭理他。 他想找别的医生,又没有门路和人脉。 正是最上火、最焦灼的时候。 文家夫妻当时拿那件事威胁他,纪泽一辈子都不可能忘了这夫妻俩当时的嘴脸。 那是他上辈子从未在文家人那儿得到过的羞辱。 记忆怎么可能不深刻。 现在他爹走了,倒是风水轮流转,轮到文家人跑到他面前来低头了。 没想到纪泽能这么记仇,郭淑兰求助的看向自己丈夫。 这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第304章 演起来了 他们来之前都掐好了时间。 想着这个时间,纪泽肯定已经看到了他老娘廖青花寄过来的那封——说和他们家关系好成一家人的信。 那封信是早早寄出去的,他们是之后才被齐渺渺拆穿底细,和纪家人翻的脸。 所以按照他们的预想,按照他们女儿的预测。 纪泽只要看到那封信,在不知道老家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一定会对他们软下态度。 谁让纪泽老娘都在信里发话了,让纪泽孝敬岳父岳母。 纪泽就算不给他们女儿面子,也得给家里边老娘的面子。 所以郭淑兰和文永川这一次来,根本就没想到纪泽会这么不给他们留面子。 余光瞥见刚才还帮他们说话的老医生脸色不好。 明显是不打算再帮他们说好话了。 文家夫妻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解围。 文永川倒是能屈能伸:“小泽,我能这么叫你吧?” “说来你和我女儿结婚这么长时间,这还是我们翁婿之间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说说话。” 说到这儿,他停下话,看了周围人一眼。 放在平时,这种时候,无关人等都会有点眼力见,在他这么明显的想避人说话的示意下,找借口避开。 偏偏现在,在病房里的都是‘人物’。 田大力属于完全没有眼力见,听纪泽老岳父把话说到一半不说了,他还看了对方一眼。 纳闷咋不继续往下说了。 他还挺抓心挠肝的。 而在场另两个‘外人’,就更是‘人才’了。 方老医生左右看了看,伸手拿起纪泽的病历,看得认真,连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都带上了。 严凛就更‘杰出’了。 他明白纪泽老岳父是什么意思。 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论先来后到,他还是先来的呢,凭啥给这老头面子? 他用脚一勾,再一次把凳子勾到自己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大刀阔斧的姿态。 给纪泽的感觉就好像上辈子看话剧,严凛买的贵宾席。 他喉咙又是一阵腥甜上涌。 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连带着把对严凛的怒气,也一并憋了下去。 病房里杵了三个完全没有,或者说是不想有眼力见的人。 纪泽只能安慰自己,这一次不是在看他的笑话。 论笑话。 他这便宜岳家倒是个现成的笑话。 …… 被当成动物围观,还被便宜女婿放任外人跟着掺和,文永川知道,这是纪泽在故意羞辱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文家的事不能再耽误,好不容易找到纪泽,眼下也不允许他计较太多了。 外人愿意听就听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一刻。 文永川甚至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凄凉。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道。 “之前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你心里有气是应该的,我能理解。” “但是咱们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你是我,处在我的位置,作为一个父亲,突然得知自己的女儿要和一个刚离婚,膝下还有两个养子的小伙子结婚。” “你是我,你能一上来就同意吗?” 这是正经话,别人什么表情暂且不管。 最起码刚才还觉得文家人不是东西,把自己架到火上烤的方老医生,现在听完,觉得文永川这话没毛病。 他换位思考一下,他女儿要是领个这样的女婿回家。 他也得说难听话,也得把人给赶出去。 所以这么一看,其实还是纪泽这边没理。 纪泽岳家当初把事做得再绝,也不过是因为心疼女儿。 同样的话。 方老医生是在心里想的。 文永川则是用嘴给说出来了。 “我当初也是心疼语诗,她从小到大被我和她妈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也没吃过什么苦。” “我一了解你的情况之后,怎么可能不怕语诗跟着你吃苦?” “不过怕也没用。” 他苦笑:“拦也没拦住,你们两个到底结了婚,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日子。” “语诗是个不长心的,自从嫁给你跟你回了老家之后,就再没给我和她妈来过一封信,没报平安也没说她日子过得怎么样。” “我和她妈实在是坐不住,这不,前阵子就去你老家探望了一下。” “我们找了挺长时间,才找到你家在哪,说实话,第一眼看到你家的条件和情况,我和语诗她妈都恨不得立马带着女儿回来。” “可语诗当时死活不和我们走。” “我们也是没办法,当父母的,总是拗不过孩子,最后到底是我们退让了一步,带不走女儿,索性就跟着她一起在你老家住一阵子。” “也能看看她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郭淑兰在一旁附和:“是啊,我们当时想着,能多陪陪语诗也是好的。” 文永川点头:“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说实话,我们自己其实一开始都没有想到能和你家里人把关系处得那么好。” 纪泽表情奇怪:“我知道?” “对啊,你娘给你寄的信你应该收到了吧?” 郭淑兰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一直拦着老姐姐,不让她寄,她非得寄。” “说得告诉你一声,我们两家现在关系有多好,省得你倔,再以为我们这当岳父岳母的对你不满意,赌气这辈子和我们不走动了。” 她无奈:“其实就像方老医生说的,不管我们之前有什么隔阂,现在你和语诗结了婚,木已成舟,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我和语诗她爸要是不拿你当女婿,或是还像以前那样不认可你,那我们今天也不会在听说你受伤了,着急忙慌的来这一趟。” “生怕你出什么大事。” “你都不知道,我们在来的路上有多担心,语诗她爸都后悔当初对你那么严厉,害得你这孩子出了事也不知道和家里说一声。” “你娘在老虎沟,和你离得远,你不说就不说,也是怕她担心。” “可我们不一样,我们这就在近边,你还一声不吭,这不是剜我们这当长辈的心呢吗?”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我只要一想到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养伤,身边也没个亲人照顾,我这心啊……” 第305章 心明了,明白晚了 “你这孩子,气性太大,也太见外了。” 她话里虽然带着埋怨,表情却是心疼中夹杂着慈爱。 “你娶了语诗,你是我们女婿,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可不能再拿我们这岳父岳母当外人了,不然我们可真的要心寒了。” 纪泽看着他这老丈母娘。 心里不由得感慨难怪他上辈子被糊弄得一来一来的。 到死也没看明白文家人的为人。 就看郭淑兰这张嘴有多会说。 他会被哄,就有多情有可原。 就像现在,如果他没提前收到齐渺渺寄来的信,不知道老家那边的情况。 单听郭淑兰的这一番话,他都得当场原谅郭淑兰当初对自己的嫌弃和挤兑。 他都能被郭淑兰感动得真信了这老两口的话,以为之前老两口不满意自己,和自己说那些羞辱话。 就是被气急了。 担心女儿。 这才口不择言说出来的。 不愧是‘体面人’,说出来的话可真体面,真好听啊。 看郭淑兰演得这么真,仿佛是打心底里认可了他这个女婿。 打心眼里把他当成半子看待。 纪泽心里一阵腻歪。 他看着对方一张一合仿佛说不尽好听话的嘴,思绪忍不住飘忽起来……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一个他已经好久都没想过的人。 温慕善的母亲——卫叶梅。 那个他上辈子一直没当回事,到最后还嫌弃对方嫌弃得不行的便宜老丈母娘。 在他的记忆里,早期他和温慕善从定婚到结婚的那一段时间里,卫叶梅待他不错。 但也只是不错。 后来他不怎么回老家,位置越坐越高,周围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和温慕善的距离都在不断拉大,更何况一个生活在乡下,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丈母娘了。 到他和温慕善闹离婚的时候,他和那位老丈母娘其实已经没什么联系了。 后来他和文语诗结婚。 郭淑兰成了他的新岳母。 还是那句话——郭淑兰太体面了。 无论是身份还是谈吐,亦或是情商,都能甩他前岳母八条街。 他也就自然而然的更认可郭淑兰这个岳母。 认可到,渐渐的都把卫叶梅这个前岳母给抛到了脑后。 直至卫叶梅为了给温慕善出头,想拿刀捅他,他才想起来他还有这样一个长辈。 一个糊涂到家了的长辈。 但也只是长辈了。 自那之后,在他心里,郭淑兰就成了他唯一认可的丈母娘。 至于卫叶梅……他对卫叶梅的定义,说好听点,是一个与他没有关系的老家长辈。 说难听点。 就是一个脑子拎不清的老疯婆子。 带着这样的印象,纪泽重生回来。 他仍旧没把卫叶梅放在眼里、心里,哪怕是最开始刚重生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没和温慕善离婚。 卫叶梅在名义上是他的正经岳母。 让他在养子和卫叶梅中间做选择,他下意识选的也是养子。 哪怕养子当时差一点就把卫叶梅给撞出事。 他也选择护着养子。 脑海里的画面一帧一帧的过。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郭淑兰假惺惺的关心,纪泽躺在病床上,眼前浮现的却是之前他选择养子不顾卫叶梅时……卫叶梅那张写满了心寒和失望的,不怎么好看,褶子也不少的脸。 当时他没什么感觉。 现在可能有郭淑兰的假情假意作对比,纪泽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现在回想一下,卫叶梅对他不差。 从他和温慕善定婚,卫叶梅就开始拿他当亲儿子看。 哪怕是饥荒年月,家家户户粮食都见了底。 每次温慕善哥哥们挖到点吃的,卫叶梅都会偷着给他匀一点儿。 嘴上说着让他记着情,以后多对温慕善好。 可纪泽心知肚明,卫叶梅那个时候是真的怕他被饿出事。 那粮食就是特意给他的,根本也不是图他未来会对温慕善有多好。 卫叶梅当时的眼神骗不了人,她拿他当儿子看,自然也是真心在关心他的身体。 大概是因为体会过那样纯粹的关心,现在听着郭淑兰一口一个:“我拿你当亲儿子看……” 纪泽心里不仅没有一点感动。 反倒能参照着记忆里的卫叶梅,对比出郭淑兰说这些话时,微表情有多假。 这就是他上辈子唯一承认的岳母。 他上辈子就是把这样的长辈当成亲人。 现在想想,纪泽都觉得讽刺。 果然啊。 没有对比,就永远都看不出来差别在哪。 上辈子他用卫叶梅的粗俗对比郭淑兰的文雅,觉得卫叶梅上不得台面。 可这辈子在经历过所谓的人情冷暖后。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心明了不少。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真心或许不起眼,不好看,也比郭淑兰这种只会用嘴说,用蜜糖包裹着的假意来的强。 他闭了闭眼。 到底是他对不住曾经那位全心全意关心他的老丈母娘了。 原来他纪泽不仅在爱人、红颜知己和朋友上识人不清,在岳家那儿,也是识人不清的。 被吹捧惯了,就觉得那些好听的才是真心。 可他忘了。 在他最不起眼,最落魄的时候,只有那让他看不上眼的粗俗岳母,给了他多余的一口吃的。 没有好听话。 可那一口吃的,比几大筐好听话都来得真实又实际。 这一瞬间,纪泽忽然就很想见一见他那位曾经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丈母娘。 如果今天是卫叶梅在这儿。 他能想象得到,卫叶梅一定不会像郭淑兰这样,说这些让人觉得顺耳的关心话。 卫叶梅会问他死没死,会埋怨他不拿身体当回事。 然后会在看到他浑身是伤后,第一时间帮他处理身上的血,在察觉到他是被人打的后,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替他出头。 这是卫叶梅能干出来的事。 他那位前岳母从来都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但她会做所有发自内心实实在在关心他的事。 大概是这辈子重生回来见到的人情冷暖太多。 后知后觉连亲生父母其实都是不爱自己,对自己好都是掺杂着利益和算计的。 纪泽难得这么怀念前岳母对他的真心。 那曾经让他轻蔑,让他不屑一顾的真心实意…… 第306章 让人作呕 他想着,等他和温慕善复了婚,这辈子……就对卫叶梅那老太太好点吧。 全当是做弥补了。 “女婿,女婿你听我们说的话了吗?” 察觉到纪泽在走神,郭淑兰停下表演,开始在病床旁边叫魂。 叫魂成功。 纪泽眼里重新有了焦点。 他问:“你们刚才说到哪了?” 毫不客气的告诉郭淑兰和文永川他刚才就是没有在听,老两口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里深藏的怒气。 放在文家还硬气的时候,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怠慢。 尤其眼前这人还是他们女婿。 应该在他们面前小心翼翼,现在倒好,倒反天罡了,他们得在女婿面前陪笑脸! 郭淑兰咽下嘴里的苦涩,继续说着她的体面话,想把话题往他们原本的目的上引。 “以前咱们两边有误会,这次我们走这一趟,算是了解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你家人都是什么性情了。” “我和你岳父现在也认可你这个女婿了。” “本来我们想着这样就行了,我们也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但是你娘,我那老姐姐非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一定要给你来信想帮咱们劝和。” 郭淑兰叹了口气,像是挺感动廖青花的良苦用心。 “亲家母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和你岳父还有什么可端着的?” “所以我们才去你部队那边找你,想和你好好谈一谈,却不想听到了你受重伤的消息。” “好悬把我们老两口给吓死,知道你受伤的时候我们都埋怨自己,当长辈的,和你一个小年轻置什么气。” 郭淑兰有没有把纪泽说心软,围观的人不知道。 但很明显。 她把方老医生给说心软了。 方老医生憋了半天,到底没憋住自己的热心肠:“咳……那个……小纪呀,你就是嫌弃我老头子话多,这事我也想跟着掺和几句。” “有句老话叫养儿方知父母恩,你年轻,还没亲生孩子,领养的孩子到底隔了一层,你体会不到父母打心眼里对孩子的挂念。”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你岳父岳母之前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你或许没法体谅他们,但是我有女儿,我能体谅。” “他们不是针对你,是担心女儿嫁错了人一辈子过苦日子。” 方老医生是个好人,所以换位思考一下,他是真觉得自己能理解文家夫妻当初对纪泽这个年轻人的嫌弃。 在他看来,文家人其实没有错。 只是用错了方法,让纪泽觉得受到了羞辱。 但是现在误会解开,一家人何必有隔夜仇? “你们小两口现在日子也过上了,你岳父岳母还亲自去了你老家一趟,对你这个女婿也改观了。” “以后就放下心结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多好,你母亲都当这个和事佬了,好好的亲家,何必闹得像仇人似的,长辈之间都化干戈为玉帛了……” “长辈之间都化干戈为玉帛了?”听到这儿,纪泽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旁边。 坐在‘贵宾席’的严凛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是知道纪泽收到的信上边写的是什么的,纪家和文家两家人都要打成乌眼鸡了,现在搁这儿整上化干戈为玉帛这一套了。 这是欺负纪泽受伤不知道老家情况。 跟纪泽在这儿玩信息差呢。 倒是让他看了场好戏,他刚才没走对了。 听到他笑,文永川问:“你笑什么?” 纪泽:“他笑什么你们应该心里有数。” 在文家老两口茫然的眼神下,纪泽也没了继续逗他们的兴致。 “这么说吧,我刚收到老家那边的来信,刚看完。” “不过不是你们以为的,我老娘给我的信,是另一个人给我寄的。” “信上说的很清楚,你们跑到我老家装模作样的忽悠我老娘,骗我老娘说能把我妹妹救出来。” “就为了哄着我老娘给我写信,让我以为你们现在关系好。” “你们文家最近出了事,找不着人帮忙了想起来我这个女婿了。” “为了能让我心甘情愿的帮你们,你们倒是兜了好大一个圈子。” “其实说实话,如果你们不玩这种心眼,从一开始就过来找我帮忙,我未必不能帮你们。” “你们自己也说了,我和文语诗结婚这么长时间,咱们到底算是一家人。” “可是你们这事儿办的……” 扯去所有耐心的伪装,他现在的脸色冷得吓人。 “你们忽悠我娘也就算了,我娘本来遇上事了就爱拎不清。” “我是看不上你们利用一个母亲的爱女之心当筹码,但也不至于拿你们怎么样,毕竟是我长辈,我不能太和你们计较。” “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事情一败露就和我家里人动了手。” “我老娘现在被你们打瘫了吧?” 此话一出,郭淑兰心里咯噔一下。 文永川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长辈派头:“女婿你听我说,这里边有误会……” “误会?又是误会?”纪泽摆摆手,“我不看误会,就看结果。” “现在的结果是不是我老娘被你们给打出事了?” 面对突然成了‘哑巴’的文家老两口。 纪泽冷笑一声:“那边刚把我老娘打出事,这边就赶紧回来忽悠我来。” “还腆个脸说什么和我老娘关系好,好得都要合并成一家人了。” “呵,关系是好,好得都要给我老娘送走了。” 他以前是真没发现文家人这么不要脸。 现在越咂摸,越能体会到这群所谓的文人,嘴有多能颠倒黑白,脸皮有多厚。 “你们是怎么想的呢?” “让我猜一猜。” “是不是拿我和我家里人当傻子看,觉得只要利用完我,让你们挺过这一劫。” “等风头过去,你们文家又起来了,到时候我就算知道你们把我娘打瘫了,你们也有你们的依仗和说法。” 纪泽找了个很贴切的形容。 “先用我这个桥过河,等过了河,是留桥还是拆桥,你们到时候再说,是不是?” 主打的就是一个利用。 没有真心,全是算计。 没有真话,全是假话。 简直让人作呕。 第307章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纪泽把郭淑兰和文永川所有的心思全都摊开来摆到了明面上。 他意思很明白。 他不会救文家,从文家人给他老娘打出事的那一刻开始,他和文家,就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别说什么上辈子的情分不情分。 他给过文家人机会。 如果文家人一开始就找过来向他求助,看在上辈子的‘情分’,他说帮就会帮。 哪怕让他低头去求人。 他也不会放着上辈子的岳家不管。 可谁让文家人要自作聪明,还没‘聪明’明白。 现在把事情闹成这样,闹到两家反目成仇的地步。 他要是还帮,那他纯贱的。 “女婿……” “打住,你们二老也别一口一个女婿的叫我了。” 纪泽现在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么说吧。 他和文家……缘分尽了。 他要和文语诗离婚! “我不知道文语诗有没有和你们说,我是准备和她离婚的。” “倒不是因为你们文家出了事,我落井下石和她割席,在知道你们出事之前,我就打算和她离婚了。” 闻言,郭淑兰表情一变,涉及到自己女儿,她再也装不出刚才的慈母神态。 “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准备和我女儿离婚?纪泽,做人不能不讲良心。” “我女儿清清白白的跟了你,不嫌弃你家里穷,不嫌弃你离过婚还有两个养子。” “为了嫁给你,她连我和她爸都不认了,私奔一样的和你结了婚回了你老家过苦日子。” “当时你怎么没说不想祸害我女儿?现在便宜占够了,嫌弃我女儿了,就想和她离婚了。” “纪泽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占完便宜不认账的好事,我们文家现在是出事了,但我和她爸还活着呢,你想欺负语诗,先从我们两个老的身上踩过去!” 她回来的一路上,最后悔的就是当时在看到女儿挨婆婆和妯娌打的时候,没豁出去帮女儿出头打回去。 她为了大局,为了计划,不知道委屈了女儿多少次。 可女儿懂事。 不仅没怪她,还一直反过来安慰她。 郭淑兰的心本来就不是石头做的,她也是打心底里疼女儿的。 可以说走了一趟老虎沟,她对女儿的疼爱和愧疚直接飙到了顶点。 纪泽这个时候说要抛弃她女儿,她都顾不上心虚纪泽知道廖青花被他们打瘫的事了。 顾不上找借口替自家解释了。 郭淑兰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如果纪泽敢像他说的那样欺负她女儿。 那她今天就和纪泽拼了! 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她反正也是要被下放,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现在提前把命搁这儿,她不吃亏! 纪泽最烦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纠缠和指责。 亏他之前还觉得郭淑兰体面。 现在再看,郭淑兰哪里是体面,分明就是以前没遇上事,所以能摆出体面的姿态。 等遇上事了。 该急也急。 和上辈子急了的乡下婆子卫叶梅没什么两样。 看着郭淑兰微微扭曲的面容,纪泽都怕对方像上辈子的卫叶梅一样。 为了给女儿出头。 拿刀捅他。 他无奈:“离婚这事你们怨不到我头上。” “你们也去了我老家,我不信你们不知道文语诗在我老家干的那些事。” “给我娘打进医院,让我爹晚节不保,火烧了我老家的房子,设计让我妹妹杀了我妹夫……” 他一桩桩一件件的讲。 在场除了知情人之外,唯二的两个不知情的,吃瓜吃到现在,已经是被这大瓜给‘撑’傻了。 田大力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打断了这场‘洽谈’。 听八卦听到一半要是没了,那他今天晚上估计觉都睡不着! 和他同样震惊却又说不出话的——就是另外一个不知情的热心群众方老医生了。 方老医生刚才还站在纪泽岳父岳母那边帮他们说话。 劝纪泽一家人别有隔夜仇,让纪泽身为年轻人,理解体谅一下长辈的想法和难处。 让纪泽听老娘的话,别倔着,和岳父岳母握手言和。 他劝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旁观者清的,觉得自己今天要是能帮上忙,让这双方化干戈为玉帛,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结果听完内情…… 方老医生都要气笑了。 纪泽说文家夫妻拿女婿当傻子耍,当傻子忽悠。 方老医生现在觉得文家夫妻是拿他这个老好人当傻子耍,当傻子忽悠呢! 他们也没跟他说实话啊! 如果早说和女婿之间有什么多事,这么大的仇,他老头子是吃饱了撑的帮他们说话,把他们两边往好了劝。 他又不是老糊涂! 就刚才纪泽说的那些事,单挑一件放他身上,他都得和这样的亲家老死不相往来一辈子。 更不要说帮对方了,他不趁着对方遭难的时候落井下石踩一脚就不错了! 也亏得纪泽这岳父岳母脸皮厚,要不然他今天都见识不到原来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那边把亲家母都打瘫了,这边竟然还能腆个脸一口一个老姐姐的称呼亲家母。 还能腆个脸说和对方关系多好多好,对方对他们多好多好,说得跟真事似的。 把他个老头子忽悠得帮着他们说了那么多好话…… 方老医生拿病历的手都在抖。 气的。 任谁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都得气成他这样! 看了被气得不轻的老医生一眼。 纪泽也懒得说什么好话安慰对方。 一个岁数这么大遇上事还拎不清的老好人,他能说什么? 总不能因为自己占了理,就把个识人不清被人当枪的老头笑话一顿臊一顿吧。 懒得和对方计较。 他现在,要计较,也是和文家人计较。 在知道文家人的德性之后,纪泽心里边更确定了自己要和文语诗离婚的想法。 这样的岳家,一个弄不好,说不定比温慕善娘家还要麻烦。 上辈子文家一直没出事,文家人一直风风光光的,他有个那样的岳家,算是锦上添花,没什么可不满意的。 这辈子不一样。 他不知道文家是怎么作死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文家要‘死’了。 他不愿意出手相救。 注定了要和文家结仇,那有这样的岳家,就不再是锦上添花的美事了。 一个弄不好。 他说不定都得被文家给拖累了。 第308章 绝处能不能逢生 所以无论是遵从本心,还是权衡利弊。 他都必须尽快和文语诗离婚。 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了他的认真。 一直没说话的文永川摁住情绪激动的妻子,开了口。 “你确定要和语诗离婚?” “年轻人做事之前还是要三思而后行的。” “你娘的事,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我们确实在后来闹得有些不愉快。” “你因为你娘的事迁怒上我们,我可以理解,我也不说什么那是互殴,你弟弟把我小儿子肺都踹坏了,一辈子得带病的事儿。” “那些恩恩怨怨,等我们冷静下来之后,早晚有一天能坐下来说清楚。”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确定要和语诗离婚?” 他三两句话,就把他们把廖青花打成重伤的事给岔了过去。 把眼下问题的关键,放到了纪泽和他女儿的婚姻问题上。 把一个不好解决的问题,换成了一个在他看来,相对好解决的问题。 纪泽看出了他是在故意岔开话题,眯了眯眼,没说话。 文永川把他这个反应当成了默认。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仿佛能借助这一个动作让自己喘口气。 喘完。 还得拖着这把老骨头,继续干着自己大半辈子都没怎么干过的……求人事儿。 文永川说:“你不想让我再叫你女婿,那我就跟着方老医生的叫法,叫你小纪。” “小纪啊,咱们都是聪明人,你现在受着伤需要静养,我就不和你兜圈子说话了,咱们长话短说。” “我们之前是想迂回着让你帮我们家的忙,但是结果你也知道,误会加上误会,弄巧成拙,反倒把关系给搞坏了。” “我不否认自己走了一步臭棋,但我不觉得这步棋走完,就是死局了。” “这步棋之所以臭,我反思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想和你从感情层面出发,让你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情分上帮我们。” “这才越走越偏。”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想让你念着情分出手帮忙……这样的打算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在错误的路上一直走,自然是不可能走成的。” “既然我们现在有机会能面对面的谈,那我们完全可以抛开之前那步臭棋,把没有用的感情牌放一放。” “说些有用的。”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都到这份上了,文永川竟然还想着要翻盘。 这让原本已经很不耐烦的纪泽都生出了几分新的兴趣。 他问:“什么叫有用的?” 文永川不卖关子:“权衡利弊就是最有用的。” “你当初追求我女儿的时候,是离过一次婚的。” “现在你想和我女儿离婚,小纪,你就算有再多的理由,总得顾忌一下别人的看法吧,尤其你还在部队,作风问题很重要,你说是不是?” “再离婚,你要是再找,那可就是三婚了。” “你认为以你的条件,三婚,能找个什么样的?” “当然,站在你的角度,肯定是想往更好了找,可是你别怪我说话现实,你找不到更好的。” “没有一个好的家庭,会愿意把好好的女儿嫁给一个三婚,家里一堆糟心事,家里人难相处不说条件还不好,膝下还有两个养子的男人。” “和同龄人相比,小纪,你的优势……可以说是没有优势。” “所以如果你和语诗离了婚,你还想再找,那就只能往低了找。” “找个处处都不合心意不满意的妻子,你愿意吗?” 纪泽回答的很不走心:“我有什么可不愿意的,再不合心意,最起码不能打我老娘烧我家房子。” 没有一句提文语诗,却句句都在点文语诗。 文永川噎了一下,旋即很快调整好情绪。 他摇头:“你这还是在说气话。” “你不会愿意的。” “因为一旦你往低了找,对方对你算得上是没有一点儿帮助。” “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有野心的人,来来回回折腾着结婚离婚,最后娶个对自己前途毫无助益的女人,你会甘心?” “日子和谁都是过,柴米油盐酱醋茶,如果她一点儿都帮不上你,你娶后悔了,别怪我说话难听,到时候你才真是走到了死局。” “那个时候,你已经离过两次婚了,想再离一次……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你不要前途也不要名声了。” “可以说,你是自己把自己给搁那儿了。” 纪泽听得饶有兴致:“你想说什么?是想劝我与其再找个看不上眼的,不如和你女儿对付过?” 这话着实是不大好听。 好像自己女儿是被人嫌弃却还要上赶着一样。 郭淑兰狠狠咬着牙,看向纪泽的眼神里仿佛都带着刀子。 文永川却是一如既往的能屈能伸。 哪怕听到难听话,也像没听懂似的,只管字面意思。 他说:“我不是让你和我女儿对付过,如果日子能往好了过,那为什么要对付着过?” “我女儿不差什么,以前你和我女儿在一起,任谁知道之后发表看法,都觉得是你在高攀我家语诗,这个你得承认吧?” “我不是在这里和你犟这个事,也不是又想翻旧账羞辱你。”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想一想,现在的语诗和以前的语诗,差别在哪?” “以前是你在高攀,我们文家如果想帮你,是绝对帮得上的。” “现在……” 纪泽闻弦歌而知雅意:“现在你们文家落难了,所以帮不上了,我和文语诗的地位就调换了?” “就是这样。”文永川一点不掩藏自己的目的,他是在求纪泽帮忙,也是在和纪泽谈条件。 “差别就在这里,所以现在对你来说最有用的,其实还是语诗。” “咱们不讲感情,只说利益,你这次帮我们把难关渡过去,我们在未来怎么不会成为你的后盾?” “文家不差的,如果我们合作,未来我们相辅相成只会越来越好。” “所以你与其和语诗离婚,找个一点都指望不上的,娘家烂泥扶不上墙的新媳妇,不如对语诗和我们文家下注。” “至少我们还有被拉一把的价值,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309章 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豁出去了 本来应该私底下谈的话,被文永川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说了出来。 可见他被逼急到了什么地步。 远没有面上看起来的这么游刃有余。 “你说的有道理。”纪泽对便宜岳父的求助话术表示了肯定。 然后在对方瞬间亮堂起来的眼神注视下,他不紧不慢的说:“可是我情况特殊。” “什么情况特殊?” “我和文语诗离婚之后,再结婚虽然是三婚,但是我准备和我的前妻复婚,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情况,在我身上就不适用了。” 等他和温慕善复婚,到时候哪怕是三婚,名声上也不会更难听。 别人只会说一句兜兜转转还是原配好。 温家虽然帮不了他,但是温慕善旺他,而且他今天也发现了新大陆。 那就是温慕善是有脑子有手段支撑他的。 温家虽然帮不了他,至少不会像这辈子的文家一样拖他后腿。 温慕善论个人能力又比文语诗强。 文语诗现在毁了容又和他家人闹僵到这个地步,连连让他失望,他曾经认为文语诗是他的真爱,是和他最投契、最默契的伴侣。 可这辈子经历了这么多事……事实证明,文语诗其实也就那样。 更不要说他和文语诗中间还横了他爹的晚节以及他老娘的健康,包括他妹妹的一条命都要因为文语诗而搭进去。 他没和文语诗反目成仇,在他看来,已经是够给他们上一世的感情一个交代了。 更多的……他是人,他不是神,也不是上辈子那个身居高位看似无所不能的首长。 他现在就想过上顺遂的,不用再收拾烂摊子的舒心日子。 所以更多的……他不想再要求文语诗,也给不了文语诗更多东西了。 不管怎么比对,纪泽都认为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合适的一条路。 就是回头路。 他曾经嫌弃过以温慕善的出身,在仕途上帮不上他。 可造化弄人。 现实也教会了人清醒。 他现在最怀念的,反而是和温慕善在一起时的安稳。 不图别的,也不奢求别的了,他就想像上辈子一样,在他向上爬的时候,大后方是安稳、不用他操心的。 他倒是坦诚,就好像全世界都是围着他转的,他说离婚就离婚,说要和前妻复婚就能和前妻复婚,一点不考虑在场众人听完之后是个什么心情。 田大力下意识摁住严凛。 却不想第一个听不下去蹦出来的,是离他距离最远的方老医生。 方老医生吃瓜吃到现在,算是终于吃明白了。 合着没一个好人呗? 他一开始以为文家夫妻是疼孩子的父母,结果这夫妻俩拿他当枪使。 他之后又同情纪泽,听说纪泽的家事后,他都觉得这样的岳家有都不如没有。 结果刚同情没多长时间呢,纪泽惦记上原配,想和原配复婚了。 如果他老头子没记错,纪泽原配已经嫁人了吧?他这段时间给纪泽看诊的时候,听医院里的人私底下提起过。 好像是说纪泽刚离婚没多长时间就娶了现在这个妻子,然后原配紧接着也改嫁了。 他记性不错,不可能记岔,这种情况纪泽竟然能说出口说要和原配复婚,想也知道,那得牺牲两个家庭,这不是造孽吗?! 再年轻不懂事也不能这么胡来啊! 那是婚姻也不是过家家,今天跟你过,明天跟我过的,哪有这样的? 归根结底,在他看来这群人思想道德上就有问题。 方老医生着实是被气得不轻。 即使在这个病房,这些人里有一个算一个,论关系亲疏远近,他算是最‘外’的外人。 那他也忍不了。 “我呸!什么玩意儿吧都!” 老大夫跳着脚骂了一句,骂完,转身摔上病房门就走。 田大力:“……不是,他咋生气了?谁惹他了?” “对啊,他有什么可生气的。”文永川一张老脸黑沉沉的,自己被个毛头小子耍了,自己还没生气呢,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医生反倒摔门走了。 呵。 他文永川说一不二这么些年,现在倒是成了最好欺负的了。 纪泽说他爹晚节没了。 难不成他文永川晚节就还在? “小子,你是好样的,当着我的面儿耍我。” “听我说了这么多,最后告诉我你拿定主意要给我女儿踹了和前妻复婚。” “好好好,我文家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到头上过,你真以为我文家现在遭了难就是软柿子了?” …… 那边。 方老医生气哼哼的刚到办公室,顺气茶还没喝两口呢,就有护士慌慌张张的找上了门。 “方老,不好了,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出啥事儿了?来急诊病人了?” “不是,是纪连长病房里闹起来了!纪连长岳母扒窗户要跳楼,谁拦也拦不住,半边身子都探出去了……” “啥?走,看看去!” 方老医生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能闹出来这么大的事。 关键闹归闹,别在医院里闹啊! 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简直是不像话!” …… 郭淑兰:“你们别劝我,我不活了,我好好的女儿清清白白的嫁给他个二婚头,现在我家里出了事,他转头就要把我女儿给抛弃了。” “我今天就是想问问他部队领导,这么没有担当,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也能留在部队?” “咱部队的名声万一让这种人给抹黑了……” “住口!”纪泽看着郭淑兰,目眦欲裂,仿佛是头一次认识对方。 这还是他认知里那个有素质讲体面,会说话的老丈母娘吗? “住口?我凭什么住口?没良心的事是你办的,我现在想讨个公道有什么问题?” 郭淑兰早就豁出去不要脸面了,她再要脸面,全家都没好下场了! “纪泽你记着,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现在瞧不起我们文家不要紧,但是你要是因为文家败落了就想欺负我家语诗,我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得让你付出代价!” 她儿子女儿现在都在纪泽老家。 她就指望最小的子女靠着纪泽的庇护能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受他们牵连。 如果纪泽连这么小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她……那大家都别好过。 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当她不要老脸,彻底赖上纪泽了! 第310章 痛煞我也 部队那边,郭淑兰为了一双小儿女豁出去了。 纪泽想甩都甩不开。 不甩……就注定了要沾一身腥。 而老虎沟这边。 同样有母亲为了自己可怜的女儿,疯了一样的恨不得和人同归于尽…… …… 廖青花出院的时候,整个纪家的气氛都不对劲。 她被抬着回了家,安置好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文语诗娘家人呢?” 知道老太太这是还想找便宜亲家算账,赵大娥硬着头皮说:“早走了,把你们送到医院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 “走了?”廖青花心里憋闷,“他们倒是脚底抹油溜的快,把老娘害成这样,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老三,你给你二哥去信儿没?” 纪老三摇摇头。 廖青花看到他这窝囊样,气儿不打一处来。 “你合计啥呢?你老娘我都被人熊成这样了,大半条命都没了,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还不和你二哥说,是等着他被文语诗那骚狐狸迷了眼,帮着他们一块儿欺负你老娘我是不是?!” 廖青花别的不行,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三连招一直以来都用得炉火纯青。 她太知道怎么让人向着自己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在告状的时候,抢占先机。 以己度人。 她这边和文家闹出这么大的事,在她看来,文语诗如果不想离婚,肯定是会第一时间找上她二儿子倒打一耙的装可怜告状。 所以先机很重要! 偏偏她带领着的这一帮子人都是蠢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就知道围着她转。 “去给老二打电话啊!告诉他,他老娘被他的‘好’媳妇联合娘家欺负成什么样了,跟他说,就说是我说的。” “他要是还要文语诗这个媳妇,那从今往后就别认我这个老娘!” 廖青花一顿输出,喊到嗓子都有些劈了,脑子像被人从中间砍了一刀,疼到看人都是双影的。 偏偏她手底下的这些‘兵’一个比一个没有眼力见。 她都这么说了,也不见谁立马跑出去按她的意思办事儿去。 廖青花一阵气结:“还愣着干什么呢?等着老娘爬到厨房给你们做饭呢?” 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说实在的,她自己都还没接受呢。 也就是这些天在医院待着,被医生安慰的,勉强与自己眼下的情况和解了一些,但没完全和解,每每摸着自己没有一点感觉的腿。 她就恨不得把文家一家子人挫骨扬灰! 偏偏文家人油滑,跑得快。 她现在是连个人影都捞不着。 她捞不着人,也不放弃报复。 想到文家人是因为什么特意跑到这老虎沟黄鼠狼给鸡拜年……她就想着,她不能让文家人好过,也不能让文家人得逞。 谁都能帮文家,就她家的人不能! 她现在是恨二儿子,可再恨,那也是她儿子,她就不信老二敢帮文家和她这个老娘对着干。 “去呀!顺便再告诉老二,文家人死活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要是敢伸手帮文家,那从今往后,他就别回这老家!” 听着自己老娘咬牙切齿的威胁,纪老三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娘,我……我没法去找二哥告状。” “你咋地?你是张不开嘴啊,还是迈不开腿?你差啥?” “不是我差啥……”纪老三有些憋屈得挠挠脑袋,“是之前打架的时候,娘你不是让文家那小兔崽子给撞了嘛。” “我为了给你出气,把那小兔崽子给打了……伤得不轻,说是伤到肺了,得一辈子带病。” “你也知道那小崽子才十一二岁,这么小就被我打坏了身体,文语诗说……说我们要是往死里逼她们,她就去告我去,让我和娇娇一个下场。” 娇娇。 对,娇娇。 廖青花没管三儿子被威胁的委屈,也没管文语诗嚣张的威胁,她就听见‘娇娇’了。 有些忐忑,她声音一下子从刚才的激动变成了犹豫和害怕。 她害怕女儿出事。 她问:“娇娇怎么样了?什么叫和娇娇一个下场?”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就连一向嘴巴最大,最没有眼力见的刘三凤都躲到了纪老三身后,一声不吭。 见状。 廖青花心里咯噔一下。 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我问你们话呢,说话啊。” “你们妹妹到底怎么样了?我这段日子一直住院也没顾得上她那边,她咋样了?老二救没救她?” 她已经对文家人之前给她画过的救她女儿的大饼不抱任何希望了。 文家人纯骗子。 丧良心打着能救她女儿的旗号,就是为了忽悠她帮他们在二儿子面前说好话。 文家人嘴里边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她要是再把希望寄托在文家人身上,那她可真是个傻老太太了。 所以思来想去,廖青花还是只能把希望放在二儿子身上。 她祈祷二儿子重视亲情,祈祷二儿子惦记、心疼亲妹妹,祈祷二儿子不记仇,也祈祷二儿子真是个有能力有人脉的…… 祈祷了一圈,她发现家里人这么多张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一说她家娇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廖青花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通红。 她说:“说话啊!你们别吓我。” “娘,我们不是想吓你,之前一直没说也是怕你身体不好,接受不了。” “什么叫我接受不了?老大媳妇儿你把话说清楚。” 赵大娥抿了抿嘴,硬着头皮道:“娇娇前两天已经……已经被处决了,尸体我们已经给领回来了,但是因为走的不光彩,家里边事还多,就把娇娇葬后山去了……” 轰的一声。 廖青花仿佛听到了炸弹炸开的声音。 还是在她脑子里边炸开的。 她这回是真的目眦欲裂,人还没反应过来呢,眼角就已经因为撕裂流下了血泪…… “娘,娘你别吓我们!” 听着儿子儿媳的惊呼,廖青花发着抖,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她就这么无力的躺在床上,整个人瞬间失去血色。 不仅是人在抖,嘴唇、眼皮,都是肉眼可见的在抖。 一看就不好。 纪老大吓得腿都软了:“娘你呼吸,你别吓儿子……” 第311章 崩溃 廖青花也想呼吸,她也不想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她看过村里有人中风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她自己都有预感,自己怕是要中风。 可她没有办法。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一股脑的充斥在她整个脑海里,她想控制情绪都控制不住。 她的女儿啊。 她一向单纯听话,傻乎乎她说啥就听啥的女儿啊! 廖青花抖着眼皮,眼泪混着血水不停的顺着眼下的皱纹流。 这一刻她好像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哪怕没有闭上眼睛,眼前都是自己女儿朝着自己傻乐的脸。 真傻啊。 她的傻闺女。 人人都说她家娇娇脑子不好,脾气也不好。 说她的娇娇奸懒馋滑,挺大个姑娘一天啥活都不干,就等着让嫂子伺候。 后来还出了偷穿温慕善衣服陷害温慕善的事。 在别人嘴里,她家娇娇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代表了。 脾气不好品性也不好。 可是廖青花知道。 她家娇娇不是那样的。 那就是个傻孩子,容易被人当枪使,只要亲近谁,别人说啥她就能信啥,再没有比她家娇娇更单纯的姑娘了。 哪怕有点儿小性子、小心思,可……谁没有呢? 没有人是圣人,没有人是完美无瑕的,是个人就有她的小心思,所以她女儿嫉妒心强点儿,愿意说点难听话怎么了? 她愿意惯着。 她家娇娇又没有真的把人给害成什么样儿,廖青花一点不觉得自己女儿有什么问题。 就算有问题,也是被人给带偏了,被人撺掇着办出的傻事。 她一直都知道。 她家娇娇是个好姑娘。 就像之前她被徐玉泽那个畜生玩意儿找人打伤了头,往常最能围着她捞好处的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不是说娘家有事就是说把孩子送到了娘家,孩子小,离不开人。 找的全是听起来挺正当的借口。 可正当借口就不是借口了? 廖青花不傻,廖青花啥都懂。 她的好儿媳妇们不过是嫌弃她这个糟老太太,不愿意照顾病号罢了。 她那个时候病得那么严重,时不时的就得吐一通,有多恶心人她自己心里有数。 别人都跑了,都不管她。 只有她家娇娇,每天看着都像是要受不了撂挑子,但是每天坚持照顾她的,还是只有娇娇。 都说她偏心小女儿,别人当娘都是看重儿子,她倒好,更偏向女儿。 可让廖青花自己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偏向一个人。 即使是有血缘关系。 就像她二儿子怪她对他没有那么深的亲情。 可她二儿子怎么不想想,一个是从好多年前就离了家,一年也就回来几次的儿子。 一个是天天承欢膝下,她出了事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愿意吭哧吭哧照顾她的女儿。 换谁,谁不会更偏心女儿? 这心啊,越偏,感情就越深,然后现在告诉她,她最疼的小女儿死了。 不仅死了。 死后连一点体面都没有,就那么被匆匆葬后山去了。 廖青花捶着胸口,就差喊出来一句‘痛煞我也’了。 喉咙漫出一阵腥甜,她噗的一口,吐出了堵在心里的老血。 也是这一口血吐出来,她才终于能说出来话。 “我的娇娇啊!我最乖巧最孝顺的娇娇啊!” 满头花白的老太太哭得像个孩子,再顾不上别人,她咧着嘴哇哇大哭。 “是娘不好,娘没救下来你啊!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你本来胆子就小,得多害怕啊!” 她使劲儿捶着床,有多悲痛,心里边就有多恨。 “纪泽!那个丧良心的瘪犊子,自己出息了就不管亲妹妹死活了,早知道他这么不是个东西,早在当初把他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给他扔山上喂狼去!” 她恨到连‘老二’都不叫了,说起二儿子的时候连名带姓,仿佛说的是仇人。 “娘……” “别叫我娘!纪泽不是个东西,不拿他亲妹妹的命当回事,你们一个两个的,也不是好货,这么长时间,你们但凡使点劲儿……” 听着自己老娘的数落,纪老大抱着头蹲了下去。 妹妹没了,他也伤心难过。 但是老娘现在这么说他,就差指着他鼻子说他当人大哥的就是个窝囊废。 他心里也实在是委屈。 “娘,你讲讲道理好不好?”赵大娥护着自己男人出了头,“娇娇这次的事闹那么大。” “不仅徐玉泽人没了,文语诗那边也没给谅解书,一死一伤,多大的罪责啊!你大儿子就是个地里刨食的,你让他咋办?” “他就是跑过去说要帮他妹妹一命换一命,人家都不带搭理他的。” “你现在埋怨他没使劲儿,他怎么使劲儿?他往哪使劲儿?” “他是有老二的能耐,还是有老二的人脉?你现在这么数落他,这不是把他往死里逼呢吗?娇娇没了,他当大哥的本来就够痛心了。” 想到这段时间丈夫的难受,赵大娥说话都有些哽咽。 “他都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你知道吗?” “他说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娇娇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头喊他哥的场景,他说那么小的小妹妹,好不容易长大了,长到了能结婚成家的年纪,结果就这么没了。” “你以为他当大哥的就接受得了了?” “要不是家里边还得让他这个大哥撑着,他现在都得跑医院躺着去了,你没发现你大儿子都瘦成什么样,脸色有多不好?” 对于小姑子的事,赵大娥其实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她倒不是同样悲痛于小姑子的死。 她是觉得这小姑子活着的时候不省心,这死了也不省心。 活着的时候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纪泽之外,哪个哥哥都瞧不上。 哥哥都瞧不上了,更何况嫂子。 她们在纪艳娇面前跟佣人也差不多了。 就是这么个没大没小,脑子不好心思也歹毒的小姑子,现在人没了,还要这么折磨她男人。 赵大娥都替自己男人不值。 可她又劝不了男人什么,她男人是个老实性子,她总不能说那样的妹妹没了就没了,没了反倒更轻松吧? 那不纯找架吵呢嘛! 本来赵大娥就闹心,看不下去丈夫一直为那么个妹妹伤心。 现在老太太一出院又开始把责任往她男人身上推,这让她怎么忍得下去? 第312章 玩虚的是吧 “赵大娥,你是看我老太太现在不中用了,所以敢在我跟前训我的话了是吧?” “我没有,我就是觉得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娘你就是再赖也赖不到咱家老大头上。” 她想说婆婆与其赖大儿子没使劲儿救妹妹,不如赖他们老两口这么些年把闺女惯成了什么样。 连人都敢砍,现在有这样的下场不就是罪有应得吗? 赵大娥难得在家事上公道一把,还暗戳戳的怼了自己婆婆一下。 却不想廖青花的脑回路和她的脑回路完全不一样。 听她喊完这一嗓子,廖青花不仅没有反思,反倒像被点醒了一样。 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她此时此刻,最应该赖谁了! 文语诗! …… “我听三凤说你想找我说说话?” 温慕善被刘三凤请来纪家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她知道廖青花出了院,也知道廖青花身体废了一半。 但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廖青花在这个节骨眼上,最想见她一面,是几个意思。 想不明白。 也就来了。 看着比她上次见的时候,苍老了太多的廖老太,温慕善心里泛不起一丝波澜。 她连客套都懒得客套。 就那么大喇喇坐在离廖青花不远的凳子上,旁边还摆着刘三凤鬼鬼祟祟给她偷摸泡的红糖水。 红糖现在在纪家是金贵东西。 刘三凤想舀一点儿都得挨婆婆一顿臭骂。 可现在她好姐们上门,她想着……挨骂也认了! 她不能不够意思,连口喝的都招待不了。 朝温慕善挤挤眼睛,刘三凤献宝一样示意温慕善赶紧趁热喝。 温慕善现在不缺这个,但是看刘三凤一脸豁出去也要贴补好姐妹的样儿。 她心里一暖,面上没有敷衍,很认真的喝起了她好姐妹的心意。 边喝边和刘三凤相视而笑。 俩人的眉眼官司把廖老太看得眼皮子都跟着跳。 老太太狠狠剜了眼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儿媳,干咳一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咳,行了,不就是红糖水吗,愿意喝就多喝点,老三媳妇你大大方方的多给温……咳,多给善善冲点儿。” “我这边柜子里还有点鸡蛋糕,你要是不嫌弃就就着红糖水一块儿吃了,垫垫肚子。” “这饭点儿把你请过来也不知道你吃没吃饭,实在饿的话就让三凤去给你做口吃的,我记着家里还有点挂面,我一直没舍得吃。” 温慕善:“……?” 不开玩笑。 这是温慕善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从廖青花嘴里听到‘好话’。 这样对她好的话,她从未听过。 做梦都没梦见过。 她眼神狐疑的看着廖老太,试图找出廖老太突然变态的证据。 不会是让人给穿了吧? “你这么瞅我干啥?” 老太太直接问,温慕善就直接回:“瞅你反常啊,突然对我好,我怕你有什么阴谋。” 一句话,把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和温慕善和平相处的廖老太给噎了个半死。 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廖老太生无可恋道:“放心吧,没啥阴谋了,我都这样了还能有啥阴谋对付你。” “而且就算我身体好的时候,我俩干架归干架,我说你坏话归说你坏话,实际上也没和你玩过阴的,这点你承不承认?” 温慕善不承认,温慕善只一味的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廖老太。 她怀疑廖老太是受啥刺激疯了。 “……我……”廖青花是真被温慕善的反应给气笑了。 脸上下垂的肉都在抽搐。 “我没疯,我这次请你过来,其实是想谢谢你。” 又是一句人话。 更吓人了。 廖青花还会说‘谢谢’?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是老了,之前脑袋也出问题了,但我没傻没疯。” “我家里的事你肯定都听说了,有我小儿媳这个大喇叭在,你估计比我这老太太知道的都多。” 刘三凤:“……” 刘三凤默默捂住嘴,假装自己是透明人躲到了一边,鬼鬼祟祟地掏廖老太藏在柜子里的鸡蛋糕。 廖老太翻了她一眼,也不管她,继续对着温慕善好声好气的说话。 “我们家……最近发生了不少事。” “我家娇娇……没了,她以前干了挺多对不住你的事……” 温慕善挑眉:“她干了挺多对不住我的事,现在人走了,你和我说谢谢?” 廖青花:“不是,我是因为听说了你去看了娇娇。” “我前段时间一直住院,家里边的烂事破事又是一件接着一件。” “我就想着尽可能的想办法把娇娇给救出来,我没想到……我们母女会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都不敢想女儿临走之前,会对她这个老娘有多失望。 好在临处决前,那边通知说家属可以最后去见犯人一次。 “娇娇临死之前,有见过她大哥大嫂,我也是从他们两口子嘴里听说的,你前段时间帮了娇娇不少。” “娇娇见她大哥大嫂的时候一直念叨你,说当初太多事对不起你,她从来都没拿你当过嫂子,你却能在她落难后把她当亲小姑子。” “说之前要不是有你撑着她,她早就撑不下去了,虽然最后也没自救成,但还是谢谢你一直帮她、想着她。” 廖青花说着说着,声音里都带上了哽咽。 “善善,我不知道你是这样的孩子……我以前……我以前挺多事看不明白。” “有时候不是人上了岁数,就会看人了,我算是个老糊涂,岁数上来了,看人反倒越来越不会看了。” 不然她也不能把文家人当成贵人,由着文家人糊弄,被文家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仁义孩子,当初我就不会……” “不会害我?不会上蹿下跳的想搅和我和纪泽离婚?”不用她检讨完,温慕善都会抢答了。 廖青花满脸苦涩:“是啊,我要是早看清楚人,当初我肯定不办那些糊涂事。” “得了吧。”说得温慕善都犯恶心。 廖青花是什么性格,她接触对方两辈子还能不了解? 别看老太太现在说的话听着挺走心的,这么说吧,老太太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边要是有一丝真心实意…… 她温慕善的名字都能倒过来写! 第313章 我仁义你跟我蹬鼻子上脸呢? “咱们不说这些矫情话,你说了,我也不能信。” 温慕善把话说得直白:“你就直接说找我过来到底打什么主意就完了。” 什么对不住对不起,老眼昏花遗憾当初的,全是狗屁。 她的出身只要一天没变,廖青花就不可能有瞧得起她这个前儿媳的一天。 更不要说感动于她之前对纪艳娇做的那些事了。 她太了解廖青花的为人了。 就廖青花的性格,知道她去探监,去鼓励、关心纪艳娇了,心里边想的绝对不可能是——她是个好人,办的事太让人感动了。 廖青花想的绝对是——算她有良心,到底是前嫂子,关心前小姑子那不是应该的吗? 她要是把纪艳娇当陌生人看,不管不顾,那她温慕善就不是个人,就是丧良心……这才是廖老太的脑回路。 所以廖老太现在装出这副通情达理知恩图报的模样,温慕善看着都觉得伤眼睛。 不如有啥说啥,大家还能愉快的当仇家。 被温慕善这么拆台,廖青花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好在她脸皮一贯不薄,咳嗽几声,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空气台阶。 “咳咳,你也不用这么往坏了想我,我现在这身体实在不好,你也看见了,其实我也不是说打了啥歪主意,我就是挺感激你之前……” 温慕善打断她:“你要是非得跟我说这些虚的,我就先走了,我那边还有事。” 她说着话,直接就起了身。 廖青花没想到这人一点耐心都没有,说翻脸就翻脸。 见她是真的转身就走,不是故作姿态吓唬人,廖老太这下是真急咳嗽了。 “咳……你别……咳……别走,行了,我不跟你玩虚的了,我找你是有事……” 廖老太慌了。 温慕善的反应,和她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她本来计划着先和温慕善缓和关系,最好再搏个同情,她现在没了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 身体又伤成这样。 多惨一老太太。 温慕善心好,万一一个同情把之前的事全都翻篇,和她这个前婆婆握手言和了呢? 到时候她就能顺势和温慕善好说好商量,说服温慕善按她想的对上文语诗。 谁知道温慕善软硬不吃,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 心硬的……一点松动都没有。 她刚才仔细观察了,她前前后后咳嗽这几次,温慕善就跟没看着似的,别说像个正常晚辈一样帮她顺顺气给她倒杯水了。 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同情更是一点儿没有! 事情完全不按廖青花预想的那样发展,她本来现在脑子就浑浑噩噩的,一被打乱节奏,多多少少是有点儿没招儿了。 示意小儿媳给她也来杯红糖水。 廖青花觉得自己得补一补精神。 一边要喝水,她一边开口留温慕善:“我不说虚的了,你别急着走。” “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些也不算虚的,我家老大两口子不是去见了娇娇最后一面嘛。” “我没说瞎话,娇娇确实说了你不少的好话,也说想报答你但是没机会了。” 知道温慕善不爱听这些虚的,她赶紧话锋一转。 “当时老大两口子听娇娇说了不少的话。” “主要是感激你,其次就是……在说文语诗。” 说到文语诗,廖青花脸上本来就是装出来的温和彻底消失无踪。 连语气都变得阴恻恻的。 “娇娇说是文语诗害她到这个地步,文语诗还拦着老二不让老二救她这个妹妹。” “这也就算了,文语诗生怕她不够难受,之前还特意跑到她面前笑话她去。” “跟她显摆老二是怎么娶了媳妇忘了妹妹的,还说只要她和老二在一起一天,我家娇娇就别想留下命活着。” 哪怕只是复述女儿临死之前说过的话,廖老太都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小贱人,害了我家娇娇,从她进门开始,家里就没出过一件好事。” “现在啥都没了,啥都完了,房子、房子让她给毁了,我家老头子也让她给克死了。” “就连我这把老骨头,也禁不起她克,成了废人了……” 温慕善就这么气定神闲的听着廖青花骂文语诗。 就好像在听一档和她没什么关系的收音机里播出来的八卦小故事。 不做评价,也没啥反应。 还有闲心和刘三凤眨眼睛。 看她这样,廖青花有气都没地儿放。 憋得连声音都有些尖锐:“你就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文语诗抢了你的位置,然后把好好一个家糟践成这样,你就不生气?” 温慕善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就说廖青花的脑回路和纪艳娇一样,但和正常人不一样。 她笑着说:“老太太,现在不是你年轻那时候了。” “不是旧社会了。” “不是男人有权利休妻,有个‘雕’就金贵的年月了。” 听到这句话,刘三凤端红糖水的手抖了一下。 眼睛瞪得老大。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她好姐妹这话……也太糙了。 和大美人气质不符啊! 不过不得不说。 她听起来还是挺爽的。 温慕善帮她扶了下碗继续道:“所以你别觉得你儿子是什么金贵东西,他身边的位置是什么宝座。” “还得人人去争人人去抢,然后我这个原配就跟个苦瓜一样,‘和离’之后还要惦记着前夫家,还把这里看做是我自己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不约好吗? 没有那些多余的责任心好吗? “离婚了,懂吗?” “不是你年轻时候知道的那种休妻或是和离,原配离开之后还得期期艾艾的守着前夫一家。” “离婚的定义就是我和你儿子分开之后,我们两个就再没有一点关系。” “他身边爱是谁是谁,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对你们家也没啥归属感和责任感,你们就是一家人都出事了,说白了,和我也没半毛钱关系。” 廖青花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温慕善嘴里说出来的。 “你……啥叫没关系了?你不是说就算你和我家老二离了婚,你也拿娇娇当小姑子看吗?” 温慕善恍然大悟:“合着你是因为这事,觉得我对你们这群人还有感情有留恋啊?” 她啧了一声:“老太太你这就有点欺负人了,拿我的仁义当软弱,当对你儿子余情未了呢?” 第314章 利用 别说。 廖青花还真这么想的。 她不是不理解离婚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这个年纪的人,挺接受不了离婚的,像她小时候或是年轻的时候,哪有离婚,只有休妻。 像温慕善这样的,休了之后活都没脸活着,更不可能再嫁还能往高了嫁。 这在廖青花这么个从吃人的旧社会里走出来的老太太的观念里,简直算得上是倒反天罡。 但是还是那句话,时代在发展。 她再不理解,也得接受。 所以她其实知道这年头离婚是什么意思,也知道离婚代表什么。 但站在她的角度,温慕善总给她一种会心软回头的感觉。 廖青花不觉得自己有那样的感觉是想多了或是脑子又出问题了。 就像她说的,温慕善如果不留恋这边,能特意跑过去关心前小姑子吗? 还是曾经关系那么不好的小姑子。 说白了,温慕善放不下! 婚都离了,还和她们这边关系这么好,无论是妯娌关系还是姑嫂关系,都这么好、这么操心,说温慕善对她二儿子没有一点感情了,廖老太不信。 俩孩子从小到大,温慕善有多喜欢她儿子,她是看在眼里的。 怎么可能就因为匆匆忙忙嫁了个新人,就把旧人给彻底放下了呢? 换她是温慕善,她都放不下。 所以廖老太一点儿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她还是可以把温慕善当成儿媳妇看的,她觉得她和温慕善是站在同一战线,可以同仇敌忾针对文语诗的。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善善,我不信你不恨文语诗,要不是她,你和老二说不定现在还好好的呢。” “老二前脚和你离婚后脚就娶了她,我哪怕是老二亲娘,也没法向着他说一句这里边没有猫腻。” “归根结底,老二是让文语诗这么个骚狐狸给勾引了!” “现在文语诗把咱家闹成这个样子,死赖着不离婚也就算了,还把她弟弟留下来吃白饭。” 一想起这事儿,廖青花就一肚子火气。 “我现在是真觉得她比不上你,我要是早知道老二能娶这么个搅家精回来,当初我肯定死活都不让你和老二离婚。” 听了这么多,温慕善算是摸清了老太太心里的小算盘。 “你不会是想让我和纪泽复婚吧?” “善善聪明!” 廖青花更确定了温慕善舍不得,有想复婚的心思,不然咋可能一猜就中。 “人都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你和老二当初的事算是各有苦衷,现在有能复合的机会摆在这儿,你们为啥就不能重归于好?” “文语诗当初抢了老二,我就不信你心里边一点儿气都没有。” “你就想想,假如你这一次把老二给抢回去,我就问你解气不解气?” “你也别说你现在有家庭,你和你男人感情很好,我活到这把年纪,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是不是赌气再嫁的,我能看不出来?” 廖青花叹了口气:“就别赌气了,我现在算是看清楚了,兜兜转转还得是原配最好。” “之前的事就当是你和老二都走错了路,他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他,等把文语诗撵走了,你们就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你放心,我这个婆婆以前做的不到位,以后我肯定对你好,拿你当亲闺女看,再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娇娇临走之前说想补偿你,她走了,补偿就由我这个当娘的来,哪怕是看在娇娇遗愿的份上,你也应该信我日后肯定能对你好。” 看着温慕善,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和温慕善把手紧握。 “好闺女,以前委屈了,以前都怪我和我那老头子,想的太多,也太杂。” “就看到你家里条件不好,就忽略了你对我家老二感情有多深。” “我知道,逼你和老二离婚肯定伤你心了,你放心,以后我肯定全给你补偿回来……” 温慕善刚才还觉得廖青花脑回路有问题。 现在听完廖青花的‘肺腑之言’,她发现这老太太其实还是精着呢。 怪不得一直拿纪艳娇临死之前的话说事,一直强调感激她。 合着是想让她相信,哪怕看在纪艳娇的面子上,她廖青花作为受恩的一方,以后也保准会对她好。 把纪艳娇搬出来,确实更能说服人。 老太太的想法这么一听,其实也不算有错。 温慕善刚才以为老太太是封建残余,觉得她这个前儿媳哪怕离了婚,也生是纪家人死是纪家鬼。 却不想廖青花打的是感情牌。 不是封建约束,而是赌她对纪泽还有感情。 也是。 站在旁观者视角,像廖老太、刘三凤这些人看来,她就是在和纪泽有那么多年感情的前提下,在深爱纪泽的情况下。 前脚离婚,后脚就匆匆改了嫁。 也难怪廖青花会觉得她是在赌气,心里边其实还有纪泽。 没办法。 谁让这些旁观者不知道她是从上辈子被虐透了回来的。 还以为她是这辈子年轻带着一腔热血的恋爱脑,是纪泽跟屁虫呢。 在廖青花灼灼的目光下,温慕善自嘲一笑。 说实话,如果她恋爱脑还在,就凭刚才廖青花说的那一番话。 她说不定真能被这老太太说动心,被对方当枪使。 她上辈子看的小说里挺多恶毒女配不都是被这么唆使着一步错步步错的嘛。 因为执念,因为不甘,因为恋爱脑,不好好的去过自己的日子,反倒仗着有像廖老太这样的婆婆当靠山,非得绞尽脑汁的想损招和另一个女人抢男人。 抢到最后一无所有,下场也不怎么好,就获得一个‘男女主感情催化剂’的有效头衔。 一句恶毒女配终于下线,就能把一个姑娘可悲的一生给概括了。 温慕善当初在疗养院没意思,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太多了。 所以她了解廖老太的套路,也知道廖老太想推着她往怎样的路上走。 说白了,就是想让她从自己人生的大女主降低咖位跑回来当恶毒女配来。 苦了她一个,爽了和文语诗有仇的廖老太一窝。 都这么算计她了,还说没阴过她。 呵呵。 这老太婆多阴了都! 她是疯了才会被说动心,哪怕她和严凛没感情,纪家这火坑,她都不带亲自往里跳的! 不过…… 温慕善眼神沉了沉,这老太太现在不管不顾想对付文语诗的心思……她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第315章 你的同盟另有其人 不过利用之前,她得先问明白。 “文家人都给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赶不走文语诗?还想找我这个外援帮你。” 廖老太正沉浸式洗脑温慕善,没防备温慕善不讲武德,上来就是扎心‘一刀’。 老太太张张嘴,想给自己挽一挽尊,却不知道在这么明显的事实面前,她要怎么为自己的无力去圆。 吭哧了好几秒。 到底是说了实话。 “赖上了,我说她弟弟给我撞成这样,她就说老三给她弟弟打出事了。” “我要是撵她离婚,她就要去告老三去。” 廖青花也算是被以恶制恶了。 从前都是她讹别人,这一次算是碰上对手了。 她问文语诗要不要脸。 想着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还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被她指着鼻子骂不要脸,多少应该有点羞愧。 结果文语诗直接给她来了句,说娘家都没了还要啥脸? 说她文语诗现在就是光脚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们要是往死里逼她,大不了她再点一把火大家伙儿同归于尽。 当时文语诗的模样有多疯,廖老太形容都形容不出来。 她丝毫不怀疑文语诗话里的真假。 因为一看……文语诗就是在说认真的。 廖青花女儿走了,她是悲痛,但说实在话,她没想跟着女儿一起走。 她豁不出去这条老命,文语诗却能豁得出去。 先天就比她硬气。 这也是为什么她走投无路能想起请温慕善这个外援回来帮她对付文语诗的原因。 她现在这个情况,废人一个,文语诗又那么豁得出去,她再恨文语诗,说起报复……她也是有心无力。 “善善,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就得团结起来……” 拍掉廖老太朝她伸过来的爪子,温慕善一点不客气道:“别找我团结,你想团结团结不到我头上。” “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不打算扑腾回来活成乌眼鸡。” 不过不打算以身入局归不打算,搞清楚廖老太现在的处境有多‘无助’后,温慕善放下心,该利用还是得利用一下这老太太。 不然多便宜文语诗。 文语诗上辈子一本回忆录把她彻底打成过街老鼠,让她本就不好的日子更加水深火热。 这辈子文语诗也能重生回来,让她不用报复到这辈子无辜的小文身上。 直接可以对着正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好事上哪找去? 温慕善不止一次在心里默默感谢老天爷。 所以,不管之前把文语诗和纪泽坑成什么样,总而言之,她不会放弃继续坑那对儿真爱cp的。 文语诗现在是惨。 有她上辈子惨吗? 什么‘见好就收’,这样的词,在温慕善的字典里不存在。 她的字典里,只有‘不死不休’。 在廖青花失望到甚至带上了些怨愤的注视下。 温慕善凑近她,小声说:“别打我主意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挺打动人,但打动不了我。” “你该团结的,也不应该是我,我离婚之后就没想过回头。” “不用拿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不是在跟你挑衅,我这人仁义,你有事儿求到我头上了,看在我俩以往的‘情分’上,我总得帮你出出主意。” “比如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时候你最应该,也最能团结到的……是谁。” 闻言,廖青花瞬间睁大了老眼。 下意识把“是谁”两个字问出了口。 温慕善笑着说:“你别忘了,你儿子可不止和我有关系,西河生产队那边可还有个寡妇呢。” “你找她和你一块儿对付文语诗,可比找我强。” “我主意有多正你是知道的,我就算被你说动了,回来准备吃回头草了,也不可能按你的想法做什么。” “你指挥不了我。” “可那马寡妇不一样,她身份尴尬,又得靠着你好儿子‘接济’才能过上好日子。” “她在你面前,先天就是矮上一头的,你和我一个战线,我不可能讨好你,你得一直这么好声好气的对我。” “可你如果换个队友,让马寡妇和你一个战线,你猜你们两个凑一块儿,是你听她的,还是她听你的?” 廖青花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陡然发亮。 温慕善都把话说明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有啥可琢磨的。 肯定是那小寡妇听她的啊! 那小寡妇活着都得靠着她儿子活,哪敢像温慕善一样在她老太太面前这么硬气。 如果她和那小寡妇凑一块儿,对方肯定是巴心巴肺的讨好她啊! 就好像在牛角尖里突然找到了另一条出路。 廖青花脸色都比刚才好了不少,脸上的病气都少了挺多。 “你说的对……”有更好的人选。 “可是……她一个寡妇,她能和我一起……” 老太太把话说得遮遮掩掩的,好像提起要让一个外来的寡妇和她一起对付正经有名分的儿媳妇,这事挺不光彩,挺难说出口的。 偏偏她又疯狂心动。 一边心动,一边有所顾忌,觉得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还是难。 人家都是寡妇了,哪可能说掺和进她家的事就掺和进来,不怕外人的看法啊? 猜得出她心里的顾虑,温慕善弯着眼睛说:“与其在这儿犹犹豫豫,要我说啊,不如亲口问问对方愿不愿意。” “反正我觉得她能愿意,我现在和纪泽没关系了,她和纪泽有关系啊。” “只要她和纪泽有关系,那她和文语诗就是处在对立面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们天然就在同一战线,而且……” 温慕善意味深长的说:“纪泽还领养了马寡妇的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最近虽然没回咱老虎沟,但名义上还是纪泽的养子。” “他们和文语诗关系可不好,你猜文语诗能不能放过那两个可怜的孩子?” 火拱到这儿,温慕善觉得火候够了。 她直起身,感慨般的说了一句:“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什么事只要涉及到孩子,做母亲的,总归是坐不住的。” 她算是给廖青花指了条大明路。 廖青花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真切的和善。 只不过温慕善在乎的从来就不是廖青花的态度。 第316章 她值得 她在乎的,是廖青花的战斗力。 毕竟只有战斗力强,廖青花才有能力找文语诗的不痛快。 不然一方太弱一方又太强,让文语诗嚣张的把廖老太压着熊,那样的局势,可不是温慕善想看到的。 她不入场,但她得让纪家这个火坑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方不负文语诗上辈子的一场向往。 这边温慕善在坑文语诗。 那边文语诗也打起精神准备给温慕善找点不痛快。 这段时间文语诗在心里记了好几笔温慕善的黑账,她觉得自己要是不给对方还回去点儿,她得憋屈死! …… “阿嚏!” 从纪家出来,温慕善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 没有回答着凉或是没着凉,因为温慕善第一时间就听出来说话的是谁了。 她转身,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回来了?!” 回答她的,是不远处高大男人张开的双臂。 男人比上一次走之前晒得更黑了,不过托福于对方的好样貌,不仅看起来不丑,反倒多了几分硬派。 温慕善笑着扑过去把人抱住,手臂环上对方的腰,搂了搂,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行了,别收腹了,知道你有腹肌,问你话呢,你先说话,怎么突然回来了?” 被拆穿故意收腹绷身材,严凛恬不知耻的又把人往自己怀里摁了摁。 好让爱人能更直观的感受到他腹肌的份量。 他说:“从我上次出任务回来的那一趟,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就是放假也该轮到我了。” 更不要说他前段时间不要命的出任务,就为了能多攒点假。 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媳妇咋好像还挺嫌弃的呢? 严冬子委屈,严冬子要爆料。 “我这回可是作为前线记者,带着最新的瓜回来的。” “你确定不欢迎我?” 那双在部队里一向不带什么情绪的眼眸里此刻黑亮亮的全是爱意和献宝一样的狡黠。 温慕善伸手摸了摸他有些扎人的头发。 心却是软成了一片。 她小声说:“你能好好回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哪怕没有‘瓜’,我也永远欢迎你,我一直都在家里等你,不是吗?” 野性再强的黑豹,也会被这样的温柔折服。 严凛原本死死箍着温慕善的腰身,直到听到温慕善笑着说出这样一句话。 光是一句‘我一直都在家等你’,就让他放轻了手臂,不带任何欲望的,恨不得把爱人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 他难得有些害羞,耳根红得透光。 他也小声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家等我,所以我迫不及待的回来见你。” 说完,他又问:“我‘迫不及待’这个词用对了吧?” “对了。”温慕善笑眯了眼,“见我就得是迫不及待的,这个词用得没有一点问题!” “咳咳。” 不远处,纪家篱笆墙后头。 刘三凤实在看不下去,发出破坏气氛的怪动静。 温慕善被吓了一跳,立马就想从严凛的怀里挣脱出去。 严凛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并不惊讶刘三凤的偷窥。 温慕善:“你早知道她在那儿?” 严凛点头:“我俩是合法夫妻,不怕人看。” “……”不是,这和合不合法没关系啊! 是脸皮的问题啊! 不害臊的吗?! 使劲把人推开,温慕善无语:“严冬子,你脸皮薄点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刘三凤从篱笆墙后头探出一个头:“也算我求你们了,你们这也太嚣张了,夫妻恩爱选在前夫门口恩爱?” “善善,你也没拿纪老二当人啊。” 她和温慕善关系好,知道严凛不是小心眼的性格。 所以现在这么打趣,她也不怕回头好姐妹和丈夫关起门来吵架。 没看这都腻歪成啥样了,严凛能舍得和人吵架就奇了怪了。 温慕善摇头晃脑:“纪老二本来也不是人,我管他呢。” 纪泽在她这儿,从来就没资格要什么人权。 别说在纪家门口和丈夫秀恩爱了。 就是当着纪泽的面。 她该怎么和严凛相处还怎么和严凛相处,她管纪泽乐不乐意呢。 不乐意也受着。 不过纪泽应该也不会不乐意,纪泽又不爱她。 想到这儿,温慕善忽然就觉得自己重生回来真是活清醒了。 原来承认纪泽不爱她是件这么简单的事。 偏偏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上辈子一直不敢想,不敢说,也不敢承认。 人嘛,就是这样,付出的多了,就想要回馈。 得不到回馈,因为沉没成本太大,也因为自己的一腔真心都托付在对方身上。 她就会自欺欺人的认为对方对她是有感情的。 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那么多年的付出连一丝真情都换不回来。 现在想想,她上辈子还真是可怜又可悲。 执拗的好笑。 就是不承认纪泽没爱过她。 哪怕在玻璃渣里找糖,仅仅是收到纪泽的几句关心话,她都认为那是纪泽对她有感情的证明。 真傻啊。 温慕善眼神复杂。 现在想来,她自己都分不清,她上辈子的执拗到底是因为不愿意面对纪泽不爱她的事实。 还是因为她不敢深想她自己究竟爱上了一个什么薄情寡义的东西。 纪泽不爱她,却娶了她,娶了她,一边享受着她的好,一边又不好好对她。 看上这么一个畜生,搁谁谁能接受得了? 承认畜生没有爱,就得承认自己有多眼瞎。 所以温慕善上辈子咬死了不去面对这样的现实。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直嘴硬。 哪怕之后彻底恨上纪泽,对纪泽失望,她也不会愿意承认对方没爱过她。 好像她有多不值得被爱一样。 可刚才她就是那么自然的承认了纪泽不爱她的事实。 心里边没有一点别的情绪,没有酸涩,没有难受,就好像在说着一件与她有关却又没什么关系的事。 对啊。 纪泽不爱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有太多的爱了。 家人、爱人、朋友……重生回来之后,太多人发自内心的告诉她,她值得。 值得被爱,值得被人尊重,值得过悠闲舒服的日子。 她太值得了! …… “纪泽对你有感情。” 第317章 他才是真正的权衡利弊 “什么?”温慕善怀疑自己听错了。 严凛跟条大狼狗一样黏在她身边,醋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酸溜溜的说:“你想错了,纪泽对你有感情。” …… 温慕善和严凛夫妻俩不是突然聊起这个话题的。 话题的一开始,还是要从他们当着刘三凤的面秀恩爱为开头。 俩人黏黏糊糊,着实是刺了刘三凤的眼。 本着要为好姐妹说好话的原则,刘三凤一边撇嘴一边说:“怪不得刚才在我婆婆面前咬死了说不可能吃回头草。” “我婆婆那么劝你和纪泽复婚你都不答应。” “就差跪着求你了,指天发誓的说只要你回来,以后对你好,你都松口不了一点儿。” “合着是找到真爱了。” 刘三凤说完,默默的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她好姐妹做好事就得留名。 她得让严凛知道,她家善善背地里为他拒绝了多大的诱惑。 那可是让便宜婆婆廖青花从今往后在她温慕善面前弯腰伏低的大诱惑! 儿媳能骑在婆婆脖颈子上当家做主,这样的诱惑都不动心。 如果这都不是真爱,那什么是真爱? 别以为她家善善是二婚,感情就不深了,她家善善仁义着呢! 跟谁在一起就为谁负责! 一点都不花心,也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还有。 严凛别以为善善离过一次婚,就是弃妇了,她得让严凛知道,她好姐妹,抢手着呢! 前婆婆都想跪求她好姐妹回头。 可见她家善善有多好,严凛要是不知道好好珍惜,她…… 她蹦起来都得给严凛一个大逼兜。 镜头回转,这就是温慕善和严凛之所以会讨论纪泽对她到底有没有感情的引子。 严凛和温慕善回家的一路上,都在琢磨刘三凤的话。 心里的危机感那是一层叠一层。 一直叠到两人到家,关起门,温慕善察觉到不对。 一问才知道。 感情不止是廖老太希望她回头,纪泽在部队那边也是臭不要脸的叫嚣着要和她破镜重圆。 还是当着严凛的面,挑衅着叫嚣。 好像只要他纪泽回头,她温慕善就一定会答应复婚一样。 她呸! “你不信我?觉得我对纪泽还有感情,他对我勾勾手指头,我就能和你离婚然后屁颠屁颠的去和他复婚?” “我信你。”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把事直接摊开来放到明面上。 严凛说:“我要是不信你,我就把这事藏心里然后天天患得患失的监视你了。” 他能说出来,就代表他信他媳妇。 温慕善扯了扯他其实没多少肉的脸皮:“我发现你现在文化水平上涨啊,这么会用成语?连患得患失都会用了?” 夸奖的话一落地,严冬子的嘴角明显看得出来,更往上翘了几分。 温慕善看得好笑:“你信我就好,放心吧,纪泽的想法是他的想法,他疯了,我又没疯。” 在这个年代,可不兴强取豪夺。 纪泽敢碰她一下,她就敢告纪泽耍流氓。 “而且……真不用在乎他说什么,更不用吃醋,好吗?” 捧着严冬子的大脸,温慕善很笃定的说:“我敢确定他对我没感情,我对他也没感情。” “他说的那些什么了解我的话……呵,你信不信,他连我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也好意思腆个脸说了解她。 严凛就着被捧脸的动作歪了歪狗头。 他相信自己媳妇说的,对纪泽肯定是没感情。 但他还是不大相信纪泽对他媳妇没感情。 “纪泽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他决定要和现任妻子离婚,哪怕对方父亲许下那么多好处,他都没有动摇。” “我能看出来,他就是一门心思的想回来找你复合。” 这一点,严凛相信,纪泽是铁了心认真的。 在文永川一通权衡利弊的劝说下,纪泽都没有改变主意,可见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前妻的好。 察觉到对前妻的感情有多深了。 听了严凛的分析,温慕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把严凛的分析当笑话听,没个正形,而是……她觉得她家严冬子真是可爱。 “严凛,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纯粹的。” 爱就是爱,有感情就是有感情。 不是的。 “纪泽不一定了解我,但我一定了解纪泽,纪泽和你不一样,还是刚才在三凤面前说的那句话——纪泽就不是个人。” “你不能用人的感情去衡量他。” “在你看来,纪泽现在是后悔了,察觉到对我这个前妻有感情了,所以一门心思的想回头挽回我。” “但是在我看来……你知道我是怎么看的吗?” 严凛想了想:“你觉得他是心血来潮?” 摇摇头,温慕善说:“不是心血来潮,恰恰相反,他才是权衡利弊。” 严凛和她说了,文永川为了说服纪泽不和文语诗离婚,在纪泽面前一顿权衡利弊,说得天花乱坠。 纪泽都没动摇。 好似对前妻深情,可温慕善知道,他不是对她这个前妻的感情有多深,深到能抛去那些利益。 而是…… “他在文永川的劝说下没改主意,那是因为文永川的许诺都是空的。” “纪泽的心里有杆子称,文永川所谓的权衡利弊,说白了,都是有利于文家的。” “为的就是让纪泽先付出,把文家给救起来,等文家起来了,重新屹立了,再看要不要支撑纪泽。”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画出来的大饼,看着香,但纪泽不确定他能不能吃到嘴。” 而以温慕善对纪泽的了解……她讽刺道。 “站在纪泽的角度,他八成是认为吃不到嘴的,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个记恩的人。” “一个狼心狗肺的人,看别人,自然也是推己及人,认为别人也是狼心狗肺。” “所以他不信文家人会在迈过这道坎儿后报答他,甚至和他组成盟友,互相支持。” 温慕善听说了这辈子文家人对纪泽的态度。 文家人瞧不起的态度摆在那儿,纪泽能信文家人在翻身之后还能看得起他这个女婿就怪了。 “纪泽心里有数,他就算帮了文家,最后八成也会被文家给卸磨杀驴。” “这才是不管文永川怎么说,纪泽都不改和文语诗离婚主意的原因。” “和我没关系,他就是想一脚把文家给踹开。” 第318章 新瓜 纪泽明明是自己嫌弃上文语诗和文家了,却要拿她当挡箭牌。 装出个迷途知返浪子回头,媳妇还是原配好的样儿。 不知情的根本察觉不到他就是纯怕文家连累到他,纯嫌有文家这样的岳家累赘。 温慕善现在都觉得,以前爱过纪泽已经算是她的黑历史了。 她油盐不进到让严凛想吃醋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吃。 作为被挽回的一方,换成别人,就算不心情复杂,最起码也得露出几分痛快神情吧? 可他媳妇从头到尾比他都冷静,就这么冷着脸分析了一波,多余的感觉一点没有,没有触动也没有得意,就这么笃定的分析出纪泽不是个东西了。 (善善:什么踏马感情不感情的,纪泽就是拿我当挡箭牌算计我呢!) 严凛沉默:“……” 他之前回来的一路上,还在品醋。 不是不相信自己媳妇,他是怕纪泽使什么下三滥手段想打动他媳妇。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路啊,结果回来和自己媳妇一说,他媳妇比他都洒脱。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他媳妇周身,他媳妇骂纪泽的时候,严凛都觉得眼前人熠熠生辉。 真漂亮。 原来痛快的不是他媳妇,而是他。 看他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自己不说话,温慕善像个不倒翁一样撞了撞他。 “严冬子,你想什么呢?” “我想……” “算了,你不许想。”生怕这双幽深的眼睛里泛起熟悉的欲望,大白天的,严凛不要脸她还要呢。 温慕善赶忙岔开话题。 “反正把话说开了,不许吃醋了啊,那个……我记得你刚才好像说你是带着瓜回来的,什么瓜?” 温慕善视线搜寻了一圈,也没看到屋里有什么瓜。 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也知道她在逃避什么,严凛无奈又只能纵容:“是你喜欢的‘瓜’。” 想到严凛说他是前线记者,温慕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严凛口中的‘瓜’和她以为能吃的瓜,不是一个瓜。 这是有新八卦啊! 漂亮的眼睛瞬间变得晶亮,温慕善好奇问:“什么瓜?” “纪泽被记大过了。” “什么?”温慕善的惊讶发自内心,这一次她可没出手。 也正因为这一次不是她干的,她才更好奇纪泽是怎么作死的。 见她感兴趣,严凛也不卖关子:“纪泽不是当着文语诗父母的面说要和文语诗离婚吗。” “文语诗父亲,也就是纪泽岳父,见劝不动他,老两口就当着他的面跳楼了。” “啥?!”这个消息,比刚才听到纪泽被记大过还让温慕善觉得震惊。 文永川和郭淑兰会跳楼? 那么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两个人,上辈子为了过好日子原则和底线统统都不要了。 这样的人会为了保住女儿的婚姻跳楼? “死了吗?” “没有,病房在二楼,下边是草坪,纪泽岳母先跳下去的,然后他岳父为了拉他岳母,也跟着掉下去了。” 这是严凛亲眼看到的,不过在文家人的嘴里,文永川不是‘掉’下去的,是‘跳’下去的。 一字之差,意义却完全不一样。 所以严凛也不好评价什么,那老两口明显是讹上纪泽了。 偏偏‘跳楼’又是实情,对纪泽的影响不是一般的大。 “其实我能看出来,纪泽岳母一开始没想跳,就是扒窗户吓唬他,后来被刺激得要往下跳,也是因为仗着有纪泽岳父拉着,她以为老伴能拉住她。” “没想到没拉住,反倒俩人都掉下去了。” 听到这,温慕善只觉一阵无语。 她就知道那么自私自利的老两口,不要什么都得要命,怎么可能为了守护女儿的婚姻就豁出命了。 严凛继续说:“当时动静闹得挺大,还是在部队医院,不少人都被吸引过去看热闹。” 尤其是他,坐的还是前排。 当然。 这个就不用说了。 他就只说纪泽有多活该:“纪泽估计也没想到他岳父岳母能把事儿做那么绝。” “但是不管想没想到,他在部队里差点把岳父岳母给逼死是事实。” 所以部队不可能不严肃处理。 毕竟两个老人先后跳楼,还是因为女婿要抛弃他们女儿,这样的事情,性质实在太恶劣。 哪怕纪泽有他自己的说法,也没法把影响降到最低。 “他现在三天两头的出事,部队那边的意思是想让他考虑一下要不要转业,转回到老家分配个工作,还能就近照顾家里,省得他家里老出事。” “他没同意,哪怕背大过也不愿意转业。” 温慕善哼笑出声。 别人不知道纪泽为什么死活不愿意转业,她知道啊。 不就是还惦记上辈子的辉煌,觉得只要待在部队,早晚有一天能重拾上一世的荣光嘛。 纪泽是打死都不可能离开部队的,温慕善也不希望他离开。 要是就这么转业了,部队那边还给他分配工作,哪怕不像上辈子那样位高权重,温慕善也觉得便宜了纪泽。 所以待在部队挺好。 既能发光发热,又能……发光发热,这可不是一句废话,因为有她在,纪泽除了发挥余热之外,更多的,她是不可能让纪泽够到的。 不过温慕善觉得这一世的蝴蝶效应还是挺给力的。 就比如文家。 只要改变一下方向,文家就能拖纪泽这么大的后腿。 也不知道上辈子把文家捧得那么高的纪泽现在被文家给坑了,会是个什么心情。 温慕善好奇:“他除了被记大过之外,对于文家那边就没啥表示?” 人家老两口都跳楼了,他这边背个大过就完了? 文永川夫妻俩能善罢甘休? 严凛:“他岳父岳母没死,被救过来之后还嚷嚷着说不活了,要和女婿鱼死网破。” “说他们女婿对不起他们女儿。” “纪泽没办法,就当着他们和部队领导的面承诺不和文语诗离婚了。” 但是…… 严凛能看出来。 “纪泽的保证不可信,我能感觉出来,他还是想回来找你回头。” “只不过有了这一茬儿事做阻碍,他不一定能干出什么事。” 这也是严凛这次回来一定要和温慕善提这事的原因之一。 不仅仅是因为吃醋。 他还担心纪泽会搞出来什么事。 第319章 旺我,那得留在我身边 如果说以前,作为纪泽上级,严凛很认可纪泽的能力。 那么现在。 在了解纪泽的为人之后。 严凛觉得纪泽能力强这点,反倒不是什么好事了。 他很怕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纪泽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会对他妻子做什么。 察觉到男人的不安,温慕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放心吧,文家人闹事之前,我可能还能担心一下纪泽会对我不利。” “但是现在知道了文家坑他有多深。”温慕善忍不住翘起唇角,“这种情况下,他就是想出招,那招儿也不可能是对着我来。” “他想和我破镜重圆,总得先摆脱文语诗吧?” “文家人现在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心眼小,等着看吧,他且得想办法还回去,想办法让文语诗不再成为他的拦路石……” 温慕善还挺期待那对儿真爱cp狗咬狗一嘴毛的。 …… 她在这边‘惦念’纪泽。 好奇纪泽现在被岳家坑了之后,会是个什么心情,会不会破大防? 殊不知,纪泽远比她想的,还要崩溃。 因为原本在纪泽的剧本里,被家里人闹到部队,被迫离开部队的人……应该是严凛。 可是让纪泽做梦都没想到的是。 严凛即使什么都没做,也没出任何事。 反而是他。 莫名其妙的就走上了严凛原本的命运线。 他的家里人……闹过来了,还把他闹到这步难堪田地。 纪泽从来都不承认这世上会有报应二字,所以他算计严凛,举报钱有才,想让严凛滚出部队的时候,心里边除了运筹帷幄的自得之外。 没别的。 在良心上他没有一点不安。 可现实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所期待的,不仅没有发生在严凛身上,反倒是在他的身上应验了。 有某一刻,纪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报应’的存在。 报应,夹杂着不顺。 好像不停的在走霉运,透不过气也不知道该怎么破局。 还是那句话——纪泽比温慕善想象的……还要崩溃。 所以严凛的感觉没有一点错。 在极度的崩溃之下,纪泽不仅没有打消和温慕善破镜重圆的念头,反倒是让这股子执念更加深刻起来。 人在过得不顺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回忆起曾经过过的好日子。 或许在当时,他不觉得那是什么好日子。 只觉得就是很平常的日子。 可现在回过头再看,那样顺遂毫无后顾之忧的日子,怎么不算好日子呢? 纪泽以前不相信迷信,眼下的风气也不倡导迷信。 但是他就是会忍不住的想起他老娘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他老娘那个时候坚持说温慕善旺他,温慕善镇宅。 当时对这样毫无根据的话,纪泽嗤之以鼻。 现在处处不顺,纪泽反倒把这些话咂摸出几分道理来。 他觉得有时候有些事还是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比如温慕善。 他上辈子和温慕善结婚后,日子确实是越过越顺了,无论是家里的日子还是他的前程。 全都是一帆风顺,没有一点闹心事闹到他面前。 唯一让他心烦的,大概就是温慕善总是爱吃一些没有用的飞醋。 那个时候,纪泽烦死了温慕善总是因为他的红颜知己和他吵。 可现在,纪泽不得不承认,如果能让他过上上辈子那样顺遂的日子,温慕善再吵,也不过是生活里的一点小调剂罢了。 比他现在经历的这些可轻松多了。 或许温慕善就是旺他,他上辈子听过那样的说辞,说有的夫妻俩八字就是合的,在一起对对方的运势就是有加持的。 他对温慕善有没有运势加持,他不知道。 但是温慕善一定对他的运势有加持。 而且温慕善有脑子。 就看温慕善是怎么维护的严凛就能看出来,温慕善比他以为的要聪明要有用。 …… 远在部队。 捋清楚自己现阶段到底想要什么后,纪泽眸光悠远深沉。 他想,他得把他的‘运势’给找回来。 上辈子和文语诗在一起的日子再舒心,那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文语诗就像一朵菟丝花,依附着他而活。 他要是顺利,文语诗就能活的好,能给他照顾好。 他要是不顺利……文语诗只会让他更不顺利。 菟丝花嘛,总是要汲取养分的。 和温慕善完全不一样。 纪泽想,他在获取成功之后,养一朵菟丝花没什么,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由着菟丝花去汲取养分。 可他这辈子错就错在在还没有成功的时候,就先养起了菟丝花。 最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给不起。 文语诗连带着文家却还想不停的索取。 还是那句话。 和温慕善完全不一样。 这么一看,在他没有多余‘精力’和能力照顾花的时候,还是温慕善是他最好的选择。 温慕善比他想的坚韧扛活,也比他以为的要有用,能支撑得住他。 他上辈子没意识到这点,没好好珍惜。 大不了这辈子他多补偿一下温慕善,多珍惜眼前人。 想到‘补偿’,纪泽冷峻的面孔泛起一丝温和。 他想。 他重生到现在,每次涉及到温慕善,好像都是只有‘补偿’二字。 补偿这个,补偿那个。 罢了。 终归是他亏欠温慕善的。 等他们以后复合了,他大不了把温慕善最想要的关心和爱补给她。 两辈子的渴盼得偿所愿,温慕善的恨也应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 打了个哆嗦。 温慕善搓了搓胳膊。 严凛:“冷了?” “有点,不知道怎么回事,像被脏东西盯上了一样,后背都发凉。” 听她这么说,她大嫂于桂芝没好气的轻拍了她一下。 “说啥呢,这话是能挂在嘴边的?咱这家里这么多人,我看哪个脏东西敢盯你!”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小姑子,边唠叨小姑子边从柜子里给小姑子找衣服穿。 “大嫂不用找衣服,我不冷了,就是刚才那一阵。” “一阵也不行,我跟你说觉得冷就得赶紧添衣服,不然以为自己扛得住没啥事,回头就得感冒。” “我看这天眼瞅着阴了,等会准下雨,你要是在家里冻感冒了,等回头你大哥就得怨我不关心你。” 温慕善笑:“大嫂你可得了,我大哥还敢埋怨你了?” 不过说到她大哥…… “我大哥和二哥去哪了?不是说好让我带严凛回来吃晚饭吗,他们咋还没影了?” 第320章 风雨欲来 这人吧,不提不想,一提还真有点惦记。 于桂芝又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忍不住嘀咕:“是啊,你大哥和二哥咋还没回来呢。” “说去县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着肉,按理来说买不着直接就回来了,这咋这么长时间还没个人影……” 正说着话,外头忽地雷声炸响。 紧接着。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超出时间的晚归,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眼看着天越来越黑,加上恶劣的天气…… 莫名的,让人心里不安。 温慕善二嫂米秋霜抱着肚子走进来,同样是忧心忡忡,她问:“还没回来?” “没呢,可能是回来的时候眼看要下雨,就先找地方躲雨了。” “咱们不管他们,你别跟着操心,我去厨房看看,正好炖的汤能多炖一段时间。” 捂着多少有些心绪不宁的心口,米秋霜嘴唇动了动:“躲雨吗……” …… “同志,我看这雨一时半会的也不能停,要不你们就在我家对付吃一口吧。” 临近出县城的平房里,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响起。 正被家里人担心着的温家兄弟互相对视一眼,老大温国栋没说话,老二温国茂接过话茬儿,客气的婉拒。 “太麻烦你了,饭就不吃了,本来就是我们不小心把你给撞伤了,现在借你家躲雨就够麻烦你的了,哪能再厚着脸皮留下来吃饭。” “我看这雨不能下多长时间,等雨停我们就走。” 闻言,温柔女声像是有些担忧:“天都黑了,你们家是在附近的生产大队是不是?” “这个时间要是再赶夜路,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这心里都过意不去。” “本来你们撞到我就是不小心,陪着我去医院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又下这么大的雨。” “要是一口饭不吃,就这么饿着肚子等雨停了赶路……我爸妈都得骂我不会待客了。” 温国茂摆手:“我们算啥客?恶客?” “好了,姑娘你赶紧吃饭去吧,等会儿雨小点我们就走……” 应付完热心女同志,一直到对方背影消失,温国栋才开口说话。 “老二,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对劲?” “啥不对劲?” “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这一家子有点……太热情了。” 温国栋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做的比说的多。 在认识的人眼里,他这个人甚至是有些憨直的,没什么心眼子。 但往往就是这样的人,在直觉上,能更胜常人。 他说不出这一家子人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不对劲儿。 要是非得让他说……就是刚才那句话—— 太热情了。 热情的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温国茂没想到自己傻大哥关键时候能这么机警,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 更像是骄傲。 他就说他大哥是内秀,不是愣子。 “你笑啥?” “我笑咱兄弟俩想一块儿去了。” 温国茂压低声音:“我是从咱们不小心撞到这女的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我俩那个时候是从供销社往外挤,但是再挤,也不至于把个女同志撞出供销社大门三米远还崴了脚。” 简直匪夷所思。 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再瘦小,也是个人。 又不是纸片,轻飘飘一碰就能飞老远。 温国栋眼睛瞪大:“你那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你咋不说呢?” “我咋说?当时周围那么多人,她非说是我们给她撞成那样的。” “我俩两个大老爷们,她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疼得脸上全是汗,哭得可怜巴巴的。” 温国茂当时哪有招儿。 “要是不管你猜围观的那些人能不能放咱俩走?” “不打咱俩就不错了!” 温国茂最近好不容易把身上养回来点肉,还是托了他妹妹的福,总算是把身体养好了点。 家里边他媳妇还挺着大肚子受不了刺激。 他要是竖着出门横着回去,不说他身体是不是白养了,就说他媳妇…… 他再给他媳妇吓着。 为了不刺激着他媳妇,他只能顺水推舟想看看这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温国茂:“我一开始以为她就是想讹咱俩,我都认讹了。” 准确来说,温国茂都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 他都在盘算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他要怎么收场了。 结果…… “谁知道她不仅没讹咱们,反倒一直好声好气的说耽误我们时间了。” “在医院的时候也没让我们掏钱,唯一的要求也就是她自己走不了远路,伤了脚腕,让我们送她回来。” 说实话,对方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这么通情达理,搞得温国茂都有些怀疑他一开始的想法是不是想多了。 是不是人家根本就不是想讹他们,真是他们把人给撞飞出去了。 可…… 一想到‘撞飞’,这还是很离谱啊! 总而言之,这件事在温国茂看来,相当于一场不像讹诈的讹诈。 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嘛。 总之……挺不对劲的。 温国栋挠挠脑袋:“你说的这些我没注意,我就是觉得他们家对咱太热情了。” “善善老说人得学会换位思考,我就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是咱们家里人在外边被人给撞伤了,好好的一个人出去了没好好回来。” “我反正是不可能对伤了我家里人的人有好脸的。” 温国茂点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对方不是想讹他们,不想对他们干嘛,那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热情? 就像他刚才说的,如果把他们归类为‘客人’,那他们可就算得上是恶客了。 第一次见就把人家好好的女儿给撞伤了,撞伤之后还空着爪子把人给送回来了。 那老两口知道之后不仅没怪罪他们,没朝他们发火,反倒对他们这么热情,不仅收留他们躲雨,还做好了饭邀他们一起吃。 话里话外都是热情慈爱,半点不提他们应该给多少赔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里子侄上门做客呢。 温国茂相信这世上有好人,但是这么‘没脾气’的好人,就有点吓人有点假了。 看着窗外的雨,温国茂眼神沉了沉:“你说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呢?” 第321章 不行,他们不中招不行 “如果不是单纯的想讹咱们……不是单纯讹钱,那是不是想图点更大的……” 温国栋老实人说老实话:“咱哥俩有啥大的啊?” 他咋想也想不出来他们有啥好东西值得别人图一图。 “我俩今天出门带的钱还是媳妇给的,除了这些啥都没有,咱有啥可让人图的啊?” 看了自己大哥一眼,温国茂有些无语:“行了,你防着点就得了,咱俩有没有可让人图的,不是咱俩说了算,得问他们。” 被自己弟弟说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温国栋思维发散:“你说……他们能不能是想给咱俩绑票了?或者是啥穷凶极恶的,想谋财害命?” 要不然为啥特意把他们往家里边招啊。 温国茂没笑自己哥哥想的多,他很尊重自己大哥的想法。 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会。 “他们要是想谋财害命,对咱俩来说,都算是好事。” “说白了,我俩没啥可让人图的,俩乡下汉一穷二白,正常人就是想宰肥羊也不可能挑咱俩宰。” “我现在最怕的,是咱妹妹和妹夫容易被人惦记上。” “如果这一次是冲着善善和严凛来的,想从我俩这边下手,那我们还真不能立马就走。” 要是只想自保,在察觉到不对的第一时间,他们其实就应该跑。 但是温国茂实在是怕有人想借由他们算计他们妹妹和妹夫。 如果是那样。 他们今天拍拍屁股走人了,溜得飞快,对于算计啥的一点都不知道,也没打听、摸索出来。 万一日后这些人直接冲着他妹妹和妹夫去了,那咋整? 防不胜防的。 所以与其一走了之之后不安心,不如今天以身入局好好看看这一家子到底想干啥。 想搞什么鬼。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温国茂小声叮嘱:“这一家子要是真想算计我们,那肯定还会有后招儿。” “我刚才就是故意跟那女的说我们等会准备冒雨走。” “这一家子如果是好人,是我们想多了,把人给误解了,那等会儿他们肯定不会拦着我们。” “要是非得拿雨说事,劝我们别冒雨走,我不信他们家连一把伞都没有。” “只要他们没有别的心思,那我们绝对是走得掉的。” “可如果他们不怀好意,不想让我们走,那就还是那句话——他们肯定还有后招儿。” “所以大哥,等会儿你别冲动,无论他们说什么,你不知道怎么应付就板脸不说话。” 他大哥长得人高马大的。 板着脸不说话也挺能唬人的。 “他们家的水和饭,一口别碰,不管他们怎么说,咱都别碰。” “然后多注意点,防着点,别遭了他们的道儿……” …… 这边温家兄弟俩已经是把这一家子人给防备起来了。 如果这是个饭店,俩人现在已经在心里把这里打成黑店了。 另一边。 完全不知道温家兄弟已经起了疑心的这家里的老头老太太,还在等着女儿把人给请过来吃饭…… 看到女儿一个人回来,原本满脸带笑的老两口一瞬间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他们不过来吃饭?” “不过来,一开始说等雨停了走,后来我一劝他们,他们反倒改口说等雨小点就要走。” 啪的一声。 是筷子被狠狠拍在桌上的声音。 老太太小声劝道:“你小点动静,本来这屋就不隔音,再让他们听着。” “听着就听着,给脸不要脸。”老头嘴上这么说,声音却是收了不少。 窗外雨声砸的人心烦。 面前桌上是难得的好菜饭,偏偏他们现在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啥心情吃。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俩小年轻不是说条件不好吗?咋让他们白吃白喝他们还不乐意?” “小霞啊,你是不是没告诉他们咱家今天做的全是好菜饭?” 叫小霞的姑娘说话声音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温温柔柔的憋闷,温温柔柔的无奈。 她说:“问题不在于咱家饭菜好不好,我看他们就是不愿意占人便宜,我刚才怎么说他们都不答应。” “不可能。”老太太不信这话,“这俩可不是啥好东西。” 见女儿拿起筷子要往一盘肉菜上夹。 老太太紧着把她筷子打掉:“这道菜你别碰,里边有药。” 陈霞无奈:“妈,咱家好不容易吃顿带肉的,你往肉里下什么药?” 她无奈,老太太还无奈呢。 “你说我往肉里下什么药,那他们要是上桌吃饭,你说他们是能夹菜啊还是能夹肉?” “我把药下素菜里,他们要是一口不碰,那我不白下了?” 挺有道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这不是把她们一家给搁这儿了吗? 陈霞:“那他们也不过来吃,这肉菜不白瞎了吗?” 她看着都心疼:“要不咱们拿热水烫烫,把药给滤掉?” 一听这话,老太太是真想打女儿了。 “肉肉肉,你就知道吃肉,咱可是收了钱的,都答应人家了,说肯定能把事儿给办成,肯定让这俩小子去笆篱子里蹲着去。” 结果这才刚开个头,就发现人家压根没想往她们设好的圈套里钻。 老太太一下火就上来了。 看着这一桌子菜,想到如果自己没把事儿办成,就得把收的钱和票还回去,她牙都疼。 “不行,好不容易把人给弄家里来了,外头还下雨,老天爷都帮咱们,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去了……” 她今晚上觉都睡不着。 而且不止是今天晚上。 以后都睡不好了! “小霞,你还得再去,你听妈的,这不是小事,咱家到过年能不能有粮食,全靠你了。” “这事要是办不明白,咱到手的钱和粮票被人要回去,咱一家子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就当是妈求你了,你上点心。” 陈霞抿了抿唇:“我已经很上心了,我总不能……总不能真跑到他俩面前勾引他们去吧?” “他们现在还没中药呢,要是真想对我做点什么,咱们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的,谁能打得过他们。” “妈你都说了他俩不是好东西,我……我害怕。” 老太太和老头对视一眼。 觉得女儿说的都是托词。 其实就是心里不愿意那么豁出去。 她恨铁不成钢:“你怕啥?你刚才不还说他俩不占人便宜嘛,你不是觉得他俩人品挺好吗?” “咋现在又怕他俩人品不好了?” 第322章 就这? 陈家老太太嘴上说着求,实际上态度强硬到恨不得立马撵着女儿豁出去。 陈霞垂下眼:“他们两个高高大大的,不占便宜是一回事,有没有色心又是另一回事,妈,我不敢赌。” “咱以前挑的人都是老色鬼,我一个人就能打赢那样的,这回要一口气算计两个身强体壮的……我害怕。” “你别想那么多,就按咱以前仙人跳那么来,那边两个大男人怎么了?我和你爸虽然老胳膊老腿,但真要动起手来……我俩嗓门大啊!” 陈霞:“……”她还以为她妈要说就算动起手来他们老两口也不带怵的。 结果说了半天就只是嗓门大? 看她不语,老太太撇嘴:“你别瞧不起这嗓门大。” “他们但凡敢真欺负你,我一嗓子下去,周围邻居都得过来,到时候还愁喊不来稽查队?” “甭管和咱们一开始的计划一不一样,只要稽查队来了,他们这耍流氓的帽子就得被扣上。” “到时候他们要是不进笆篱子,我老太婆随他俩姓!” 按照她们一开始的计划,只要这俩人中了药,到时候还不是她们说啥就是啥。 就算躺地上昏着,陈霞捂着衣服咬死了说被耍流氓了,这俩人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按照老太太刚才的说法,哪怕下药没成功,只要她女儿豁出去真把人给勾得耍流氓了。 那不也是达成她们的目的了? 殊途同归。 买通她们的人总归是能满意的。 可陈霞纠结的点从来都不是目的能不能达成,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是两个大老爷们,让她在对方清醒的状态下勾着对方对她做点什么。 外边下雨打雷,什么声音都能盖过去。 她爸妈要是介入的不及时,难不成就要让她因为那些钱和票就把她自己给彻底搭上? 她就那么贱?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对面一直没说话的陈老头闻言一张脸拉得老长。 他隐在阴影里,陈霞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但是陈霞听到了他旧事重提,提的还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陈老头说:“不是你贱,是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贱,要是早知道养女儿不防老,当初饥荒剩下那一口粮食,我们就应该给你弟弟吃,也省得你活了你弟走了……” 内心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就这么被突兀的,血淋淋的提了起来。 想到自己那身体不好,却会偷藏吃的给自己的弟弟,想到自己弟弟没了之后,这个家变成了什么样…… 陈霞起身,没让她爸把话说完。 她说:“我去。” 哪怕那两人真对她做什么……她闭了闭眼……豁出去了,就当是还她父母当年留她这一条命的恩情,她总不能真让两个老人饿死。 …… 用需要人帮忙去仓房找伞为借口,把看起来不好对付的温国茂支开。 陈霞和温国栋共处一室的时候,她整个人手都是抖的。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不大好惹,但至少比另一个给人的感觉好对付。 不是笑面虎。 她扬起唇角,温声说:“同志,你饿不饿?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肚子叫了,你要是饿……” “不饿。” “……咳,同志,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天气特别闷啊?你说是不是下雨的缘故,感觉湿热湿热的。” 陈霞说着话,白嫩的手象征性的给自己扇了扇风,正想假装自然的解开一颗领扣,就见对面男人一把把门推开。 院子里狂风暴雨突兀的袭进屋里。 陈霞站的位置离门不远,门一开,外头的风雨全往她身上拍。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等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后。 她极短促的尖叫了一声。 “你叫什么?”温国栋被她这诡异的,压着嗓子的叫吓了一跳。 陈霞努力压抑着火气,原本的满心凄楚被满腔怒火取代。 偏偏她还不能发火。 深吸一口气,她脸上重新挂起了笑意:“没叫什么,没事,就是被雨淋了一下,不用担心。” 听了这话,温国栋用看奇怪人的眼神看陈霞。 “我啥时候说我担心了?” 他也没说过什么担心不担心的话呀,他有媳妇,担心个第一次见的女同志干啥? 这女同志怎么自说自话呢?怪吓人的。 闻言,刚在心里为自己的善解人意打一百分的陈霞控制不住的攥紧了拳头。 她手本来就放在衣领的位置,这么一攥拳,衣领被她抓得紧绷,尤其刚才又挨了雨淋,这衣领一紧绷,画面登时就暧昧起来。 温国栋虽然愣,但他直觉准啊。 一看陈霞这动作,这场面,他下意识就觉得不对。 于是,手比脑子快。 脑子还没琢磨明白自己要干啥好打断这幅莫名其妙的暧昧场景的时候,他手已经先一步把人给拽推了出去! 正好就着大开的门,身材瘦小的陈霞就这么被他一把给推到了院子里。 冷冷的冰雨往陈霞气到扭曲的面庞上拍。 陈霞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她长得好性格好,还是仙人跳的老牌选手,可以说她虽然不喜欢做仙人跳,但她对自己的魅力还是很清楚的。 不然也不会每一次做仙人跳都会有人上钩。 再谦虚的人都会因为无往不利而稍微的飘上几分。 陈霞就是这样。 她承认自己穷,承认自己人品卑劣,但她唯一不承认的,就是自己没有魅力。 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那么害怕自己要是豁出去勾引,如果真把自己搭进去可怎么办。 或者说。 她在重新出现在温国栋和温国茂两兄弟面前之前。 就已经做好了等会儿要拼死反抗的准备了。 她不认为这两兄弟会把到嘴边的肉放掉不吃,也不认为这兄弟俩不偷腥,不会为她所迷。 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想着雇她们的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说这兄弟俩不是好东西。 她今天就算有所牺牲,牺牲色相,那也是为了为民除害,顺便给家里挣点余粮,让她爸妈能过得更好一点儿。 她就是这么自我安慰说服自己的。 她像只引颈就戮的天鹅,已经准备好要接受最坏,也最让她接受不了的现实。 结果现实就这? 第323章 她们诽谤我温国栋啊! 现实就是这人高马大的男人看到她楚楚可怜,温柔好欺,做出的反应不是一把抱住她,而是一把推开她?! 不是,推也就推了,怎么还给她往外边推? 有没有点儿男人样了? 有没有绅士风度了? “你……”饶是再想摆出个好脾气的姿态,在疾风骤雨里被披头盖脸砸的陈霞……她也摆不出来! 她不装了,上来就是一句亲切问候:“你有病?” “没有啊。”温国栋后退两步,不让从门外潲进来的雨浇到他。 看到这一幕,陈霞更崩溃了。 “你是不是个男人啊?你自己都不想被浇,然后你把我推出来让我挨浇?” 精神病嘛这不是! 其实她刚才就想问了:“你没事闲的突然开门干啥?不对,你开门把我推出来干啥?这是我家!” 温国栋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 他弟说他这样最能唬人。 他声音平稳的说:“你刚才说闷,我看你热成那样,就帮你把门打开透气了。” “后来我看你还热,一直在那儿扯衣服,我就想再帮你一把。” “……你现在还热吗?” “我热你……”二大爷!伸手一把把被风雨裹挟着糊到自己脸上的树叶子扯下来,陈霞第一次被人气成这样。 偏偏对方还是一副为她好的态度,她想翻脸都翻不成。 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就是憨货二愣子,纯精神病! 她已经不怕温国栋对她耍流氓了,她现在怕这二愣子上来那儿劲儿,再打她。 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她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深深地看了温国栋一眼,她一甩头发,转身就走。 …… “就因为淋了点儿雨,你就回来了?” 陈老头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 陈霞一边在帘子后边换衣服,一边憋屈道:“我不回来还能干啥?” “他离我那么老远,我往前他就往后,我要是离他近了,他还推我。” “爸你是没看着,他一身牛劲儿,一把就给我推院里了,他自己没色心,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总不能对他霸王硬上弓吧?” “怎么不能?你没听过女追男隔成纱?你当时要是果断点,一把把扣子多扯几个,我就不信他看不直眼!” 这话是她妈说的,听了这话,陈霞满心的羞恼和委屈一瞬间像是被引爆了。 她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 “妈,你是我亲妈,哪有你这么对自己亲女儿的?人家不占我便宜,你还希望我撵着撵着让人家占我便宜?” “你少这么往坏了想我啊,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也是心疼你白攒足劲白跑一趟嘛。” “刚才要是一鼓作气,现在咱们目的都达成了。” “妈!”陈霞羞愤欲死,“那就是个木头!我身上都湿了他看我眼神都不带变一下的,跟看桌子腿似的。” “我都怀疑他是傻子,他不懂那些事儿的!” “我在那儿扯衣服,你们知道他看见之后说什么吗?” 陈老头抽烟的动作一顿:“他说啥?” 陈霞:“他说我太热了,给我推雨里,问我凉不凉快,这不傻缺吗?!” “就这样的人,我就是在他面前把衣服脱光,他都得以为我是热疯了。” “他或许会对我动手动脚,但不是我们想算计的那种动手动脚,他得为了帮我降温,让我‘清醒’,给我摁地上水坑里,得是这样的动手动脚!” 陈霞虽然没那么试探过温国栋究竟能不能干出那种事。 但她相信,对方肯定会像她说的这样,不干人事,不解风情。 她一番哭诉和恼怒发泄完,陈家老两口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说实话,他们俩活这么大岁数,是真没见过哪个正常男人能不解风情到这个地步。 尤其他们还是专业下九流,这两三年见到的都是些下三滥。 那些人甭管多大岁数,被做局的时候都是一个比一个急色,一个比一个让人不忍直视,感慨人性欲望之丑陋。 她们习惯了面对那样的人群。 这冷不丁遇上个傻的……不对,应该说比傻还傻的。 傻子都知道找媳妇,知道做那种事。 外头那人高马大的愣是没一点欲念。 陈家老太太一拍大腿:“这不会是遇上个天阉吧?!” 此话一出,陈家父女登时‘活’过来了。 陈老头点头认可道:“别说,还真有可能。” 他是个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送上门的都不动歪心思,那就只可能有一个原因——那小子不行。 “妈的,白算计一场!小霞你赶紧换完衣服换个目标,别朝这太监使劲儿了。” 他女儿魅力再大,也勾不上太监啊! “你换他弟弟,那小子一说话眼睛骨碌碌转,一看就是个精的,不傻不疯,看精神头就知道是个正常男人。” “有那工夫,咱还是得往正常男人身上使,别跟那傻子耗时间,不然等会他俩该跑了。” 怕女儿心里有心结,陈老头指挥完还安慰了女儿好一顿。 相应的,还帮女儿出头,狠骂了温国栋个‘天阉’好一场。 “阿嚏!” 另一间屋里,温国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温国茂问他:“着凉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就看这屋门开着,风这么大,不感冒都算你体格好。” 温国栋无奈:“我要是不把门开着,现在你哥我就出事了。” “刚才你去找伞,那女同志就那么和我在一个屋里待着,说话夹着嗓子,还说热,要解衣服,你哥我再傻也知道这不对劲啊。” “我要是没赶紧把门推开,等我回去你大嫂都得把我耳朵拧下来!” 瓜田李下的,他可不能犯错误。 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聪明。 不知道自己此刻在陈家人的心里已经被打成了傻子、天阉,温国栋在自己弟弟面前别提多得意了。 为自己的机敏点赞。 温国茂看了眼陈家三口人所在的方向,讥讽道:“我就说突然托我去仓房找伞有问题,什么脚腕疼,什么爸妈岁数大了不能淋雨,我就知道那是来后招儿了。” “你知道你还撇下我走?” “我不撇下你怎么让鱼上钩?而且大哥你这么聪明,你能遭她们算计?” 被一向比自己聪明的弟弟这么肯定,温国栋瞬间挺直了腰板。 身为哥哥的责任感直接爆棚。 他压住翘起的嘴角,拍拍温国茂肩膀:“你说的也是,老二,你可以永远相信你大哥我。”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当饵的事,还让你大哥我来!” 第324章 无法选中,无法沾身 温国栋很燃,也不知道在燃什么。 温国茂深深的看了他大哥一眼,预言道:“接下来,怕是该冲着我来了。” 他大哥这个‘饵’可没法循环下,这一家子又不傻,从他大哥这儿讨不到好处,肯定就得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总归看架势,是轻易不可能放他们走的。 他在仓房还真认真找了半天的伞。 一无所获。 别说伞了,连个能遮风挡雨的板儿都没有。 就差明着说让他去仓房,就是为了给他支走了。 这一家子可能也是小看他哥了,觉得只要他一走,她们肯定能达成目的,甭管什么目的,总归是能达成的。 所以也没必要把谎话说得更圆满。 没必要真给他在仓房里放把伞。 现在目的没达成,说好的伞也是陈霞的谎言,温国茂还真挺好奇当这些人把目标换成他后。 能对他使什么后招儿。 …… “我不知道伞没在仓房,害你白跑了一趟。”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一男一女单独相处,只不过这一次,男方换成了温国茂。 温国栋听了弟弟的话,都不用陈霞再找借口像支开他弟弟一样支开他。 他自己就‘识相’的以上厕所为由避了出去。 果然。 他前脚避开,后脚陈霞就过来了。 温国茂说没在仓房里找到伞,陈霞给出的解释就是忘了伞在哪。 挺不走心的。 不过陈霞话里的重点本也不在伞上边,她的重点……在于关心白跑一趟的温国茂。 “我看你都淋湿了,湿衣服贴在身上容易着凉,你要是不嫌弃,这是我爸的衣服你先换上。” “不用换,湿衣服穿着挺好,正好我热。” 一句‘我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霞本就做贼心虚,越琢磨温国茂的回答,越觉得对方像是在拿话点她。 可这才过去多长时间,那个木头一样的男人会告状告得这么快吗? 而且说到告状,她才是最应该告状的那一个吧。 她可是被那太监直接给推雨里去了! 心中思绪纷杂,憋气闹心,面上却还要绷出个毫无异状的温柔样儿来。 陈霞心里苦。 陈霞有苦说不出口。 她只能假装听不懂温国茂在点她,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手帕,小心翼翼的,睁着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想帮温国茂擦掉额头上沾着的泥。 “你这里脏了,自己看不到,我帮你擦擦。” 她伸手,温国茂战术性后仰。 她上前一步,温国茂直接一套连招后退三步。 有了刚才被拒绝的经验,陈霞觉得自己的容忍度和脸皮厚度都增强了不少。 至少不会像刚才面对温国栋时那样,因为受挫,心态直接崩了。 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这是她最后的选择,今天能不能成事就看这一把了。 她眼里飞快闪过抹坚定。 像是没注意到温国茂的避嫌,她拿着手绢步步紧逼,甚至为了赶进度,直接当着温国茂的面来了个左脚绊右脚。 就为了能直直栽进温国茂的怀里,来个身体接触。 面对这样的‘对手’,温国茂畏之如虎,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饿虎扑食。 好在他人没被吓傻,一个横跳,让陈霞生生扑了个空。 没有预想中的刹不住闸摔倒在地。 陈霞对自己还是挺好的。 见没扑到人,她很顽强的稳住了身形。 “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绊到了,差点撞到你,你也知道我脚腕扭了,走路有些不方便。” 为自己刚才的飞扑找了个理由,她紧接着又是一个小连招。 像是身形不稳,一个轻扶,把本就不怎么严实的门再一次推开。 上一次,是温国栋把门推开,为了让她‘冷静’下来。 这一次,是她亲自把门推开,为的,就是要让温国茂冷静不下来。 当一切由她成为主导,被雨淋湿这件事,就没那么让她抵触了。 小小的惊呼一声。 在确定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从门外潲进来的雨淋得半透不透的时候。 陈霞像是才反应过来,她慌乱的把门关上,然后低下头,无措的想要整理自己已经贴身了的湿衣服。 越整理,越有一种无辜的诱惑。 她声音都在发抖:“你别看,我、我不小心的。” “我没看。” 听到这三个字,陈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呢,心已经控制不住的咯噔了一下。 直觉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 脸上原本摆出的无辜诱惑表情霎时间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气到发抖的嘴唇和有些狰狞的表情。 没办法。 任谁下死力气演了这么一出,冒着感冒和有可能被耍流氓的风险这么豁出去。 结果发现唯一的观众不仅没看,反倒像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踩着桌子跳房梁上还背过身了。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得气炸! “你干什么?!”陈霞声音都有些发尖。 温国茂仍旧背对着她坐在房梁上,听到问话,回答的理直气壮。 “咱们孤男寡女的,你还这么热情,又热情又‘倒霉’的,不是平地摔就是‘不小心’开门湿身的,我怕占你便宜。” “你怕占我便宜你上那么高干什么?你背对着我面对着墙不就完事了?”陈霞被气得语无伦次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和这男人掰扯什么。 但是她实在是被气到忍不住和他掰扯。 温国茂:“我要是背对着你面对着墙,那你占我便宜怎么办?” 傻子才会把后背暴露给敌人。 敌人想做点什么他躲都来不及躲。 “你、你……我占你便宜干什么,你个大男人你讲不讲理……” “我也想问你占我便宜干什么。” “不仅是我,还有我哥。” “你现在这些招儿,刚才也对着我哥使了吧?我哥憨厚,可能意识不到你想干什么,但他跟我说了你不对劲。” “你这些‘不寻常’的举动,要是只对着他一个人,那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误会你了。” “但现在同样的招数你又移我身上了。” “刚才我看见你就是故意想往我怀里摔,所以我真挺好奇,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想占我们哥俩的便宜?” 第325章 借口 他拿自己大哥当饵,为的就是想试探看看陈霞把他们拐带回家之后想要做什么。 是想谋财还是想害命,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从他们嘴里套有关他妹妹和妹夫的话。 结果不管是他大哥以身做饵,还是他现在亲身入局,得到的答案都是陈霞想对他们‘不轨’。 还是简单粗暴的直接勾引。 不谋财也不害命,就纯算计他俩身子。 矛头就是直冲着他俩,根本也没往他妹妹和妹夫那边指。 好像就是纯馋。 知道对方的目的了,温国茂索性也不装傻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还是第一次遇上女流氓,你要是不想让我去稽查队举报你耍流氓,最好还是跟我说实话。”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这还是陈霞第一次在仙人跳中途被人戳破了打算。 往常不是没人看出来她是在故意勾引。 可男人嘛。 哪怕看出来她是故意的,也会以为她是真看上他们了,所以才会故意引诱。 他们会做的,从来都不是拆穿她,而是顺水推舟想和她发生点关系。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她被人这么直白的拆穿、嫌弃,一点儿都没给她留脸。 温国茂:“行了,别装了,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找上我哥立马走人,我看出来你不想放我们走了,可就凭你家里这几个人……” “你们就是想拦,估计也难。” 当然难,陈霞死死咬住后槽牙。 凭她家里这三个人,老的老弱的弱的,要是能直接靠力气留住这两个大男人。 她们之前还琢磨什么下药。 白费了一盘肉菜。 她打了个哆嗦,人冷,心也冷。 从未经历过的失败,让她现在脑子都有点浑噩。 以往在男人面前无往不利,现在被一次次拒绝打脸不说,还被把心思直接摊开来摆到了明面上。 从未有过的经历,措手不及,让她哪怕想圆话,都一时间想不到该怎么圆。 “不说?不说那我走了。” 温国茂作势欲从横梁上跳下来。 知道他这一走,今天的计划就算彻底失败,日后想再算计他们兄弟那就是千难万难。 她家里刚收到的钱和粮票都得给人家还回去。 她父母又该用失望的眼神看她,然后长吁短叹说家里边要断粮…… 想到这儿,掌心传来的指甲深嵌进肉里的刺痛让陈霞的脑子清醒过来。 陈霞咽下喉咙里的苦涩,比解释的话先冲出口的,是一声可怜至极的呜咽。 她说:“我是故意的,但是我没有坏心思。” “我、我家里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实不相瞒,以前我家里不是这样的。” “我们家原本是一家四口,我父母、我、还有我弟弟。” 提到自己弟弟,哪怕是在装可怜,陈霞也控制不住的流露了几分真情。 连哭都比刚才情真意切起来。 “前些年闹饥荒,家里粮食越来越少,一开始还能借到一些,后来……你也知道,哪里还能借到粮,家家户户饿得都开始啃树皮了。” “我父母当时基本是断了顿,把所有的粮食都留给了我和弟弟。” “我弟弟还偷着把粮食分给我,可以说那个时候,我算是家里边过得最好的了。” 忆起当年,她眼泪成串的掉。 “后来家里边实在是没粮食了,我饿得生了病,发着烧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见我爸妈说要把最后一点粮食给我,不然我活不下去。” “我想说我不要,我命就这样了,活不下去也是我的命,可那最后的一点粮食到底是被喂进了我的嘴。” 她病到说不出话。 自然是拒绝不了的。 但哪怕病得意识不清,她也知道家里为了给她续命,把剩下的粮食一点点都喂给了她,这才让她撑过那一坎儿。 可是…… 她用袖子使劲擦了把脸:“后来我病好了,我弟弟却没了。” “活生生饿死的,因为家里把剩下的粮食都给我了,就为了让我活命。” “我弟弟那么小,他总说他不饿,说他有吃的,让我把他的份儿也吃点,他那么乖……把粮食都省下来给了我……” 明明她是姐姐,应该她多照顾点年幼的弟弟的。 可她弟弟硬是照顾起了她这个姐姐。 为了让她活命,一直骗她说不饿,一直到小小的一个人被活生生的饿死。 光是回忆起当初,陈霞就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知道温国茂是什么时候从横梁上跳下来的。 她只知道自己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她虽然想编瞎话骗眼前人,但在她弟弟的事情上,她永远都不会骗人。 好不容易缓和了下情绪,陈霞这才解释起她想到的,能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她说:“因为我弟弟没了,我家在亲戚眼里算是绝了后。” “好好的一个家,挺过了饥荒,挺不过那些人的指指点点和算计。” “他们就好像是狼守在我家周围,只要我爸妈……他们就能一拥而上把我家所有东西给瓜分了。” “我没办法。” 陈霞眼泪像是流不完的流:“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也不想对你们耍流氓,可是我想不到能护住这个家的办法了。” 温国茂没听明白:“你想不到办法和想对我们耍流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这俩也不是一个事儿啊。 陈霞本来在哭,听到他这么问,苍白的脸上忍不住泛起红霞。 她小声说:“我……我想要个孩子。” “我不准备嫁人了,我这辈子就准备留在家里顶门立户。” “可是我一个人支撑不住门户,那些豺狼欺负我是个小辈,还欺负我是个女人……” “所以,我、我想找你们帮我。” “我在供销社的时候观察你们挺长时间,你们穿的好,穿着皮鞋,手腕上还带表,出手也大方。” “一看身体还好,人高马大的。” “我故意碰到你们摔伤,你们还送我去医院,又负责又有担当。” 她偷眼去看温国茂,泪眼朦胧间满是害羞。 “我不求别的,就想要个孩子,要你们日后能尽量罩着我这边……” 第326章 尊重,理解 陈霞借口想求子,把自己的一切行为全都合理化。 她说得可怜,哭得可怜,把一个走投无路只想抓住救命稻草的可怜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也因为提到了自己弟弟,哭起来更加真情实感,看起来也更能取信于人。 温国茂叹息一声,对他来说,饥荒实在是个沉重话题,他们都是从那个时候熬过来的。 所以陈霞的心情,他很能理解。 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旁人说多少开解话都没法平复的。 他把陈霞父亲的衣服以一种不羞辱人的方式扔给陈霞,示意对方把衣服套上。 是避嫌,也是尊重。 他觉得陈霞不应该是以这样湿身的姿态,说这么沉痛的话题。 一个思念弟弟走投无路的姐姐,她应该保有最基本的体面。 而不是被一个陌生男人带着异样的眼光在她最狼狈心痛的时候凝视。 攥着突如其来的衣服,陈霞哭声一停,抬头诧异地看向温国茂。 她没有想到,比耍流氓先一步到来的,会是一件能帮她蔽体的衣服。 在她的预想中,一个正常男人在听完她的诉苦,在看到她哭得不能自抑,八成都是会心软,会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怜惜她。 更有甚者,人品差,色心大的,说不准就能直接就着她给递的台阶往下下,顺势说愿意帮她,给她个孩子。 她都准备好要怎么应付那样的情况了。 准备好待会要怎么扯个嗓子喊救命,一边喊一边把人留住不让人被惊跑了。 结果比耍流氓先来的……是让她穿好衣服? “你、你不想对我做点什么?” 陈霞下意识把心里话问出了口。 温国茂无奈:“我是人,不是畜生。” “对哈,你是人……”咀嚼着这句话,陈霞无意识的把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 她好像……很久没见过‘人’了。 畜生见多了,就以为那才是正常人了。 可这世上真的有品性好的正常男人吗? 肉送到嘴边都不吃? 陈霞还是不信。 “你愿意下来,是表示你愿意帮我……给我个孩子?” “不是,姑娘,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轴?”温国茂看了眼外头明显变小的雨。 不欲和她多做纠缠。 “我们今天第一次见,你想做什么,和我没关系,我也不发表什么评价。” 人家父母都不管的事儿,他一个外人管什么? 是求子还是招赘,都和他没关系。 路是自己走的,别人愿意怎么走就怎么走,他没必要指指点点说好还是不好。 他在岳家‘半’入赘这么长时间,早就学会了不多管闲事,有时候介入别人因果太多,最后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这个道理,他可太深有体会了。 就像他以前多管闲事,帮了和他媳妇异父异母的妹妹。 也就是他媳妇后娘带进米家的拖油瓶米晴。 米晴那个时候谈了个对象。 他帮人带完班回去的路上正好看见那男的前脚刚和一个女同志亲亲热热的分开。 后脚就等到米晴,想要带米晴去哪。 出于好心,他拦了一下。 之后的事,想也知道,没好下场的。 那男的被人举报耍流氓之前,米晴怨他多管闲事,他媳妇后娘也怨他害得米晴没攀上‘高枝儿’。 那母女俩联手,矛头一致对他,他日子过得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水深火热。 后来那男的因为耍流氓被判了,米家人知道他当初算是救了米晴一辈子,没让米晴彻底和那男的搅和在一起。 可那又怎么样? 连句谢谢都没有。 该瞧不起他还是瞧不起他,该挤兑欺负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挤兑欺负。 所以温国茂太知道别多管闲事的道理了。 碰上不领情的,说不定最后得到的因果都得落到他身上。 “雨小了,我去找我大哥,打扰这么长时间我们也该告辞了。” 他看着陈霞:“你这次应该放我们走了吧?你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我现在知道了。” “我不打算帮你,对你的事也不感兴趣,没那么热心肠。” “你找靠山的事……另求他人吧,我们哥俩乡下来的,本来也当不了你靠山。” 听到这么直白的拒绝,陈霞眼睛越睁越大。 “你这就要走?” “不然呢?我们两个大男人非亲非故的留你家过夜?” “不是……你别走,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是你再考虑考虑,我只是想要个孩子,我没想让你入赘……” “你想的还挺美。”温国茂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之所以会陪着他媳妇去米家住,被人指指点点说入了赘,那是因为那房子是他老丈母娘活着的时候拿命争取下来的。 他得帮他媳妇守住老丈母娘的遗物。 换个人他凭啥做到那份上? 面前这小姑娘哭得惨,想得还挺美。 还只是要个孩子,没想让他入赘。 这还不够敢想的? 摇摇头,温国茂抬脚就要往外走。 身后陈霞跟着起身,踉踉跄跄的想要拦他。 “我不会告诉你妻子的,我不会打扰到你正常生活的,你仔细考虑考虑,这是你占便宜的事儿啊!” 陈霞打死都想不到有一天搞个仙人跳能搞得这么累。 合着这男人还真是个人品好的? 那买通她老娘的那个知青怎么说这兄弟俩品性一个比一个差。 说他们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平时没事闲的就愿意仗着他们妹妹是他们生产大队大队长家的儿媳妇,仗势欺人,对插队知青耍流氓,欺男霸女? 这可都是那女知青的原话。 她还以为这两兄弟是什么色中饿鬼,结果一次次的被打脸……这叫色中饿鬼? 太监都没他们守得住! “你别走……”眼见着温国茂躲着自己都要走到门口了,陈霞一拍桌子,羞愤欲死的喊了一声,“我真看上你了!就看上你了!”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这就是你第二个家,等我爸妈百年之后,这家里的东西分你一半。” 把大饼甩飞给温国茂,陈霞就不信她都这么说了,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面前的男人还能不动心。 话落。 屋子里好一阵寂静。 外头的雨声淅淅沥沥直到停息。 等了一小会儿。 陈霞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温国茂回来了。 第327章 难得放过 心里的大石头悄然落地。 她就知道,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哪怕装得再好,也无一例外。 “你答应帮我了?” “不是,我想起来忘了拿给我媳妇买的罐头,她怀孕了,想吃这一口。” “我刚才说的你就一点儿都不动心?” 她不依不饶,温国茂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认真的说:“陈霞同志,你应该自重。” “你觉得我不自重?你觉得我不正经?”哪怕知道自己干的是下九流的行当,确实不是正经人,可被这么直白的羞辱。 陈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见她误会,温国茂拎起罐头语气仍旧认真:“我不是说你不自重不正经。”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弟弟为了救你没了命,你父母为了让你活命把家里最后的粮食都给了你。”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被硬生生续出来的这一条命,是不是得带着故人的份儿,活的更好一点儿?” “更珍视你自己,也更重视你自己一点儿?” “如果你决定了不嫁人要顶门立户,是不是要更谨慎的去找靠山以及孩子父亲的人选?”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在供销社里找到个看得上眼的就不管不顾把人往家里招,如果我是通缉犯,你怎么办?” 他对陈霞求子的打算不予置评,不说三道四评价这决定是好是坏,也不会拿这种事羞辱陈霞本身。 他只是想说……陈霞在实施计划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更慎重、自重一点儿? 不然多辜负这被续上的一条命。 逝去的亲人肯定也不想看到陈霞活的这么糊涂,随随便便的就能信任陌生男人,把她自己交给一个陌生男人。 这太糊涂了。 温国茂和愣在原地的陈霞擦肩而过的时候,想了想。 继续道:“当然,我说这些,都是基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话的前提下。” “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假的,是随口编出来糊弄、应付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 就在陈霞觉得背脊发冷,以为他想威胁什么的时候。 他说:“但愿是假的吧。” 应付他就应付他吧,他对陈霞来说本来也不是什么相熟重要的人。 是假话,总比是真话好。 应付他,总比对方真的遭遇过那样沉痛的经历,真的失去了重要的亲人,来的更让人心里好受。 这些心里话他没说出来,但陈霞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潜台词。 屋内昏暗。 外头更是夜色迷蒙。 看着温国茂拎着东西离开的背影,这一次,陈霞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和动作去阻止纠缠。 她搞了那么多场仙人跳,这还是她头一次软了心肠,把人给放过去了。 即使代价是…… …… ‘啪’的一声! 在知道盯上的两个肥羊已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的时候。 陈家老两口的巴掌直接就呼到了女儿的脸上。 “你疯了是不是?你就这么把人给放跑了?” 陈老头捂着心口气得还想再扇。 胳膊被自己老伴拉了一下。 陈家老太太满面愁容:“小霞啊,你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妈刚才是怎么和你说的?” “你不是听进去了吗?” “怎么又反悔犯犟了?” “你都知道,咱家里边没多少余粮了,能不能挺过去,全靠能不能宰了这俩肥羊。” “我和你爸在这边竖着耳朵听,就想听到事成,听到你喊我们过去抓流氓。” “结果你不声不响的把人给放跑了?” “这么好的机会啊,就这么把人给放了,小霞,你是想让咱们全都裤腰带勒脖子生生饿死是不是?” 陈家老太太每说一句话,都要推女儿一下。 不重,却每一下都好似拍进了陈霞的心里。 陈霞低垂着头,小声说:“我不是故意放的,你们不知道,那兄弟俩里边的弟弟为了躲我,都上房梁了。” “我刚才真豁出去了,你们看我衣服都湿了,我都想着大不了当他面把衣服扯开,可他二话不说就上了梁,还背对着我。” “我都不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是我就算脱了衣服,他都不用眼睛看。” “真的?”陈家老太太不信,“他一个正常男人,咋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傻啊?有便宜都不占?” “真的,不信你们拿梯子去看我那屋房梁,都被他给坐干净了。” “我跳起来都够不到他。” 陈霞声音委屈:“我也想彻底把他们给留下,趁着这么好的机会直接把他们给送进拘留所。” “只要达成目的,咱家的粮食就有着落了,我也想的……可是我没办法。” “我脚崴了,他个大男人脑子清醒身手又灵活,我一瘸一拐的拉都拉不着他,他压根不近我身。” “嘶。”陈家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去看自己老伴。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 “老头子,你怎么看?这事儿弄的,总不会这兄弟俩都是天阉,平时是为了掩饰自己不行才对女知青耍流氓吧?” 她这么一发散思维,陈老头都懵了。 陈老头也想说一句这叫什么事儿吧。 别说家里两个女人想不通了,他一个男人,他都没想到同为男人,还能有这么管得住自己的。 “他们不会是发现啥不对了吧?” “不可能。”陈霞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他是发现我在勾引他了,但是我立马就编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听完之后信了……那也没碰我。” 陈老头‘啧’了一声:“那是咋回事呢?邪了门了!” 看女儿脸色不好,捂着被打肿的脸直掉眼泪。 陈老头难得放缓了语气:“行了,不怪你了,别哭了,不往你身上找原因了,妈的那俩小兔崽子就不是正常人!” “咱还是得琢磨琢磨接下来咋整,这钱和票反正我是不想给那女知青还回去。” “要是黑吃黑……” 陈家老太太赶忙打断自己老伴这要命的想法:“黑吃黑绝对不行,咱干这行再怎么说也是有口碑的。” “你这回欺负个女知青,玩了把黑吃黑,下回谁还敢找咱办事儿?” “总不能就捞这一笔,以后不挣这钱了吧?” 她脸色阴沉:“还是得琢磨琢磨怎么对付那俩小兔崽子,难啃的骨头我老太太不是没啃过,我就不信,他俩能逃过这一次,还能逃过下一次。” “反正咱闺女都说了,他俩绝对没察觉出不对,形势再怎么说也是对咱们有利,有心算无心还能算计不成?” 第328章 这事交给我 温家兄弟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俩人摸着黑回家,本来想着谁也别惊动,没想到一家人没睡,连妹妹和妹夫都在,全在家里等着他们呢。 兄弟俩对视一眼,在老娘唠叨着埋怨他俩回来这么晚差点把人担心死的时候。 简单说了一下他们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脚…… “所以你们就是不小心撞到个女同志,然后把人送到医院,发现下大雨了就干脆在医院躲雨了?” 于桂芝翻了个白眼:“就这么点事儿你俩心虚啥?” 她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呢。 “早知道我早带儿子睡觉去了,行了,人好好的回来就好,我给你俩热饭去。” “麻烦大嫂了。” 送走老娘和大嫂,还有屁颠屁颠帮大嫂热饭去的大哥,又哄着媳妇去休息,温国茂这才能喘口气和自己妹妹、妹夫单独说话。 温慕善了解自己哥哥,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是有要紧事说。 她故意提高音量:“都这个点儿了,我和严凛先回去了,二哥,你送送我们?” “送,我都挺长时间没见妹夫了,正好和妹夫说说话。” 温家人各干各的,听到这兄妹俩像往常一样关系好愿意往一块儿凑,谁都没有起疑。 回去的路上。 一直到彻底看不见家里的房子,温慕善才问自己二哥:“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不算出事。” 温国茂先是给自己妹妹吃了颗定心丸,然后才仔仔细细把今天的事具体给自己妹妹夫妻俩讲了一遍。 他还是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事蹊跷,咋地得跟自己妹妹说一声。 “……她到底是怎么盯上我和你大哥的,我俩都摸不准。” “按她自己的说法,是在供销社看我们穿戴好,买东西也大方,之后把她送医院又觉得我们负责任、人品好,这才盯上的我们。” “这话听着没啥毛病,但我不敢信。” “我和你大哥我俩啥样我们心里都有数,比那条件好的差十万八千里呢。” “而且我俩在医院的时候就跟她说了,我们是附近生产大队的。” “她一个城里姑娘,就是找靠山也不可能往乡下找啊,明知道我们是乡下汉子,还不换人选,还把我俩往她家里招,我是咋想咋觉得奇怪。” 那边陈家人以为他们没发现不对劲。 殊不知。 在温国茂和他大哥看来,陈家人都不对劲透了! 温慕善看了严凛一眼,眉心微蹙:“二哥,你觉得她是故意找上你们的?” 温国茂点头:“八成是,她一开始讲她弟弟的事,说她想顶门立户,想有个儿子好让亲戚不拿她家当绝户。” “她说这些的时候,我还挺同情她,也想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后来……” 温国茂无奈:“后来就露馅了。” “可能是看我一直没同意‘帮她’,还一直要走,她有点急了。” “为了留下我,跟我说她不会打扰我的家庭,不管我和她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告诉我妻子。” “可是……我从来也没告诉过她……我有家庭啊。” 他送陈霞去医院的时候,只说了他们兄弟是附近生产大队的社员。 他和他大哥说话的时候,倒是提过一嘴—— 大嫂在家做好饭等着呢,他们怕是赶不及回来吃饭了。 但也就提过那一嘴。 至于他自己的婚姻状况,无论是他还是他大哥,可都没当着陈霞的面漏过口风。 陈霞却知道他有妻子。 可见陈霞和他说的什么在供销社对他一见钟情,见第一面就相中他了,这些话都是假的。 陈霞应该是本来就知道他,也了解他和他大哥的基本情况。 所以陈霞的出现,在温国茂看来…… “善善,我觉得她还真有可能是故意找上的我和大哥。” “我摸不准她的目的,她好像就是想和我或是大哥发生关系。” “我想不通她为啥会有这样的想法,无缘无故的,也不知道图啥。” 温国茂说话很实际:“我和大哥的意思都是我俩没啥可让人图的,她变着法的接近咱俩,咱俩想不明白,但也没啥怕的。” “我俩主要是担心影响到你和妹夫,也可能是我俩多想了。” 毕竟他和他大哥轮番钓,也没发现陈霞有把矛头指向他妹妹和妹夫的苗头。 听他这么说,温慕善也知道这事明显透着蹊跷,但又没什么头绪。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 旁边严凛突然探过脑袋:“我找人去查查不就完了?” 温国茂:“啊?” 以为自己二舅子没听明白自己什么意思,严凛又说了一遍。 “只要有问题,就禁不住查,我明天找人去查,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温国茂挠挠脑袋,不是,他和他大哥回来纠结一道的事儿,到他妹夫手里这么简单? 他还怕陈霞如果是盯上他们,这一次放他们跑了,下一次说不定还会对他们下手。 还琢磨该怎么防备、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他媳妇现在肚子这么老大,马上临产了,他都怕刺激着他媳妇。 干琢磨,琢磨不出个头绪,结果他妹夫直接一把罩了? 也是直到此时此刻,温国茂才算真正意识到他妹夫是营长的含金量。 不是刻板印象中家里有什么事都顾不上的不称职妹夫。 严凛解决问题的能力……看样子比他要强得多。 拍了拍妹夫的肩,温国茂道了声谢,心里的大石放下,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看着自己二哥离开时明显变得松快的背影,温慕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轻松。 她学着自己二哥的模样,拍了拍严凛宽阔的肩,调笑着学话:“那先谢谢你啦,严营长。” 按照正常流程。 就像刚才温国茂对严凛这个妹夫表示感谢,严凛的回答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样。 现在温慕善学着道了一声谢,按流程,严凛是不是也应该温情脉脉的跟她说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她已经等着严凛走流程了。 仰着头,笑眯眯的,像只等着吃糖的小狐狸。 却不想她面前的男人不想着放糖,只想着‘吃肉’…… 严凛捏住温慕善精致的下巴,声音里满是意味深长:“就拿嘴谢?” 第329章 爱你 那眼里的墨色翻涌着欲望,温慕善感觉他好像想吃她嘴子。 真吓人啊。 伸手推了男人一把,她双手在胸前交叉,做出个防御姿势。 “我拿嘴谢还不够?严营长,做人不要这么贪,我们可是夫妻!” “你是想管你媳妇要答谢金吗?” 她故意上纲上线蛮不讲理:“你想攒私房钱了是不是?” 严凛没说话,只眼神深邃的盯着她那张开开合合的嘴。 殷红的小嘴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听不懂,想亲。 月色下。 高大的影子慢慢臣服,叽里咕噜的声音戛然而止,两道身影融在一起,良久,才重新分开。 也不算分开。 因为高大的影子像只大型挂件,就那么黏在了娇小身影的周围,亲亲热热,密不可分。 温慕善一张脸红得要冒蒸汽。 借着夜色,她狠狠剜了这跟狗似的男人一眼。 她都怀疑自己成了根肉骨头,不然这狗男人怎么这么能啃。 察觉到爱人的小动作,严凛胸腔震动,发出后世年轻人嘴里所谓的老钱笑声。 他越笑,温慕善越害臊。 狠狠掐了他一把,温慕善咬牙切齿的说:“这可是在外边!” “没事,没有人。” “你不是人?” “你说我是就是,你说我不是就不是。”讨到好处的男人很好说话,要是有尾巴,此刻的尾巴已经欢快地摇到飞起了。 温慕善闭了闭眼,懒得再和他掰扯这种有关脸皮的问题。 这厮脸皮有多厚,她可太知道了。 掰扯多了,最后脸红的还是她。 简直是折磨她自己! “这回‘谢礼’拿到了,你把我二哥的事儿当个事儿办。” 温慕善是真觉得那个叫陈霞的不对劲儿,她不能放任这样的隐患一直蛰伏在她亲人的周围。 脑门被轻轻弹了一下,不痛,有点痒。 温慕善瞪圆了眼睛:“你突然弹我干什么?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把你眉头弹松,省得你皱个眉头。”一阵凉风吹来,严凛用身体帮她挡住。 他身板厚,有他在,凉风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温慕善突然就感受到了‘安全感’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上辈子她一直都在踽踽独行,在追逐纪泽的身影,纪泽在人生路上走得飞快,从来也没想过要带着她一起走或是放慢脚步等等她。 好像她越努力跟上,纪泽的步子就迈得越大。 仿佛是想甩掉她一样。 纪泽嫌弃她走得慢,嫌弃她跟不上,嫌弃她这,嫌弃她那。 她从来都没感受过有人走在她身边,和她步伐一致,理解、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以她在人生路上的节奏为准,不催她快一点去随军,不嫌她是个米虫,不觉得她在家悠闲生活就是不事生产的废物。 哪怕连一阵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凉风,都要帮她挡住。 好像生怕凉风惊扰了她。 这样的小心翼翼。 这样被尊重、被呵护的滋味,她从未在纪泽那里体会过。 她在纪泽那儿,说来好笑,得到的待遇都是相反的,纪泽会觉得她没用,觉得她在人生路上走得太慢,渐渐泯灭众人。 会觉得她就是个吃白饭的,生存都依赖于他。 会认为她就是个不事生产的废物。 想起曾经,再看看现在,温慕善心里又酸又涨。 她伸手挽住严凛的手臂,一点点把脑袋靠到对方的肩膀边。 只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守着偌大粮仓的仓鼠,有满满的安全感,满足且富足的不行。 严凛没想到在外边媳妇会突然这么亲近自己。 心里边牦牛乱撞,被挽住的胳膊连带着肩膀却是尽可能的放松下来,想让媳妇靠起来没那么硌得慌。 他说:“刚才的亲吻不是谢礼。” 闻言,温慕善挑眉:“同志,你挺贪啊,这是想要得寸进尺?” “不是。”侧头珍惜的吻了吻妻子的额头,他说,“要谢礼是开玩笑的,你在意的事,我永远都会放在第一位。” 哪怕没有谢礼,哪怕他媳妇正在掐他胳膊内里。 “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本来就不需要谢礼。” “更何况如果真的要谢……” 他放松胳膊任由她掐,生怕自己肌肉绷紧再折了她的手指甲。 “那也应该是我谢你,钱家的事……我都知道了,曹晓蕊给我写信说了。” “啥?” 温慕善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严凛。 严凛脸上的表情,有感动,有自嘲,也有几分释然。 “我知道你想让我觉得我是被那对夫妻爱着的。” “你怕我知道了当初被遗弃的真相难过,所以给我造了一场被亲情包裹的好梦。” 可惜他这人,不大适合做梦。 到底是辜负了他媳妇的一番心意。 “我亲生父母是什么德行,我心里有数,哪怕曹晓蕊不给我写信告诉我实情,我也知道他们不可能突然对我生出来亲情。”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 要是突然出现。 想一想。 还挺吓人的。 所以就算他没看到曹晓蕊的信,先看了他媳妇的信,他也能看出来那一封信的背后,他媳妇下了多大的力气去给他造梦。 让不爱孩子的母亲亲口说爱,一般的小恩小惠是绝对达不成的。 他会胡思乱想。 会怕他媳妇为了他是不是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不会埋怨他媳妇多此一举、多管闲事,他只会心疼他媳妇为他这么费心。 而且站在他的角度。 说心里话。 他不觉得他配得上这份心意。 从他们结婚到现在,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亏欠了善善太多,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办不到。 可善善从来都没什么怨言。 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好的姑娘。 心里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等看到曹晓蕊的信后,他心中更觉亏欠。 所以如果要说谢,最该说的,是他严凛。 “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帮我处理家里的烂事还要照顾我的心情,我却连陪在你身边都做不到。” 小狗的尾巴好似垂了下去。 严凛拉住温慕善的手:“我有时候都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招惹你,你是不是会有更好的生活,会遇上更能身体力行对你好的人。” 温慕善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向严凛。 无奈道:“你说这么大气的话之前,是不是得先把我的手松一松?快被你攥断了,放心,我不跑。” 第330章 像上辈子一样 严凛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和没松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温慕善无语:“严冬子,咱要是没那个大度劲儿,就别摆那个大度样儿成不成?” 严凛:“……” 他承认:“我其实想了一下,如果我当初没招惹你,那无论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什么大方放手,什么让温慕善遇上更能陪伴、能身体力行对她好的人…… 全是狗屁! 有他在,谁能越过他对他媳妇好! 夜色里,严凛目光森冷,没了刚才故作矫情摆出来的温和,他一如温慕善第一次见他时那样,锋锐,迫人。 见他不装了,温慕善唇角勾起:“这才像话嘛,本来也不是吃素的人,非得在这儿跟我装。” “我要是信了你的邪,转头和你离婚,再重新找个能陪在我身边的男人,我看你到时候是个什么嘴脸。” 严凛不用回话,脸上瞬间狰狞的表情生动的给温慕善展示了一番什么叫嘴脸。 温慕善掐了他脸一下:“行了,别呲牙了,看你以后还当不当这个‘好人’。” 明明是个大醋缸,非得装出个贤惠样儿。 “也别再说什么亏欠不亏欠,谢谢不谢谢的,严凛,你说的,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 拉着男人满是茧子的大手轻轻晃了晃。 每一下,都晃进了严凛的心里。 温慕善温声说:“你也别再说什么如果我选择别人,是不是能过更好的生活,能遇见对我更好的人。” 她从来都不做那样的假设。 她这个人有点轴,就像上辈子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这辈子也一样。 她永远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侧头对上严凛的眼睛,温慕善说:“我从来都不会去美化一条我没走过的路。” 她对现在的生活就已经是很知足了。 “我可不是熊瞎子,掰了一根玉米在手里,还觉得下一根会更好。” 那条没有走过的路真的就比她现在走的路要好吗? 不见得吧。 她现在走的,就是最好的路。 是比上辈子好一万倍的路。 她感受到的幸福不是假的,所以她是真的很知足。 至于陪伴…… 温慕善若有所思:“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我们就不用再分隔两地了。” 严凛没问这边的事是什么事,温慕善做的所有事和决定,他都无条件支持。 凉风习习,他只管搂住穿得单薄的妻子,免她被冷风惊扰就好。 远处。 睡不着觉,在家里边看着婆家人的脸心里憋得慌,只能出来透气的文语诗,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路另一边互相依偎着的夫妻。 她揉揉眼睛。 没有看错。 就是温慕善和温慕善这辈子的丈夫。 呵。 她冷笑一声,自己都说不出自己现在看到这一幕心里是个什么心情。 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被这一幕刺到眼。 文语诗不承认自己有一天会羡慕温慕善。 但眼睛……就是移不开的去看。 看温慕善和这辈子的丈夫亲亲密密,看那男人举手投足对着温慕善全是呵护,眼里满是浓重爱意。 活了两辈子的人,文语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是装的还是发自内心的。 呵。 那男人对温慕善竟然是真爱。 这让她这个知道温慕善本性的人上哪说理去? 严凛知道温慕善有多坏多阴吗? 严凛要是知道,他还能这么宝贝温慕善,宝贝到连走路都给遮风,小心翼翼的把人护在怀里吗? 文语诗觉得不大可能。 男人不都是喜欢女人单纯善良吗? 就像纪泽。 以为她单纯善良的时候,对她也是真爱来的。 现在以为看破她真面目了,一瞬间就对她下了头,嘴里说着看错了她,还嚷嚷着说要和她离婚。 文语诗表情嘲讽。 在她看来,男人也就那么回事,什么爱不爱的,什么感情深不深的,他们爱的,只是他们幻想出来的真善美。 一旦打破他们眼里的滤镜,他们能跑得比狗都快。 文语诗眼神沉了沉,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甘和妒意。 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温慕善和严凛的身影越走越远。 嘴角被她咬出血,她也毫不在意。 这么点儿疼,根本不抵她心里那像是被蚂蚁啃食所带来的疼痛的十分之一。 她在纪家这个火坑里被烧得面目全非。 她的老对头倒好,一个弃妇,一个上辈子可怜又可悲的孤老太太,这辈子倒是活的滋润上了。 还追求上爱情了。 呵。 既然老天没眼,那她就学着温慕善对她的‘热心’,也对温慕善‘热心’一把吧。 …… 严凛没想到自己能在山里看到文语诗。 彼时他刚打了一只野鸡,正琢磨再打点野物回去给媳妇补身体。 就见离他不远的地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没啥威胁性。 比野猪崽子都不如。 他连防备都懒得防备,就这么冷眼看着那道人影鬼祟的蹿到他面前。 满眼是泪的向他求救。 也不知道求哪门子救,周围连条蛇都没有。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身后。 文语诗期期艾艾:“你别走,我脚崴了,你能不能送我下山?” “这山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你是军人,你要是不管我,我但凡出了什么事……” 严凛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受道德绑架的人。 听她这么威胁,脚下走得更快。 身后有人吗? 不知道。 山上野物多,谁知道身后嘤嘤鬼叫的是个什么东西。 看着他的背影,文语诗有短暂的傻眼。 她见过严凛对温慕善周到妥贴温情脉脉的模样。 让她根本就没办法把那道身影和眼前这道冷漠的背影重合到一起。 她在今天找上严凛之前,想过对方不会对她有多好的态度,温慕善在背地里不定当着严凛的面说过她多少坏话。 严凛先入为主肯定对她有偏见。 可她相信。 男人嘛。 不就那么回事? 面上再避嫌,最后不都是像纪泽一样,拒绝不了一朵解语花。 她只要处在弱势,以严凛的职业性质就绝对不会放下她不管。 像严凛和纪泽这样的男人,都愿意保护弱小,也都愿意怜贫惜弱。 只要她抓住机会,严凛只要和她有了交集,她不怕没机会往温慕善心里扎刀子。 温慕善那么坑她,她怎么地都得让温慕善重温一把丈夫被人一点一点吸引走的绝望。 像上辈子一样。 第331章 给姐夫一点精神分裂的震撼 可现在…… 温慕善的丈夫没被她一点一点吸引走。 反倒看见她之后扭头就走。 文语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对方即将走出她的视线之前,她喊了一声:“我知道温慕善的秘密!” “你要是不听,我就说给感兴趣的人听!” 离开的人重新回到原地。 文语诗又郁闷又得意。 得意严凛的回头,郁闷严凛的回头不是因为她预想的对她生出怜惜,而是该死的,还是因为温慕善! 出师未捷。 文语诗飞快调整好心情和表情。 对着严凛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严凛眼里闪过纳闷,这人刚才喊他的时候中气有多足,他是听出来了的。 现在面对面站着,突然就虚弱上了。 这也不是正常人啊。 他知道面前这女人是纪泽妻子,他想说这女的不会是知道他在部队里没少打纪泽。 所以为了给纪泽出气。 在这儿摆好龙门阵准备讹他吧? 这么一想。 还挺感人的。 纪泽在部队琢磨要怎么和这女人离婚,这女人倒好,在老家琢磨怎么给纪泽出气。 也是难得的痴情人了。 是痴情人。 但绝对不是正常人。 就凭纪泽说的这女人在纪家办的那些事,严凛就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离对方远点。 哪怕是站得远点呢。 见严凛二话不说就后退了两步和自己拉开距离,文语诗原本的装咳都变成了真咳。 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 不对。 想到严凛和温慕善在一起时的表现。 这男人不是挺解风情的吗? 所以这是……分人?为了温慕善,当上柳下惠了? 她眼底划过抹冷笑。 更想在严凛面前‘热心’一把了。 最起码得让严凛知道,他爱的、尊重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温慕善让她在纪泽面前暴露本性,撕掉她所有的伪装。 那就别怪她有样学样,以牙还牙了。 都别装好人! 懒得再玩装柔弱勾引人那一套,文语诗直接开门见山:“你了解温慕善吗?” 闻言,严凛表情古怪。 文语诗不明所以:“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还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同样的话,他在部队的时候刚从纪泽嘴里听过。 说来这对儿夫妻可真有意思。 夫妻俩貌合神离不说,俩人还都把关注点放到他媳妇温慕善身上。 这可太逗了。 作为一对正在闹离婚的夫妻,注意力不是围着对方转,而是围着他媳妇转。 对此。 严凛深表怀疑。 他怀疑这夫妻俩都对他媳妇有想法。 这么一想,他看文语诗的眼神更古怪了。 文语诗被他看得毛毛的,勉强忽视他异样的目光,继续道。 “你知道你妻子温慕善的本性是什么样吗?” “你知道她有多能算计,多阴险吗?” 严凛眉头微皱:“你和你丈夫还真是天作之合。” 俗称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这样的话,之前纪泽可没少当他面说。 每一次纪泽说他媳妇坏话,他都默认对方是故意找练。 他本来以为纪泽就够没事找事不正常的了。 没想到纪泽妻子和纪泽一个德行,都愿意跑到他面前说几句他媳妇的小话。 严凛有些无力,是一种正常人对上不正常人的无力。 他说:“你走吧,我不打女人。” “严营长,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或是在故意损害你妻子声誉?” 文语诗目的都没有达成,她凭什么走。 “你知道温慕善背地里坑我有多惨吗?” “你知道她一招儿接一招儿的害我,就因为她,我走到现在这步田地吗?” “你知道她……” 说到这儿,文语诗愤怒到狰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就好像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摁下了暂停键。 她不仅人卡在了原地,话也卡在了半截。 然后。 几秒钟后。 她原本狰狞的表情忽地一变。 神情在一瞬间柔和了下来,对着严凛露出抹友善的笑。 把刚才未说完的话清脆续上—— “你知道她有多好吗?” 严凛:“……” 严凛这把是真被震住了。 他下意识又后退了一步。 难得对这么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生出了防备。 没办法。 文语诗这突然变脸的路数他没见过。 冷不丁对上还挺吓人的。 像是没察觉出他的震惊和防备,好不容易在关键时候抢夺下身体控制权的小文笑得更加和善。 怕严凛被她身体里另一个灵魂误导着和她善善姐起隔阂。 小文恨不得把刚才另一个灵魂说的那些疯话全都‘洗’掉。 她说:“我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全是屁话。” 严凛:“……?” 小文:“我是疯了才那么说话,就因为我见不得善善姐好,我嫉妒,我在心里抓心挠肝的想给她上眼药,所以才会故意说那些屁话。” 严凛不语,只一味的后退。 他有点怀疑面前人是冲撞着什么了。 小文一点儿不在意他的动作,就这么巴心巴肝的说着温慕善的好话。 “你相信我,我从来都没见过像善善姐那么好的人。” “又善良,又温柔,人大方,心地还好。” “我要是男人,我追她八条街!” 严凛在心里默默的来了一句:我现在有点怕你追我八条街。 “还有我刚才说的善善姐坑我、害我,我现在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善善姐算计的……那些话你别信,全是假的。” “我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全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是我识人不清,我年轻容易受骗,我自己就没干过什么好事,就是遭报应也是应该的,和善善姐不挨着。” 严凛沉默半晌,终于说出了他自小文上线后的第一句话:“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小文摆手:“不用不用,姐夫你自便。” 刚才那重生回来的老姜变着法的装可怜,她姐夫都没给那老姜一个眼神。 现在她这才说几句话,她姐夫就开始关心她精神状况了。 可见她姐夫会识人,知道她是‘自己人’,这是关心‘自己人’呢。 还得是她善善姐,挑男人的眼光比她和老姜强太多! 严凛难得多问了一嘴:“你真不用去医院?” 他看这女人疯的不轻。 第332章 文语诗,我记住你了 “我不用,我好得很!” 小文就差说一句‘替我给我姐带好’了。 话刚出口,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严凛明显发现她连眼神都变了。 而且变的不止是眼神,还有说出口的话。 又是旧话重提。 “严营长,你知道温慕善利用纪艳娇在我丈夫面前上眼药,让我丈夫误以为我对小姑子落井下石。” “以为我蠢到纪艳娇都蹲监狱了我还跑过去挑衅,挑拨他们兄妹关系,害得纪艳娇恨他恨到实名举报他这个哥哥……” 严凛被她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告状告得有些不耐烦。 感觉她有想长篇大论的架势。 看着手里快咽气的野鸡,他打断她:“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以为他是不信,文语诗一边和小文抢身体控制权,一边急切说道。 “严营长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她温慕善当着你的面是一个样,背地里又是一个样。” “她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善良,都是装出来的,她实际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妻子很善良?” “啊?”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自说自话,一会说我妻子害你,一会又说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我的建议是你先吃点对症的药。” “不是,刚才我说我咎由自取那是……那是因为我生病了,我有时候会有幻觉,会控制不住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文语诗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的‘反常’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能把一切都推到身体不舒服上边:“但是我现在是清醒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温慕善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单纯善良……” 不想再听她的疯言疯语,严凛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我和我妻子的事,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你说了这么多,总结起来不就是想告诉我,我被我妻子骗了,我以为她温柔善良,但是温柔善良都是她在我面前装出来的吗?” 文语诗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要是不信,我还有别的事可以告诉你。” “温慕善不止陷害了我那一件事。” 听她这么说,严凛中肯道:“那可能是你该吧。” “什么?” “又出现幻觉了?那我再说一遍,我妻子如果做了什么像你说的,陷害你的事,那可能是你自找的吧。” 他本来不想和这女人说这么多,几次想走,这女人都不依不饶。 不依不饶也就算了。 还不停的强调他不了解他媳妇是什么人。 这……严凛真的忍不了。 谁有他了解他媳妇?! 他薄唇扬起刻薄的弧度:“我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这些外人了解。” “她不需要在我面前装,因为我完完全全欣赏她的所有。” 见文语诗还想开口,知道她这是又要说车轱辘话,什么不善良啊、不单纯啊。 对此。 严凛嗤之以鼻。 “这位女同志,你刚才应该没仔细听我说话,我说——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的妻子很善良。” “她为什么要善良?我又为什么要要求她善良?” “还有单纯……她为什么要单纯?” 文语诗被严凛的不按套路出牌给问懵了:“为什么不要?你们男的不都希望妻子单纯善良……” “狗屁。”严凛嗤笑一声,“别人喜欢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也管不着,但是我媳妇,她愿意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你刚才说,要和我说关于我媳妇的秘密,说半天也只是说她对你做了什么,这叫秘密?” 这不就是告状吗? 好像当着他的面告一堆状就能挑拨他和他媳妇的感情一样。 严凛觉得没劲透了。 都不如由他来说点有劲的。 他说:“我也跟你说个秘密吧,你知道我第一次见我媳妇是在哪吗?” 文语诗摇头,欣喜于严凛对她态度突变,竟然会主动分享这样的事。 严凛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散漫样儿:“在这儿。” “没错,就是在这里,离咱们现在的位置不远的一个地方,我和我媳妇第一次见。” “也不能说是第一次见,毕竟都是一个村的,以前肯定见过,但正经打交道那还是头一次。” 他问:“你知道我媳妇当时在干什么吗?” 文语诗还是觉得温慕善会装。 她试探着猜测:“在救小动物?” 山里野物多,村里人没事爱挖点陷阱。 以严凛的冷硬性格,如果看到温慕善假模假样的救起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像上辈子挺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女主角温柔又善良,疯了似的对着个长在深山里人都没见过几次的小动物说人话。 再加层温柔滤镜。 想也知道,那样的一幕,对于一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来说杀伤力有多大。 不一见钟情就怪了。 听她这么猜,严凛笑得古怪。 笑完,他也不卖关子了:“我媳妇当时在捅人。” 文语诗:“……???” 对上文语诗震惊的眼神,严凛一点没开玩笑,还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就这个位置,攥着剪刀狠狠的捅进去,捅的时候,我媳妇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这就是我和我媳妇第一次打交道时的初见。” “我从来都知道我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需要在我面前装出任何模样,什么单纯、善良、不对人动手……” “她为什么要委屈她自己装这些?” “她只要站在那儿,她是温慕善,那老子连人带心就都是她的。” “在我这儿,她从来都是做她自己。” 文语诗和纪泽说他不了解他媳妇,放屁!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我媳妇这么算计你了,那么算计你了。” “我是不知道。” “因为我要是知道,我肯定得帮我媳妇一把,省得让她一个人忙活,累。” “我媳妇是什么人我了解,她能对付你……” “你也不用和我说一些有的没的,她能对付你,那就是你这人欠对付。” “你刚才还当着我的面说了那么多我媳妇的小话。” 严凛危险的眯起眼睛:“我记住你了。” “你最好不要让我查到你怎么对不起我媳妇了,要是让我查到你敢算计我媳妇……” 第333章 急了? “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 树影沙沙,严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文语诗的视线里。 耳边还残留着对方临走之前的威胁,以及走出去之后的嘀咕。 严凛在嘀咕说一只野鸡不够给他媳妇补身体的。 他得再打点野物。 他满脑子都是温慕善,好似刚才她说的那些小话全都没听进他的耳里。 也不对。 至少严凛记住她了,准备回去之后查她。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句话突然就出现在文语诗的脑海里。 让她控制不住的露出苦笑。 那苦笑太过复杂也太过狰狞,文语诗捂着脸,一点点坐到了地上。 “看你笑得多开心啊!” 小文在意识海里幸灾乐祸。 “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你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跑到我善善姐男人面前开屏然后被扇了,我看笑话乐还乐不够呢,凭什么闭嘴?” 被狠狠扎了下心,连脸面都被扯下来狠狠撕扯。 文语诗深吸一口气,在意识海里恶狠狠的说:“你不要忘了,我们是一个人!” “我是重生回来的你,哪怕我们没有融合到一起,我也是你!” “你别天天在这儿跟我善善姐长善善姐短,你拿人家当亲姐,人家拿你当亲妹妹吗?”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温慕善就是在利用你,我都想不通,你也是我,你怎么就能甘愿被她这么利用,你不要脸的吗?你没有尊严的吗?” “我在前边活的这么硬气,你在后边对着温慕善摇尾乞怜,你知道你有多丢我的脸吗?” 小文的灵魂在撇嘴,听罢,对着这块儿重生回来的老姜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老登西,你还有脸呢?” “我合计你没脸没皮呢。” “你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你咋想的呢,我善善姐和姐夫感情那么好,你还惦记上撬人了。”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把我这张玉脸给祸祸成了什么样儿。” “还好意思说我给你丢脸,这真是没个做主的,不然真得让人评评理,到底谁丢谁的脸?” 文语诗被她气得浑身发抖。 小文却没有一点儿偃旗息鼓不和她计较的意思。 她们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趁着‘老姜’快气到崩溃,她肯定是得再接再厉继续扎对方的心的。 她嫌弃的说:“你刚才特嫉妒吧?” “别说没有,我能感受得到,姐夫维护善善姐的时候,你嫉妒得整片意识海都在抖。” “真丑。” 比纪艳娇给她毁了容的脸还要丑。 在小文看来,那是一种内心里泛着恶臭的丑陋,她都不想承认这是未来的她。 “你嫉妒什么?” “嫉妒我善善姐找到了真爱?” “还是嫉妒我善善姐找到了严凛那样的男人,那样和纪泽品性完全相反的‘好’男人。” 她在‘好’上加重了语气,激得文语诗双眼通红。 文语诗又难堪又羞恼:“你别忘了,我们两个选男人的眼光可一样。” “你现在嫌弃纪泽,当初追在纪泽屁股后边跑的是谁?是谁为了纪泽宁愿和家里反目,也要和纪泽结婚?” 当初的事儿,小文早就看开了。 半点不会被文语诗给拖进情绪里。 不就是曾经遇人不淑看上渣男了吗? 和被挤出身体灰飞烟灭比,爱情算个屁啊? 遇上渣男被辜负真心又算个屁啊! 她一点都没被反击到! 反而更确定了文语诗的嫉妒。 “你急了。” “就因为我说中你有多嫉妒我善善姐,所以你现在像条疯狗一样往我身上咬,想要转移话题。” 因为被戳破嫉妒太过难堪,所以想把话题转移到纪泽那个渣男身上。 老姜这是想刺激她,让她因为纪泽而恼羞成怒,想让她之后的话题围着纪泽转。 好把老姜刚才勾引人未遂,还被打脸的羞愤和尴尬给盖过去。 嘿。 她偏不让老姜转。 老姜以为她脸皮薄,以为只要提到她以前倒追纪泽的事她就能炸。 嘿。 她还偏不炸, “我承认,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我眼光不好看上纪泽,我承认啊,不像你,为了‘不服输’,死活不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老登就是嘴硬。 “我还这么年轻,我刚和纪泽结婚就看清了纪泽的真面目,要不是你一直跟我抢身体,我现在都和纪泽离婚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了。” “我的人生是有机会及时止损的,所以我怕什么?” “我们不一样。” 小文天天憋在意识海里自己跟自己说话,嘴巴早就痒痒了。 就等着有机会突突老姜呢。 现在好不容易机会来了,老姜破防了。 她肯定是怎么难听怎么说的。 打死都不可能给对方留脸! “我不像某些人,上辈子在一个渣男面前唯唯诺诺,装温柔贤惠装了一辈子,忍气吞声忍了一辈子,看似活的风光,实际上活得跟傀儡似的。” “连怎么笑都是固定的弧度。” “要讨好纪家那群吸血鬼,要讨好一群养子养女,要体面,要大方,要优雅,要克制欲望保持身材,还要在纪泽面前当解语花,一辈子活不出个自己。” “就为了那所谓的好日子,活的人不人鬼不鬼,压抑天性到晚上睡觉都怕自己说梦话说的不得体。” 文语诗上辈子的经历,她在意识海里都是可以共享的。 一开始闲着没事的时候小文还能像看戏一样津津有味的看一看。 等看多了,她都嫌闹眼睛。 可能是她现在年轻,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还有一股子心气儿。 要是让现在的她,去过上辈子老姜过的那样的日子,她都得掀桌子! 那也是人过的日子? 一辈子装模作样,装温柔、贤惠、善良,就为了当个驴粪蛋面上光? 那日子老姜沉迷,还想再过。 她不一样。 她看一眼都嫌够。 “所以我特别理解你刚才为啥能嫉妒成那样,真的。” “想想你上辈子,在外边是人上人,回家之后是三四等人,偏偏还像井底之蛙似的,觉得自己过得可滋润了。” “一点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所以这辈子回来之后还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结果冷不丁看到另一种过法。” “知道了原来做人妻子能被人这么尊重,爱慕。” “不管做什么都能被丈夫无条件支持、肯定,不用装出任何美好模样,不用特意迎合另一伴的偏好,只要站在那儿,就会得到爱人全心全意的爱重……” “我要是你,我心态也崩。” 第334章 认贼作姐 “闭嘴!” 文语诗这两个字甚至不是在意识海里喊的。 她坐在地上,牙齿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关节。 手指很疼,但这种疼正是她现在想要的,能遮盖住心里难受的那种痛。 她试图否认小文刚才说的那些让她听了不痛快的话。 “你觉得这世上真有那样的男人?” 什么尊重妻子,爱重妻子,哪怕有权有势也不需要另一半去迎合喜恶…… 两辈子加起来,可以说文语诗就没遇见过这样的男人。 没遇见过,所以比起夸好男人稀少,她更愿意相信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所谓的‘好’男人。 说不定爱妻是严凛的谎言呢? 说不定严凛也在装,装出个道貌岸然的好男人样儿呢? “严凛也就是说得好听,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就像我和纪泽现在貌合神离,但是当着外人的面,纪泽也能说出尊重我这个妻子的体面话。” 没错。 就是这样。 她推测严凛刚才很大概率就是在跟她装! 文语诗越说越‘开阔’,越说越振振有词。 小文翻了个白眼,只用了一句话,就戳破了文语诗那强撑着的,不想承认老对头过得比自己幸福的嘴硬猜测。 她说:“这也没有外人,你刚才都要扑他身上了,他要是装,他装给谁看?你别跟我说他装给你看,你是哪盘菜,人家用得着当着你的面装爱妻?” 眼见意识海再一次翻涌,重生回来的老姜再一次破防,小文冷笑一声。 “承认人家夫妻是真爱过得好就这么难?你现在的反应特别可笑你知道吗?” “我可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这是又想在我面前摆你首长夫人的派头?行行行,知道你是首长夫人,好尊贵哟~” 她在这儿阴阳怪气,文语诗好悬被她气得年纪轻轻血压升高。 “我是你!我们是一体的!我是未来的你!我是重生回来的你!” “你清醒点好不好?” “她温慕善是我们仇人,你不是看过我上辈子的记忆吗?温慕善是我老对头,我和她斗了大半辈子,也就是说她也是你的对头。” “然后你现在在我面前用夸她过得好来刺激我?来一遍遍的提醒我重生回来之后过得有多失败?” 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文语诗苦口婆心。 “我们虽然在抢身体,但是我以为……抛开内讧,我们至少是可以一致对外的。” “我变成个笑话,难道你脸上就有光?” “而且就像你说的,这里没有外人,你完全可以和我说实话,你扪心自问,你就一丁点都不嫉妒温慕善?” 小文觉得她莫名其妙:“我嫉妒什么?” “你说你嫉妒什么?你现在落到这步田地,难道不是温慕善算计的?温慕善在医院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不信你没有听到。”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到现在才告诉我们纪家是个什么样的火坑,故意让我们想抽身都不能……” 意识海里,听到这儿,小文歪了歪头:“那我们看上纪泽,也是温慕善算计的?” 刚才还翻旧账翻到飞起的老姜瞬间哑火。 见她没话说了,小文摊手:“你看,你也知道咱俩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是自找的。” “我刚才和严凛说我们就是咎由自取,没毛病吧?” 小文现在看得开,可能是灵魂状态连带着她的脑子都清醒干净了不少。 老姜迁怒怨恨温慕善,她不迁怒。 她理智得很! “你别忘了,是我们先惦记上了人家的未婚夫,是我们在人家和未婚夫结婚之后还不死心,故意挖人家的墙角,上辈子你还挖成了。” “所以她乐意看我们倒霉,故意让我们深陷进火坑里,有什么问题?有仇报仇不合理吗?” “你说她不善良,我的观点倒是和你正好相反。” “说实话,看到你上辈子的记忆,我要是她,重生回来之后我能剁了你。” “你也说了,我就是你,我是年轻时候的你,你是未来的我,我们是同一个人,如果温慕善像你说的那样阴险恶毒不善良。” “那她为什么放过我?” “她为什么要看我可怜,一次次的帮我?” “你也别说她帮我是为了让我对付你,哪怕没有我,她也有能力对付你,你在她面前还真不是个个儿。” (不是个个儿,方言,不足为患,不是对手的意思。) 小文眼神透彻:“她放过我,是因为她没有被仇恨蒙蔽眼睛,她知道她的仇人是谁。” “她分得清你是你,我是我,她在我看来就是善良,因为她不迁怒我。” “她都不迁怒我,我哪来的脸去迁怒她?” 所以老姜刚才想给她洗脑,想引着她一块儿同仇敌忾的去怨恨温慕善。 小文表示——她上当不了一点儿。 “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好像你很无辜,我也很无辜,我们现在进退两难日子糟心全是温慕善害的。” “我没失忆。” “你上辈子干了啥,我这辈子还有你重生回来之后又干了啥,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怪不着人家温慕善。” “不能你想杀人,你杀了人了回不了头了,然后怪上卖你刀的了。” “在这儿哭可怜,说要不是她卖你刀,你不能走到这步田地。” 这样的论调,是个正常人听了都会想发笑。 纪家是火坑,可当初不是她们自己愿意往这火坑里跳的吗? “你也别再说温慕善心眼坏,不早早提醒你纪家这火坑有多坑。” “我们都心知肚明,以我们的性格,温慕善就是早早提醒我们一百遍,当初我们也不可能刹住闸,信她的话不往火坑里跳。” 或许温慕善没她说的那么无辜,确实是推波助澜了,不想让她们爬出火坑。 那小文也不愿意怨上温慕善。 她还是刚才的想法,温慕善上辈子被老姜害得那么惨,这辈子报仇,有什么不对? 她只恨自己没法和这重生回来的老姜拆分开来。 不然以她和她善善姐的关系,她都得跟着踩一脚! 文语诗没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竟还是个软硬不吃的货。 她刚才都要磨破嘴皮子了,结果这小混蛋愣是没被她说动摇一点儿。 就非得胳膊肘往外拐,认贼做姐。 第335章 原来可以赢 不仅胳膊肘往外拐,还拿话一句句的刺她呢! 见她不说话,小混蛋又把话题给扯回去开始往她心上扎刀子了—— “老登,你以往可不会跟我说这些企图让我和你站在统一战线的示弱话。” 什么她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的话老姜可从未跟她说话。 老姜的傲慢一直表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自从重生回来之后,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应该消失,应该把这具身体拱手让出来。 连打交道都不屑跟她打交道。 就仿佛和一个注定要消失的灵魂多说几句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小文想了一下,像是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你这是没撬成我善善姐的男人,所以想来撬我善善姐的拥趸了是吧。” “啧啧啧,其实站在你的角度我都替你难受,以为和人家温慕善是累世宿敌。” “以为她上辈子被你抢了男人就是你手下败将。” “之前还一直都没把人家放在眼里,高傲的哟。” “结果现在被现实一顿打脸,终于看清楚现实是什么了……” “到了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拼命抢到手的男人,其实就是个渣滓。” “偏偏上辈子你还对这渣滓情有独钟,捧了渣滓一辈子。” 小文语气里满是嘲笑。 “你以为的真爱原来没那么‘爱’,你以为处处不如你的‘手下败将’早就不和你纠缠,不和你斗成乌眼鸡了。” “人家重生回来之后有自己的生活,人家越过越好,眼光也好,新找的男人就像她现在甩你八条街一样,她男人也甩纪泽八条街。” “任凭你怎么勾引,人家男人连个眼风都不给你,和当初被你勾上手的纪泽完全不一样。” “也难怪你接受不了现实。” “你还停留在原地,日子越过越回旋,你的宿敌已经迈向更好的人生了。” 作为老姜和纪泽这对儿公母的头号黑粉,小文端得是幸灾乐祸。 “现在就只剩你和纪泽还活在未来会发达的畅想里,然而现实是——” “你们只能陷在泥潭里互相拉扯,两个人锁死在一起发烂发臭。” 最后的几句话就像是诅咒,让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一瞬间毛骨悚然。 她捂着心口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好似堵了团棉花,难受得她一句嘴硬反驳话都说不出来。 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知道刀扎在心上哪个位置是最疼。 耳边不断回响着小文说的——在她终于认清现实的时候,她深陷泥潭,温慕善却已经迈向更好的人生了。 光是这几句话,文语诗每想起一遍,心里就堵得不像话。 她嘴唇动了动,用气音说了一句:“凭什么?” 对啊。 凭什么? 凭什么她日子越过越回旋,温慕善反倒越过越滋润悠闲? 明明上辈子不如她,明明上辈子都不被她看在眼里。 凭什么重生之后,她过得竟然不如温慕善?! 满脑子都是凭什么,满脑子都是她文语诗不应该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偏偏小文的那一句——‘她现在只能陷在泥潭里发烂发臭’精准的概括了她哪怕不承认,也确实就是事实的现状。 文语诗喉咙发痒,她想把堵在她喉咙里的‘棉花’咳出去,可腥甜味却告诉她,她咳出去的不是棉花。 而是气出的一口老血…… …… 感受到伴随着吐血,老姜重生回来的灵魂一瞬间被削弱了一小半。 意识海里的小文先是怔愣,旋即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狂喜! 一直以来没有头绪的事情终于让她找到了头绪! 原来不需要去庙里拜,也不用请什么高人,更不用她放弃希望束手就擒等待消散…… 原来她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无力。 老姜的灵魂力是可以被削弱的,她终于在这漫长的无望里找到了出路和希望! 如果说之前,小文不停的拿话刺激老姜,是因为恨,因为和老姜不死不休见不得对方好。 那么现在乃至未来。 这么说吧……她不会放弃刺激老姜了。 整个灵魂都充斥着高兴,小文忍不住在心里庆幸。 还好她刚才没被老姜说动,没昏头答应老姜所谓的‘一致对外’。 她要是被牵着鼻子走了,不仅不可能发现灵魂力原来是可以被削弱的。 说不准,还要因为变成老姜的应声虫,应和了老姜的想法,而彻底失去自我。 一个连自我都没了的灵魂。 一个可怜的,被牵着鼻子走的应声虫。 能抢得赢身体就怪了。 她可还记得上一个被老姜牵着鼻子走的人,现在的下场是什么。 纪艳娇现在都开始入轮回了吧。 这怎么不算是前车之鉴? 纪艳娇信了老姜的话,被引导着、牵着鼻子走,最后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她要是走纪艳娇的老路,也信了老姜的邪。 那等待她的。 就只能是魂飞魄散了。 在意识海里打了个寒颤。 明明灵魂状态下感觉不到冷热,可小文就是觉得冷。 是一种后怕的,发自灵魂的脊背发凉。 她收敛起脸上兴奋的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一定,一定要记得今天的经验。 也一定要记得纪艳娇的教训。 她往后绝对不能被这块儿瓤子都黑了的老姜挑拨。 不能相信老姜任何一句话。 即使那些话听起来好像是为她好。 可她一定要记住,老姜压根就没那好心! …… 不知道自己那灵魂状态的便宜妹妹因为经了事,心智都成长了不少。 温慕善在听完严冬子回家之后和她讲纪泽媳妇精神分裂。 她问清楚是怎么‘分裂’的后…… 小文在她心里,就和小孩子也差不多了。 幼稚又可爱。 为了她,竟然能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抗争到那个地步,抢着上线帮她说好话。 她现在是真有点喜欢那孩子了。 严凛看她憋笑,无奈道:“我没骗你,你别以为我是夸大了故意逗你,我可一点儿都没夸张。” 那女的就是精神分裂,严凛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后怕。 他在枪林弹雨里都没怕过。 每次下了战场或是任务回来,他每每复盘回想起来,想的也是怎么做才会更好,把伤亡降低到最小。 可以说他没后怕过一次。 这还是头一次他有种后怕的感觉。 那可是精神病。 他竟然能和对方单独在山上相处。 万一因为轻敌对方抽冷子干点什么,他就是死了都合不上眼,都得觉得憋屈丢人。 听了严营长的想法,温慕善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好好,文语诗在那儿满脑子计划婚外情,风花雪月,她家严冬子想的却是一世英名不能毁精神病手里? 第336章 可怜无辜温慕善 “她不是精神失常。” 温慕善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为自己的好妹妹说句公道话的。 不能让小文跟着文语诗被一竿子打成精神病。 她试图用一种好理解的方式,和她家严营长解释文语诗的身体情况。 “……挺可怜的,一觉睡醒突然就有了第二人格,本来好好一小姑娘,愣是被那个多出来的人格害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说她一会儿说我坏话,一会儿又说我好话,那就是两个人格在那儿较劲儿呢。” “你就……就把她们当成两个人,千万别一竿子都给打死了,为了给我出气再把小文给伤了,我和小文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小文就是说我好话的那个人格,以后她要是叫你姐夫你记得应着。” 严凛:“……”他想说这有点阴了。 但这些话是他媳妇说的。 ……不管了,阴就阴吧。 别说一个人格叫他姐夫他得应着,只要他媳妇发话,就是来个鬼喊他姐夫,他照样能答应得一身正气! 只是被认姐夫归被认姐夫,那另一个人格怎么办? 严凛操心:“你说的小文或许是个好的,但另一个人格不能不防。” “对你的恶意太重了。” 严凛虽然拿对方当精神病看,但他不会因为对方是个精神病,就忽略了对方话里话外对他媳妇流露的恶意和……恨意。 “纪泽妻子另一个人格好像很恨你。” 严凛其实不大理解:“她一直说是你在算计她,你害她落到这步田地。” 温慕善撑着下巴问他:“你信吗?” 严凛语气认真:“我只信你。” 弯起眼睛,温慕善晶亮的眼眸里仿佛盛着两汪甜泉。 她温声说:“信我就对了。” 只要信她,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她也不希望严凛过多在意她和文语诗的恩怨,本来就和严凛没有关系,严凛有严凛的正事要忙,她也有她该做的事要做。 她从来都没想过要躲在严凛身后操控严凛去替自己报仇。 那是属于她的‘战场’,借别人手出气算怎么回事。 她还没弱到要躲在她丈夫身后,依靠丈夫才能报仇。 文语诗今天能找上严凛,归根结底就是闲的。 见不得她好。 以为上辈子能勾走纪泽,这辈子只要使使劲儿,同为男人,严凛就一定会成为第二个纪泽。 然后文语诗就能在这种事情上,得到‘打败’她、‘中伤’她的满足感,好让她文语诗显得不那么失败。 这样的心理,温慕善怎么可能摸不清楚。 对于这样狗急跳墙的老对头,温慕善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如果文语诗只有这样的水准,这样下三滥不入流的手段,就只会勾她男人,挑拨她夫妻关系。 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任何长进。 那么……她就得重新审视一下自己这位累世宿敌了。 一个不仅没有长进还越来越拉的对手,哪里还配再当她的对手? 温慕善弯起的眼里飞快闪过抹嫌弃。 不知道自己媳妇心里在想什么,严凛怕媳妇吃亏。 有时候,有些事不是不放在心上,不去管,就能避祸的。 他实在不放心:“需不需要我安排人注意一下她?” 既然不让他出手一竿子把小文和文语诗都打死,那多关注防备准没有错。 摇摇头,温慕善说:“不用,你就找人查查我大哥和二哥之前是因为什么被盯上的就行。” “文语诗这边你不用过多费心。” “她就是闲的。” 而且很快…… 文语诗就闲不下来了。 她也不会让文语诗闲下来! 本来对于文语诗和纪家人的事,温慕善之前给廖老太指了条明路后就没想着再怎么插手。 可既然文语诗先出手了,那就别怪她回敬给文语诗一份大礼了。 没办法。 是文语诗非逼她掺和的。 …… “什么?你说文语诗跑到严营长面前给你上眼药去了?” 刘三凤和赵大娥被温慕善火急火燎喊出来的时候,还纳闷是出了啥急事。 听完温慕善的话后,妯娌两个对视一眼,知道这不单单是急事,还是大事啊! “她还要不要脸?”刘三凤脾气爆,直接就把袖子给撸起来了,“我找她去!” 温慕善拽着她,眼圈通红:“三凤,你别冲动,这事你找她也没用啊,她不可能承认的。” “严凛都跟我说了,当时山上没别人,文语诗是突然冲出来拦他的。” “我就是找到她面前质问她为啥要跑到我丈夫面前说我坏话,她都肯定不可能承认干过那样的事。” 温慕善说着,睫毛轻眨,一滴泪晶莹剔透的落了下来。 美人落泪。 看得赵大娥和刘三凤心都碎了。 赵大娥手忙脚乱的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善善,你别哭啊,严营长不是没听她挑拨吗?” 刘三凤也跟着手忙脚乱的安慰。 “对啊,你别难受,严营长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文语诗想坏你,她都没法子坏,你家严营长可不是个小心眼,可不是别人说啥就信啥的主儿。” “我知道。”温慕善仰头乖巧的任由赵大娥给她擦脸,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委屈。 “我就是心里难受,我从来也没惹过她,你们知道的。” “我和纪泽结婚之后就发现他在部队那边有人,我当时想着反正我对纪泽冷了心,铁了心的要和他离婚了。” “那他部队那边有没有人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这人虽说不是多好的人,但也没啥坏心眼,我和纪泽离婚的时候还祝福他,我让他娶真心喜欢的姑娘回来,还祝他和喜欢的姑娘能白头偕老。” emmm……‘互相折磨到白头’怎么不算是祝福纪泽和文语诗白头偕老呢? 温慕善在心里发出‘善意’的嘲笑。 这是赵大娥和刘三凤从来都不知道的事儿。 现在这么一听,俩人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刘三凤直接一拳头捶墙上了:“善善,你这要不是好人,那这世上没好人了!” “我一直知道你这人大气,那我也没想到你能大气到这个程度。” “这也就是你,换成我,我要是发现我丈夫外边有人……” 刘三凤磨了磨牙:“我能把他俩撕了!” 别说离婚让位或是好心祝福了,她能让那对儿狗男女不得好死! 死了都得一个埋东头粪坑,一个埋西头臭水沟。 第337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赵大娥叹了一声:“你啊,就是人太好了,有时候人太好了,反倒容易挨欺负。” 温慕善眼泪又出来了:“那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啊,我没惹她。” “她跟严凛说,她现在和你们、和纪泽关系不好,都是因为我,是被我害的。” “你们帮我说句公道话,她赖得着我吗?” “赖不着!”刘三凤为温慕善的名誉保驾护航,“她赖天赖地都赖不着你!” “她现在混成这样明明是她自找的,外人不清楚,我们这当妯娌的还能不清楚?” 难道当初算计纪艳娇和她们这俩妯娌,是温慕善让文语诗算计的? 还是说虐待老人,让她们公爹晚节不保,把她们婆婆打进医院,是温慕善指使文语诗虐待的? 或者说,文语诗一把火把家里半边房子烧了,总不能那火是温慕善递的吧? 还有文语诗娘家人大老远过来,又是算计她们又是利用她们,最后还把老太太给打瘫痪了。 难不成是温慕善让文家人来的,是温慕善让文家人和她们闹到这个地步的? 都不是! 文语诗现在把锅甩温慕善身上,这不精神病吗? “她哪来的脸赖你?” “男人她抢了,现在没把日子过好反倒赖你把男人让给她了?” “真的,我刘三凤从来也不是个多讲理的人,但这么不讲理的,我除了咱婆婆之外,还是头一次见!” “她也不是个人啊!” 温慕善一脸感动的看着帮她说话的刘三凤:“三凤,呜呜呜,得亏你是个公道人,你帮我说公道话,不然我这心啊……” “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就跟黏上屎了似的,明明是她对不起我,我不找她的事儿,我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结果她反倒不放过我了。” “我不是个爱哭的,你看自从你们和我熟了之后,啥时候见我掉过眼泪,我这次是真忍不住了,我招谁惹谁了。” “我的境况你们也了解,我挺难的,本来就是二婚嫁进了大队长家,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多少人想看我笑话。” “我过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就想安安生生的把日子给过好,我不奢求别的,就想有个好名声,有个平静日子。” “我以前被人指摘怕了啊!” “就怕别人说我忘本,说我二婚嫁得好了就把娘家和婆家都丢下,自己飘了,和营长丈夫去城里过好日子去了。” 温慕善哭得梨花带雨:“我以前被中伤过名声,所以现在就想攒点好名声。” “流言如刀,我太害怕我婆家人对我有啥看法了。” “为了和婆家人好好相处,处出感情,我能随军都不去随军,我一个人留在老家孝顺公婆照顾小姑子。” “我忙的跟陀螺似的,我没找文语诗事儿,她反倒跑到我丈夫面前找我的事儿。” …… 严家。 正在厨房里忙活炖鸡汤和炒菜的崔红梅、严凛母子俩齐齐打了个喷嚏! 崔红梅先是下意识嘀咕了一句——“谁念叨我了?” 紧接着。 在看到儿子打喷嚏后,她想都不想立马伸手捂上了儿子的嘴! “你别对着锅打啊,那锅里的鸡汤是给善善熬的,你这一喷嚏打进去,这锅汤可就废了。” 崔红梅性子软,可厨房是她的主场,又是事关她宝贝儿媳妇的口粮,她难得语气强硬。 “你起开,你要是感冒了可不许离菜近,本来就不咋回来,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是给善善过了病,你看我找不找你爹抽你。” 严凛:“……” 他虽然是被领养的,但是以前在家里,他从来都没体验过‘不是亲生的’是什么滋味。 现在可让他真真切切的体验了一把。 他也不生气,被老娘赶着走的时候还在笑:“人家都说儿子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您倒好,您是有了儿媳妇就忘了儿子了。” “一个一年到头也不咋回家的儿子,你就说我该不该忘吧?” 崔红梅一直都是别人对她一个好,她能还回去十个好的性格。 “你不在的时候,都是善善关心我照顾我,我有点头疼脑热每次都是善善第一个发现,然后带我去看病。” “我要是指望你,病都拖严重了也指望不上你。” 她说这个,不是因为温慕善在近边孝顺,比在外地的儿子有用。 她不是觉得儿媳有用才对儿媳好的。 她是真心感受到了儿媳的好,所以愿意真心换真心。 “善善是个好孩子,我是大队长媳妇,咱生产大队里有啥事她们都爱和我唠唠。” “有多少老太太只要倒下了,亲生孩子都指望不上,更遑论儿媳和女婿了。” “能帮着送碗药那都算孝顺了。” “可善善不一样,她是真的关心、担心我和你爹我们这两把老骨头。” “我们都能看出来真心是啥样,假意又是啥样。” “还是你爹那双老眼看事情看得透彻,你一开始非得娶善善的时候,你爹就说让你捡着大便宜了。” “你之前那么多年不结婚,我还担心过,现在算是知道啥叫好饭不怕晚了。” 说到饭,崔红梅也懒得再和儿子絮叨:“行了,我不和你多说了,反正善善现在就是我亲闺女。” “你少在我这儿跟善善比啊,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和你爹就算赶你出家门也不可能跟善善说一句重话,善善现在在咱家就这份量!” “赶紧起开,我那边还给善善做了豆角,善善昨天说馋这一口了……” …… 镜头从严家收回,重新放到密谋三人组上。 听了温慕善的哭诉,赵大娥和刘三凤心里都酸涩得不行。 赵大娥拉住温慕善的手,心疼道:“我理解你,你现在处境难,在婆家咋地得看人家脸色,咱们当儿媳的苦啊!” “你本来性格就温柔,一天在婆家活的小心翼翼的,就怕出了错,让大队长老两口对你更有看法。” “本来就过得挺难的了,现在被文语诗这么一搞,你这日子肯定是难上加难。” 温慕善使劲点头:“关键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惹她了。” “你不用反思你自己。”赵大娥很客观,“她那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就算只是呼吸,她都得觉得你是抢她空气了,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就不是正常人!” “你就是让她给盯上了!” 第338章 她是熊瞎子吗 刘三凤小鸡啄米式点头。 她觉得她大嫂说的对:“文语诗就是觉得她把老二给抢了,你就应该哭天抢地的不过日子,成天就羡慕她、嫉妒她、求她把男人还你。” “她一开始到咱老虎沟那个劲儿咱又不是没看着,看人都是从上往下看的,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 “咱们都是乡下人,就她一个城里来的还有文化,那句话咋说的来着……是不是叫凤凰落进了乌鸦群?” 赵大娥一把掐住她的小嘴巴:“你说文语诗就说文语诗,干啥把咱都一块儿骂进去。” 刘三凤被掐着嘴呜呜了两声,含含糊糊的说:“我说的就是那个意思。” “你忘了文语诗刚和老二结婚的时候?当着咱们的面就开始踩善善。” “说善善是村姑,不识……不识数还是啥啊?” 赵大娥文化水平比她强点儿,纠正她道:“不识大体。” “对,就是这个词儿,说她和善善不一样,她没善善那么小家子气不懂事儿,好像善善和老二离婚全是善善的错,容不下小姑子一样。” 怕温慕善听了生气,刘三凤强调:“那都是她自己说的啊,可不是咱们说的。” “后来她刚说完不就被打脸了嘛,那都和纪艳娇打成什么样儿了,说咱善善容不下小姑子,她倒好,她容得下,她直接送小姑子吃花生米去了。” “她都容不下她小姑子活着!” 现在想起纪艳娇的事儿,刘三凤还是忍不住‘赞’一句文语诗心狠手辣,杀人不偿命。 她忿忿:“所以善善你不用多合计,她就是一开始就没瞧得起你,咱们都是‘村姑’,她城里大小姐瞧得起谁啊。” “现在这是看你过得比她好了,没像她以为的过得不如她,她就开始眼红了,想要坏你。” 刘三凤觉得自己分析得没有一点儿毛病。 她现在也算和文语诗接触的时间长了,文语诗的心性有多扭曲她多多少少能窥见一二。 在她看来,压根就不是善善招不招惹的问题。 就像她大嫂刚才说的,善善哪怕啥都没干,就是喘个气儿,文语诗都得觉得善善是在抢她空气跟她挑衅呢。 “而且不止是想坏你。”赵大娥在旁边补充,“严营长不是说文语诗在山上拦他,说脚崴了想让严营长带她下山吗?” “她脚好好的,我刚看见了,走道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刘三凤倒吸一口凉气:“她想干啥?!” “不是,我当初和我家老三相亲的时候,我就说我脚崴了,让老三背我,然后咱俩的事儿就定下来了。” “她文语诗是想干啥?!” “脚好好的说崴了,她想让严营长背她下山?” 这一招儿,刘三凤可太熟了。 她娘家名声不好,当初和纪老三相亲的时候她不是没有对手,可她一眼就相中纪老三了。 要不是她机智,假装脚崴直接就把人给拿下了。 就凭她婆婆嫌弃她娘家那样儿,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现在纪老三媳妇是谁都不一定,反正八成不能是她刘三凤。 因为用过这样的手段,刘三凤对这手段背后的用意可太清楚了。 如果文语诗脚真崴了,那她不说什么。 现在她大嫂都说了,文语诗脚好好的。 咋就当着严营长的面,当着人家温慕善丈夫的面,那脚就不好了呢? “这个贱人!我今天非打她去!”刘三凤气得当场打了套军体拳。 温慕善却好似愣在了原地,像是不可置信般喃喃:“不能吧,她不是和纪泽是真爱吗?她咋能有这样的心思呢?” 看她这样,刘三凤停下打拳,一把把她拥进怀里,心疼的不行。 “文语诗本来就不是啥好玩意,你不也知道吗?她当初和老二搅和在一起的时候你和老二不说结婚,订婚都订多少年了,我就不信她一点儿不知道。” “现在老二不回家,她看你过得好,看严营长比老二有能耐,可不就动了心思?” 赵大娥点头,同样不看好文语诗的为人。 “她本来就是有案底的人,你可别觉得她这人有多正派,别觉得有些事你干不出来,别人就也干不出来。” 妯娌两个说着话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的都有点庆幸。 庆幸她们男人没啥出息,文语诗瞧不上,不然同住同一屋檐下,现在哭的说不准就是她们了。 想罢,两人忍不住同情的看向温慕善。 她们可怜的善善。 啥也没干,被文语诗那个毒妇追着杀! 被抢一个男人还不够,现在第二个男人又被文语诗给惦记上了。 温慕善可怜巴巴的拉着两个前妯娌,像拉住了两棵救命稻草。 刘三凤保护欲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又是袖子一撸,决定这把猛冲。 她说:“实在不行我还是打文语诗一顿吧,有点欠打了。” 温慕善眼圈红红,小声问:“打完……她就不能惦记严凛了?” 问话一出,把刘三凤给干沉默了。 刘三凤再是个武将,她也知道打文语诗其实是治标不治本。 文语诗顶多消停几天。 说不准等伤好了,更觉得纪家是个虎狼窝,更想把温慕善的好日子抢到手由她去过。 这都是保不齐的。 说不准被打急眼了,不愿意在纪家待了,一咬牙更大胆的跑去勾搭严凛去。 要是造成那样的局面……刘三凤光是想想,都觉得麻爪。 她啧了一声:“这还收拾不了她了呢!大嫂,你有啥好主意没?” 赵大娥摇摇头:“文语诗是见不得善善比她过得好,所以变着法的恶心善善。” “咱总不能为了摆脱她,就让善善过不好吧?” 温慕善:“嘤嘤嘤。” “诶,善善你别哭啊,这眼睛都肿了,你别急,咱们这不是想办法呢吗?肯定能想出好办法来。” 温慕善哽咽道:“我不是急,我就是觉得憋屈,我都不和她抢纪泽,我过我自己的日子,结果她和我抢严凛,哪有这样的。” “她是不是没事闲的?熊瞎子掰苞米啊掰一穗扔一穗,把纪泽抢到手了就开始惦记下一个了。” “早知道我就给她找点事,我捏着鼻子跟她抢纪泽去,我让她自顾不暇……” 第339章 一山不容二虎,直接开始养蛊 “她要是狗改不了吃屎,就愿意抢着吃饭,觉得饭得抢着才好吃,那我……” 知道温慕善这是还想说气话,赵大娥拍了拍她的背:“别说气话,你和他们搅和什么。” “文语诗和老二就是那破石头,你是玉,你能和他们硬碰硬吗?” 嘴上劝着温慕善,赵大娥脑子里却好似抓住了某些头绪。 她想着刚才温慕善情急之下说的那些话,越琢磨……心里的想法就越‘成型’。 “文语诗这么闲,又这么爱抢,那咱们就让她抢……” 刘三凤听得一惊:“啥玩意就让她抢?大嫂你不会是想让严营长牺牲色相吧?” “这可不成!” “这要是一个弄不好,说不定真被文语诗给算计成了,咱再白惹一身腥。” “不是。”赵大娥又没疯,“我咋可能让严营长送上门被文语诗勾搭,故意的也不行啊。” 这种一个弄不好都得把人搭进去的事儿,她赵大娥是疯了才会出这损招儿。 为了算计文语诗,冒着搭上自己好姐妹丈夫的风险。 这事她不可能干。 “我的意思是,咱另外找人和文语诗抢。” “文语诗不是爱抢吗?咱就让她抢个够!她不想抢都不行!” “善善不用亲自下场,更不用捏着鼻子为了报复,去和文语诗抢纪老二,咱不那么委屈自己。” “我这边有更好人选,保准能把这一次的事儿给文语诗全还回去!” 她兴奋的桀桀桀的笑出了声。 刘三凤和温慕善难得看她这么‘活泼’,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的问:“谁?” 赵大娥指了指一个方向:“西河生产队,马寡妇。” “马寡妇?” 赵大娥:“对,马寡妇,你们可别忘了,老二和马寡妇可是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咱当初抓奸可是实打实的抓着了。” “甭管是不是马寡妇算计的给老二下了药,他俩就是发生关系了。” “文语诗不是爱抢男人吗?不是爱惦记善善男人吗?不是闲得慌没事找事吗?” 赵大娥狞笑:“那我也给她找点事儿,我找人惦记惦记她男人,我让她从今往后闲不下来。” “她今天怎么对善善的,咱就撺掇马寡妇怎么对她,现世报这个东西,咱总得让文语诗体会体会,省得她老干丧良心的事还以为没有报应。” 温慕善犹豫:“行吗?” “肯定行!善善我跟你说你就是当局者迷了,被气狠了所以就想自己闷头冲,那哪行,再把你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事你就交给我和三凤,就等着瞧好吧,咱俩肯定把你这一次吃的亏给你还回去。” 赵大娥说得热血沸腾的。 温慕善帮了她好几次,她正愁没机会报答呢,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就落她面前了。 她肯定是得把事揽过来的。 要不然她赵大娥不就成白眼狼了? 她问刘三凤:“我最近听你和老太太商量说要去找马寡妇,把老二领养的那俩小崽子给接回来。” “想让马寡妇因为孩子和文语诗对上,是不是?” 刘三凤点头:“文语诗啥样人咱都了解,那俩小崽子要是回来,落她手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老太太现在恨她恨得要死,就等着拱火让马寡妇因为孩子和文语诗撕破脸呢。” 赵大娥摇摇头。 “那太慢了,按老太太的想法,还得先把孩子接回来,然后等文语诗容不下孩子对养子下手,再等马寡妇知道之后想办法报复。” “这么一套等下来,都猴年马月了?” “不说老太太身体能不能这么熬,就说这中间这么长时间,文语诗不定还要针对善善闹什么幺蛾子。” 刘三凤被她说得发懵:“可是大嫂你刚才不还说收拾文语诗得用马寡妇吗?” “你说的让马寡妇跟她抢纪泽……” “对啊,我说的让马寡妇跟她抢纪泽,我没说让马寡妇因为孩子跟她慢慢斗啊,重点不在孩子,而在人。” 赵大娥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我们为啥不干脆直接把马寡妇给请进家门?” “何必浪费那个时间在小孩儿身上使劲儿?” “万一文语诗现在把注意力都放在善善这边,俩养子就算回来她也没工夫管呢?” “所以还是得直接上狠的,咱就直接把马寡妇给招进门。”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只要马寡妇进了咱家的门,你猜她文语诗还有没有闲心去严营长跟前开屏?” “她就是熊瞎子掰苞米,她也得先护住手里的苞米再惦记下一穗别人家的苞米吧?” “只要马寡妇来了,她自己的苞米都要守不住了,到时候哪还有精力再找善善的不痛快。” 所以赵大娥刚才才说,根本就不用温慕善亲自下场和文语诗抢男人。 真正能全心全意和文语诗抢的……另有其人。 刘三凤眼睛瞪得老大:“嘿,这是个招儿诶!那叫祸水……” 对于刘三凤的文化程度,温慕善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她接话:“祸水东引。” “对!祸水东引!” 刘三凤咧开嘴跟着自己大嫂一块儿桀桀桀的乐。 乐完又有点不放心。 “可是马寡妇要是不同意咋整啊?瓜田李下的,她一个寡妇住进认干亲的便宜小叔子家,外人一口一个唾沫不得淹死她啊?” 这也是为啥廖老太一开始没想过把马寡妇往家里招,只琢磨和马寡妇合作想办法对付文语诗的原因。 到底得避嫌。 赵大娥噫了一声:“你们就是钻牛角尖了,你别忘了,咱们家和老二家可分家了。” “马寡妇来,住的是我们家,和老二有啥关系?” “大不了咱们对外多帮她解释几句,说不忍心看她母子分离,留她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也好让她能亲眼看看俩儿子在领养的家里过得是啥日子。” “省得她一个人在西河生产大队不放心。” “咱们这么帮她解释,母子连心怪可怜的,谁还能说啥难听话,最多是叹一句马寡妇是个可怜人。” “而且老二现在也不在家,马寡妇更不用避嫌了。” 被她这么一说,刘三凤眼睛也亮了。 妯娌两个齐齐看向温慕善,脸上带着属于反派的经典恶毒表情。 异口同声的问。 “善善,你觉得这主意咋样?” 第340章 我不允许我的男人患得患失 “我觉得……” 温慕善抿抿嘴,她觉得这主意可太好了! 她发自内心的感慨:“有你们可真好。” 对面妯娌两个同样发自内心:“是有你才真好,要不然我们哪过得上现在这样分家的好日子。” 当初老爷子走的时候,要不是从善善嘴里碰巧听到了纪泽和家里离了心准备一走了之。 她们现在估计还傻乎乎的以为能占到纪泽便宜,等以后发现不对的时候,怕是连纪泽的人影都捞不到了。 哪还能像现在这么悠闲。 家分完了,也靠着老太太强行靠上纪泽这么个长期粮票了。 哪怕在关系上和纪泽撕破了脸,至少实际的利益她们两家都争取到了。 可以说自从和温慕善走得近,赵大娥和刘三凤都感觉日子顺了,到手的好处也多了。 她俩私底下都觉得温慕善是她们两个的福星。 但一直单方面的被福星照耀,也不是个事儿,现在可算有机会让她们报答一二了。 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里边各有各的暖。 就差像后世小朋友手牵着手转圈圈,一边转一边喊‘我们的友谊坚不可摧’了。 温慕善回家的时候心情都是松快的。 尤其一到家就有一堆好吃的,被投喂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忆苦思甜,想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上辈子以为纪泽是她的伞,能为她遮风避雨。 这辈子过上人过的日子她才算知道,离了纪泽,她的人生没有一点儿风雨…… “善善你喝这个,我往里边加红枣了,说补气血。” “娘你喝吧,我看你都不舍得喝。” “我喝啥,就是给你熬的,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摸了摸自己多了点肉的脸,温慕善是真没发现自己哪瘦了。 行叭,有一种瘦叫长辈觉得你瘦。 她撒娇着把碗里的鸡腿挟给崔红梅,然后捂着碗死活不让婆婆把鸡腿再挟回来。 婆媳俩你来我往甜的不行,谁也没注意到旁边严凛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只放在温慕善腰上的大手……烫得灼人。 温慕善被热得有些难受,扭了扭腰,感受到腰上的大手猛地收紧,她有些纳闷的侧头看向严凛。 头顶顶着问号。 严凛默默的给她挟了半碗的菜,眸色沉沉,眼神里带着温慕善看不懂的意味,叮嘱道:“多吃点。” 温慕善:“……?” 她歪了歪头,不明白今天怎么都劝她多吃点,难不成她看着真瘦了? 嘿。 这日子过顺心了是好,都让她养成干吃不胖的体质了。 她对着严凛弯起眉眼,漂亮得像只甜憨甜憨的小狐狸。 身处的环境太过安逸,让小狐狸放松了所有的警惕,在猎人面前娇憨的露出自己柔软的肚子。 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危险逼近。 然后。 在吃饱喝足后。 猝不及防的要被吃干抹净…… …… “严凛……严冬子!你要不要脸?这天才刚黑,你把煤油灯点上!” 昏暗的房间里,温慕善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身形挺拔的男人慢悠悠的把她逼到床边。 窗外照进来的微弱光线下,严凛眸光幽深危险。 他声音低哑:“我今天去找你了。” 被他娘从厨房里赶出去之后,他就去找爱人了。 温慕善眉头一跳:“什么时候?” “你说要回去和文语诗抢纪泽的时候。” 在心里尖叫一声,温慕善人都麻了:“我那是故意那么说的!” “我发誓,我真是故意那么说的,一点……不对,半点都没有实施的意思。” “我就是说给赵大娥和刘三凤听的,想引着她们帮我想办法收拾文语诗。” 天地良心,她是真的没有一点想吃回头草的意思。 是鸡汤不好喝,还是豆角不好吃? “我知道。”严凛颔首,“所以我那个时候没露面打扰你。” 所以记下黑账攒到现在‘打扰’她? “不是……”温慕善欲哭无泪,“你都知道我是故意那么说的,还记黑账干啥啊?” 她说这厮晚饭的时候怎么不语,只一味的给她挟菜呢。 合着是想喂饱她好让她有精力被秋后算账? 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温慕善感觉自己所有的推拒都是在做无用功。 推人的手被对方拢在手心里亲了一下。 黑暗中,温慕善莫名感受到了一种珍惜的缱绻。 一瞬间就冲淡了男人刚才的压迫。 她听到严凛说:“哪怕知道是假的,我也会害怕。”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严凛从来都没想过在黑暗里欺负自己的爱人,他只是不想让爱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怕吓到善善。 温慕善仰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气氛凝滞。 她终是叹了口气。 没有再躲,而是钻进严凛的怀里,挑了个舒服的位置,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严凛不是一个差劲的爱人,他在听到她口嗨说要回头找纪泽的时候,没有质问,也没有发疯和她吵架。 严凛完全相信她,也尊重她的想法和计划。 即使严凛根本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也完完全全的信任她。 只有信任,没有摆布。 没有打着吃醋的旗号让她以后不要再说回去找纪泽那样的话。 也没有指责温慕善用那样的话引导赵大娥和刘三凤达成她自己的目的有多不恰当。 他就是完完全全尊重她的想法。 即使一个人在消化的时候嫉妒到扭曲。对一句假话都后怕到狰狞,他也没有要求温慕善什么。 所以温慕善也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差劲的爱人。 她不想让自己的伴侣因为自己而患得患失,更不会反过来指责对方想的多、爱吃醋,从而和对方争吵或是闹别扭。 她又不是纪泽。 她窝在严凛的怀里环抱住严凛的腰,仰头亲了亲爱人的下巴。 柔声说:“别害怕,就算有人用铲车推我走,我也不走。” “我们是要白头偕老的。” 感受到自己一瞬间被拥抱得密密实实,温慕善蹭了蹭严凛的胸口:“不点灯就不点灯,严凛你听,我们的心跳是同频的。” 黑夜里。 两颗心在以同样的频率震动。 噗通、噗通…… “所以我爱你的心和你爱我的心,是一样的。” 所以我的爱人,你永远不需要恐慌,因为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因为我们是同频的。 第341章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温慕善和严凛是同频的。 赵大娥、刘三凤和廖老太在某些事情上,也是同频的。 就比如对付她们共同的敌人——文语诗。 在听了赵大娥的想法后,一直没什么精神的廖青花恨不得拍床而起! 连看向自己大儿媳的眼神里都带着赞赏和骄傲。 “还得是老大媳妇!聪明!” “你说的对,要是指望那俩吃白饭的小兔崽子去引文语诗和马寡妇对上,那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我老太太倒是想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等。” 她现在身体不好,是愈发觉得挺多事情对她来说都挺力不从心了。 她昨晚上还梦到自己闺女,说句心酸的,她连冲过去抱住自己可怜的闺女都不能。 闺女哭着让她给报仇给做主,廖老太在梦里都觉得有心无力。 她后来又梦到了她家老头子,她家老头子不说话,就一直一脸失望的看着她。 老太太是哭醒的。 醒来之后捶了捶自己没有知觉的腿,好悬没又哭晕过去。 她不怪梦里老伴和闺女都怨她,嫌她没本事,她不怨他们,也不生气。 说实话,她现在自己都嫌自己没本事。 越这么想,心里边对文语诗的恨就越叠加一层。 正恹恹的觉得自己是个老废物的时候,没想到自己大儿媳和小儿媳带回来个这么给力的主意。 她光是听着,都觉得有精神! “这样,咱们尽快把事儿给办了,我这腿脚肯定是去不了西河生产队了,明天一早,你们去。” “去了之后别一上来就把来意全说了,尤其是你,老三媳妇,你管住你的嘴。” “那寡妇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你一上来把目的全交代了,让她知道咱是想请她过来‘除害’,小心她拿捏你。” 赵大娥点头:“对,不能让马寡妇看出来咱们用得着她,也不能让她觉得咱们上门是去求她的。”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如果说赵大娥当着温慕善的面只是出了个主意的大概,计划在脑子里有了雏形。 那么现在,经由廖青花加工,整个计划已经算是走上正轨了。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被婆婆警告,刘三凤很识相的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她觉得自己婆婆和大嫂说的挺对,那寡妇可不是吃素的,老二前前后后结了两次婚,哪次新婚夜没被那寡妇给勾去? 关键勾去之后人家照样蹦跶,啥事没有,连个戳她脊梁骨说她办事不地道的都没有。 谁让每一回都有正当理由呢。 不是那寡妇自己要被逼死等着老二赶过去撑腰救命。 就是那寡妇儿子,也就是老二的养子要病死,等老二这个当爹的做主救命。 每一次都有正当理由。 偏偏每一次都能赶个巧,让新娘子吃上哑巴亏。 见识过那寡妇的厉害,刘三凤可不想在她面前吃哑巴亏。 她小声问:“那我咋说啊?” 廖青花想了想,干脆让她做自己。 “你就装没心眼子,反正你也没心眼,嘴里漏啥话她都不能怀疑你……” 廖青花没说的是,有时候越是没心眼的人说的话,越容易让人相信。 “你们凑过来点,我这边还知道一件事,老二私底下跟我哭穷的时候说过,说家里修房子的钱他从马寡妇手里拿了不少。” “所以你们等明天找上那寡妇的时候,就这样……” …… “娘,大蛤蟆和大喇叭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马萍韵母子三人刚吃完早饭,刚把俩孩子散养出去,就看见小儿子一溜烟地跑了回来。 正纳闷从来都是撒手没的小儿子怎么回来了,就听自己小儿子喊了句这个。 她有点懵:“啥大蛤蟆和大喇叭?” 纪建刚稚声稚气的说:“就是干爹哥哥和弟弟的媳妇!” “一个老鼓着腮帮子朝我们翻白眼,哥说那是大蛤蟆。” “还有一个天天嚼舌根子,还骂我们是吃白饭的,哥说那是大喇叭。” 马萍韵:“……” 好吧,她知道来人是谁了。 别说。 她大儿子还挺有给人起外号的天分,至少她听了这俩外号,觉得还挺形象的。 对小儿子摆摆手,马萍韵打发他道:“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找你哥玩去吧。” “不用早回来,家里边这是要有客人,你俩回来上蹿下跳的耽误我们说话。” 有句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 马萍韵可不相信那两位特意过来是过来串门扯闲篇的。 她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所以肯定是有事才会上门。 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事儿…… …… “其实没啥大事,就是老二那边来信儿了,问我们,俩孩子回没回去,他在部队挺操心的。” 刚一进门,赵大娥就直接把来意给说了。 一点都没绕弯子。 都不用马寡妇变着法的打听来意,看她那样儿,她来的还挺不情不愿的。 像是挺嫌弃这地界似的。 说完来意就开始找孩子,好像是想直接领俩孩子回去。 马寡妇被她这态度气得一噎。 想发火,又想起来当初被这妯娌两个抓过奸,到底有把柄在这两人手里,她翻脸都没资格翻。 就只能忍着怒气,尽量让自己扯出个笑。 “俩孩子都出去玩了,嫂子这是想直接把俩孩子领回去?” 她状似不经意的套话:“我看之前你们也不着急让俩孩子回去,我还挺高兴能和我儿子多待一阵子。” “这怎么突然就要把孩子给领走了呢?纪泽不是没回来吗?” “我听说你们家里边最近事儿挺多,孩子们要是回去了……不能耽误事吧?他俩皮,可别添乱了。” “再乱还能有多乱,这都是最乱的了。”赵大娥冷哼一声,说出来的话也是意味不明。 马寡妇不解的看向刘三凤。 刘三凤正抱着马寡妇桌上的大苹果啃呢,闻言嘴像是比脑子快。 直接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老二是没回来,可老二家里边不缺人啊,老二媳妇直接把亲弟弟接家里养了,一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那大胖小子可能吃了,快给老二拿回来的好东西都祸祸没了。” “给老太太心疼的天天晚上觉都睡不着。” “你俩儿子到底是有名有份,正经被老二领养的,老太太寻思着与其把二房的好东西都便宜给外人,不如便宜你俩儿子。” “再怎么说你俩儿子也算老太太名义上的孙子。” 第342章 外援马寡妇即将上场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纪泽媳妇竟然把娘家弟弟给接过来养了? 马萍韵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刘三凤可不管她是眼皮子跳还是心惊肉跳,一颗苹果堵不住刘三凤的嘴。 刘三凤说出来的话对于马萍韵来说,要多烦人有多烦人。 “虽说你家这俩小崽子也是吃白饭的,但最起码是老二名义上的儿子。” “论远近,还是你家这俩更近一点儿。” “家里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都挺招人烦的,没法子,你们两边一比,你这俩小崽子反倒没那么招人烦了。” 这也是人话? 马寡妇深吸一口气:“他三婶,再怎么说你也是当长辈的……” 刘三凤朝她吐苹果核:“对啊,我是当长辈的,这不来接小辈来了嘛,换了别人家孩子都没这待遇。” “行了,不和你说了,赶紧把俩孩子喊回来,咱直接就给接走了,老太太那边还等着呢。” “不是,他三婶,这、这太突然了,我这啥也不知道,啥也没准备,你们这突然就要把俩孩子给接回去。” 想着刚才刘三凤无意间透露出的话,马萍韵心里莫名发毛。 她本来就不相信纪泽娶的媳妇会发自内心的对养子好。 这对方又从娘家领回来个弟弟。 听刘三凤话里的意思,纪泽媳妇的娘家弟弟年纪好像还不大。 纪泽现在还不在家,连个能帮着撑腰主持公道的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她两个儿子回去纪家,在养母手底下生活,还有个天然站在对立面的胖小子…… 她俩儿子还能有好日子过? 刘三凤还说老太太的意思是二房的东西与其便宜儿媳娘家弟弟,不如便宜她两个儿子。 占便宜的事儿,马萍韵不是不动心,可这种情况下她俩孩子要是回去抢东西,那不是勤等着遭养母记恨、收拾呢吗? 她脑子很乱,零星收集到的信息让她心里没有一点儿的底。 但是无论如何,她不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让两个孩子在纪泽不在家的情况下,回去纪家。 见刘三凤和赵大娥急着走,她攥了攥手心一咬牙,决心出点血,只要能套多点话…… “你们这大清早的就过来了,是不是还没吃早饭呢?” “正好家里刚做完早饭,我再给你们炒俩蛋。” 听到有‘蛋’,赵大娥妯娌俩可就不着急走了。 刘三凤讨价还价:“我最近有点上火,咱们大队赤脚医生说,我得多吃点肉。” 马萍韵:“……”她还是头一回听说上火得吃肉的。 磨了磨牙,忍着肉痛,她僵笑着点点头:“有肉,家里有腊肠,还有点腊肉。” 赵大娥精明,知道以前纪泽没少往寡妇这边搬好东西。 那个时候她和温慕善关系不好,对纪泽的东西也就没那么大占有欲。 纪泽手里的东西愿意给谁给谁,反正不差她这个大嫂的就行,别的她都懒得管。 可现在她和温慕善的情分今非昔比。 现在回过头再看,这寡妇当初刮的可都是应该落善善手里的油水。 结果全被纪泽个薄情寡义的玩意儿搬这儿来了。 善善当初掏心掏肺的对纪泽,有点好的全想着纪泽,纪泽转头掏心掏肺的对寡妇。 这么一想,赵大娥眯起眼睛,在心里骂了句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今天能替好姐妹找回多少是多少! 她似笑非笑的说:“就只有腊肠和腊肉啊?马萍韵你这人可不实诚,咱家老二可没少贴补你,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你和老二是啥关系……这也没外人,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心里都是门清。” “要是论‘关系’,你也能随老二喊我句嫂子吧?” “现在要请我们吃饭,你就拿这些边角料糊弄我们?” 边角料? 马萍韵被气得呼吸一滞。 她刚才还觉得刘三凤不会说话,现在看赵大娥……好嘛,也没比刘三凤好到哪去! 啥叫边角料? 又有蛋又有腊肠和腊肉,这些东西放在村里别人家,一顿做了,那都赶上过年了。 结果现在到赵大娥嘴里,成边角料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赵大娥是城里人,吃的是供应粮,山珍海味吃习惯了呢! 好气。 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马萍韵僵笑到脸都有些酸:“还有别的,还有罐头……我看看。” “嫂子你就瞧好吧,咱好不容易聚一次,你们也不常来,我肯定是不可能让你们跟我对付一口的,更不可能让你们饿着肚子来饿着肚子走。” “对啊,好不容易聚一次。”赵大娥说的意味深长,“上一次咱们大晚上来的,也没能多跟你说说话。” “来的急,走的也急,这一次你倒是有心了,知道好好对待我们这两个客人了。” 这说的就是上次大半夜过来捉奸的事儿了。 马萍韵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红,知道自己今天不管是因为什么,怕是都得把这俩脸皮厚的给答对好了。 (答对,方言,打点、照顾的意思。) 要不然以这俩人的不要脸程度,嘴边还挂着她的把柄,说话没遮没拦的。 她一个没答对好,把人给得罪了,怕是真要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这么一看,她刚才都多余开口留她们吃饭。 先把她们打发走,自己再私下打听纪家出了什么事八成也能打听出来。 哎。 就是急了。 人一急就爱自乱阵脚。 就像她现在这样,一个着急,自己给自己架秧子上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 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就是‘出血’吗?大不了她今天豁出去,她‘割肉’喂她们还不成吗?! 日头渐渐升高,马萍韵家本来就不大的桌子上也渐渐被摆了满满登登的菜。 比过年都要丰盛。 刘三凤咽了口唾沫,用眼神跟自己大嫂说:今天咱可真没白来! 谁成想帮善善找外援对付文语诗还能让她们得这实惠。 她就说善善是她们的福星来的! 等菜上全,马萍韵看着这一桌子的好菜饭心都在淌血。 她招呼道:“快别等着了,菜齐了,动筷子吧。” “我这边还有点酒,放挺长时间了,你们要是想喝一口也管够。” 闻言,赵大娥和刘三凤对视一眼……比酒味先闻到的,是算盘的味道。 这马寡妇就差直说想灌她们酒,套她们话了。 第343章 再添一把火 刘三凤故作犹豫:“不好吧……哪有大上午喝酒的,而且咱们也不习惯喝酒,那都是老爷们下地回来喝的。” “有啥不好?”马萍韵笑她老实,“老爷们能喝咱们就不能喝了?” “你等着,我给你拿去!反正今天也没事,你们也不着急回去,大不了喝多了在我这儿睡一觉,家里也没个男人,也不用避嫌。” “那……”刘三凤像是被说动般点点头,“那行吧,我也尝尝酒是啥味儿!” 赵大娥沉默地低头吃了口菜,极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往上扬的嘴角。 妯娌装起来了怎么办? 没办法。 配合着呗! 为了不拆台,不当场笑出来,她就只能把嘴塞得严严实实的,假装不知道家里第一能喝的是哪位刘姓女同志…… 十分钟后。 刘三凤把酒杯重重放下,大着舌头说了一声:“好辣!” 马萍韵殷勤挟菜:“辣就吃点菜,我这个腊肉炒得可好了,纪泽上次一个人吃了半盘。” 在赵大娥和刘三凤面前,她也不用顾忌着避嫌了。 她和纪泽啥关系,这俩人最清楚。 用赵大娥的话说,她都能随纪泽喊这俩人大嫂和弟妹。 刘三凤顺着她的话吃了好几口腊肉,被咸的又喝了一大口的酒。 眼见着脸都辣红了。 人看着也开始发懵。 马萍韵知道这是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劝酒,转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刘三凤搭起话来。 “弟妹啊,我刚才听你说纪泽媳妇把亲弟弟给接过来了,这是想弟弟了把人给接过来暂住?” “暂住?”刘三凤像是听到了个笑话,笑着摆摆手,“可不是暂住。” “不是暂住?” “对啊,不是暂住,说不好啊……她得养她弟弟一辈子!” 见自己此话一出,直接就把马寡妇给震住了。 刘三凤大着舌头嘴上没有一点儿把门的:“一看你就是没听说咱家最近出了啥事儿。” “也是,到底是隔着一个生产大队,消息没传过来也正常。” 马萍韵一听这个,立马就来了精神! 她今天摆这一桌是为了什么? 为的不就是打听消息嘛! 现在刘三凤愿意说,她巴不得对方能多说点儿呢。 她忍着兴奋问:“出啥事儿了?我还真没听到消息。” 刘三凤歪着身子,凑近她:“咱婆婆啊,被文语诗娘家人给打瘫啦!” “啥?!” “嘿嘿,你都听清楚了还问啥?别装了,你肯定听清楚我说啥了。” 马萍韵眼睛睁得老大:“我是听清楚了,但是……我……” 她不敢信啊! 咋可能会出这么大的事? 刘三凤继续道:“你听我从头跟你说啊,这是真事儿,我不带骗你的。” “事情还是得从文语诗娘家人突然上门说起……” 她喝‘多’了,说起话来磨磨唧唧、絮絮叨叨。 讲起故事还有些语无伦次。 但是马萍韵听得懂。 也因为她听得懂,才更加的觉得震惊。 “不是,都闹成这样了,日子还能往一块儿过?”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都不是因为对纪泽有什么想法。 就单单作为一个路人,一个看热闹的,马萍韵都想不通纪家和文家作为亲家双方,都闹到这个地步了。 当着全村人的面都你死我活的打一场了。 结局还挺惨烈。 都这样了还能继续在一块儿过日子? 刘三凤嗤笑一声。 赵大娥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日子不想往一块儿过了,也撕不开啊。” “文语诗那边死活不离婚,她弟弟把老太太撞成那样,咱们不也把她弟弟给打出肺病了嘛。” “都是一辈子好不了的病,哪边都有理也哪边都没理的,这不,就僵持下来了。” 刘三凤还是嗤笑:“大嫂说话体面,要我说啊,就是没招儿了!” “老二回部队之前其实就张罗着要和文语诗离婚了,文语诗不离。” “然后她娘家人就来了,靠着娘家人装大瓣蒜把老太太给唬住了,老太太就不提逼文语诗和老二离婚那茬儿了。” “之后的事儿我也跟你说了,文语诗娘家人被人拆穿是坏分子,一家子成过街的老鼠了,这么一搞,文语诗更不乐意离婚了。” “你想啊,她要是离了婚,那下场是啥?” 不用马萍韵回答,刘三凤大着舌头自问自答。 “下场就是和她娘家人一块儿被下放!她能愿意?” “就算她愿意,她娘家人也不愿意啊,没看都把她弟弟托付到她手里了。” “那是就指着她带着弟弟,扒咱老纪家吸血,好不用跟着他们一块儿下放去过苦日子。” “就等着靠着老二把她们姐弟给保下来呢!” “所以你刚才说暂住……呵,暂住是不可能暂住的,家都没了,文家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从今往后文语诗弟弟就靠她这个姐姐了,文语诗咋地得把弟弟拉扯到大。” “拉扯大之后,还得借着老二的光安排工作结婚成家过日子呢。” “她能舍得离婚?” “再过不到一块儿去,她也得梗着脖子过啊!” 听到这儿,马萍韵眼神闪了闪。 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下来。 如果文语诗弟弟只是暂住,那她没啥想法,她总不能拦着纪泽媳妇不让对方接济娘家人吧? 她哪有资格拦。 可现在打听出来纪泽媳妇是要养弟弟到大的,还是吸着纪泽的血养。 这她可就坐不住了! 纪泽总共就那些血,她俩儿子还不够吸呢,现在多出来一个小舅子,对方要是往狠了吸,还有纪泽媳妇长年累月的在旁边吹枕头风。 那纪泽心里还能有她可怜的两个儿子的位置吗? 这是在抢她儿子们的东西啊! 不是抢吃抢喝,是在抢原本属于她儿子们一辈子的前途啊! 余光看她表情变了,刘三凤在心里冷笑一声。 按昨晚上老太太嘱咐的话,又添了把火—— “而且我还知道个秘密,我一直没、没往外说,嗝……” 赵大娥纳闷:“啥秘密?跟我也没说过?” “没有!之前我刚知道,然后文家人就上门了,我就被文家人给吓住了,就没往外秃噜。” 赵大娥好奇:“啥事儿啊?” 第344章 曾经的承诺都忘了吗 “老二媳妇啊……怀孕了!” “啥?”比赵大娥先一声问出口的,是马萍韵。 马萍韵其实不想把自己的情绪暴露得这么明显,可这对她来说着实是个了不得的消息。 这一刻。 她看着满桌子的好菜饭都不觉得肉疼了。 值! 她追问:“真有了?” “那可不!”刘三凤拍了下桌子,“我能拿这事儿胡咧咧吗?” “她文语诗亲口说的,当着老太太和我的面,别提多嘚瑟了。” “老太太当时就被气够呛,支使我让我打她,我还没上手呢,她娘家人就来了。” 刘三凤把话说得信誓旦旦,半点没提之后她通过观察,发现文语诗怀孕的事儿是假的,的事实。 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马寡妇相信是真的就够了。 刘三凤把喝多了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东倒西歪的在那儿用手比‘嘘’。 “这事儿就我和老太太还有文语诗自己知道,啊对,文语诗娘家人也应该知道。” “别人谁都不知道,你们可别往外说,传出去显得我刘三凤嘴巴有多大一样。” “老太太的意思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老二那边,知道的越晚越好。” 她说着,朝另两人挤了挤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大娥捂住嘴:“老太太咋想的?这话听着可不对劲儿。” “还能是咋想的。”刘三凤用自以为小的声音说,“咱都生过孩子,都知道怀孕头三个月胎坐的不稳。” “老太太被她害成这样,打心眼里就不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不,现在就盼着老二回来之前,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能掉呢。” “要不然等老二回来,文语诗仗着肚子,这婚啊……更难离!” 闻言,赵大娥唏嘘老太太现在是真把文语诗当仇人看了。 连从文语诗肚子里爬出来的,和她血脉相连的亲孙子孙女都不稀得要了。 谁家当老人的也没和儿媳闹掰到这个地步啊。 偏偏还得一直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 听着赵大娥的唏嘘,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刘三凤这张大喇叭嘴里漏出来的话。 马寡妇低下头,表情变了几变。 “马萍韵,马萍韵!你咋不说话?” 被刘三凤大着舌头叫回神。 马萍韵抬头,看向明显喝高了的刘三凤,又看了眼也喝得眼神发飘的赵大娥。 熟悉的环境,自己设的酒局,外加两个明显喝多了对她不设防的醉鬼,让她不安的心都定了定。 大概是当着醉鬼的面,说话不用太有顾忌。 且这俩醉鬼见过她最不堪的一面,捉过她的奸,知道她的本性,她在她们面前装都不用装。 也大概是实在没人能和她聊一聊,帮她出出主意。 马萍韵难得在‘外人’面前,袒露了迷茫。 她问:“你们说……如果文语诗的孩子没像老太太希望的那样……流掉,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生下来了,那……” “那纪泽……是不是就得收心好好和她过日子了?” “那肯定的啊!”刘三凤打了个酒嗝,“你都多余问这个,咱家老二是啥人你还不了解?” “多仁义一人。” “你男人没了,就因为和他是兄弟,他直接就把你俩儿子给领养了,还一直照顾你。” “他啊,心软,念旧情。” “别看现在对文语诗失望想和文语诗离婚,只要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你信不信他立马就能当个好爹?” “大嫂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赵大娥点头:“对,你说的没毛病,老二对领养的孩子都那么好,要是有亲儿子了,肯定得把亲儿子捧上天。” “到时候和儿子娘哪还能有隔夜仇,就算念着文语诗给他生了个孩子,他也得和文语诗好好过日子啊。” 赵大娥眼神里的同情刺得马萍韵心口发疼。 马萍韵知道赵大娥是在同情她什么。 她和纪泽的关系见不得人,本来就是没名没分。 纪泽以前是没有亲儿子才会对她两个儿子那么好。 把她两个儿子当成亲儿子看待。 可这纪泽马上就要有亲生骨肉了。 到时候她们娘仨在纪泽心里……哪还能有站脚地。 等纪泽收心和文语诗好好过日子,等文语诗的孩子生下来,人家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 到时候……她两个儿子……那不就是俩外人嘛? 人心都是偏的。 纪泽是说会把她两个孩子当作亲生儿子看待。 可马萍韵不信,她不信等纪泽有了亲生骨肉,还会对她的孩子一碗水端平。 更何况……马萍韵要的也从来都不是一碗水端平。 她要纪泽完完全全的托举她的儿子。 任何人,都不能分薄她儿子应该得到的东西。 不然她当初为啥花大力气讹上纪泽? 如果只是为了一口吃的,她靠着亡夫的抚恤金难道还喂不饱两个孩子? 之所以让纪泽领养她的孩子,她为的不就是从今往后能让纪泽把俩孩子托举成材。 而不是让她的孩子只能在这儿乡下地方混个肚饱嘛! 如果纪泽办不到,或者说如果纪泽只能给她的孩子两口饭吃,仅此而已。 更多的,比如利益上的东西,纪泽只会分给亲生孩子。 那她之前牺牲那么大,连色相都牺牲了,图什么? 死死掐着手心,马萍韵心中生恨,又茫然的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恨早死的丈夫吗? 还是该恨她那虎狼窝一样的婆家? 或者恨这吃人,尤其是吃孤儿寡母的世道? 眼睛发酸,她不懂生活怎么就能这么难。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能喘口气,结果现实往往是天不遂人愿。 咽下喉咙里的酸涩,这一刻,马萍韵情绪上头,她甚至觉得……如果非要恨一个人。 恨一个实实在在能被她恨到的人。 那她应该去恨纪泽。 谁让纪泽说话不算话,现在让她不仅没了清白,连退路都没了。 纪泽当初明明和她说过…… “纪泽当初领养我孩子的时候跟我保证过,说就是结了婚,短时间内也不会要孩子。” “他说会照顾养子心情,在两个孩子没在纪家适应,没站稳脚跟之前,他不会要亲生孩子……” 刘三凤:“啥?老二还说过这样的话?!” 第345章 以为被耍,恨意滋生 马萍韵纠正:“不是说过,是承诺。” 纪泽当初为了让她安心,确实有这么向她承诺过。 “我可去他奶奶个腿儿的!” 刘三凤刚才本来就是捏着鼻子夸的纪泽仁义念旧情。 结果前脚昧着良心夸完,后脚就发现纪老二比她知道的还畜生。 她心态崩了啊! “他啥时候跟你承诺的?” 马萍韵想了想:“就是领养孩子之前,那时候他和他第一个媳妇还没结婚呢。” 刘三凤嗷一嗓子:“他个……” 骂人的话到底没喷出口,刘三凤桌子底下的脚被赵大娥狠狠踩了一下。 一下子给她踩消音了。 一张脸又气又疼,憋得通红。 赵大娥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刘三凤为啥突然这么大反应,不为别的,就因为纪泽这事儿办的实在是太丧良心了。 按照时间点儿,纪泽承诺马寡妇的时候,还没和善善结婚。 没结婚,定婚也定了那么长时间了。 按理来说,婚后暂时不要孩子,这在她们乡下算是大事儿。 外人不知道内情,小两口又一直没有孩子,那种情况下,往往受到指摘、笑话,背负压力的,都是女方。 所以纪泽再怎么说,哪怕是出于对未婚妻子的尊重,都不应该一个人背地里下这样的决定。 如果一切真的按照纪泽承诺的发展,那温慕善婚后的处境一定不可能好。 纪泽倒是没啥,他本来也不常在乡下待着。 村里人笑话他没孩子也笑话不到他面前。 可温慕善呢? 温慕善做错了什么? 被丈夫单方面的扼杀了要孩子的希望,她一个人在婆家上孝敬公婆,下照顾养子。 操劳的跟老黄牛似的,还要因为生不出孩子受人白眼被人嘲笑,要像村里别的没孩子的妇女一样被笑说是不下蛋的母鸡…… 那种场景,赵大娥光是想想,都替她好姐妹心塞。 她想到以前因为纪泽领养牺牲战友的孩子,有那么多人都夸纪泽仁义。 她也夸过。 现在再一回想,尤其是在得知纪泽是靠牺牲温慕善来成全他的仁义名声后…… 赵大娥就被膈应得想吐。 不知道上辈子温慕善婚后因为一直没有亲生孩子,处境和她刚才设想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在孩子的事情上不知道挨了多少笑话。 赵大娥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她只庆幸这辈子她好姐妹早早的就看清了纪泽的为人。 早早的就和那自私自利的畜生离了婚。 倒是误打误撞的逃过一劫。 果然啊,老天是有眼的。 纪泽没坑到温慕善,现在和文语诗在一起互相坑,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见对面刘三凤气鼓鼓还想再骂,她又踩了对方一下。 她们现在气归气,可不能忘了她们的来意。 与其狠狠骂纪泽一场,在赵大娥看来,不如就按计划把马寡妇这尊大神给请回去。 让纪泽和文语诗更没好日子过。 也算是给她家善善出大气了! 不比背地里骂纪泽一万句来的强,来的解气? 给刘三凤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别冲动。 赵大娥自己则是很突兀的笑了一声。 笑得马萍韵有些摸不着头脑:“嫂子,你这是笑啥呢?” 赵大娥:“我笑你这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咋还能这么天真?” “我……天真?” “可不嘛,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惦记老二当初给你许下的承诺呢,你自己想想,你天真不天真。” 赵大娥一针见血:“老二媳妇都娶俩了!” 马萍韵:“……” 媳妇都娶俩了,好一个时过境迁。 赵大娥摇摇头:“你信不信,你就算现在拿着当初的承诺质问到老二面前,老二都有话说。” “他说暂时不要孩子,那是啥时候承诺的?你也说了,是和第一个媳妇结婚之前跟你承诺的。” “那也就能保证他和第一个媳妇结婚之后,暂时不要孩子,现在他都娶第二个了,娶的还是真爱。” “真爱?”马萍韵被这两个字扎了下心。 刘三凤忍着气接话:“可不就是真爱嘛,他为啥和温慕善离婚,不就是为了娶文语诗嘛。” “你别看他现在想和文语诗离婚,那是因为文语诗仗着老二喜欢她,作的实在不像话,都把纪艳娇给害死了。” “亲妹妹都被媳妇害死了,老二咋地都得表个态闹离婚给老太太看,不然老太太不能干。” “所以要我说啊,他说要和文语诗离婚,是真是假咱都说不好,如果文语诗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你猜他还能不能守跟你的承诺?” “他能忍心不让心尖儿婚后一直没孩子遭外人笑话?” “他当初答应你的时候可能是认真的,但是老人常说,此一时彼一时嘛。” “人心都是会变的,他媳妇都不是当初的那一个了,现在孩子都弄出来了,你还纠结说他以前跟你承诺过。” “你说你招不招笑?” 刘三凤的话就像一个个巴掌,把马萍韵扇得从未有过的清醒。 赵大娥很认可刘三凤的话:“咱们说老二想离婚,说文语诗娘家闹得狠,闹得过分,老太太容不下她,那都是站在咱们的角度说的。” “咱们当嫂子和弟妹的,又不是老二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老二心里具体是咋想、咋盘算的。” “马萍韵,说实话,我挺同情你的,你一个寡妇,日子过得难,所以有时候爱算计,都是女人,我其实能理解你。” “就因为我同情你理解你,今天你还这么好的招待了我和三凤一顿,有些掏心窝子的话我干脆就和你直说了。” “你啊……你得做好准备。” “别琢磨老二以前承诺过你啥了,也别合计你和老二关系有多亲了,再亲,亲不过亲生骨肉。” “你得想想以后了!” 马萍韵坐在原位,有些愣神。 却一点儿都不耽误赵大娥的好话传进她的耳里、心里。 赵大娥说:“你得为你俩孩子还有你自己多打算打算了。” “你别看三凤说老太太恨不得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我跟你说,老太太再恨,没有用。” “现在咱们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了,老太太下床都费劲,我都不用回去问她是咋想的,我光靠三凤说的话就知道,她想让文语诗孩子保不住……” “八成只能靠诅咒。” “诅咒那玩意……有用吗你说?” 马萍韵摇头,她当初被婆家欺负到要跳河,诅咒的话加起来能说一箩筐。 诅咒要是真的有用,她婆家现在都家破人亡了。 第346章 两条命 赵大娥眼神里怜悯更重:“所以啊,我劝你多为自己和孩子想想。” “男人的承诺指望不上,老太太那边你也指望不上,等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她指了指桌上的好菜饭:“你就是想再有这么好的条件,又罐头又肉的,怕是都难了。” “文语诗娘家现在就是个无底洞,她以后仗着孩子,指定是把老二看得死死的。” “老二想再接济你……啧,难,文语诗不能干。” 看到马寡妇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刘三凤学着自己大嫂的怜悯表情拍了拍马寡妇的肩。 安慰道:“你也别多合计,你俩儿子毕竟是老二正儿八经领养的,部队那边都看着呢。” “文语诗再咋地也不能把俩崽子……咳,把俩孩子给虐待死。”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他们在文语诗手底下过日子,看在你今个儿对咱们这么上心的份上,大不了以后我和大嫂多帮你看顾点儿。” “反正死不了,顶多是吃点苦,这个没办法,文语诗那边又有亲弟弟又有亲生孩子的,人心生来就是偏的。” 马萍韵脸色更加苍白,她嗫嚅着说:“就只能帮着看顾点儿吗?” 刘三凤为难的看向赵大娥。 赵大娥无奈点头:“我们也没啥法子,纪家现在分了家,我们这隔房的嫂子和弟妹手伸的再长也管不了文语诗个二房媳妇怎么养孩子。” “顶多是看着她不让她打孩子。” “至于更多的……背地里关起门干点啥,咱也不知道,咱也没法子插手,咱总不能天天扒二房的窗户根儿吧?” “不过说到二房的窗户根儿,老二他们结婚那屋被文语诗烧的不像话,也得亏老二临走之前拿了钱把房子简单修了一下,要不然现在那屋都不能住人。” “我听老太太说,老二修房子的钱还是从你手拿的?” 这么一说,她看向马萍韵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怜悯来形容了。 是复杂,是可怜,是欲言又止,是看冤大头…… 她说话委婉,说到马萍韵出钱给纪家修房子这事儿也就是眼神里的情绪丰富点儿,嘴上没多说啥。 颇有点人艰不拆的意思。 刘三凤却不是个说话委婉的人,也不是个会给人留面子的人。 就听刘三凤借着酒劲儿直接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边笑,边指着马萍韵说:“你脑袋挺大啊!” “修房子的钱是你出的,然后房子给文语诗和文语诗亲弟弟住。” “以后文语诗一个不痛快,还要在你出钱修的房子里虐待你俩孩子。” “哈哈哈……你咋想的?这么善良吗?” 马萍韵:“……”她咋想的?她想杀人! …… 无独有偶。 同一时间。 想杀人的还有温慕善。 她两个哥哥被人盯上的事儿,严凛那边的调查进度很快。 陈老头夫妻俩不是什么安分人,把柄一抓一大把,查他俩甚至都不需要耗费时间去跟踪。 直接找个由头让稽查队的人把他们抓起来。 稍微一审,一诈,俩人就能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最近做的烂事全给吐干净。 审讯室里。 温慕善坐在隔断之后,听着那对儿老夫妻涕泗横流的说着他们是怎么被买通要算计一对儿乡下兄弟…… “我们就是收钱办事儿,也没觉得有啥,而且我们还没算计成。” 陈家老太太哭得惨,她其实一开始没想把这事给交代出来。 就像她说的,她们都没算计成,没成的事儿算啥过错? 在她看来,算计俩乡下小子,事情的严重程度都不如他们平时干的仙人跳。 所以她一开始甚至都没想起来要招这件事。 可后来她发现,人家稽查队的同志好像主要审的就是这件事。 这上哪说理去? 就是两个乡下小子,难不成还惊动稽查队了? 审讯员敲了敲桌子,示意她端正态度:“别说那些没有用的,我问你们答就行。” “有人拿钱和粮票雇佣你们设计陷害两个男同志。” “目的是让那两个男同志背上流氓罪是不是?” 气氛太过可怕,陈家老太太和自己老伴对视一眼,也不敢再叫屈。 老两口缩着脖子,很识相的猛猛点头。 “雇佣你们的是谁?叫什么?” “这……” 陈老头嘴唇动了动,人在抖,嘴也在抖,但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啊! “说话!” “不是,同志,我们想说,但是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陈老头生平第一次觉得拿钱烫手,他要是早知道收那一份钱能坑他们到这个地步。 当初说啥都不可能答应那女知青。 对! 他眼睛一亮:“是个女知青!” “女知青?” “是,一个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女知青,说话文绉绉的,特别有气质。” “长什么样?” “不知道啊……”陈老头心里苦,“我们不是有意要帮她瞒着,是真不知道,她带个大口罩,长啥样咱们根本看不着。” “而且我们做这行的,大家约定俗成就是不多打听,别人出钱,我们就收钱办事。” “只要把事办漂亮了,事就算了结了,咱也不可能说一边收着人家的钱,一边查人家户口啊……” 要是那么干,谁敢找他们办事。 听到这儿,温慕善直接气笑了。 所以她两个哥哥的一辈子,差一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毁了? 连是谁指使的都不知道? 说实话,来之前,她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现实。 流氓罪不是小罪名,严重的是要死刑的。 她没想到会有人恨她两个哥哥恨到这个地步。 想算计着送他们去死。 她一开始听二哥说被人盯上了,还以为充其量就是图财,或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算计她哥为的是抓个把柄好作为要挟达成目的。 谁知道压根就没啥别的目的,就是想让她两个哥哥死。 她问陈家老两口:“你们收了多少?” “没、没多少,就是一些粮食,还有钱,事成之后还能再给我们五十斤粮食……” 哈。 温慕善现在心里边就两个字——荒谬。 几十斤粮食,或许还有几百块钱,就想要她两个哥哥的两条命。 第347章 问啥答啥 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严凛在她身边,看她情绪不好,伸手握住她发凉的手。 “别担心,肯定能找到人,事情没成她一定会再联系他们,到时候我们直接抓个现行。” “不用。”不用那么麻烦,温慕善整理好情绪,对着地上的老两口,声音冷得吓人。 “你们怎么知道找你们办事的是插队知青?别跟我说什么气质,如果单看气质,你们怎么不猜她是县里的姑娘?” 陈家老太太一开始没把这漂亮姑娘放在眼里。 但现在对上这姑娘眼睛,她莫名的,就觉得后背发凉。 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毒蛇不一定会当场咬死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就能窜出来给她一口要她老命。 她打了个哆嗦,有些仓惶的移开了和这漂亮姑娘对视的视线。 嗫嚅着回:“那女知青自己说的。” “她说她是知青,说她插队之后日子过得惨。” “说那俩乡下小子没啥大背景,唯一拿得出手的背景就是亲妹妹嫁进了他们生产大队大队长家。” “所以那俩乡下小子在大队里就抖起来了,欺男霸女的,尤其能欺负下乡知青,就因为下乡知青无依无靠,就是欺负了也没地儿告状。” “她说那俩小子看她长得漂亮,没少打她主意,她要是再不想想办法,就得跳河了。” 陈家老太太说着说着,又把话题拐到给自己叫委屈上了。 “我们也是好心,一听她这么可怜,咱们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家里也有女儿,可不就是心软了才答应帮她出头的嘛。” “拿了好处是一方面,我们其实也是路见不平想为民除害,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害没除,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是不是?” 温慕善冷笑一声:“你们怎么想的我不管,是想当好人没当明白还是纯见钱眼开,这都和我没关系。” 这俩人就是定罪,也轮不到她定。 她只想知道那女知青是谁。 “我只想知道,除了这些,她还有没有漏别的口风。” “而且……”她视线一点一点刮过陈家老两口,直把老两口看得浑身发毛。 她说:“而且我不信你们真的一点后手都没藏。” “别人委托你们办事,是,你们不能查她户口,但是你们一定不可能没有后手。” 做这种行当的人最是谨慎。 根本就不可能稀里糊涂的接个委托,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清楚就相信对方能在事成之后交付尾款。 他们难道不怕对方跑了? 不怕对方赖账? 审讯员在陈家老两口看不到的角度朝严凛竖起大拇指。 他之前听说严营长结婚了,娶的媳妇是个二婚的,还嘀咕过严营长是咋想的。 现在一接触严营长妻子,他算是知道严营长是咋想的了。 遇事不惊,气成这样情绪都是稳定的,脑子都是清楚的,审问都是有条理的。 而不是像别的受害人家属一见到犯人,一听完犯人是怎么算计、加害自己亲人后,就尖叫着不管不顾的扑过去打人。 不理智不说,还会给他们的工作造成困扰。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严营长眼光是真好,之前有不少人私底下看严营长笑话,他就敢说。 只要那群人见过严营长媳妇,和对方打过交道。 就绝对不可能再觉得严营长娶了个二婚的女人是个笑话。 他这边思维发散,那边温慕善看向陈家老两口的眼神更加锋利。 气氛凝滞,因为安静,仿佛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老两口身上。 陈家老太太和老头对视一眼,老太太哆哆嗦嗦的说:“那、那女知青就是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说她多可怜,被欺负的惨……对,她还爱骂那俩乡下小子的妹妹。” 陈家老太太感觉自己脑子都要转冒烟了。 她掐着自己大腿,使劲儿逼自己回想当初和那女知青见面时的场景,包括对方从头到尾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女知青好像挺恨那俩乡下小子的妹妹,一提到就咬牙切齿的。” “我刚才没说是因为我觉得……她可能是觉得要是没有那个妹妹当靠山,她不至于被那俩乡下小子给逼到这份上。” “所以归根结底,那女知青的仇人还是那俩乡下小子,我以为是这样……就没提她也挺恨那俩小子背后的靠山这一茬儿。” 恨靠山? 恨她?温慕善眸色发沉。 见她不说话,陈家老两口心里更没有底。 陈老头以为她是在等他们坦白‘后手’。 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至于你说的后手……我们还真有。” “我们和那女知青说话的时候,在她后背拍了一手荧光粉。” “大太阳底下看不着,但是用手电筒一照,就能显形。” 这年头好衣服难得,普通人能有一件补丁少的衣服,都得跟宝贝似的珍惜。 “她那衣服一看料子就好,那么好的衣服她都能穿出来,可见条件不差,不能赖我们好处。” “就算赖了,她那么好的衣服也不能扔了,我们又知道她是哪个生产大队的插队知青。” “如果她毁约,我们就找到老虎沟生产大队去,到时候就着身形找,不怕找不着她。” 这招儿虽然不算多周密,但想通过这招儿找到个年轻女人,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温慕善:“你们就不怕到时候找不着人?” “不怕她是骗你们的,她说是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其实是别的生产大队的?” “不怕。”陈老头说,“我们虽然谈合作的时候不查户口,但也不是真的啥都不看。” “这年头上哪不看证明?” “她委托我们的时候,我们留了个心眼,让她给我们看知青证明了。” “白纸黑字加红章,就是分配到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我们看得真真的,这不可能有假。” 陈家老太太跟着附和:“对,不可能有假!” 温慕善气极:“看过证明你们刚才怎么不说?” “忘……忘了……”这不是都是老油条了嘛,问啥答啥,多余的话他们说出来万一弄巧成拙让事儿更麻烦呢。 第348章 全招了,放我们一马吧 谁都不愿意没事找事,要不是温慕善刨根问底的问,一看就是不打算轻易罢休。 陈家老两口也不能被逼到连留的最后一手都交代出来了。 俩人交代完,这一次也不用温慕善再逼问啥了。 就差指天发誓的说这回真没有一点儿隐瞒了。 “我们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是真不知道啊。” 温慕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安静的审讯室里,叩击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有节奏的叩进陈家老两口的心里。 压力也随之叠加了一重接一重。 老两口欲哭无泪:“闺女啊……不是,同志啊,你有啥话就直说吧,你别这么干敲桌子不说话啊。” 怪吓人的。 好像他们交代完事儿没用了,下一秒就要发话,要弄死他们似的。 他们以前被抓也不是这流程啊。 是判是罚倒是给他们个准话,别这么吊着他们啊。 敲击的声音一顿,温慕善语气没什么起伏:“她给你们看了知青的身份证明,你们没看到她叫什么?” 听她说话没啥情绪,以为她这是还怀疑他们有所隐瞒。 陈老头咳嗽两声,无奈道:“这个可不是我们瞒着,她当时给我们看身份证明的时候把名字给摁住了。” 他们不查户口,人家也不愿意让他们查户口。 “不愿意漏名字。” 温慕善点点头,然后在老两口心稍微放松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 “你们收的那些赃款和赃物……” 听她提起他们之前收的钱和粮食,陈家老两口心里咯噔一下。 陈家老太太这下是真麻了,她抖着声音说:“同志,那些钱和粮食我们都用掉了啊,没了啊。” 这时候要是让他们往外掏,无论是被罚给稽查队,还是赔给那乡下兄弟俩,他们可都拿不出来啊! 温慕善‘哦’了一声:“怎么会呢?那女知青给的定金可不是小数目。”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怎么就没了呢?” “还是说,你们是故意要钱不要……” 这话有点不大对,这毕竟是公家地方。 温慕善换了个表达方式:“还是说你们准备负隅顽抗,不想认罪认罚?” 一听她这话,陈家老两口心里就有了数——别看这姑娘长得好,心忒黑! 这是要打着罚他们的旗号,想从他们手里刮油水,黑吃黑呢! 偏偏人家是稽查队的,就是刮掉他们一层油,他们也不敢说啥。 谁让他们真犯到人家手里了呢。 黑。 真黑! 陈老头擦掉手心的汗,小心翼翼的说:“同志,不是我们不认罚,我们实在是没家底子了。” “不信你们尽管去我们家里搜,但凡能搜出来,我们咋地都认,就是给我们关到死,我们都认。” 温慕善了然:“说的这么笃定,看样子是狡兔三窟,早就把东西给转移了。” “不是啊!天地良心啊!不是转移了……”陈家老太太心里发苦,她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娃娃。 就像一点儿好心肠都没有似的,就这么一步步往死了逼他们两个老人。 也不怕遭报应。 换别的女娃娃,看见他们这么可怜,咋地得心软吧? 不说帮他们求求情,至少高抬贵手也能放他们一马吧? 这女娃娃倒好,话,刨根问底的问,那么一点儿油水,也要往死里刮。 明明穿的这么体面,一看条件就不差,咋能这么贪哟。 老太太又饿又害怕,心酸得不行:“不是我们要钱不要命把收到的好处都藏起来了,是……” “是我儿子身体不好,他治病加上养身体多少钱和粮食砸进去都不够啊。” 提到儿子,她一面是想卖惨搏同情,好让这明显不想放过他们的人网开一面。 另一面,她是真担心他们老两口今天交代在这儿,他们的病儿子以后没活路。 陈家老太太这下是真哭了,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她真以为温慕善这架势,这语气,外加刚才说他们‘要钱不要命’的威胁,是想要他们老命。 她一边哭一边胡乱的朝审他们的这几个人磕头。 嘴里呜呜咽咽的说:“这次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我们老眼昏花,惹上不该惹的了。” “看在我们都这么大岁数的份上,你们家里也有老人,就别和我们一般见识了。” “我们以后肯定不敢了,你们就是让我们去给那俩乡下小子……不是,去给那俩乡下小兄弟磕头,我们都愿意。” 还是那句话,要是早知道俩乡下小子能有这么大背景,就因为被算计了,还没算计成,就能找后账找到这个地步。 连稽查队的同志都出手了。 他们当初打死都不可能接这一茬儿晦气事儿。 给的好处再多,都不能接。 “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老婆子吧,要不是日子艰难,我们也不能干这下九流行当。” “日子苦啊!” “之前收的钱和票还有粮食是真的拿不出来,我们家里边一儿一女,闺女还成,身体不错,儿子要是少了我们接济,那得死啊!” “我求求你们了,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三条命啊,我们以后再不敢不长眼了。” 到底是走偏门的,脏事儿见得多,想得也多,被吓唬一场直接就把温慕善等人给想象成黑恶势力了。 还是有权势的黑恶势力。 好像分分钟就能让他们从这世上消失,明面上还能被稽查队把痕迹都抹去一样。 已经是吓得语无伦次,感觉求救无门了。 温慕善深深的看了地上丑态百出的老两口一眼,朝审讯员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该问的,该知道的,她都问了也都知道了。 继续留在审讯室里,也不过是被那老两口一次接一次的气笑罢了。 两辈子加一起,她还是头一次被人当成黑恶势力,她自己都觉得无语。 严凛没一会儿也走了出来。 温慕善问他:“可以回家了?” 严凛点点头:“我和他们说完了,怎么罚我不插手,他们依法处理就行。” 他说着,和温慕善并肩往外走。 “按他俩的情况,罚的不能太重,顶多关十天半个月就能放出来。” “等放出来,咱们再和他们算总账。” 他大舅子和二舅子差一点就要被安上流氓罪,哪怕没被算计成,这事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了了。 第349章 最大嫌疑人 严凛不能仗着身份公报私仇犯原则上的错误。 这一次找稽查队的同志帮忙,也是因为陈家老两口本身就不干净。 怎么抓怎么审都没毛病。 也不是屈打成招。 所以他们能借稽查队的手审清楚陈家人为什么会盯上温国栋和温国茂。 这就够了。 更多的。 比如往狠了判这老两口,从重定刑,公报私仇……那就是严凛的手伸得太长了。 哪怕稽查队那边可以配合,部队那边也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这也是温慕善的意思。 温慕善在来之前,就和严凛说了她的意思,还特意千叮咛万嘱咐让严凛别给她搞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蠢事。 自找麻烦。 他们现在的日子很好,严凛的前途也是一片大好,只要在规则内,他们完全可以活的如鱼得水。 就像陈家这件事,换成普通人,想知道陈家为什么会算计温国栋和温国茂。 能做的就只有盯梢和跟踪、摸索。 更多的,无能为力。 可现在有严凛在,他们能直接正大光明的审清楚陈家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这对于一直是自己‘打拼’的温慕善来讲,就已经是省了太多的心力和麻烦了。 她这人一向知足,且没有被气疯。 所以根本办不出逼着严凛给她出气,让严凛动用关系帮她重判陈家老两口的颠事儿。 她再给严凛害死了。 这年头风声鹤唳的,形势紧张,一言一行都得注意,她帮不上严凛出生入死的搏军功。 至少不能让严凛因为她被举报下放了。 不知道温慕善的想法,严凛以为她回程的路上不说话是心里边不痛快。 “善善,你别难受,等他们出来……” 温慕善挑挑眉,直觉这货想干点啥不法的事:“等他们出来咋地?你想活埋了他们?” “严凛我可告诉你,这种事我能干你不能干,别忘了你的身份。” 严凛眉头皱了一下,纠正道:“你也不能干,再脏了你的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温慕善无语:“你有什么数,我说认真的,之前和你说好的也是,这一次的事,你介入到查清楚陈家人为什么会盯上我两个哥哥为止。” “之后的事,我自己可以掂量着办。” 说完,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可能有点凶,温慕善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她伸手拉住严凛的大手。 软乎乎地捏了捏。 “我不是和你客套,也不是拿你当外人跟你生疏,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我就差写出来贴床头了。” “但是这事儿我有我的打算,我知道你想帮我,我领情,可有时候弄巧反倒容易成拙。” 她眨着眼睛看着严凛,语气里带着撒娇:“你也不想破坏我的计划吧?” 严凛:“……” 他其实想赌点小气的,倒不是觉得媳妇拿自己当外人。 他是觉得他这事能帮上忙,可他媳妇好像不需要他帮忙。 媳妇太牛了,一个人就能嘎嘎乱杀,他也很无奈呀。 “真不用我?” “暂时不用。”温慕善没把话说死,“这件事我回去之后还得好好琢磨琢磨,所以你先别冲动。” 她是恨陈家人拿那么点好处就要害她两个哥哥两条命,但是她心里清楚,陈家人不是罪魁祸首。 她一味的想报复陈家人,和陈家人较劲儿,琢磨怎么弄死陈家人……那不是拿大炮打蚊子吗? 既浪费精力又浪费时间。 陈家人是该死,但真正该付出代价的,应该是雇佣陈家人对她哥哥下手的罪魁祸首。 ——那所谓的,受了大欺负的知青。 温慕善脑子越气越清醒:“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可不是等陈家人出来弄死他们。” “而是应该尽快揪出‘买凶杀人’的罪魁祸首。” “我怀疑是文语诗。” 没有卖关子,也没问严凛是咋想的,温慕善直接就说出了她心底里最大的嫌疑人。 严凛:“陈家老两口不是说雇佣他们的是个知青吗?” 温慕善摊手:“他们说是知青,还是咱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可是咱们自己清楚,根本就没和知青结过仇。” “更不要说是这种你死我活的死仇,而且那所谓的知青说出来的话都是假的,她连假话都能编,怎么编不出来个假身份?” 所以温慕善从听到陈家老两口说——那女知青一提到她就咬牙切齿。 从那开始,她心里的怀疑人选就只有文语诗。 除了文语诗,她想不到还有谁能这么恨她。 除了文语诗,也没人能这么变着法的想要害她。 害她家里人,害她家破人亡…… 等等。 家破人亡? 温慕善眼神闪了闪:“我更怀疑文语诗了。” “你不知道,文语诗现在可是恨我恨得要死,她娘家人之前走投无路,来老虎沟骗廖老太。” “是我给了齐渺渺广播站钥匙,这才由得齐渺渺揭穿了文家人之前的处境。” “然后文家人处境暴露之后……你也知道文家现在的情况,算得上是家破人亡。” 温慕善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我只是给了个钥匙,就能引出那么大的事,和那么严重的后果。” “文家人和纪家人那时候反目成仇打得特别凶,两边都进医院了。” “我当时好心去医院探望廖老太的时候,文语诗就把所有的锅都推到我身上了,说是我害得她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我害了她全家。” “她之前在山上堵你的时候不是也说这些疯话吗?” “只不过我那个时候一听一过,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我以为她是受刺激太过,看见谁都得发疯,谁知道她还真盯上我了。” “不止是盯上了,陈家的事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八成就是她指使的,因为除了她也没人想让我‘家破人亡’了。” 她两个哥哥要是出了事,可不就是家破人亡嘛。 完全能对应上文语诗恶劣的心思。 文语诗这人就这样,见不得别人好,尤其见不得她这个老对头好。 共沉沦这三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以文语诗现在扭曲的心性,她干得出让她陪她共沉沦的事儿。 都别好。 都家破人亡。 第350章 我无妄之灾啊 温慕善先前还觉得老对头越来越拉了。 还想着如果重生回来的文语诗被逼急了就只会抢男人,只会把上辈子的手段故伎重演。 那她都要怀疑曾经把对方当做对手的自己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了。 好在通过这件事,倒是证明了她以前没瞎,没把文语诗给看走了眼。 温慕善盘着严凛的大手,慢慢的捋着自己的思绪。 “如果这事真是文语诗指使的,那她之前找上你,就是……” 就是跟她在这儿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呢。 明面上,用勾引严凛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想让她应激。 让她像上辈子一样陷入盲目的,和文语诗争抢同一个男人的泥潭里。 然后背地里又搞这么一手,雇人去害她两个哥哥。 如果让文语诗‘两面开花’的算计成了。 那她要面对的,就是婚姻的再一次背叛,以及……娘家的家破人亡。 腹背受敌。 她可能还没从婚姻的再一次背叛里回过神来,就得因为亲人的出事而崩溃绝望。 文语诗是知道怎么彻底搞垮一个人的。 也知道她最在意亲人,刀往哪扎,最能让她感受到疼。 不愧是她的‘好’对头,一点儿都没让她‘失望’。 温慕善眼底滑过抹阴狠。 既然如此。 她也不能让文语诗失望。 文语诗不是想两面开花吗? 那她就让文语诗两面开花。 勾搭严凛那茬儿,她已经让赵大娥和刘三凤煽动马寡妇去‘制裁’文语诗了。 剩下的。 就是文语诗指使陈家人害她两个哥哥这一茬儿。 她怎么都得让文语诗付出代价…… 温慕善想了想,脚步一顿,看向严凛:“我一会儿得去趟知青院。” 严凛正在这儿听她分析文语诗这人有多阴呢,不承想她分析完突然话锋一转,说要去知青院。 严凛:“……?” “怎么突然想去知青院了?” 他媳妇不是说买通陈家人的八成是文语诗吗? 还是说他媳妇觉得光靠推测不牢靠,准备去知青院再查查? 严凛的疑惑,温慕善没有解答。 温慕善只是朝他狡黠一笑,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忍不住挑眉的话。 温慕善说:“等着瞧吧,在你回部队之前,我免费请你看场好戏。” …… “啥?说我买通人要给你哥做仙人跳?” 知青院里。 齐渺渺的声音险些控制不住。 温慕善伸手捂住她的嘴,无奈道:“我这不是没信嘛,我要是信了,也不能特意过来找你来。” 齐渺渺被捂着嘴,眼睛睁得老大。 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一开始看见温慕善找上门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找她有啥事。 上次温慕善让她借用大队广播,帮了她好大的忙。 她本来就想着要怎么报答温慕善。 不然人情一直在那儿欠着,齐渺渺睡觉都睡不踏实。 她是小人,以己度人,她就怕温慕善也是小人。 怕温慕善拿捏着帮过她的事实,狮子大张口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所以看到温慕善特意来找她,不开玩笑,她心都沉了一下。 原本都做好准备要听听看温慕善想索取什么报酬了。 谁知道温慕善坐下来之后,开口的第一件事不是提当初帮了她一把的旧事。 而是告诉她。 温家两兄弟,也就是温慕善的两个哥哥,最近被人盯上了,对方还特意设局要仙人跳。 就为了把温国栋和温国茂送进监狱,安上流氓罪。 齐渺渺刚开始听的时候,还以为温慕善是被气着了,有气没地发,所以过来找她吐槽来了。 可之后她越听越不对劲儿。 一直到最后,看她听到了什么? 娘诶,这破事竟然能拐到她身上?! 竟然还有她的事儿呢? 齐渺渺都懵了,拉下温慕善捂她嘴的手,她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我?买通人给你俩哥哥做局?” “不是,我没事闲的啊?我和你哥没仇没怨的,干啥那么害你哥啊?” “而且你二嫂现在快生了吧?” “她挺那么大肚子,我得多损挑这个时候害你哥,你哥要是出事,你二嫂那边不得……” 她想说‘不得一尸两命’啊,可到底还保有理智,知道有些话晦气,她不能当着温慕善的面说。 温慕善安抚地拍了拍她:“我知道不可能是是你。” “但是我今天和我爱人忙活了一天,审出来的结果……就说是你指使的,我也挺懵,也挺无奈。” 齐渺渺急的脸都红了:“谁说是我指使的你带我去找他对质去!” “我再缺德这种事我不可能干。” 她就是干,也不可能这么大喇喇的把她自己给漏出来。 她傻缺吗? “我不怕对峙,他敢冤枉我我就敢大耳瓜子抽他。” “实在不行我找政法队,我去报案,这是栽赃,是陷害!” 齐渺渺脑子很‘清醒’,说出来的话也很‘清醒’。 “我现在都怀疑算计你俩哥哥的人不是和你俩哥哥有仇,是和我有仇了。” “真的,这不是冲我来的吗?我无妄之灾啊!” 她好好的在知青院待着,下地挣工分都不爱去,能有那精力绕这么大一圈去算计温慕善哥哥? 搞笑呢。 所以这事儿绝对是冲她来的。 不然咋就把她给‘供’出来了。 拉住情绪激动的齐渺渺,温慕善说:“没法对峙,他们不是说把你供出来咬死了说就是你指使的。” “他们是看过知青证明,说对方买通他们的时候给他们看了知青证明,证明身份。” “那证明上写的名字就是齐渺渺。” “所以你就是找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一定能认出来你,说买通他们的人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包裹得特别严实。” “从头到尾露出来的,就是证明上的知青名字,三个字——齐渺渺。” “所以你再怎么对峙,他们都不可能改口,他们确实就是看见了,还真不是栽赃你,也不是故意冤枉你。” “我擦嘞。”齐渺渺感觉自己后背一沉,一口大黑锅从天而降落她背上了。 这飞来横祸她还解释不清了呢。 “真不是我,天地良心,要是我的话,我出门都让野猪拱死。” 第351章 祛魅 温慕善情绪比她稳定:“我知道,我一直说的不都是我相信你嘛。” “我要是不管不顾就信了供词,那我早回家琢磨怎么报复你了。” “你也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要不是我两个哥哥是正经人,没被他们算计得逞,现在说不定命都要搭进去。” “他们逃过一劫,不代表这件事的性质就不恶劣了。” “我肯定是得追究到底的,我是叫温慕善,我不叫窝囊废,不可能别人这么算计我家里人,我就因为家里人没出事,就把这事儿给轻轻揭过去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 温慕善有些为难:“线索到你这里断了。” “我回来的时候还在想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的为人你多少有些了解,我家里人的为人,你插队这么长时间了,哪怕没打过交道,也应该听说过。” “我一家子都是好人,满生产大队的人都知道。” “一家老小,上上下下,就没和谁结过仇,也没往死里得罪过谁。” “所以突然有人这么往死里算计我们,还是个女知青……我是真懵了。” “我想不通,咋想都想不通这事儿是怎么招惹上的。” “又不想不管不顾冤枉了你,这才过来找你说说,想看看你是咋想的,毕竟这事儿现在和你也有点关系。” 见齐渺渺情绪还是不稳,被冤枉得眼珠子都红了。 温慕善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她又一次语气认真的强调:“我信你是无辜的,你这人我和你打过交道,对你也有一点儿了解。” “你性子直爽,嫉恶如仇的,不会突然这么对我家里人的。” “所以供词刚出来的时候,我丈夫想从你这儿追究,都让我给拦下来了,我不可能被火气冲昏头,不信任在我看来算得上是朋友的人。” 齐渺渺闻言,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 说是浑身一震也不为过。 已经冲到头顶的火气和被陷害的委屈就好像被一阵和煦的清风给吹舒坦了。 浑身舒坦! 她还没被人这么信任过。 连她家里人都没这么信任过她。 她是啥德行她自己知道,她家里人也了解,所以从小到大一有啥事儿涉及到她。 她家里人总得先问问她是不是她干的。 这本身就是一种怀疑和不信任。 可以说,温慕善是她长这么大,遇上的第一个,哪怕供词和证据摆在面前,也坚定说相信她的人。 连被她惦记上在她看来对她很好的纪泽,对于她,都没有这一份信任。 她还记得上次纪泽回来的时候,因为她发到部队的那一封信,冲着她勃然大怒。 把她的心思说得丑陋不堪。 完全不信她是好心,指着她骂她别有居心,警告她收起那些小心思,少再在背后使坏。 她当时虽说确实不是好心,也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 但是被心上人那么指着鼻子警告和羞辱,她还是会伤心的。 一码归一码。 她觉得纪泽是好男人,对纪泽势在必得是一回事,因为纪泽的态度而伤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都以为自己忘了当时的委屈。 可现在……在听完温慕善的信任话后,曾经不被信任的委屈好似叠加着涌上心头。 后反劲儿到让她心酸。 原来被人信任是这么好的感觉。 不用她做任何自证,也不用她磨破嘴皮子去解释,对方就是信任她,哪怕证据在前,也相信她不会干那样的事。 温慕善还说她性子直爽,嫉恶如仇。 原来她在温慕善心里的评价这么高? 齐渺渺眼圈通红,看着满眼真诚的温慕善,心里忽然就升出一股子愧疚感。 她以前瞧不起温慕善,觉得温慕善配不上纪泽,暗地里没少和温慕善较劲儿。 还因为自己是纪泽的干妹妹,私底下当着纪泽的面抢过温慕善东西。 当时有多得意洋洋,现在看着温慕善这双诚挚的眼睛,她就有多喉咙发涩。 更不要说她以前对不住温慕善的地方还不止这一处。 她背地里说过温慕善不少坏话。 没了解温慕善性格的时候,她骂温慕善没能耐,是软包子,窝囊废。 后来温慕善关键时候帮了她,她看出来温慕善好像利用了她。 她又觉得温慕善这人心眼挺多。 让人捉摸不透。 觉得温慕善假,根本不是面上装得那么好。 就连刚才温慕善来找她,她第一个念头都是温慕善想狮子大张口。 她把温慕善想成了一个小人。 一个和她一样处处算计的小人。 却不想,温慕善还真是个好人。 温慕善或许有小心思,或许让人捉摸不透,但是个人就有自己的心思。 她之前还真是……看走了眼,低估了温慕善的人品。 这就是个很好的人。 是她一直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讷讷地坐到温慕善对面,齐渺渺忍不住垂下头,她现在的情绪是彻底平稳下来了。 大概是经历了大惊大怒,又被温慕善的‘好’给触动了。 齐渺渺现在脑子里的想法杂七杂八的。 她甚至都在想,她以前还真是大错特错了,不是温慕善配不上纪泽。 就看纪泽之前警告她的暴躁嘴脸。 再看对面温慕善这张仿佛带着暖光的温柔面孔……这分明就是纪泽配不上温慕善。 就纪泽那一心只有文语诗的样儿,再看文语诗的臭德行,俩人王八看绿豆的。 纪泽哪配得上温慕善之前那么多年的爱。 心中的天平一下子就偏移向温慕善。 齐渺渺感觉自己对纪泽都没以前那么上头了。 抛开那层好男人护妻的滤镜,纪泽和温慕善离婚又和文语诗结婚。 怎么不算是有眼无珠呢? 这样的男人。 糊涂又识人不清。 啧……站在这个角度一看……纪泽好像也没那么有魅力了。 齐渺渺已经开始担心假如她把纪泽抢到手,纪泽在她身边识人不清。 把像文语诗那样不择手段的人当成宝,把如温慕善这种真正良善的人当成草,以后接触的全是那大毒宝,回过头还要跟她说那些人多好多好。 那她得多糟心。 第352章 你是被我连累了啊 不知道齐渺渺突然的沉默是正在心里嫌弃纪泽。 温慕善有她自己的节奏。 “齐知青,你冷静下来了?” 齐渺渺乖乖点头,点完头,纠正道:“你叫我渺渺就行。” “好,渺渺,你现在有什么头绪没有?” “那知青证明不可能是假的,所以我想多问一嘴,你的知青证明现在在哪?” 此话一出,齐渺渺表情一下子又变了。 温慕善精准顺毛加引导:“我不是想让你证明什么,我的意思是,你的知青证明,会不会有人动过?” “动你知青证明为她自己的身份做伪证……她怎么就想起来拿你背锅了?” “或者说……就像你刚才自己说的……这事儿不会一开始就是冲你来的吧?” 温慕善说着,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喃喃:“我就说这事儿透着邪乎,我家里人和谁都不结仇不结怨的,怎么就突然招惹上这样的事。” “而且一查就查到你头上了。” “就跟……就跟引着我对上你似的。” 她后怕地拍拍心口:“这么一想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两个哥哥没躲过算计,因为耍流氓被抓了,被判了。” “我二嫂也像你说的,因为我二哥出事被刺激得也出了事。” “那个时候,那种情况下,我要是查到你身上……” 温慕善实话实说:“我不一定会有现在这样的理智。” 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理解的大实话。 换成齐渺渺,齐渺渺觉得她要是被人搞得家破人亡了,然后查到背后的主使是谁。 甭管以前和对方有多大的交情,她都不可能放过对方。 更别提在证据面前说相信了。 反正她是办不到。 她只会像条疯狗,恨不得咬断对方的颈喉。 这么一换位思考,温慕善交托给她的信任就更显得弥足珍贵了。 齐渺渺一时间感慨万千。 感慨完,对陷害她的人,就更是恨之入骨! 恨不得扒了对方的皮,拆了对方的骨! 她拉着温慕善的手,咬牙切齿道:“咱俩是明眼人,这么一对账,傻子看不出来这事儿就是冲着我来的。” “我知青证明一直在柜子里放着,也不用去找了,因为不管找得着还是找不着,这锅都扣我头上了。” 想到温慕善刚才说如果温家两兄弟被算计成了,现在肯定就和她对上不死不休了。 齐渺渺冷笑一声,不是冲着温慕善,她是冲着那害她的人。 多好的算计啊。 差一点就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上温慕善这么个坐地户。 她一个外来的知青,要是把温慕善这么个大队长家的儿媳给彻底得罪死了。 她怕是怎么死在这老虎沟的都不知道。 多歹毒的算计! 齐渺渺声音阴恻恻的:“这是往死里算计我呢,你娘家那边没有仇人,我有啊。” 在温慕善疑惑的眼神下,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文语诗。” 见温慕善恍然,齐渺渺心中愧疚更深。 “这次的事是我连累你了,我上次在大队里揭了她娘家的短,算是结了死仇了。” “你那时候帮我,肯定是让她给记恨上了,所以这回特意搞这一出事,就为了报复咱俩。” “你都不用往你两个哥哥身上合计,不用琢磨是不是你哥哥得罪了啥人,不是,我算是看明白了,就是冲咱俩来的。” 没人会不介意被人这么在背地里算计,齐渺渺恨不得立马冲到纪家把文语诗给撕了! “她倒是算盘打得精,自己家破人亡了还要拖你下水,等你被拖下水了,让你以为推你下水的人是我,搁这儿算计着要借你这把刀杀了我呢。” 齐渺渺就没见过这么阴的人。 温慕善只是帮了她一次,文语诗就能在背后把温慕善也算计进去。 为了让温慕善能和她不死不休,文语诗好悬没算计得温慕善家破人亡。 手段毒到这个程度,别说温慕善寒毛竖起来了,她齐渺渺都起鸡皮疙瘩了。 再想到之前自己被文语诗下药,半条命都没了。 这样几次三番暗地里的算计,防不胜防的,齐渺渺也被激出了狠劲儿! 本来以她的性格,同样是玩阴的,她更倾向于持着小心思,搞点挑拨离间的小动作。 可现在对方盯上的是她的命,回回出招儿都是奔着要她命来的。 她再使温和的手段,可就不够看了。 看她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成阴狠狰狞,温慕善试探着问。 “你觉得这事儿是文语诗干的……我看你这架势,你想报复回去?渺渺,别这么冲动吧,咱们要不再查查?” “我的善善诶,你心这么好,哪天被坑死都不知道怎么掉的坑,都这么明显了,还用得着查吗?” 齐渺渺是个急性子:“咱俩要是从现在开始查,有查人的工夫,文语诗在背地里指不定又朝咱俩使啥阴招儿了。” “咱们查的速度都赶不上她害咱俩的速度!” “你之前一直想不通谁能这么害你哥,觉得你亲人也没和谁结过这么大的仇,怎么就至于这么往死里害。” “我的情况其实和你俩哥哥一样,说白了,都是普通人,不能说没和谁闹过矛盾,但普通人谁没事闲的能和别人结死仇啊?” “文语诗这一次就是藏的再深,我说句不好听的,我就是从现在开始查,最后没查到文语诗身上,这事都肯定是她干的。” 跑不了。 没别人。 嫌疑人锁定范围太小了,小到只有文语诗一个。 文语诗就算把她自己隐藏的再好,有啥用啊? 除了文语诗她们压根就没和谁结过这么大的仇。 当仇人只有一个,尤其是她和温慕善共同的仇人,只有那么一个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所有身份上的遮掩,不都是欲盖弥彰? 所以齐渺渺还是那句话,没必要查,查都是浪费报复文语诗的时间。 文语诗既然敢在背后使阴招,那她不扇回去都不叫齐渺渺! 温慕善像是被她说服了,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是,能这么恨咱俩,这么费心思,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让咱俩不好过的……除了她之外,也没别人了。” “所以你现在是咋想的?就想报复回去?” 第353章 作死别带我 “肯定的呀!” 齐渺渺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都处在生死存亡关头了,不报复回去,难道等着文语诗再琢磨啥阴招往她身上使? 防不胜防的。 文语诗的阴招可以落空一百次,但只要有一次成了,她没的,可就是命了。 这一点,齐渺渺看得还是很清楚的。 看出她心意已决,温慕善语带担忧:“你准备怎么报复回去?” 要是换做别人这么问她,齐渺渺不可能说实话。 可温慕善不一样。 温慕善现在在齐渺渺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她环顾四周,重点看了下窗户外边和门口有没有人,在确定了没人之后。 压低声音说:“我准备给她下药,一了百了。” 温慕善:“……?!” 察觉到温慕善的震惊,齐渺渺怕对方把她想象成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忙找补道:“你别觉得我狠毒,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之前文语诗给我下药,你知道的,她做初一就不能怪我做十五。” “而且这次她也是冲着我来的,一次两次的都不是小打小闹,我要是不给她还个狠的,她真以为我是软柿子了。” “而且……”齐渺渺难得展现脆弱,“而且我是真怕了,她这人太没底线了,我怕哪天一个没防住被她给弄死。” 如果说温慕善只是被文语诗顺带着恨上了,因为帮过她。 那么她…… 她就是文语诗的主要仇恨目标了。 谁让她坏了文语诗和文家人的‘好事’呢,还害得文家人灰溜溜的走了,现在估摸着已经走在下放的路上了。 她害得文语诗娘家人落到这步田地,文语诗现在不放过她……可以理解。 成王败寇,现在就看谁更技高一筹了。 “我得自保,我也不想用这样的手段。” 可除了这样的手段,她还能怎么报复? 文语诗现在是光脚的,父母亲人都下放了,她总不能千里迢迢托关系害那群人去吧? 就是害了,消息传不回来,刀也扎不进文语诗心里啊。 或者她从文语诗婚姻方面下手? ……她不早下手了嘛,影响不了文语诗一点儿。 就连朝文语诗外貌下手,都让纪艳娇给捷足先登了。 齐渺渺现在想报复文语诗,想让文语诗付出代价,她自己都感觉无从下手,只能下药。 温慕善有些不赞同:“下药可不是小事儿,还容易被发现,一旦被抓住或者暴露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下场?” 齐渺渺迟疑了一瞬,改了想法:“那我雇人去下药,她之前给我下什么药,我就还回去什么药。” 温慕善发出灵魂质问:“这种事谁能帮你?” “经常和文语诗接触的就只有纪家人,你觉得纪家人会疯到为了你给的仨瓜俩枣,陪你一块儿干这要命事儿?” “纪家人现在日子可不差,你确定你能付出足够让他们动心的报酬?”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付出了,以后怎么办?难不成要因为这件事被纪家人拿捏一辈子?” “纪家人是什么性格,不用我多说吧?” 说‘性格’都是往好听了说,应该说‘德性’,纪家人是什么德性齐渺渺可太了解了。 齐渺渺苦笑:“我这刚上头,热血沸腾的要给她投毒,结果你这一盆接一盆的凉水泼我……这毒还真没法下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换成别人我怎么作死都不可能管我死活。” “说不定还巴不得我把文语诗给搞死,好能看个热闹就跟着把气出了。” 所以温慕善的好意她心领了,心里有数,对方是在为她着想,她不是不识好歹。 她只是……真的有些发愁要怎么对付文语诗。 温慕善‘和善’的眼神顿了顿,没想到齐渺渺的脑补能力这么不容小觑。 她拦着齐渺渺,不让齐渺渺投毒,是因为她从头到尾都不相信齐渺渺的人品。 齐渺渺要是瞎搞,被抓了,头一个供出来的肯定是她。 说不定都能反咬一口说是被她指使的,人在求自保的时候,什么话说不出来,齐渺渺的人品又不好。 与虎谋皮,温慕善首先想到的当然就是怎么让她自己摘得最干净。 她是打死都不可能让齐渺渺干蠢事拖累到她的。 下毒这种事,不管成败,都得惹上一身腥。 齐渺渺就算把事干成了,把文语诗给毒死了。 她们就皆大欢喜了吗? 未必吧。 人心难测,人心易变。 她作为知情者,也就是所谓的‘同谋’,焉知齐渺渺不会在未来反过来拿这件事威胁她。 这才是温慕善一直劝阻齐渺渺,不让齐渺渺用下毒这样的手段报复的原因。 她稳健惯了,就怕队友是猪。 只是她没想到齐渺渺这么会脑补,直接把她的嫌弃脑补成了关心。 她也是没招儿了。 反手握住齐渺渺的爪子,温慕善语气诚恳的说:“你知道我的心就好。” “渺渺,再气,咱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咱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 齐渺渺拉着温慕善,就像拉着自己的主心骨。 她一个人孤身在异地,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有依靠感。 哪怕以前纪泽一直说拿她当妹妹会照顾她,可纪泽每次休假才能在老虎沟待多长时间,能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照顾吗? 太多时候她还是自己,还是感觉无依无靠,遇上事了别说找个撑腰的,连个能商量的都没有。 所以她性格越来越偏激,人也越来越爱钻牛角尖。 她自己其实都有感觉。 有感觉,但因为太没有安全感,她没法改,只能愈发让自己活成个刺猬,不然她年纪小长得又小,就差明着跟人说‘我好欺负’了。 所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站在她身边支撑她,想她所想,恨她所恨,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担心她。 这一刻,不开玩笑,齐渺渺看向温慕善的眼睛里都带着星星。 温慕善:“……???” 被齐渺渺看得不自在,她干咳一声,状似无意道。 “你刚才说想买通人给文语诗下药,那之前文语诗买通给你下药的人你抓着了吗?” “你说你知青证明能不能就是同一个人偷的,文语诗害你直接一事不劳二主了。” 第354章 一石二鸟 齐渺渺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个一事不劳二主。 如果她知青证明也是之前给她下药的人偷的,这还拿好处害她害上瘾了呢! 拿她当韭菜呢?一茬一茬的割? “你不提我都忘了找她算账了。”齐渺渺虚空索敌就索文语诗了,差点没顾得上找被买通对她下手的贱人算账。 听她话里的意思…… 温慕善好奇:“听你这么说,你是知道之前给你下药的是谁?” “知道。”齐渺渺说得笃定,虽然依旧没有证据,但她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遭了毒手,复盘一下。 身边谁最可疑、谁最反常,那就是谁呗。 “和我住同一间屋的罗知青,从我惹上文语诗到我被投毒,属她变化最大。” “手头突然宽裕了,三天两头的也开始给老家那边寄信寄东西了。” 齐渺渺冷笑一声:“那些东西总不会是地里长出来的吧。” “所有知青都指着家里边接济呢,就她开始接济家里了,说她没问题狗都不信。” 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巧的巧合。 她刚一出事,同屋的罗知青突然就‘发达’了。 想也知道是因为啥发达的。 把她这个舍友给‘卖’了呗! 亏她当时卧床不起的时候还感激过罗知青一直照顾她,一直帮她端饭送药。 现在再一寻思,当初要是没有罗知青‘帮’她,她说不定早好了。 根本就不至于‘水土不服’卧床那么长时间,被折磨得丢了半条命。 想到齐渺渺那个时候被下药下得有多惨,去广播站求她帮忙的时候都得靠讹人才能被抬过去。 要是没讹上那个邮递员。 说不准齐渺渺一个人躺知青院床上啥时候咽气的都没人知道。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要是再惨点儿,没发现不对,没发现是被人下了药,那齐渺渺到死都是个糊涂鬼。 这么想着,温慕善眼神里忍不住掺杂了几分怜悯。 “你确定害你的就是那罗知青了?” “虽然听你说,感觉她挺可疑,但是这种事可不好冤枉了人。” “肯定是她。”齐渺渺给了温慕善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我的性格你知道的,挺不好相处。” “从我插队到现在,知青院里的知青和我关系都不咋好。” 温慕善无语:“……你刚才还说你是普通人,普通人没仇人。” “没有死仇嘛,平时有点小摩擦,不对付的肯定有,结死仇的肯定是除了文语诗之外没别人。” 齐渺渺振振有词。 “反正我和别的知青关系不咋好,也就是点头之交,我要是有时候过分了,她们还得跟我干一仗。” “罗英和我的关系就是这样。” 罗英就是罗知青的本名。 “我和她住一个屋,关系照比别人有时候闹得还要更僵。” “远香近臭嘛。” “所以之前我中招儿卧床的时候,她一开始那么照顾我,我还挺感激她的,后来我才发现,她那是没打好主意。” “包括这段时间,不管我怎么对她态度不好,她都不声不响的,换做以前,早跟我急了。” “你说这不是心虚是啥?这都多明显了。” 温慕善扶额:“就这心理素质?”害了人,苦主还没说啥呢,自己先心虚了。 “对啊,就这心理素质还能被买通害我呢,我看她就是穷疯了!” 齐渺渺现在是一万个瞧不起罗英。 “你等着吧,等罗英下工回来,看我不撕了她的!” 害她一次还不够,又偷她知青证明栽赃她,她之前没工夫跟罗英计较,还真是给罗英脸了,让罗英以为她好欺负呢! “你撕她她能承认吗?” 温慕善一句问话抛出来,静等齐渺渺变脸。 不是她恶趣味,她是突然发现泼齐渺渺冷水还挺好玩的。 齐渺渺这人表情丰富,一被泼冷水就能上演超绝变脸。 还要顾及着不冲她发火,表情就更是有意思。 就像开了开关一样。 就比如现在,恶毒和郁闷全都摆在脸上,表情难看,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 果然。 就听齐渺渺说:“她不承认,我就说她偷我钱票。” 温慕善:“……?” 齐渺渺:“不少人都知道她最近没少往老家寄东西,她东西哪来的?” “要是解释不清楚来路,正好我钱和票丢了,她又和我住一起,我说是她偷的,谁能不信?” “她要是不承认偷我钱票,那就得说清楚她最近为啥突然富裕了。” “有本事她就把文语诗买通她害我的事说出来。” “她要是说不出来,就是变相承认偷我东西,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让她在知青院待不下去!” 温慕善沉默。 温慕善心情复杂。 温慕善很想说一句——不是,姐们你纯恶人啊? 她发现齐渺渺这人真是……妙不可言啊。 精神状态简直绝美。 什么事儿到了齐渺渺这儿好像都不需要证据,齐渺渺只要认准了‘真相’,她自己就能创造出证据。 啧。 是个人物。 乱拳能把老师傅给打死。 这一次,温慕善难得没再泼她冷水:“是个好主意。” 被夸了。 齐渺渺扬起下巴,得意非常。 却不想温慕善话锋陡然一转:“但不是最好的主意。” “这还不是最好的主意?还能有啥主意比这好啊?” 再一次变脸,可以说要不是这话是从温慕善嘴里说出来的,齐渺渺都能当场炸毛来一句—— ‘你是不是耍我呢?!’ 好在对于顺毛,温慕善已经很熟练了。 她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你听我说,你这个主意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你要让文语诗和罗英全都恶有恶报,对不对?” “文语诗那边,你不能直接给她下毒一了百了,所以怎么对付她,得从长计议。” “罗英这边,你要是收拾了她,就得打草惊文语诗,让文语诗对你有所防备,以后你再想对付文语诗……更难。” “所以这个度,你得把握好。” 她若有所思的说:“你最好想一个可以两全的法子,也就是……一石二鸟。” “一石……二鸟?” 齐渺渺小声咀嚼着温慕善的话。 第355章 纷争,开始了 齐渺渺或许莽,也或许精神不大稳定,但她绝对不是个笨人。 琢磨了一会儿温慕善的话后,她意识到温慕善或许有更好的主意。 不然温慕善刚才不会说她的主意是好,但不是最好。 心念一动,齐渺渺睁着一双小狗眼,眼巴巴的看向温慕善。 求知欲透过双眸忽闪忽闪。 温慕善和她对视,忽地莞尔:“既然我们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你又帮我把我两个哥哥被算计的事捋得这么明白。” “那这一次我就不用你再像上一次一样,请我帮忙了。” “渺渺,我会主动配合你。” 配合她? 怎么配合? 就像是被一根透明的丝线牵引着,齐渺渺并不恐慌,也不排斥。 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那种可以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所以她自愿凑过去,听她的依仗告诉她———— 她会怎么配合她…… …… 下工的号角响彻整个生产大队。 知青们把农具交还到大队仓库后,一行人结伴陆陆续续的回到了知青院。 厨房里。 冷冷清清。 不见一丝烟火气。 打头儿的知青见状眉头一皱:“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就发现不对了,别人家烟囱都冒烟,就咱知青院,烟囱一点烟没有。” “我还以为是早早做完了饭等着咱们回来,结果你们看看,哪有饭啊!” 在只追求温饱的年代,劳累一天,最大的期盼就是下工之后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好好休息一下。 就这么点儿盼头,没别的追求了。 结果现在连一口冷饭都没有? “今天谁做饭?” “好像轮到齐渺渺做饭了。” “齐渺渺呢?” “不知道啊,她今天没去上工,不可能没时间做饭啊。” 一群饥肠辘辘的知青在看到厨房里的冷清后情绪一下就上来了。 尤其在听到齐渺渺今天甚至没有去上工。 没上工,在偷懒,然后还没做饭。 那想干啥? 想上天吗? 陈璐本来就因为上次被齐渺渺当着众人的面坑了一次,和齐渺渺在关系上不对付。 (文语诗之前给纪艳娇画内衣草图让纪艳娇去找刘三凤做实物,事情传出去之后一群人凑在一起吃瓜,只有首都来的知青陈璐知道那是啥衣服。) (后被齐渺渺当着大队社员的面捅破,还说是陈璐说的,一边败坏了文语诗名声,一边给陈璐安了个大嘴巴的头衔。) (陈璐察觉到自己被齐渺渺当枪使后,两人的关系就一直不好。) 陈璐本来就看不上齐渺渺,现在新怒旧恨叠加在一起,她头一次不再维持表面的体面。 直接拔高声音,喊了一嗓子:“齐渺渺,你人呢?没死滚出来!” 不远处。 齐渺渺屋子门被人从里打开。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齐渺渺揉着眼睛从里边出来。 看到人,陈璐更是来气:“你刚睡醒?” “齐渺渺你是猪吗?你就算是猪最起码也得有点时间观念吧?” “今天是不是轮到你做饭?咱们这么多人都等着你呢,你别告诉我你睡了一天的觉把做饭的事给忘了?!” 看到齐渺渺这刚睡醒的状态,生气的不止有陈璐一个。 其余知青也憋不住埋怨起来。 “齐渺渺,你这有点不像话了,哪有你这样的。” “对啊,哪有你这样的,你看轮到咱们做饭的时候,我们什么时候差过事儿?” “我记得之前有一次我做饭做慢了,开饭的时间晚了点儿,你都在那儿阴阳怪气的说了我好半天,结果轮到你,你直接忘做了?” …… 被这群人吵得脑袋疼,齐渺渺开了口:“行了,我知道今天轮到我做饭,可我这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又不是故意不做,我身体不舒服才没去上工,你们以为我是睡到现在才醒,实际上我是晕到现在才醒。” 陈璐翻了个白眼:“谁信你啊,你脸睡得红扑扑的,你告诉我这叫身体不舒服?身体不舒服气色这么好?” 齐渺渺耸耸肩:“反正我就是不舒服,你爱信不信。” “你……”陈璐被她这态度气得想骂人,可话刚开了个头儿,胳膊就被身边人拉了一下。 她不解:“你拉我干啥?” 和她关系不错的女知青捂着胃,脸色不好:“别吵了,再吵也改不了饭没做好的事实。” 她们知青院的粮食不多,没办法,她们城里来的本来对下地干活就不擅长。 能分到这些粮食已经是大队格外照顾知青了。 所以平时大家伙儿吃的也少。 少顿、少粮的。 就怕把粮食都吃没了这个月接下来的日子没的吃。 这也是大家伙儿对于晚饭满心期待的原因,累一天了,一天都没咋吃东西了,就指着这一顿能让身体舒服点儿。 不然胃饿得是真疼啊。 “璐璐,别吵了。”女知青一脸无奈,“再吵下去更不知道啥时候能开饭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做饭,不然等到天黑,大家就得摸黑吃饭了。” 这是最实际的。 问责齐渺渺啥时候都能问责,眼下更重要的事儿,是大家能吃上一口饭好不至于被累倒饿倒。 说话的女知青这个时候已经是难受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了。 同样的情况不只在她身上出现。 知青里低血糖的不占少数,眼看着有人因为生气加上低血糖,整个人站那儿都晃。 要是不赶紧吃饭,说不定就得撅过去。 陈璐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见状也不和齐渺渺纠缠了,狠狠瞪了齐渺渺一眼,没好气的说。 “你还愣着?这都几点了,赶紧做饭啊!” 她这算是给齐渺渺递台阶了。 没再抠着抠着追究齐渺渺偷懒不做饭的事儿。 只要齐渺渺现在有个认错态度,赶紧把饭做好,事后她其实也不能再翻旧账说啥。 可齐渺渺就像看不懂眼色似的,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齐渺渺,你赶紧做饭吧。”有人忍不住催促。 气氛更加不好。 几个呼吸之后,顶着众人不善的眼神,齐渺渺抬手指了指罗英,很淡定的说。 “我身体不舒服,今天做不了饭,罗英做吧。” “不是,齐渺渺你自己的事你指挥谁干呢?谁惯得你臭毛病?!” 齐渺渺:“罗英惯的,找罗英去吧,今天晚饭罗英做,我说的。” 第356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人群里。 罗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齐渺渺。 她怀疑齐渺渺吃错了药,或是疯了。 “齐渺渺,我凭什么帮你做饭?” 还是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 “你要是身体不舒服,你和我好说好商量,请我帮你,看在同是知青的份上,我能帮会帮,可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她想说‘我欠你的吗’,可惜这句话到了嘴边,罗英到底没有厚着脸皮说出来。 挣开被人拉拽胳膊的手,陈璐挡到罗英身前:“齐渺渺,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是知青院,这不是你家。” “你少在这儿耍你的小脾气,没人惯着你,也少拖着罗英,罗英脾气好不代表就能任你欺负了。” “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在咱知青院,欺负人就不行!” 她把话说得铿锵有力,义正辞严的。 好像她们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而齐渺渺就处在她们的对立面。 是压榨可怜人的大小姐,是娇纵故意欺负人的恶人。 殊不知,她们护着的,以为是挨舍友欺负了的‘可怜人’,背地里为了仨瓜俩枣,可是敢要舍友的命。 可怕得很! 齐渺渺讥讽一笑。 陈璐把这抹笑看作是对她的嘲笑。 一瞬间。 整个知青院的气氛更加冷凝。 有人看不下去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就这么点儿事,不至于闹成这样,齐知青不是说她身体不舒服做不了饭嘛,那今天我就和她换,我做。” “对,咱们一块儿动手,做饭还快,等会儿就能开饭了。” 说话的知青倒不是护着齐渺渺,是事已至此,实在是懒得和齐渺渺一般见识了。 再这么争执下去,由着陈璐和齐渺渺干仗,锅里也不会有一粒米,一勺饭。 没必要。 换句话说,齐渺渺这样的,四六不懂,其余人都觉得没必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大家默契的开始打圆场,有人劝陈璐,有人安慰遭了无妄之灾的罗英。 还有人忍着不耐烦劝齐渺渺别闹了,消停点儿。 有这些人的介入,空气好像都比刚才要松快不少。 但也只是好像。 陈璐一直在被拦,她自认自己明明是有理的那一方,可现在大家伙儿为了息事宁人,反倒希望她闭嘴。 这是什么道理? 有理的要让着没理的,就因为没理的脸皮厚,因为没理的能闹腾? “你们别拦我,再这么和稀泥,她齐渺渺以后更能欺负人!” “今天欺负罗英,明天就能欺负到你们头上。” 压根就不是一顿饭的事儿。 要只是这一次偷了懒,没做饭,她陈璐不至于这么大火气非得和齐渺渺过不去。 谁都有偷懒或是出岔子的时候。 可现在的问题是齐渺渺在她看来越来越过分。 就像她刚才给齐渺渺台阶下齐渺渺都不下一样。 张狂得过分了! 这么张狂,齐渺渺凭仗的是什么? 不就是凭仗着大家伙儿人好,人在异地愿意抱团、包容,很多事都能让就让,不爱计较吗? 这是好品德,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但是这种不爱计较也得是分人的,至少对着齐渺渺,他们就得计较计较! 不然再这么惯下去,以后齐渺渺还成知青院一霸了呢! “这段时间你们没看出来吗?她这人就是蹬鼻子上脸!” “就因为之前生病让罗英照顾了一次,知道罗英人好是个软和脾气,从那之后就拿罗英当牛做马的使唤。” “她这是啥做派?放在旧社会,她比地主家的大小姐也不差什么了!” “这些天只要是有活儿轮到她做,不管是大的小的,她全能指使罗英干。” “昨晚上她都让罗英给她端洗脚水,再这么下去,罗英成她齐渺渺大丫鬟了!” 陈璐是真替罗英打抱不平,也是真觉得齐渺渺出奇的过分。 且越来越过分。 “你们老拦着我,不让我说,老说退一步退一步。” “有些事退一步行,只要对方有点脸,看咱们退一步,她自己知道心虚,知道臊得慌,把性格和做派改一改,那退就退了。” “可你们看齐渺渺像是那样的人吗?” “我们退一步,她就敢上两步,都把罗英欺负成什么样儿了?” “你们是老好人,你们爱和稀泥,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现在看似打了个圆场,把矛盾在明面上解决了。” “实际上就是默认在帮她齐渺渺,帮她欺负人,就是在告诉罗英,齐渺渺欺负你,你就受着,哪怕当着咱们这么多人的面欺负,也没人会给你出头。” “你们是想帮着齐渺渺一块儿把罗英给逼死吗?” 陈璐一番话说完,原本七嘴八舌和稀泥的知青不约而同的都闭上了嘴。 不得不说,陈璐这一番话说得有道理极了。 这段时间齐渺渺是怎么欺负罗英的,大家同住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少都能看见。 可人性嘛,免不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更何况罗英也没向谁抱怨或是求助,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着掺和进去。 今天其实也是这样。 在齐渺渺说出她不做饭让罗英做的时候,知青们心里虽然觉得齐渺渺有点不像话,可还是那句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罗英要是能做,那是最好。 罗英要是来了脾气,和齐渺渺翻脸不答应帮齐渺渺做饭。 那大家就都搭一把手,先把饭做出来再说别的。 大家心里其实都是这么想的。 谁也没把问题想严重了。 要不是陈璐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直白到都直指大家伙儿的鼻子骂大家是帮凶了。 要不是这样,知青们还觉得没啥呢。 毕竟针没扎在他们身上,他们不可能觉得疼。 齐渺渺只欺负罗英,其余人没被波及到,也就没有那个闲心上赶着帮忙出头。 但是现在问题被陈璐这么直白的摊放到众人面前。 众人还真有点被架到火上烤的难堪滋味。 这要是还不管齐渺渺欺负罗英的事儿,他们好像还真成欺负人的帮凶了。 直接从道德层面上给大家伙儿架住了。 有人干咳一声:“齐知青,陈知青说的对,大家都是同志,是从各个地方来的兄弟姐妹,没有谁高谁低,你一直这么欺负罗知青不像话。” “罗知青脾气好,也不能让你天天像使唤丫鬟似的欺负,你不能思想有问题啊,插队过来还给自己找个丫鬟伺候。” 这话可不能瞎说,要是传出去齐渺渺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第357章 威胁 说话的知青能被陈璐一煽动就说出这样的指责话,可见齐渺渺在知青院里的人缘了。 要是今天没见过温慕善,齐渺渺被这么多人‘围攻’,被扣大帽子,心里肯定得慌。 现在不同了。 看着罗英,她不仅面上八风不动淡定得不行,心里同样是不慌不忙。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要给她扣大帽子,那也得本人跳出来指责她,给她扣吧? 知青们现在都觉得她欺负罗英,陈璐还站在最前头帮罗英出头。 好像她被千夫所指,她就是有错的那一个。 齐渺渺讥讽一笑。 她今天还偏不让他们扣这帽子! 他们想帮罗英出头? 那她还就要让罗英背刺他们一把! 陈璐不是有正义感想扮好人吗? 那她就让这大好人今天彻底没脸! 无视面前无关紧要的人的讨伐,齐渺渺视线直指罗英。 后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盯视吓得瑟缩了一下。 发现两人的机锋,陈璐一把护住罗英:“别怕,咱们这么多人在呢,都帮你撑腰,你怕她干啥?” “正好趁着今天大家伙儿都愿意帮你出头,你表个态,是要换屋子还是咋地,咱都帮你!” 罗英像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帮她撑腰,这么关心她,她扭着衣角,眼圈一下就红了。 齐渺渺嗤笑:“还装起来了。” 陈璐喝止道:“你别说话!” “嘿,我凭啥不说话?你还管到我头上了。” 翻了个白眼,齐渺渺的注意力还在罗英身上,她掐着嗓子阴阳怪气:“罗英,心地善良好欺负的罗知青,你倒是说句话啊。” “别让别人给你当枪,你自己心里是咋想的倒是说明白啊,正好今天这么多人在,大家都听着呢。” “你是想和谁换屋子,离我远远的,还是想趁热打铁给我扣个大帽子告我去?” 她这么有恃无恐,这么嚣张,罗英一双通红的眼睛睁得老大:“我……” 陈璐把话抢过去:“你在这儿威胁她呢?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威胁她?”齐渺渺摇头失笑,“你觉得这是威胁?” “哈,陈璐,你这人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说你天真吧,你想的还挺多,说你有心眼吧,你又跟个大傻子似的。” “我告诉你,我刚才说的话可不是威胁,我从现在开始说的话,才、叫、威、胁。” 这句话一说出口,齐渺渺明显看到躲在陈璐身后的罗英浑身颤了一下。 害怕了? 呵。 知道害怕就好。 就像温慕善说的,这样的心理素质还敢害人呢,也不怕把她自己给吓死! 她嘴唇轻启,对着罗英说:“罗英,你确定还要躲在正义的陈知青身后听我说威胁?” “躲也没关系,陈知青刚才提到我前阵子生病的时候,你‘好心’照顾过我的事。” 她在‘好心’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可真是好心啊,我要是没你照顾,说不定病早好了。” 此话一出,罗英猛地抬头! 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就被她给遮掩下去。 她终于开了口:“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是没听明白还是不想听明白?” 齐渺渺又是一声嗤笑,她想着还真是让温慕善说对了,她就算把文语诗买通罗英给她下药的事撕到罗英面前。 罗英就算心理素质再差。 也不带承认的。 也是。 毕竟是下药害人性命的事,无凭无据的只是质问,谁能承认呢? 齐渺渺眼神阴沉:“看样子你是想让我再把话说清楚一点儿是吧。” “我倒是能说,就怕你听不下去。” 罗英眼神闪了闪:“我是真没听明白,渺渺,如果你觉得我之前照顾你没照顾好,那我向你赔不是。” “我不怎么会照顾病人,可能让你觉得我没啥用,越照顾你越让你不舒服。” 她语带愧疚:“对不起,我以后肯定好好学怎么照顾病人。” “你还跟她说对不起?”陈璐听都听不下去,“她一个被照顾的,挑你理,嫌弃你照顾得不好,你还跟她道歉?” 感觉自己太阳穴被气到跳着跳着的疼,陈璐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别太好欺负!” “我算是知道她为啥这么欺负你了,你这性格太软了,她无理取闹你还赔上不是了。” 罗英低下头,没说话。 齐渺渺见状倒是笑出了声:“我手里可还有药渣子呢……” 陈璐想都不想的回:“你有药渣子能怎么地?!” 她依旧理直气壮,因为她不在状况内。 罗英却没法像她一样理直气壮。 听到齐渺渺说手里有药渣,罗英猛地抬头,三两步就绕过了陈璐,径直走到齐渺渺面前。 一扫刚才在陈璐身后的委屈怯弱,就连说话声音,都换成了担忧。 就跟才反应过来齐渺渺‘身体不好’一样。 担忧道:“你没事吧?” “什么?” “我看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晃了一下,是不是站的时间太长了头晕?” 罗英伸手扶住齐渺渺:“药渣你留着就留着,但是不能再按那副药吃药了,之前你是水土不服,卫生所给你开的药是管水土不服的。” “现在不一样,现在你是虚,应该补一补,再吃之前的药就不对症了。” 她说着就要扶齐渺渺进屋:“我刚才觉得委屈是不知道你这些天究竟在生我什么气。” “我以为你欺负我呢。” “这刚才你一说我就知道了,你是气我之前照顾你没照顾好,反倒让你病得更严重了。” 她叹了口气:“是我的错,身为朋友我没做到位,我跟你道歉。”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的事等晚上再说,我先去帮你把晚饭给做了。” 齐渺渺挑眉:“只是做晚饭?” 罗英背对着神色各异的众人,表情不好,声音却依旧像个老好人。 她问齐渺渺:“对啊,还是还有什么别的事需要我帮忙?” “当然有啊。”齐渺渺嘴角勾起恶劣的笑,“我看你最近攒了不少东西想要寄回老家。” “今天开饭晚了到底是我的错,不然你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加个餐,开个小灶,也算是我的赔礼了。” 听她想动自己好不容易攒的东西,罗英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第358章 成小丑了 因为离得近,齐渺渺声音不大。 也就她和罗英彼此能够听清。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对外人道的事儿,罗英背对着众人,同样压低声音。 “你凭什么拿我东西做人情?” 凭什么? 凭她这三番两次差点被害的一条命行不行? 齐渺渺无所谓道:“你可以不同意,我都说了我是在威胁你,也不是在和你好说好商量。” “只要你承受得住不同意的后果,我是无所谓的。” 不同意的后果? 看着齐渺渺镇定的神色,罗英莫名心里没底。 “齐渺渺,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英,这话应该我说吧,要我命的事儿你是干了一件又一件,现在我要你点东西做人情你都舍不得。” “你好抠啊。” 罗英:“……” 罗英咬牙切齿:“我什么时候干要你命的事儿了?” “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不承认也没关系,我手里可不止有药渣这一个证据。” 齐渺渺伸手示意罗英最好按照她说的办,赶紧进屋取东西开小灶去。 “我多提醒你一句,你害我的事现在已经在稽查队那边挂上号了,大队长家里人都知道。”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大队长家里随便问。” “今天大队长儿媳还特意过来问我想怎么处理,罗英,要不你告诉告诉我,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齐渺渺的话里不带一点儿虚张声势。 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 再蠢的人都能看出来她说的是认真的,并不单纯的威胁。 罗英听不懂齐渺渺说的——‘要我命的事儿你是干了一件又一件’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她听得懂她之前给齐渺渺下药的事现在被捅到稽查队去了,且稽查队那边儿还和大队长通了气。 所以……大队那边是知道了她干了什么,准备和她秋后算账? 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抖动起来。 罗英整个人如坠冰窟。 ‘罗英,要不你告诉告诉我,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齐渺渺刚才的话,再一次像一根针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搅得她整个人头痛欲裂。 大颗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罗英嘴唇发颤,想把齐渺渺的话仔仔细细问清楚。 可眼下到底不是和齐渺渺把事情摊开来说的场合。 顶着众人越发疑惑的视线,她识相的再没和齐渺渺争执一句。 而是转身,扯出个笑,抬高音量道:“大家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我立马就去做饭。” “其实今天晚饭本来就应该是我做,早上临上工之前渺渺和我提过一嘴,我当时正想别的事儿呢,就随口答应了一句,没往心里去。” “后来忙着忙着就忘了。” “你们说这事儿弄的,弄岔了,我的责任,我把正经事给耽误了。” 陈璐没想到罗英和齐渺渺小声说了几句话后,突然就认下了做饭的事儿。 没有抗争,没有生气翻脸,也没因为她们这么多人帮忙撑腰就硬气起来控诉齐渺渺欺压人的事实。 罗英就这么水灵灵的把齐渺渺给她派的活儿给接下来了? 还把错都揽到她自己身上去了? 陈璐呼吸不畅:“罗英你疯了?你被欺负魔怔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干嘛呢?帮你出头呢!结果你自己倒戈了?” 这不是打她陈璐的脸呢嘛! 陈璐都想问罗英要不要脸,长没长脸了。 被人这么欺负,结果还向着欺负她的人说话,贱皮子吗? 罗英眼底有苦涩一闪而过。 就像她现在有很多话想和齐渺渺说一样,同样的,她也有很多话想和陈璐说。 比如她的被逼无奈。 她也不想背刺刚帮她说了话的人,可她没有办法,齐渺渺在要挟她! 手指一点点收紧,罗英感觉自己现在像被架在火上烤。 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要得罪一边的人。 至于得罪哪一边…… 多好选。 得罪了陈璐和其余知青,她们只会孤立她,对她恨铁不成钢。 不能拿她怎么样。 谁让这群人心好呢。 心不好也不能帮她出头。 所以得罪好人,后果其实不严重。 相反。 她今天要是仗着有人撑腰,彻底把齐渺渺给得罪了。 按齐渺渺的说法…… 那可是要她的命的。 只要稽查队因为她害人的事儿把她给带走,哪怕证据不足最后把她给放回来了。 她被带走一遭,这辈子也完了。 别人会怎么看她,会怎么说她,她还怎么继续在这老虎沟插队? 要是老虎沟生产大队不要她了,把她调走了…… 罗英简直不敢想,一个被生产大队退回去的知青,下一个愿意接收她的生产大队,得是啥样的生产大队。 她不能走,也不能被抓,所以她今天高低不能得罪死了齐渺渺。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心里默默对陈璐说了声‘抱歉’,罗英换上一副委屈表情。 “陈知青,我觉得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和渺渺之间只是有一点小误会,不是渺渺在欺负我。” “更不是你说的什么渺渺插个队还得给她自己找个大丫鬟。” “你这么说曲解了渺渺的人品,也侮辱了我的人格。” “你帮我出头,我很谢谢你,但是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那就是……你帮我出头之前,是不是应该问一问我需不需要你帮我出头?” “你说渺渺欺负我,可事实是……从来就没有欺负人的事儿,我也从来就没说过渺渺欺负我……” “你说什么?!”陈璐尖声打断罗英的话,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一定是在做梦,不然她怎么会遇上这么离谱的事儿。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罗英,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德性?这还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属白眼狼的,别人帮了你你翻脸就不认账说没求着人帮。” 她要是早知道罗英是这人品性格,她多帮罗英说一句话都算她贱! “我要是早了解你,你看我帮你说一句话不!” 她刚才帮罗英说了那么多话,还煽动其余人一块儿帮罗英出头。 结果罗英现在三两句话就把她给搁这儿了。 合着她是那外国小丑是吧? 是戏台上的丑角就会闹笑话是吧? 第359章 隔岸观火 陈璐一直都是个挺有正义感的人,帮人也不知道帮过多少次。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酣畅淋漓的背刺。 都不带隔夜的。 当场背刺啊! 这一刻。 她不只觉得罗英贱,她觉得她自己都有点贱了。 罗英本来就有点埋怨陈璐非得把事儿闹大,把她架在火上烤,现在又被陈璐这么指着鼻子数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是白眼狼,说她丧德行……她本来就够闹心的了,还在这儿当众踩她。 说帮她,没见起多大作用。 现在越帮越乱,反倒是让她在这知青院的处境更雪上加霜了。 她还没说陈璐啥呢。 陈璐在这儿叭叭叭的恨上她了。 不想再被陈璐牵扯着继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猴,罗英心里所有的埋怨一瞬间全都化作了火气。 她抽冷子来了一句—— “陈璐,你别把话说得太难听,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不就是和渺渺不对付,然后搁这儿拿我当你讨伐渺渺的由头呢吗?” 她一副我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只是懒得拆穿的表情。 “你是想帮我出头吗?你是打着帮我出头的旗号,想利用大家伙儿帮你一起对付渺渺!” 既然都决定了得罪陈璐,罗英也不怕把陈璐给得罪死。 但她不能让陈璐继续煽动其余知青,让其余知青也以为她是白眼狼。 她不能让她本就雪上加霜的处境变成直接身处冰窟窿里。 所以缩小‘得罪’范围,很有必要。 大不了事后她再去找陈璐道歉,多和陈璐哭几场。 陈璐好人一个,总不会真就和她结死仇了。 不知道眼前人还惦记着日后要和自己缓和关系,当下的陈璐,已经是快被眼前人,也就是罗英给气疯了! 她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给脸不要脸还反过来扇恩人脸的。 “罗英,有本事你再说一次!” “我再说几次这也是事实,你本来就一直看渺渺不顺眼,今天可算是让你找着理由了。” “大家伙儿有眼睛都看得到,渺渺身体不好,没来得及做饭,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是你非得不依不饶,非得拉着所有人一块儿讨伐渺渺。” “一开始不占多大理,后来听渺渺说让我做饭,可算是让你找到‘理’了。” “那么多人拦你都没拦住,你非得给我出这个头,不知道的看你这架势以为你在帮我,只有我这个当事人心里门清。” “你就是利用我呢!” “你、你……你好心当成驴肝肺!”陈璐被气得大脑一片空白。 扬起手就想过去扇罗英。 罗英灵活的往不远处人高马大的男知青身后一躲,不等陈璐打着她,她眼泪先一步流了出来。 “你看,被我拆穿你就急了,你刚才说我是白眼狼,你凭啥那么说我?” “大家今天帮我我心里都记着情,只是我不需要帮,我没说过渺渺欺负我,没找人求助过。” “至始至终说渺渺欺负我的都是你,是你口口声声说我被欺负了,是你把事情闹大非得让大家给我做主。” “现在我说一句都是误会,你还要反过来骂我是白眼狼,好像我多不领情一样。” 她嘤嘤嘤的哭,柔弱又可怜。 “话都是你说的,我能怎么办?我一直被你推着走,都来不及解释,然后我就成白眼狼了。” “你告诉我我怎么才不算白眼狼?我给你磕头,我谢谢你替我‘出头’还不成吗?” 她特意在‘出头’上边加重了语气。 带着一种莫名的委屈和讽刺。 不仅没有让陈璐消火,反倒让陈璐死活要冲上去打她。 “罗英,我算是知道齐渺渺为啥一直欺负你了,你该的!你活该我告诉你!” 陈璐难得有一件事站齐渺渺,觉得齐渺渺做得对。 只可惜齐渺渺从来就不需要她的认同。 刚才陈璐还联合知青要给她扣大帽子呢,现在又理解上她了。 她要是一被‘理解’就和陈璐化干戈为玉帛,那她也是贱的。 人群里。 陈璐到底没被拦住打上了罗英的脸。 罗英也不是吃素的,哪怕还在装可怜,可光是听她反击的动静,那巴掌扇回去的清脆声音。 就知道她下手有多狠。 和当初给齐渺渺下药的时候一样的狠。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她和齐渺渺之间的事。 现在。 是她和陈璐之间的矛盾。 齐渺渺跳出了战局,才算体会到温慕善说的‘隔岸观火’有多爽。 原来有些时候不需要她以身入局。 原来很多事根本不需要她亲自跳出去冒着受伤的危险,和仇人鱼死网破。 就能让仇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好过,让自己边出气边看个爽。 就像现在,陈璐和罗英在她面前打得鸡飞狗跳,俩人身上脸上全都挂了彩。 而她。 轻轻松松,体体面面,看个乐呵之余还有闲心给自己倒杯小茶水喝。 那叫一个优哉游哉。 果然啊,看仇人不爽,自己就爽了。 视线里,罗英找到机会,又是一巴掌带着指甲的刮痕狠狠扇到陈璐脸上。 齐渺渺在心里叫了声好,她刚才就说,陈璐既然想当好人,那就别怪她让这大好人在今天彻底没脸。 看看。 这不就没脸了嘛。 脸皮都要被罗英给撕下来了。 齐渺渺幸灾乐祸,乐得脸都僵了。 这一架。 打的可谓是昏天暗地。 等俩人打完,天也彻底黑下来了。 这一战,算是让一直死气沉沉的知青院彻底热闹了起来。 连平时舍不得点的煤油灯都点上了。 没办法。 不仅是罗英和陈璐打架双方伤得重,就连围观拉架的都倒下去三个。 倒不是被误伤了,实在是低血糖犯了,撑不下去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加上尖叫。 不知情的村里人还以为知青院里闹出人命了。 过来看了一圈,在得知是因为一顿饭引发了血案后…… 村里人表情古怪。 知青院里的知青算是一战成了名。 成名的代价有好有坏。 坏的,是在村里人的印象里,由体面文化人变成了穷凶极‘饿’大馋批。 好的。 则是从这之后,大队再没拖延过给知青院分粮。 生怕粮食到位晚了,这群馋娃子再闹出人命,传出去都不好看。 第360章 付费报复 言归正传。 打架归打架,日子还是得照常过的。 齐渺渺摁不下看热闹的心,在罗英带伤做饭的时候跑去看了眼陈璐。 陈璐正在那儿举着镜子往脸上擦药呢,罗英一点儿没留手,给她脑袋打得跟猪头似的。 齐渺渺光是看一眼就忍不住噗嗤噗嗤的笑出声来。 她没隐藏自己的行踪。 换做平时,她这么凑上前找不痛快,陈璐高低得和她拌两句嘴。 可这一次。 大概是做好人被伤透了心。 陈璐难得没有应激,哪怕听到齐渺渺的嘲笑,也只是淡淡抬眼看了齐渺渺一眼。 还扬了扬下巴示意齐渺渺自己找地方坐。 齐渺渺:“你脑子被打坏了?” 自己的好心让坐,换来这么句不识抬举的话,陈璐嘴角都抽了两下。 “我对你态度好点你还不适应了?齐渺渺,你也和罗英似的贱皮子是吧。” 齐渺渺没说话,只一味的盯着陈璐的猪头脸看。 陈璐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你这么看我干啥?” “我看看你脸上还有没有好地方,省得一会儿我打你的时候没好地方让我打。” 她要是和罗英打重合了,给陈璐打严重打烂脸了,本来是罗英的锅,陈璐再赖她身上可怎么整。 陈璐沉默,心中腾的升起一股火,然后在这股火气即将冲到头顶的时候,被她死死摁了下去。 脸上和身上的疼痛让她清醒,她知道现在不是和齐渺渺小孩儿吵嘴的时候。 因为比起齐渺渺,整个知青院里,她有更想收拾的人了…… “齐渺渺,你很讨厌罗英是吧?别说不是,我能看得出来,你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是在看一个朋友。” 没人会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朋友。 即使罗英口口声声说和齐渺渺是朋友,陈璐也不信。 “你这段时间就是在欺负罗英,偏偏罗英竟然能在有人帮她撑腰的情况下还选择受你欺负。” 陈璐不是个傻的,她脑子好使得很。 “所以……你手里是不是有罗英什么把柄?” 齐渺渺没想到她能这么敏锐,挑了下眉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 陈璐放下镜子,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齐渺渺。 “你刚才威胁罗英什么了?就那么一会的功夫,你就和她说了几句话,罗英就变了个态度。” “不仅对你的话唯命是从,对你的欺负全盘接收,还反过来咬了我一口。” 陈璐眯起眼睛笃定道:“你手里肯定攥着让她忌惮的东西。” 齐渺渺不答反问:“怎么?都到这份上了,还琢磨怎么替罗英出头呢?” “齐渺渺,你好像把我想得太贱了点儿。” “她罗英今天狗咬吕洞宾,我好心帮她,她把我打成这样,我是有多贱,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想帮她出头。” 她陈璐看起来就那么没脾气? “我问你你手里是不是有罗英的把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和我把柄共享,那我们完全可以联手。” “以前我是看不惯你,但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嘛,叫没有永远的敌人。” “我觉得我们现在完全可以把以前的事情翻篇,我愿意和你握手言和,我们先把罗英收拾了,再谈我们之间的矛盾。” “齐渺渺,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她觉得这提议怎么样? 齐渺渺呵呵一笑。 她觉得不怎么样。 “陈璐,是你脑子被打了,不是我脑子被打了,你拿我当傻子耍呢?” 是,她和罗英有仇,她手里有罗英的把柄,甚至有对付罗英的计划,但那和陈璐有什么关系? 陈璐和罗英是今天结的仇,刚结仇,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付出,动动嘴皮子就希望她能把手里现成的把柄‘共享’出来。 搁这儿跟她许愿呢? “我看起来很善良吗陈璐?还是说和你握手言和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值得我巴巴的拿出你想要的把柄讨好你?” 她就是和陈璐一直关系不好,一直针锋相对,又能怎么样。 陈璐以前拿她没办法,以后还是拿她没办法。 所以握不握手,言不言和,对她来说,有区别有妨碍吗? 她拒绝的太痛快也太直白,让陈璐本就被打得肿胀的一张脸更加的肿胀。 是气的,也是臊的。 臊得脸皮火辣辣的烫。 陈璐强撑着谈判的架势:“所以你还是承认了,你手里就是有罗英的把柄。” 齐渺渺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陈璐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的砝码:“我可以给你钱,我不白让你和我共享把柄。” 钱? 齐渺渺摇摇头:“我不需要钱,我家里条件还挺好的。” “虽说赶不上你,至少不能让我在这乡下饿死。” 更别说她在这老虎沟还有个情哥哥一直接济她。 或许她有时候手头不宽裕,但论压箱底的东西之富裕,在整个知青院还是排得上号的。 吃喝不愁。 陈璐看了她一眼,直接开门见山:“你不要钱和票,那你想要什么?” “别说你什么都不想要,你要是真什么都不想要,从我一开始说想让你跟我把柄共享的时候,你就能直接摔门走了。” 齐渺渺是什么脾气她还不了解? 没兴趣的话不可能在这儿跟她耗时间。 要不老话怎么说最了解自己的人除了亲人就是仇人呢,听陈璐这么说,齐渺渺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别说,你还挺了解我。” “本来想逗逗你,和你兜兜圈子的,既然你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那我也不和你扯那些有的没的了。” “关于罗英的把柄,我的确有,但是我不可能告诉你。” 在陈璐以为自己被耍了发火之前,齐渺渺学着温慕善给她顺毛的动作,安抚的示意陈璐先冷静。 “我不是想耍你,是我有我的计划,如果我把把柄告诉你了你转头把我计划给毁了,那我多憋屈?” 陈璐气结:“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毁你计划?” “因为和你针锋相对这么长时间,我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想报复罗英,等真报复起来,哪还顾得上我。” 陈璐无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知道你的计划之后觉得不错,愿意帮你呢?” 第361章 这波不亏 “绝无这种可能。” 齐渺渺敬谢不敏之余还好心解释了一句:“因为我的计划不需要你帮。” 她和温慕善讨论出来的计划已经很成型了。 不仅不需要陈璐帮,她都不需要亲自上阵,她自己都不上,陈璐往哪上? 陈璐挠挠脑袋:“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我现在没法跟你把话说清楚,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想尽快出气,我可以帮你,你不需要知道任何把柄,你也不需要做什么,甚至都不需要费脑子,只要等着看,罗英就能付出代价。” “当然,前提是,你得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报酬,不然我就攥着把柄,由着罗英一直在你面前蹦跶。” 陈璐牙根都痒痒:“不是,你这就有点无耻了吧。” “你不是说你有对付罗英的计划吗?你还瞒着我,怕让我知道了再破坏你计划。” “你本来就想对付罗英,现在找我要什么报酬?” 齐渺渺摊手:“你别漏听,我说的是如果你想尽快出气,那我可以帮你,我是有计划,可这计划实施起来不一定要拖到什么时候。” “说不定你和罗英再打好几次架,我这边计划还没开始呢,所以你要是想让我尽快收拾罗英,我还是那句话,你先给出你的诚意。” “不然我俩联合不到一起去,你就继续和罗英打,我就继续攥着把柄看什么时候实施计划,我俩都有更好的人生,谁也不妨碍谁。” 齐渺渺把话说得光棍,一点没让陈璐看出来她的计划其实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实话说,陈璐今天就算拒绝她,她俩没谈拢,她计划该实施还是得实施,罗英该遭报应,还是会很快就能遭报应。 不因陈璐的介入或是不介入而发生任何改变。 她就是拿话诓陈璐呢。 赌的就是陈璐心急,等不及要把今天从罗英那儿受的屈辱还回去。 她在赌陈璐等不及要报复罗英。 …… 齐渺渺眼神闪了闪,扪心自问,她其实是想让陈璐头脑发热闷头介入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 陈璐要是愿意为她的报复计划‘付费’,对她来说,肯定是好事一桩。 当然,退一步说,陈璐要是没被她诓住,她也没损失啥不是? 正这么在心里盘算着,齐渺渺听到陈璐开了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手里有罗英的把柄,你也有报复罗英的计划,但这个计划什么时候开始,你现在拿捏着想交给我决定是吧?” “我要是愿意给你报酬,你就把计划提前。我要是不愿意给你报酬,你就和我一拍两散,然后继续回去慢慢盘算怎么实施计划,是吧?” 齐渺渺点头:“总结的不错,我是什么人你了解的,你今天要是没找我,我肯定就走自己的计划。” “但你今天找我了,我知道你心急什么,咱俩关系又不好,我烦罗英也烦你的,所以哪怕是为了和你对着干,我也可以把报复罗英的计划延后。” “先看你和罗英的笑话,等看够了,等你和罗英两败俱伤了,我再走我的计划去报复罗英。” “你不用瞪我,你应该庆幸我能把话和你说得这么明白,毕竟这世上像我一样坦率的姑娘不多了,我是小人,我承认,你也不用在心里骂我。” 陈璐:“……”好家伙,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齐渺渺这么机灵,竟然能猜出来她正在心里骂她,都会抢答了。 磨了磨牙,陈璐这把是彻底服气了。 她也不和齐渺渺掰扯齐渺渺的想法是不是人能想出来的了。 齐渺渺的脑回路她已经质疑倦了。 她直接问:“如果我给你报酬,我能信任你吗?你能把报复罗英的事儿办好吗?” 她就差直说她有点不信任齐渺渺那所谓的计划了。 报复罗英,她不想等。 但她也不想病急乱投医,由着齐渺渺拿完她给的好处之后胡来。 一听陈璐这话就知道她是要上钩了。 压住想往上翘的嘴角,齐渺渺说:“放心吧,我比你聪明,不然你能对付我这么多次都摁不死我吗。” 不是她八字有多硬,是她比陈璐聪明! 陈璐有被荒唐笑:“算了,你先说你想要什么报酬,相应的,你那破计划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不能从我这儿狮子大张口要一堆东西,然后腆个脸告诉我你反手打了罗英一巴掌就是你的报复计划了。” “就是给我俩出气了。” 要是那样。 不开玩笑,她和齐渺渺能结死仇。 没有那么耍人玩的。 齐渺渺被她的猜想逗得直乐:“放心吧,我没那么不要脸。报酬嘛,我听说你家有第一机械研究院的关系。” “你从哪听说的?” “我从哪听说的你就不要管了,你反正平时也没少显摆,首都来的嘛,背景大人脉广的,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我要的也不过分,我只要一封推荐信。” 陈璐皱眉:“给谁推荐?” 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齐渺渺说:“放心吧,不是给我推荐,拖不了你家的后腿,砸不了你家的招牌,不能给你家抹黑。” “推荐信我是给我哥要的,我哥的专业就是这个,要是能去第一机械研究院,你知道的,前途无量。” 不只是她哥前途无量,她的前途,也会有着落。 只要这件事能办成,她家里边就得供着她,哪怕她一直没结婚,她家里也不会随便操控她的婚姻。 她的人生……才能更有盼头。 陈璐不知道她的想法,听她说推荐信是帮她哥要的,还感慨了一句。 “你和你哥倒是兄妹情深,离这么远有好事还想着你哥。” 齐渺渺:“这就和你没关系了,你就直说,这报酬你能不能给。” 陈璐想了想:“能。” 她家里人都疼她,只要她打电话哭诉今天的事,再说一说齐渺渺帮了她多大的忙,一封推荐信,她家里不是给不出来。 但还是那句话—— “你能给我什么样的结果?”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齐渺渺回的也痛快—— “我能让罗英滚出老虎沟生产大队,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第362章 刀子嘴豆腐心 不仅仅是满意,陈璐已经是震惊了。 她狐疑的看着齐渺渺,狐疑的琢磨齐渺渺话里的意思,然后狐疑的和齐渺渺定下约定。 她相不相信齐渺渺有把罗英赶出老虎沟的能力是一回事,对齐渺渺的承诺动不动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很显然,无关信任,陈璐现在就是对齐渺渺的交换条件疯狂心动。 俩人这边定下契约,那边罗英把晚饭做好,齐渺渺收到一片谢意。 没有错。 就是齐渺渺收到一片谢意。 罗英的饭是替她做的,罗英被她要挟着把准备寄回老家的吃食拿出来给知青开小灶,这份功也被记到了齐渺渺头上。 罗英识相起来是真识相。 没被要挟到之前,齐渺渺让她把东西拿出来开小灶,她还会抵触会翻脸。 等到确定自己有被齐渺渺要挟到之后,所有的不满全都变成了识相。 都不用齐渺渺再多说什么,她自己就开始做出个态度来帮齐渺渺收服人心。 把小灶说成是齐渺渺安排的。 把加的菜说成是齐渺渺出的食材,好像和她罗英没有半毛钱关系,她只是帮身体不好的齐渺渺做了顿迟来却丰盛的晚饭。 这一顿饭,哪怕点着煤油灯,在节省的知青看来算得上是铺张浪费。 可对着这一桌子更加‘铺张’的饭菜,大家伙儿谁都没再埋怨出一句不好听的话。 吃人家的嘴短,齐渺渺都给他们开小灶了,他们还能说啥? 要是每天有这好饭菜吃,哪怕天天开饭晚大家都乐意。 一群知青吃得是头都不抬,伴随着每一口饭下肚,心里对于齐渺渺的埋怨都在飞速减少。 取而代之的。 是惭愧和感激。 他们之前信了陈璐的话,被陈璐煽动着那么对齐渺渺,还因为齐渺渺今天做饭晚了,一群人对着齐渺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可人家齐渺渺愣是给他们来了一手以德报怨。 不仅没和他们计较,没怪他们,反倒拿出食材作为今天开饭晚的弥补,搞得知青们现在看到齐渺渺眼神都有点躲闪。 是尴尬。 也是对之前发生的误会和矛盾的歉疚。 “齐知青,之前的事……是咱们听风就是雨了,我和你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有一个人开口,其余吃人家嘴短的人也不好不跟着表态。 一个个没了刚才指责齐渺渺时的嚣张,缩头缩脑的混在人群里赔起了不是。 “对,刚才的事确实是我们误会齐知青了,齐知青是个好同志,根本也不会干那欺负人的事。” “就陈知青非得说齐知青欺负室友,人家罗英自己都没说话呢,咱们倒是瞎跟着起哄,跟着打抱不平起来了。” “说白了,咱就是让人拿着当枪使了,得亏齐知青性格好,人也大气,一点儿没怪咱。” “以前我还觉得齐知青不好相处,现在再看,齐知青就是傲气点儿,根本就不是不好相处……” …… 齐渺渺自从插队过来,就没享受过这种被认可、被夸赞的待遇。 整个人一扫平时的阴郁,在‘万众瞩目’之下,很有派头的摆摆手。 “大家吃,不够再让罗英做,这也就是咱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我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容易得罪人,不少同志都对我有误会。”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大把的相处时间,我齐渺渺是啥样人以后你们慢慢就了解了。” 屋里。 罗英竖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 在听到齐渺渺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还说什么她齐渺渺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以后就了解了。 呵。 这话在罗英听来,都算是提前预警了。 也就只有外边那些墙头草听不明白齐渺渺话背后的意思,还以为齐渺渺这人本质有多好呢。 等以后摊上事儿了,对上齐渺渺了,这群人就知道齐渺渺的本质根本就不是什么刀子嘴豆腐心。 齐渺渺这人,从里到外,都带刀子,碰一下都扎手! 罗英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颇有一种众人皆醉她独醒的惆怅。 尤其想到等会儿齐渺渺说不定还会威胁她什么,她就更是控制不住的在黑暗里发抖。 如果可以,她甚至都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好不用让她必须要面对那即将到来的……她拿不准是坏还是更坏的现实。 脑子里思绪纷杂,罗英感觉自己只是杂七杂八的想了一会儿,‘现实’就朝她走来了。 根本没有给她多余喘息的时间。 听到开门声。 借着门外照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齐渺渺在进屋之后一秒变脸。 从满脸带笑变成了满面的阴狠狰狞,最后又因为门被关上,失去那一抹光亮,而让所有的神情都隐匿于黑暗。 这一幕太过惊悚也太过瘆人,罗英控制不住的抖得更厉害。 齐渺渺眼神好,见状嗤笑道:“你在发抖?” “你在害怕?” “哈,这时候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当初害我的时候合计啥呢?” 罗英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我……我当初不是想害你。” 事已至此,她再装糊涂就没有意义了。 既然已经受齐渺渺威胁了,那就是变相承认了她当初给齐渺渺下药的事儿。 罗英没必要这个时候还继续嘴犟不承认下药,把齐渺渺逼急了,最后吃亏的肯定还是她。 想到齐渺渺说手里还留着当初的药渣当把柄,罗英闭了闭眼。 坚持道:“我那个时候不是想害你,是看你病得太严重了,赤脚大夫给你开的药你吃了也不见有啥效果。” “所以我就信了老乡的话。” “想说既然是水土不服,那就吃点本地的偏方,说不定正好能对上你的症状呢。” “我也没想到那偏方有问题,我要是早知道偏方有问题,我肯定是不可能给你吃的。” “渺渺你信我,我没坏心的,我充其量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齐渺渺听不下去在黑暗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再跟我扯犊子,信不信我扇你?” 罗英瞬间闭嘴:“……” 齐渺渺讥讽道:“我刚夸完你识相,你就在这儿跟我犯糊涂。” “拿这种话搪塞我,你以为我是陈璐啊你说啥信啥?” 第363章 好大一口锅 齐渺渺没陈璐那么‘善良’,自然也没陈璐那么好糊弄。 “你别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 “你三番两次害我的事现在可在大队和稽查队那边挂了号了,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也没用,我不信,大队那边和稽查队那边也不会信。” 再一次听到这话,罗英心里先是咯噔一下,紧接着,她用还没被吓死的脑细胞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对。 “我什么时候三番两次的害你了?” 她不就是拿了文语诗娘家人的好处给齐渺渺下过药吗? 不就那一桩事吗? 还有啥事? “你自己干了啥你不知道?” 罗英:“我知道啊,我给你下过药,但是我已经受你要挟了不是吗?” “你让我把准备寄回老家的东西拿出来给知青开小灶,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犯贱替你说好话。” “包括这段时间你怎么欺负我我都认,你让我干啥我干啥,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够补偿你的?” 罗英越说越委屈,尤其齐渺渺现在活蹦乱跳的,不像真出啥事儿了她得偿命,齐渺渺啥事没有,那凭啥还这么拿捏她? 总不能一笔账记她一辈子,让她当牛做马还一辈子吧? “你说大队长那边问你想咋处理我,我是心虚,但是我不觉得我能被多严肃的处理。” “首先你现在没有事,这是事实。其次……你说你手里的药渣能当证据,那我还说你是想用药渣陷害我呢。” “事儿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谁知道你换没换药渣,你凭什么就能保证那药渣就是我当初下药的时候留下的?” 反正她自己是不可能认账的。 傻子才会干完坏事自己认账。 罗英这人说起话来语气又抻又倔,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光听语气,就知道这人性格多少有点儿死猪不怕开水烫。 齐渺渺被她的无耻气到发笑。 “罗英,给我下药的事你说过去的时间长了,我没确凿证据能摁死你,那我问你最近刚发生的事,我同样有证据,能不能让大队把你给严肃处理了?” 最近发生的事? 罗英被这句话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下意识问:“最近发生的啥事啊?” “还能是啥事,当然是你害我的事。” 听齐渺渺说得笃定,罗英更懵了。 不是,她最近一直在被齐渺渺欺负,被齐渺渺害。 她啥时候害齐渺渺了? 天地良心。 她最近可啥也没干啊! “齐渺渺,我以前给你下过药,我承认,这也没有外人,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她也不说什么老乡给的偏方这样的借口了。 “我承认我当时是被猪油蒙了心,别人给的好处太多,我实在拒绝不了,你知道的,我家里穷,我情况也不好,那么多好处摆在我面前,我没办法往外推。” “所以我脑子一热就走岔了路,现在也算是遭报应了,我认。” “被你发现了,你咋欺负我、要挟我、报复我,我也认。” 谁让她棋差一招被齐渺渺给发现了呢。 “但是你要是说我最近干了啥害你的事,这个我就不能认了。” 她没干就是没干。 说句不好听的,文语诗这一次没雇佣她,她凭啥干多余的事? 害齐渺渺,那是另外的价钱。 齐渺渺早就猜到罗英不能承认,好在她早就和温慕善商量好了计划。 她的知青证明肯定是罗英偷的,就为了让文语诗拿着她的知青证明冒充她陷害她。 她不能明着找罗英算账怕惊动了文语诗。 怕打草惊蛇。 但她能让罗英去找文语诗算账啊! 温慕善说的‘一石二鸟’,就是这个意思了。 与其让她亲自上阵,挨个儿撕,不如让罗英转过头和文语诗去狗咬狗…… 至于怎么狗咬狗……温慕善说了,她会配合她,不管她怎么编瞎话让罗英对文语诗产生误会,温慕善那边都会配合她,帮她圆谎。 有这样的倚仗在,齐渺渺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实施自己的报复计划…… 齐渺渺说:“你不认也没用,我有证据,不管你承不承认,证据摆在那里,你跑不了。” 罗英皱眉:“什么证据,你把话说清楚。” 齐渺渺说:“我刚才和你提过一嘴,大队长家的儿媳特意过来找我,问我想怎么处理你。” “你以为只是因为你当初给我下药的事儿被大队查出来了?” 齐渺渺摇头嗤笑:“可不是因为那一件事。” “所以你刚才说的,什么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指控你给我下药没有确凿证据,你不怕会被严肃处理……呵,实话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下药的事摁死你。” “真正能让你遭报应的,是最近你在背地里害我的那一茬事儿,那一茬事儿,可以说是证据确凿,你就是不承认都跑不了。” 罗英被她说得莫名其妙又提心吊胆:“到底是什么事?” “是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在背后鬼鬼祟祟的买通人要对大队长儿媳的娘家下手。” “要给人家两个哥哥安排仙人跳,把人家俩哥哥送监狱里去,然后再栽赃到我头上。” “好让大队长那边在亲家出事后顺藤摸瓜的查到我身上,以为是我干的。” “我一个知青,无依无靠的,你给我树敌一下子树那么大,打着我的旗号惹上大队长,罗英,你是没想让我活啊。” “我刚才让你把东西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开小灶你不服不忿的,和我说话你还委委屈屈的,真正该委屈的,应该是我齐渺渺吧?” 齐渺渺满是怨愤。 “我都想不通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就是看我不顺眼也不至于一而再的想耍阴招弄死我吧?” 她刨罗英祖坟了罗英这么恨她? “你是因为什么这么恨我的,今天能不能跟我说明白,给我句痛快话?” 罗英一直找她要痛快话,她还想找罗英要痛快话呢! “之前你给我下药,行,就像你说的,你家里穷,你没办法,忍不住见钱眼开。” “我可以理解你。” “那这一次是怎么回事?你告诉告诉我,这一次又是奔着我命来的,你别告诉我你又见钱眼开,又收别人好处了?” 罗英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好悬没消化掉齐渺渺话里的信息量。 在意识到齐渺渺对她有多大的误会,她莫名其妙的背了多大一口黑锅后…… 她情绪激动到甚至有些破音:“你说的事我没干过啊!!!” 第364章 我图啥呀 谁在栽赃,谁在陷害,罗英急得都开始跳脚了。 “你说的这事不是我干的,我没干过!” 她干过的事承认,哪怕找借口解释,她也承认自己干过。 但是像齐渺渺说的什么背地里找人打着齐渺渺的名义得罪大队长家,就为了坑死齐渺渺…… 她没事闲的吗干这种事。 齐渺渺冷笑:“你当然是不可能承认的,你都想把锅往我身上甩了,打从一开始你就想把你自己给摘干净。” “可惜啊,老天有眼,被你买通的人看见你知青证明了,你嘴上说你是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叫齐渺渺,人家却是分明看见了你知青证明上的名字叫罗英。” 不知道这所谓的知青证明上的名字从一开始就是温慕善编出来的,陈家老两口压根就没看见雇佣他们的女知青,给出示的知青证明上写着谁的名字。 齐渺渺不知道这样的事实,温慕善跟齐渺渺说写的是齐渺渺的名字,齐渺渺就信了。 她完全信任温慕善的话,然后,在误以为自己被陷害了的极度愤怒之下,把温慕善说会配合她的承诺当成了倚仗。 直接一个活学活用,把名字给安罗英身上了。 反正温慕善说会配合她。 她现在咬死了说知青证明上写的就是罗英的名字,罗英哪怕去查证,从大队长那儿得到的也只会是肯定答案。 已知这件事是文语诗在背后搞鬼,想让她背锅彻底得罪温慕善。 那现在有大队长一家配合,背锅的从她齐渺渺换成了罗英。 齐渺渺就不信罗英能忍得下去,能在知道身上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之后,还坐得住。 一石二鸟。 温慕善说得对,这件事根本就不用她去找任何人算账。 她只要挑拨得罗英和文语诗内讧,她们自己就会开始狗咬狗。 站在齐渺渺的角度—— 文语诗想陷害她,所以做了这么一个局,还状似不经意的漏了她的名姓好方便温慕善哥哥出事后,温慕善能顺藤摸瓜的查到她身上。 从而和她对立开来,不死不休。 既然这样。 那她现在就把这锅甩到罗英身上。 告诉罗英,大队长那边顺藤摸瓜的查,查到的不是她,而是罗英。 她没被文语诗坑到。 相反。 是一直在帮文语诗为虎作伥的罗英被文语诗给卖了,文语诗干完坏事为了不被查出来,拉罗英背黑锅挡枪…… 这么要命的事儿,她不信罗英不急。 齐渺渺可太期待罗英被逼急之后转过头去和文语诗狗咬狗了。 她抱着手臂幸灾乐祸:“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自己承不承认,而是稽查队那边查到的证据,就是指向你。” “谁让知青证明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呢?你那么不谨慎,想陷害我,结果自己的狐狸尾巴没藏住,把自己名字给漏了被人家看了个正着,现在人家把你给供出来了。” “听说今天审了一天,审出来的结果就是——幕后主使就是你罗英。” “大队长儿媳气得够呛,说没有你这么设局的,为了坑我竟然能丧良心到把她娘家哥哥给拖下水。” “就为了让她恨上我,因为她娘家哥哥的事和我对上。” “不得不说,是个好局,就是可惜了,可惜你露馅了,要不然我还真被你给坑着了。” 听着齐渺渺这一句接着一句的幸灾乐祸。 罗英脑瓜子嗡嗡的。 她还是想说齐渺渺说的事她没有干过,可是齐渺渺都说了,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她承不承认。 而在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 ……她招谁惹谁了? 这不是飞来横祸吗? 齐渺渺看不到她的脸色,黑暗中,只能听到她瞬间变沉重的呼吸。 以为她是心虚害怕了,齐渺渺勾起唇角:“现在知道害怕了?早陷害我的时候合计啥呢?”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就这么恨我,一次两次的,恨不得变着法的弄死我?” 沉默了几秒,罗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张开嘴,因着受到的冲击太大,说话都有些艰涩。 她说:“我不恨你,我从来都不恨你。” “我家里穷,你家里条件好,我们一开始住到一起的时候你还给过我吃的。” “虽然看起来挺高高在上像施舍一样,但是粮食这么金贵的东西你能分给我,我记过你的情。” “只是后来……”她面对的诱惑太大了,大到她没有办法拒绝。 “后来文语诗娘家人拿好处诱惑我,我没办法不动心,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骨气,也没有那么高风亮节。” “我拿了他们几次好处……就给你下了几次药。” “但是我当时特意问清楚了,那药不致命的,只是让你虚弱一段时间,对你的身体其实没有多大的影响。” “只要掌握好量,断药之后你很快就能养回来。” 她都打听清楚了的。 而且这事虽然缺德,但最开始,她不觉得纪连长妻子和纪连长岳家有什么大问题。 即使是买通她给齐渺渺下药,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齐渺渺先不做人,舞到人家妻子面前挑衅去了? 当面说要撬人家丈夫,逼人家离婚,这事放谁身上能没有脾气? 纪连长媳妇和岳家那边只是想着给齐渺渺下点药,让齐渺渺能安分一点儿,在她看来,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所以这好处罗英不觉得自己拿的有多烫手。 她还安慰过自己虽然是帮忙害人,但也算是有正义感,替天行道了,心里没啥过不去的坎儿。 只是后来可能没掌握好药的剂量,齐渺渺病得有点严重。 她才对齐渺渺那么愧疚,愧疚到一直亲力亲为的照顾、迁就齐渺渺。 全当补偿齐渺渺了。 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吐露得一干二净,罗英苦涩道:“这就是我全部的想法了,没有你以为的恨,充其量就是对你想抢别人男人……在道德上有点儿看不顺眼。” “但是之后我做的事儿……也谈不上什么道德不道德了。” 她能被买通下药,说白了,她也没啥道德。 再自我安慰说是替天行道,实际上心里也清楚,她办的事就是害人的事,挺缺德。 事到临头,袒露自己的想法,罗英就差跟齐渺渺‘掏心掏肺’了…… “我们两个从来就没有深仇大恨,我更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往死里害你,你说我图啥呀?” “我哪知道你图啥。”齐渺渺讽刺道,“这回倒是知道把文语诗给供出来了,不一口一个老乡的替她遮掩了。” “其实我也纳闷,我和文语诗有仇,这一次的陷害要是她干的,那我认,我和她本来就有仇,她能做局害我我不稀奇。” “可查到最后查你身上了,你知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吗?” “罗英,你真挺让我失望的。” 第365章 我还挺值得被人害的 齐渺渺难得感性一把。 “我一直问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不是非得要一个答案,是我想不通啊。” “我们是室友,是同一批也是第一批下乡的知青,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们当时一起到老虎沟的时候有多忐忑。” “那个时候你瘦的像根豆芽菜,死死地抓着我的手,好像生怕生产大队里的人给你卖了。” “我是看你可怜,才在分配屋子的时候说我们两个一个屋。” “我没想过丢下你,你也说了我还照顾过你,有啥好的我还给你分过,我自认对你不坏,即使我这人挺刻薄的,但我对你不差。” “你给我下药,我后知后觉发现不对了,也没拿你怎么样,你是觉得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吗?” “不是的,是我念着旧情,存心想要放你一马。” “我是这段时间没少折腾你,那是因为我心里憋屈,不能去告你,折腾一下你也算是出口气。” “等出完气我就想着把那一页给揭过去了,你也说了,那药毕竟没要我的命,我现在好好的,活蹦乱跳的,没必要跟你上纲上线的计较。” 这算是齐渺渺昧着良心讲过的最温情也最通情达理的话了。 她从来都不是会打温情牌的性格。 以至于这偶尔的一次温情牌打出来,都把罗英‘打’愣了。 罗英自打认识齐渺渺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和齐渺渺这么‘交心’。 她明知道齐渺渺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明知道齐渺渺的本性有多恶劣。 可当一直在她面前高昂着头的人突然低下头对她说这样柔软的话。 她还是不可抑制的从心底涌起一阵酸涩。 “渺渺……对不起,我眼皮子浅。” 是她眼皮子浅才会不顾曾经的情谊见钱眼开。 罗英的这一次道歉,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齐渺渺叹了口气:“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给过你机会的,你自己不要,非得算计我。” “说实话罗英,你现在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都摸不清,就像你嘴上说不恨我,嘴上还跟我道歉,可害我的事儿还是做了一件又一件。” “没有一件又一件,我真的没有做局害你,我哪有那能耐为了害你还特意把大队长儿媳的娘家哥哥给拖下水。” 罗英捂着脸:“我要是那么有能耐,我至于活成这样吗?” 活成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模样。 “这一次你信我,我没说假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的。” 她情绪激动,说着话起身就要对着窗户举手发誓。 齐渺渺无奈:“你当我的面能发誓不承认罪行,当着大队那边或是稽查队那边,也能靠着发誓脱罪吗?” “你当着他们的面发誓,他们会信吗?” “罗英,你清醒一点,这不是小事,哪怕我对你心软,我不追究了,人家大队长儿媳那边能不追究吗?” “你可是实打实的算计了人家亲哥!” 齐渺渺的话犹如当头棒喝,逼着罗英不得不面对‘现实’。 罗英颓然的跌坐回床边,嘴里翻来覆去说的都是:“我没干过,真不是我干的……” 齐渺渺走近:“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你知青证明还能落别人手里了?” “你都不知道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恨你,现在看你这样,我又觉得你还挺可怜的。” “你说你没有本事就别招这么大的祸,现在好了,等着人家找上门抓你吧。” 被‘抓’这个字吓得打了个寒颤。 罗英脑子里都是‘知青证明’这四个字。 她小声说:“渺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拿了我的知青证明陷害我。” 她脑子转得倒是快。 齐渺渺嗤笑出声:“谁吃饱了撑的干那事?” “你的意思是,有人拿了你的知青证明,买通了人去害大队长儿媳的哥哥,然后告诉被买通的人说她叫齐渺渺,却又故意在知青证明上露馅,让对方看到她其实叫罗英。” “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陷害你?” “你咋那么值得人陷害?” 她乐得噗嗤噗嗤的:“你要是说做局的是文语诗,她绕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陷害我,那我不怀疑,她有理由那么针对我。” “可现在查到幕后主使是你,谁能绕这么大一圈,既陷害我又陷害你?” “我和文语诗有仇,你和谁有仇值得人家费这么大劲?” 黑暗里。 罗英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齐渺渺以为罗英是哑口无言了,想再多说几句引导她怀疑到文语诗头上的时候…… 一直没再说话的罗英突然就抬起了头。 眼睛好像都在放光。 吓了齐渺渺一跳! “你干啥一惊一乍的!” “我没想干啥,不是,渺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还真有人既想害你又想害我?” 罗英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世纪难题,那双放光的眼里满是想问题想通透了的兴奋。 “我是没有仇人,但不代表我不值得被人费大劲的算计啊!” “你别忘了,文语诗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呢!” “她和她娘家人之前买通我给你下药,我攥着这件事要挟她好几次,她肯定早就看我不顺眼想除了我了!” 人的底线总是会一降再降的。 一开始罗英被买通的时候只是想着一锤子买卖,后来她发现自己被指使干的是要命的事,且齐渺渺病好之后开始针对她。 她就开始不甘心了。 开始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的牺牲和回报不成正比,如果她早知道文语诗能把她害成这样,她当初就不会只要那么一丁点的好处。 所以她前阵子私底下,其实没少去找文语诗。 靠着要挟,还真让她多得了不少东西。 罗英眼神闪了闪,恨意开始蔓延。 “你说你的仇人是文语诗,她有理由做局害你,那现在这么大一个局,先是害了你,又让我背了锅,除了文语诗之外我想不到还能有谁能干出来这么恶毒的事。” “如果目标是咱俩,那她费这么大劲做局……很合理不是吗?” “你和她是仇人,我和她……是……” 罗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和文语诗之间的关系。 大概就是……与虎谋皮,现遭反噬,文语诗那只‘虎’,八成是预备在收拾掉仇人齐渺渺的同时,顺手把碍眼的她也给除了…… 罗英笃定:“肯定是这样!” 第366章 给她希望 齐渺渺都惊了,没想到她这边才稍加引导,罗英直接就会抢答了。 应该说狼狈为奸,狼和狈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任吗? 这信任也太薄弱了,一挑就反目啊! 把到了嘴边的挑唆话咽了回去,齐渺渺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哼了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现在把锅往文语诗身上甩也没有用,大队长那边等消息呢。” “我要是你我就自己自首去,也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她吓唬罗英。 “你自首,把自己干过的事如实说清楚,处理结果肯定比你死不承认最后审出来定的罪轻。” “顶大天了就是被关一阵子,出点儿赔偿,如果你能赔偿得起的话。” “当然,这是往好了想。” “你要是不配合,死不承认,像现在在我面前似的死鸭子嘴硬……估计……”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啊,下场肯定不能有多好。” “谁让你惹的是大队长,但凡挑个别的软柿子,都不至于这么棘手。我好说话,到现在还能和你心平气和的说话,人家大队长一家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也不像我,和你多少有点旧情,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临时插队过来的知青,现在还狗胆包天的算计上他们这坐地户了。” “你换位思考一下,换成你被人这么算计,你能不能看算计你的人可怜就放她一马?” 换位思考,如果她罗英是坐地户,她做不到放仇人一马的事。 尤其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她要是能让仇人活着走出去,都算她心慈手软。 她这人因着一向被人瞧不起,被人忽视,心眼还挺小的。 要说换位思考,就连齐渺渺现在对她的宽容,换她是齐渺渺,她都做不到。 罗英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发着抖,她惊慌又不甘:“可是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大队那边就不能再好好查一查吗?” “不一定知青证明上写着我的名字,就是我在背后使坏主导啊!” “你相信我,你帮我说一说,渺渺,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帮我说几句好话,你也是受害人,你说一句比我解释一百句都有用。” “这件事八成就是文语诗干的,哪怕查的时候往文语诗头上查一查呢?肯定是能查到问题的!” 齐渺渺被她说的有些动摇:“你发誓这事儿真和你没关系?” “我发誓!我敢用我全家发誓,你知道我家里人对我有多重要的,渺渺,你信我这一次,这一次我真的没说瞎话。” 她不想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下这口大黑锅,也不想面对齐渺渺说的那些……她有可能得到的下场。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以前给齐渺渺下过药。 再怎么也不至于让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啊! 罗英越想越心酸,喉咙里忍不住溢出哭腔:“我这辈子不能因为这种事搭进去啊!” 她说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收声,算是越想越委屈到放声大哭。 知青院其实不怎么隔音,换做平时,肯定会有知青听到哭声,敲门过来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这一次,外边除了走动和干活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个人闻声而来。 大家都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大家之前也是真心实意的想帮罗英。 只不过有了陈璐这个前车之鉴,只要罗英不主动开口求助,没人会再傻到主动凑上去帮罗英说一句话。 谁知道会不会被罗英反咬一口说多管闲事? 陈璐被罗英打成什么样大家又不是没看到,可以说经此一役,在知青们的心里,以前印象还算不错的罗英现在论好感,都比不上齐渺渺。 罗英哭了一会儿,发现连个关心她安慰她的人都没有。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 整个人登时更加崩溃起来! 她本来就被齐渺渺吓得仓惶无助,现在又‘孤苦无依’的,本来心理素质就不好,这一下更是心态全崩。 抓着齐渺渺的手,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嘴里翻来覆去的商量恳求:“渺渺,求你了,你帮帮我,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是心里还有不痛快,我给你跪下都行。” “我只求你这一次信我,帮我。” “你放心,只要你帮了我,以后不管你再让我做什么,是干活还是做饭……” 说到这里,她抹了把脸一咬牙,加重了砝码:“哪怕你像文语诗一样让我帮你给别人下药,我都听你的!” “你不是和陈璐不对付吗?你看不上她是不是?” 想讨好一个人,自然是要投其所好。 罗英急着表忠心:“只要你帮我洗清白,帮我跨过这道儿坎儿,以后陈璐就归我对付。” “你什么都不用干,我肯定不让你看不顺眼的人好过……” 不得不说,罗英的投诚的确让人身心舒畅。 罗英是个当好狗腿的料,也难怪文家人会在知青里一眼就挑到罗英来买通。 只要罗英愿意,她好狗腿子的气质实在太吸引人了。 那是一种感觉。 阴暗到仿佛把所有脏事交到她手里,她都能完美办成的感觉。 要不是知道罗英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这人有多不可信,多没下限,齐渺渺说不定还真被她给说动心了。 叹了口气,黑暗中,齐渺渺遮掩住自己眼底的冷漠和算计,在对上罗英的泪眼后,眼神变得犹豫又无奈。 像是明显在心软。 罗英见状,抓她手的力道更重。 齐渺渺被抓得嘶了一声。 听到这声‘嘶’,罗英犹如惊弓之鸟,一瞬间就松开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是不是给你抓疼了?” 她现在实在是太害怕得罪齐渺渺了。 齐渺渺摇摇头:“没事,我理解。” “哎。”她又是一声长叹,“我也是拿你没有办法了,这样吧,还是那句话,看在我们以前互相扶持过的份上,这一次我帮你。” “但也只有这一次,你也说了,我是受害者,你不能要求一个受害者一而再的宽容你、相信你、帮你。” “我知道我知道。”罗英这下是真给齐渺渺跪了,她刚才说跪,实则膝盖都没弯一下。 可现在。 当齐渺渺答应帮她说好话后,一瞬间的感动,让她膝盖自然而然的就弯了下去。 感动之情,发自肺腑,溢于言表。 第367章 送她入绝境 “谢谢,渺渺,真的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之前是我不是人,以后我答应你的,肯定说到做到……” 齐渺渺眼里闪过讥讽:“你只要做个人,记着我帮你的这份情,以后别忘恩负义来咬我就行了。” “不会的,我可以发誓。” “得了,把发誓挂在嘴边,我是疯了才会一而再的相信你,反正咱俩的情分是越用越少的,你记得这点就好。” “到现在,其实已经是没啥情分了,这一次帮完你,结果是好是坏都和我没关系,我尽力了,我不用你谢谢我,你别怨到我头上就行了。” 给罗英打完预防针,齐渺渺抬脚就要往外走。 罗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吓了一跳:“渺渺这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去?” “我能干什么去?你不是想让我帮你说好话吗?我去请人家大队长儿媳妇去!” 她边走边骂骂咧咧:“烦死了,我个被算计的还得跟着操这份心,等会儿大队长儿媳过来,你记得藏好。” “省得被人家看见了,都不用我帮着说好话,直接就抡大嘴巴子抽你。” …… ‘啪’的一声。 是温慕善手拍桌子的声音。 齐渺渺的屋子里点上了煤油灯,伴随着她这拍桌子的动作,煤油灯的光亮都跟着晃了两晃。 看了眼窗外藏着的被映出来的人影,齐渺渺给温慕善使了个眼色。 俩人心照不宣的演了起来—— “温同志你先冷静一下,我觉得这件事里可能有误会,你不能我刚起个头,你就拍桌子啊,是不是?” 温慕善把拍疼的手放到身侧甩了甩,疼的龇牙咧嘴的说:“能有什么误会?证据确凿的事,齐知青,你不会是收了什么好处想息事宁人吧?” 她冷下声音:“我可跟你说,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犯糊涂。” “这不是件小事,性质极其恶劣,稽查队那边已经是重点关注了,不是你拿了好处说不追究就能不追究的事。” “更何况……” 她声音发狠:“虽然我们都算是受害者,都是被做局算计的,但是我们遭算计的程度还有轻重之分呢。” “你被算计得轻,可能不觉得有啥,可我这边不一样,我两个哥哥差一点就搭进去了。” “他们没出事,不是因为背后主使对他们高抬贵手,而是因为他们自己品行端正让他们躲过一劫。” “背后主使没对我两个哥哥‘高抬贵手’,我又凭什么在查到她是谁后,对她‘高抬贵手’?” 说到‘高抬贵手’这四个字的时候,温慕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讥讽。 像是一串串的冰棱从屋檐化开掉落,然后狠狠扎进罗英本就瑟缩又惶恐的心里。 让她顷刻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凉。 控制不住的颤抖,吓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瞥了眼窗外的身影,发现对方在小幅度的‘振动’,温慕善是真有点服气这位罗知青的心理素质。 就这差到爆的心理素质还学人家下手害人呢? 齐渺渺也看见了窗外偷听的罗英在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拉了拉温慕善,继续和温慕善搭起戏来—— “温同志你误会我了,我没收好处,说实话,你白天来找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一开始听到罗英是怎么害我的,我都恨不得立马找把刀捅她去。” “但那个时候不是情绪正上头嘛。” “之后冷静下来我好好想了想,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蹊跷,或者说误会。” “你也知道我和罗英是室友,我俩关系不说有多好,但最起码我了解她这个人。” “她根本想不出来这样祸水东引,引我和你对立开来的局。” “想不到,也不敢想,她胆子小。” 温慕善冷笑:“胆子小?胆子小敢给你下药差点把你弄死?” “你别替她遮掩,这是你今天亲口跟我说的,你手里不还有药渣当证据呢吗?” “不能为了护着她就把所有事儿都推翻吧。” 温慕善的语气听起来咄咄逼人。 “我不管你有没有拿她好处,是因为拿人家的手软,还是实在是念旧情心软,反正在我这边,这件事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揭过去。” “你也不用劝我说是有误会还是有蹊跷,我不管那些,我只相信证据,稽查队那边查出来的证据就是她罗知青主导的一整件事,那我就找她罗英算账。” “没了你,我一样找她算账,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也不用多说,因为不管你怎么说,这是我全家的意思。” “我公爹也说了,这样的知青我们老虎沟是绝对不欢迎的,心思太恶毒了,害起人来防不胜防的。” “她要是识相,自己去自首,那我们也不为难她,充其量就是一个下放,好好去改造,好好重新做人,以后别再动那害人的心思。” “下放?!”齐渺渺像是被惊住了,有些破音,“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怎么不至于?”温慕善说,“稽查队那边说了,她是知青,她干这种事影响更恶劣,得拿她当典型处理。” “典型?”齐渺渺吓得说话都开始磕巴,“这……关键这也太严重了,我还以为就是关几天罚点钱……” “关几天罚点钱?”温慕善笑齐渺渺的天真,“齐知青,那是我两个哥哥的两条命。” “如果是你哥差点被算计出事,就算最后没被算计成,找到背后黑手了,你愿意只让对方关几天罚点钱就了事?” 这么一换位思考,齐渺渺还真说不出轻松的话。 刀要是扎在她的亲人身上,她也会觉得疼,也会不顾一切的想要加倍报复回去。 她沉默下来。 温慕善冷笑:“这还是罗英态度良好主动自首的下场,她要是非得负隅顽抗,那我们还真有让她悔不该当初的招儿。” “到时候,就不是下放能了事的了,我温慕善就敢说,只要她在这老虎沟一天,我就能让她一天不得安生。”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一句话,温慕善说得要多阴森有多阴森。 话落。 窗外的身影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罗英吓到腿软跌坐在地的闷响…… 第368章 再卑鄙,也想活啊 温慕善走后,罗英隔了很久才慢腾腾地挪进屋。 齐渺渺正在啃从大队长家里拿回来的二合面馒头,听到动静,咀嚼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忽略掉对方天塌了一样的难看脸色,齐渺渺也不抻着,直言道。 “刚才大队长儿媳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该帮你说的好话我都说了,我仁至义尽了。” “人家不愿意放过你,我怎么说都没用,说多了,人家还怀疑我拿你好处了,反正能帮的我都帮了,你别反过来说我没尽力就行。” 她嚼嚼嚼,就着罗英一瞬间更加难看的脸色把嘴里的馒头咽下肚。 别说。 看罗英这憋屈样儿她还挺下饭。 罗英没吭声。 和刚才磨破嘴皮子求齐渺渺帮她说好话时的状态不同,她现在整个人就跟游魂一样,漫无目的的在屋里踱步。 齐渺渺说话她也好像没听到一样。 这是吓傻了? 眨巴眨巴眼睛,齐渺渺对着她猛地大喝一声:“罗英!” 罗英被吓得打了个哆嗦,转头,一双眼睛赤红赤红的看向齐渺渺。 把齐渺渺唬了一跳。 她警惕道:“你要干啥?咱事先可说好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不朝你要感谢,你也别反过来埋怨我。” “而且你凭啥埋怨我啊?” “我是受害者,你就算真是让文语诗给算计了,那不也是你自己上赶着的,给她算计你的机会吗?” “你要是打从一开始就没和她搅和到一起,你俩认识都不认识,她又怎么可能嫌你碍眼,连带着把你也给算计进来。” 齐渺渺撇嘴:“而且现在的现实是,不管你是无辜还是不无辜,在稽查队和大队那边,你就是主使。” “刚才大队长儿媳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人家不打算放过你,谁帮你说好话都没用。” 她吧嗒吧嗒的又吃上了馒头,边吃边含含糊糊的说:“我要是你,我就识相点儿,与其在这儿自己折磨自己,等着别人收拾你。” “不如早点去自首,认罪态度好点儿,说不定人家能对你下手轻点儿。” “不过再轻……”齐渺渺同情的叹了口气,“也是个下放,大队长儿媳说的你也听着了,要给你树典型。” 见罗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流了一脸,刚才猛然看向她时那一瞬间外放的暴躁和凶厉消失无踪,只留下脆弱内核下的无助与瑟缩。 齐渺渺飞快炫完手里剩下的那一点二合面馒头,说出来的话也算是好人做到底了。 她说:“看你可怜,实在不行你下放之前我给你备点行李。” 说完,她又像是有点后悔,自己还偷偷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嘀嘀咕咕道:“就我会烂好心,以德报怨,就我念旧情,我以后肯定不心软了……” 看她这样,罗英难得扯出个笑,比哭都难看。 “渺渺,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人品不好,没想到……” 和真正人品不好,一出手就要把人害死的人比,齐渺渺算是善良到有些烂好人了。 就比如现在。 明知道她一直在对不起她,之前还给她下过药差点害死她。 还能因为可怜她帮她说话,承诺如果她要是被下放就帮她准备行李。 罗英满眼苦涩:“你这人其实不坏,最起码没我以前想的坏。” “就是性格娇纵了点,有时候说话做事没有顾忌,就会让我这样的人觉得碍眼,觉得……人怎么能像你这样活着呢?” 齐渺渺震惊的像只土拨鼠:“你骂我?”她怎么活还碍别人眼了? 罗英笑得更自然了些:“我没有骂你,我是羡慕你。” 她羡慕齐渺渺家里条件好,羡慕齐渺渺有真正关心她的家人。 她们第一波下乡的知青大多数都是自愿申请下乡插队的。 齐渺渺就是。 罗英永远记得她第一次遇见齐渺渺的时候,对方穿着她从未穿过的好衣服,体面的、扬着头的、骄傲的走到她面前。 问她叫什么。 就那么理所当然的问她叫什么。 仿佛是一只知道自己很娇贵的孔雀,高傲的在向一只灰扑扑的兔子问话。 连搭话都是恩赐。 兔子红着眼睛,唯唯诺诺的背后,是满眼的羡慕。 羡慕孔雀的漂亮,羡慕孔雀那一看就没吃过苦的天真无畏,羡慕孔雀日子能过得那么好…… “我一开始是羡慕你,后来和你接触得多了,可能就变成看你碍眼了吧。” 齐渺渺娇纵任性,不是普世价值观里的温柔善良好姑娘。 罗英越接触对方,就越觉得凭什么这样的人能活得那么好。 在老虎沟还有干哥哥照顾,走到哪里家那边好像都能帮忙打点。 不像她,不管走到哪,收到的家信永远都是让她别惹祸,让她有余力的话就想着点家里。 罢了。 说太多也没用了。 罗英眼下就只是对齐渺渺有些抱歉。 原来娇纵不等于坏,真遇上事儿了,齐渺渺反倒比谁都仁义。 这么一比,她之前的羡慕和嫉妒……不像兔子,倒是像老鼠。 罗英眼神闪了闪,笑容愈发的苦涩。 齐渺渺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你话说到一半怎么不说了?” “不说了,再说也没有意义,不外乎就是一些我嫉妒你的事实。” 以前她自卑又自尊心极强,从来不想面对这样的事实,现在她都要‘完蛋’了,和人生完蛋相比,什么事实她都能接受得毫无心理障碍了。 罗英自嘲:“现在一回想,我自己都想不通我是怎么活成个老鼠样儿的。” “每天低个脑袋畏畏缩缩的,觉得谁都瞧不起我,你和我正好相反,你活的不管不顾的,完全不在乎别的知青怎么看你,我就越看越觉得刺眼。” “说白了,我就是给自己越活越扭曲,扭曲得像个老鼠。” 没想到她能这么说自己,齐渺渺挠挠脑袋:“你别这么说,我也没你想象的,过得那么好……” “我不用你安慰我,我虽然活的像个老鼠,但是话又说回来,老鼠也想活,不是吗?” 罗英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上的泪,紧攥的拳头像是打定了某种主意。 她咬牙切齿的说。 第369章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我不可能去自首,更不可能就这么把事认了,随大队处理。” 大队长儿媳说的——要让她在老虎沟生产大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句话还言犹在耳。 罗英怕得心惊胆颤,也恨得心惊胆颤。 当然。 她恨的不是大队长儿媳。 她这人懦弱,人一旦懦弱,就自发的会趋利避害,欺软怕硬。 大队长儿媳那边她惹不起,自然不会白白把恨意放在对方身上无法报仇折磨自己。 所以她的仇恨,自然是要放到该放的人身上。 不是让她嫉妒的齐渺渺,也不是刚和她打过一架的陈璐,而是…… 在她看来,把她害到这步田地的文语诗。 罗英表情狰狞:“我凭什么就这么把事给认了?” “文语诗害我,我既然都猜到害我的人是谁,我凭什么要自己背锅然后让她得意好过?” 这世上就没有被害者低头认栽的道理! 齐渺渺被她的狰狞吓了一跳。 “你想报复文语诗?你咋报复啊?就算真是她害咱俩,她那边可没留下一点儿证据。” “你就算咬死了不认罪,跑到稽查队那边揭发文语诗、控告文语诗,人家都不带信的。” “况且……” 齐渺渺可太知道文语诗有谁护着了。 罗英问:“况且什么?” 齐渺渺无奈:“况且人家背后还有纪连长护着呢。” “之前的事你不知道吗?她文语诗自己在老家守不住,不老实,偷摸让小姑子做那种衣服想偷汉子,后来被她妯娌给闹开了。” “满生产大队都知道她不正经,那阵子她名声都坏成什么样儿了。” “风言风语的,说什么都有。” “换个人都得被吐沫星子淹死,可她呢?她照样好好的,一点儿没受流言影响。” 罗英皱眉:“她凭啥不受影响?” “你说凭啥?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人家背后有纪连长护着。” “后来流言愈演愈烈,消息传到纪连长耳朵里,人家一点儿没怪媳妇,反倒托关系让县里稽查队的同志来咱生产大队警告了一波。” “警告社员不许再传文语诗的谣言,说是毁人清誉,是造谣,要是再有人传就要把人给抓起来。” “从那之后,你看咱村谁还敢在明面上讲究她文语诗?” 在罗英阴鸷的目光下,齐渺渺耸耸肩:“这就是例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丈夫纪连长可不是个帮理不帮亲的,他啊,被文语诗迷的五迷三道的,不管文语诗做了什么,闹出多大的事,只要有他在,他就能帮忙把事给摁下去。” “他在稽查队还认识人,你就算闹到稽查队,无凭无据的,你看最后是你吃亏还是文语诗吃亏。” 说罢,齐渺渺又补了一刀,故意吓唬罗英道。 “你就算有凭有据,说不准最后都是你吃亏,没办法,谁让咱孤身在异地没靠山呢。” 罗英身形晃了晃,声音很小:“纪连长不是你干哥哥吗?他不是对你还算不错吗?你能不能……” “我不能!” 齐渺渺拒绝的斩钉截铁:“我不是能帮却不帮啊,是我真不能,这事我帮不上你。” “他纪泽对我再好,充其量就是哥哥照顾妹妹,还不是亲妹妹,他亲妹妹出事他都不捞呢。” 咳,说到纪艳娇就有点扯远了。 齐渺渺言归正传:“我在他心里可啥都不是,你别以为我在他面前就能说上话了。” “实话跟你说,我以前也膨胀过,就是文语诗出事那阵,我特意给纪泽寄过信,想让他知道文语诗的真面目。” “结果你猜怎么着?” 罗英摇头:“怎么着?” 齐渺渺:“他回老家第一件事,就是警告我,警告我安分守己,不要再做任何抹黑他妻子的事情,哪怕是给他寄信如实告状也不行。” “警告我,让我收起小心思,不然他不会再对我这个朋友的妹妹有一丁点多余的关照。” “所以你看看,我这个干妹妹和他媳妇比,算啥啊?你要是和文语诗对上,我帮你说一句话,我都得被迁怒遭殃。” 齐渺渺说的是实话,所以看起来就尤为的情真意切。 也因为一眼就能看出她说的不是搪塞话,罗英的心霎时间……更凉了。 “没天理了。”罗英喃喃,“她文语诗在这老虎沟还一手遮天了呢。” 齐渺渺实话实说:“也不算是一手遮天,刚才来的那大队长儿媳温慕善,仗着坐地户的背景,咋地也能和文语诗掰掰手腕。” “且结果大概率是文语诗输,谁让人家温慕善丈夫是营长,公公是大队长呢。” “不过没办法啊,你现在求不到温慕善头上,你们现在是仇人,文语诗直接把你联合温慕善的路子给断了。” 齐渺渺难得语气里带着能听出来的无力。 “如果这局真像你猜的,是文语诗布的,那她就是早就想好了要让咱俩一点后路都没有。” “求救无门。” “因为唯一能给咱们撑腰,有能力和她文语诗抗衡的……直接让文语诗挑拨成你仇人了,温慕善现在估计比文语诗还想让你死。” “温慕善刚才的态度你也见识到了,你们只可能是仇人,不可能握手言和,联合起来对付文语诗。” 罗英嘴唇抖了抖:“唯一的后路……唯一能求助的人……都没有了吗?” 所以她这只老鼠就必须要被人给陷害死吗? 老鼠……老鼠也想活着啊。 “罗英,罗英你没事吧?你现在脸色特别不好看,你别吓我,别人家温慕善还没报复你呢,你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不至于。”罗英摆摆手,她再没出息,也不至于自己给自己吓出事。 她只是恨。 越来越恨。 越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了解自己被逼到了怎样的悬崖边,她就越恨! “这世上既然没有说理的地方,那就不要说理了。” “啥?”齐渺渺疑惑发问。 “没啥。”罗英微笑,这一回,是真真切切的微笑,看起来意味深长到有些吓人。 齐渺渺听到她说—— “我这人啊,记仇,文语诗害我到这个地步,我要是就这么认了,那我才是真的窝囊。” 要知道兔子急了,可都是会咬人的。 更何况是小心眼的老鼠。 文语诗敢惹她,她一个光脚站在悬崖边的,还有啥可顾忌的? 反正她也没有生路和退路了,不是吗? 第370章 推她一把 齐渺渺做作捂嘴:“你可别冲动。” 把这句话理解为关心劝告,罗英心中一暖,理智稍微回笼。 “放心,我怎么地也得先找文语诗把话问清楚,我倒要看看,她当着我的面,敢做……敢不敢当!” 闻言,齐渺渺心里有点没底。 怕罗英和文语诗一对账,再发现不对。 这黑锅毕竟是她硬扣给罗英的,文语诗从始至终想搞死的都是她。 只是她求着温慕善配合,硬是把罗英给拖下了水,想让罗英和文语诗狗咬狗。 这种事就怕对账了。 万一罗英和文语诗一对账,发现是有人在中间搞鬼,她们两个把话说开又狼狈为奸了可怎么整? 齐渺渺有些头疼,只是这头疼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齐渺渺发现……自己的担心多少有些多余了。 文语诗压根就不见罗英。 无论罗英怎么约、怎么托人传话、怎么找,发出的一切讯息都像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别说面对面对账了。 文语诗连个眼风都不带给罗英的。 罗英憋了一肚子的气和质问话,就这么一直憋,齐渺渺分明感受到了罗英情绪的日渐崩溃。 …… “善善姐,你觉得罗英能和文语诗把话说开吗?我这一天天看她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可吓人了,她晚上翻来覆去的都不睡觉的。” “我看她现在精神可不太好,她要是和文语诗把话说开,知道是我在算计她让她背锅,我都怕她晚上趁我睡觉给我捂死。” 齐渺渺学着罗英最近的状态,把脸拉长拉阴郁,一瞬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扫了一眼,温慕善都被她吓了一跳。 拍了拍心口。 温慕善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自己和个这样的人天天晚上住一个屋,确实是件挺心惊胆战的事。 不过好在事情要结束了。 她侧手挡住嘴,小声安抚齐渺渺。 “放心吧,都说会配合你了,我就不可能让你的算计落空,罗英和文语诗这笔账解不开的。” 她说得这么笃定,齐渺渺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怎么说?” 温慕善看了眼外边的天色:“算算时间,我请去帮忙的人应该已经找上罗英了。” 她朝齐渺渺眨眨眼睛:“我还是那句话,既然答应了帮你,就不可能让你自己在那儿耗,在那儿提心吊胆。” “这两天罗英一直没动作,我就猜到她是还没被逼到那份上。” 即使她那个时候故意让罗英听到她说不准备放过罗英。 可人嘛,不到最后一刻,总会心存侥幸。 罗英再害怕,也会心存希望,希望她只是在气头之上的随口一说,希望她能改变主意把她放了。 罗英这两天的踌躇,不断去找文语诗想质问,都是基于这样的期望和侥幸。 觉得自己还有时间,还能挣扎着给她自己洗清白了。 而温慕善要做的,就是在罗英最煎熬着急的时候,看准火候……赶狗入穷巷。 彻底断了罗英这最后一丝的侥幸。 像现在,就是火候正好。 罗英求助无门,找文语诗,文语诗又对她避而不见,整个人已经内耗到疯魔。 就连齐渺渺都吓到说她精神不好。 所以这个时候推罗英一下,比在罗英精神状态好的时候威胁她一百句都有用。 温慕善说:“她现在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还是没被逼急,既然没被逼急,我就再推一把。” “省得她以为我说不放过她,只是说着玩,实际上没准备拿她怎么样。” 结合温慕善刚才说的那些,齐渺渺隐约意识到了温慕善帮了她多大的忙。 “你说你找的人已经找上罗英了……你是……找人去吓唬她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温慕善撑着下巴:“也不算吓唬,就是让她配合调查。” 温慕善相信严凛找的人能完美完成这个任务。 而已经被找上门的罗英,本来心理素质就不好,眼看已经查到她头上,跑都跑不掉,彻底崩溃之后会干什么呢? “你说她这段时间精神不好,其实在我看来,她还保有最后一丝理智,不然不会只是疯狂的去找文语诗。” “现在她这最后的理智也被打散了,顶着稽查队名头的同志找上她,逼她必须面对马上要被重判的现实……” 温慕善声音幽幽的,明明是很闲适的状态,却无端让齐渺渺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她听到温慕善似笑非笑的说—— “你说……狗急……会不会跳墙呢?” 齐渺渺抿了抿唇,下意识点头。 找上罗英的哪是稽查队的同志啊,那是催命的丧钟啊! 换她是罗英,被逼到这个地步,她肯定是会狗急跳墙的。 她不好那谁也别想好,尤其是害她的人。 温慕善轻笑:“所以啊,别害怕,事情很快就能结束,你的安全很有保障。” “只要你接下来盯紧了罗英,多掌握一下她的动向,知道她狗急跳墙要去做什么,那你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一石二鸟的既报复了罗英,又能重创文语诗。” “不仅是一石二鸟。”齐渺渺犹犹豫豫的说。 “应该是一石三鸟,因为罗英和我们知青院的一个女知青结了仇,我和那女知青做了交易。” “只要她让家里人给我哥出一封介绍信,我就帮她把罗英赶出老虎沟。” 这件事齐渺渺原本是不打算告诉温慕善的。 她是感激温慕善,但她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温慕善这一次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还一直帮她,她那边却独自利用这件事要好处去了。 温慕善反倒什么好处都没得到,白帮她一场。 所以怕温慕善挑理,她没打算告诉温慕善她和陈璐做交易的事。 可现在当着温慕善的面,齐渺渺突然就有了一种畏惧的感觉。 如果单纯的感激不能让她对温慕善交付所有实底,那添上畏惧……她在温慕善面前,是一点儿不敢再有所隐瞒了。 她现在亲近温慕善,依赖温慕善,又有点怕温慕善。 怕温慕善用把罗英逼到绝路的手段逼她。 说白了。 她也不过是一个插队知青,和罗英没什么区别。 要是对上温慕善……怕是死了她娘家那边收到的消息都是病逝。 不知道自己在齐渺渺的心里已经被妖魔化了,温慕善还弯着眼睛对她笑呢。 第371章 命运呐 温慕善越笑,齐渺渺后背就越凉。 一种后怕的感觉自心底涌出。 齐渺渺再一次庆幸她之前误判温慕善性格,瞧不起温慕善,觉得温慕善是窝囊性子软包子的时候,没脑子一热把人给得罪狠了。 不然她就得当罗英第二了。 见齐渺渺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开始对自己讨好的笑。 联想齐渺渺刚才说的,利用罗英的事还在别的知青手里换好处了。 以为齐渺渺这是在不好意思。 温慕善无奈:“你愿意怎么利用这件事是你的事,用不着和我说。” 她眼皮子还不至于那么浅,眼红齐渺渺。 更不可能因为好处上的‘分赃不匀’就掉转矛头顺手也给齐渺渺一下。 两世为人,她不至于活的那么磕碜。 (磕碜,方言,这里指难看、丢人、上不得台面。) 知道她无意于陈璐许下的好处,齐渺渺讪讪的笑。 “善善姐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有啥事肯定跟你说。” “要是涉及到你,我肯定不轻举妄动,我再也不背着你捞好处了。” 温慕善:“……???” 温慕善嘶了一声,她想说等这件事结束,她压根就没打算和齐渺渺深交啊。 齐渺渺干什么事用得着跟她报备? 她又不是齐渺渺亲姐。 还说涉及她的事肯定不再在背地里捞好处……温慕善不觉得她还能有啥事和齐渺渺‘涉及’上。 这怎么莫名其妙的还多了个狗腿? “善善姐,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是怪我?” “其实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上一次广播站的事也帮了我,我早就想报答你了,之前一直没表示是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感觉你啥都不需要。” “这样,等我家这个月把生活费给我寄过来,我全给你……” “打住。”越说越不像,温慕善扶额,“你一个人在异地,手里还是有钱票傍身的好,不用‘上交’给我,我又不是村霸。” 她都要气笑了,都怀疑自己在齐渺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 “我不惦记你那点报答,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我没兴趣对知青收保护费,帮你也是我自己想帮,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还是那句话,她又不是村里一霸,哪就那么不像话连知青的油水都要搜刮。 传出去她脸还要不要了。 齐渺渺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热,她这人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有人像刚才的她一样做出一副羔羊姿态。 如果她是温慕善。 她绝对会把所有的好处和油水照单全收,顺便长期的,狠狠的压榨住她。 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她习惯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刚才在说那些投诚话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想好了最坏的可能。 大不了以后就给温慕善当‘丫鬟’呗。 就像她成天在知青院使唤罗英似的。 虽然丢人,但也算是靠上靠山了。 忍着心里的不适,怀揣着最坏的想法,她等着温慕善收下她这个狗腿。 可温慕善完全没有压榨她羞辱她的意思。 温慕善让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齐渺渺抠着衣角,小声说:“其实你还是个好人,我一直都没看错,你就是个好人。” 只是不是她最开始以为的烂好人。 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好人。 “只有我是个小人,一次次的往坏了猜想你。”这么一比,她自己都感觉自己没劲透了。 咋就活得这么卑劣,咋别人就能活的风光霁月,明明温慕善也不是没心眼的人,算计起人来能把人逼死。 怎么会有人一边阴狠的算计人,一边让人觉得风光霁月呢? 这一刻,齐渺渺突然就有些憧憬温慕善,看温慕善的眼神,仿佛后世的粉丝憧憬着自己的偶像。 就差扭扭捏捏说一句你是我的神了。 她年纪轻,又没受过正确的教育和引导,在三观形成的最关键时期又一个人跑过来下了乡,对上她憧憬又崇拜的眼神,温慕善叹了口气。 算是明白上辈子齐渺渺为什么会颠成那样了。 一个人下乡,没人管她,本身又小心思多,人品也不咋地,可不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整个人就越长越歪嘛。 最后直接扭曲成了个沉不住气,一言不合就要捅人的精神病,也算是被现实给折磨疯的。 但是温慕善不同情齐渺渺。 齐渺渺有再多苦衷,上辈子的下场也逃不过四个字——自作自受。 她一个上辈子有被齐渺渺膈应到的受害者,凭什么要同情加害者。 她只是有些感慨,有些了然,了然齐渺渺上辈子为什么会一步一步走到那么不正常的地步。 感慨这辈子因为她的重生所带出的蝴蝶效应,连带着让齐渺渺都变了。 这样乖巧的像个小妹妹的齐渺渺,她上辈子从未见过。 命运还真是玄之又玄的东西。 温慕善眼神复杂。 面前齐渺渺这张写满了崇拜和憧憬的脸和记忆中那张狰狞扭曲写满嫉恨的脸重合到一起…… 这一刻,温慕善开始发自内心的敬畏命运。 也发自内心的开始自省。 原来很多事情,因缘际会,换个处理方式就能走向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人也一样。 关系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端看她做了什么,她怎么选择和对方交际。 而不是先入为主的相信自己记忆里对每一个‘熟人’的评判,固执的坚持自己记忆里评判出的好坏。 所以她得更谨慎。 不能因为自己是重生的,就觉得自己只要仗着先知就能把所有的‘老熟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样的傲慢可要不得,她又不是纪泽受命运眷顾。 她就是个普通人,可不能因为重生回来一直顺利就脚底飘轻。 温慕善眼神深沉,捋清楚思绪后,她觉得有件事很有必要和严凛说。 她差一点儿。 差一点就膨胀到真以为自己什么事都可以解决,什么事都会按她知道和预想的方向发展。 这可……太让人后怕了。 “善善姐?”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我说我老往坏了想你,你生气了?” “没有,没生气,你年纪小,又孤身一人在异地,遇上外人多往坏了想比遇见个人就把对方往好了想强,最起码这样不容易吃亏。” “善善姐!” “诶,这说着话呢你别抱我啊,我这白衬衫我看你把口红蹭上去的……” 第372章 没耍你,等着看戏吧 从温慕善这儿吃了定心丸,齐渺渺回到知青院的时候,感觉空气也清新了,心情也变好了。 对于罗英,她都没有之前的防备和忌惮了。 她其实没和温慕善开玩笑,在这之前,她是真怕罗英一个精神失常再拿她出气。 这担忧其实没什么逻辑,但罗英都精神失常了,这种情况下还谈什么逻辑。 见过哪个精神病发病的时候谈逻辑了? 罗英要是真精神不好了,谁和罗英离的近谁倒霉,偏偏整个知青院,就她和罗英离最近。 不开玩笑。 齐渺渺这两天晚上睡觉都想留一只眼睛睁着放哨。 好在她靠山够可靠,让她不用在没日没夜的提心吊胆…… “齐渺渺,我找你一圈了你从哪回来的?” 思绪被人打断,齐渺渺转身就看见陈璐风风火火的从厨房里出来。 她恍然:“今天轮到你做饭了?我说怎么这个时间你在院儿里。” 一般这个时间,陈璐都在地里挣工分呢。 她和齐渺渺不一样,齐渺渺死猪不怕开水烫,明着偷懒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她完全不在乎。 可陈璐这人好面子。 就怕别人说她矫情、怕吃苦,说她偷懒。 只要用这些话架住她,她就是再吃不消地里的活计,从插队到现在,也没旷工过一次。 这一点齐渺渺还挺佩服她的。 但也只是佩服。 这种为了别人的看法让自己遭罪的事儿,精神可嘉,但傻子才干。 陈璐有时候在齐渺渺看来,就挺像个热血的傻子的。 “你找我有事?”她问。 陈璐一口气冲到嗓子眼,又在意识到这不是说悄悄话的地方后,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转而朝齐渺渺招手:“你来厨房,我是有事找你。” 两人关起门,齐渺渺瞥了眼做的让人没有一点食欲的晚饭,一句问话直接脱口而出。 “我们晚上就吃这个啊?这清汤寡水的能吃饱吗?” 陈璐伸手把她脑袋掰正,让她别看那些没有用的:“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啥重要啊?” “你说啥重要?你答应我的事儿是不是忘了?你不是说能让罗英滚出老虎沟吗?” 陈璐压低了声音,烦躁道。 “我这两天冷眼看着,你和罗英不仅没闹掰,反而还越走越近了,齐渺渺,你是不是耍我呢?” “我那边介绍信可都让我家里人寄给你哥了,结果你在这儿耍我?” “答应完我,不办事,你以为我是那么好耍,那么好打发的?” 她脸上青青紫紫还带着被罗英挠破结痂的凛子,看起来又惨又……有点渗人。 可再渗人的场面,齐渺渺都见过。 你们见过半夜不睡觉瞪俩眼睛,黑暗里眼珠子反光死死盯着纪家方向的罗英吗? 齐渺渺见过。 所以和精神状态不正常的罗英相比,陈璐现在的模样还吓不住她。 她扒拉掉陈璐碰她的手,同样压低声音:“放心吧,没耍你,答应你的马上就能兑现。” “你说真的?” “真的,别着急,很快了,你就瞧好吧,我不带耍你的。” 齐渺渺就差指天发誓了。 “我现在又不能调回城,别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了,我这个和尚现在都跑不了。” “我哥那边还得仰仗你家里人帮衬呢,我要是跟你玩过河拆桥那一套,我不是莫名其妙坑我哥呢嘛。” 陈璐想了想,觉得齐渺渺说的也有道理。 现在的情况别说齐渺渺跑不了,就是齐渺渺她哥……也跑不了。 所以齐渺渺只要没疯,就不能单方面毁约得罪她。 “真快了?” “真快了!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吧。” 陈璐被她说得云里雾里的:“你到底准备怎么干,能不能跟我交个实底?” “我知道你手里有罗英把柄,这把柄你准备怎么用总得跟我说一说吧?” 她实在是在状况外。 “我看你和罗英关系还挺近的,她最近特别听你的话,你不会是想着一边和她交好,一边用她的把柄在背后捅她刀子吧?” “可是你要是这么干……那也没法把她赶出老虎沟啊,顶多是让她和你反目成仇,你俩充其量打一架。” 打架这种事……就像她之前和罗英打架一样,甭管输赢,都没法真正拿对方怎么样。 再和对方撕破脸,也得继续和对方捏着鼻子同住同一知青院。 这就是现实。 所以齐渺渺这么笃定说能赶罗英走,还和罗英越走越近,陈璐实在是没有头绪。 她在这儿摆出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齐渺渺却不按套路出牌。 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齐渺渺神神叨叨的说:“你想不想要惊喜。” “啊?” “你想不想看好戏?” 一连两问,陈璐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点了点头。 齐渺渺摊手:“这不就得了!想要惊喜,想看好戏,就别问这么多,知道的多了,就没意思了。” “反正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你只要……”学着温慕善嘱咐她的话,她嘱咐陈璐,“你只要最近留心盯住罗英就行了。” “她马上就要狗急跳墙了。” 陈璐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什么狗急跳墙?” 这个时候的陈璐,还不理解齐渺渺说的是什么意思。 齐渺渺也没有给她过多的解释。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顺着齐渺渺的意思着重关注起了罗英的动向。 然后! 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罗英还真‘狗急跳墙’了! 罗英给纪连长小舅子绑了! 发现这事儿的时候,陈璐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找到齐渺渺,连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齐渺渺……你知道不,你肯定知道,你不也一直盯着罗英呢嘛,你知道她干啥了不?” 齐渺渺认真脸:“她给文语诗亲弟弟绑了。” “我就知道你知道,你说她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齐渺渺之前是说罗英会狗急跳墙,可这咋就狗急跳墙到这个地步了,犯法的事儿都敢干。 陈璐实在是想不通。 她更想不通的是……在她看来,罗英好好的,为啥突然狗急跳墙啊? “她不会是疯了吧?!” 没想到陈璐惊慌失措下还真说对了一句话。 齐渺渺忍不住幸灾乐祸:“没错,她就是疯了,这回你知道我没耍你了吧。” 说实话,齐渺渺也没想到罗英被逼急了能干出绑架文语诗亲弟弟的事儿。 看样子罗英现在是真恨文语诗恨到要死。 反正不管怎么说,打从罗英决定走这一步开始,罗英就注定了要出局。 能干出性质这么恶劣的事儿,老虎沟可容不下罗英这尊大佛了。 果然就像她善善姐说的,她再也不用防着室友了,因为她要没有室友了。 第373章 不是诬告 陈璐讷讷点头:“你是没耍我,你还真没耍我,罗英这事儿干的……别说滚出老虎沟了,她这得进笆篱子吧?” 她眼神狐疑的看着齐渺渺。 “不对啊,你怎么这么淡定,她绑架纪连长小舅子这事儿不会是你抓着她把柄威胁她,让她这么做的吧?” “不是,齐渺渺,你为了和我做交易这么豁得出去吗?” “罗英可不是什么有底线有骨气的人,她要是被抓了,她肯定把你供出来说是你指使的。” “你本身就和纪连长妻子有仇,这下你连指使罗英绑架人家亲弟弟的动机都有了。” 陈璐和齐渺渺之前一直不对付,实话说,就没盼着齐渺渺好过。 可齐渺渺要是为了达成和她的交易剑走偏锋到这个地步,都以身涉险了。 那她还挺过意不去的。 不知道陈璐在这儿一脸羞涩的说啥呢,齐渺渺哪有功夫在这儿跟陈璐磨叽。 她还等着看好戏呢! “不是我指使的,陈璐,你要是没事,你帮我办件事儿呗?” “啥事啊?” “你帮我去找大队长他们,帮我把罗英绑架文语诗弟弟的事儿捅出去。” 在此之前,齐渺渺是没想到罗英能走投无路干出这种事。 但是罗英既然干了,她也能猜得出来罗英为什么会选择绑架文语诗弟弟。 八成和文语诗一直对罗英避而不见脱不了关系。 罗英想和文语诗面对面,正常情况下又达不成目的,情急之下,干了这样的事,绑了人家最在意的人。 就为了能把文语诗给逼露面。 这步棋虽臭,但确实可以简单粗暴的达成目的。 关键罗英这事儿干得还挺隐秘,要不是她们一直留心盯她,说不准还真错过了这么一场大戏。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她们好不容易抓到了罗英狗急跳墙的现行,好不容易见证大戏上演。 最应该做的,当然就是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不然难道要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由着罗英逼文语诗露面然后俩人私下把事情说开,把误会解开吗? 要是任由事态这么发展,那她齐渺渺也别算计人了,她干脆承认自己是废物,脑子一扔,跑去跪求温慕善再一次次的出手帮她得了。 要是那样,温慕善得怎么看她? 她现在这么崇拜对方,可不想在对方心里留下废物的印象。 温慕善那么帮她,相当于是把饭喂到她嘴边了,她要是连张嘴吃饭都不会……那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她推着陈璐往外走:“你听我的,我知道你现在有一肚子的疑问,等事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给你解答。” “但是现在不行,现在没那个时间。” “罗英绑架文语诗弟弟的事儿我们必须争分夺秒的帮她闹大开来,不然等她和文语诗私下把这事儿解决了。” “你知道的,再想找机会给你自己报仇可难了,想赶罗英走,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齐渺渺要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劝陈璐配合她,陈璐估计还得磨磨叽叽问东问西。 可齐渺渺这一番话妙就妙在她是站在陈璐的角度说的。 就像在陈璐面前吊了根胡萝卜,陈璐只要想让仇人滚出自己的生活圈,就必须立马照她说的做。 果不其然。 说话的角度不同,比齐渺渺解释一百句都管用,陈璐听完再没问一句为啥,她深深的看了齐渺渺一眼。 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一半又跑了回来。 “我找到大队长他们是直说罗英把纪连长小舅子绑了,还是不把话说全,让他们自己先查?” 齐渺渺无奈:“直说啊!等他们查那得查到啥时候?” “你就直说,说你和罗英最近闹了矛盾,所以特别关注她,发现她不对劲儿,跟上去之后才知道她干了什么,你害怕,所以去举报去了。” “这就是你的性格能干出来的事儿啊!陈璐、陈知青,别虚好吗?” “你想想你这张差点被罗英挠毁容的脸,你想想你长这么大啥时候被人这么打过,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受那么大屈辱。” 陈璐只是想回头问一嘴自己怎么和大队长说才合理,却不想齐渺渺一通煽风点火的煽下来。 她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恨意再一次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摸上自己脸上结痂的伤口,连眼神都换上了凶厉。 “行,我知道了,你等着吧,我不带让她罗英好过的!” 被煽动得恨意上头,她甚至都忘了去问齐渺渺,为啥是她去举报而不是齐渺渺去。 明明出主意的是齐渺渺。 心里有成算的也是齐渺渺。 怎么出头的是她。 没心思问了! 陈璐就想像齐渺渺说的,趁着时机正好,她得狠狠踩上罗英一脚。 才算报仇。 …… “啥?啥叫罗知青把纪家二小子的小舅子给绑了?” 大队办公室里,一众大队领导听到陈璐的举报面面相觑。 “陈知青,这里边是不是有啥误会?这种事……咋可能发生嘛!” “对呀,罗知青我知道,最是腼腆内向的一个姑娘,和人说话都不好意思抬头,她咋可能干出绑架人的事儿。” 这举报实在荒谬,就像举报一只兔子对人有威胁似的,光是听听都觉得离谱。 “陈知青啊,咱们知道你之前和罗知青打过一架,你们两个结了点小仇,但不至于啊,不至于气不过成这样,还诬告上了。” “对,大家都是好同志,有些小摩擦很正常,这次举报的事儿就当没有发生,我们不往外传,省得破坏你们知青之间的感情……” 不往外传? 不往外传哪行?! 她要的就是往外传把事闹大啊! 陈璐跺了下脚:“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呢?我没诬陷她,我说真的呢!” 想到齐渺渺教给她的话术,她解释道:“我是前阵子和罗英打过一架。” “就因为我和她打过一架,所以我……我最近就变着法的想找她的茬儿,我一直着重盯着她。” 陈璐也是豁出去了,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为了让眼前的众人相信自己的话,她都豁出去黑自己了。 “然后我就发现她不对劲儿,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背地里想做点什么害我,没想到我这么一怀疑,不放心的跟上去一看,正好看见她绑架小孩儿!” 第374章 一声巨响,闪亮登场 绑架小孩这四个字份量可太重了。 “陈知青,我得再严肃的问你一次。” 严大队长意识到事情怕是真不好了,陈璐好像不是因为私仇在这儿耍他们玩。 “你确定是绑架,不是她和纪家二小子的小舅子认识带那孩子去别地方玩了?” “就是绑架!”陈璐笃定的回,“我亲眼看见的,直接就给打晕带走了!” 听到‘打晕’,办公室里登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终于收起了脸上的轻松表情,一个个神情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 有人想不通:“她疯了?她没事闲的绑架个孩子干啥?还是外来的孩子,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 严格来说,无论是罗英还是纪泽小舅子,这俩都是外来的,俩外来的跑他们老虎沟生产大队搞这么大事儿。 一时间。 大队领导一个个牙根都有点痒痒。 严大队长率先起身:“ 别问了,咱现在立马过去看看!” 见状,陈璐心下一松,使劲儿点头:“对,赶紧过去看看吧,去晚了别闹出什么大事了。” “我也不知道她为啥突然发疯绑架纪连长小舅子,按理来说她绑架也应该是绑架我,我刚和她结仇。” 陈璐叹了口气:“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 “文语诗,我为什么对你弟弟下手你心里不清楚?” 老虎沟生产大队靠近山脚的废弃草房里,罗英正在和文语诗对峙。 而在罗英身后的不远处,文语诗弟弟文言明被绑得像只死猪一样,倒在那里,呼吸起伏微弱。 文语诗忍不住对着自己弟弟看了又看,放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心疼弟弟到无以复加,恨不得手里有把刀她好给罗英一下! 接收到文语诗带着恨意的眼神,罗英眯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你恨我?文语诗,你还有脸恨我?” “你绑架我弟弟我恨你不是应该的吗?罗英,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为难孩子。” “冲你来?”罗英被这话逗得笑出声,“我倒是想冲你来,我找得着你人吗?” “这段时间我找过你多少次?你见我吗?” 她阴阳怪气。 “咱们大连长夫人可难约的很,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轻易可见不着连长夫人的面。” “只有你召见我的份,你一吆喝,我就得屁颠屁颠见你去,你说啥我应承啥,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拿你点儿好处,我比条狗都听话。” “结果换成我找你,我就是在你婆家院门口跪求你露面,磕十个八个的头,咱连长夫人也不带给我一个眼神的。” “罗英你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我之前为什么不见你你心里没数?” 文语诗都想不通罗英的脸皮怎么就能这么厚。 “你一次次的找上我勒索我,我多余的好处给了你多少?我以为你懂得适可而止,结果你一点儿不知道知足。” “罗英,你太贪了,我怎么可能还见你?”她又不是受威胁没够。 “你的胃口一次比一次大,这一次为了威胁我还绑架了我弟弟……” 文语诗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她爸在选定买通人选的时候,她没好好把关。 让罗英和她有了联系。 就像是粘上了屎,现在倒是怎么甩都甩不掉了。 罗英皱眉:“你到现在还觉得我绑架你弟弟是因为胃口大,想要通过绑架朝你要好处?” “不然呢?” 理直气壮的‘不然呢’,罗英听后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这一瞬间。 罗英觉得自己活的特别讽刺。 “文语诗,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觉得我没有脑子,觉得我就是你手里的工具,你想利用就能利用,利用完了,没价值了,想扔就能扔开。” 文语诗:“……?” 文语诗人都懵了一下:“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绑架我弟弟的事,你扯什么工具不工具的?” “不承认?不对,你不是不承认,你是没想到我这么个‘工具’还能长脑子,能猜到是你在背后害我。” 文语诗这下是真懵了:“我害你什么了?是你一直在勒索我、害我!” 多新鲜啊。 一个绑架了她弟弟的人当着她的面说她是加害者。 这让她上哪说理去? 她给罗英多少好处罗英心里没数? 如果这叫害,那把好处都给她还回来怎么样? “你怎么没害我?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无辜,不是你在背地里买通……” 咣的一声巨响。 罗英刚说到一半的话被草屋的坍塌声打断。 她瞳孔猛缩,视野还没从昏暗到光亮转换清晰,耳朵已经听到了齐渺渺的声音。 就听齐渺渺扯个嗓子喊:“文语诗你装什么装,我在外头听半天了,你还在这儿装!” 这草屋本来就是村里废弃的,墙壁都风化变脆了,齐渺渺只是踹门,却连带着把门旁边的一片墙全都踹崩了。 文语诗刚把:“我装什么了?”这句话问出口,定睛一看,在塌倒的墙后,竟是不知何时围满了人。 为首的。 就是生产大队里大大小小的大队领导。 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板着一张凝重又严肃的脸。 这阵势,多少有些吓人了。 明明眼下最该心虚的是绑架了她弟弟的罗英,可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文语诗下意识就预感不好。 她视线动了动,大概是因为老对头相吸,于人群里,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温慕善的存在。 温慕善竟然也来了。 远远的,两人对视。 温慕善抬起手朝她笑眯眯的挥了挥。 莫名的。 文语诗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盛了。 她盯着温慕善,想静下心捋一捋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可齐渺渺却不给她捋清思路的机会。 听见文语诗刚才下意识回的那一句:“我装什么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嗷一嗓子就喊了出来! “你还装?文语诗,我就问你,之前是不是你威逼利诱,逼着罗英让她听你的,让她给我下药,差点把我药死?!” “就因为我知道了你娘家的底细,我劝你别带着纪连长一家人一起进火坑,不能袒护坏分子,你就想让我死!” 第375章 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 此言一出,外头站着的社员登时瞪大了眼睛。 罗英没想到齐渺渺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她被吓得大脑都是空白的。 尤其在听到齐渺渺说她下药的事,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这种事,是能摊到明面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吗? 齐渺渺看她这怂样直接朝她喊了一嗓子:“你怕什么?是她害你,不是你害她,罗英,你给我硬气起来!” “事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要是怂了,你下场更惨,不如破釜沉舟,哪怕没法拼出个好结果,至少让自己出一口恶气,别到死都后悔,到死都替人背着黑锅!” 齐渺渺的洗脑功底一直都很好。 就像她刚才给陈璐洗完脑让陈璐立马就热血沸腾,二话不说就去大队领导面前举报罗英一样。 现在她这一番话冲着罗英喊完,原本已经抖若筛糠的罗英,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罗英原本没想惊动这么多人,她只是想借着绑架文语诗弟弟逼文语诗露面。 到时候她和文语诗有什么仇怨,两个人私底下怎么都能解决明白。 却不想莫名其妙惊动了这么些人。 说不害怕,说不怵是假的。 她甚至有些后悔今天的冲动。 但是听完齐渺渺的话……她想……齐渺渺说的真对呀。 她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她本来就走到绝路了,伸头是一刀,缩头更是要挨千刀。 不仅要挨千刀,还要憋那么大的气,背那么大的黑锅,就是死了都受委屈,死了都含冤要受人唾骂。 而和她正相反的,是文语诗会因为她这一次的绑架,变成社员们同情的对象。 她都能想到大队会怎么安慰文语诗和文语诗弟弟。 那种场面,罗英光是想想,都恨得眼睛赤红。 明明是文语诗害她到这步田地,凭什么最后只有她付出代价而文语诗一点儿腥都不沾? 老天要是不开眼,那她就自己替自己报仇! 她的委屈大队和稽查队要是查不出来,那她就自己说出来! 反正她都这样了,就是现在怂了,她也没好下场,她都没好下场了,凭啥文语诗个害了她的幕后黑手要有好下场?! 齐渺渺还在那边给罗英打鸡血:“罗英你别怕,她文语诗指使你干什么了,你就直说,我给你作证!” 文语诗察觉到情况愈发的不对,她猛地转头看向罗英:“罗英,你别脑子发昏!” 脑子发昏? 睁着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罗英忽地轻笑出声。 她说:“我脑子发昏?是啊,我脑子发昏……我做过的最昏头的事就是当初被你买通,对渺渺下药。” “你爸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动用人脉让我在这老虎沟不好过。” “给了我一棒子又开始给我甜枣。” “说我要是听你们的,给齐渺渺下药,你们在好处上不会亏待了我。” 捂住脸,罗英笑声苦涩:“我多傻啊,就这么被你们给拿捏住了,傻乎乎的问你们要下什么药,会不会出事。” “你们信誓旦旦的告诉我,说就是普通的,让人没精神的药,不可能出事。” “说齐渺渺要是出了事,我跑不了,你们不也跑不了吗?” 就因为这样的说辞有点道理,她就信了文家人的话。 却不想那药劲儿那么大。 “你们明明说那不是危害大的药,结果齐渺渺差点就被药死。” “要不是我害怕了,我不敢再下药了,现在齐渺渺估计坟头都长草了!” 齐渺渺都不知道这里边还有这样的内情,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挺过来是因为命大。 没想到还有罗英害怕不敢持续下药的原因。 心头火起,她三两步跑到文语诗面前,扬起手,照着文语诗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巴掌落了下去。 把人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文语诗捂着脸,眼神闪了闪:“罗英说的事我没做过,罗英的话不可信。” “齐渺渺,我是不喜欢你,但是这种要命的事你觉得我敢做吗?我敢雇人做吗?” “除非我疯了,我不怕留下把柄,不然我怎么可能干出这么糊涂的事。” “是罗英,罗英编出这样的瞎话想勒索我,我不答应她的勒索,她就绑架了我弟弟。” “文语诗你要不要脸?!”罗英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文语诗还能花言巧语的给她自己脱罪。 这样的心理素质,这样的急智,也难怪她斗不过文语诗。 好在她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必要和文语诗耍嘴皮子斗了。 只有有退路的人才需要讲道理。 她现在都没退路了,她还和文语诗讲道理掰扯什么? 文语诗现在敢这么说,不就是仗着她手里没有文家人买通她下药的证据嘛。 哪怕齐渺渺被药死了,也是由她这个动手的顶罪。 罗英笑着摇了摇头,嘲笑自己以前的天真。 好在,她现在也不需要什么证据了。 当着文语诗的面,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小刀,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两步跑到文语诗弟弟文言明旁边。 一把把这么个十一岁的孩子给拎了起来,紧接着,手里的小刀就逼近了文言明的脖子。 对着文语诗瞬间惊恐到扭曲的脸,她问对方:“你确定你没买通我给渺渺下药?” “文语诗,你想好了再说,别让我失望,因为我失望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她说着,手里的刀轻轻陷进手里人质的脖子肉里,刀不算利,轻轻的陷进去能看到并没有把文言明的脖子给弄伤出血。 可哪怕没出血,光是看着这一幕,文语诗也没法平静下来。 她大张着嘴,呼吸都有些困难。 挤了两下,才从喉咙里把声音给挤出来。 “你、你别冲动……我、我说……我是买通你给齐渺渺下药了,我爸威胁你了,我买通你了……” 罗英手里的刀又陷进去几分:“这个时候你还在和我玩心眼。” “说的好像是因为我威胁你你才承认一样。” “文语诗,在你心里我罗英到底有多蠢?我就那么好糊弄?” “啊!你手别用力,你把刀拿开!”文语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第376章 我到底造什么孽了 “罗英,你别冲动,你想听什么我都说!” “不是我想听什么,是你自己做了什么,我现在要你原原本本的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出来!” 别想再让她背锅! 文语诗脸色难看,把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她心里自然是千万个不愿意。 但那把刀已经陷进了她弟弟的脖子里,罗英但凡再使点儿力气…… 她就没弟弟了。 她爸妈临走之前哭着求她好好待弟弟,把这可怜的孩子养大成人,盼着一家人还能有团聚的一天。 她不能那边保不住爸妈这边又护不住幼弟。 在亲情面前,文语诗到底是收起了所有的小心思。 她转过身,背对着院子里越聚越多的社员,颤抖着声音,按照罗英的意思,把她和她娘家人当初是怎么买通罗英。 怎么指使罗英给齐渺渺下药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明白。 就怕有一句话自己说含糊了,罗英听得不满意,再让罗英手里的刀割进半分。 那是她弟弟的脖子,那不是生猪肉,可禁不起割。 而伴随着她的讲述,外头围观的众人看她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了又变。 从一开始的同情,变成了疑惑,再到震惊,直到她把所有实情讲完…… 在场众人看文语诗的眼神,最终定格在了嫌恶之上。 那些视线太过刺人,文语诗哪怕没有回头去看,也觉得自己后背被盯得火辣辣的。 整个人脸皮都开始发烫发涨。 她两辈子加在一起,除了上辈子进疗养院,年轻时候的事被媒体翻出来抨击的那段时光。 其余时光加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就没这么丢人过。 哪怕是这辈子和纪艳娇闹得再大,再被人看了笑话,她都不觉得有现在丢人。 当初她和纪艳娇闹得再狠,她在外人眼里也是个有文化、傲气的,城里来的姑娘。 可现在…… 在这群社员们的眼里……文语诗已经不敢想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形象了。 她到底没忍住在说完之后又给自己挽了句尊—— “当初的事其实我一开始是不赞成我父亲买通你针对齐知青的。” “但是我拗不过我父亲。” “后来我也没少给你好处,你说你因为下药的事心理上受了创伤,我不管你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就为了威胁我,我都没少补偿你。” “这个你得承认,我不欠你的,我是任由我父亲买通你给齐知青下药了,但是齐知青现下没出事。” “她人好好的,活蹦乱跳的,下药根本就没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今天之前她也没抓着你不放,说要拿你怎么样,可以说下药的事是完全可以翻页的,是你自己不愿意翻。” “你怕这件事彻底翻了篇,彻底过去,你就没办法也没由头再从我手里要好处了。” “罗英,你别激动,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你,也不是为了给我自己开脱,我都把我和我娘家人干了什么交代了,哪里还有必要为自己开脱。” “我的意思是……”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感觉嗓子眼都泛起了腥甜,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她苦涩道。 “我是说我们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不是吗?” “我们没多大仇怨的,我也没得罪过你,相反,我一直在给你好处。” “如果你恨我之前没拦住我父亲买通你,让你不‘纯粹’了,让你害人了,那我给你道歉。” 她说着,朝罗英鞠了一躬:“我向你赔不是,你放了我弟弟,该补偿给你的我还是会给你。” “你要是对我以前的补偿不满意,那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我都答应。” 她态度实在是好,如果罗英没被逼到绝路上,收到她这样的安抚,肯定愿意放下手里的刀和她好好谈一谈。 可惜。 罗英现在的情况压根就不是好好谈一谈能谈活的。 更不要说旁边还有个时刻观察她们情况,生怕她们握手言和的齐渺渺。 见文语诗走怀柔路线,怕罗英被安抚得昏了头,齐渺渺适时开口打岔—— “你可得了,你也就是把话说得好听,罗英都给你弟弟绑了,她要是把你弟弟交出来坐下来和你谈。” 齐渺渺哼笑出声:“估计前脚刚坐下,后脚就能让你指挥人给摁下吧。” “文语诗,你指使罗英给我下药的事咱俩没完,你这样的人佛口蛇心,谁要是信了你的鬼话,八成哪天被你阴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接收到文语诗猛地看过来的凶狠眼神,齐渺渺一副‘你看我说对了吧’的表情。 “文语诗,说好话的时候你要不要先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眼神。” “嘴上说着一切都好商量,你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 “眼神狠到都能杀人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现在特别想杀了罗英吧?” “我没有!”文语诗心下一紧,下意识转头去看罗英。 “罗英你信我,我没有,她的话你不要信,她和我有仇。” “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所以在这儿煽风点火呢,你一个字都不要信,我说想和你好好谈谈是发自内心的。” “我和她有仇,我和你没有仇的啊!” “你和我没有仇?”在文语诗和齐渺渺之间,罗英可太知道要选择相信谁了。 就像齐渺渺说的,文语诗就是个佛口蛇心的。 说出来的话半句都不能信,因为她不知道在文语诗说出来的每一句好话背后,藏着多少能置她于死地的毒液。 罗英觉得自己现在清醒得吓人。 就连手里的刀,都稳到不再有一丝丝的颤抖。 她死死盯着文语诗,满眼怨愤:“你到现在还在装。” “我装什么了?”文语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人都是有些崩溃的。 “你让我把以前干过的事说出来,我说了,你让我说实话,我也说了,你还有哪里不满意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先把刀从我弟弟脖子上移开好不好?我求你了!” “你自己干了啥自己不知道?” 又是这句话,文语诗狠狠抓了把自己头发,声嘶力竭的喊:“我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我还干啥了,实在不行你提醒提醒我好不好?” “我要是真做了什么我自己没在意但是你觉得有被伤害到的事,我向你道歉行不行?!” 第377章 仇人加一 压根就不是‘好不好’‘行不行’的事儿。 罗英比齐渺渺想象的,还要更恨文语诗。 齐渺渺刚才还担心文语诗说的安抚话能让罗英动摇。 然而事实上。 罗英不仅没动摇,反倒因为文语诗的‘避重就轻’,没错,在她看来,文语诗承认指使她下药却不承认设局害她,就是在避重就轻。 而她,因为文语诗的‘避重就轻’,对文语诗的恨不减反增! 不仅没被说心软,反倒是恨到掐着文言明的手都不自觉的加重了力气。 手里的人质被掐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因着生病,已经告别小胖子体型的文言明就这么在罗英的手里像只小鸡崽子一样哆哆嗦嗦。 他想叫。 可喉咙处传来的刺痛和冰凉让他连张嘴都不敢张嘴。 他十一岁了,不是不懂事的年纪,不会猜不到现在在他脖子上比划的锋利东西是什么。 也因为猜得到,他抖得才更厉害。 边抖,边求助地看向站在他对面不远处的亲姐姐。 眼神里没别的,就俩字:救我。 文语诗见状,心都狠狠揪了一下。 她何尝不想救自己弟弟,可现在这个情况,她实在是没有一丁点救人的头绪。 就只能像个疯婆子一样翻来覆去的问罗英到底对她还有什么仇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果只是因为她之前的避而不见对她生怨,哪里就至于做事绝到这个地步? 罗英被她吵得头疼,手里的人质也抖得她心烦。 鼻尖还萦绕着一股子尿味,想也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味道。 她嫌弃的把人质往边上拎了拎。 然后,视线朝着草房外,缓缓扫过。 外头该来的不该来的基本上都来了。 她虽然最开始没想到事情能闹到这么大,这不是她的本意。 但是事已至此,对她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有这么多人见证她为自己洗白冤屈,对她来说,已经尽够了。 总比让她背着黑锅死得不明不白来的强。 这一刻,罗英的眼神里莫名就添了几分悲壮和豁出去的孤掷一注。 她重新把视线放回到文语诗身上,讥讽开口:“你既然‘想不起来’,那我就提醒提醒你。” “文语诗,你前阵子是不是特意去县里干了件见不得人的事?” 啥叫见不得人的事? 文语诗眉头狠狠一皱:“你什么意思?你想造谣拿我名声说事儿?” “我没想造谣,是你不放过我。” 罗英咬牙切齿的说。 “你别以为你干的坏事除了你之外就没人知道,也别以为你有多聪明,设一个局就能把所有仇人都整死。” “文语诗,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这一次就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让你的算计从一开始就没有达成!” 文语诗被她说得心里发毛:“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行,那我就把话跟你说明白,前阵子大队长儿媳温慕善娘家差一点出事,你肯定知道吧?” 没想到她会突然提温慕善,文语诗控制不住地转头去看温慕善。 温慕善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最前头,见她看过来,对着她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 文语诗当然不会认为老对头是个和善人。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可眼下情况紧急,她又没办法抓住脑子里那一闪而过的不好预感。 就只能像案板上的鱼,等着罗英继续对她开刀。 罗英说:“你肯定知道的,因为就是你算计的啊。” “你找了县里有名的下三滥,像买通我一样买通他们去算计温慕善两个哥哥。” “还不是轻飘飘的算计,是奔着要人家命去的算计。” “好在啊,老天有眼,人家两个哥哥品性也好,压根就没踩你挖的坑。” “你找的人再算计他们,他们都没让那群下三滥给算计成。” 听明白她提的是什么事儿后……文语诗的心已经不是简单的‘咯噔’了。 前边是嘴巴张张合合说个不停的罗英,身后是温慕善看向她愈发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整颗心好似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她想问这事儿罗英是怎么知道的? 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管罗英是怎么知道的,她都不能把话给问出口。 不言不语,兴许还能让自己和这件事撇清干系。 一旦急了,那这事儿就相当于被她自己给认下了。 她不能干这样的蠢事! 见文语诗不说话,罗英嗤笑出声:“你还挺稳得住,也是,你当然稳得住,这局虽然是你设的,但是你把自己摘得干净。” “看起来和你没有一点儿关系,可不是稳得住嘛。” 外头。 严大队长没想到还能有事儿涉及到自己亲家,他沉着脸扬声问:“罗知青,麻烦你把这件事说清楚。” “也好让我知道知道,到底是个啥样的局,是什么样的算计,还算计到我亲家头上了!” 罗英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大队长,这事儿咱还得从头说起,我长话短说。” “事情的最初,是她文语诗和齐渺渺结了仇,她恨齐渺渺揭了她娘家老底,想报复齐渺渺。” “然后,她又和我结了仇,至于为什么会和我结仇,刚才也说了,是因为之前买通我让我给齐渺渺下药。” “我下完药发现这事儿不是小事儿,所以找她闹了几次,她每次都拿好处封我的口。” “估计是‘封’烦了,就也想报复我除掉我。” “现在文语诗就有我和齐渺渺加起来这两个仇人了,但是她还不满足,她觉得自己还有别的仇人。” 罗英生怕温慕善不相信她,紧着把温慕善给拉下水。 “就是您儿媳妇温慕善。” “文语诗可能是看见温慕善和纪连长离婚之后嫁进你家日子过得好,她嫁给纪连长日子不好过,所以就眼红恨上了您儿媳妇。” “把您儿媳妇也看成了仇人,不想让她好过,这才把她也算进算计人的计划里。” “罗英你不要血口喷人!”文语诗听不下去开口想要打断。 罗英却不可能放任这么好的机会不要,任由她把话给截过去。 就像是没听见文语诗的嘶吼一样。 她就这么自顾自的对着外边人往下说…… 第378章 她更恨我 “我说到这儿,加起来,在她文语诗的心里就有三个仇人了。” 听她这么一说,围观众人倒是听明白这所谓的三个仇人是怎么来的了。 严大队长眉心拧得更紧:“那你刚才说的算计人的计划是啥?还有你说她买通人算计我亲家那边又是啥意思?” “罗知青,麻烦你把事儿说具体了,这不是小事!” 看了眼脸色难看,跃跃欲试想朝自己扑过来又顾忌自己手里的刀正逼在亲弟弟脖颈上的文语诗。 对上对方那仿佛能杀人的眼神。 罗英生平第一次不再畏缩。 她抬头挺胸,露出抹生疏却挑衅的笑。 “大队长你别急,我会说明白的,我刚才讲了开头,现在我就和您讲讲她文语诗设了个多恶心人的局!” “罗英你闭嘴!你别在这儿污蔑我!” 见文语诗彻底按捺不住要往上冲了,情急之下连亲弟弟的安危都有些顾不上了,齐渺渺知道,文语诗这把是真急了。 看看。 她就说根本就不用找什么证据证明幕后主使是文语诗。 因为除了文语诗之外,没别人。 就像现在。 文语诗急到哪怕只是一个旁观者,都能看出来她有多心虚。 以及,她不想再让罗英继续往下讲的迫切。 齐渺渺在心里冷笑文语诗的破防,动作上却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好不容易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罗英也鼓起勇气站出来和文语诗狗咬狗了。 她好不容易才促成这一场大戏的发生。 哪能让文语诗打断或是破坏。 给罗英递了个‘放心’的眼神,齐渺渺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文语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用抱的,控制住了文语诗的动作。 她力气不算大,因为之前被下药伤了身体,体力折损了不少。 所以眼下控制住文语诗多少有些吃力。 可心底不断升腾起的兴奋让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虚弱。 她精神上仿佛有无穷的力气。 控制住文语诗之后还对着罗英喊呢:“你别怕,我帮你制住她了,她不能拿你怎么地,你想说啥说啥!” “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没有个说理诉委屈的地方了!” 这种时候,齐渺渺还不忘给罗英打鸡血。 也因为她的动作她的话,罗英明显腰板都更直了几分。 用眼神对齐渺渺说了声谢。 罗英一点儿没辜负齐渺渺的期待,就这么当着大家伙的面。 把她猜测到的,文语诗的算计全盘托出…… “文语诗有了我们这三个仇人,她想报仇,想一口气除掉我们三个人,又不想把她自己给暴露出来,所以她布了个‘周密’的局。” “你们肯定好奇她为啥要买通人去害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温家人。” “就是因为这!因为她知道,只有温家人出事了,她的仇人温慕善才会急,才会不管不顾的报复害她亲人的人。” “所以文语诗买通了人对温慕善两个哥哥下手。” “想找个女同志诬陷他们耍流氓,没想到人家温家兄弟压根就不是那种人。” 罗英说这话明显就是在讨好温慕善。 她没办法。 之前温慕善和齐渺渺说不可能放过她的话还言犹在耳。 她既然选择这一次把温慕善给拖下水,就不能把人给得罪死了。 她想让温慕善相信她是无辜的,想让温慕善和她站在同一战线。 那讨好对方,在她看来,就很有必要了。 说不定温慕善对她改观,这一次能给她条活路呢? 说到底,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现在还是严大队长说了算。 温慕善作为儿媳,在严大队长面前是很能说得上话的。 万一温慕善被哄高兴了,能帮她说几句好话,让她被从轻处理呢? 怀着这样的心思,罗英对远处的温慕善挤出抹笑,再一次抬高声音为温慕善两个哥哥正名。 “温家兄弟都是正派人,文语诗找的人变着法的想让他俩犯错误,他俩都没动摇。” “后来那群人眼看事情不成,恼羞成怒,想要直接对温家兄弟下手,温家兄弟发现不对,三两下解决了他们之后,把他们送到了稽查队。” “又正派,又英勇!” 院子里。 温慕善掐了自己一把,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罗英打得什么算盘,她心里有数,也看出来罗英是想讨好她了。 但是她没想到罗英的讨好这么幼稚。 就这么明着扯个嗓子吹捧她娘家哥哥? 这样浅显又直白的溜须拍马,倒是出乎她意料的‘震’住她了。 一种淡淡的尴尬蔓延开来,温慕善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 看出她的不自在,罗英见好就收:“温家兄弟把文语诗买通的人送到了稽查队。” “稽查队的同志顺藤摸瓜的一查,查出来买通他们的人叫齐渺渺,身份是插队到咱们老虎沟生产大队的女知青!” 听到这里。 外头围观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严大队长狐疑的眼神看向齐渺渺,齐渺渺还和文语诗较劲儿呢,见状赶紧说:“和我没关系啊,我也是受害者!” “罗知青刚才说了,这是文语诗布的局,为的就是把我们这些仇人给一网打尽了。” 罗英点头:“没错,稽查队的同志是查到指使他们的人叫齐渺渺了,但是没有证据,齐渺渺这个名字也是他们招供供出来的。” “怕是诬陷,稽查队的同志又仔仔细细查了一遍,这才查出来他们其中有人看到了买通他们的人的知青证明。” 说到这儿,罗英一脸愤恨。 她咬牙切齿道:“那知青证明上竟然写的是我罗英的名字!” “啊?” 只听外头‘啊?’声一片。 罗英扯着嗓子说:“没错,上边写着我罗英的名字!所以稽查队那边查了一圈,查到我罗英头上了!” “我明明啥都没干,这么大的事儿,最后竟然会查到我的头上。” 她自己现在说出来都觉得讽刺。 手里的刀变了个方向指向文语诗,她恨对方恨得要死:“就是这个女人在算计我。” “不仅是我,她把我们这三个仇人全都算计进去了。” “她恨温慕善,所以她想让温慕善像她一样亲人出事,让温慕善不好过。” “她恨齐渺渺,所以她买通人的时候留的是齐渺渺的名字,为的就是等温家兄弟出事之后温慕善能迁怒到齐渺渺头上。” “她更恨我!” 第379章 是我自己害了自己? 罗英恨声道:“她恨我从她手里拿了好处,恨我知道她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恨我手里攥着她买通我下药害人的把柄,所以她想除掉我,所以她最后留了个尾巴,让被买通的人看到我的知青证明。” “好等齐渺渺和温慕善两败俱伤之后,她再让我这个真正的‘幕后主使’暴露,把我也拖下水,让温慕善报复我。” 罗英说着说着,眼泪还掉出来了。 “我一个女知青,独自一个人来这里插队,文语诗不会想不到我要是得罪了当地人处境会变得多难。” “可她要的就是我处境难,要的就是我活不下去,我不过是以前也被她买通过,她就狠成这样,恨不得给我灭口了。” 死死攥着文言明后脖颈,罗英委屈愤怒到险些把文言明给勒死。 她说:“我今天走到这一步,说白了,都是因为文语诗逼我,因为文语诗这么布局往死里害我。” “是她先不放过我的!” 所以她才会被逼急了绑架文语诗的弟弟。 “你们信我,文语诗不是受害者,不是我绑了她弟弟她就是可怜人。” “真正的可怜人……是我啊!” 她哭得太过情真意切,围观众人一阵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场绑架能引出这么大的事。 大家伙来之前以为罗英疯了才会莫名其妙的绑架纪泽小舅子。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一个成年人突然就对个无辜孩子下手,多吓人。 不少人听到消息都觉得罗英吃错药了。 可现在亲耳听完罗英的诉苦,大家伙这才知道,原来这里边还有这么多事儿呢。 罗英可不是他们以为的和文语诗那边不认识没关系,她们关系可大了。 不管是之前文语诗买通罗英给齐渺渺下药。 还是罗英说的这所谓的布局——文语诗背地里想坑死罗英。 这一桩桩的事儿……确实是奔着结死仇去的。 如果罗英没说假话,那她今天忍无可忍绑架了文语诗弟弟,大家倒是也能理解。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这儿,罗英要怎么证明她没说假话? 严大队长沉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大队长你不是知道吗?”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把所有堆积在心里的委屈和不忿全都一股脑倾诉出来。 多余的愤怒褪去,头脑彻底冷静,罗英才发现好像有点不对。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大队长问她的话……怎么好像不知道这些事一样? 这不对啊。 她下意识看向齐渺渺:“渺渺,你不是说大队长和大队领导都知道这些事,还问你想怎么处理我吗?” 怎么看在场领导的反应……像是头一次听说一样。 不是为了套她的话让她把话说清楚,好像……就是头一次听说这些事啊! 糟了! 要翻车! 齐渺渺眼神闪了闪,脑子转得飞快,可转得再快,她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继续往回圆。 总不能告诉罗英实话,说大队领导其实不知道这些破事,从始至终全是她编的,就为了拖罗英下水和文语诗反目狗咬狗吧? 额角,有冷汗滑落。 就在齐渺渺觉得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圆谎的时候,身后,温慕善站了出来。 就听温慕善叹了口气,把罗英的注意力截了过去。 温慕善说:“其实这件事我也很纠结。” “稽查队的同志找到了我,包括调查的时候因为涉及到我的家人,我也有权在一旁协助调查,所以这些调查结果我都清楚。” “回到生产队,我第一时间找的就是齐知青,当时我在气头上,我告诉齐知青这件事我已经告诉给大队领导了。” “具体要怎么处理,让她自己看着办。” “但其实我没有说,因为我和齐知青打过交道,这件事牵扯到她头上,我脑子很乱。” “后来晚上齐知青找到我,想帮你说好话,我那个时候还没有消气,准确来说,我是越想越气。” “我气我的家人都被人算计成这样了,事情这么严重,我竟然还会心软,还会举棋不定。” “我当着齐知青的面把话说得不留余地,但其实……算是恼羞成怒吧,因为我不知道该拿你们怎么样,我也分不清在害我哥哥的事情上你们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是无辜,还是主使亦或是同谋?” “你们是外来的知青,孤身一人可怜巴巴的来了这陌生地界,年纪这么小,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和齐知青还有一些交情,我更相信她,想放过她,但是那样的话对你就不公平。” 她看着罗英,眼神复杂又悲悯。 “我一直在举棋不定,我以为你能感觉到。” “因为在现有的证据下,我只要把关于我哥哥差点被害的事告诉给大队领导,大队肯定是会严肃处理的。” “你作为证据直指的幕后主使,大队不能多留你这样的人在大队里多生活一天。” “可这么多天过去,大队这边都没有反应,我以为你应该察觉到了我的犹豫。” “我以为你会找我谈一谈,因为你都能聪明的求齐知青帮你向我递好话,帮你讲情。” “可是你没有。”温慕善有些无奈的看了眼罗英手里的刀和人质,“我没等来你的解释,倒是等到了你绑架文语诗弟弟的消息。” “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我跟过来一看,没想到还是因为我两个哥哥被算计了的事。” 她叹了口气:“何至于此啊。” “你要是真被冤枉了,真被人做局害了,为什么不主动找我说一说?何必走到这一步,罗知青,我为你感到可惜。” “……何至于此……”罗英听着温慕善的话,眼泪控制不住的汹涌而出。 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只嘴里翻来覆去的复述温慕善说的—— “何至于此……” 她也想问何至于此。 这一刻的罗英,哭着哭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是无奈的笑,也是自嘲到无力的笑。 她说:“我要是早早察觉到你在给我机会就好了。” 她要是能早早察觉到温慕善其实是个心软的人就好了。 可她……察觉不到啊! 她的性格让她像只老鼠一样只会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头跑到温慕善面前。 她不敢啊! 她被现实,和温慕善那一晚当着齐渺渺面的发怒给吓破了胆,她自己吓自己才把自己吓到这步田地…… 现在反应过来之后……怎么能不让她自己觉得讽刺。 第380章 你聪明劲儿呢 但也只是觉得讽刺。 更多的,比如后悔这样的情绪,就只是短暂的一晃而过。 因为理智告诉她,她没必要后悔绑架文言明。 她就是走投无路了。 就算温慕善对怎么处理她犹豫不决,稽查队那边没有犹豫啊! 温慕善在生产大队里把事情按下不表,稽查队的同志却等不下去直接找上她了。 罗英含泪苦笑。 所以说来说去,她最应该怪的,还是文语诗。 因为不管怎么说,她好好的人生就是从和文语诗牵扯上之后,才一路奔着绝路去的! 是文语诗和文家人主动招惹了她。 是文语诗和文家人引出了她的贪婪坑了她。 是文语诗布了这么大的局往死里害她! 她就像只被黏在蛛网上的虫子,哪怕温慕善暂时心软不对她开刀,她的处境仍旧是在蛛网上等死。 区别只是快慢而已。 看透这样的现实,罗英再没了一点儿计较曾被温慕善吓住的埋怨。 温慕善是吓了她,把她吓成了惊弓之鸟,但真正害了她的,是她自己畏缩的性格以及……不想放过她的文语诗! 她不埋怨温慕善,也没资格埋怨温慕善,她只想问一问,那现在……温慕善有没有相信她? 会不会像她期待的那样,对她改观,帮她说话? 无论是在稽查队那边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还是在大队这边以大队长儿媳的身份,温慕善能不能都放她一马? “温同志,你是讲理的人,我是没地方说理好不容易能替自己说说理的人,害你家人的事真的不是我干的。” “哪怕有证据指我,说我是幕后主使,那也不是真的,肯定是她文语诗伪造了我的知青证明!” “你相信我,我敢发誓的!” 她说着就想腾出一只手来发个毒誓,可右手拎着文言明,左手拿刀,让她根本就没法完成这神圣的仪式。 文言明倒是趁她两只手有动作,刀锋离开他脖子的时候狠命挣扎了一下。 得到的是刀把照着脑袋的狠狠一敲! 他哀嚎一声,对面文语诗瞳孔猛地一缩,一个爆发力,扯开了齐渺渺一直死捂着她嘴的手。 出口的声音尖利到几近破音。 “罗英,你再敢动我弟弟一下试试?!” 罗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你弟弟现在在我手里,是我在用你弟弟威胁你,你怎么还反过来威胁上我了?” 不过正好文语诗现在能说话了,她不需要非得自己腾出一只手来发毒誓了。 把刀重新逼近文言明,罗英视线直指文语诗。 “文语诗你自己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 所有的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那把刀再一次架在自己亲弟弟的脖子上,这一刻,文语诗突然很后悔刚才一个冲动挣脱了齐渺渺的钳制。 她恨不得齐渺渺的手再一次捂上她的嘴,好不至于让她处在这么个被架起来进退两难的处境下。 “我……” “姐!”感受到刀尖刺破皮肤的刺痛,文言明嗷一嗓子就喊了出来。 文语诗哆嗦了一下,刚才鼓起的勇气和怒气彻底消失殆尽。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满眼苦涩:“是我做的,但是我没害你。” 她这次说的真是实话。 大实话。 找陈家人对温慕善哥哥下手,是她给温慕善的‘回礼’。 她不能看着温慕善一直在她面前过得那么幸福那么嚣张。 她也安排好了,一旦温家兄弟出事,温慕善查主使也只能查到齐渺渺头上。 到了那时,温慕善就会和齐渺渺对上。 这两个曾经联手把她娘家人的处境推至绝境的人被她算计到反目成仇,文语诗一度自得于自己的算计。 只是她做梦都想不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也想不到温家兄弟竟然没中招儿。 更想不到这件事会扯到罗英身上,继而又被罗英扯到了她的身上。 明明她做得天衣无缝,自认没留下一丝痕迹,怎么闹到最后,还是把她给兜进去了? 想到这儿,文语诗愣了一下。 对啊。 她都没留下一丝痕迹,那罗英凭什么说这事儿和她有关系? 单凭绑架她弟弟威胁她吗?这样威胁出的话谁又会信呢? 这么一想,文语诗紧绷的心都松懈下来…… 之前是她自己心虚,心虚到魔障了。 其实没什么不能承认的,罗英自己都说了,现在是她罗英在威胁她。 她是受威胁的那一个。 这么一来,她就算承认了罗英所有的指控,也不一定就真的身败名裂了。 她事后完全可以解释说自己是被威胁被迫承认的。 而且说是‘身败名裂’,实际上哪有那么严重,她又不会在这老虎沟待一辈子。 未来等到纪泽爬上高位,她和这些人就是两个圈层的人了。 即使她现在名声彻底被罗英毁了,她也完全不用害怕不用慌,因为未来……这些人肯定还会像上辈子一样。 哪怕是在背地里,都不敢编排她这个首长夫人。 ……是她魔障了。 在老虎沟待的时间长了就忘了要跳出局势看问题。 是她重生回来一直不顺利让她心态没有上辈子好了。 差一点就被诈到自乱阵脚了。 真是……太不应该了。 也是关心则乱了。 把被吓到乱糟糟的脑子理清头绪,文语诗眼里都多了几分镇定和从容。 她抬头,看向罗英,一字一句承认道:“没错,事情就是我做的,所有的坏事全都是我做的。” “是我买通了人,我算计你们,我承认。” 听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承认’,罗英兴奋地看向温慕善。 “温同志,你听,她承认了!就是她做的,是她买通人害你哥哥,和我没有关系!” 温慕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气氛有些尴尬,罗英仿佛一个人在唱一场情绪昂扬的独角戏。 她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有些迟疑。 “温同志……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不信?你要是还不信我再让她说……” 罗英的话没说完就被齐渺渺开口打断。 齐渺渺无奈道:“罗英,你刚才那聪明劲儿呢?” “你刚才都能一眼看出来文语诗是在和你玩心眼,文语诗表现得像是受你威胁才承认你的指控一样。” “怎么现在反倒看不出来了?就因为这一次她承认之后没补上一句求你放过她弟弟?” “就因为她没表现得受你威胁太明显,你就以为她这次的承认是真心实意?” 第381章 彻底失望崩溃 齐渺渺笑罗英的天真。 “一点儿证据都没有,你猜她怎么敢承认的这么痛快。” 不就是仗着没有证据,承认或是不承认全都靠着一张嘴。 与其不承认继续激怒罗英让罗英对亲弟弟不利。 不如索性识相点儿把所有的事全都认下来。 齐渺渺抱着手臂哼笑出声:“靠嘴承认的事,等迈过这道坎儿,当然也能靠嘴解释清白。” “所以真不知道你搁这儿傻高兴什么呢,没看温慕善都不想理你,蠢死了。” 罗英受她刻薄话受习惯了,听她这么说不仅没有心里不舒服,反倒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她说哪里不对呢! 文语诗承认的太痛快了,她看不到一点儿挣扎,怪不得温慕善不说话,换她她也无话可说啊。 现在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她逼着文语诗把锅全都揽到身上。 文语诗装出个受害者模样,换她是温慕善,她也没法说出相信她的话。 这……这就难搞了。 罗英手里的刀无意识又加重了些力气。 文言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文语诗拳头猛地收紧。 “罗英,我已经承认你说的所有事了,你没必要再拿我弟弟开刀了吧?” “不然你放了我弟弟,我和他交换,你绑我行不行?” “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我娘家出事的事你也知道,估计全生产大队没谁不知道了。” “我就剩下这一个弟弟了,你对我有怨有恨,你怎么报复我都行,别动我弟弟。” 她说着,竟是就着瘫坐在地的动作换了个跪地的姿势朝着罗英磕起头来。 如果说刚才文语诗还端着架势只肯对罗英鞠躬。 那么现在。 她算是看开之后彻底豁出去了。 她边磕头边说:“他就是个孩子,不懂事,他才十一岁啊。” “前阵子还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抢回来一条命,罗英,我知道你家里也有弟弟,谁家里都有年纪小的孩子,咱们大人之间的事不能迁怒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啊!” 她哭,那边文言明也跟着哭。 姐弟两个让人看着就心酸。 围观众人一开始还沉迷于吃瓜,对罗英的‘爆料’既震惊又愤慨,觉得罗英挺惨,哪怕干出这样的事也是被逼急了才干出来的。 就像老实人被逼急了干出傻事一样。 他们还挺同情罗英的。 可现在文语诗的一番哭诉,倒是把大家的重点重新拉回到了孩子身上。 是啊。 不管怎么被逼急,罗英其实都不应该拿孩子撒气。 小孩子懂什么? 小孩子是无辜的。 大人之间的事现在波及到一个孩子,不管怎么说,不管有什么理由,这件事总归是罗英干得不对。 而且就看文语诗心疼弟弟的架势,不少人鼻子都跟着发酸。 尤其文语诗说到谁家里都有孩子,更是让围观群众把视角带入到了她的身上,而不是像刚才一样理解罗英、同情罗英。 站在罗英的角度,确实惨。 可现在站在文语诗的角度……好像更惨。 有人没忍住开了口:“罗知青,咱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矛盾到底谁有理谁没理,就像齐知青说的,都是光靠嘴说,连个证据都没有。” “要不然你先把孩子放了,孩子是无辜的,至于你们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你们再单独找机会唠?” “是啊,没必要拿个孩子开刀,而且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看纪泽媳妇不像那么心黑的人。” 一个能为了救弟弟咣咣给别人磕头的人,心能冷硬到哪里去? 哪就至于用那么吓人的手段害人了。 他们没怎么和文语诗打过交道,不了解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光看对方想救弟弟的心……说实话,挺让他们动容的。 心里的天平不自觉的就偏向了看着更可怜的一方。 听着村里人七嘴八舌的劝,罗英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为自己自证,好不容易豁出去倾诉自己的委屈。 结果到头来,这些人完全不在意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只愿意假模假样的劝她把孩子放了? 她把文语诗弟弟放了,文语诗会放过她吗? 他们怎么不想想? 还是说…… 他们不在意。 根本就没人在意。 没人在意她的委屈和冤枉,也没人在意她会遭遇什么,会因为这冤枉被迫害成什么样儿。 他们善良,却又没那么善良,最起码站在罗英的视角,她只看到了讽刺。 巨大的讽刺。 在此之前,她不后悔绑架文语诗弟弟,但是现在……她后悔了。 她这哪里是绑架了文语诗弟弟,她这分明就是被文语诗给道德绑架了啊!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只要她是绑架犯,她的委屈就不是委屈,她的所有指控就全都能被一句轻飘飘的误会给盖过去。 因为她绑架孩子了,所以她就是十恶不赦的那一个。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这群人从来也没想过要给她主持公道是吧? 原来她一开始就想错了,她还是太‘老实’了,以为自证清白就真的会被还以清白。 谁知道压根就没人关心她的清白。 齐渺渺说得对,她太蠢了。 “我错了。” 罗英闭了闭眼,小声呢喃。 齐渺渺相比外边的人,离她更近,隐约听到个话音,有些纳闷:“你说啥呢?” “我说……我错了。” “你咋错了?”这一次齐渺渺是真没跟上罗英的思路,觉得罗英这话说得突然又莫名其妙。 咋就突然承认上错误了。 “你说啥呢?” 罗英弯起眼睛,勾起唇角:“我没说啥,我就是发现我大错特错了。” “渺渺,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你鼓励我把所有的冤屈说出来,也错了。” “啊?”齐渺渺一脑袋问号,咋她也错了,“我错哪了?” 罗英喃喃:“你错在相信这世上还有公道,还有人能给我评公道。” “我错在和你一样天真,以为自己把所有实情说出来,就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其实没有,什么都没有,是我们想法太天真了。” “我还是太懦弱了。” 罗英越说,语气越激烈—— “我踏马都走到这一步了,还遵纪守礼的找人评理做什么?!” 他们把她看成绑架犯,却又觉得能劝动一个绑架犯。 所以……他们就是没把她看在眼里啊! 是她给了他们轻视她的机会。 她手里有刀,竟然还会傻乎乎的把那把名为‘道德绑架’的刀交到这些人手里任由这些人审判她。 真是……蠢。 第382章 她的下场? 察觉出她情绪不对,齐渺渺下意识劝了一句:“你别冲动。” 别冲动? 罗英轻笑。 现在已经不是冲不冲动的问题了,问题是……她早就回不了头,且看明白根本就没人会救她。 她没有生路了。 而且这次过后,她还在明面上彻底得罪了文语诗,文语诗只会更和她不死不休。 面对这样的未来,罗英浑身发冷,灵魂却炽烈着、疯狂着……想要干点什么。 而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等着束手就擒。 她看着文语诗,眼睛亮得惊人。 阴沟里的老鼠第一次想燃尽性命的硬气给这些瞧不起她的人看看! 看看像她这样怯懦的老鼠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她说:“渺渺,以前给你下药害你的事儿,我最后发自内心的向你道个歉。” “补偿是补偿不了你了,我帮你出口气吧。”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眺向温慕善。 “温同志,你或许不相信我说的所有话,但是她文语诗对你有恶意你应该能感觉得出来。” “我也帮你出口气,就当……就当是你没第一时间向大队指控我的谢礼了。” 她已经不求什么公道和相信了,她看透这该死的现实了。 她现在就只想让害她到这个地步的文语诗付出代价! 把文言明一点点往上拎,文言明踮着脚尖艰难的呼吸。 文语诗心中不好的感觉更盛:“罗英,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你放下我弟弟。” “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你想做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罗英点头,“当然要冲你来。” “你们不是不让我牵扯孩子吗?那我就不牵扯。” 她说着,一个使力,把文言明往自己身后重重一扔。 文语诗看到这一幕,连尖叫都忘了尖叫,身体下意识朝自己弟弟冲了过去。 满心满眼都是要在自己弟弟重重摔倒在地上之前,把人给拉住。 和罗英擦身而过的时候,她只顾得上她弟弟的安危。 完全忘了细琢磨罗英这奇怪的话和奇怪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罗英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一把刀从她身后狠狠扎进她的身体。 感受到迟来的剧痛,文语诗顿在原地怔怔转身。 第一眼。 看到的是罗英那张解气到扭曲的面容。 第二眼。 伴随着不少人冲进来的脚步声以及吸气声,她看到了罗英本来拿着刀此时却空无一物的手。 “你……” 罗英抖着手,脸上却带着笑:“我什么?是不是没想到我能动手?”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要饭的,又贪又窝囊是不是?” “就连你弟弟在我手里,你都敢跟我玩心眼,不就是吃定了我不敢真的干出什么事儿吗?” “文语诗,我得让你知道,我罗英不是好惹的,你害我,我是没证据证明你害了我,但不代表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我自己的仇不期望任何人帮我报,我自己就报了!” 就是这样。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相信和评理了。 反正她都这样了,她的下场也可以预见了,既然如此,只要能让文语诗不好过,她又何必继续再当窝囊人、老实人? 她就要在迎接自己的‘下场’之前,亲手了结这段仇怨。 不然她死了都不甘心! 文语诗已经听不见她嘴张张合合的在说些什么了,背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罗英的刀确实不利,也因为不利,刀片只扎进她身后半截。 晃晃悠悠的,扎得不稳。 可也恰恰是因为这样,文语诗的痛感才更加的强烈,她死死瞪着罗英,余光看到温慕善跑到近前。 她以为温慕善是来看她的情况的。 看她有没有大事,会不会死。 却不想温慕善第一个凑近的竟然是罗英。 脑子里因为剧痛响彻着巨大的轰鸣,她听不清温慕善在对罗英说什么。 温慕善说话的声音也实在是小。 但文语诗分明看到温慕善刚和罗英说完话,罗英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紧接着。 刚才还对着她笑得解气、痛快又狰狞的罗英突然就像是中邪了一样,开始大吼大叫,乱蹦乱跳。 边手舞足蹈边嘴里喊着什么。 具体喊的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剧痛让她没有办法再强撑着精神保持清醒。 世界暗下来的前一秒。 文语诗看到的,是温慕善对着她,笑得一脸的温和无害。 可她分明就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意味深长…… …… 一把从身后插进去半截的刀,当然不会让文语诗把命给交代了。 只是文语诗也确实伤得不轻。 昏迷了两天才在医院病房里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生产大队里的妇女主任——崔春红。 除了崔主任之外,她床边空无一人。 心中泛起苦涩,文语诗气息虚弱的问出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我弟弟没事吧?” 崔春红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姐姐,放心吧,你弟弟没啥大事。” “就是摔得不轻,然后可能是被吓着了,精神头儿不大好,一直咳嗽。” 这确实对她弟弟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罗英没在她晕过去之后像对待她一样对待她弟弟。 那就行。 文语诗轻轻松了口气,忍着后背撕扯的疼痛,问出了她第二关心的问题:“崔主任,罗英现在在哪?” 崔春红其实早就猜到她会问罗英,罗英干出这么大的事儿,文语诗作为受害者,醒来之后肯定是要关心罗英的下场的。 可是……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文语诗,她知道文语诗期待的答案是什么,可惜,罗英的下场还真没按照文语诗期待的去。 “罗英被遣送回老家了。” “什么?!” “你没听错,被遣送回老家治病了。” 再一次得到荒谬的答案,文语诗一个激动都恨不得从病床上坐起来!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又因为后背的疼痛让她无力地跌回病床。 她不可置信:“怎么就遣送回老家了?她伤人了,她把我伤成这样还绑架了我弟弟,她应该进监狱!” 第383章 被温慕善阴了 崔春红被她这情绪激动的架势吓了一跳。 “你别激动啊,这才刚醒,伤还没愈合呢医生都说不能让你动作大扯到伤口,你咋一点儿不顾及你自己个儿的身子?” 这样的伤要是放到她身上,她呼吸都不敢重了。 这纪泽媳妇倒是虎,刚醒过来就敢有大动作。 知道对方说的是好话,可文语诗已经顾不上身上的伤了。 她就想知道为什么罗英干了那么大的事,下场不是进监狱,而是被送回老家。 什么遣送,糊弄傻子呢。 送就是送,要是遣送,为啥不遣送到别的苦地方去,反倒把人给送回家了。 崔春红无奈:“她是伤了你,还绑了你弟弟,你的心情我们都很理解。” “但遣送她回老家的事,我们这边也是有缘由的,不是啥也不追究的就把人给放了。” “有什么缘由?”文语诗不依不饶,“崔主任,你说的缘由不会是她说的那些瞎话吧?” “她说她是因为我布局害了她,所以才报复我,那都是无稽之谈!我压根就没做过她说的那些事儿!” “她连证据都没有,就只会抓着我弟弟威胁我,空口白牙的污蔑我。” “我是承认了,那我不是被逼无奈才承认的吗?” “事实上我压根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更没干过她说的那些事。” “你们不能信了她的一面之词,觉得我被威胁着承认了,就是她情有可原了。” 文语诗急到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因为强撑着说出这些话, 更加的失去最后一丝颜色。 看起来惨白的吓人。 崔春红急的直拍大腿:“你可快别说了,我看你都要撅过去了。” “你看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脾气咋比我还急,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这边上劲儿了。” 崔春红叹气道:“你和罗知青的事咱们生产大队这边没法站谁对谁错。” “你俩各说各有理的,谁也拿不出证据,罗知青拿不出你害她的证据,你也拿不出她诬陷你的证据,你说婶子说的有没有错?” 文语诗噎了一下。 崔春红说的确实没错。 她只抓住了罗英那边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她布的局。 可反过来一想,她也没有证据能证明罗英说的都是假的。 毕竟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了太多事儿。 尤其是她和她娘家人指使罗英下药的事,她把细节说得很清楚,一看就不是被逼着承认的。 在社员们心里,她八成也是没啥信誉的人。 除非她拿出证据证明罗英从头到尾都在污蔑她,不然社员们对她肯定是持怀疑态度。 怀疑她的人品和所作所为。 不可能完全信任她,站在她这一边。 文语诗垂下眼,崔春红拍了拍她的胳膊,实话实说:“所以啊,你们的事咱们生产大队这边其实没啥偏向。” “说白了,你们都是外来的,本来也不属于咱们老虎沟,你们成仇人了,只要没危害咱们老虎沟,咱们其实没心思管太多。” 文语诗了然:“所以就因为你们不想插手我们这些外人的矛盾,哪怕罗英干出这样的事,你们也没把她送到政法队去?” “反倒像是甩开个包袱一样,让她回老家了?” 她心中瞬间涌起一阵悲愤。 “这对我公平吗?” “你看,我就说你性子急,想的又多。”崔主任都不知道咋说好了,“不是你想的这样。” “就像你说的,不管我们想不想插手你们之间的事,这一次罗知青做的都过分了。” “原本应该把她送到政法队的,她干的毕竟是犯法的事。” “但是她本身有点毛病,我们只能把她遣送回老家,我刚才不就说嘛,把她遣送回老家治病去了。” “这才是没把她送去政法队的缘由。” “不是因为相信她说的那些话,觉得她可怜,觉得她干出绑架伤人的事是情有可原。” “也不是因为不想管你们外来人之间的矛盾。” “是她精神有问题,大队这边没法处理她,只能把她送回她老家的精神病院。” “什么叫精神有问题?”文语诗都听愣了,她和罗英打过这么多次的交道,她怎么不知道罗英精神有问题? 怎么绑完她弟弟,捅完她,罗英的精神就有问题了? “没骗你。” 崔春红解释道:“她捅完你就犯病了,好几个人愣是摁不住她,犯病犯的可邪乎了。” “还闹着要自杀,可吓人了。” “咱们把她往医院一送,医生一看就说这是精神有问题,受刺激大发了,让咱们把人往精神病院送。” 崔春红拍着腿,说得挺激动。 “你说咱们和她非亲非故的,真把个年轻姑娘单独送精神病院关着了,要是出了啥事,人家姑娘家里人找过来,咱们怎么交代?” “正好当时稽查队的同志来了,咱们就想着干脆就近,把这烫手山芋推给稽查队。” “反正她也没干好事。” “可人家稽查队的同志说他们那不收精神病,说就算送到政法队,政法队那边也没法给个精神病判了。” “说我们要么把人养在大队里,看顾好点,别让混子占了便宜,别让人饿死。要么干脆把人给遣送回家。” “罗英是知青,她这也算是因病回城了,但是咱们也没轻饶了她,明确说要让她被转送到她老家的精神病院。” “到时候是好是坏,是活得下去还是活不下去,全靠她家里人的看顾和良心了。” 按理来说,崔春红一个妇女主任是不应该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的。 可文语诗是个不依不饶的性子。 她要是不向着文语诗说几句好话把对方给安抚住了,这姑娘还不一定要怎么闹腾呢。 刚才就敢直指她们领导工作不作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 要是对她们的处理不满,怀恨在心,等出院蹦高去举报她们可完犊子了。 没事都能被文语诗给闹出事儿来。 崔春红也是没招儿了。 只能把罗英的处理结果往严重了说。 好在这病房里也没别人,崔春红也不怕自己说话不严谨再被人抓住话柄。 她有她的想法和顾虑,文语诗却没法体会她的‘苦心’。 文语诗现在满脑子都是—— “她根本就没有精神病!她那是装出来的,肯定是装出来的!” 喊完这一嗓子。 眼前莫名浮现出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温慕善朝她笑得温柔又意味深长……脑子好似被莫须有的电,电了一下。 一瞬间就清明起来。 不对! 她好像又被温慕善给阴了! 第384章 我来幸灾乐祸 崔主任说罗英伤完她就发了病,可她分明记得罗英是在温慕善凑近了说完话,才突然变脸的。 那个时候她即使疼的快晕过去了,但还是看见了。 就是温慕善凑过去,不知道对罗英说了什么,然后罗英明显就变了神情! 不只是神情变了,人也变得不对,像是突然中邪了一样开始手舞足蹈。 嘴里好像还喊了什么,只是她当时疼到失聪,恍惚间什么也没听清。 那是她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她不可能记错。 而如果她没有记错。 那这一切的一切背后……肯定有温慕善的手笔! 是温慕善在阴她!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温慕善在她晕过去之前看向她的表情。 神情里没有一丝对于罗英对她指控的震惊。 有的——全是从容、笑意,以及……意味深长。 这她要是还品不出问题,她算是白活了两辈子! 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敲响。 文语诗眼皮跳了跳。 崔春红扬声道:“门没反锁,直接开门往里进就行。” 话落。 门开。 文语诗听到崔春红高兴的声音:“善善你咋来了?” 温慕善笑着回:“我听我公爹说您一直在医院看顾病号,怕您身体吃不消。” “这不,正好我今天没事儿,就想着过来替你来。” 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儿,崔春红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正愁在文语诗面前下不来台,文语诗这人轴到说不通理呢。 就有人给她解围来了。 果然啊。 还得她们老虎沟土生土长的姑娘,善解人意又会心疼长辈。 不像这外来的。 对她这么个长辈、领导一点尊重都没有。 话里话外的还要责怪她处事不公。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 心里埋怨颇多,嘴上却不能直接像甩开个包袱一样痛快答应让温慕善替她。 “善善啊,婶子知道你心好,可这看护不是个轻松活儿,你没看纪家人都不愿意来嘛。” 暗戳戳的拿话点了点文语诗有多不知道好赖,她一个外人比文语诗婆家人都有心。 结果文语诗醒过来之后,不仅没有一句感谢话,反倒对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她现在把话捅破,就不信文语诗不害臊! 小发雷霆的刺激完文语诗,崔春红拉住温慕善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这也是代表咱生产大队过来伸把手,也是我当妇女主任的职责,哪能让你替我担了这份责任。” “好闺女,听婶子的,你探望完就走吧。” 嘴上说着让温慕善探望完病号就走,实际上崔春红看温慕善的眼神都是藏不住的,眼巴巴的期待。 生怕温慕善真听了她的话,被她给劝走了。 温慕善看得好笑,温声哄道:“崔婶,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咱们不说那些客套话。” “你怕我累着我还怕你累着呢。” “行了,别劝我了,你呀,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看看这脸色都熬成什么样儿了,我这得亏是来了,不然我都怕你出事儿。” “而且我来之前你小孙女可跟我说了,说你要是再不回去,她就要跑医院来哭了,两天没看着你,她都想你想到吃不下饭了。” 一听说自己宝贝疙瘩想自己想到饭都吃不进去了,崔春红这下是彻底待不住了。 “不吃饭哪行,这不胡闹嘛!” “这我真得回去看看,善善,你帮婶子顶一阵儿,婶子看着我那小孙女吃完晚饭就回来替你。” 天大地大,没有她宝贝孙女大。 看着崔春红不再磨叽,拎起布兜子就走的背影,温慕善慢慢悠悠跟在后头把病房门给关上。 随着关门声响起,病房里意料之中的,气氛陡然沉寂下来。 拉开挡着的有些沉闷的窗帘,温慕善像在自己家一样闲适。 一点都不在意此刻气氛的凝滞。 她还有心思拖着把凳子坐到文语诗病床旁,自己给自己找吃的。 虽然文语诗这边也没啥吃的。 就像崔春红说的,最应该过来看护的婆家人都没来,大队出于人道主义分出人手帮忙搭把手。 这就已经是大队的心意了,仁至义尽了。 根本也不可能像照顾自家亲人似的连好吃好喝都供应上。 顶多是大队出粮食,不让文语诗饿死。 总而言之,没啥吃的。 温慕善找了一圈,也就找到几颗花生,估计还是崔春红在这儿待着,闲着没事留着自己吃的。 现在倒是让她捡了个便宜,进她嘴了。 看她吃吃喝喝悠闲得不行,文语诗有些破防。 “温慕善,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吃这么点儿花生剩?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日子难过成这样,都把你饿到这个地步了。” “当然不是。”温慕善也没和她冷战,自然不会闭口不言。 文语诗既然先阴阳怪气了,她肯定是要怼回去的。 “我特意过来是来看你笑话的啊,你应该心里有数。” 把一粒花生粒扔到天上优雅的用嘴接住,温慕善边嚼花生边打趣道。 “多有意思啊,被自己养的‘狗’咬成这样,我要是你我都没脸见人,更遑论是见我这样的老熟人。” “这病房里要是有条地缝,我要是你,我都能钻进去。” 被子下的手缓缓收紧,文语诗懒得再和温慕善耍嘴皮子。 她冷声拆穿:“这件事是你安排的吧。” 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温慕善歪了歪头:“你说哪件事?” 她安排太多事了,文语诗突然这么说,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文语诗说的是哪一件。 这姐们不会是诈她呢吧? 文语诗冷笑:“你说哪件,还能有哪件?” “当然是你口中我养的‘狗’罗英绑架我弟弟拿刀捅我的事,是你指使的吧?” “你不用不承认,我太了解你了,这事儿绝对是你干的,不然你当时不可能是那个反应。” 听她这么说,温慕善觉得自己可太无辜了。 “我可没指使她干犯法的事儿,你不能一上来就污蔑人啊。” 说得好像她是什么法外狂徒一样,还能在背后指使别人绑架捅人了。 她哪是那样的人,她纯正面角色。 “我污蔑你?温慕善,你现在怎么这么虚伪,敢做都不敢当了?” 第385章 聪明 “罗英说我布局害她,是,我是布局了,但是我布的局从头到尾就没想着带上她。” “怎么她就突然入局了?还有齐渺渺,怎么也入局了?” “不仅入局了,罗英还成了最大的受害者,张口闭口的说我害她,说我不给她活路。” 文语诗是在和小文争抢身体,但不代表她就失忆了。 即使身体有时候被小文抢夺过去,她也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根本就不存在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小文操控身体做出她不知情的事儿。 她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她没想在这一局里把罗英和齐渺渺拖下水。 可罗英和齐渺渺还是下水了。 不仅下了水,罗英还把她的计划知道得那么详细。 以罗英的能力,是万万不可能达成的。 唯一有可能、有能力拆穿她计划的,只有温慕善。 文语诗盯着温慕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我上辈子真是走了大眼了。” 温慕善这样的人,她竟然曾以为对方不堪一击。 现在想来,她以前的自大还真是可笑。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背后算计你,又是怎么驱使罗英那样又贪又懦弱的人帮你闹这么大一场的。” 罗英能被驱使着出面绑架伤人。 这在文语诗看来,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的事,偏偏就在温慕善手里实现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别和我扯别的,也别不承认,这屋里没别人,咱们说话根本也不用藏着掖着。” “你是什么样儿,我是什么样儿,大家彼此心里都有数。” “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连买通人的手段都比她高杆? “你许诺了罗英多大的好处?” “你答应给她家里人安排铁饭碗了?” “还是说你威胁她了,告诉她她要是不这么干,你就让她在老虎沟生产大队活不下去?” 听她这么猜,温慕善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以为我是你呢?不是威逼就是利诱,然后用完人还能被人反过来威胁到,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蠢呢?” 一连被温慕善扎了好几句,文语诗气到都开始翻白眼。 “看你这德性。”温慕善用花生壳扔她脑壳,“别猜了,猜来猜去也猜不中。” “我刚才也没骗你,我确实没指使她绑人伤人,犯法的事我何必冒着大风险去雇人干,我又不是你。” “不过别看我一直说你蠢,你这刚醒就能猜出来罗英的事是我在背后出了力,看样子……你也没蠢到家。” 温慕善声音很轻,笑声也很轻。 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给了文语诗最大的气受。 文语诗急促的呼吸了好几下才调整好自己情绪喘匀了气。 “你嘲讽我嘲讽够了吧?” “够了。”温慕善点点头,“其实也不是嘲讽,我刚才刚说完的那句话不就是对你智商的肯定嘛。” 她觉得自己态度挺好的。 也不知道文语诗怎么就被气成这样。 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这么点儿养气功夫都没有,真完蛋。 温慕善又开始吃花生,边吃边给文语诗‘解惑’。 说是‘解惑’,实际上是赛后嘲讽,痛打落水狗。 她说:“你的算计其实不错,要是换俩目标说不定就成功了。” “可惜啊,你算计的是我两个哥哥,我俩哥哥太正派了,正派到你用那种歪门邪道根本算计不成。” 文语诗眼神阴沉:“算计不成你也不至于怀疑到我的头上。” 她还是那句话,她不认为自己有丁点暴露。 她每一个环节都扫尾扫得干净,温慕善再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怎么就能锁定目标利用罗英来报复她? 温慕善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没办法,她实在是憋不住笑老对头的天真。 “文语诗,醒醒,这是1968年,这不是上辈子,我们重生回来了。” “你怎么能说出我就算算计不成也怀疑不到你头上这样的话?” “你以为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是我在明你在暗?” “像上辈子那样,我要对付一堆惦记纪泽的红颜知己,哪怕被人害了也很难猜出来下手的具体是谁?” “你快清醒清醒吧,这不是上辈子了,我没那么多仇人!” “也没那么多人帮你转移注意力,我现在仇人就你一个,没别人了。” 要是放在一两个月之前,她的仇人说不定还有钱家人。 也就是严凛的亲生父母那边。 那一家子一直看不上她,会背地里对她下手,背地里坏她,是很有可能的。 可是她都把那一家子给搞家破人亡了。 仇人都销户了,她现在的仇人可就剩下文语诗一个了。 “所以多简单的一个事实啊。” “这时候能下手对付我、害我,还是这么往死里害,想害我家破人亡有这么大仇怨的仇人,文语诗,除了你之外,没别人了。” “我还用找证据证明是你吗?我还用刨根问题的调查,一直调查到把你钓出来,才能确定你是幕后主使吗?” “没必要吧,多浪费时间啊。” “就像你现在刚醒,一复盘,发现罗英不对劲儿,眼珠子一转就猜到是我在搞鬼一样,这是咱俩之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 温慕善坐姿嚣张。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说,不是你在背后搞东搞西的算计我俩哥哥,那也不耽误我算计你啊。” “顶多是多往你身上摞了一个大仇,哪怕没有这大仇,也不耽误我对付你。” “幕后主使是谁我猜对猜错都不影响算计你,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文语诗沉默。 文语诗喉咙痒痒,只觉一股熟悉的腥甜在使劲儿的往上返。 她知道自己这是身体虚的要吐血,也知道是被气的情绪激动。 可要是当着温慕善的面被气吐血了,那她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死死掐着掌心,她到底凭着毅力把到了嘴边的血给咽了回去。 生平第一次,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不是咽委屈。 是咽真正的血。 她声音沙哑:“倒是我想得太多了。” 她只想着怎么把计划做得更天衣无缝让自己不暴露一点儿。 却忘了现在的情况和上辈子不一样。 这个年纪的温慕善,压根就没上辈子那么多‘仇人’。 她做的……完完全全就是多余的事。 以为自己在背后操控,隐身得很好,实际上……她踏马打的是明牌! 她自认自己聪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犯了最蠢也最浅显的错误。 也难怪温慕善突然开始频繁的笑她蠢…… 不能想了。 这么一想,又想吐血了! 第386章 上辈子白活了? “那你是怎么把齐渺渺和罗英扯进来的?” 这个问题,文语诗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让懦弱者冲在最前,做最大胆最疯狂的事。 让最不受控制的人掌控闹剧的节奏,该拱火的时候拱火,该捂她嘴的时候捂她嘴,比狗都听话。 把这样性格上大有问题的两个人操控成这样,文语诗看向温慕善的眼神都变了。 温慕善只当没看见她的‘贼眉鼠眼’:“我是怎么把齐渺渺和罗英扯进来的……这就得谢谢你了。” “多亏了你把事情做得那么周密,为了不暴露身份还用心的给自己铺了层假身份。” “知道自己穿着打扮是城里人模样,就故意给自己装成了个知青。” 温慕善轻笑。 “你想用这样的身份取信于陈家那边,还给自己编了一套可怜知青被村霸欺负的博同情话,好让陈家人完全信任你就是个知青。” “这么一来,就算陈家人被抓,也顺藤摸不出你这个瓜,因为压根就找不到你这个知青,是这样吧?” “而且……你故意说你是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让我猜猜,你其实就是想在事发之后把我的注意力往齐渺渺身上引。” “你觉得因为上辈子发生的事,我心里肯定会对齐渺渺有心结,像这辈子重生回来和你过不去一样,也和齐渺渺过不去。” “所以如果查出害我哥哥的知青是咱们生产大队的知青,我只会怀疑齐渺渺。” “文语诗,这是你的用意吧?” 文语诗没说话,算是默认。 以她和温慕善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她装模作样的去否定或是推脱、解释什么了。 见她默认,温慕善抬手弯起食指点了点头:“你啊,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给自己叠了甲,把祸水引到知青院,你就没想过我会顺水推舟?” “我都猜到害我的只会是你了,你猜我为什么没直接找上你要说法或是打你?” 文语诗瞳孔猛地一缩,就听温慕善继续说。 “当然是因为我想回敬你啊。” “打你一顿多便宜你,你变着法的害我亲人,想让我跟你一样家破人亡,我怎么都得精心的回敬你一场。” “不是吗?” 温慕善笑着朝文语诗挑眉,眉眼间没有肤浅的得意,只有突然凛冽起的气势锋锐。 “多谢你给我顺水推舟的机会,我在猜到你的用意之后,一下子就有了个有意思的想法。” “我在想,既然你都叠了层知青的甲,那我为什么不干脆把这口黑锅摁到你想祸水东引的知青身上呢?” “反正局是你布的,我没插手,算计也是你算计的,陈家人的供词全在你的算计之内。” “看供词,指使陈家人害人的只会是知青,那我就假装没猜到是你做的,直接去找知青咯!” “我第一个找上的就是齐渺渺。” “我和齐渺渺把事情一说……” “啊对,我还添了一句,我说陈家人供出的知青名字是齐渺渺,你猜齐渺渺听完之后怎么说的?” 文语诗脸色黑沉:“怎么说?” 温慕善眼神揶揄:“她说肯定是你做的。” “说不需要找任何证据证明是你做的,不需要浪费那个时间,她敢确定,这种事肯定就是你在算计。” “你是因为她揭了你娘家的老底所以想报复她,这才布局害她,打着她的名义找人害我娘家哥哥,就为了让我和她对上。” “说你搞这么一圈就是为了借我的手让她在老虎沟生产大队待不下去,你想往死里害她。” “所以不需要去调查验证,事情肯定是你干的。” “文语诗,你看看你这‘口碑’,都多好了,真羡慕你。” 看到文语诗一瞬间脸色加倍难看,温慕善扯着唇角笑说:“还不止齐渺渺呢。” “你以为罗英是怎么入局的?” “和齐渺渺一样,齐渺渺只是说陈家人看到的知青证明上写的是她罗英的名字,罗英就第一个想到了你。” “罗英说你是故意陷害她,就因为她当初帮你给齐渺渺下药,你现在就想灭她的口。” “啧啧……你这混得……是真有口碑。” “只要是算计人的事被人发现了,都不需要你跳出来认领说是你做的,人家自己就能猜到肯定是你干的。” “这一点我都挺佩服你。” 她说着佩服的话,可文语诗却要被她的‘佩服’给气死了。 好一个顺水推舟。 好一个连续利用两个人朝她报复回来。 “温慕善,你心眼这么小,严凛知道吗?” “他知道你这人有多睚眦必报吗?” “知道你多不善良,多狡诈,为达目的多无所不用其极吗?” 温慕善不解:“他知道倒是知道,就是我不明白,他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 “我活着也不是为了装出个美好模样给男人看的,我和他在一起也不是骗婚,也没故意装出朵白莲花姿态吸引他。” 她和严凛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来的。 她就不理解,文语诗怎么这么执着于这样的问题。 “你之前拦住严凛好像也一直在说这些没有用的,这点我挺不理解哈。” “我不善良、我狡诈、我小心眼……那又怎么样?” “这就是我,我就是我,从我和严凛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最真实的我是什么样。” “你怎么老觉得我的爱人会不了解我的性格?” “你每次问出这样的话,无论是当着我的面问出来,还是当着严凛的面,挑拨一样的问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文语诗不觉得好笑。 她只觉得荒谬。 “你到底是怎么给严凛洗的脑?他知道你所有不完美的一面还能要你……你不会是手里有他什么把柄吧?” ‘要’这个字听得温慕善皱起了眉头。 “文语诗你老古董啊。” “不对啊,我们都是从上辈子老死回来的,我的思想怎么就没你这么‘旧’呢?” 什么要不要的,还以为这是在旧社会能男休女,主动权掌握在男人手里呢? “你没事吧?” “你上辈子白活了?” 第387章 账,咱们一笔一笔的算 提到上辈子,温慕善有些福至心灵。 “我……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她看文语诗的眼神变得怜悯。 “文语诗,你这人还挺可悲的。” “上辈子一直围着纪泽转,纪泽想要你就能要,不想要你你就没资格在留在他身边,对于你和纪泽的关系,主动权确实一直掌握在纪泽手里。” 身份差距太大,又太过患得患失。 可不是脑子被封在了旧社会,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哪里不完美,对方不要自己了嘛。 这么一想。 真可悲。 被温慕善的眼神刺伤了自尊,文语诗多少有些恼羞成怒:“你懂什么?” “你上辈子没留住纪泽,就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温慕善问。 “因为你……”文语诗有些卡壳,重生回来这么长时间,看透了纪家人究竟是什么嘴脸。 她还真没办法闭着眼睛说瞎话,像之前无数次指责温慕善那样,再一次把曾经的那些嫌弃话给说出来。 她虽然恨温慕善,但她不是没有理智。 实话实说,现在回过头再看,温慕善上辈子做的其实没有什么毛病。 上辈子她抨击温慕善不贤不孝,是个泼妇,这辈子自己却活成了温慕善的模样。 她要是再拿这些话骂温慕善……好像在骂她自己一样。 看她说不出话了,温慕善嗤笑出声:“你也知道我上辈子纯遇人不淑本身挑不出毛病?” “真稀奇,连你都认可我了,我这口碑也是打出去了。” “不过文语诗,你脑子有问题,我说真的,不行你去看看吧。” “不说现在这个年代,就说咱们都是从后世回来的,你竟然还能说出‘留住男人’这样的话。”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思想太古老了。 “我不和你掰扯这些了,你自己愿意‘留住’臭鱼烂虾那你自己绞尽脑汁的留吧。” “我不一样,我上辈子吃够亏了,这辈子我就想为了自己活着。” “我就做自己,爱我的人就会爱我本来的样子,而不是装出来的所谓完美。” “说句不好听的,你装出了个完美样儿,纪泽现在不照样对你弃如敝履嘛,他都在部队当着你爸妈的面扬言要和你离婚了。” “你就是给他脸了我告诉你。” “真把男人当成天了,旧社会都没了,思想都开放了也没把你脑子给开放过来,还文化人,还书香门第呢,裹上小脑了。” 不说了。 再说下去她都觉得自己要成文语诗闺蜜了。 “我的事你就不用再操心,你放心,我过得很好,我的丈夫了解我爱慕我,当然,你之前跑到我丈夫面前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虽然我们夫妻关系没被你挑拨到。” “但是你既然都说我小心眼了,我怎么都得回敬回敬你。” 温慕善话落,见文语诗猛地瞪大眼睛。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狡黠:“逗你玩呢。” 说完,在文语诗明显有所放松后,她笑得更开心的说—— “我早就计划好要回敬你啦!” “不是因为你刚才骂我小心眼才记仇准备日后回敬你。” “是在你找上严凛之后,我就决定要报复你了。” 文语诗放在被子底下的手都在抖,不是怕的,是被温慕善这一次又一次气的。 “温慕善你神经病吧?” “噫……你算计完我还骂我神经病?”这让她上哪说理去? “你当初明着跑到我丈夫面前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吸引我注意力,好让我留意不到你背地里对我亲人的算计。” “你奔着让我家破人亡来,不仅给你自己叠甲,连算计都一明一暗的叠上甲了,你都做初一了,还不让我做十五?” “可你已经报复我了啊!”被温慕善一通指责,文语诗现在已经不单单是生气了,她甚至都有点委屈。 “我算计你亲人,你就设计让罗英绑我弟弟,你之前还联合齐渺渺害我娘家人,这还不够吗?” “而且我身上的伤是假的吗?” “我差点被捅死!” 要不是那刀是从背后进的,要不是那刀不算锋利。 她现在已经躺地里了。 “我是布局算计你亲人算计你了,可咱说句公道话,你们出事了吗?” “我算计是不是落空了?” “你们没出事,没有任何损失,我算计不仅落空了,现在还遭你报复了,这还不够?加上这次你还想再报复我一次,你要不要脸啊?” 她只知道买东西有买一赠一,还是头一次听说报复一次还要加赠一次的。 温慕善嘶了一声:“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一明一暗的结合着算计我,在我这儿你就是算计了我两次。” “你都说我小心眼了,你还指望我对你多大方?” “而且你也说了,我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现在我只达成了回敬你一次的目的,还有一次呢,我不能放过你。” 让文语诗轻松的事儿她不可能做。 “我今天过来看你,也不全是为了幸灾乐祸,说白了,是怕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我没想杀你,杀人犯法。” “反正意思你明白,我就是过来找你‘算账’的,告诉你你有一笔账在我这里暂时结清了。” “这笔账我们算得清楚明白,我知道你是怎么算计我的,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敬你的就够了。” “以后你也别波及旁人,当然,你也波及不上,齐渺渺是个炸药包,你碰她她就炸。” “至于罗英……”温慕善笑眯眯,“她回老家了,我安排的。” 劝大队放人回老家的稽查队同志就是她之前安排去吓唬罗英的人。 打着稽查队的名头是好用。 “我还特意让严凛动关系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也算全了她最后说要帮我出气的情分。” “所以就是……她绑了你弟弟,捅掉你小半条命,然后……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哦。” ‘噗!’ 文语诗一直死死憋着的血到底是气急攻心再也压抑不住地吐了出来! 她伸出攥拳攥到指甲都劈了的手,指着温慕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温慕善握了握她颤抖的手,好脾气的说:“别生气,生什么气,别忘了咱俩可还有下一笔账等着清呢。” “你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我也不能让你和纪泽那狗东西好过了。” “记住,是你先惹我的,讲点武德,别喊委屈,也别摇白旗。” 第388章 你冷心冷肺 “温慕善!” 文语诗喊的多少有些撕心裂肺。 “我没聋,这里是医院,要不你小点儿动静呢我的大首长夫人。” 呼吸剧烈起伏,手抖得温慕善都有些看不下去:“用我帮你找医生吗?我看你病得不轻。” “不用你假好心。”刚才那一声喊好像透支了文语诗所有的气力,她死死盯着温慕善,突然来了一句—— “你这么对我,就一点儿都不顾及你的好妹妹?” 她的好妹妹? 温慕善想了想,了然道:“你是说小文?” 文语诗颔首,满眼讥讽:“你的狗腿子,你的好妹妹,她可是一直拿你当亲姐姐看,你倒好,报复起我来完全不管她的死活。” “你难道不知道我要是死了,她也活不了,这具身体可是我们共用的。” “你就这么任由罗英朝我下手,你就不怕你的好妹妹跟着我一块儿没命?” 文语诗像是拿住了什么把柄,被血染得通红的嘴笑得得意又畅快。 仿佛终于在温慕善面前夺回一城。 为自己刚才被气到吐血的事儿挽回了点儿面子。 温慕善坐在凳子上没说话,脸上一直带着的笑也收了回去。 文语诗见状更得意了:“怎么?没话说了?” “温慕善,我就说你这人虚伪,假模假样,叫了个善名,实际上比谁都要冷心冷肺。” “你其实一直都在利用你的‘好妹妹’吧,完全没有一点儿真心吧?” “我太了解你了,也就只有这辈子的我,小年轻,没心眼子,这才被你哄得一来一来的。” “没事的时候你一口一个把她当亲妹妹看,有事的时候,你连她死活都不管。” “别说你报复我的时候没考虑到她,温慕善,你算计起人来有多周密,我现在算是领教到了,如果你想保她,那就不可能顾不上她!” 文语诗说得惨白的脸颊都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可见戳破温慕善的‘伪善’让她有多激动。 “你从来都没有你表现得那么高尚,你恨我,恨我恨到只要能报复我,哪怕搭进去一条无辜的人命你也在所不惜。” “你比我狠,我承认了,就是不知道你的好妹妹现在要怎么看你。” “我现在把话也挑明了,你没法再装傻了,你以后再报复我,那就是要让你的好妹妹跟我一块儿去死。” “温慕善,你不是一直号称有良心、善良吗?我倒要看看你以后会不会昧着良心连送人去死都要附赠一条无辜的命。” “还是一条那么信任你,亲近你的人的人命。” 不是喜欢买一送一,报仇也是报复一次赠一次嘛。 现在多好。 想要她的命,那她这边也多附赠给温慕善一条命。 就看温慕善自己良心上过意得去还是过意不去了。 听她说完,温慕善摇了摇头。 文语诗挑眉:“你摇头什么意思?” 温慕善:“就是觉得你说的话都是屁话的意思。” “你说我不说话是因为被你说中了我的虚伪,是无话可说了,实际上不是。” “我不说话是因为你话太多又太密了,我懒得跟你抢话。” “尤其在一堆屁话里见缝插针,我不愿意和你一般见识。” 见文语诗又要开口,温慕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不是解释,也不是狡辩,你不用急着给我定性。” “对于你说的这些……算是挑拨的话吧,挑拨我和小文关系的话。” “我就只问你一句——你猜……我为什么会让罗英冲在最前?” “如果我想让你死,齐渺渺才是那把最锋利的刀,不是吗?” 齐渺渺有多不可控,精神有多不正常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如果她温慕善想彻底弄死文语诗,直接唆使齐渺渺动手,齐渺渺做事情一定比罗英狠且利索。 可她没选齐渺渺当这把直接朝文语诗开火的枪。 而是绕了一圈选了罗英。 与其说是想让罗英当枪打死文语诗,不如说是想让罗英站出来把文语诗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不是让文语诗身死,而是让文语诗社死,这还不叫手下留情? 她挑来挑去,已经挑了一把最钝的刀了。 为什么让懦弱者冲在最前,这就是答案。 温慕善也无奈:“人啊,有顾忌,下手就会下意识的留手。” “说实话,要不是顾及着小文,这一次我绝对让齐渺渺来当要你命的‘刀’。” 可是她没有。 她也很犹豫。 或者说。 她也觉得小文和文语诗绑定的情况很棘手且暂时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她也挺愁的。 有小文在,虽说她把对方当成塑料妹妹,可在对付文语诗的时候,对着这张脸,她总能看到小文看向她时那全然信任和感激的眼睛。 看着温慕善复杂的眼神,听完温慕善的话,文语诗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 怪吓人的。 一会儿一个表情。 一看就是小文在和文语诗争夺身体控制权。 温慕善没有插手。 这本来就是属于她们两个灵魂的战斗,她就是想插手也没法插手。 打面前这具身体一下,都得伤着小文。 就像打耗子怕伤到玉瓶一样。 还是那两个字——棘手。 好在这一次小文抢身体抢得又快又强硬,当那双记忆里满是信任、感激、柔软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 温慕善一眼就看出了现在面对她的,是哪个灵魂。 “小文。” “善善姐。” 未语泪先流,小文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哽咽着说不出话。 配上这具身体现在苍白的脸色,憔悴的状态,温慕善都有些不忍心看。 她难得道了歉。 “是善善姐对不住你了。” “我不是没有顾及你,是我没想到罗英那样懦弱的人,被逼急了竟然都能干出这样的事。” “我以为她被逼急,顶大天了是把那‘老姜’干过的坏事给捅出来,没想到她敢直接捅人。” “害你跟着一块儿受伤,是我思虑不周。” “不是你的错。”小文瘪着嘴哭得像个孩子,“是我不争气,我让你绊住手脚了。” 她不傻,她知道温慕善为了她错过了多好的报仇机会。 就因为她和上辈子回来的老姜绑死在一起,让温慕善想对老姜下手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生怕下手狠了再伤到她。 第389章 原来如此 她不会听老姜的挑拨。 温慕善对她啥样她心里有数。 温慕善和老姜有多大的仇,她心里更有数。 在这种情况下,温慕善竟然都能因为顾及她而留手…… 这一刻的小文,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慕善。 她感觉自己喊温慕善‘姐姐’,对于温慕善来说,都是一种绑架。 好像一直在强调她们的关系,让温慕善做任何报复都要顾及她一二一样。 这太不应该了。 换位思考。 如果她是温慕善。 她上辈子被老姜害成那样,这辈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能重头再来大展拳脚的展开报复。 别说半路杀出来个便宜妹妹了。 就是亲妹妹。 换她是温慕善,她都能为了报仇牺牲掉亲妹妹。 可温慕善没有牺牲她。 即使她本来就是要被牺牲的存在。 她以前爱慕过的纪泽,现在恨不得她立马消失。 重生回来的上辈子的她,也恨不得她马上彻彻底底的把这具身体拱手相让。 那么理直气壮。 谁也没把她当人。 只有温慕善把她当人看了。 她现在却一直在当温慕善的绊脚石。 这不是欺负对她好的人吗? “善善姐……”小文擦了擦眼睛,眼神里都是认真,“你下回报复她的时候别管我了。” “我说真的,不是故意这么说让你有负罪感,我是说认真的,别管我了,大不了我和她一起死。” 温慕善觉得这话说的孩子气:“什么一起死不一起死的,之前是谁哭着跟我说自己想活的?” “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你那么坚定的想要活,那就好好活着。” 伸手摸了摸她温热的额头,温慕善温声说:“我其实不是什么好人,她刚才说的也没错,我挺虚伪的,也没少利用你。” 看小文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温慕善看得好笑。 “我真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也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期待。” “这次的事我是顾及你了所以没下狠手,但也不全是因为顾及到和你的情分。” “除了情分,我这个人,多少也是有些底线的。” “我是想报仇,但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为了报仇就什么底线都不顾,什么都能牺牲的怪物。” “我想让她死,但我不想让你这样一条鲜活又年轻的生命给她陪葬。” “不值得,她也不配。” 收回手,温慕善的坐姿都没了刚才的笔直,她难得在一件事情上觉得迷茫。 “我现在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我还是会继续报复她,但就像这一次一样,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在我的掌控范围内。” 她是人,她不是神。 “我很怕再一次误伤到你。” 温慕善想了想,问小文:“你和她也绑定这么长时间了,你就没发现能削弱她、能分开你们的方法?” “还是说我真得去寺庙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找找办法?” 温慕善也实在是没招儿了。 她一个重生回来的,她也怕去寺庙、道观这样的地方,毕竟她‘底子’也不干净。 可要是只有这样的办法能解决小文和文语诗的捆绑问题,那她还真得硬着头皮试一试了。 “不用!”说起这个,小文可就来精神了,“我有发现!” “善善姐,怎么削弱她灵魂,这事儿我还真有新发现!” 她像献宝一样语气兴奋。 “说来还得多亏了她上一次不着调,特意跑到山上勾引姐夫去。” “姐夫当时不是没上钩嘛,她挺尴尬的,然后姐夫走后,我就幸灾乐祸一直拿话刺她。”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丢人,她是上辈子的我,我不愿意承认我岁数大了之后能长成她那副不要脸的样儿。” “所以我气不过就一直在那儿嘲笑她,拿话臊她。” “没想到给她气吐血了!” “哦?”温慕善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小文看她有兴趣听,立马就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了她当时是怎么气老姜的。 “……反正我就是说了这些话,我笑话她围着纪泽转了一辈子也没真正为她自己活过。” “笑话她自以为是的真爱,实际上就是单方面的付出和讨好。” “让她看看姐夫是怎么对你的,跟她说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在对方面前伪装出个完美样儿生怕一个不完美招对方嫌弃的。” “反正我说挺多,让她睁开眼睛看看什么叫现实,让她别再活在幻想出来的‘真爱’里……” “我说的挺爽,她听完直接就吐血了。” “我一开始看她吐血,还怕她伤我身体,后来我发现……” 说到这儿,小文忍不住嘿嘿嘿的笑了出来。 刚才哭过的眼泪还挂在鬓边,现在又在那儿嘿嘿的笑,二傻子似的。 她说:“我发现她的灵魂力,应该是叫灵魂力,反正灵魂强度一下就削弱了不少。” “所以现在我想抢身体也没以前那么难了。” 温慕善眼睛都亮了,她都没想到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罩门’竟然会在这儿。 所以这就是‘相信’的力量? 她隐隐约约像是摸到了某些法则,感觉自己一下子豁然开朗了不少。 之前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她又不是纪泽那样的天之骄子,有气运傍身。 她就是个被踢出局的糟糠妻,是个炮灰一样的存在。 她怎么就能这么幸运的获得重生的机会? 一直想不通。 但现在听小文说完老姜的‘罩门’,她感觉自己有点想通了。 或许……是因为执念。 她的执念在于恨,在于那刻骨铭心恨不得吃仇人肉喝仇人血的恨。 上辈子被活活气死的时候恨意滔天。 所以她回来了。 这是她能重生的原因。 而上辈子的文语诗之所以能重生……现在看来……竟然可笑的是因为爱? 文语诗的执念竟然在于‘爱’? 她爱纪泽,到死可能都还爱着纪泽,爱到成了执念,所以有了重生回来的机会? 但好像也没那么爱。 所以文语诗的重生条件只达成了一半,没有那么成立。 所以她不是完完全全的重生,只能回来和这辈子的小文争抢身体。 这一刻,温慕善感觉自己真相了。 她说文语诗怎么重生的又晚,又和真正的重生不大一样。 合着是有执念,但没那么浓重的执念。 是有水分的重生。 所以现在只要消除文语诗关于‘真爱’的执念,就能削弱她的灵魂。 第390章 感情经不起消磨,抢来的感情也一样 想着这些,温慕善忍不住陷入沉思。 她觉得这还真是……让人费解。 是因爱而生的执念,导致的文语诗重生吗…… 真那么爱吗? 她也没看出来啊。 难道对于文语诗来说,利用也是爱的呈现? 上辈子温慕善看多了文语诗和文家人利用纪泽的威望和名气大捞好处。 捞到最后甚至不顾及纪泽的形象和晚节。 所以……那不是利用,而是纯粹的爱? 爱到成为深切的,能致使她重生的执念? 听她在那儿嘀咕,百思不得其解,小文对这件事很有自己的见解—— “其实没那么爱啦。” 作为看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所有记忆的旁观者,小文很有发言权。 “如果善善姐你的重生是因为纯粹的恨,纯粹的恨让你完完全全的重生回来。” “那么她所谓的爱,也确实只能支撑她这么重生,也就是和我挤在一个身体里,和我抢身体。” “一场充满瑕疵的重生。” “因为她那所谓的‘爱’,就是充满瑕疵的。” 对上温慕善疑惑的目光,小文讥笑:“我这段时间在意识海里没少看她上辈子的经历。” “还是那种‘身临其境’看的。” 也是占了灵魂状态的便宜了,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沉浸式体验。 “她上辈子对纪泽一开始是爱,像我之前似的,魔怔了,被纪泽的长相和性格迷了眼。” “发了疯的想和纪泽在一起。” “所以她才能干出当那么多年第三者,苦苦守候纪泽离婚的事儿。” 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这辈子没看开,那这一世自己就会走上老姜上辈子的老路。 也会痴心等候纪泽那么多年,不知廉耻。 等到青春过去了才终于达成心愿和纪泽走到一起。 走到一起之后又因为患得患失,恨不得在生活中把纪泽供起来…… 只要往这个方向一想,小文简直要疯。 好在她这辈子因为老姜的重生让她的命运轨迹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托老姜的福,她早早看透了纪泽的嘴脸。 看清了自己到底喜欢上了个什么玩意儿。 也看透了老姜上辈子活的有多可笑…… 她恨铁不成钢道:“老姜上辈子就是年轻时候被男色迷了眼。” “后来和纪泽在一起之后,花花世界和身份带来的优待,又更深层次的迷了她的眼。”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对纪泽的感情其实就不纯粹了,所图越来越多,再加上……” 说到这儿,小文声音明显有些低落。 却还是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没有逃避。 她说:“再加上爸妈、哥哥和弟弟那边不停的吹嘘她,标榜她是他们的骄傲。” “让她一定要多拉拔家里,说纪泽站得越高受到的诱惑就越多。” “如果娘家没有底气,以后她就会像你一样被嫌弃、被抛弃、被欺负、被小瞧……” 温慕善都听乐了:“我还成激励她的例子了?” 这个她上辈子还真不知道。 压根没想过文家人是这么在背后激娃的啊,怪不得文语诗上辈子那么疯狂的为娘家谋福利。 拉拔娘家人。 合着是因为有她这个前车之鉴,被刺激到了,生怕娘家不给力变成下一个她啊。 听她在那儿笑,小文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睛:“我不知道我爸妈家人上辈子到后来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在她的记忆里,她爸妈是很清高的人,一直以书香门第家学渊源有风骨自居。 哥哥和弟弟也是纯粹的爱她。 怎么就走到上辈子那样利欲熏心的地步了。 难道形势真的能改变人吗? 动荡年代让她的亲人磨平了风骨? 还是说利欲就真的那么诱人,诱人到能让人为之疯狂到那个地步。 连最基本的底线和原则都没有了。 光是想想在老姜的记忆中,她爸上辈子为了让纪泽成为他女婿,亲自出面去找温慕善。 让温慕善识相‘退位让贤’。 光是想想……小文的面皮就一阵阵的发烫。 她可以嘴硬说她和重生回来的老姜不是一个人。 但她没法咬死了不承认她上辈子的父亲就不是她的父亲。 那就是她的父亲。 只是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包括后来她爸借着身份和年纪压人,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温慕善下跪,就为了道德绑架逼温慕善…… 小文是真的……看都看不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世,她在明知道温慕善帮了齐渺渺坑了她爸妈,知道她爸妈被下放有温慕善的推波助澜,却仍旧没法怨恨对方的原因。 她现在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太透了。 脑子清醒之后她太讲理了。 讲理到她没办法一味的去帮亲不帮理。 温慕善没有错,温慕善上辈子受到的恶意和伤害太大了。 她爸妈上辈子一直没闲着,没对温慕善留手过。 子不言父母过,她不能用难听的话去评价她爸妈。 她只能说,她或许从来都没看透过她家里人的为人吧…… 有些狼狈的绕开关于亲人的话题。 小文干咳一声继续说:“反正一开始纯粹的感情随着得到的东西越多,就越不纯粹。” “我只能说人的胃口是被一点点养起来的。” “一开始老姜还只是想取代你,觉得你不配站在纪泽身边以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后来等她自己站到纪泽身边之后,她就开始患得患失,越享受权利带来的风光,她就越怕失去那样风光的日子。” “她……娘家人也在不断的提醒,把握住纪泽对她和对她娘家来说有多重要。” “当这种想法根植在心底,感情根本就不可能再纯粹,不仅不纯粹,真感情其实都不剩下多少。” “后来日子就那么过,时间长了,那所剩无几的感情也被远香近臭、柴米油盐给消磨干净了。” 其实也没什么柴米油盐。 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生活一定是优渥的。 只是任何一个人无时无刻的都要讨好另一个人,忧他所忧,想他所想,时间长了,是个人都会累。 本就所剩无几的感情加上这样的心累损耗,到晚年,小文在老姜的记忆中已经看不到什么爱情了。 听小文这么说,温慕善不由得纳闷:“那我刚才是猜错了?她重生的执念契机不是因为爱?” 小文:“没错,不算错,因为……她后来又有爱了。” 温慕善:“……???” 第391章 这瓜我必吃 看她懵懵的,有些可爱,小文表情柔和下来。 少了些提及上辈子父母做过的事的尴尬。 多了些轻松的神采。 她说:“老姜的执念,确实是爱,但不是纯粹的爱,就像我刚才说的,是所谓的爱,是有瑕疵的爱。” 温慕善越听越糊涂。 好在小文珍惜能主导身体的时间,也不卖关子,直言道—— “感情会被时间和琐事所消磨,会被利欲所替换,但是上辈子有一件事又重新激发了她对纪泽的感情。” “那就是纪泽比她先死了。” 温慕善没转过弯:“是纪泽死了,她才发觉自己有多爱纪泽?” 那还挺感人的。 有点虐恋情深的味道了。 温慕善是这么问的,却不想这么一问,直接给小文问乐了。 小文划重点:“善善姐,你是不是忘了我说她爱的不纯粹了?” 要是纪泽一死,老姜就爱到恨不得跟着对方走,那怎么能叫不纯粹的爱? 那太纯粹了。 小文之所以会说上辈子的文语诗那所谓的爱不纯粹,是因为…… 她笑着说:“事实是,纪泽死后,她的生活一落千丈,所以她发现自己离不开纪泽,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怀念纪泽,因为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过得更不好。” 温慕善无语:“……”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因为上辈子她是最早走的那一个。 被养子给气死了。 死了之后也不知道纪泽和文语诗这对儿老狗男女的结局是什么。 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淡的问:“这样啊?纪泽咋死她前边去了呢?她咋在纪泽死后一天比一天过得不好呢?” 看她眼睛晶亮,想吃瓜又极力想保持端庄优雅的模样。 小文不拆穿,只一味宠溺的给她想听的回答。 “上辈子你走后,消息传出去,一开始风向还是……对你不怎么好。” 对她不怎么好? 温慕善了然轻笑,她知道小文肯定是说委婉了。 “我死后网上肯定骂得很难听吧?” 她上辈子活着的时候,各种辱骂污言秽语就没停过。 他们不了解她,他们却把她打成了世纪代表毒妇。 她活着的时候不知道收到多少谩骂的信息,让她去死,让她向纪泽和文语诗道歉,说她配不上纪泽,吸了纪泽那么多年的血,耽误了纪泽那么多年。 还说她对女性恶意大,哪怕和纪泽没有感情,为了不让文语诗痛快,也一直横亘在纪泽和文语诗这对儿有情人中间。 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 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一群完全不知道实情的人对她评头论足,把她羞辱到泥地里。 她不在乎。 或许一开始在乎,想解释,想为自己澄清、辩解。 想说不是她一直扒着纪泽,是最开始真爱纪泽,中间发现纪泽不值得爱之后,又因为沉没成本太大她没法潇洒离开。 后期她累了,不想再和纪泽还有纪泽那群红颜知己纠缠了,所以选择和纪泽离婚。 却没想到离婚之后等待她的是那样的铺天盖地的羞辱。 她气不过,才一直找纪泽的茬儿。 一直像那些小年轻说的跳出来‘作妖’、‘蹭’。 她想过解释的。 谁被泼了脏水能不想着洗清白。 可当她发现自己‘势’不如人,无论如何都带不动风向解释不清后。 她也就不解释了。 他们骂她是屎,说她一直粘着纪泽不放,那她索性就真当屎,只要能让纪泽臭名远扬。 她愿意一直‘蹭’,一直揭露纪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她甚至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 只可惜……人微言轻。 她到死。 也没达成心愿。 小文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其实没那么难听,真的。” “死者为大,有不少人还是有底线的。” “而且很快风向就调了个个儿。” 温慕善不解:“调了个个儿?” “对。”小文感慨了句老天有眼,“你上辈子走后,纪泽养子说你是心脏病发。” “一开始挺多人说你是遭报应了,这样的话你听听就得了,蠢人说蠢话,咱们不往心里去。” “后来你住的疗养院里的一个小护士爆出了一段音频,是你死之前和养子的对话。” “那段音频虽然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在网上也找不到了,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听到了。” “风向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了。” “后来纪泽的对家大概是看火候到了,你这边还搭上了一条命,你的身份毕竟微妙,这件事太值得利用了,所以……” 温慕善有些无力:“所以哪怕风向变了,这其中也是因为利益?” 不是老天开眼,也不是正义者为她喊冤。 而是…… “纪泽的对家利用我的命去打击纪家,我活着的时候没人愿意帮我一把,因为我不值,我死后这条命倒是值上钱了。” 她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讽刺。 小文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因为这就是实情,现实……总是让人失望。 “善善姐,你往好了想,至少上辈子他们也算得了点儿报应,没笑到最后得意一辈子。” 温慕善半晌才挤出来一句话:“你是会安慰人的。” “是吧,我也觉得我挺会安慰人。” “善善姐你就说我安慰得对不对。” “他们没好下场的。” “纪家因为被对家联手做文章,纪泽直接被调离了权利中心,早早让他退休养老去了。” “他早死也是因为这个,一辈子意气风发,正是职业生涯黄金期要享受权利顶峰风景的时候,却被逼闲赋在家。” “我用老姜的视角看,我觉得他是抑郁死的,被迫养老没两年身体就完了。” “他要是还大权在握,我觉得以他的身子骨得活个一百岁,这早早就没精气神了,人可不就活不长。” “他死之前,风向其实就一直在往你那边倒,只是碍于他的功绩,大家不愿意明着去说这位老首长什么。” “后来他一死,风向直接就变了。” “曾经被压下去的录音不知道被谁又翻出来了,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说关于你的事儿,你养子养女的名声彻底一落千丈。” “你活着的时候他们漠视你让你被人人喊打,纪泽一死,他们没了保护伞,他们反倒要开始为当初对你的漠视买单。” “因为不孝,他们被人人喊打上了。” 第392章 白眼狼 小文说的解气:“你猜他们被人人喊打之后做出来的应对是什么?” 温慕善到底是把那群小白眼狼养大的,多少也了解那群小白眼狼的本性。 她猜测:“和文语诗割席?对外说不认我这个养母都是文语诗逼的?” 就像当初在利益的选择面前迅速和她割席一样。 那群小白眼狼哪有真情啊,说白了,不过是一群利益风向标。 审时度势,比投机者还更像投机者。 小文不知道她心里的讽刺,朝她弯起唇角。 “还得是你了解他们,但没这么简单,他们可不是简单的割席。” “纪泽死后纪家陷入危机,他们在官场上占的好位置就像一块块肥肉被群狼环伺。” “民愤是狼吃肉的筏子,他们为了自保……把老姜给送疗养院去了。” “疗养院?”温慕善眉心一蹙,“是我最后待的那家?” 小文点头:“是,用他们的说法就是让老姜经历你的经历,全当是给你赎罪。” “他们把自己塑造成了在后妈手底下艰难讨生的孩子,虽然念着视若亲母的养母的恩,但是上头有被后妈迷晕了头的养父。” “他们但凡为你出一次头,等待他们的都是来自后妈的报复,所以你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亲近你也不敢接济你,更不敢站出去帮你说一句话。” 温慕善:“……???” 温慕善都被荒谬乐了。 上辈子纪泽和文语诗走到一起的时候,哪个养子养女想起过她? 不说这个。 就说纪泽和文语诗没走到一起,她和纪泽彻底离婚之前。 又有哪个‘好’养子养女站在她的角度心疼过她? 他们都不都是对她用完就扔,小时候需要她护着、照顾的时候,一口一个娘喊得亲。 后来翅膀一个比一个硬了之后,那是一个比一个嫌弃她这个乡下老娘。 嫌弃她被生活磨出的苍老,嫌弃她抠抠搜搜斤斤计较,嫌弃她粗鄙,嫌弃她没有文语诗在社会上有地位、体面…… 尤其在知道有文语诗这么个备选养母后,纪家要是组织投票,八成那群小白眼狼都得投文语诗当娘。 当然。 他们也确实是那么干的。 和她划清界限,划得那么痛快果断,围着文语诗逢迎讨好。 这不都是他们自己发自本心干出来的事? 结果小文跟她说,她上辈子走后就因为风向变了,那群小白眼狼就又不认娘了。 又开始卖惨装可怜了。 以前风向对她不好的时候,小白眼狼们暗戳戳的暗指她这个养母虐待孩子。 他们是凄凄惨惨的一方。 让她本来就臭的名声雪上加霜,他们倒是一点儿养恩都不用还的就成了梅花香自苦寒来的代表人物了。 等风向对他们和文语诗不好了,他们又立马和文语诗翻脸。 一改曾经维护、喜欢文语诗的模样,又成了被文语诗苛待的可怜晚辈了。 墙头草都没他们会倒。 “哈。”短促的一声笑,任谁都能听得出温慕善这是在嘲笑。 小文也跟着冷笑:“那就是一群白眼狼,他们不可能有好下场的。” 但是话虽然这么说,上辈子纪家养子养女到底是个什么下场她也不知道。 她能看到的,也就是围绕着上辈子属于文语诗的一生。 直到上辈子老姜咽气的那一刻,她的沉浸式观影体验也就结束了。 至于之后纪家人是个什么结局……她不知道。 老姜也不知道。 有些歉然自己的无力,小文把话题重新扯回到老姜重生回来的执念上边。 “不说那群小白眼狼了,还是说说她被送进疗养院之后的日子是咋过的吧。” 温慕善也懒得再说那群白眼狼,她想骂出口的话早在上辈子就骂够了。 她只是有些弄不明白:“那家疗养院其实还行。” 她虽然是在那儿咽气的,但问题不是出在疗养院本身。 她是被她的好养子给气死的。 所以她说句公道话,那家疗养院不算熬人,没啥大问题。 就是很正常的疗养院,拿钱办事,公事公办,不会对像她这样的老人有多好,但也不会虐待老人。 所以文语诗是怎么在那儿把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差的,她是真挺纳闷。 小文颔首:“那疗养院确实还行,但架不住老姜存在一天,外界关于你们的……咳,三角恋,就能被讨论一天。” “风向还越来越偏你,她哪怕被送进疗养院,纪家那边也没个消停。” “她曾经说过的话,办过的事,包括出的回忆录,都被一层层的扒开来讨论。” “我觉得可能是纪泽活着的时候把言论压得太狠了,他一走,直接反弹了,外界啥话都说。” “纪家那几个长成的养子养女自顾不暇,没有靠山,光靠他们的能力压不住舆论。” “所以他们其实还挺想让老姜死的。” 这不是小文在对方记忆里看到的,是她自己推测出来的。 “她自从被送进疗养院,身体就越来越差,她当事人不知道咋回事,我一个旁观者看着反正是不大对劲儿。” “专门看护她的保姆对她也不上心,虽说没从身体上虐待她吧,但我看她记忆里,保姆老跟她说外边是怎么骂她的。” “就像是……精神折磨。” 温慕善愣了一下,精神折磨? 她问:“什么是精神折磨?” 小文说:“就是我说的这种,不停的对你说你不想面对的、负面的事,你不想听都不行,就故意一直说,折磨你的精神。” 温慕善眨巴眨巴眼睛。 原来……这叫精神折磨? 不对啊,这她熟啊! 这么说吧,她上辈子在疗养院的时候,最经常听到的,就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凑在一起蛐蛐她的事儿。 说网上是怎么说她怎么骂她的。 说她一点儿不招人同情,落得独自一人在疗养院等死的下场是应该的。 她当时没当回事,再难听的辱骂她都听过、受过,那些小年轻的蛐蛐她没必要在意。 要是连那点小事都在意,她早就被气死了。 所以她心态还挺好的。 但现在听小文这么一说……原来这叫精神折磨? 还八成是被人故意安排的精神折磨? 嘶。 温慕善倒吸一口凉气,合着她上辈子哪怕在疗养院也没躲过纪家的毒手啊? 只是她钝感力强,压根就没在乎过精神上折磨不折磨的。 她意志力顽强透了! 话虽这么说,温慕善心情却不怎么好。 完全没被自己的迟钝给逗乐,反倒蓦的升起一股火气。 因为她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她养大的白眼狼……竟是比她以为的还要狠。 第393章 恨 “他们曾经,也用这种方式折磨过我。” 温慕善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注意,也没在意。” 到底是当娘的,不到最后被背刺的那一刻,又怎么会把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想象得那么狠毒? 可那群白眼狼竟然真就那么毒。 原来他们不仅不认她,还从她进疗养院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折磨她,想把她逼死…… 也是。 有她这样的养母存在在世上一天,他们作为被一个村里‘泼妇’养大的孩子,在那所谓的上流社会,就抬不起头一天。 只可惜她这人扛活,对于这种阴损的小动作完全没当回事。 不止没当回事,还不停的联系媒体想继续给他们‘丢人现眼’。 也难怪一直对她避而不见的养子最后会忍不住跑到她面前警告她让她消停。 原来这才是她的好大儿纪建设跑到她面前气死她的‘引子’。 也难怪当初那样气急败坏。 原来是因为给她埋下的暗手,那所谓的精神折磨,在她这儿没起一点儿作用,‘好大儿’急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小文简单说了一遍:“……你今天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那是精神折磨。”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 玛德。 她想回去把那群狼崽子剁了! 没想到同样的手段,温慕善竟然也遭遇过,而且遭遇得比老姜还早。 小文在老姜那儿没因为这事儿上火,现在因为和温慕善同仇敌忾,倒是被气了个够呛。 “那就是一群畜生!” 温慕善点头,很赞同这句话。 只是现在不是讨论畜生有多畜生的时候。 她的关注点还是在上辈子的文语诗身上。 她好奇:“这一招儿在老姜那儿奏效了?” “何止是奏效,都要把她给逼疯了。” 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底的火气,小文扯着嘴角讥讽道:“毕竟是当了那么多年的首长夫人。” “气性大,被人捧惯了。” “一听说外边人是怎么骂她的,知道她一辈子求的体面被彻底撕下去成了笑话后,她差点从疗养院转到精神病院去。” “好在她脑子好使,把理智给稳住了,这才没让处境变更糟。” “但那也不行,身体就是越来越差,所以我才怀疑肯定是纪家人在背后动手了。” 温慕善没想到上辈子自己走后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 她感慨:“得亏我上辈子活着的时候那群小畜生还没这么心狠手辣。” 不然她得走更早。 她当娘的,再对孩子失望,也不可能有多防备对方。 那个时候他们要是给她下药,岂不是一下一个准? 她哪还能蹦跶那么多年,给纪家人找那么多年的不痛快。 小文却在这件事上持不同意见。 “善善姐,你真以为他们没给你下药是因为对你有旧情或是那个时候他们还不够狠吗?” 她作为旁观者,一针见血—— “我觉得啊……他们那个时候之所以没给你下药,只是在暗地里搞小动作想对你进行精神折磨。” “……是因为纪泽还没死。” “纪泽没死,他们作为纪泽心里最优秀、完美的孩子,就不能做太违背道德的事情。” “到底是养子养女,不是亲子亲女,他们不敢做多余的事,没有放肆做自己的资格。” “要是让纪泽发现他们连照顾他们到大的养母都能下药往死里害,你说纪泽心里能不能犯嘀咕?” “能不能对他们生隔阂,起忌惮心?” “他们一直讨好纪泽,为的不就是让纪泽在退下去之前给他们把路铺好,为了这个目的,那一个个大孝子大孝女装的……” 她在老姜的记忆里都有些看不过去。 嫌恶心。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让纪泽有机会发现他们其实一点儿都不孝顺,纪泽要是发现他们是白眼狼,那他们那么些年不是白装了?” 还是那句话——旁观者清。 小文的话对于温慕善来说,算得上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温慕善哪怕在刚才,都还一直认为养子养女上辈子对她那关于虐待孩子的污蔑,是为了踩她好讨好文语诗。 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小文的话给了她另一种启发。 或许…… 那群白眼狼污蔑她压根就不是为了讨好文语诗。 是为了让纪泽认为,他们不是不孝,而是被她虐待了,所以和她这个养母之间本就没有情分。 因为觉得她上不得台面,想要文语诗这样的新养母。 又不想让养父觉得他们养不熟、不孝、不记恩,所以他们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 把他们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这么一来。 养子和养母所有的切割都是合理的,他们不用再有她这样‘丢人’的养母,他们还能得到所有的安慰和同情。 且没有一个人会指责他们在道德上有问题。 温慕善捂住脸。 不是哭,她是不想让小文看到她此刻的表情有多怨恨狰狞。 这就是她上辈子含辛茹苦,拿心血供养出来的孩子们。 真聪明啊。 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肤浅’,人家可比她会算计多了。 也比她狠多了。 如果说她上辈子最后被大儿子气死,这辈子重生回来对所有曾经承欢膝下的养子养女失望,但要是说起恨,她只恨大儿子。 那么现在。 一切都变了。 她平等的恨着、厌恶着,每一个曾经的养子养女。 那是一群从根子上就坏了的东西。 她太后悔上一世把那群东西给养护长大,让他们成人。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的可怜,都是自找的。 而上辈子同情他们的她……就是贱的! 是她蠢。 蠢出升天了! 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一点点收紧成拳。 温慕善整理好表情。 她现在心里就一个念头——她倒要看看,这辈子她的‘好孩子们’会有什么下场。 上辈子她是看不到了。 那就看这辈子吧。 “善善姐……你没事吧?” “没事。”温慕善语气平静,“说聊老姜的事,没承想聊着聊着就往小畜生那边拐了。” “正常,他们确实气人,没看上辈子同样的招儿用到老姜身上,都把她给整成什么样儿了……” 第394章 坦白一切 文语诗那个时候本来都对纪泽没啥感情了,愣是被折磨的重新捡起了对纪泽的‘深情’,开始怀念起纪泽了。 小文说:“所以我说她的执念是有瑕疵的。” “不是多纯粹的爱,而是她觉得如果纪泽还在,那她上辈子不会沦落到那步田地。” “所以她上辈子晚年的时候越苦,越崩溃,她就越怀念纪泽,因为她一生自认为最美好、最风光的日子,都是纪泽带给她的。” “这或许就是触发她重生回来的契机,她的执念是她自认为的‘爱’,一旦证明那不是‘爱’,支撑她重生的执念就会被削弱。” “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所以我说她的重生是有瑕疵的,她可能自己都不信任她的执念,要不然不能我之前一在‘真爱’上否定她,她灵魂力一下就弱了。” “她暴露弱点,倒是让我误打误撞的找到打赢这场仗的关键了。” …… 温慕善离开的时候,一直在想小文的话,有了这样的‘突破’发现,她对付文语诗倒是不用再束手束脚了。 关上病房门,接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守在门外的严凛手上的外套。 回去的一路。 两人都有些沉默。 温慕善是在想怎么调整算账方案。 她说和文语诗还有一笔账要算,不是在逗文语诗玩儿。 文语诗明里暗里算计她两次,她怎么都得还回去,只是在和小文谈完,她觉得自己得想想这第二笔账要怎么清了。 按照她以前的想法,她是想继续利用马寡妇小叔子,也就是张栓子那边,着重把反击给到纪泽。 纪泽不好,想依仗着纪泽过上上辈子那样的好日子的文语诗定然也不会好。 她得让这对儿公母离他们当‘首长’和‘首长夫人’的梦想越来越远。 而不是单方面的只和文语诗较劲儿,和文语诗在这乡下地头扯头花。 文语诗给她一下,她再还文语诗一下,然后放任纪泽在那边儿事业回春,那哪行? 她重生回来又不是为了和上辈子的情敌同归于尽的。 所以这两笔账,一笔,她已经还了文语诗。另一笔,她一直盘算着要让纪泽‘付账单’。 这是她原本的想法。 可现在……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改一改方案了。 她得想一想,怎么才能在让纪泽‘付账单’的同时,又能在灵魂层面的重创文语诗…… 温慕善在纠结这个,和严凛取了自行车,她坐在后座,回程的路过了一半,她才回过神严凛一直没说话。 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衣角,她率先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在医院门口看到了崔主任。” 温慕善了然点头,那就是崔主任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了。 她拇指的指甲因为紧张,在食指指侧抠了好几个小月牙。 可是再紧张,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明白。 温慕善说:“你应该听到挺多,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话落。 自行车平稳的停在原地,严凛声音有些闷:“这就是你之前说的,要让我在回部队之前看的好戏?” 他今天之所以会来医院,是他媳妇特意让他来的。 他以为他媳妇是一刻都不想跟他分开。 美滋滋赶过来,结果他媳妇给他来了波大的。 还真给他安排了场‘听觉盛宴’。 温慕善否认:“我之前说要让你看的大戏可不是今天这个。” “是之前文语诗算计我,我回给她的那一场,就是罗英罗知青豁出去要报复她的那一场戏。” 她一点儿不藏着掖着:“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那场戏也是我安排的。” 她跳下自行车,环顾四周。 倒是巧了。 他们现在停驻的地方正好就是她之前算计纪老头被野猪拱的山路上。 指着山上不远处那棵熟悉的树,温慕善邀请道:“要不要故地重游一下,再去那棵树上坐坐。” 别人夫妻俩约会,故地重游是在公园或是任何浪漫的地方。 他俩不一样。 他俩在案发现场故地重游。 摸着熟悉的树,温慕善压住心中的忐忑,笑着对严凛说:“我当初刚学完小野猪叫,刚把大野猪给吸引过来,你就一把把我捞上树了。” “说实话,还挺惊喜的。” 把这话当做暗示,严凛长臂一搂,三两下又把温慕善给带上了树。 把人圈进怀里,严凛下巴搭在温慕善毛茸茸的头顶,对怀里的爱人颇有些无可奈何。 温慕善却笑着打趣,像是没心没肺:“说来我们两个和树真有缘分。” “我们第一次见,你就在树上偷看我拿剪子捅人。” “我在这山里一时兴起的害人,也被做任务回来的你给碰巧遇见了。” 她好奇:“严凛,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人不择手段,觉得我恶毒?” “没有。” “我要听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严凛现在哪怕心情复杂,脑子也因为在医院听到的事情而一片空白。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对温慕善说假话、敷衍话。 这辈子都不会。 “你做的每一件事,一定有你的理由。” “哪怕像你说的,有害人、伤人的事,那错的也不会是你,一定是对方逼得你不得不下手。” 温慕善:“……”不是哥们你恋爱脑啊? 一见钟情这么邪乎吗? 她都没想到自己能遇上这样的人,不管她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竟然都能对她全方位的肯定。 连缘由都不问。 就像她让严凛找稽查队的人出面演戏去刺激罗英,严凛也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连问一句‘为什么’都不问。 作为伴侣,这样的信任,她上辈子从未得到过。 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温慕善原本因着忐忑而僵硬的身体,也一点点的在严凛怀里放松下来。 她小声说:“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想试着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 和严凛结婚这么长时间,她了解严凛的为人。 她希望严凛能接受她的一切,但如果当一切摊开,严凛无法接受。 温慕善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是严凛给了她坦诚一切的底气,她真的……不希望严凛让她失望。 第395章 听个故事吧 “最大的秘密……你是指我刚才听到的……重生?” 说出这两个字,严凛都觉得荒唐。 不是觉得温慕善荒唐,是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思,对他来说很是荒唐。 人……怎么可能重活呢? 这不科学。 仰头看他,发现他一张帅脸一脸迷茫,明明是再硬朗不过的长相,现在却因为这份迷茫显得格外懵懂又乖顺。 是温慕善从未见过的模样。 就好像看到一头黑豹明明体型剽悍,却因为她的某些动作而理解不能,躺在地上懵懵的露出柔软的肚皮。 眼里带着笑意,温慕善提着的心又往下放了放。 严凛这样的反应虽然也算出乎她的意料,但总归不是最坏的那种。 没有质问,也没拿陌生的眼神看她,更没有被吓跑说想要静静。 他哪怕接受不能,也还是死死搂着她,没有一点儿想要放弃她的意思。 真好啊。 温慕善伸手扯了扯他的面皮:“回神了,我接下来要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重生的故事。” “你可以选择相信,或是不相信,接受,或是不接受。” “相信的话,我们再往下聊,不相信的话,你就全当那只是一个故事。” “接受的话,我在你面前就再没有任何秘密。” “不接受的话……我们可以离婚,我不是把离婚挂在嘴边,而是这件事的选择权我愿意交到你的手里。” 毕竟是她隐瞒在先,也是她怀揣着那样巨大的秘密嫁给严凛在先。 严凛要是不接受,她不能用婚姻绑住对方或是用责任压着对方继续和自己在一起。 那对严凛来说,不公平。 严凛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她不能那么干。 听她说离婚,男人低头,眼神死死的捆绑住温慕善仰头向上看的视线。 温慕善被看得莫名心里发虚,下意识移开视线:“你反正先听故事吧……”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在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徐徐讲起了自己的上一世…… “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这辈子在一起的两个人,上辈子或许从未有过交集,就比如我们。” 感受到环抱自己的手臂一瞬间收紧,温慕善轻轻拍了拍严凛的手。 “我是从上辈子重生回来的,不止是我,还有文语诗和纪泽,你刚才在病房外边应该都听到了。” “和这辈子不一样,这辈子我因为重生,早早的和纪泽离了婚,可上辈子,我和纪泽纠缠了好多年好多年……” 她把她和纪泽是怎么履行的娃娃亲,纪泽又是在新婚当晚怎么下了她的面子。 以及她和纪泽婚后经历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全都一点一点的讲给了严凛听。 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她被一次又一次怎样污蔑,她在婚姻里一点点被逼成了什么样…… 她全都说给了严凛听。 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 包括她是怎么对纪泽由无怨无悔的爱到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的恨,她全说了。 既然决定要说,她就不会干为自己的恋爱脑美化,为自己做过的蠢事藏着掖着的事。 能藏着掖着,就代表她觉得自己的上辈子是丢人的。 所有人都可以觉得她温慕善上辈子活的失败,活的丢人,可温慕善不想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上辈子的她,也是她。 无论她做了多蠢的事,她的经历有多惨多可笑,她对自己的曾经都全然接受、面对。 她永远都不会因为嫌弃自己,而为自己的曾经挽尊。 “我后来住进了一家相对不错的疗养院,因为你也知道,我也跟你说了,我回不来老家,也不愿意拖累家里人。” “我自己本身又因为纪泽和那几个养子养女搭进去一辈子。” “到老孤苦无依的,走大街上还是过街的老鼠,所以我没办法,除了去疗养院,我当时也是别无选择。” 她把自己的孤苦无依说得云淡风轻,严凛却听得牙根紧咬。 或者说。 从他听到温慕善上辈子被纪泽坑成了什么样儿,被多少人嘲笑、唾弃开始,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怕伤到温慕善,他尽可能的控制着自己手上的力道。 后槽牙几近咬碎,环抱住温慕善的手臂却仍旧是珍重中让温慕善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问:“那个时候我在哪?” 他那个时候死哪去了?! 温慕善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哪。” “我一开始就说了,这辈子亲密的两个人,或许上辈子连交集都没有。” “上辈子,我和你没有任何交集,我只知道大队长家里有个常年不回家的儿子。” “后来我被接连不断的事情搞得应接不暇,就彻底没再注意村里其余人家的情况了。” 上辈子的严凛,不止是严凛,就连大队长一家,对于她来说,都不熟。 他们生产大队的人口不算少,大队长夫妻再好、再关心社员,也顾不上每家每户的家里事。 而且她在上辈子名声并不好。 哪怕村里长辈一开始向着她帮她说话,后来也会因为那一盆盆泼向她的脏水,因为那些莫须有的造谣污蔑。 因为三人成虎而对她改变看法。 随大流一起唾弃她。 她上辈子忙着自救,活的并不轻松,光顾着纪泽这一个男人都顾不过来,哪里还能顾得上别的男人。 温慕善苦涩道:“我上辈子活的太累了,一直想为自己发声,后来发现像我这样的人……发声太难了。” 所有人先入为主的把她打成了恶人,和纪泽离婚之后,她没有文凭,没有家世,没有任何能让她倚仗的底气。 她只有一条命和一往无前为自己抗争的勇气。 所以她得到的。 只有头铁撞墙后的一脑袋包,以及属于她自己的一片狼藉。 “你刚才在病房外边也听到了,连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我自认没有亏待过,视如己出的孩子,都想让我死。” 她眼圈泛红,声音闷闷的。 “那个时候没有严凛,从始至终都没有严凛,没有一个能永远信任我,支撑我,护着我的严凛。” 她找不到严凛,也不认识严凛。 她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一次次的往上冲。 第396章 我知道他为什么后悔离婚了 温慕善说完,有些羞赧:“我这个心理年纪现在说这样的矫情话……” 上辈子单打独斗的时候,求助无门的时候,她都没软弱一点儿。 现在有人站在她身边和她肩并肩了,她反倒后反劲儿的开始诉起委屈了。 真是矫情。 她这样评价自己。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严凛:“你怎么不说话?接受不了?嫌弃我上辈子是老死的和你风华正茂的不匹配?” “还是觉得我精神病,接受不了我说的重生的事?” 其实都不是。 在巨大的冲击过后,在得知上辈子的自己对于温慕善来说,只是一个听说过的陌生人后。 想着温慕善说的,关于她上辈子的经历…… 严凛现在满脑子都是—— “我是在想……我媳妇真牛逼啊。” “你说啥?!” 温慕善一脸懵地仰头。 就见严凛目光灼灼,眼神里除了心疼就是骄傲。 见媳妇仰头看自己,他控制不住地低头使劲儿在自己媳妇脑门上盖了个章。 “你……”温慕善想骂人,可想到这是自己爱人,到了嘴边的骂骂咧咧又咽了回去。 她换了个婉转的说法:“你受刺激了?” “算是吧。” 严凛颔首,幽深的眸子里渐渐漾起炙热的痴迷,他光是想想上一世他媳妇仅靠一个人,无权无势,却能成为纪家人心头的一根刺。 即使纪泽爬得再高,纪家人再鸟枪换炮,都没法真正把这根‘刺’给折掉。 铮铮傲骨,不屈不挠。 他的妻子无论是在哪一世,都是他惊叹仰慕的模样。 伴随着严凛一张脸再一次压下来,温慕善都有点被嘬应激了。 “不是,我和你说正事儿呢,我在这儿挺复杂挺伤感的想了一堆有的没的,结果你脑子里就想着嗦我脑门?” 再受刺激也不能这样啊! 见男人如有实质的视线朝着自己嘴巴的位置移动,这是想嘬她嘴了! 温慕善拿脑袋狠狠拱了他一下。 “严凛,你给我适可而止!” 想做的事被叫停,严凛有些挫败地低下他的狗脑袋。 他还失望委屈上了。 温慕善好悬没被气笑。 “我和你说正事呢。” “我也干正事呢。” 严凛有他自己安慰人的方法:“你在意你的心理年纪、灵魂年龄,我不在意。” “我爱慕的从来都是你的性格,你的灵魂。” “这话说的我也觉得我有点矫情了,但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哪怕你像纪泽媳妇一样毁了容,老子也爱你,你变什么样儿,只要不是物种不一样,老子都爱你。” 严凛说到这儿的时候还认真的动了动脑。 又把刚才的话找补了一下。 “如果物种不一样,那我也跟你一块儿不一样,我在病房外头也听明白了,执念能让人重生。” “你就算变成小猫小狗,我也用执念跟你,我娶鸡随鸡,娶狗随狗。” 文语诗那样的执念都能成事,他就不信他的执念不好使。 温慕善:“……” 温慕善无语。 把温慕善的无语理解成不相信他说的话。 严凛二话不说还要往温慕善脸上啃。 “我就说我干的是正经事,好听话说再多都没用,你心里有坎儿,肯定觉得我是在安慰你。” “不如我身体力行……” “我不用你身体力行!”温慕善这回是真服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厮确实是一点儿不嫌弃她有上辈子,也不在意她上辈子过得有多乱七八糟。 只是她还是有些别扭,就当她今天格外矫情吧! 她执拗的问:“……我和纪泽上一世过了那么多年,你也不在意?” 严凛没说不在意,但他在意的点是—— “我会找机会收拾纪泽。” 他不在意温慕善和纪泽曾经做过多少年夫妻,他只在意在那些年头里,他的爱人没有得到应有的珍视。 上辈子他没有出现在温慕善的生命里。 他没资格嫉妒或是挑任何理。 是他自己没出现,没把握机会。 问题在他。 但他始终认为他的爱人应该得到最好的对待,因为她值得。 而她也确实值得。 一个人留守老家,为丈夫平定大后方,面对数不清的算计和针对,硬是杀出了一条活路。 不仅压住了纪家那群不消停的,还好生生的养大了领养在她膝下的几个孩子。 这样的女人,她就不该是上辈子那样的结局。 珍珠不应该蒙尘,也不应该深陷泥泞。 说心疼有些太轻飘飘,因为他没办法去到上辈子捡起这颗珍珠细心擦拭妥善安放。 所以现在马后炮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但他庆幸这一世,他能拥有这颗珍珠。 也不对。 这颗珍珠不属于任何人,她属于她自己,她本身就光彩夺目,而他…… 他只要守在她身边,让她光彩夺目就好。 这一刻,严凛突然想起在部队的时候,纪泽的不正常。 见他又一次陷入沉思,温慕善也不猜他在想什么了。 温慕善算是发现了,严凛的脑回路有时候她真跟不上。 猜来猜去,最后最有可能面对的结果——就是她想多了。 这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真挚,所以她干脆也不去想东想西了。 好奇什么,直接问。 “你又琢磨啥呢?” 严凛一脸严肃:“我突然想明白纪泽为什么老在我面前变脸了。” 温慕善:“……???” 严凛:“他之前老说了解你,还老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恶心我,合着是因为你们都是重生回来的,他觉得你们有共同语言,和我说不明白。” 温慕善眨巴眨巴眼睛,试图理解严凛在意的点:“你在意我没早早向你坦白?” “我不是在意这个,我是突然就反应过来纪泽那孙子为啥说要和你复婚了!” “一开始当着我面还张口闭口的瞧不起你,说你除了能留在老家带孩子之外没别的能耐。” 温慕善眼神沉了沉:“他说的不止这样吧?” 以纪泽的自大,当着严凛的面,说出来的话肯定比严凛能说出口的要难听得多。 严凛不愿意复述那些难听话:“反正我当时拿他的话当放屁,现在就更有意思了,他现在八成是发现他说的话真是屁话了。” 不然不能后悔叫嚣着要把他媳妇给追回去。 第397章 不许转业 纪泽一开始仗着有上一世的记忆,瞧不起他,也瞧不起善善。 大概是觉得善善上辈子就一直在老家留守,对他纪泽的前途没有一星半点的助力。 所以这辈子看他娶了善善,就一直在等着看他的好戏。 还说什么他过得顺是因为他的人生本来就没出现意外。 如果他家里出了事,他会比他纪泽更焦头烂额,因为善善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反正是这个意思,严凛记得。 而他当时的反应,就像他自己说的,全当纪泽是在放屁。 后来他家里确实是出了事。 只不过在他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媳妇就帮他把一切都处理完了。 干净利落,永绝后患。 一点儿没让他亲生父母的破事牵扯上他。 有善善在,就好像在他的身后为他竖起了一道防护墙。 他不用再忧心家里的事,也不用再闹心亲生父母那边是不是会闹出接连不断的幺蛾子。 他只需要向前看。 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在接到家信的时候,在纪泽抢先把信看完之后,纪泽会露出那样不可置信的表情。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纪泽大概才意识到……一个真正的爱人有多可贵。 不。 严凛觉得以纪泽的性格,他意识到的应该不是爱人真心相待的可贵,而是……‘有用’。 纪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善善有多‘有用’,反应过来上辈子他的顺风顺水其实离不开善善在他身后为他扫清累赘。 他褪去自大,承认了善善的能力,所以他才想要追回善善! 不是因为爱情。 而是贪图上辈子有善善在身后的顺风顺水! 严凛把他有关纪泽的想法说出来,他发现太多事他自己其实也是后知后觉。 他苦笑:“难怪之前我说纪泽后知后觉意识到对你的深情,想和你复婚,你说纪泽情深绝无可能……” 他那个时候还以为他媳妇是为了安慰他。 是不想让他吃醋所以不承认和纪泽之间有感情。 合着天真的还真是他,别说文语诗对纪泽的爱不纯粹,这么一捋清楚……纪泽也不是什么纯粹人啊! 有利可图就要拢在手里,觉得无用就弃如敝履。 “这孙子……” 温慕善都没想到自己一个坦诚交实底,还把曾经的事给挖出来了。 她无奈:“你猜的没错,所以我当时跟你说他就算想回来找我复婚,也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后知后觉发现对我有多情深。” 情深? 那玩意儿不存在的! 上辈子她不是没听过‘追妻火葬场’这样的时髦话,也不是没看过这种类型的电视剧。 大概是因为亲身经历太过现实,所以她从来就不相信这世上真的会有追妻火葬场存在。 真要是情深,早干嘛去了? 早想什么去了? 别说什么分手之后才发觉离不开对方,才意识到对方的好。 在她看来,所谓的追妻火葬场,百分之八十都是因为分开之后缺最了解自己的贴身保姆了。 不适应。 这才怀念。 越怀念,越不适应,就越想把对方给追回来好让对方继续伺候自己。 至于怎么追……当然就得摆出一副情深后悔的模样才好打动对方。 所以当严凛跟她说起纪泽后悔和她离婚,纪泽后知后觉意识到对她的感情有多深的时候。 不开玩笑。 温慕善听后心里只有对纪泽的恶心和腻歪。 什么感情有多深,隔了一辈子才意识到对她的感情比对文语诗深了? 上辈子干啥去了? 上辈子纪泽日子过得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身边还有红颜知己围绕,有文语诗作为夫人为他体面的打点好一切的时候。 他怎么想不起来对她有感情,后悔和她离婚? 这辈子处处遇挫折,处处碰壁倒霉了,发现活的不顺家里边拖后腿了,才想起她来了。 还不是怀念上辈子的顺遂想起的她。 而是看到她让严凛后顾无忧,看到她的‘能力’,回过味来,知道她其实是有用的了,才想起来对她有感情了。 温慕善是真被恶心得不轻。 她说:“所以你现在明白我当初为什么把话说得那么笃定,完全不相信纪泽对我有感情,还跟你说我绝对不会回头是因为什么了吧?” 就是因为这。 只不过她当时没和严凛坦诚相待,所以没法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严凛是个醋坛子,醋坛子可以翻,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翻。 因为她绝对不会有和纪泽复合的可能。 “严凛,我所有的秘密你都知道了,我上辈子的经历也和你一五一十的说了。” “不管你能不能接受,要不要继续和我在一起,我都得说我绝对不会重新和纪泽走到一起。” 她不是贱的。 “所以你可以放心,哪怕你和我分开,我也绝对不可能做出和纪泽重修旧好让你被人嘲笑的事。” 她不可能让别人编排严凛留不住媳妇,娶回家的媳妇心里念着前夫,踹开严凛和前夫复婚了。 那样的耻辱,她不会强加给严凛。 她嘴一张一合,说的全是严凛不爱听的话。 “不分开。”严凛脸色难看,“善善,我想的很清楚,我完全理解、接纳你说的重生。”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让我知道这个秘密,但是既然你相信我,我就不可能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上辈子你孤军奋战,这辈子既然我死皮赖脸的留在了你身边,那你就得把我当个人看,我们现在秘密共享,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不可能和温慕善离婚。 这所谓的秘密不仅没有吓退他,反倒让他更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敬慕她的坚强,也心疼、遗憾她上一世的孤苦,所以他想说的就是……这辈子无论如何,都有他在。 他的爱人既然决定告诉他这么大的秘密,相当于把命都交托到了他的手里,他就不能不像个男人! “善善,我想向部队申请转业。” “什么?”温慕善上一秒还在被严凛的表态弄得心中酸涩,下一秒就被严凛突转的话锋给惊得一愣。 就听严凛说:“我留在老家,我和你一块儿给纪泽挖条死路。” “大可不必!”温慕善哭笑不得,她想说她用不着别人帮她报仇。 也想说她有自己的计划,不需要严凛牺牲前途大好的人生帮她复仇。 可话到嘴边,又怕说出来伤了严凛的一片热忱。 她想了想,索性开了个玩笑:“我也想当首长夫人!” 第398章 我扛不住 严凛听进去了。 看神情明显是听进去了。 温慕善赶紧强调:“我开玩笑的,我不镀那金,不用你豁出命去给我捧上什么位置,你好好的就好,凡事安全为主。” 她可听说纪泽现在为了晋升不要命的做任务。 她不想严凛因为她的一句玩笑话成为第二个纪泽。 “你都说了不离婚,不分开,那你就得保证,不让我当寡妇。” 她上一世所托非人,严凛的存在就像是命运知道她受了大委屈给她的礼物,没人愿意经历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 要是那样,都不如她一开始就没得到这一份礼物。 温慕善仰头,没再和严凛开玩笑,也没再把严凛往外拱。 她温柔地亲了亲严凛的下巴:“我的执念确实是报仇,但是重生回来这么长时间,和你在一起之后,我的人生好像多了更多的意义。” 她不想让自己活成一个复仇机器。 已经搭进去一辈子了,这辈子还往里搭……太不值了。 “我肯定是要为上辈子的自己报仇的,但是除了报仇,严凛,我想好好生活。” 她自己尚且都想好好生活,过悠闲舒坦的日子,没道理这个时候把严凛给扯进来,夫妻俩啥也不干了就和纪泽那边死磕到底。 纪泽和文语诗也配被这么郑重对待? “所以答应我,别担心我,也别自作主张的为我做什么,我有我的计划。” 不止有报复仇人的计划,还有关于她自己要过出怎样的人生的计划。 她想这辈子认真的活一场,为她自己。 只是现在在这个年代,眼下的情形和风向让她没法去做多余的事。 她只是重生了,不是成神了。 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不然也不会被纪家人给逼到那份上。 不可能一朝重生就成了某种领域的天才嘎嘎乱杀,她能脑子清楚一步步把仇报复回去就已经是智商占领高地了。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已知的局势演变下,先尽可能的,不行差踏错以保全自身。 然后在恢复高考改革开放后,去挣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去弥补上辈子没有学历的遗憾。 在此期间,她完全可以享受生活然后把所有的火力都对准纪泽方向。 说不定等到恢复高考的时候,她这边仇都报完了,执念全消,她可以更洒脱的面对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去过更充实幸福的日子。 所以报仇这件事,甚至都不是她生命的全部。 她不可能让严凛毁了大好的人生沉浸在她的仇恨里,她自己都没打算沉浸一辈子。 严凛没想到自己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要知道自从他亲生父母认回他之后,他的身上就好像背负了太多人的人生。 他得报答养父母的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 得面对亲生父母和姐姐无休止的算计和讨要。 他自认为自己欠养父母的,亲生父母那边却好似觉得他也欠他们的。 这些年,他就这么把所有的,来自亲人的‘期待’扛在身上。 所以当他了解了妻子的委屈和仇怨之后,他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同爱人一起。 他理所当然的把那些仇恨搬到自己身上,没有抵触,下意识就觉得理应如此。 可他的爱人却说……让他好好的,她想和他好好过日子,长久的,幸福的,一直在一起。 没有让他插手帮报仇的意思。 不带一丝私心和利用。 哪怕背着这样的深仇大恨,想的也是怎么和他好好过日子然后独自一人去解决仇恨。 这一刻。 严凛对外从来冷硬的心在面对自己妻子的时候,酸涩柔软得不像话。 “善善……” 他感慨万千:“你不能一直这么善良,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温慕善:“……???” 严凛:“重生不是小事,要是被证实了,后果我们都无法预料,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能因为爱我就对着我把所有实底都交了。” 太单纯了。 严凛不敢把话说多,怕说多了自己媳妇生气。 但又怕少说了自己单纯的媳妇意识不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你其实可以先抓住我的把柄,然后再告诉我重生的事,不仅对我,对别人也得这样,不能因为相信,就把自己所有的信任交托出去。” 严凛剑眉紧蹙:“太危险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不愿意一直瞒着我……” “严凛。”温慕善出声打断他的絮叨。 “昂?” “闭嘴。” “啊?哦。”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温慕善服气到无以复加,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拆开严凛的脑袋看看里边装的是不是全是粉红色的爱心泡泡。 怎么就能这么恋爱脑? 就因为她把秘密交代了,且没利用他报仇,就能脑补这么多,觉得她是爱到顶了不愿意再对另一半有任何隐瞒…… 呵。 严凛能把她想得这么单纯,是她没想到的。 严凛长这样儿,一副硬派老谋深算样儿,结果遇上关于她的事儿了,能恋爱脑到这个地步……更是她打死都没想到的。 温慕善叹了口气:“我没你想的那么傻,但是你可以认为我有你想的那么爱你。” 难得开口说爱,温慕善自己老脸都是一红。 但没办法。 一个猴一个拴法。 严凛恋爱脑,她总得回以相同的感情,不然严凛怕是要难过。 再热情的狗子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也是会伤心的。 她红着脸说正事:“你先别往感动了想,也别因为感动就又开始往开放的方向去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单纯那么傻,这一点,我们严营长完全可以放心。” 温慕善语气里都带着安抚和哄。 “我之所以决定了要把这个秘密讲给你听,不只是因为不想再对你有所隐瞒,更主要的原因是……” 她抿了抿唇,实话实说:“有件事,我一个人扛不住。” “事情很严重,我不敢继续托大想靠我自己解决。” “当然,事先说明,这事和纪泽没关系。” 她不是自找打脸的人。 不会上一秒刚说完不用严凛帮忙报仇,下一秒就把人给利用上了。 她没那么掉价。 第399章 要出大事 听出她语气的认真,严凛整个人也严肃起来。 他了解自己妻子,轻易不会开口说这样的话。 就连他亲生父母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媳妇都能一个人把事给平了。 最后只告诉他一个结果。 他媳妇的厉害,他是打心底里认可的。 所以当善善对他说有件事她扛不住,严凛霎时间就反应过来,那肯定不会是小事。 温慕善说:“我重生回来之后,因为一直过得顺风顺水,前阵子就有些托大了。” “就是……”她有些尴尬,小声说,“仗着有上辈子的记忆,我觉得很多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我是可以把控的。” “但是齐渺渺点醒了我。” “她让我发现不是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是一成不变的。” “就像上辈子她和我关系不好,很不好,她甚至想过用刀捅死我,在我的认知里,她精神不大好。” “我不是骂她,我是真觉得她精神上有问题。” “但是这辈子,因为我早早接触了她,和她关系越来越亲近,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她,我发现她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一个理论叫蝴蝶效应。” “一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蝴蝶轻轻扇动一下翅膀,就有可能影响气流在未来的某一天造成一场飓风。” “任何一个微小的改变,都有可能间接的改变一些人和事。” “我能改变齐渺渺,仅仅是因为我和齐渺渺提前相识了,我就能让她变成和上辈子截然相反的人。” “所以我很害怕……” 或者说。 她很后怕。 “我很害怕因为我或是文语诗、纪泽的重生,引起不可控的蝴蝶效应。” “上辈子就在这个月月末,县里的机床厂潜进了特务,埋了炸药,炸药引爆那天碰巧我二嫂生产,她娘家人被喊去了医院逃过一劫。” “事情闹得很严重,还是有关我二嫂娘家的事,所以我对这件事记得特别清楚。” “我本来觉得我仗着有上辈子的记忆,不会处理不明白这件事,但是齐渺渺的变化提醒了我,时间是流动的,事情是在不断变化的。” “我对自己的记忆有信心,但是我没办法保证会不会因为我们的重生引发什么蝴蝶效应。” “我在想……万一呢?万一一个小小的改变,让这辈子埋的炸药比上辈子多呢?” “上辈子炸药埋了多少,埋在哪,我知道,可那是上辈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辈子有一个疏漏,那后果……” 后果她承担不起也承受不了。 即使不会有任何人对她追责,她也没法过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她是想利用这件事收拾她二嫂娘家米家人。 但她不能因为自己有私心有计划,就把人命当儿戏。 上辈子这事儿可是闹出人命了。 “我是突然因为齐渺渺反应过来,有些事我不能再自己藏在心里了,我一定得和你说。” 她之前因为报复太过顺利,被胜利迷花了眼,膨胀到差点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可她不是神。 还是那句话。 她就是个普通人。 “我现在反应过来哪怕我有上辈子的记忆,我掌握很多事情的走向,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我知道和我预想的那样发展。” 她从来都不是命运的编撰者。 她是命运的抗争者。 有抗争,就会有未知、有始料不及。 温慕善说:“我刚重生回来的时候,觉得什么事我都可以解决。” “那个时候我干成太多事了,我洗清白了自己的名声,我让害我名声的纪艳娇和徐玉泽都得了报应。” “我还帮我爹报了仇,让纪老头把欠我爹的命还了出来……” 太多事都按她剑指的方向发展了。 以至于她真的认为有关她的事,只要她想做,就能做成。 不管有多困难,只要她插手,都可以解决。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最起码涉及到那么多条人命的事,她不敢再托大。 她不认为自己可以完美解决这么大的事,不让无辜的人受一点儿伤。 涉及到炸药,专业的东西还是得让专业的人处理。 就比如严凛。 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细节告诉严凛,这件事,肯定就稳了。 她相信严凛的能力。 所以她选择在这个时候和严凛开诚布公。 不是因为情到浓时不愿意再对另一半有丝毫隐瞒。 是人命关天,由不得她继续冷眼隐瞒。 而且严凛的品性,她完全信任。 她早就想得清楚,哪怕她今天和严凛说完自己重生的事,严凛接受不了。 那严凛也不会忽视她说的——机床厂会被埋炸药的‘预言’。 不会忽视,会留心,会重视,这就够了。 这才是她的目的。 也是直到此刻,严凛才终于明白过来,他媳妇说的‘大事’到底有多大。 “我会去查。” 这件事确实太严重了。 “我会向部队申请调查。” 这就意味着,他能留在老家更长时间,对于温慕善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 有他在,在应对月末‘乱子’的时候,她也能更游刃有余。 她是把这件事‘上报’了,但不代表她就改变主意不准备利用这件事收拾米家人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可能放过米家人的。 不趁乱要米家人的命,难不成要等着她二嫂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一家三口继续受米家人拿捏欺负? 那样的苛待,大人能忍,小孩子要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没个好。 …… 暂且把米家的事放到一边,说到机床厂的袭击。 温慕善合理猜测:“机床厂的事上辈子在我们这一片闹得有点大,但也就是一开始闹大了,后来就被压下去了,性质严重,怕引起恐慌。” “所以普通人其实是不了解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 “可别人不清楚内情,纪泽一定清楚。” 她给了严凛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纪泽现在这么盼着立功,我觉得他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他这人现在有点疯魔,我不敢信他。” 她都怕纪泽为了立功让事态变得更严重。 她掌握先机,纪泽同样掌握先机,纪泽要是个好的,肯定会把隐患掐灭在萌芽里。 可纪泽要是被功劳迷了眼……温慕善不确定他能办出什么事。 第400章 菜鸡互啄 事态越严重,就意味着能从这件事里榨取到的功劳越大。 温慕善不是没有一点私心。 说她没有帮严凛立功的心思那纯是假清高。 但她的初衷,肯定是不想重演上一世的悲剧,尽可能的把危险降低在可控范围内。 她的想法是这样,严凛听后,同她是一样的想法。 所以现在唯一的不可控因素……就是纪泽。 温慕善说不好纪泽会怎么想,怎么选,怎么做。 她只能猜测:“我们现在就看纪泽会不会在月底之前回来吧。” …… 距离月底还有一段时间,比纪泽先回老虎沟生产大队的,是将将把伤养好的文语诗。 她这段时间不大好。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好。 甚至可以说身体上的疼痛远没有精神上的焦虑折磨人。 小文当时在病房里和温慕善透露了太多文语诗不愿意让温慕善知道的事。 文语诗想拦,拦不住。 她的灵魂力被小文误打误撞削弱过一次,如果说以前她想压制住另一个灵魂,能做到手拿把掐不费吹灰之力。 那么现在。 没那么简单了。 小文的灵魂就像年猪,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格外的难摁。 本来身体受伤,她作为‘主’灵魂就虚弱,小文之前对她的削弱,让她现在在对上小文的时候更加的无力。 以至于连小文把她的弱点和罩门告诉给温慕善,她都没法把身体控制权给抢回去强行捂嘴。 灵魂急得在意识海里团团转。 可再急。 也没用。 温慕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知道了。 当一切想要掩藏的秘密被摊开来放到自己仇人面前,文语诗的焦虑每天随着时间成倍的增长。 她控制不住的去想温慕善会怎么报复她…… 温慕善说还有一笔账要和她算,是打算怎么算? 不夸张,文语诗几乎无时无刻都在琢磨。 满脑子都是温慕善接下来会对她出什么招儿。 焦虑到都分不出精力去盘算要怎么报复罗英和齐渺渺,连她亲弟弟那边……她都无意识的忽略了。 就想温慕善。 偏偏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温慕善接下来会做什么,这是最让她挫败和烦躁的! 烦躁到连在回老虎沟的路上,她都在意识海里和小文干仗…… “你倒是你好姐姐忠实的狗,她正愁没办法对付我呢,你倒好,立马点头哈腰的举双手把方法捧到她面前了。” “以前我还总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现在我觉得没必要说这个了,你不是我,我们就是两个人,因为我没你这么蠢。” 小文懒得和她掰扯。 文语诗在心里冷笑:“没话说了?不继续跟我犟了?” “呵。” “你真以为温慕善是什么好东西?对你说几句好话你就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什么因为你才没对我下死手。” 文语诗又是一声冷笑:“我告诉你,她没撺掇罗英和齐渺渺彻底弄死我,压根就不是因为顾及你。” “你算什么东西?你以前还得罪过她,你真以为她一点儿不记你的仇?” “她心眼有多小你不知道?” “真以为叫一声姐姐妹妹的就姐妹情深了?” “她这次没彻底弄死我,不是因为你,是她不愿意借刀杀人,她恨我恨到就想折磨我想亲手弄死我。” 文语诗早就看明白了。 她感觉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温慕善哪有真感情啊,温慕善对她可是纯恨。 如果有机会能亲手弄死她,别说她和小文绑死了,她就是绑一百个人要死一起死,温慕善下手都能下得毫不犹豫。 那才是温慕善! 觉得她把温慕善妖魔化得不像话,小文在意识海里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把你弱点告诉我善善姐了,你现在就是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所以她没必要和这块儿‘老姜’耍嘴皮子,徒惹自己生气。 有温慕善当靠山,小文现在活的就两个字——傲气! 再也不像一开始那样,跟条丧家之犬一样仓惶着就会哭哭啼啼了。 她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的境况仿佛调了个个儿。 现在仓惶无措只能无能狂怒的……换成了某位曾经的‘首长夫人’。 小文嘿嘿两声笑了出来,笑得莫名其妙又满是嘲讽解气。 文语诗被她气得眼前一黑:“我是秋后的蚂蚱?”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和我绑死在一起,你帮温慕善对付我,你就不怕我遭难的那天,你也没法独善其身?” “我们现在在一个身体里,你把伤我的刀交给我们的仇人,你就那么有自信她不会顺手也给你一下?” “你可别忘了,咱爸妈出事可有她的手笔。” “是她帮齐渺渺坏了我们的计划,要是没有她,齐渺渺翻不起那么大的浪,爸妈也不至于白白折腾一场,最后还得回去接受处罚下放。” “要不是她落井下石,咱亲人现在可还好好的在城里过日子呢,廖青花被咱们耍得团团转,不愁不会随咱们的意,押着纪泽帮咱爸妈脱罪。” “明明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就因为温慕善帮着齐渺渺坏了咱们的计划,害得爸妈现在是好是歹我们都不知道。” 连最后回旋的余地都被温慕善纵容齐渺渺给掐死了。 “她那个时候怎么没想过顾及一下你?怎么没想过你是她‘好妹妹’,她不好对‘好妹妹’的亲人落井下石?” 这样仿佛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的挑拨话,小文这两天没少听。 老姜就像左右脑互博一样,一会觉得和她是同一个人是耻辱,一会儿又‘咱爸妈、咱爸妈’的和她扯到一个阵营了。 她是真懒得再和老姜掰扯谁对谁错,谁有理谁没理,温慕善报复她们全家合不合理了。 和老姜比,她都觉得自己最起码还讲点理。 而不是身居高位习惯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怎么狗都行,别人反击就是倒反天罡、心性恶毒。 老姜怀揣着这样‘高傲’的想法,这让她上哪说理去? 没法说理。 哪怕真站在一个阵营里,也没法说理。 亏得老姜刚才还好意思说——和她不是一个人,不承认和她是一个人,嫌她蠢。 小文说实话。 真正嫌弃对方的,应该是她,她才不想和这样的老东西是同一个人呢! …… 两人菜鸡互啄半天,文语诗总算是走到了纪家院门口。 她腿跟灌了铅似的,累得脸色都白了几分。 阴郁的看了眼纪家屋里,这就是她的好婆家,她住院这么长时间,愣是没一个人过去照顾她哪怕一分钟。 心里的埋怨翻江倒海,余光却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蹿了出来,正奔着她来…… 第401章 打我儿子? 那身影眼熟,化成灰她都认得。 就是她的好大儿,她的好养子——纪建设。 眼见小崽子身影蹿近,打的什么主意昭然若揭。 文语诗想都不想就抬起自己累到酸痛沉重的腿,借着这股子‘重劲儿’,照着纪建设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脚! 没有收力,也没有留情。 恨不得把这小白眼狼给踹死! 之前病房里小文和温慕善说的那些话,文语诗全都听进心里了。 虽说当时她忙着气急败坏,恨小文把她罩门说给温慕善听。 但小文和温慕善说的那些有关她们上辈子的分析,她在意识海里‘贪婪’的听。 上辈子的事,她从来没办法和谁讨论,也没机会听别人的看法。 这难得小文和温慕善一顿分析,倒是让她在挺多事情上也豁然开朗起来…… 就比如她的‘好’养子养女。 虽说这辈子不知道为什么养子养女少了不少,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有纪建设和纪建刚两兄弟。 但值得庆幸的是,也就这俩兄弟和她的仇恨最深。 她上辈子被精神折磨,被纪建设带头唾骂,被送进疗养院……现在想来……八成都是这俩兄弟的手笔。 是他们欠她的债。 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没想这么多,惊喜和对这一世的‘野心’盖过了上辈子晚年吃苦带来的幽怨。 再加上她注意力全都放到了纪艳娇和纪泽身上。 让她下意识就忽略了眼下还是两个孩子的养子。 潜意识就觉得这俩孩子以后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时间还长,她没必要刚重生回来就很急切的除掉这两个养子。 传出去不好听。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纪艳娇没了。 纪泽和她又闹僵到这个地步,俩人已经撕破脸,不是她表现得多完美或是多讨好就能把人给哄回来的了。 那她还装什么贤惠? 温慕善上辈子‘贤惠’,照顾孩子照顾老人的,温慕善得好了吗? 不说这个,就说她现在被小文和温慕善‘启发’着意识到自己上辈子最后是被谁所‘害’…… 这种情况下。 她要是还不把注意力放到这俩小崽子身上,那她干脆找个王八壳躲里边去好了! 收拾不了温慕善,她还收拾不了靠她活着的两个养子? 决定了不要名声只要出气,文语诗看向纪建设的眼神都比刚才阴狠了不少。 下脚更是毫不留情。 把人给一屁股踹坐到地上,她二话不说抬脚还想补上一脚。 “你干啥呢?!” 伴随一声尖叫,文语诗这一脚到底没补上去。 她有些疑惑的顺着这一道耳生的声音看过去…… 从纪家屋里跑出来的人她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谁。 ——是纪泽的干嫂,马寡妇马萍韵。 不怪她没认出来。 上辈子她和马萍韵有交集的时候,马萍韵已经是很富态的模样了。 押宝押得好,让马萍韵即使是个寡妇,也比普通人过得好太多。 她的两个儿子被纪泽领养,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学业、前途都不用她这个亲娘操心。 她只要卖卖惨,所有人就都会同情她、对她好。 上辈子到后来纪建设两兄弟长大,马寡妇已经和纪泽的亲嫂子没两样了。 或许对于上辈子的纪泽来说。 马萍韵比总是找他要这要那的两个亲嫂子——赵大娥和刘三凤还要强。 因为马萍韵会关心他。 会像个解语花一样但凡他有什么闹心事都能安慰他开解他。 哪怕他和温慕善离婚,和文语诗结婚,对于上辈子的纪泽来说,马萍韵也是特殊的存在。 这也就导致上辈子文语诗哪怕心里再膈应,面上都得随着纪泽,把马寡妇当成嫡嫡亲的嫂子来对待。 上辈子马寡妇和纪泽确实没发展出越界的事。 所以文语诗也就是在一开始知道有马萍韵这么个人后膈应了一阵子。 等到后来清楚马萍韵和纪泽没有乱七八糟的事。 两个养子纪建设和纪建刚又事事以她为先,把马萍韵这个亲娘都放在后边。 她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渐渐地和马萍韵真心亲近起来…… …… 对着马萍韵这张和上辈子相差‘过大’的脸。 文语诗思绪回笼,有些尴尬。 基于上辈子的情分,她对马萍韵其实没什么意见,只是恨马萍韵两个孩子是白眼狼。 她是想报上辈子的仇,想磋磨这两个养子。 可再怎么说……也不该当着人家亲娘的面虐待孩子。 好说不好听的。 还被人家亲娘给撞了个正着。 文语诗尴尬地收回脚,讪讪的解释说:“我没想干啥,就是刚才建设突然冲出来吓我一跳。” “我被吓着了,以为是哪来的狗突然冲出来袭击人,这才下意识踢了一脚。” 她解释的还不如不解释。 马萍韵又没瞎:“狗?我儿子这么大一个人你能把他看成狗?你跟我在这儿装什么眼神不好呢!” “还什么下意识踹了一脚。”马萍韵气得脸都红了,“我要是没跑出来,你刚才怕是要‘下意识’踹两脚了吧?” 之前赵大娥和刘三凤去她家接孩子,说她两个孩子在文语诗手底下讨生活不能有好日子过。 她还琢磨过会不会是多虑了,赵大娥和刘三凤会不会是因为和文语诗这个妯娌不对付,故意给文语诗上眼药。 哪怕她对文语诗有大意见,也怀疑赵大娥和刘三凤说的话是不是故意夸大的。 但这样的想法,在几分钟之前算是彻底掐死了! 什么故意夸大,什么编瞎话,赵大娥和刘三凤说的分明就是大实话! 别以为她刚才没看见,文语诗踹她儿子的时候那眼神,那表情,还有那下脚的力道。 说要杀人都不为过。 这还是她看见了,阻止了,换句话说,她要是没被赵大娥和刘三凤提醒,没死活要跟过来看顾孩子。 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两个孩子是不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文语诗太毒了。 比温慕善毒一百倍。 温慕善都没说这么明着殴打养子,这文语诗倒是不管不顾上来就把这么小的孩子往死里踹。 这一瞬间,马萍韵心中的愤怒和后怕一下子冲到了顶点! 第402章 这事干的……不体面 被马萍韵一巴掌扇在脸上的时候,文语诗人都愣了。 她想过马萍韵会生气会和她理论,但马萍韵上来就打她,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毕竟上辈子她习惯了马萍韵对她处处退让。 马萍韵说自己是个没文化,没能耐的,让她尽管放开手管教孩子,她马萍韵再是亲娘也不会插手影响她。 虽说那个时候纪建设和纪建刚早就不是需要管教的孩子了,那马萍韵那么说话也让文语诗心里舒坦。 之后事实也证明了,马萍韵没骗她。 纪家不管有什么事,只要是涉及到纪建设和纪建刚的,无论是婚姻还是前程,她和纪泽不管做什么决定,马萍韵都没有二话。 她说啥是啥,好像她是纪建设和纪建刚亲娘一样。 即使有些事马萍韵有不同看法,可只要她做了决定,马萍韵就不会再有异议。 文语诗就敢说上辈子她就算当着马萍韵的面给纪建设几脚,只要她解释了说了自己的理由,马萍韵就绝对不可能不依不饶。 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踹纪建设被撞了个正着,虽然尴尬却不害怕的原因。 她不认为以马萍韵的性格会对她做什么。 她现在可是纪建设的养母。 母亲教育孩子有什么问题?马萍韵就应该像上辈子一样‘通情达理’。 可是看看,马萍韵做了什么?竟然给了她一巴掌?! 捂着脸,文语诗连语气都带着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这句话问的可太理直气壮了,马萍韵刚放下的手又扇了上去。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你当着我的面打我儿子,我现在打你有什么不对?” “马萍韵,你搞清楚,我现在是纪建设养母,我和纪泽领养了他,养子不懂事,我当母亲的教一教有什么问题?” “你是教他还是往死里打他?” 马萍韵灵活躲过文语诗反击给她的巴掌,扑到自己儿子身边把人抱住。 一抬头,眼泪已然是流了满脸。 “文语诗,你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孩子?你心肠就这么狠?” 她哭得拉长了音调,话是对着文语诗说的,眼神瞟的方向却是文语诗身后。 文语诗觉得莫名其妙,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 好嘛。 篱笆墙外边‘观众席’人山人海,这是真把纪家当成老虎沟大戏台了,纪家有点啥动静就全一窝蜂的过来看热闹来了。 还有捧着碗的,边吃边看,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纪家大戏台,有胆你就来,这就是口碑。 在这个戏台子上,曾经上演过太多场闹剧——姑嫂打仗、小姑子给嫂子划毁容、婆媳打仗、兄弟分家反目…… 好戏数不胜数,观众每一次都能看得大饱眼福,这在平时没什么消遣的乡下,算得上是了不得了! 是很拿得出手,很有节目的‘戏台子’了! 就比如现在。 被后喊过来看热闹的社员还在那边问先来的‘观众’今天戏台子上,上的是什么戏—— “这是又闹啥呢?我刚才离老远就看你们往这边跑,紧着跟过来也没吃上热乎的。” “我也来晚了,不过刚才听地上那女同志说,她好像是纪老二养子的亲娘。” “是,就是西河生产大队那寡妇,来好几天了,说是听说廖青花瘫了,她过来探望探望,顺便看看孩子。” 一听马萍韵的身份,在场众人立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马萍韵的‘战绩’满老虎沟生产大队谁不知道? 纪泽前前后后结了两次婚,每一次新婚夜可都是和这寡妇过的。 虽说每一次都是有原因的,那也好说不好听啊。 “那她就住老纪家了?”有八卦的社员忍不住打听。 旁边人回:“不然呢?人来都来了,还能让她住牛棚啊?” “而且人家也不是趁着纪老二在家的时候来,这个咱不能编排啥,够避嫌的了。” 至少明面上是避嫌的。 此话一出,周遭的社员都点了点头。 “是,你们没和她打交道,我这两天倒是和她打过交道了,不是啥不好相处的人,看着可怜。” “是可怜,男人没了,婆家又指望不上,自己一个人养活不了俩孩子,只能找托庇,其实挺不容易,我昨晚上还看见她抱着小儿子哭呢。” 有时候什么人或事一旦涉及到孩子,总会让人忍不住心软。 “我听纪老三媳妇说廖老太太让她多在纪家住一段日子,可能也是挺感动出了事她能特意过来探望来。” “肯定感动啊,你们住的离得远不知道,我这就住旁边,这两天没少听她喊廖老太——孩子奶奶,喊得别提多亲近了,跟一家人似的。” “有啥需要帮忙的,她第一个上手,廖老太屎盆子都是她天天倒,换个人谁能做到这个地步?纪家正经儿媳妇都不能,廖老太亲闺女纪艳娇要是还在,她都做不到这个地步。” “我要是廖老太,我也舍不得这么个便宜……” 说话的人说到这儿,愣是找不到一个名分形容马萍韵。 便宜儿媳? 这不对。 马萍韵又不是纪泽媳妇,算不得廖青花儿媳妇。 可要是说便宜闺女,那更不对了,关系再近也没近到这份上…… 想了想,说话的邻居挠挠头:“反正比亲闺女亲儿媳照顾的都尽心,廖老太恨不得真把人给留家里。” 话说到这,对于纯看热闹的社员来说就扯的有点远了,她们可不管廖老太多喜欢二儿子的干嫂子,也不管马萍韵要在纪家住多长时间,也不是住她们家,也不吃她们家粮食,她们不管这些。 她们就好奇眼下到底是在闹什么。 “不是,谁能说说这俩到底为啥打起来呀?” “这个我知道。”人群里,一道孩童声音清脆响起。 献宝一样的说:“我和纪建设在那边掏蚂蚁洞,纪建设看见他养母回来了,就说要去迎接去,然后刚打个照面就被他养母给踹飞了。” “就咻的一下,飞了,他养母还说哪蹿出来的狗崽子……” 本着小孩子不会说瞎话,小孩子不会骗人的原则,众人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这小情报员的话。 一个个表情都带着一言难尽。 文语诗这事儿干的,是大家伙儿都没有料想到的……不体面。 第403章 这屎盆子你必顶 院子里,马萍韵适时的发出凄厉的哭嚎。 “我可怜的建设啊,是娘没用,娘养活不了你护不住你。” “想当初你爹牺牲了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带着你们哥俩找你们爹了,是纪连长说孩子还小,不能干糊涂事,这才给我拦下来了。” “把你们交到他手上,我是一百个放心,我本来以为这日子算是有盼头了,谁知道咱们娘几个这么苦,纪连长能容得下咱们,有人容不下啊!” 她哭的肝肠寸断,捂着儿子被踹的位置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这是让我看见了,我没看见的时候她得怎么虐待你们啊?老天爷啊,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 被她吵得脑袋疼,顶着身后一众围观社员针扎一样的异样眼神,文语诗气极反笑。 “你少给我扣大帽子,我什么时候虐待你儿子了?你是看见了,还是听说了?” 把上辈子对马萍韵的印象暂且压下去,文语诗是真有点被对方给惹生气了。 “我才嫁给纪泽多长时间?半年都没到,从我嫁过来一直到现在,我和你好儿子才打过几次交道?” “你好儿子们精的跟个猴儿似的,别说虐待他们了,我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就被他们给撞卫生所去了。” “然后为了躲我,我一天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他们的。” “刚才突然蹿出来,也是奔着把我往死里撞来的,你儿子什么德性你不知道?” 现在倒打一耙说是她虐待殴打养子,呵,不够可笑的。 马萍韵擦着眼泪期期艾艾的说:“文语诗,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就直接说我,我是寡妇遭人嫌,我知道,你别牵扯我儿子,他还是个孩子,你对着这么一个孩子说他德性不好,还是当着孩子的面说,你觉得这应该吗?” “他就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他看见养母心里高兴,特意冲过来迎接你也有错?” 说到‘养母’,马萍韵表情苦涩,语气也明显没有刚才强硬。 她委屈巴巴像在苦求。 “我知道你记恨你结婚当天晚上纪泽去看孩子了,孩子当时生病生的不是时候,你心里记了仇,所以现在怎么看建设怎么不顺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跟个孩子记仇了?”大帽子一顶接着一顶的往她头上扣,文语诗气到是一丁点都笑不出来了。 她记仇,记的是上辈子的仇。 什么叫这辈子她新婚夜养子病的不是时候,所以她对个孩子记仇了? 这话能听吗? 外边这么多人竖着耳朵听,赶都赶不走,今天听了这话,明天满老虎沟的人都得笑话她。 她不要脸的吗? 上辈子最讲究体面的人这辈子一次又一次的丢面子。 上一次丢的脸还没捡回来,这又开始被迫把面子往外丢,文语诗气得一张脸通红通红的。 “我是纪建设养母,我会虐待他?马萍韵你编也不编得像点话,这话你说出去谁能信?” “我这么大一个人,我能跟个孩子记仇?我能挑孩子生病的理嫌弃孩子病的不是时候?” “我不知道你今天突然之间这么抹黑我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对你两个儿子一直都是问心无愧,从来也没想过要虐待孩子,他们但凡喊我一声妈,我就拿他们当亲儿子看。” 但是他们要是不喊的话,那日子过得好坏就和她文语诗没有关系了。 当然。 这话文语诗不可能说出口。 她只是一味的表情真挚的说。 “我这人不喜欢装模作样,一直以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既然纪泽领养了两个孩子,我是他们养母,那我就会拿他们当亲生孩子看待。” “不可能装得面上光背地里对孩子不好,我不是那种人。” “更不可能一直都拿他们当外人一样小心翼翼的对待,轻了重了的都不敢动,我还是那句话,我拿他们当亲生孩子,你见过哪个亲生母亲对亲生孩子客套生疏的?” “谁家当妈的不打孩子?你问问村里人,谁家孩子做错了事她们碰都不碰一下,连句重话都说不得?” “那是对孩子吗?那是对祖宗!纪泽把俩孩子领养回来是让他们当祖宗的吗?” 马萍韵没想到文语诗轻轻松松就能把虐待孩子给洗白成亲近孩子,不拿孩子当外人才会对孩子动手……不是,动脚。 她捂着脸,眼里的忌惮更深。 光是打这一个照面,她就看明白了,文语诗不是好对付的。 好在眼下形势还是偏向她的。 这虐待孩子的帽子,她今天还非得给文语诗扣脑袋上! 她得让纪泽知道,文语诗背地里对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儿! 她呜呜呜的哭出声来:“到底是教育孩子,不拿孩子当外人,还是纯打孩子,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你刚才明明……”她哽咽到说不出话,放在纪建刚肚子上的手想碰又不敢碰,好似是怕把儿子给碰疼了。 眼神好的都能看见,她手在抖。 可怜极了。 她哭着说:“我不是上纲上线,也不是不识好歹,我知道你们领养了我两个儿子,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没办法报答。” “我也没有别的奢望,我甚至都不奢望你真的拿他们当亲生孩子,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让他们能健康长大,我当娘的就心满意足了。”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一个当娘的,不求孩子有多大出息,就求他们平安。” “我只求他们能平安。” “你不要……不要往死里打他们,他们年纪小,遭不住的,如果这是你对待亲生儿子的态度,那我求你别拿他们当亲生儿子。” “你哪怕把他们当小猫小狗给口吃的哄一哄呢?只要别一个心气不顺就上手就打抬脚就踹就够了,我没别的要求了……” 听她这么说,一直捂着肚子扭曲着脸喊疼的纪建设也跟着大哭出声:“娘,你带我回去吧,好疼,你都没打过我,她打我,我不给她当儿子了,我爹活着的时候说我是最乖的孩子,我没有坏德性……” 纪建设亲爹是烈士,想到这一层身份,再看这母子俩孤苦无依地抱着哭,这一刻,文语诗这‘恶毒养母’的名声算是被砸瓷实了。 第404章 凄凄惨惨 不是,她这还解释不清了呢! “你们娘俩少给我扣帽子啊,我虐待养子有什么好处?” 外人又不知道她上辈子和养子之间的恩怨,光看这辈子,她根本就没道理虐待养子。 “我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咱老虎沟的人都知道,我也不怕说出来招人笑话。” 文语诗表情凄苦:“我娘家出了事,就剩下我和我弟弟托庇在这里,像寄人篱下似的,我怎么可能猖狂到打纪家的孩子?” “即使这孩子是领养回来的,可只要他姓纪,在纪家,他就是比我这么个外姓人招人待见。” “我虽然是他养母,是长辈,但他是烈士后代,既是烈士后代,又改姓了纪,是纪家的孩子,把这俩前提放在一起,我怎么可能虐待他?” “我没道理虐待他啊!” 马萍韵娘俩会装委屈,文语诗也会。 她抹了把眼睛,瘦弱的身体微微发颤。 “我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看,你说什么把他当成小猫小狗……不可能的,他是人,我怎么可能把他当成个畜生?” 暗戳戳骂了养子一句‘畜生’,文语诗苦涩道。 “或许是我们教育孩子的方式不一样,你看我一家子文化人,我们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有句话你可能没听过,叫玉不琢不成器,小孩子也是一样,犯了错误要是一味的护着包容,时间长了就得长歪。” “我不可能虐待他也不好虐待他,但是不虐待,不等于不教育,我到底是当长辈的。” “你和纪泽既然把孩子交到我手里,让我来当这个监护人,那我就不能眼看着孩子长歪一点都不管。” “要是那样,我算是白担了这养母的身份,辜负纪泽的信任不说,我自己也过不去心里的坎儿,好像我有多恶毒,故意不教育养子,故意要把孩子养废一样。” 她嘴皮子实在会说,几句话就又扭转了原本对马萍韵大好的形势。 马萍韵停下了哭,文语诗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要是还一味的哭,篱笆墙外边的看客都得觉得是她四六不懂,胡搅蛮缠。 毕竟她和文语诗的区别就在于文语诗是文化人,还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种从书香门第里出来的文化人。 她们乡下人对文化人自来是有一层好感和憧憬的,文语诗只要把打她儿子的事解释成是文化人的教育习惯。 那无论她有多不满,哭多惨,八成都会被看热闹的人归结为慈母多败儿。 人家好好的教育孩子,她这个亲娘舍不得,所以才一直在这儿拦着。 她们看热闹的人一定会这么想。 眼底闪过抹烦躁,马萍韵没想到文语诗能难缠成这样。 她要是早知道文语诗这么难缠,绝对会计划好了再对文语诗发难。 而不是按捺不住一看到文语诗打自己儿子,就立马不管不顾的顺水推舟,想要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把虐待养子的帽子先给对方戴上。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现行都抓到了文语诗狡辩都狡辩不了。 谁知道文语诗嘴皮子这么溜,几句话就能把形势给翻个个儿。 失策了。 冲动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马萍韵今天既然出手了就不能认怂,不然以后对上文语诗,她更劣势更麻烦。 垂下头,睫毛轻颤。 脑子里一瞬间转了几转。 急中生智,倒是让马萍韵想到了个能扳回一城的主意。 她对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在众人看不到的盲区,她手轻轻地掐了儿子后背一下。 让哭声暂停,她问纪建设。 “建设,你养母说得是不是真的?她没虐待过你和弟弟,平时就只是教育你们?” 纪建设人小鬼大,早在接收到亲娘眼色的时候就知道该他‘露一手’了。 现在听完亲娘的问话,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和建刚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她就让我俩喊娘,说以后就是我俩的娘,我俩就只能认她这一个娘。” “我说我爹没了但我亲娘还在呢,我不认别的娘,她就生气了,要打我和建刚。” “建刚被她吓着了,就拿脑袋顶了她一下,然后我俩害怕就跑了,之后……” 纪建设偷眼去看便宜养母,小眼神又惊恐又害怕。 “之后她就遥哪和人说我们见她第一面就给她撞了,我们不懂事,不好养。” 纪建设说着说着又咧嘴嚎了几声,哭声里满是委屈。 “我们害怕,就不敢回来,每次回来也没有饭吃,她老偷着瞪我和弟弟……” 马萍韵像是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声音发颤的问:“真的?你没撒谎?” “没有!” “怪不得我每次说想送你们回来你们都不愿意,之前前脚刚说好要给你们送回来,后脚你就病成那样,合着是被她给吓病的?” 她都把话引导到这儿了,纪建设闭着眼睛都能往下编。 “我不敢说,也不敢回来,呜哇,娘,我害怕啊!我做梦都是她掐着我脖子问我为啥还要认亲娘,我说不为啥,我有亲娘,然后她就要打死我……我做梦都梦这个……” “而且回来我吃不饱,我吃不饱,弟弟也吃不饱,我怕弟弟饿死就一直不愿意回来。” “我还听她说我和弟弟是吃白饭的,娘,啥叫吃白饭的?我们没吃过大米白饭,我们一直喝的是玉米糊糊,我俩就喝一小碗……” “建设啊!娘的建设啊!”马萍韵太过沉浸在演绎中,听到这里整个人真情实感的心酸起来。 抱着大儿子哭得是肝肠寸断。 “是娘对不住你们啊,娘没能耐,娘护不住你们,本来以为把你们寄养出去就能让你们过好日子,不用跟着我有上顿没下顿。” “谁知道你们连一顿饭都吃不上,你咋不早说啊?” “我就知道这文化人心眼黑,面上说得好听背地里不知道盘算啥呢……” “够了!”文语诗额头青筋猛地跳了两下,“你儿子说瞎话呢你听不出来?” 她就纳了闷了,上辈子那么通情达理一人,怎么这辈子年轻的时候这么胡搅蛮缠。 还蠢。 蠢到连亲儿子睁眼说瞎话都看不出来。 第405章 圈子不同不能硬融 文语诗眼神审视看向咧个大嘴哭诉委屈的纪建设。 “建设,你说实话,我真那么虐待过你们?今天之前,我打过你们哥俩?我瞪过你们?我不给你们饭吃还骂你们是吃白饭的?” “建设,你可想好了再说,不能再胡说八道。” “你得知道,这家里来来去去的都是人,你要是说瞎话我分分钟就能找到证人给我作证。” “而你,一个张嘴就撒谎的孩子,我非要和你养父好好说道说道。” “到时候无论你出身是什么样,无论你身世有多可怜,这个家里怕是都容不下一个陷害长辈的孩子。” 纪建设到底是年纪小,有些被她给吓住了。 下意识看向自己亲娘。 马萍韵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力道不大,却让他稚嫩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点头:“我没撒谎,娘说撒谎不是好孩子。” 被他肯定的回答气得牙根痒痒。 文语诗想说怪不得上辈子这孩子长大之后能长歪成那样。 能心狠手辣成那样。 她原本以为是温慕善不会教孩子,谁知道事实竟然是这孩子从根子上就是歪的! 打小就是个坏种! 文语诗冷笑:“你没撒谎?那按你刚才的说法,你应该很怕我喽。” 说到怕,像是被提醒了一样,纪建设很夸张地瑟缩了一下,躲进了自己亲娘的怀里。 文语诗见状又是一声冷笑:“这么怕我?那刚才是怎么想的看到我回来特意跑过来‘迎接’我?” “你不应该是看见我回来,立马就躲得远远的吗?怎么还敢往我身上扑?” 说的和做的相互矛盾。 文语诗倒是想看看纪建设那还未长成的脑子要怎么狡辩。 马萍韵想开口,被文语诗厉声打断:“你闭嘴!让你好儿子自己说!” “我告诉你他今天敢编瞎话陷害长辈,长大以后就敢干更无法无天的事,今天不把他给管明白掰过来,等他长大闯大祸了,你且等着哭去吧!” 马萍韵脸色难看,她听不得文语诗这么说她儿子。 刚想开口准备回击几句,手却被自己儿子反握住晃了晃…… 一下打断施法了。 她纳闷:“建设你……” 纪建设仰头朝她笑:“娘你别担心,我不害怕。” 他表情还是惊恐的,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小大人一样的懂事。 “我怕你担心,所以不敢告诉你我和弟弟过得不好。” “我……我其实想和她道歉了,之前不该撞她,她是长辈,她就算打我……我也不应该还手。” “每次我和弟弟闯了祸,只要道歉你都能原谅我们,所以我也想找养母道歉。” 他捂着肚子可怜又不安。 “我以为我变成喜欢养母的样子,她就不能再生我和弟弟的气了。” “我以为我讨好她,她就能喜欢我们。” 纪建设说着,低下了他的小脑袋。 “我没想到她能踹我……我刚才是想迎接她抱她大腿的……我每次抱你腿你都摸我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亲娘和养母是不一样的。 抱亲娘的腿撒娇,亲娘会回以爱护。 可要是抱养母的腿想要撒娇,养母回馈给他的。 只有照着肚子那毫不留情的嫌弃一脚。 这是纪建设没有说出口的话,可这些潜台词却好似浮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就像纪建设亲口说出来的一样。 一时间。 无论是院子里的马萍韵,还是院子外的吃瓜群众。 都或多或少的都抹起了眼泪。 一个孩子可怜成这样,对于家里有孩子的人来说……太虐了。 “这纪老二媳妇咋这么毒?就这么容不下养子?” “他们两个这么小的孩子能吃多少粮食,又这么懂事,就算善待了养大了也不亏啊!” “是不亏,那谁知道人家心里是咋想的?纪老二媳妇本来就不是正常人,你看前一阵罗知青绑她弟弟的时候,指控她做过多少恶事,虽说没有证据,可想想也知道,能把罗知青给逼到那份上,肯定不是啥善茬儿。” “我早就觉得这闺女不像个心好的,你们就笨理合计,打从她来咱老虎沟到现在,纪家都出多少事了,纪艳娇都是被她给……” 说话的人用手在脖子前面做了个杀的手势,一时间众人看向文语诗的眼神都变了几变。 “太狠了,对小姑子都那么狠,之前还把老纪家房子给烧了,还把纪老头裤子给扒了……不像样的事儿做了那么多,现在她养子说她虐待,也不稀奇。” 人就是这样,一旦名声坏了,那什么恶事安到她头上,好像都是合理的。 没人管是不是污蔑,众人只知道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而文语诗本人……劣迹斑斑。 所以选择相信哪一边,犹豫都不用犹豫。 “好好好。”一连说了三声好,文语诗没想到养子哪怕没有上辈子的记忆,照样能害她。 还真是三岁看老。 长大之后不是个东西,现在没长大还是个孩子呢,照样不是个东西。 还因为顶着小孩子的身份,干起坏事来更加便利。 她被恶心得不轻,索性不去看这对儿不要脸的母子,转头看向院子外的社员…… “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不是孩子年纪小就不会骗人,相反,小孩子因为善恶、是非观念都还没有定型,所以他们反倒更擅长骗人,还是毫无心理压力的骗人。” 社员们听得面面相觑。 像是被镇住了。 半晌。 有人小声问旁边人:“她叽哩咕噜的说啥呢?听不明白。” “我也没听明白,啥定型啥心理压力的,那是啥?她是说小娃子心里边压抑?” “可能是这个意思。” “啧,那要是这么说,日子得苦成啥样能让没心没肺的小崽子都心里边压抑了,她这还不承认自己虐待养子呢?” 被这些嘀咕气了个头晕眼花,文语诗知道自己这是高估这群人的文化程度了。 一群土老帽! 啥也不懂! 无法沟通! 她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和人沟通这么吃力。 圈层不同果然不能硬融。 她说城门楼子,这群山炮在这儿跟她说胯骨轴子! 第406章 笑容背后藏什么刀 “我没虐待养子,我说的意思就是我没道理虐待他,他小孩子撒谎!” “不信你们可以问……” 她想说可以问纪家人,可纪家人是什么德行她可太知道了,问纪家人都不如问纪家旁边的邻居。 指着外头一个眼熟看热闹的婶子,文语诗说:“不信你们问她,我在纪家到底有没有虐待孩子?” 被指着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邻居婶子从旁观者一下子成了局内人。 她尴尬的笑笑:“这事哪问的着我啊,你们老纪家的事儿我上哪知道去?” 纪家现在在村里就是臭狗屎,谁也不愿意沾上纪家的破事。 她家在纪家旁边本来就晦气,现在还把事扯她身上了,文语诗愿意问她,她都不愿意掺和。 讪笑两声,邻居婶子干脆连热闹都不看了。 随便找了个孩子哭了的借口就钻出人群往家走。 顶着众人异样的眼神,文语诗脸色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难看来形容了。 上辈子被众星捧月习惯了,这样的孤立无援,或者说被人避之不及,她根本就没法习惯。 感受到头顶被罩了一顶让人烦闷的黑锅,耳边传来的不是马萍韵娘俩的哭哭啼啼,就是外边看热闹社员听风就是雨的编排。 文语诗攥紧拳头,刚出院还没有养好的身体都在摇摇欲坠。 正觉得眼下的情况有些棘手…… 人群里。 忽地响起一道清亮女声—— “她确实没道理虐待孩子。” 压根没想过会有人帮自己开口说话,文语诗眼睛一亮,猛地转头看过去。 待看清楚帮自己说话的是谁后…… 她瞳孔猛地一缩! 温慕善? 怎么会是温慕善? 视线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温慕善正对着她笑得和善。 搭配上那张无数次在文语诗心里被骂作狐狸精的脸,怎么看怎么让人‘心暖’。 就好像对着即将溺水的人伸出援助之手,这样的‘善举’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应该接受被救之人的感恩戴德。 可对着这么一张温和的笑脸。 文语诗却是一丁点都感恩戴德不起来。 她甚至不觉得温慕善的笑是善意的笑。 也没有因为温慕善的帮腔而‘心暖’。 相反。 看着温慕善的笑,她恍惚间想到了之前罗英拿刀捅完她后,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看到的…… 也是温慕善的笑。 那种怜悯中带着慈悲,不知道的还以为温慕善有多善良的笑。 是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的后背发凉。 她没法像小文一样真的把温慕善当成个好人、善人。 她只知道,温慕善就跟个笑面虎一样,对着她笑得越温和,背地里给她挖的坑可能就越大。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次,温慕善给她挖的到底是什么坑…… 看她不说话,温慕善无奈:“咱们别让人说欺负外来媳妇,纪家的事我想说我应该是有发言权的。” “纪家什么情况没人比我更了解了。” “建设是个莽撞孩子,我和纪泽离婚之前其实也和文同志一样,拿这孩子没有办法。” “这孩子之前还差点把我娘给撞伤,所以我还挺相信文同志说的话,她应该不是虐待孩子,就是看孩子莽撞所以想教育教育孩子。” “但是没想到孩子亲娘在,作为养母当着孩子亲娘的面教育孩子就有点越俎代庖了,孩子亲娘接受不了也可以理解。” “而且文同志教育孩子的手段可能有点儿激进,和咱们当地的教育方法不大一样,咱们这边可能就有点儿接受不了,但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文同志不像是虐待孩子的人。” 这一番话说的,在外人听来完完全全就是公道话。 不掺杂一点儿私人恩怨,也没因着前夫被文语诗撬了而趁机对文语诗落井下石。 要是严格来说,温慕善说的话甚至是偏向文语诗的。 不仅文语诗听懵了,就连在场的社员都听懵了。 有婶子忍不住扯了扯温慕善袖子:“善丫头啊,婶子知道你心好,可她……”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文语诗和温慕善的关系,这婶子恨铁不成钢地跺了下脚。 “你这傻丫头啊,你心这么好干啥?没必要啊!你心好也得分人啊!” 都是老虎沟人,谁不知道温慕善和纪家二小子之间的事。 谁不知道纪泽刚和温慕善离婚,转头就从部队领了个新媳妇回来,一看就是早有猫腻,早就想换媳妇了。 在场的挺多人哪怕不是和温慕善关系有多亲近,但里外拐还是能分明白的。 温慕善和文语诗,谁和她们更亲近,她们更应该护着谁,这都不用选。 都是老虎沟人,不护着老虎沟的姑娘难不成要偏帮这外来的,撬了她们老虎沟姑娘男人的小狐狸精? 村里的婶子们可都护犊子。 “善善啊,你别说话了,你就是帮她说公道话她都不可能记你情,你看看她看你都啥眼神了。” “对啊,你夸狗一句狗还知道对你摇尾巴呢,你这帮她说完好话,她这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连句谢谢都没有。” 别说谢谢了,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冤个大脸,就跟谁欠她的似的,她们这旁观的看着都皱眉头。 “咱们知道你是好心,可这好心要是遇上不领情的,你都多余帮她说话。” 温慕善被一群婶子包围,笑得乖巧:“我不是帮她说话,我和她什么关系你们也知道,我是看不下去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建设这孩子是个什么性格,我不知道也就算了,偏偏我了解,这我就没法看着不管了,这孩子确实比一般孩子机灵,爱调皮捣蛋……” 说机灵,是委婉了。 谁都能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这孩子不像别的孩子那么老实。 嘴里不一定说的就是实话。 温慕善点到为止。 “我也就是把我知道的说出来,我自己图个问心无愧。” “你啊……”婶子们叹气,“你就是心太好,心太好,太正派了,就是容易吃亏。” 这种帮情敌的事,换做她们,她们是打死都干不出来的! 第407章 谁信你? 也别说什么年纪上来了,人就能把挺多事情看开。 这种事,青梅竹马的娃娃亲被人撬了事,这上哪看开去? 她们这个年纪都看不开呢。 说句心里话,今天要是换做她们捡到情敌这么大笑话,她们要是不踩一脚,晚上觉都睡不好。 可温慕善个小年轻竟然能站出来帮情敌说话。 这么年轻就活的这么豁达,比她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豁达,这让在场的婶子们看得是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又……佩服。 而且还不仅是豁达,这是真的善良。 有人拍了拍温慕善的肩膀,小声感慨:“还得是咱们老虎沟的姑娘,有样儿!” 温慕善:“……” 文语诗:“……”文语诗没说话,文语诗不知道该说啥,让她感谢温慕善站出来帮她说话,她是打死都感谢不出口的。 不是不知恩,是她太了解温慕善了。 温慕善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好心! 温慕善没帮她说话的时候,她还只是觉得眼下的事棘手。 现在温慕善抽冷子站出来帮她,她已经不单单是觉得这件事棘手了,她现在心都忍不住提起来了,就怕温慕善憋着什么坏准备坏她! 不过该说不说,温慕善的帮忙确实帮她缓解了很大的压力。 刚才所有人都一面倒的认为她虐待了纪建设,她颇有点百口莫辩的意思。 现在倒是不一样了,形势被温慕善给逆转了。 在她和马寡妇之间,社员可能更相信马寡妇。 可在马寡妇和温慕善中间,这群人简直是无条件相信温慕善的话。 也不知道是真因为同是一个村的,和温慕善关系亲近,还是因为温慕善现在的身份水涨船高了。 反正有温慕善刚才那一番话,原本还相信小孩子不会说谎的村里人,现在已经开始怀疑纪建设小小的人品了…… “纪家二小子领养的这俩孩子看着确实机灵,说话也挺人小鬼大的,说不准今天的事儿真是个误会。” “今天的事可以是个误会,可这孩子不说纪老二媳妇平时也虐待他吗?难不成真是撒谎呢?” “不能吧,这么点儿孩子撒谎图啥啊?” “这咱说不好,小孩子撒谎肯定就是大人教的呗,反正善丫头刚才一说她娘的事儿倒是让我想起来了,之前她娘满生产大队说纪老二领养的孩子不是善茬儿。” “说小崽子一肚子心眼子,不知道让谁指使的,可坏了,看她老胳膊老腿的,就想着冲出来撞她。” “说还好当时善丫头眼疾手快把人给拦了,不然她都得瘫床上。” “还说这俩孩子成天给她闺女找麻烦,说不认养母,养母都是后娘,后娘没一个好的,要给她赶出去……” 有人提起这茬儿,就有更多的人记起来温慕善她老娘当初说过什么话。 “诶你别说,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 “当时我听完还搁那儿感慨呢,说后娘不好当,这养母也不好当,和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相处是门学问。” “还可惜过善丫头哪哪都好,长得好,人品好,结果要受这罪,还得拉拢养子。” 她们一个接一个的想起来当初听过的八卦,那有关纪建设兄弟俩有多不识好歹的八卦。 记忆回笼,再和当下的事一串联。 有人一拍大腿:“你们说能不能真是编瞎话呢?” “这孩子机灵,当初都想把善丫头给赶走,现在万一是因为想把纪老二现在的媳妇给赶走所以故意编瞎话说被养母虐待了呢?”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可是有前科的。 文语诗冷眼听着她们‘推测’,当听到这句‘公道话’后,她眼睛又是一亮。 “就是这样,这孩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一肚子心眼子,我也是没办法,我一个大人,还是当长辈的,挺多时候我都不和他一般见识。” “但是我没想到这我刚从医院回来,他和他娘就联起手来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是真想不通他怎么就不能接受养母,以前想不通,现在看他亲娘都住进家里来了,我这倒是有点想通了。” 任谁都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马寡妇浑身一颤,抖着声音说:“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你自己打的什么心思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文语诗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我一个寡妇,我担不起你泼的脏水,我男人是烈士,你现在张口闭口的想引着人往歪了想我,你这是想逼死我?” 马寡妇说着,眼泪像是流不完的流。 “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我就是看不下去你往死里打我孩子,就想要个公道,结果公道没要着,反倒被你这么编排。” “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啥叫你以前想不通我儿子为什么不认你这个养母,现在看我住到纪家就想通了?” “你这么说话也没给我留活路啊!” 她哭的浑身都在发抖,秋叶一样瑟缩伶仃,她这样,众人才想起来,其实不仅仅是文语诗无依无靠,这寡妇说来…… 也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文语诗被她这装可怜的架势恶心得不轻。 “你不用在我面前寻死觅活,张口闭口的说我要逼死你,你活不下去了,你要是想死,早死了。” “越是成天把死挂在嘴边的,越舍不得死。” “你到底心里怎么想的,打着什么盘算,你自己心里有数,一哭二闹三上吊对男人管用,对我不管用,别人看你可怜,我不觉得。” “因为寻死觅活,你从纪泽手里拿过多少好处?便宜都让你占了,结果你装得最可怜,这世上没有什么好事都归你,大家还得可怜你的道理。” 文语诗算得上是乘胜追击,仗着温慕善的帮忙打上了顺风局。 直接一鼓作气把心里话全吐出来了,一把撕掉了马寡妇的可怜外皮,也算是回敬马寡妇刚才往她脸上招呼的嘴巴子了。 她剜了马寡妇一眼:“你不用在这儿装,我没虐待你儿子就是没虐待你儿子,我还是那句话,你儿子什么德性你清楚,不仅你清楚,连温慕善都清楚。” “你想往我身上泼脏水,给我按虐待孩子的名头,你看谁信你?” 第408章 先斩后奏 大概是顺风局打得太爽,文语诗有一瞬间都忘了她那因温慕善帮她说话而下意识生出的怀疑和忌惮。 她怼马萍韵的姿态堪称嚣张。 然后在解气之后,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温慕善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愣了一下。 理智瞬间回笼。 可即使理智回笼,脑子里冒出的,仍旧是问号。 她想不通温慕善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也想不通温慕善刚才帮她说话,是几个意思。 绝对不是向她发出求和的信号。 她和温慕善早就已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那温慕善这么做是…… 一声哭嚎自纪家屋内响起,突兀又吸引人注意力,一下子就打断了文语诗的思绪。 文语诗皱眉看过去,几秒钟后,就看见纪老三媳妇刘三凤抱了个孩子出来。 那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她另一个便宜养子——纪建刚。 小小的孩子正窝在刘三凤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三凤一脸的嫌弃,手却带着别扭的温柔,轻轻拍着纪建刚的背。 轻声安慰:“行了,别哭了,挺大个孩子因为点儿吃的哭成这样,不嫌丢人。” 这边安慰完,那边一抬头,就看见院子里和院子外的情形,她后反劲儿吓得一个踉跄,好悬没把怀里的纪建刚给摔了。 “建刚!”马寡妇心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刘三凤把身形稳住:“放心,摔不着你儿子。” 她也不管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直接走到马寡妇身边把怀里的孩子往马寡妇手里递。 “你快安慰安慰你儿子吧,吃的又让他舅舅给抢了,哎。” 她叹了口气:“我早说了别当着他舅舅面吃东西,非不听,一天记吃不记打的,你说你儿子吃不饱饭赖谁?” “本来身份就尴尬,偷偷摸摸混一口吃的就得了,非得当他舅舅面吃,我也拦不住,他们二房的事我怎么说都没立场……” 她一上来就突突突的说了这么一堆。 围观群众仔细分辨才听明白刘三凤嘴里的‘他舅舅’是指文语诗亲弟弟。 文语诗听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个开关,她一说话,原本只是扑在亲娘怀里哭的纪建刚突然就像被打开了开关一样。 用独属于小孩子的尖利声音,扯着嗓子告起了状—— “我没有!我没有当着舅舅的面吃,我藏起来了!” 刘三凤撇嘴:“你藏起来了咋还让文言明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抢了?” 大概是想到自己被抢走的吃的,纪建刚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说我们是鸡,他是人……” 马寡妇先是怔住,想说自己没说过这话啊,她不可能自己私底下骂自己啊。 后来再一想。 倒是反应过来自己小儿子在说什么了。 她无奈:“我说的是我们是寄人篱下。” 纪建刚使劲儿点头:“我们是鸡,他是人,鸡比不上人。” 马萍韵更无奈:“我说的是我们是寄人篱下,他是你们养母的亲弟弟,你们是被领养的,不是亲生的,所以让你们别去惹他。” 纪建刚似懂非懂,但敢说:“没惹,他让哥哥给他当狗骑,哥哥不答应,他就说等养母回来让养母打哥。” “我……我也没当他面吃,我藏了,没藏住。” “他说闻到味了,我要是不给,他就让养母打我。” “他说……”纪建刚小小的手捂住脑袋,“说让养母给我打成村里的傻子,让我一辈子当傻子。” “娘,建刚不想当傻子。” “他还说……”像是有点想不起来文言明还威胁过他什么,纪建刚皱着小脸想了一会儿。 “……我想起来了!” “他还说养母要把我和哥卖了,说我和哥是吃白饭的,不养我们。” “说我们不是亲生的,养母要有亲生孩子了,不能继续留我们在家里吃白饭。” “娘,啥叫吃白饭啊?” “我和哥吃得不多,我们不敢吃多,刚才舅舅抢的是三婶偷着给我吃的鸡蛋。” 一听刘三凤还偷着给自己儿子鸡蛋吃,马萍韵看向刘三凤的眼神都带上了感激。 因为吃白饭这个事儿,她刚被大儿子的天真扎了心,现在对上同样不理解‘吃白饭’是啥意思的懵懂小儿子。 她心里这火啊…… 恨不得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再给文语诗一个嘴巴子! 纪建刚却还仍旧自顾自的童言童语。 “娘,养母真要把咱们送走啊?舅舅说要把咱们卖去没儿子的人家,那是把我和哥往一家卖吗?” 想到自己要和哥哥分开,纪建刚瘪着嘴哭得可怜:“我能不能不和哥分开,我害怕。” “干爹不是说要养我们一辈子吗?咋不养了?” “不养了我和哥能不能回家?我害怕……我好饿……” 说到这儿,他视线不小心对上了文语诗看向他的阴沉眼神。 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抖:“别打我,我乖,我不吃了,都给舅舅,我不吃鸡蛋了……” 他反应太大,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孩子被文语诗给吓成了什么样儿。 这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还是有亲娘在旁边守着,都能被养母给吓成这样。 可见私底下过的是什么日子。 围观社员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这烈士遗孤在老纪家过得真是有上顿没下顿还要挨打的日子。 关键听这孩子的话,这样的日子也过不长了。 文语诗私底下竟然还计划着要把这俩养子给送走卖了,好给她亲生孩子腾地方? 这…… 有村里长辈看不下去:“这太不像话了!哪有这样的!” “要是不想养,纪家二小子一开始就别往自己身上揽,现在把人给揽家里来了,好名声打出去了,转头就不乐意给别人养孩子了,随随便便就要把孩子卖给别人家,这还是人了?” 人干的事儿了? “不一定是纪泽不愿意养。”有和纪泽关系近的帮纪泽说话,“人家纪泽现在在部队呢,哪知道家里的事。” “说不准是这新媳妇不乐意给别人养孩子,背着纪泽要把孩子给赶出去,那个词叫啥来着……对,先斩后奏!” “到时候等纪泽回来,想找都找不着人。” 第409章 彻底气疯 这样的分析层出不穷。 如果说一个孩子能骗人,那现在又蹦出来个更小的孩子,还是后登场的,压根不知道先前的事儿。 这总不能配合着撒谎吧? 一个孩子说话不可信,但要是每一个孩子都这么说,说文语诗不给他们饭吃还虐待他们。 那这事儿可就有点儿可信了。 至少吃瓜群众全信了。 有刚才拦着温慕善不让温慕善帮文语诗说话的婶子轻轻拍了温慕善胳膊一下。 说出的话仍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看看,婶子们刚才说啥来着,有些人就帮不得!” “你非得好心,非得帮她说话,以为她是你呢?” “对呗,善丫头你就是心太好,人家和你情况不一样,你心地好,不打孩子不骂孩子的,那小孩儿在你面前可不是蹬鼻子上脸?” “本来就不接受养母,还遇上你这么个好脾气的,小孩子变着法的和你对着干,你日子肯定不好过,但别人不一样啊。” “你看别人是吃素的吗?之前罗知青都说了,有些人背地里都敢算计着要人命,这样的人你以为她真能让个孩子给欺负了?” 周围人觉得有道理。 “真是这样,有时候不一样的人遇上同样的事,她情况都不一样。” “善丫头推己及人,以为自己摆弄不了这俩皮孩子,自己老娘都受这皮孩子熊了,就以为换了别人也一样,其实压根不是一回事。” “你下不了手打孩子,别人不一定下不了手。” “你心好,被熊孩子蹬鼻子上脸还不舍得硬管孩子,不舍得虐待孩子,可这熊孩子到了别人手里,可没你这么心软。” 这一刻。 文语诗和纪建设这对儿便宜母子,在老虎沟生产大队社员的心里,算得上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谁都不委屈。 更有甚者都开始安慰温慕善:“要我说你这婚还真离对了。” “你要是不离婚,碰上这样的养子还真麻爪,你性格在这儿摆着呢。” “可现在不一样,你和纪家二小子离婚了,这纪家二小子新娶的媳妇倒是误打误撞的对上了纪家的路子了。” “都不是善茬儿!” 要不咋说啥样人吸引啥样人呢。 亏她们刚才还跟着温慕善质疑过,想说文语诗会不会是被这皮孩子给冤了。 会不会是这西河生产大队的寡妇真有啥别的心思所以教儿子撒谎。 可现在又蹦出来一个小证人,证明文语诗就是虐待养子了。 她们这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纪家今天这出新戏是真新鲜,演的是全员恶人的戏码。 温慕善的善良和纪家这群人压根不对路子。 温慕善对文语诗的同情和帮腔都多余了。 人家和温慕善压根就不是一类人。 即使文语诗是文化人,可人家走的却是以暴制暴的路子。 而且不止是‘制’。 还有别的心思呢。 没听嘛,文语诗私底下可盘算着把养子给扫地出门呢。 手段和心性之毒,可见一斑。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用着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毒啊,大一点儿的孩子有可能撒谎,这小的现在也出来说了,哪还能有假?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容不下,我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毒的……” 闻言。 不少人都忍不住点头。 马萍韵好不容易把小儿子给哄得不哭了,抬眼看向文语诗的眼神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文语诗,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对,我应该问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虐待我儿子,也不敢虐待我儿子?呵,我看你敢得可以!你都想把我儿子给卖了,我还没死呢!” 她儿子可还不是孤儿呢能随便文语诗糟践安排! 她起身,一步步走向文语诗。 气势压人。 文语诗原本一点儿不怕她,可现在冷不丁对上她这架势,倒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我没有……” 马萍韵嘲讽:“你没有?是,你刚才也说你没有道理虐待我儿子,没道理嫌弃我儿子是吃白饭的。” “可现在‘道理’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不承认?” “我小儿子他才这么点儿岁数,也就将将会学点话,他能撒谎吗?他会撒谎吗?” “你要是背地里没和你弟弟说要把我儿子送走好给你亲生孩子腾地方,你弟弟能突然说这话?我儿子能从你弟弟嘴里学这话?” 目的都这么明显了,还叫‘没道理’虐待她儿子? 马萍韵死咬着后槽牙,说出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咬牙切齿。 “你巴不得我俩儿子能饿死或是被你给虐待死吧?” “我说我俩儿子回我那儿之后怎么一天天的像吃不饱饭似的看见吃的就往嘴里塞。” “合着是饿凶了,饿怕了,已经是饿得不知道是饥是饱了,哪怕吃得撑得直恶心,也还是把吃的往嘴里塞。” “我还纳闷这是啥毛病,原来是被你给虐待出的毛病!” “文语诗!你还是不是人!” 最后一句,马萍韵是喊出来的。 喊完。 再也顾不上曾经心里的那些顾虑,她像只护崽的母虎一样嗷的一声就扑向了文语诗! 饶是文语诗看她刚才的架势已经做好了准备,想到了马萍韵会再对她动手。 可当真正动起手来。 方才知道……准备得再多也没用,面对一个气到半疯的母亲,刚从医院出来的文语诗除了挨打就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 小文在意识海里捂上了眼睛,不愿意看外界发生的事。 她现在把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和自己分得很开。 开到当老姜‘顶号’的时候,她都已经不拿被老姜操控的身体当自己的身体了。 已经默认当老姜操控身体的时候,对她来说——这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所以现在哪怕知道是自己的身体在挨打,她也没啥波澜,只当打的就是老姜,和她没啥关系。 不仅没有波澜,她还跟着笑话呢。 “啧啧啧,大首长夫人挨打咯,保镖呢?赶紧叫保镖啊!” “上辈子一看见我善善姐就喊保镖,这辈子咋不喊了呢?是这人没我善善姐对你威胁大,不屑喊?” “啧啧啧,咋不享受首长夫人的高待遇了呢?尊贵的首长夫人咋能被打得满地乱滚呢?” 第410章 摊牌了,我们好姐妹来的 她在那儿幸灾乐祸,完全把自己和老姜割席开来。 老姜,也就是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却没工夫分出心神和她生气。 从重生到现在,文语诗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这么不体面了。 被马萍韵抓住压在地上打的时候,文语诗一张脸紫红紫红的。 是被扇的,也是臊的。 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她感觉自己此时此刻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被圈在这儿,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盯着看笑话、热闹。 刺耳的指责声和笑声笼罩着她,她已经没工夫计较小文的那些冷嘲热讽了。 太丢人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都宁愿今天没从医院出来,或者说,如果重生之后面对的是这些…… 她都宁愿没有重生…… 不! 想到上辈子晚年的凄苦。 她原本空茫的眼神重新有了焦点。 文语诗挣扎着抓住马萍韵的手狠狠的往回扇了一巴掌把人扇到一边。 重生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她是糊涂了才会觉得心累,才会后悔重生。 她不后悔,也不能后悔。 不就是因为打了纪建设被马萍韵给看着了吗? 不就是因为纪建刚撒谎让马萍韵以为她要卖孩子吗? 这都不是不能解释清楚的。 上辈子马萍韵那么讲理,在她面前做小伏低的,她就不信这辈子和马萍韵恢复不到上辈子那样的‘和谐’关系。 这么一想,文语诗暗暗后悔刚才对马萍韵说的那些话。 她不应该情绪上头往男女之事上编排马萍韵的,马萍韵现在的身份本来就敏感。 她气头上的一句话,对于马萍韵来说,说不定真是灭顶之灾。 尤其现在风气这么保守。 不像后世大家吵架说什么都没有人往心里去,现在这个节骨眼,她刚才暗戳戳的说马萍韵住进纪家是别有用心…… 也难怪马萍韵气到不管不顾的和她动手。 下了一步臭棋,后悔也晚了,就只能补救…… 文语诗正盘算着要怎么找补,好不至于再多惹出一个仇人,余光却看到一道小小身影正像个小炮弹一样朝着她这边冲…… 她到底是个成年人。 没看见也就算了,现在看见了……让对方从哪冲出来的,就原轨迹滚回到哪去也就是抬抬手的事儿。 很快。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纪建刚被文语诗推了个狗啃泥,被土和泥糊了一嘴,边往外吐,边咧个大嘴嚎。 见状,马萍韵双眼赤红:“你还敢打我儿子?!” 还敢当着她的面打她儿子! “我没打他,他刚才想撞我,你大儿子也是,他们兄弟都是因为一开始想撞我,我挡了一下,这才像是打了他们。” 马萍韵指着文语诗:“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在狡辩?” 她实在是没法再看文语诗这张‘丑恶’的脸了。 从地上爬起来,不需要文语诗再做任何‘狡辩’,她现在就一个心思—— 要是不给俩儿子报仇出气,要是连亲儿子都护不住,那她这个亲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没想到马萍韵动起手来不依不饶的,一点儿解释的余地都不给她。 文语诗身上挨了好几下,原本被强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烧回来了。 捂着又被扇了一巴掌的脸,她眼神变了变。 她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要是不和马萍韵打个明白,把人给彻底弹压下去,以马萍韵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任何话。 没办法了。 文语诗也算是被逼着不得不像个泼妇一样,和马萍韵扭打起来。 她是真没招儿了。 沟通、沟通不了,跑……也跑不了。 除了还手之外,她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想平息眼下的争端,竟是只能用最原始的解决问题的方式……野蛮人一样…… 看院子里俩人打得昏天暗地,刘三凤嫌弃的躲到温慕善旁边。 生怕这俩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再波及到她。 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温慕善一半。 看热闹嘛,没有瓜子终究是不完美的。 旁边婶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打趣:“诶呦,我这还是头一次看见咱三凤这么大方,能把自己兜里的东西分人。” “咱三凤是啥性格大家都知道,有口皆碑的,站她旁边多吸一口气那都是占她便宜了。” “这能把吃的分人,稀奇了。” “六婶,没有你这么埋汰我的啊!”刘三凤大脸一红,“啥叫在我旁边多吸口气就是占我便宜了?” “你吸,随便吸,你把空气都吸干我都不带挑你理的,我哪就那么抠了?” 真能编排人! 被叫六婶的婶子还真配合的多吸了几口空气。 喘完气,笑着说:“咱三凤现在是大气哈,都不和婶子抢空气了。” 刘三凤抬起下巴:“那可不!也不是啥值钱玩意值得我霸占。” “而且我还真没你们说的那么抠,我这人最大方,跟我关系近的都知道。” “真假?”六婶表情夸张。 “当然真的,这事儿我撒谎干啥?” “那你把瓜子也分我点儿。”终于把目的给引出来了,六婶图穷匕见。 没想到这老婶子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刘三凤一瞬间把眼睛睁得老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把自己衣服兜给捂紧了。 拒绝的话更是想都不用想。 “那不行!我也没多少了!” 六婶被她这反应逗得直乐:“你不大方吗?” “我是大方,那大方也得分富裕和不富裕吧,没多余的了,真没多余的了,不信你自己看。” 嘴上说着让人自己看,手上捂兜的力道却没放松一点儿。 六婶乐得不行:“出息吧!” “行了,逗你玩呢,没想真吃你东西。” “还扯上富裕不富裕了,要婶子说啊,你抠不抠可和富裕不富裕没关系。” “那和啥有关系?”旁边人凑热闹捧哏。 六婶拉长了音调:“当然是……和人有关系。” “你们这前妯娌关系倒是好,好的跟亲姐俩似的。” 温慕善咔吧咔吧嗑着瓜子,闻言弯起眼睛也不否认。 刘三凤和温慕善靠近,同样不否认和温慕善的亲近。 “那可不,我和善善关系好着呢!” 众人善意打趣,动静多多少少传进了文语诗的耳朵里。 文语诗打架之余侧头看了一眼…… 第411章 是你在栽赃,你在陷害 正好看见刘三凤和温慕善正亲亲热热的分瓜子。 也正好听见刘三凤说和温慕善关系好的话。 她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被她稳稳抓住! 电光石火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串联到了一起。 一个不察,她头发被马萍韵狠狠一薅。 文语诗一声惨叫脱口而出。 叫完,她眼疾手快同样一把抓住了马萍韵的头发,也是狠狠往下一拽! 俩人谁都没留手。 齐齐疼的龇牙咧嘴。 就这么你使劲儿把我头发往下拽,我就使劲儿把你头发往下薅,倒是诡异的形成了一种平衡的僵持。 马萍韵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文语诗。 文语诗的视线却不在马萍韵身上。 而是对着温慕善说—— “温慕善,今天的事是你安排的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懵。 温慕善也是一脸无辜:“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的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你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就和我说,说记了我的仇,你信了罗英的话,觉得我在背地里设局害你娘家哥哥。” “你跟我说得明明白白的,说这笔账你记下了,要等我出院还给我。” “现在我刚出院就遇上这种事,我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我明明没虐待过养子却被甩了这么大一口黑锅。” “我没说过要卖了养子,这孩子却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说不是被人故意教着说的谁能信?” 只有温慕善会这么处心积虑的坑她! 文语诗眼神在刘三凤身上狠狠刮了一下:“你也别说你办不到。” “你和刘三凤关系这么好,怎么就这么巧,刘三凤带一会儿孩子,这孩子就能哭着跑出来说我的不是?” “你敢说不是你让刘三凤教的?” 文语诗原本被扇得有些昏涨的脑袋随着思路的捋清愈发清明。 “我说你刚才怎么突然那么好心站出来帮我说话,合着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她就说温慕善不可能存了好心思,肯定是要给她挖坑。 现在她倒是看明白温慕善在挖什么坑了。 这整件事都是温慕善设计的,然后温慕善再在恰当的时机下跳出来装好人。 这么一来,把干系撇清了不说,还能耍她像耍狗一样。 在她最百口莫辩的时候站出来让她看到希望。 然后刘三凤配合着把纪建刚给放出来,彻底把她虐待养子的事给锤死。 顷刻间掐灭她那刚升起的所有希望。 让她名声上再没有一点儿转圜的余地。 如果中途温慕善没有站出来。 没有帮她说话,帮她指控纪建设撒谎成性,那等刘三凤把纪建刚放出来污蔑她的时候。 她完全可以把这俩孩子都给打成熊孩子,完全可以说这俩孩子本身就爱撒谎。 说这小哥俩的话一点儿都不可信。 可事情坏就坏在中途温慕善跳出来,先一步用这个说法指控了纪建设。 倒是把纪建设给打成会撒谎的熊孩子了,却没办法再把这个帽子扣到纪建刚的头上了。 就像社员们说的。 纪建设说她虐待的时候,她说纪建设撒谎,总不能又来个孩子说她虐待,她又说另一个孩子也撒谎吧? 这样的指控,一起作用于两个孩子身上,外人听了,还算可信。 可要是先后放在两个孩子身上,那听起来就像是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了。 就好像再一不再二一样,再合理的指控,被指控的人多了,都像是假的。 都像是她气急败坏下的借口。 还是没有新意的借口。 ……这才是温慕善刚才‘好心’帮她说话的用意。 温慕善早就计划好了要让这两个孩子先后跳出来坏她。 也早就想到了她会怎么自证清白,所以在中途就把她能想到的,自证清白的路给堵死了。 “都是你安排的,温慕善,你处心积虑的就是为了报复我。” 她转头,对上马萍韵的视线。 见对方眼神里带着茫然和不解。 她说:“马萍韵,你被利用了,刚才我说的那些你听明白了吗?” 马萍韵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一句话——没听明白。 她是真没听明白。 文语诗打她儿子被她看见了,虐待她儿子她现在也知道了,是她两个儿子亲口说的。 她憋着劲儿就想替儿子出口恶气呢。 本来打得挺解气也挺热闹,她是真不知道文语诗突然发什么疯把温慕善给扯进来拖下水。 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这一切都是温慕善计划好的,是温慕善安排的。 马萍韵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文语诗:“你的意思是……是温慕善计划的让你打我儿子?”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温慕善疯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 文语诗在心里骂了马萍韵一句‘蠢’。 “我不是说我对你儿子动手是温慕善安排的。” “我的意思是,今天我们两个对上,是温慕善安排的,是她为了报复我故意设计让我们对上的。” “她知道你最在意儿子,知道从哪下手才能刺激到你。” “所以她让刘三凤背地里教你儿子说刚才那些话,什么我虐待他们,不给他们饭吃,我要把他们卖了……” “这都是温慕善为了刺激你故意让刘三凤教孩子说的。” 她甚至都猜测纪建设一开始朝她冲过来想撞她,都是温慕善让刘三凤指使的。 纪建设是什么德性她了解。 人小鬼大。 脑子灵得很,一点儿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如果温慕善让刘三凤告诉他,说只要配合闹这一场就能把她这个‘恶毒’养母给赶走。 她相信纪建设一定会带着弟弟干。 她说:“你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对你两个孩子更没有恶意。” “刚才的事……说实话,我都是懵的,莫名其妙事情就闹得这么大,说不是被人预先做局了,你信吗?” “马姐你好好想想,你儿子以前跟你说过我虐待他们吗?” “小孩子藏不住委屈,我要是虐待过他们,他们早就跟你告状了。” “可你刚才自己都说了,你才知道这些事,以前都不知道,今天才知道,怎么就没可能是因为今天这俩孩子才被人教会说这些话呢?” “马姐,你别被人给当枪使了!” 第412章 变脸比翻书快 刚才骂她马寡妇,现在又叫上马姐了。 前后相隔不超过半个小时。 马萍韵就没见过变脸变这么快的。 这文化人都这么能屈能伸吗? 她狐疑的看着文语诗,不大相信文语诗说的这些话。 不仅是她不相信,外头的社员也像是在听笑话一样觉得文语诗是被扇疯了。 “我老太太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恩将仇报的。” 刚才那种情况,没人愿意帮文语诗说话。 就只有温慕善站出来帮着说了句公道话。 她们这些当长辈的,都觉得温家丫头心太软了,还暗暗替温家丫头不值,觉得有时候心太好也不好。 公道话帮着说了倒是问心无愧,但帮情敌说话,这心里边怎么可能舒坦? 这不是为了道德委屈自己吗? 可以说在场众人基本上都是这么想的,都不赞同温慕善帮忙出头说话。 可温慕善帮都帮了,她们再说啥都没用了。 本来这事就这么过去谁也不能再说啥,归根究底也不是啥大事,顶大天了是她们感慨一句温家丫头心太好。 可谁知道这纪泽新媳妇是个恩将仇报的! 和温慕善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愣是能被她给扯到温慕善头上。 还好意思说什么今天的事都是温慕善安排的。 是温慕善让刘三凤教孩子这么说话,是温慕善在背后指使的俩孩子站出来指控她文语诗虐待养子。 听听。 这合理吗? 没有这么拖人下水的,尤其还是拖恩人下水。 文语诗搞这一出儿看得院子外边这群吃瓜群众都看不下去了。 “人家善丫头刚帮你说完话,你反嘴就咬啊?” “就没见过这么好心没好报的!” “对啊,人家好心在岸上拉你一把,你倒好,不感激人也就算了,还想把人家给拉下水踩着人家上岸。” 说话的社员忍不住摇头,还是那句话,没见过这么恩将仇报的。 文语诗哪怕憋一段时间再反咬温慕善呢? 哪有刚被人帮完,立马就翻脸的。 哪有这么做人的? 听着老虎沟的人七嘴八舌的指责自己,文语诗眼神沉了沉。 她本来就没想过要在老虎沟待一辈子,这破地方她根本就不稀得长留。 之前她想要好名声,想要挽回被纪艳娇、被罗英、被齐渺渺给搞臭的名声。 可现在……她算是发现了。 这里就是温慕善的地盘,她在这儿只要和温慕善对上,那她天然就是处在劣势之下。 不管她说的有没有道理,只要涉及到温慕善,这群乡下人就会护犊子! 就是会无条件的相信温慕善而不相信她。 还要冠冕堂皇的拿她的名声说事,好像因为她名声不好所以她这个人就不可信一样。 说白了,就是乡下人抱团,帮亲不帮理。 文语诗觉得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收起天真,她不再希冀自己能靠着一张嘴和她这外来人的身份,说通这群偏心眼子了。 外人终究是外人。 名声坏就坏吧。 大不了她提前离开这老虎沟,跟纪泽随军去。 本来这地方她就待不下去了。 出来进去的都要受人异样眼光,尤其在这些人知道她娘家出事,觉得她成分不好之后。 看她的眼神就更让她心里窝火。 这不是她能长留的地方。 也不是适合她弟弟成长的地方。 就算为了她弟弟,她也得尽早离开这里。 这么一想,文语诗倒是看开了不少。 不再纠结洗清白名声,她只想把眼下的麻烦给处理好。 不然以她和纪建设、纪建刚的固定母子关系,今天的事如果处理不明白,想也知道以后会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她又不能劝纪泽弃养这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亲生父亲是烈士,纪泽的领养是在部队那边办了正规手续的,受部队监督。 要是平白无故说不养就不养了……不现实。 她是想报复这小哥俩,但那是暗地里的计划。 至少明面上,她还是想安稳一点儿,消停一点儿的。 只有面上维持好关系,暗地里的报复才好徐徐图之、不惹人怀疑…… 理清楚头绪,想明白名声和‘母子关系’孰轻孰重之后。 文语诗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马萍韵身上。 “她们不信我,是因为她们更亲近温慕善。” “马姐,你不一样,你天生就不是和温慕善站在同一立场的,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今天的事你就不觉得不对劲?我刚从医院回来,莫名其妙就和你对上了。” “然后紧接着你小儿子就出来告状,说我虐待他们,说我私底下和我弟弟说要把他们给卖了,你觉得这可能吗?” “就是冲着你家我大哥,我也不可能干出那样的事啊,卖烈士遗孤,我不想活了?” 这确实不是正常人会干的事。 马萍韵眉头皱了一下。 看她有反应,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文语诗心里稍稍放松。 能听进去就好,怕的就是马萍韵气疯到油盐不进,怎么说都听不进去,那才让她头疼。 “马姐,你别怪我说话直白,你今天就是被人给利用着当枪使了。” “我知道你对我印象也不好,我刚才说话难听,可我那说的都是气话,我可以向你道歉。”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打架,也不是结仇,而是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说得算是句句在理,且能屈能伸还对马萍韵道歉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这态度一好,一道歉,马萍韵脑子都乱了。 连抓她头发的力气都松了不少。 说实话,马萍韵不理解事情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当然。 她所谓的‘这个地步’和文语诗口中的‘这个地步’,不是一个‘地步’。 文语诗说的是她们的关系闹僵到这个地步。 马萍韵想不通的则是她们好好打着架,怎么文语诗突然态度大变,要和她握手言和,还想拖第三个人下水? 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她动了动嘴,刚蹦出一个‘我’字,话茬儿就被刘三凤给截了过去。 刘三凤攥着一把瓜子皮对着文语诗的脸,出手就是天女散花,暴雨梨花针……不是,暴雨瓜子壳! 第413章 没有废子 “刘三凤你疯了?”那瓜子皮上还有口水呢,粘在脸上,触感恶心。 文语诗被她恶心得够呛。 刘三凤叉腰:“你才疯了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啥意思马萍韵没听明白我听明白了!” 她气得拿过温慕善手里的瓜子壳继续砸文语诗。 “你是好样的,有本事别躲啊,刚才编瞎话让老娘给你背黑锅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当着老娘的面叭叭叭说那么一堆,什么我和善善是一伙儿的,什么我们背地里指使纪建设和纪建刚污蔑你。” “什么纪建刚刚才说你虐待和想卖孩子的那些话都是我教的……” 刘三凤对着文语诗吐口水:“我教你奶奶个腿儿!” “造谣造到我头上了,还是当着我的面,你当老娘死了?” “之前你让老娘给你做那不正经的衣服的事儿老娘还没跟你算账呢。” “要不是善善劝我,说你孤身一人嫁这么远,不容易,让我多包容包容你……” “要不是善善早早劝我放你一马,你以为我真不记仇呢?” 她早就看文语诗不顺眼了。 之前还把房子点了,还要和她夫妻俩睡一张床,还要在她屋里熏香肠…… 可以说文语诗惹毛她的点太多了。 刘三凤其实早就想占着理光明正大的和她撕一场了! 看着冲过去打文语诗的刘三凤,马萍韵更懵了,说好的两个人的战场,怎么现在莫名其妙卷进越来越多的人了? 刚才还只是把温慕善给卷进来了。 现在好了。 又进来一员猛将。 她脑子还没消化清楚,身体已经下意识往外躲了躲。 刘三凤打起架来和她不一样。 这真是猛将。 打架都是大开大合的打,不像她专门爱扇点嘴巴子,薅点头发。 和刘三凤一比,她打架打得还是太含蓄了。 余光看到有人在向她招手。 马萍韵侧头,愣了一下。 是温慕善。 顶着一脑袋问号,她放下两个孩子走到温慕善旁边:“你找我有事儿?” 温慕善分了她几颗瓜子:“没事,就是让你在场外休息的时候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马萍韵:“……” 沉默了几秒,马萍韵忍不住道:“我们好像不是这么和谐的关系。” 她和温慕善的仇,细算起来,比和文语诗的仇怨还要深。 当初温慕善新婚夜,她可没老实。 把纪泽在新婚夜叫走,留温慕善一个人独守空房遭人笑话,想也知道温慕善会有多恨她。 之后她给纪泽下药,他们滚到一起……还被温慕善带人抓了个正着。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温慕善,抓到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搅和到一起,还要替对方养孩子…… 嘶……光是想想,她都想杀人。 这么想着,马萍韵下意识和温慕善拉开了距离。 她怕温慕善想杀人的时候顺手给她一刀,毕竟按照常理,她应该在温慕善的猎杀名单第一位。 只不过温慕善现在的日子据说过得不错,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和她鱼死网破。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温慕善挑眉:“你躲我?怕我?” “呵。”强笑了一声,马萍韵故作镇静,“我怕你做什么。” “是啊,怕我做什么,没做过亏心事,心里有底气,当然就没什么可害怕的。” 听出来温慕善这是在讽刺她,马萍韵脸色变了变。 她以为这就是开了头,接下来温慕善肯定还会用更难听的话羞辱她。 没办法。 谁让她们这算是仇人对上了。 不过这么一想,温慕善这么恨她,倒是也有可能像文语诗说的利用她孩子…… 正这么想着,温慕善又往她手里放了几颗瓜子:“吃啊。” 马萍韵:“……???” 这是……准备用瓜子呛死她? 见她脸上充满了迷茫、惊恐和戒备,温慕善被逗得翘起唇角:“行了,别瞎想了,就是给你吃的。” “放心吧,瓜子是刘三凤给我的,我也吃了不少,没毒,我也没机会下毒。” 她神态轻松:“别把我想的太吓人了,我知道你心里合计啥呢,不就是咱们以前的那些旧怨吗?” “你以为你现在撞我眼前了,还是在老虎沟,我就肯定得报复你,不能放过你?” 太杞人忧天了。 她要是想报复马萍韵,哪用得着马萍韵撞她手里。 马萍韵就是躲在西河生产大队的阴暗角落里,如果她想报复对方,都不可能让对方好过了。 距离不是问题,问题只在于她想不想报复。 很显然。 她直到现在都没有报复的意思,因为比起把马萍韵一把摁死,她觉得马萍韵这人更有利用价值。 没看刚才马萍韵对上文语诗的时候,多神勇。 马萍韵不是个好东西,但要是用对了地方,总能变成一颗合心意的好棋子。 温慕善才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让马萍韵出局,收拾马萍韵很好收拾,她一个寡妇,随便安个搞破鞋的名头都能把她送去吃花生米。 可吃完花生米呢? 马萍韵如果彻底在这世上消失,得意的绝对不会是她温慕善。 只会是文语诗。 文语诗会得到两个彻底没了依仗的孩子。 纪建设和纪建刚从小就有眼力见,也从小就知道欺软怕硬。 他们知道亲爹的烈士名头有多好用,知道马萍韵有多爱他们。 所以他们在任何一个养母面前,都表现得无所顾忌。 可一旦把这个局面打破。 温慕善一旦先一步把马萍韵踢出局。 那么没了底气嚣张的两个孩子,为了生存,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讨好文语诗这个现任养母。 尽可能地抱住文语诗的大腿。 哪怕是装的,也得在文语诗面前装乖卖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着法的和文语诗对着干。 所以温慕善才会说马萍韵要是没了,获利的只会是文语诗。 她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在纪建设和纪建刚年纪这么小还没有长成的时候,帮文语诗把马萍韵除去。 既然不能除,那就得好好利用。 她笑眯眯的看着马萍韵:“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马萍韵攥着手里的瓜子,眼神里全是不信。 第414章 我懂你的威胁 “真的。”温慕善好脾气的说,“我以前很不待见你。” 周围围着这么多人,她不能把她和马萍韵的仇怨说得太明白,反正马萍韵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过要报复你……如果我过得不好的话。” 对上马萍韵诧异的眼神,温慕善笑得释然。 凑到马萍韵耳边小声说:“我要是过得不好,现在肯定恨死你了。” “但是谁让我命好,离了纪泽反倒越来越好,人嘛,日子过得轻松了,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也就懒得纠缠了。” 她说得豁达:“所以你也不用防着我,你在老虎沟生产大队,我不可能对你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 马萍韵想问温慕善怎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温慕善轻笑:“以己度人嘛。” “站在你的角度,肯定是要防着我的,你来了这老虎沟,算是自己送上门了,你肯定担心我会报复你。” “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温慕善耸耸肩,“站在我的角度我还担心你沾我呢。” 马萍韵:“……???” 温慕善:“不懂我什么意思?” 她拉着马萍韵往院子里走了几步,避开身后的人群。 小声威胁:“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应该听说过,你来纪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打听我这个‘仇人’的事,肯定很好打听。” “所以不用我给你细讲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样的悠闲日子。” “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马萍韵下意识摇头。 温慕善叹了口气,像是在叹她的不识趣。 “算了,我和你直说吧,你这人白长了一副聪明样,之前算计纪泽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现在没眼力见成这样。” “你以为我为什么特意招呼你过来,特意说我现在日子过得好?” “你以为我是没事闲的跟你炫耀呢?” “我没那么没劲。”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连带着你两个儿子,我曾经的两个养子,最好还连带纪泽、文语诗……都少招我。” “当然,文语诗和纪泽你肯定是约束不了,但就单单你们母子三人,最好识相点儿,别往我跟前找不痛快。” “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们。” 马萍韵眼睛瞪得老大,不是,刚才温慕善不还对她笑得挺和善嘛。 还分她瓜子吃,还豁达的说以前的仇怨翻篇了,不准备报复她。 这咋她还没消化完温慕善的话,温慕善就翻脸威胁上她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真蠢。”温慕善白了她一眼,“我再直白点跟你说,就是你最好不要跑到我婆家去和我套近乎。” “也别当着我婆家人和我丈夫的面说咱们以前的那些旧怨,没人爱听,知道吗?” “尤其别提我和纪泽之间的事,少沾我,我已经往前走过上好日子了,你们狗男女愿意怎么搅和就怎么搅和,别带上我。” “别害我。” 嘴上说着别害我,眼神里的威胁却是明晃晃的看得人背脊发凉。 这一刻,马萍韵终于是彻彻底底的明白过来温慕善是什么意思了。 难怪温慕善招呼她到身边,一上来就问她是不是觉得她到了这老虎沟,温慕善肯定得报复她,不放过她。 然后紧接着就说以前的事儿她温慕善全都忘了。 她一开始还纳闷温慕善说‘忘了’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温慕善是在猫捉老鼠故意逗她。 合着人家压根就不是想在自己地盘和她玩猫捉老鼠,人家本意是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 怕是大队长家介意温慕善以前有过婚史,所以温慕善为了讨好婆家,不愿意再沾有关纪泽的任何事? 这么一想……马萍韵觉得很合理。 本来这年头离婚就稀奇,温慕善离完婚又高嫁给了大营长,婆家还是生产大队一把手。 换她是温慕善,她也得在婆家小心翼翼的。 不仅得小心翼翼,为了保住温慕善口中的‘好日子’,说不准都能恨不得以前没嫁过纪泽。 上一段婚姻对于温慕善来说,应该算是黑历史。 所以温慕善一点儿都不想再和前夫,和有关前夫的任何人、任何事扯上关系。 生怕沾上一身腥洗都洗不掉。 本来日子过得挺好,要是因为重新和前夫扯上关系把现下好好的日子毁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马萍韵眼里闪过理解。 换她是温慕善,她也接受不了好不容易变好的人生重新变糟糕。 也难怪温慕善会特意过来警告她。 马萍韵说:“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我也听明白了。” “你离过一次婚,肯定是不想再离第二次,所以现在不想再沾我们这边,不想毁了好好的日子我可以理解。” 温慕善重新换上笑意:“你能理解就好,我不允许我现在的人生出现一点儿岔子。” “你不想我报复你,我更不想你们沾上我。” “当然,事先说明,你也别觉得知道了我的处境,你就能要挟我了,我今天是过来威胁你的,不是把把柄递到你手里让你威胁我的。” “你也说了,我不可能再离第二次婚,所以谁要是把我逼急了,让我好日子过不下去……” 温慕善视线调转,看向正和刘三凤比划的文语诗。 冷笑一声:“我就不可能让她好过,谁让我过不好,我就让她一辈子都不好过。” 她转头,凑近脸色微微发白的马萍韵,嘴角仍旧带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凉飕飕的寒意。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马、姐?” 用和文语诗同样的称呼来称呼她,马萍韵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温慕善眯起眼睛:“我没有退路了,现在的好日子要是被搅和了,那我活着也没啥意思了,所以谁干的,我就和谁拼命。” 拉住想要往后退的马萍韵,温慕善问她:“所以你是想让我和你鱼死网破,然后留你两个孩子落在文语诗手里生不如死。” “还是选择机灵点儿,识相点儿,说不定我们在某些情况下还可以合作,大家都好过?” 温慕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看似是给了个选择题,实际上马萍韵哪有选择的余地。 第415章 同盟 她回握住温慕善抓她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很识相也很机灵地猛猛点头。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我本来现在就和文语诗对上了,在这老虎沟能不多树敌我肯定不多树。” “而且你现在……这么风光,我也得罪不起你。” “所以我肯定不干蠢事,你放心。” “我就是想像你说的‘合作’,我也肯定识相不去你婆家找你去,我不脏你婆家人的眼,不让他们怀疑。” 马萍韵一向是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自己活得如鱼得水。 就像她丈夫牺牲后她抓住机会吃定了纪泽,然后日子过得比她丈夫在的时候还要好。 这已经算是她的一种天赋了。 趋利避害,她游刃有余。 朝温慕善认真点了点头,这一瞬间,两人的关系直接从仇人变成了同盟。 马萍韵虽然是被威胁被警告的那一方。 但说句心里话。 她心比以前可踏实了不少。 因为她知道温慕善的底线在哪了,也知道温慕善现在对她这个‘仇人’是个什么态度了。 更知道温慕善需要什么。 而只要她配合,温慕善不仅不会在老虎沟针对她,反倒还会给她打开方便之门。 这真是……太好了。 用回暖的手攥了攥温慕善的手,给予对方信任和力量,马萍韵不再多说,直接一个虎扑扑向了文语诗! 文语诗本来招架刘三凤就吃力,没料想马萍韵又开始发疯。 她这下是真绷不住了。 “马姐,你这是干什么?!” “少叫我马姐,咱俩没熟到那份上,你打我儿子还想卖我儿子,谁跟你姐姐妹妹的!” 大逼兜战神再次登场,因为刚才的中场休息,养足了精神,马萍韵现在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巴掌抡圆了扇。 二打一,谁吃亏谁知道。 文语诗都被扇哭了:“马萍韵,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是被人给利用了你知道吗?” “我利用你xxxx……”一连串的脏话伴随着刚才被温慕善威胁的恐惧一股脑倾泻出来。 马萍韵心里边就两个字——痛快! “你少在这儿拉人家温慕善下水,人家啥样你啥样你以为我不了解?” “还我被人给当枪使了,是,我也发现了,我是被人给当枪使了,那个人就是你,文语诗。” “你嫉妒温慕善现在日子过得好,恨不得变着法的给人家找不痛快。” “连打我儿子都好意思腆个脸说是温慕善安排的,你还要不要脸?” “你看人家温慕善理你吗?” “她就是缺大德了!”刘三凤累得直喘粗气,“她还编排我,说是我动的手脚,我教的你儿子说那些话,我冤不冤。” “我鸡蛋都给你儿子吃,虽然他没吃着,让文语诗弟弟给抢了,但我这当长辈的不差事吧?” 不差事,方言,指事情做得到位。 “我好好当长辈招谁惹谁了,还成我利用你儿子坏她了,这给我气的,我刘三凤是那种背地里搞阴招儿的人吗?” 她们两个齐齐控诉文语诗,倒是联上手了。 她俩都对文语诗说出的话全盘否定,更遑论外头的吃瓜群众了。 一个个连对文语诗的同情都没了。 “对啊,三凤这人最直来直往,你说她背地里干这干那的就为了坏你,你以为三凤有你们文化人那脑子啊?” “你教她她都得嫌麻烦,都得直接过来打你来,她能跟你玩阴的?” 听到有村里人帮自己说话,刘三凤一开始还在笑,得意等夸,可听着听着…… 这不对吧! 这不埋汰她呢嘛! “王老叔,你不会夸人就别夸,啥叫我没那脑子?我脑子挺好!” “对对对,你脑子好,我这不是说你脾气直嘛,没别的意思。” 众人哄笑,伴随着对文语诗‘恩将仇报’的指责,所有人好像都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高高在上的批判、审判文语诗有多无理取闹,有多恩将仇报。 连最有可能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外人’马萍韵,此刻都站在了这群人中间,和这群人同仇敌忾的指责她。 看着这一幕,感受着这种人人喊打的处境,文语诗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耳中响起巨大的轰鸣声,让她直接屏蔽了外界的唾骂。 可外界的唾骂能屏蔽,脑海里另一道声音却是无论如何都屏蔽不掉的。 谁让她们共用同一个身体。 小文感受着她的心情,嘲讽开腔:“这一幕你不觉得眼熟吗?”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应该心里有数啊,我看你上辈子的记忆,这样的场景我善善姐可没少经历。” “你现在的处境,我善善姐可熟,你应该也很熟,因为基本上都是你煽动促成的,不是吗?” 文语诗能在纪泽面前装无辜,装白莲花,在她面前可装不了。 谁让她们记忆共享呢。 文语诗上辈子背地里干的事她全能看到也全都知道。 文语诗在医院的时候老骂她胳膊肘往外拐,可这哪里是胳膊肘往里拐往外拐的事儿。 是文语诗上辈子不做人,这辈子有报应都是活该的事儿! 小文阴阳怪气:“风水轮流转哦~我善善姐上辈子‘享受’过的待遇也算是让你迟来的享受到了。” “我有点好奇,你啥心情?” “上辈子你给我善善姐搞成那样,像过街的老鼠似的,我善善姐在街上被人认出来都得被一群人一拥而上冷嘲热讽的骂。” “我记得有一次你陪纪泽参加婚礼,看到我善善姐也在,知道结婚的是纪泽和我善善姐共同认识的人后。” “为了让我善善姐不好做人,也为了把她逼到众叛亲离,你特意吩咐保镖安排激进分子进婚礼现场,就奔着我善善姐去。” “什么小蛋糕,什么花篮里的花,什么自取台上的酒水……全往她身上招呼,那一天我善善姐的处境可比你现在难堪一百倍。” “所以你少在这儿装,像是挺委屈挺接受不了的,我告诉你,风水轮流转,你现在落得这个地步就是报应!” “害人终害己,你让别人成为过街老鼠,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你也会被打成过街的老鼠?” “呸,真该。” 第416章 你可以有小心思 外界和脑海里是躲不掉的指责和嘲讽,文语诗只觉耳畔轰鸣声更响。 小文还在火上浇油:“这才哪到哪,这待遇你才第一次经历就受不了了?” “我看你记忆里冷眼看着我善善姐经历这样的事的时候,不是挺游刃有余,挺高傲的吗?” “那时候的范儿哪去了?” “这是针扎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了?” 小文冷笑:“这才哪到哪,你还没成真正的过街老鼠呢,还没人扔东西砸你呢。” “我善善姐那个时候可没少挨砸……” 她这边话刚出口,那边院子外的人群里就不知道是谁,朝着文语诗就扔了一块儿土坷垃。 文语诗躲闪不及被砸了一脸的土。 看到这一幕。 小文捂住眼睛吹了声口哨:“我收回刚才说的那句话,还真有人砸你,你看看你现在都啥人品了。” 文语诗捂着脸,对小文的嘲讽已经是充耳……不是,充脑不闻了。 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甚至不在扔她的人身上。 她没有去找是谁拿土坷垃砸她。 是大人还是凑热闹的皮孩子,她都管不了也没心情管了。 因为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温慕善身上。 哪怕眼睛被土迷了,脑袋也被打得昏昏涨涨,她也能清晰的看到温慕善脸上的笑。 那种就像小文说的,悠闲自得的,高高在上像看虫子挣扎一样的笑。 一瞬间,心里就起了火。 她敢确定,今天的事就是温慕善在坏她,绝对不是她想多了! “温慕善……” 心口堵着上不来气,文语诗只能用尽当下所有的力气喊出温慕善的名字,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温慕善和她对视,眼里全是挑衅。 “你……”文语诗想说这就是你想找我算的第二笔账? 可惜这句质问到了嘴边,被更多的土坷垃堵了回去。 也不知道谁捡的土坷垃里裹了石头,扔过来的时候文语诗还没在意,直到额头传来剧痛。 有温热的鲜血遮挡住视线。 文语诗下意识抹了一把。 两秒钟后。 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死了?” 人群短暂的慌乱。 “咋可能死了,也不是豆腐做的,赶紧别看着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下手没轻没重,扔点儿土得了呗,还扔上石头了,看病不花钱啊?谁给她掏钱?” “得了,别磨叽了,赶紧把人往卫生所抬吧,到底是条人命。” “那刚才谁打的啊?这不没事找事吗?” “谁知道谁打的,别找了,赶紧搭把手……” 一群人闹哄哄地抬着文语诗往卫生所去。 谁也没想着进纪家喊一嗓子,让纪家人出来帮着抬。 在场唯一的纪家成年人刘三凤看着这一幕就像没看着似的。 也没人挑她理。 经过刚才那一战,刘三凤和文语诗的妯娌关系已经是在明面上撕破脸了。 村里再没眼力见的人都不可能逼刘三凤帮忙救文语诗。 刘三凤也乐得轻松。 等人走干净了,她给温慕善使了个眼神,第一反应不是找自己好姐妹说她刚才的神勇。 而是……帮她好姐妹撇清干系…… “马萍韵,刚才文语诗说的那些话你没被忽悠着吧?” “她说话可不能信,一丁点都不能信。” “上一个信她的话的人现在坟头草都老高了,你也认识,叫纪艳娇。” 马萍韵无语:“……我还真认识纪艳娇。” 不仅认识,她还听廖老太从头到尾讲过好几遍纪艳娇是怎么被文语诗坑的。 那可怜的姑娘像狗似的被文语诗这个嫂子耍得团团转,她听完都觉得毛骨悚然。 震惊又忌惮文语诗的狠辣和不择手段。 当然。 忌惮是一码事,为自己儿子出头又是另一码事。 为母则刚嘛。 心里再忌惮也不耽误她替儿子报仇出气。 尤其现在的情况还不止是她要替自己儿子报仇,要替自己儿子的未来争夺资源、铺路。 现在的情况还有温慕善刚才那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威胁。 就冲着温慕善的威胁,她都不可能也不敢相信文语诗说的那些话。 马萍韵很识相:“三凤你放心,我不是没有脑子别人说啥就信啥的人。” “文语诗打我儿子,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做不了假。” “至于文语诗刚才说的那些挑拨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心里去!” 她话是对着刘三凤说的,眼神却是看向了温慕善。 就像是在对温慕善邀功、保证,好让温慕善对她放心一样。 “我不可能信她的话,她多阴啊,我也怕成为下一个纪艳娇,本来我儿子就挡她孩子的路了。” “而且你们刚才没听她说我啥吗?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来纪家是心思不纯。” “我一个寡妇她这么编排我,哪怕是冲着这件事,我和她也只可能是仇人,根本不可能信了她的邪和她握手言和。” 刘三凤没想到她能这么‘上道儿’。 准备了挺多劝她的话愣是一句都不用再多说了。 不是。 她以前也没发现马萍韵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啊。 她之前连告诉马萍韵说文语诗有可能虐待养子,马萍韵都是半信半疑的。 这怎么文语诗刚才说的那么笃定的事,马萍韵竟是一点儿都没被动摇到? 一点儿都不信文语诗也不顺着文语诗的话去怀疑温慕善? 她一脸的纳闷,完全想不明白。 不过好在事情的走向还是挺好的,一点儿没脱离她和温慕善计划的轨道。 马萍韵到底是和文语诗正面对上了。 她这边‘推波助澜’也推完了。 之后她们只要稳坐钓鱼台,笑看这俩人狗咬狗就行了。 刘三凤想了想,因着事情发展太过顺利,她怕不牢靠,索性又‘推波助澜’了一把。 她左右看了看,在确定周遭确实只剩下她们这‘自己人’后。 小声对马萍韵说:“其实你要是真有别的心思,也不是不行。” 马萍韵被这话震得后退了一步:“啊?” “啊啥啊?我就说我自己的想法啊,别人咋想的我不管,至少在我看来,你是可以有别的心思的。” 第417章 天真的可以 “你想啊,咱家老二那前途多光明,不用我跟你细讲吧?” “他模样也好,咱村里数一数二……不对,严营长数一,他数二的好。” “盘靓条顺,个儿还高,往那儿一站就四个字——拿得出手。” “你和他在一起你肯定不亏,你不也惦记他吗?之前为了得到他还特意给他下药,我们都抓着奸了。” 刘三凤猥琐一笑,给了马萍韵一个‘你别和我装’的眼神。 她捂着嘴继续道:“他挣得多,前途好,以后说不准能当上大领导,传回来的消息每一次都是说他在部队没少立功。” “你俩儿子现在叫他爹,被他养,你就不想真凑成个一家四口?” 马萍韵被她这‘口出狂言’震惊得连说话都有点磕巴:“不、不是……” 刘三凤抢过话头:“不是没想过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想过!” 温慕善点头在旁边溜缝子来了一句:“人之常情。” 溜缝子,方言,凑热闹捧哏的意思。 刘三凤拍了下手:“你看,善善都说是人之常情了,你就别装了,人有私心正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你最怕的事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你不就是怕纪泽对文语诗好,以后还啥乌啥乌的对文语诗孩子好吗?” 温慕善继续溜缝子:“爱屋及乌。” “对,就是这个词,你不就是怕这个嘛?别说你不怕,你要是不怕,现在也不能在纪家。” “可你再怕,有啥用啊?人家是你俩孩子的养母,你在纪家能住一阵子,能住一辈子吗?” “你今天能护着儿子,看见文语诗打你儿子了,能立马出手帮你儿子报仇,以后呢?” “以后等你住不下去了,回家了,文语诗就是虐待你儿子虐待出花样了,你能拿她怎么样?” “你有招儿吗?” 温慕善点头,觉得刘三凤这回说的话简直是有条理极了。 她说:“鞭长莫及。” “对。”刘三凤叹服于温慕善的文化程度,朝温慕善竖起一根大拇指,“就是这个意思!你鞭子就是再长,能从西河生产大队抽到咱老虎沟生产大队吗?” “你能抽着文语诗吗?”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想抽,都没道理抽,她虐待你儿子肯定是不可能让你看着,也不可能虐待在明面上。” “你儿子就算跟你告状,你在他们身上连个小伤口小印子都找不着,你说文语诗虐待你儿子了,谁能信?” “文语诗反倒还得像刚才一样倒打一耙说是你俩儿子撒谎,故意告她歪状。” “她多聪明不用我和你细讲,你再想想纪艳娇,出事了才知道是让她给算计出事的。” “纪艳娇可不是傻子,那都着了文语诗的道,更何况你了,无依无靠的。” “而且不是我故意吓唬你啊,我刘三凤一直都是有啥说啥的人,你了解我。” “我就想说你今天算是把她给彻底得罪了,以后她肯定是要拿你儿子撒气的。” “今天你儿子告状算是让她长了记性,她那么聪明一人,等之后拿你儿子撒气的时候,肯定是得做得谁都发现不了。” “明面上谁都没法说她啥,面上光,她肯定做得到。” 温慕善也对着刘三凤回了个大拇指,赞许刘三凤今天的聪颖。 “三凤说的有道理,确实很有可能。”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文语诗不是蠢人,心眼还小,你就看明明是她抢了我丈夫,现在竟然还有脸记恨我离婚之后过得好就能看出来她是什么性格。” “所以她一定会记仇,也一定会在报仇的时候做得了无痕迹,好避免再一次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也就是打孩子被人撞见、被人发现的情况。” 马萍韵原本还因为刘三凤的话而羞红的脸一瞬间失去血色。 她想把面前两人说的话当做是夸张话,当成是故意吓唬她的话。 可是她没办法。 她的理智告诉她。 这俩人说的……八成会是真的。 而且就像刘三凤说的,她不可能在纪家守着孩子守一辈子,没名没分的传出去不像话,她都得被人戳脊梁骨给戳死。 所以作为客人,她早晚都得走。 今天她把文语诗给彻底得罪了,那以后怎么办? 她总不能自己走的时候也灰溜溜的把两个孩子给一块儿带走吧? 那她岂不是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竹篮打水一场空? 马萍韵攥了攥手:“我……我其实不是不管不顾的和她撕破脸。” “我想着等纪泽回来,一定能听说她对两个孩子做了什么。” “纪泽不会……他一定不会容许文语诗虐待我两个可怜的孩子的……” 温慕善没想到她竟然能把希望寄托在纪泽身上,该说年轻的马萍韵还是太天真了吗? 上辈子马萍韵上了岁数之后,可没这么天真。 纪泽要是指望得住,那野猪都能爬上树。 她都没憋住笑出来了:“你想指望纪泽?” 同一时间,笑的不只是她。 刘三凤比她笑得更夸张。 还不是故意夸张了笑,是真发自内心的被逗笑了。 “你别逗了,你指望咱家老二?咱家老二啥德行你也接触这么长时间了,你看他像靠得住的?” “我婆婆都那样了,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她,你知道她有多严重,那都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你看纪泽打回来一个电话说要处理文语诗吗?我婆婆是被文语诗弟弟撞成这样的,你看纪泽有发话说他不养文语诗弟弟吗?” “不说话就是默认啊,文语诗弟弟都要给老太太撞死了,纪泽愣是能看在文语诗的面子上假装事情翻篇,答应收养文言明。” “他都多爱了!” “还有纪艳娇,纪艳娇你最了解,老太太没少和你说,纪艳娇可是命都没了啊,被文语诗给算计没的。” “结果你看咱家老二是什么反应?” “他给他最亲的妹妹报仇了吗?没有吧?他就跟啥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和文语诗你侬我侬,我都看不下去。” 第418章 是我天真了 刘三凤是想‘推波助澜’,但她说的也不是假话。 她现在是真觉得纪泽不是个玩意儿。 狠起来忒狠,一点儿人情味都不讲的。 “老爷子临死之前说的一点儿没错,他这个人就是冷心冷肺。” “他能为了恨老爷子,让老爷子带着遗憾走,那可是他亲爹啊,说翻脸就翻脸。” “还有我。”刘三凤提起自己娘家的事儿就恨得牙根痒痒,“之前给我娘家人安排工作的时候我还挺感谢他,后来莫名其妙说给搅和黄就给搅和黄了。” “他说是部队那边查他了,谁信啊!” 反正刘三凤是不信,之后要不是纪泽给了她娘家买工作的钱,她现在说起纪泽来能把话说得更难听。 这一次,温慕善没溜缝子。 因为纪泽被查被处分的事就是她一手安排的。 刘三凤娘家的铁饭碗,是她安排刘家人端上的,也是她安排刘家人空欢喜一场的。 她心虚的移开视线,emmm……这墙角的小草……长得可真草啊…… 没注意温慕善的躲闪,刘三凤言归正传:“反正我们这家里人都不敢把希望放到他身上,指望他做点啥。” “你要是想着他知道文语诗虐待孩子就能和文语诗离婚……啧……我劝你还是别抱这个希望。” “你俩孩子和他再亲,能有亲娘、亲爹、亲妹妹亲?加起来两条命外加一个瘫痪,都没法让他狠下心来和文语诗离婚。” “你指望他因为你孩子和文语诗离婚……” 刘三凤摇摇头,嗤笑声像一个巴掌,狠狠拍到在这之前自诩聪明的马萍韵脸上。 告诉马萍韵她以为份量很重的两个孩子,或许在纪泽那儿,连两块儿会影响纪泽的砝码都算不上。 马萍韵看了眼乖巧站在她身边睁着大眼睛也跟着听,听得似懂非懂的小儿子。 伸手怜爱地摸了摸小儿子的后脑勺。 她鼻子发酸,到底和刘三凤、温慕善交了心。 “我其实不是指望纪泽能对两个孩子有多深的感情,也不是指望他冲着这份刚结成的父子之情,和文语诗离婚。” “他们才刚当上父子,说白了,不是亲生的,咋可能有多深的感情。” 闻言,温慕善和刘三凤对视一眼,没想到马萍韵竟然不是她们以为的那么天真。 刘三凤纳闷:“那你指望纪泽冲着啥给你俩儿子出气啊?” 不冲感情还能冲啥啊?感情都指望不上呢,指望别的那不是更扯淡? 马萍韵表情认真:“我指望他冲着责任,必须护着我两个儿子。” “孩子爹是他纪泽的战友,他领养我两个孩子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别的想法,最起码好名声让他担了。” “就靠着领养牺牲战友遗孤的名声,他在部队的路都能好走不少。” “我虽然是乡下人,但我不傻,他是养了我两个孩子还帮了我挺多,但他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捞到。” 相反,纪泽捞到的好处在马萍韵看来,才是最有含金量的好处。 马萍韵又摸了摸了小儿子的头,语气苦涩:“所以我刚才才敢给文语诗下马威,才敢豁出去和她撕破脸和她对上。” “我想着纪泽就算是装出个负责任的样儿,他都得给我、给我家老张的那些战友一个交代。” 原来不是天真的想用父子感情和夫妻感情较劲儿,也不是因为和纪泽发生了关系就觉得自己在纪泽心里比文语诗重要。 而是想‘以势压人’,把事情闹大,借亡夫战友们的势,压着纪泽‘处理’文语诗。 温慕善收回刚才在心里感慨的——年轻时的马萍韵还真是天真这句话。 她看到对方的闪光点,毫不吝啬的夸赞。 “你刚才看着冲动,但其实挺聪明,是我低估你了,我还以为你是气急了才和她打起来的,没想到你打她之前还想挺多。” 而且还挺有道理。 站在马萍韵的角度,文语诗娘家出了事,不仅靠山全无,还有可能因为成分不好牵扯影响到纪泽。 所以这个时候她敢和文语诗对上,仗着她自己说的,已逝丈夫的那些战友的‘势’,她以为优势在她。 以为靠着这件事她未必不能除掉文语诗。 可惜啊。 马萍韵权衡利弊权衡的再好,她做梦也想不到纪泽和文语诗的羁绊可不仅仅在于这一世。 人家两个上辈子可是真爱来的。 这辈子哪怕纪泽后悔了,文语诗娘家也确实倒台了,那也不是轻易能分开的关系。 马萍韵就是算计得再合理,只要涉及到重生这个大前提,那就是白算计。 温慕善用脸表示可惜,马萍韵以为她这个表情是在嘲讽她想得天真。 她苦笑:“你还夸我聪明,你这是笑话我呢?” 她哪里聪明了。 “三凤说的对,我都知道纪艳娇的事了竟然还能觉得我能把文语诗给赶出纪家。” “呵,我是之前听了一嘴说纪泽想和文语诗离婚,我就以为他俩这是有嫌隙了,其实人家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真要是想离婚,也不能默认养着文语诗弟弟。” 要不是刘三凤点出来这点,她还反应不过来呢。 文语诗弟弟都要把纪泽老娘给撞死了,没死也撞半瘫了,结果纪泽还能收养他。 如果这都不叫爱,那啥叫爱? 在这样的偏爱面前,文语诗哪天就算真把她儿子给虐待死了,纪泽估计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说不准还得给文语诗收拾烂摊子,再随便找个借口糊弄她。 这样的可能光是想想,马萍韵就眼睛发红。 刘三凤不知道马寡妇合计啥呢,咬牙切齿的还挺吓人的。 反正听马寡妇刚才的话,她算是知道自己的‘挑拨’挑拨进对方心里了。 她点头:“你知道就好,所以我才说你都不如真有点小心思,不然你俩儿子以后啥下场咱真说不好。” “你也别指望我这个隔房的小婶,我管不了二房的事,我和文语诗今天也撕破脸了,以后她干点啥肯定也得避着我。” 她就差直说日后在纪家,纪建设和纪建刚两兄弟八成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第419章 决定了,这位我非上不可 马萍韵打了个寒颤。 到底是认真思考起了刘三凤的话…… 如果走投无路,那刘三凤说的这一条路,或许就是她以后唯一能走的路。 她舍不下纪泽养子这个身份能带给她两个儿子的好处。 又放心不下文语诗。 那……那她为什么就不能取代文语诗呢? 明明她也和纪泽发生过关系。 以前她碍于名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纪泽在一起。 可还是那句话——为母则刚。 如果是为了儿子,名声好坏又算得了什么?她只要她的儿子能安全、能平安长大。 她一个寡妇,她也就求这个了。 “娘。”纪建刚拉住马萍韵的手,他听了这么半天也是终于听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了。 他说:“娘,不要养母,要娘。” 蹲下身抱住孩子,马萍韵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好,不要养母,娘在。” 刘三凤和温慕善对视一眼,刘三凤笑着说:“其实比起文语诗,我更乐意和你当妯娌。” “文语诗就跟那毒蛇似的,和那样的人做妯娌我都怕她啥时候突然蹿出来咬我一口。” “我今天也就是被她给气着了,所以和你说这些,你想不想发展‘小心思’还是看你自己。” “我反正是支持孩子有爹有娘,纪泽当养父不差,对你俩儿子其实挺好,这个我不说假的。” “他这个养父当的挺称职。” “但文语诗这个养母当的……你反正也看着了,真不如你这个亲娘一直守在孩子身边。” “你守着孩子,以后纪泽的钱和荣耀全是你的,你还不用怕纪泽有了亲生孩子就对你两个儿子不好。” “到时候纪泽能不能有亲生孩子不都得靠你决定?” 这最后一句话刘三凤说得揶揄,听得原本在哭的马萍韵都不好意思起来。 她下意识尴尬的看向温慕善。 温慕善被她看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立马后退两步:“你别看我啊,我和纪泽啥关系没有,要不然我不能在这儿跟你们凑热闹。” “我现在心里眼里只有我丈夫,纪泽那边你想干什么都随意,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不违法乱纪,我都可以适当的帮一帮。” 有她这话,马萍韵的一颗心更是放回到了肚子里。 她张张嘴想说点儿客套的感谢话。 视线却越过温慕善投向了温慕善身后。 高大的男人对她和刘三凤微微颔首,硬朗的眉眼在看向温慕善的时候一瞬间和煦下来。 凌厉尽散。 她看到温慕善察觉到不对,顺着她们的视线转过身,然后在看到来人是谁后,笑着拉住对方的手。 刘三凤抻着脖子嘴能撇出二里地:“诶呦呦,这是又要在我面前展现夫妻恩爱了?” “你俩一天就是恩爱给我看的是吧?” 她的眼睛! 上一次就被这俩人给秀了一脸,这又来了。 温慕善学着她的模样撇嘴:“我们夫妻就是恩爱啊,不在你面前也恩爱,你要是羡慕就找你家纪老三去。” 她刚才在刘三凤和马萍韵面前气质淡雅,说话的时候还莫名的带了些让人信服的气势。 可现在看见严凛,拉住严凛的手后。 马萍韵能明显看出来温慕善的眉梢眼角都带着柔和的风。 整个人都柔软得像一团雾,虽仍旧看着优雅,像她们向往的文化人,但是就是气质柔和得不见一丝刚才相处时的疏远和距离。 就像……沉浸在幸福中,对周遭再没有一丝戒备,也不再竖起身上的任何一根刺。 看着这一对儿璧人,马萍韵眼底闪过怀念和羡慕。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温慕善刚才为什么会威胁她。 又为什么一直说现在过的是好日子。 确实是好日子。 她一个外人见了,仿佛都能窥见温慕善幸福的一角。 这样幸福,也难怪温慕善对纪泽没有一点儿留恋,不想再和纪泽扯上一点儿关系。 换她是温慕善,她也不愿意。 和刘三凤两人打了个招呼,温慕善拉着严凛走出纪家院子。 远远的。 留在原地的两个人还能听到那夫妻俩的声音…… 温慕善:“你什么时候来的?” 严凛:“刚才。” “啊?刚到啊?那你都没听到我在背地维护我们的爱情是不是?” “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你别是敷衍我呢吧?” “听到你说你眼里只有你的丈夫。” “严凛,你说话就说话,想笑就笑,那个嘴角疯狂往上抽抽是几个意思?” “还有啊,你听着是听着了,但也只能美一会儿,可不能抖起来……” 声音越来越远,院子里寂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刘三凤别别扭扭的来了一句:“你安慰你儿子吧,我找我家老三去了。” 看温慕善和严凛这么腻歪,她突然就有点想她家老三了。 不就是夫妻恩爱嘛,她也恩爱。 说完,见马萍韵还是愣愣的看着温慕善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 刘三凤眉头一皱:“你看啥呢?” 她嘶了一声:“你不会是嫉妒人家两口子关系好……” “我没有。”打断刘三凤离谱的猜测,马萍韵实话实说,“我是没想到温慕善现在真的幸福。” “我和我丈夫以前……刚结婚的时候,也有过这么恩爱的日子。” 只可惜后来聚少离多,每次回来张家人还得跟着掺和。 不是告她的状,就是想从她丈夫手里抠好处。 时间长了,夫妻之间的关系也就凉了。 她已经好久没看见有人这么正常的恩爱了,就像她认知里的每一对儿爱侣一样。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不至于嫉妒。 说句冒昧话,严营长虽好,但严营长明显不是纪泽那种会对可怜女人心软的类型。 不会对女人心软,不会让她有利可图,那严营长再好,也和她马萍韵没有关系。 她才不会蠢到就因为嫉妒,就惦记上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又没有抢温慕善男人的癖好,当然,之前抢的那一次也是因为纪泽实在‘肥美’,油水太足,她这才对不住温慕善了。 说白了,她争抢的从来都不是男人的爱,也不是为了把温慕善或是哪个女人踩在脚底下。 她要的是对方有身份,她要对方有能力,她要对方有好处可让她捞。 她求的,都是对方身上有利她的点。 而这些点,只有纪泽能满足。 她也想过一过‘好日子’…… 马萍韵眼里闪着野心:“三凤,你说我和纪泽以后能不能也这么恩爱?” 刘三凤:“……?!”不是姐们你这跨度可有点儿大了。 刚才还只是受到启发,小心思滋生,现在直接定好目标开始畅想成功之后的未来了。 这么雷厉风行吗? 第420章 知子莫若父 这边马萍韵雷厉风行,想明白要怎么对纪泽了。 那边温慕善同样雷厉风行。 她也想明白要怎么对严凛了。 对于‘不小心’听到媳妇在私底下对自己‘告白’,从而兴奋到想要白日宣(咳)的严营长。 温慕善能做的。 自然是帮他把多余的精力发散出去…… …… 大队长媳妇崔红梅拿着刚在村口摘好的菜进院儿的时候,就看见自己闺女正扒着自己儿子儿媳屋的窗户根儿,看得津津有味。 她眼皮跳了一下,咬着牙小声喊:“夏夏,你干啥呢!个小丫头不学好,学人听墙角了。” 严夏夏一点儿没有被抓包的惊慌,听到自己娘问自己干啥呢,她紧着朝崔红梅招手。 “娘你快过来看。” 一句话,直接把崔红梅给闹了个大红脸。 崔红梅也顾不上说女儿了,紧着摆手后退:“我不看,我看啥呀。” 她又不是那种会偷听儿子儿媳墙角的人。 她刚才和村里妇女一块儿围着摘菜的时候,还很不赞同其中一个当婆婆的,天天睡儿子儿媳中间。 她都觉得那不是正常人。 刚在外标榜完自己这婆婆做得有多开明,结果一回家和自己闺女一块儿听墙角…… 以她的薄脸皮,她干不出这打脸事儿。 “诶呀,娘你犹豫啥呢?快过来呀。” “我不过去,你赶紧过我这儿来,别看了,不像话。” 想到儿子儿媳现在在屋里有可能干啥呢,她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知道自己娘是什么性格,说不看肯定就是不看,严夏夏叹了口气,趁她娘专注尴尬,直接小跑过去把人给扯到了窗户下边。 “娘你别挣扎啊,你挣扎我就喊,我一喊我哥和我嫂子就知道咱俩在偷看他们了。” “我反正嗓门大脸也大,就怕娘你到时候不好意思。” 这、这……老实人崔红梅一张老脸通红通红的,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闺女。 因着离得近,就在窗户根底下,她能听见屋里边儿子儿媳说话的动静。 一片空白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耳朵已经听到自己儿媳在那儿说—— “严凛,快点。” 话落。 屋里喘息声明显有些粗重急促。 “夏夏,别闹了,松开我,快走。”要不是胳膊被女儿摁着,崔红梅都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她真的不想听这小两口亲热。 见自己娘实在抵触,严夏夏有些纳闷:“走啥啊,我这正看着热闹呢,娘你快看,哥刚做完仰卧起坐,现在又开始做俯卧撑了。” “还是驮着嫂子做俯卧撑。” 她刚才光顾着看热闹了,忘了帮她哥数数了。 反正她哥一直在那儿卷腹,卷挺长时间,累得跟狗似的。 崔红梅:“啊?你说啥?你说你哥跟你嫂子在屋里锻炼呢?” “啊。”严夏夏被问得莫名其妙,“对啊,不然我拉你看啥呢。” 她也不明白为啥自己娘死活就是不看,多好玩啊。 她还是第一次见做俯卧撑,背上还能坐个人的。 “娘你说我要是进去说我也想玩,我哥能驮着我做俯卧撑不?” 终于搞清楚屋子里儿子儿媳到底在干啥,也偷眼瞟了一下,确定女儿说的是真的,没逗她,崔红梅整个人卸了力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糟心闺女! 她使劲儿把胳膊从闺女手里抽出来,打了闺女后背一下。 压低声音气道:“你去吧,我看你进去之后你哥咋收拾你!” “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儿,听上墙角了,你哥能不能驮你我不知道,你进去之后能不能站着出来,我看悬。” “咋地?我哥还能打我啊?” “他倒是不能打你,但押着你跟他一块儿练,这事儿他又不是没干过。” 此话一出,直接吓退了想凑热闹的严夏夏。 敲了女儿脑门一下,崔红梅拿着菜去了厨房。 她不知道家里的小两口到底锻炼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等到开饭的时候,自己一惯走路大刀阔斧的儿子是揉着腰挪到饭桌旁的。 简直没眼看。 严大队长刚摆好碗筷就看见自己儿子是这么个德行。 看了眼儿子身后,不见儿媳身影。 他这才开了口:“不像话!你放假就是这么放的?还有没有点儿正经样儿?” “知道你年轻,年轻也不能这么……” 小两口的事儿他说不出来,他就是觉得自己儿子这做得过分了! “善善咋没过来吃饭?是不是你小子给人家欺负伤了?”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不顾及善善身体,老子就拿鞋底子抽你!” “我没有。”严凛用‘异样’的眼神看他爹。 “爹你一天合计啥呢,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吗?”严大队长说着就开始脱鞋,“从你小子放假回来,成天就不错眼的看着善善。” “善善走哪你跟到哪,善善出去和朋友玩你也巴巴的去把人给找回来,没有比你更烦人的了。” 严凛无语:“那我不是想和我媳妇多待一会儿嘛!” 他们是合法夫妻。 他又没干坏事儿。 “知道你想和善善相处,你啥狗样儿你老子我还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给我有时有晌点儿,别成天黏着善善,知子莫若父,你啥体格我不了解?” “你现在……你现在这样儿……”严大队长拿鞋底子狠狠拍了儿子一下,“你都这样了,走道都费劲了,那善善得啥样了?” “人家好好的姑娘交到你手里,就是让你这么虐待的?” “你小子给我皮紧点儿,善善要是出事了,老子今天给你皮扒了!” 他越合计越不放心,正想让自己媳妇去儿子儿媳的屋里看看儿媳咋样了。 视线里。 就见他儿媳脚步轻快地跑进正堂…… 身姿轻盈,面色红润。 严大队长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轰的一下,一瞬间,他想了太多。 等彻底把自己脑海里的思绪理顺。 他扬起手,手里的鞋啪啪啪地打到了严凛身上。 手抡的都要打出残影了。 严凛;“……?” 他紧着往旁边躲,生怕灰沾到桌上的菜饭,他媳妇爱干净,要是饭菜飞灰了该吃不下去饿肚子了。 他躲得踉跄又心酸…… “爹你干啥啊?” 第421章 太监是你 “你说我干啥?!” 严大队长一张脸黑红黑红的。 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你个窝囊废,老子刚才竟然还高估你了。” “我说你之前怎么死活不结婚,一让你结婚就像要逼你去死似的,合着是因为这个?” “你不行事你早说啊,你早说老子能让你把善善娶回来耽误人家一辈子吗?!” 严大队长就没这么愧对过一个人。 他这一刻甚至都羞愧于和儿媳对视。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要是早知道…… 他再是大队长也不可能让人家好好的闺女嫁到他家来守活寡来。 这不是造孽嘛! “爹你说啥呢?”严凛剑眉紧蹙,消化半天也没消化明白他爹是在闹哪一出。 或者说。 他隐约有点听明白了。 但不敢信。 严大队长打得呼哧带喘的,一双老眼里却带着沧桑的悲凉。 对于儿子的问话,他不答反问:“你去你们部队那边的好医院看过没?” “你们那是正经大医院,比咱县里的强,那边军医是咋说的?你这个……病,能不能治?有没有希望好?” 严凛磨了磨后槽牙:“爹,我没有病。” “你忌讳就医啊?” 严大队长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事儿是你不去看就能好的吗?”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好面子,这种病不愿意往外说,更不愿意看,可现在都这个程度了,是面子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老子要是早知道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太监,当初就不可能答应让你娶善善回来!这不是害人嘛!” “谁太监啊!”彻底确定了自己老爹是在闹什么,严凛是又上火又哭笑不得。 “爹你误会了。” “我误会啥误会,老子没跟你闹笑话,我跟你说,以前这事儿你瞒着家里,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我绝对不可能让你继续这么下去。” “善善是个好孩子,她帮你遮着,你爹我可不是个会捂家丑的!” “你要是治不好,要是确定这辈子就是个太监了,只要善善想离婚,我立马就去广播站拿大喇叭筒子跟大队的人说善善嫁给你是守活寡。” “我再说一次,我没跟你闹笑话,我不可能让你耽误人家一辈子,咱老纪家不能干那缺德带冒烟的事儿。” 他是大队长,他太知道村里妇女的苦了。 小两口在一起要是一直没孩子,那十成的编排都得落女方头上。 没孩子的锅肯定是要给女方背。 女方娘家要是窝囊,得被笑话得一起抬不起头。 女方娘家要是硬气,那两家人就干去吧。 他作为大队长都因为这样的事被请过去调解过不知道多少次。 看得多了,心里边没法不唏嘘同情。 以前这样的事儿,他是站在一个旁观者和主持大局的人的角度看。 他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种事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攥着鞋,严大队长已经开始质问起—— “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个病……你是成家之前就发现了,还是成家之后发现的?” “我是……”严凛无奈,“我发现什么发现,是你刚发现的,行了吧?” “爹,我真没病,这玩意我还没法跟你证明,但是你信我,我不可能缺德到身体有问题还招惹善善。” 他是那种人吗? 老爷子真能联想! 不远处。 温慕善算是终于捋清楚她公爹是在气什么了。 顿时面上也是哭笑不得。 她赶紧帮严凛解释:“爹,你误会了,严凛……他真没病。” “善善啊,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帮他瞒着了。” 严大队长看向儿媳的眼神里都带了些恨铁不成钢:“你不能太重感情,有时候不是有感情,两口子就能一直把日子给过下去。” “只有感情是不行的,你们还年轻,不懂。” “我拿你当亲闺女看,所以我得把这件事的严重性跟你说明白。” “你们小两口现在感情好,别的东西可以暂时不用在意,可时间一长,你俩没孩子,你信不信外头的唾沫星子能把人给淹死?” “我要是站在严凛的角度,肯定是希望你陪着他,你俩白头到老也算有个伴儿,可我不能那么干。” “丫头,我是长辈,我不能害你。” “等你们过几年一直没孩子,到时候村里人肯定是说啥的都有,严凛还难得回来一趟,他没法陪你,没法护着你。” “你想过那种处境吗?你知道那样的处境有多难吗?你出来进去的都得被人盯着看,一走一过别人就得讲究你笑话你。” “我现在是大队长,可能村里人不敢明面上欺负你,可一旦我和他娘走了……你知道能有多少人想吃你们的绝户饭吗?” 没想到自己以为挺好笑的一个乌龙能让她感受到一个老人的真心。 温慕善原本想拦着严大队长,不让严大队长再往偏了想。 可听着严大队长的话,她触动到连到了嘴边的解释都忘了要说出去。 脑子里都是上辈子她所经历的一幕一幕。 她公爹问她有没有想过那样的处境,知不知道那样的处境对她来说有多难。 温慕善想说……她不仅知道,她还亲身体会过。 她公爹刚才设想的所有可能,在她上一世都应验过…… 和丈夫婚后一直没亲生孩子。 与丈夫聚少离多,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外人的指指点点、异样眼光以及嘲笑无时无刻不在给她压力。 亲近的人因为照顾她心情,对孩子明显的避而不谈,更是让她心里憋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上辈子亲身经历过的处境。 她如何不知道那样的处境有多难。 而更难的。 是上辈子她没有这辈子这样好的婆家。 这样通情达理的公婆。 像严大队长刚才说的那一番话,上辈子打死纪老头和廖老太,他们都说不出来。 纪老头只会看着她叹气,故意当着她的面叹气。 廖老太就更恶心人,身为婆婆,头一个跑到外边跟外人讲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好像生怕别人不编排她一样…… 温慕善闭了闭眼,想起旧仇,她突然就觉得廖老太现在瘫在床上,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那老太太坏事做尽,合该更惨一点儿才对。 第422章 不行得治 纪老头已经偿命了。 廖青花这条命要怎么‘偿’……温慕善私以为……死还是有点太便宜那老太太了。 本来有文语诗在前边顶着,她暂时对一路走坏的前婆婆没什么想法。 但架不住有好人做对比。 倒是勾起了她那压在心底有关前公婆的恨意了。 “善善?” 严大队长以为是自己把话说重了,吓到年轻人了。 他抹了把脸,一脸愁苦:“你别害怕,我就是着急了,这事儿咱们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整。” “反正我和他娘肯定是尊重你的想法,你就是想离婚,也不用不好意思说,更不用有啥负担。” “我们咋地都不可能让污名落你身上。” 温慕善上辈子花了一辈子学识人,她不认为自己看不出来一个人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面前的长辈微微佝偻起了一向挺直的背。 眼里的认真全然不是作假。 可见严凛的‘不行’确实让这位一向雷厉风行的长辈打心底里慌了。 慌了,却还知道照顾儿媳的心情和未来。 温慕善感动得眼泪汪汪:“爹,严凛真没事儿,我俩刚才在屋里锻炼来着,严凛腰疼是他一直背着我做俯卧撑。” “你不用帮他遮着,别人做俯卧撑胳膊疼,他咋地,他不是正常人?他腰疼?” “他还做别的锻炼了,挺废腰。” 看着儿媳泛着泪花的眼睛,严大队长叹了口气:“善善啊……你是好孩子啊……” 都到这时候了,还帮他儿子瞒着呢。 那边,严夏夏终于看够了热闹,‘好心’帮她哥说起了公道话。 “爹,嫂子说的没错,我哥刚才是锻炼来着。” “你别说话,有你小孩儿啥事?!” 老头儿狂躁。 严夏夏自己做了个捂嘴的动作,不敢再多说一句。 崔红梅无奈:“老严,你真误会了,小凛……他……他应该没毛病。” “他们夫妻刚才就是锻炼着闹着玩儿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严大队长不可置信的看着崔红梅:“老婆子,我一直以为你也拿善善当亲闺女看。” 崔红梅:“……???” 不是,现在连公道话都不能说了? 说一句就是在护犊子,在帮儿子瞒着?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老头子脾气这么犟! “你儿子没病!” “你咋知道?你趴床底下看了?” “我……”崔红梅想说自己扒窗户看了,可这种事让她一个脸皮薄的人怎么说? 说了就好像她不仅是扒了今天这一次,到时候越描越黑,善善得怎么想她? “……我没趴床底下。” “这不就得了!这种事咱们当长辈的可不能护犊子,他不行就是不行,有病咱就抓紧治,万一能好呢!” 严凛:“……” …… 同样的话。 好巧不巧也发生在生产大队的卫生所里。 纪泽刚回到老虎沟,还不等先回家里落个脚把行李放下呢,就已经有村里人告诉他,他媳妇被送去卫生所了。 他问是因为啥。 得到的回答直接让他眼前一黑。 啥叫虐待养子被养子亲娘发现了,然后被养子亲娘还有妯娌给打晕过去了? 报信的村里人下意识隐瞒了文语诗其实是被义愤填膺的社员给打晕了的事实。 大家直接默契的把矛盾回归到文语诗和马寡妇以及刘三凤本身。 含含糊糊的讲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让纪泽以为文语诗就是被马寡妇和刘三凤给打晕的。 与旁观的人没有干系。 报信的人七嘴八舌,纪泽听得是云里雾里。 带着一头雾水走到卫生所。 迎面遇上卫生所的赤脚大夫,他原本想问问他那不省心的媳妇现在什么样儿了。 却不料对方看到他之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你身体最近怎么样?那方面有好转吗?” 纪泽:“什么?”他身体怎么了? 想了想。 以为是自己出任务受伤的事儿传回来了,对方可能是在关心他伤恢复得怎么样。 心里一暖。 纪泽松了眉心,语气很好:“劳你挂心了,我身体恢复得不错。” “不错就好。”赤脚大夫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古怪完,倒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了然道。 “那你可能是以前的情况太严重了,我本来还怕给你用配种药对你身体伤害大。” “结果你用完之后第二天就回部队了,生龙活虎的。” “我看你媳妇也没过来找我闹来,可见那药竟然还误打误撞的用对症了。” 他同情的扫了眼纪泽‘有问题’的地方,不敢想纪泽以前得不中用到什么地步,那么猛的药下下去,也就只能将将恢复正常…… 不能真像村里人传的,是建国后的第一个太监吧? 纪泽再不了解状况也听出来不对了。 “什么配种药?” 赤脚大夫:“就是你上次临回部队之前,你和你媳妇用的那药。” “当时你媳妇过来说你们夫妻关系……不咋好,非得要那方面的药,我说我这哪有啊。” “那种效果的药,我就有给猪配种的。” “你媳妇一听,说就拿那个就行。” 赤脚大夫一脸无奈:“我当时可没同意啊,我寻思那不是胡闹嘛。” “当时在卫生所的社员听了也被吓一跳,都拦着。” “谁都知道给猪配种的药药劲儿大,哪能给人用,但你媳妇非得要,看那表情像是被逼急了似的。” 赤脚大夫当时真挺怕出事了他担责任。 “那药是她抢走的,扔下钱就把药给抢走了,我心一直提着,没想到你啥事儿没有。” 拍了拍纪泽肩膀,他感慨:“你这体格……也不知道是该说好还是不好了。” 说好吧,硬是逼着媳妇用上了那样的药。 说不好吧,用完药之后啥事没有,生龙活虎。 赤脚医生也不琢磨了,反正没出事就行。 “这么一看,那药其实挺对你路子,但毕竟那不是给人用的,你这也是头一例,有没有副作用啥的我也说不好。” “所以我还是建议你去正经医院看看,没有副作用最好,有的话也能趁早治。” “本来你这病就治得晚了,不然不能这么严重……” 纪泽的眼神随着他的话越来越冷,一直冷到赤脚大夫被盯得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第423章 选一条路走 赤脚大夫磕磕巴巴的说:“不、不要忌讳就医啊……” “呵。”一声不带任何情绪的笑从纪泽喉咙里挤出来。 他已经不是气极反笑了。 他现在听明白赤脚大夫说的是啥后,直接是被荒唐笑了。 当初他要和文语诗谈离婚,文语诗给他下药。 他只以为那是助兴的药,被得手后心情烦躁,第二天直接就走了。 压根也没想过会是配种的药。 呵。 配种的药。 纪泽又是一声笑,笑得赤脚大夫毛骨悚然的。 “纪连长,你没事吧?” “没事,我好得很。” 说完。 纪泽自己都有点儿哽住。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哪方面都好得很。” 听他这么说,赤脚大夫算是看明白他的心结在哪了。 “哎,纪连长啊,其实说实话,咱们都是大老爷们,有时候没必要太在意一些名声上的事。” “我知道村里现在传你的流言不好听,你可能不想面对,但你越不面对,越忌讳就医,以后对你自己的伤害就越大。” 流言? 纪泽还真不知道村里现在传他什么流言。 但他清楚自己要是直接问,肯定是问不出实话。 索性耐着性子套对方的话:“那些流言太难听。” 赤脚大夫点头:“是难听,有些说的太过分!” “啥建国后的第一个太监,啥你越没啥越找啥,越不行越爱娶媳妇,还有说你对自己不抱希望所以领养养子……” 感受到一阵冷意袭来,赤脚大夫搓了搓手:“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是啊。”纪泽声音紧绷,“你还没说完呢。”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赤脚大夫摆摆手:“就那些不着调的话你没必要往心里去。” “你领养孩子也不全是因为自己生不出来,在我看来那药能在你身上起作用,说明你本身的底子还是在的,不是彻底不行。” “今后未必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你别觉得我是在安慰你啊,我说真的呢,你现在年轻,你媳妇也年轻,年轻就还有希望。” “我等着喝你孩子的满月酒!” “多少年我都等!” “不要放弃希望啊!” …… 文语诗在卫生所里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肚子。 那种感觉很不好,那只摸她肚子的手力道很重,让她特别的不舒服。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肚子上的手,视线慢慢聚焦在病床边的高大身影之上。 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确认是纪泽回来了而不是她的幻觉。 “……纪泽?” “嗯。” 冷淡的回答,让文语诗一瞬间就清醒过来,理智回笼。 她想起了她和纪泽现下的夫妻关系有多僵硬。 扯扯唇角,她率先打破僵局:“怎么突然回来了?” 放在上一世,她这么问,想也知道纪泽会怎么回答。 无外乎就是想她了,或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家孤单。 可这辈子…… 文语诗已经不会自取其辱到认为纪泽还会跟她说那些甜言蜜语了。 她早在之前和纪泽撕破脸的时候,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事实也果不其然。 纪泽没有半点想和她温存的意思。 也没有回答她问话的意思。 就只是低着头看着放在她肚子上的手,若有所思。 气氛再一次一点一点僵硬下来。 纪泽忽然幽幽开口:“你怀孕了。” “什么?” “怀孕,或者离婚,你选一条路走。” “纪泽,我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而且你刚回来,能来这儿找我肯定是知道发生什么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我被你养子的亲娘打了啊!” “文语诗,我现在没工夫和你说那些没有用的,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有数。” 想到自己上一次和文语诗争吵时的场景,纪泽烦躁道。 “该说的话,我都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也说了我的态度,我是想和你离婚的。” “你的本来面目我接受不了,你之前跑到温慕善面前耀武扬威说的那些话,我现在想起来都犯恶心。” 一听他还是翻了旧账,文语诗心头一阵火起:“我和你解释过,那不是我说的!” “那是温慕善早就算好了你会去大队长家找我,所以故意和这辈子的我一唱一和,故意说给你听的!” 纪泽收回手,打断她的话:“是真是假没必要较真了,你反正也习惯了好事你出面,坏事就让这辈子的你担。” “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和你再吵,我说的很明白吧?我想离婚,你要么就答应和我离婚,要么……” 他视线重新放到文语诗的肚子上。 冷淡道:“要么,你就说你怀孕了。” 文语诗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她是当着廖老太的面谎称过自己怀孕。 可那是为了气廖老太,按理来说纪泽不应该配合她的。 她也想过等纪泽回来,如果纪泽还一门心思的逼她离婚,她就拿怀孕当借口,威胁不让纪泽抛弃她。 可……可怎么想法还没落实呢,纪泽竟然先一步让她说自己‘怀孕’了? 看出她的茫然,纪泽冷笑出声。 “不明白?” 文语诗摇头。 纪泽又是一声冷笑:“你应该明白的,老家现在传我什么谣言,你不清楚?” “要不是你,这建国后的第一个太监的名头也不能落我头上。” 冷不丁听他提起这个,文语诗瞳孔缩了一下。 纪泽弯腰掐住她下巴:“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在老家这么坏我名声。” “文语诗,你要不是个女的,要不是咱俩上辈子到底有一段情谊……你不会想知道我想怎么收拾你。” “所以安分点儿,趁我还压得住火气给你两条路选,趁早选一条,别把自己逼到绝路,到时候再想选生路也没有了。”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文语诗眼圈泛红,歪了歪头挣脱开他钳制她下巴的手。 没有再犹豫,也没有蠢到和明显气到临界点的纪泽再争论什么。 她很识相的选了一条对她来说,最合适的路,或者说,只要不离婚,其余的路,她都敢走一走。 “你说的没错,我怀孕了,是在你上次走之前怀上的。” 第424章 你真可怕 明明事情出乎她意料的称心。 她都不需要再担心纪泽回来继续和她闹离婚。 可躺在病床上。 文语诗就是笑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从爱人变成了帮纪泽洗清‘不行’名声的工具人。 如果她连这点用处都没有,那纪泽还是会继续和她闹离婚。 所以她现在在纪泽心里的价值……就这? 两人暂时达成协议,文语诗还是忍不住问纪泽最初的问题:“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有我的正事。” 言外之意,和文语诗不相干,让文语诗少打听。 文语诗噎了一下:“我说不定可以帮你。” 说完,思及两人现在的关系,她示好道:“像上辈子一样。” 上辈子的事对于纪泽来说,仿佛已经太过遥远了。 这段时间他在部队出生入死,感受到的全是阻力和艰难。 帮他? 呵。 纪泽眼神幽深中带着嘲讽:“你这辈子别再拖我后腿就好。” “我什么时候拖你后腿了?” 闻言,纪泽视线扫过文语诗身上被上了药的地方,眼神代表一切。 他嘲讽道:“你知道我在部队现在人缘有多不好吗?” 文语诗摇头。 纪泽:“那你现在知道了,而且托你的福,我之后在部队的处境会更难。” “你什么意思?” 坐到旁边的空病床上,同样的话纪泽也想问文语诗。 “你什么意思?不对,我应该问你怎么想的?你上辈子不是和建设建刚关系挺好吗?” “你能哄得他们兄弟叫你妈,对你比对把他们养大的温慕善都亲,怎么这重生回来反倒哄不住两个孩子了?” 哄不住也就算了,还上手打上脚踹,还好死不死的让他们亲娘看见了。 文语诗蠢到纪泽都对她刮目相看。 “你上辈子的耐心哪去了?” 卫生所没人,他干脆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上辈子都是装的,我就是不明白,这已经走过一遍的路,现在让你再走一次,怎么就走不明白?” “那就是两个孩子,你就这么容不下?连上辈子哄孩子的耐心现在都没了?” 两人之前吵架算是把对方的卑劣和小心思都摊开在明面上了。 可饶是早已经撕破脸,现在听到纪泽这么不留情面的说着她的虚伪。 文语诗心脏也猛地抽痛一下。 “纪泽,在你心里我就恶毒到容不下两个孩子?” 这样的话,曾经温慕善也质问过他。 纪泽心里一阵烦躁,怎么女人都爱胡搅蛮缠问这些没有用的。 “文语诗,你还是不明白,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在我心里你是什么样,你可以是任何样子,前提是——得是正常的,你明白吗?” 他甚至都不要求文语诗能帮他,能旺他。 他只要求文语诗做一个正常的人,哪怕平平无奇,最起码干不出让人能抓到把柄的事。 “你是不是忘了建设和建刚的身份?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了收养他们,费了多大的工夫?” “你知道有多少他们亲爹的战友在盯着我吗?他们可以是我的助力,也可以是我的绊子,因为你,就因为你的愚蠢,我不知道要有多少绊子!” 上辈子就没有过这种离谱的事情发生。 温慕善再没文化没素质,她也不拿孩子撒气,相反,他领养的每一个孩子,温慕善都照顾得挺好。 让人挑不出毛病。 就是之后孩子们大了,渐渐传出去温慕善私底下虐待孩子这样的传言。 但那都啥时候了,他早爬上高位了,温慕善也早就与他不匹配了,那个时候传出那样的流言,正好能帮他和温慕善做切割。 可以说上辈子他走的每一步,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利于他的。 连时机都发生的恰到好处。 想到上辈子的顺利,纪泽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一点,你都不如温慕善。” “温慕善就是心眼再小,她都不会和两个那么小的孩子过不去!” 纪泽一直在文语诗的雷点上扎刀。 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接引爆了文语诗的泪腺。 文语诗眼泪一瞬间就流了出来:“我不如温慕善?是谁上辈子抱着我说遗憾没有早点和我走到一起?” “是谁对我说遇见我之后才懂得什么是爱?”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我再提上辈子的感情挺没劲的,那我们就说这辈子,你知道我在你老家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吗?” “你知道你家里人都在欺负我吗?” “你说我和两个孩子过不去,你知道你那两个养子是什么样吗?那不是简简单单一句不懂事的孩子就能一笔带过的,他们有多不懂事,你了解吗?” 接收着文语诗满腔的委屈。 纪泽情绪仍旧平静。 平静的看着文语诗发疯,平静的观察着这个上辈子在他记忆里优雅了一辈子的女人,在他面前展露这一副让他全然陌生的模样。 最后。 他平静的说:“我知道,我了解,然后呢?” 文语诗眼睛猛地睁大,扭曲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她就这么傻傻的看着纪泽,脑子里回响着纪泽刚说出口的话。 他知道所有事,知道她受的所有委屈,他也了解他家里人还有他养子都是什么德性。 然后他用表情明晃晃的问她——那又怎样? 文语诗嘴唇颤抖,良久,吐出来一句话。 “纪泽,你真可怕。” 这一句评价,对于纪泽来说,不痛不痒。 文语诗紧接着又问了一句话,倒是把纪泽给逗笑了。 她问:“纪泽,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上辈子是真的爱过我吗?你上辈子对我说的那些心疼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吗?” 纪泽不答反问:“你有病吧?” 文语诗没病,脑子没病,精神上更加没病。 她重生回来的执念就是爱,她现在就想知道纪泽上辈子给她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这很离谱吗? 很难回答吗? 她上辈子临死之前一直都在怀念纪泽,一直都想着纪泽。 纪泽算是她精神上的救命稻草和唯一安慰。 她想着如果纪泽没走她前边,以纪泽对她的爱,对她的心疼,绝对不会放任那些小白眼狼那么对她。 她靠着这样的执念得以重生。 结果现在纪泽告诉她,哪怕知道她身陷地狱,他也懒得管她? 第425章 成年人讲什么纯爱 这么冷漠,这么绝情,文语诗是真觉得自己不大好了。 “你上辈子有爱过我吗?你说啊!” “是不是上辈子很爱我,但是这辈子因为误会,你觉得你已经不爱我了,所以你现在才这么对我?” 什么爱不爱的,纪泽以前怎么不知道文语诗幼稚成这样。 “文语诗,你知道我们现在心理年龄有多大吗?你说这小年轻才会说的话,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我没有工夫跟你谈论你伟大又崇高的爱,你最好清醒一点,我记得你不是这么天真的人,怎么?重生回来还真成了个追求爱情的小姑娘了?” 如果是那样,那文语诗就更不适合站在他的身边了。 他理想中的爱人可不是恋爱脑。 而是有能力,有手腕,有魄力,优秀到能与他并肩,那才是适合站在他纪泽身边的人。 上辈子文语诗勉强装出那么个样子,糊弄住了他,所以他以为文语诗是他的灵魂伴侣。 可现在再看……啧……他也是被太多因素给迷了眼。 文语诗如果不改变,如果还跟他玩年纪变小人也变天真这一套,那他不会改变想和对方离婚的想法。 虽然这想法他现在也没变。 只是迫于文语诗的愚蠢,他得先利用文语诗为自己正名。 不然顶着建国后第一个太监的名头,再一次离婚,这‘不行’的帽子可就摘不下去了。 他这辈子的野心就是要比上辈子强,他不想等到自己日后站到山顶的时候,媒体到他老家来采访,被爆料说他是个太监。 他受不住那样的谣言和污点。 也不允许他光辉的人生里出现那样的笑话。 想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纪泽深吸一口气:“该说的我都和你说完了,我们也算是达成协议了,别再和我耍小心思。”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你安安分分的,我至少可以保证你父母的命。” 文语诗挣扎着想要起身:“你用我爸妈威胁我?” “纪泽,你还是人吗?你忘了上辈子他们对你有多好?这辈子你不救他们也就算了,你还拿他们威胁我?” 纪泽点头,毫不避讳自己威胁文语诗的事实。 “对,威胁的就是你,你也不用摆出这么一副被辜负的表情,你说你爸妈上辈子对我好,可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对我好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有数。” “也不用觉得我忘恩负义,想说别人忘恩负义之前,先照照镜子,看一看自己。” “你父母上辈子对我好,难道我爹娘上辈子对你就差了?” “我只是拿他们的命要挟你,我还没要他们的命呢,比不上你,一出手,就要我家里人的命。” 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纪泽的怨气,文语诗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所以纪泽恨她? 因为她算计了纪艳娇,因为她家里人不小心把廖青花给撞瘫痪了,纪泽到底是怨上她了? 他们夫妻……到底是回不去了。 文语诗泄了力气瘫在病床上,也不再和纪泽争辩什么,也没有再问有关纪泽爱没爱过她问题。 她识相地捂住自己的肚子:“我明白了,你放心,哪怕是为了我父母的‘命’,我也不会露馅,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文语诗,别蹬鼻子上脸。” 被这么警告,像在警告一个陌生人,文语诗鼻子一酸:“我不是蹬鼻子上脸,我的要求也不过分,你让马萍韵回家。” “因为她打你了?” “不全是因为这个,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现在受刺激了,肯定是要和我过不去的,我怀孕是装出来的,她要是不错眼的盯着我想抓我把柄,我怕露馅。” 这话倒是说得合情合理,纪泽点点头:“行,我会和她说……” …… “让我回家?” 听到纪泽回来的消息,马萍韵还没乐呵多长时间呢,等看到人之后,得到的就是劝她回家这样‘嫌弃’她的话。 笑容僵在脸上,马萍韵忍不住怀疑的又问了一遍:“你让我回家?我孩子刚被你媳妇打了,然后你现在一回来,就让我滚?” 纪泽凭什么对她这么残忍? 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和纪泽哪怕没有名分,也不至于这么不给她面子吧? “文语诗不仅打建设,她还虐待他们,你们村里人没和你说吗?而且她还说要把两个孩子卖了……” 这就是无稽之谈了,纪泽打断她的话:“文语诗说的是气话。” “气话?气话就能随便说?而且你怎么知道是气话?纪泽,你就是想帮她说话也没必要帮的这么敷衍吧?” “我是狗吗你随便丢一根骨头,随便给我个搪塞的理由我就不追究了?” “不仅不追究,我还得灰溜溜的回西河生产队给她腾地方,让她回来之后眼不见心不烦,让我儿子们继续在她手里讨生活,继续被她虐待……” “纪泽,你也没拿我当人看啊!” 她盼着纪泽回来,想让纪泽就文语诗虐待她儿子的事给出个说法。 却不想纪泽的心比她预想的还要偏。 这哪里是给她说法,这是直接‘解决’她,让她滚蛋,她不继续留在纪家和文语诗闹,这件事就自然而然的解决了是吧? 马萍韵气得心口发闷:“你这么护着媳妇,你就不怕寒了我家老张战友们的心?” “你这么处理事情,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还怎么放心让你继续领养建设和建刚?” 这一刻,马萍韵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刘三凤说的‘真爱’。 原来刘三凤没吓唬她也没骗她。 纪泽就是爱文语诗爱到没有公正可言,也没了原则和底线。 任何人和文语诗对上,无论是亲人还是对纪泽前途上有帮助的人,纪泽统统不在乎,他只在意文语诗。 也只会护着文语诗。 失望和怨恨夹杂着不甘和嫉妒,如野草般疯长。 马萍韵想——多亏了刘三凤和温慕善提前点醒了她,不然她还真要被这偏心给打个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脑子一懵,她都能干出来赌气跑回西河生产大队的事儿。 好在这一次她不是无依无靠,还被提醒有了准备,倒是能从容些面对纪泽的薄情…… 第426章 各退一步 解语花突然变得这么不好说话,纪泽揉了揉眉心:“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不是随便拿话搪塞你。” “也不是不尊重你,你知道的,我以前一直拿你当亲嫂子尊重。” 亲嫂子? 马萍韵忍不住想起赵大娥…… 她这几天可没少和赵大娥打交道,不知道从赵大娥嘴里听过多少有关纪泽的没良心事儿。 赵大娥是纪泽亲嫂子,纪泽说像‘尊重’赵大娥一样‘尊重’她……这是好话? 听起来更惨了啊! 马萍韵不说话,马萍韵表情便秘一样的复杂。 纪泽没看明白。 但不耽误他继续游说马萍韵。 “嫂子,理解理解我,我知道建设和建刚受委屈了,我会补偿他们。” “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包括你怀疑的,文语诗虐待孩子的事,只要有我在一天,我都不可能再让那种事情发生。” “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个误会,我觉得说开了就好,没必要扩大到很严重的地步,况且孩子也没出事,不是吗?” 听出他这是想捂嘴,不仅想捂嘴,还想让她配合着不把这件事捅到一直在关注她这边的孩子亲爹的战友那儿。 马萍韵嘴角牵起讥讽的弧度:“没有你这么说话的,不是孩子没出大事文语诗打孩子的事儿就不叫事儿了。” “等真出了事儿,那就晚了!” 她软硬不吃,态度坚决。 放弃游说,纪泽摁了摁眉心,索性开门见山:“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你给我和两个孩子一个交代。” 或者更直白的说。 “我想你和文语诗离婚,她那样的人,我没办法放心继续把孩子放在她手里养。” “这个不行。”纪泽回绝的干脆。 话落。 看到马萍韵受伤的神情,他说:“文语诗怀孕了。” 他不可能告诉马萍韵文语诗怀孕的真相,也不能和马萍韵说他现在需要文语诗帮他正名。 他就只能告诉马萍韵这个结果,好让马萍韵暂时别在这个关头跟他闹。 马萍韵只要懂点事,就没道理再逼着他和怀孕的妻子离婚。 所以一切不还是回到了最初? 纪泽无奈:“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开始就劝你先回西河生产大队的原因。” “不是你以为的那些有的没的,也不是我偏心媳妇不疼爱养子,是她怀孕了,我没办法。” “嫂子,你理解理解我。” 所有的憋闷全都堵在了喉咙口,马萍韵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儿。 “……她真怀孕了?” 嘴上问的是文语诗‘真怀孕了’? 心里想的却是,文语诗刚遭了她和刘三凤的打,肚子里的孩子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纪泽读不懂她的憋闷,说到文语诗怀孕,明显神情都轻松了不少。 他说:“还是上次我走之前怀上的,这段时间可能是发生挺多事,语诗那边情绪也不好。” “所以嫂子,你就当给我个面子,你们都各退一步,她对建设动手了,你不也对她动手了?” “建设是孩子,她怀着孕,算起来都吃亏,就谁也别跟谁计较了。” 谁也别跟谁计较?话说的倒是轻巧。 马萍韵眼神闪了闪,察觉到纪泽语气里的不耐,知道今天的闹剧八成只能到此为止了。 因为不管她怎么说,怎么威胁,纪泽都不可能和怀着孕的文语诗离婚。 但是让她就这么罢休……不可能! 事已至此,就像刘三凤说的,已经撕破脸了,她哪里还有什么退路。 她能灰溜溜的滚回西河生产大队,她两个孩子能吗? 想到自己心里那早就做好的决定,想到她决定了要豁出去,哪怕不要名声,也要给自己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马萍韵垂下眼:“我明白了,到底是孩子重要,文语诗肚子里怀的是你的第一个亲生孩子,你拿我当嫂子,嫂子我肯定不能让你为难。” “但是你现在让我就这么回去,我也不放心。” 对着纪泽做了个嘘的手势,马萍韵左右看了看,他们身处的地方位置隐蔽,在确定没有别人之后,她眼眶说红就红。 “建设和建刚是我的命,你知道的,他们今天吓得不轻,你让我怎么舍得丢下他们走?” “纪泽,你马上要有亲生孩子了,他们心里肯定更没有底,文语诗哪怕是说气话,那气话也吓到他们了。” “他们是真怕你有了亲生孩子就把他们给卖了。” 纪泽:“不可能!” “我肯定知道不可能,但他们那么小,你指望他们像大人一样把这样的事给消化掉吗?” “所以你也理解理解我,我现在没办法离开他们,更不能带着他们离开,不然等他们知道文语诗怀孕,还得以为是因为文语诗怀孕了,所以你不要他们,赶他们回去了。” 纪泽没说话。 马萍韵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不说话了?你也知道我说的有道理?” 她埋怨:“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和你血脉相连,我知道你看中,可那也不能一点儿都不顾及两个养子的心情吧?” “我没有不顾及……” 伸手捂住纪泽的嘴,马萍韵嗔怪道。 “你没不顾及就好,我就说你这人有责任感,不能真不管两个孩子。” “这样,我们两个各退一步。” “今天的事我这边就当是过去了,我不和文语诗掰扯了,也不记恨她打我儿子的事了。” “你这边就也让一步,别逼着我回西河生产大队,让我守在我儿子身边,我也安心。” “而且你放心,我不可能待多长时间,我还要名声呢,我就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再让我陪陪他们。” “就当我是你娘请来的客人,我们哪怕同住同一屋檐下,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你看这样怎么样?” 马萍韵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再咽不下的气她都咽下去了。 纪泽哪还好意思对和自己有过关系的女人步步紧逼。 他拉下对方拽他袖子的手,用眼神警告对方这是在老虎沟,别做过格的事。 警告完,倒也软下了声气:“那就先这样……” …… 温慕善:“他这个时候玩上端水了?” 第427章 我要干票大的 河边。 马萍韵、温慕善、赵大娥和刘三凤聚在一起‘开会’。 名为开会,实则是吃马萍韵、纪泽还有文语诗这三角恋的瓜。 听完马萍韵讲她是怎么留下的,温慕善都懵了。 “纪泽疯了?他真相信两个结了仇的人能因为他的调解握手言和,和平相处?” 她知道纪泽自信,但没想到纪泽能自信成这样。 真把自己当男频男主了?以为红颜知己为了他,哪怕同住同一屋檐下也能和平共处是吧? 温慕善都听笑了。 见温慕善笑,马萍韵也有些无奈:“他可能以为我说的都是真话吧。” “以为我承诺把之前和文语诗的矛盾翻篇,我就能说到做到。” “以为我真会看他的面子,和他一起期待他那还没落地的亲生孩子。” 多可笑。 马萍韵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 她也笑纪泽的天真和自大。 “纪泽手里的资源就那么些,他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期待他亲生孩子降生好让我可怜的儿子给他和文语诗的亲生孩子当长工。” 都有亲生骨肉了,那领养回来的肯定是得当长工使啊! 马萍韵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的孩子处在那样的境地,不仅要看养母的脸色,还要看养母孩子的脸色。 她知道自己这一番话说的既不正派,又不善良,细听下来,还很不讲理,鸠占鹊巢一样。 但当着这些她觉得可以‘交心’的人的面,她不觉得把自己的私心坦白是件多难堪的事情。 她们都赞成她抢男人呢,和她关系都好成这样了,那她还有什么可不能说、不好说的。 她语出惊人:“我想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弄掉。” 温慕善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直接呛了一口。 “咳咳咳……你说真的?” 马萍韵认真脸:“真的不能再真,是文语诗逼我的。” 她倒不是为了‘师出有名’才这么说,她是真觉得文语诗在逼她。 “我那天和纪泽达成各退一步的共识之后,本来想先留在纪家再慢慢计划……” “至少面上,我是真不准备再和文语诗撕破脸了。” 哪怕是装给纪泽看,她也得先装一段时间不是? “可文语诗就没想放过我!” “她从卫生所回来,看见我还留在纪家,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和纪泽吵了一晚上,话里话外都是在骂我,让我有点脸,让我哪来的滚回到哪去。” 当着她孩子们的面,半点都没给她留面子。 “但我当时忍了。” 马萍韵磨着后槽牙:“我不忍不行,她怀着孕,在纪泽面前,优势在她那儿。” “我本来以为我忍了,让她一拳头打到棉花上,她就能消停点儿。” “谁知道她蹬鼻子上脸。” “在纪泽面前还有个人样儿,但凡纪泽不在家,她真敢虐待建设和建刚!” “还真就像三凤之前说的,专挑见不得人的地方,一点儿痕迹都找不到,俩孩子被她虐待得哇哇哭,我找她要说法,她就是一边拿眼神挑衅我,一边咬死了不承认。” “纪泽回来她也不承认,还倒打一耙说是我指使俩孩子污蔑她。” 马萍韵啥时候吃过这样的瘪,她和她前婆家闹得再狠,那也是当面锣对面鼓的闹,从来也没接过这样的阴招儿。 她就像哑巴吃黄连一样,怎么说好像都不对,好像都是她在为难孕妇。 真憋屈啊! “我这也就能跟你们说说,你们了解文语诗,能信我,换了别人……不说别人,就说纪泽,对我都是一百个不信。” “自从我之前给他下药,然后被你们捉奸,让他知道我不是啥单纯小寡妇之后,在他心里,我就成了藕。” 刘三凤先是因为她自称‘单纯小寡妇’而憋笑,然后在听到她自称自己是‘藕’后,下意识问:“你咋是藕呢?” “心眼子多呗!”马萍韵自嘲。 刘三凤:“噗!” 马萍韵:“别噗了,还不是怪你们当时过去抓奸,把我好事给搅和了,要不然我咋可能暴露本来面目。” 明明她当时在纪泽面前装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寡嫂装得挺好。 等纪泽碰了她之后,俩人关系更进一步,她有信心让纪泽以为她是无辜被强迫的,让纪泽对她愧疚从而更心疼她,想补偿她。 谁知道被这群人哇呀呀地冲进去全给搅和了。 还给她审了。 害她所有的小心思都暴露无遗,连带着在纪泽心里的好印象也尽数破灭。 刘三凤啧了一声:“马寡妇,你现在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啊,当初你咋回事你不知道啊?” “你办的那叫人事啊?善善没和你结死仇就不错了,你还埋怨上善善当初破坏你计划了。” “那是破坏不破坏的问题吗?问题不是你踏马在那儿抢别人男人呢吗?” 又被放上了审判台,马萍韵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当时没想抢男人,我就是想让我自己的日子更踏实牢靠点儿,我真没想破坏善善家庭。” “你别叫善善善善!”刘三凤觉得马萍韵不配叫善善昵称。 “那我叫善善啥呀?” “我哪知道,你岁数还比善善大,你要是喊善善妹妹那不更占便宜?” 马萍韵嘴角抽了抽:“那我叫善善姑奶奶?” 温慕善:“……” 她扶额:“好了好了,别吵了。” 她揽住刘三凤:“三凤是为我抱不平,我知道,三凤这人仗义。” 被这么直白的夸了,刘三凤耳朵扑棱了一下,微微泛红。 温慕善继续道:“但是咱们现在还是得先说正事,马萍韵,你真决定了要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弄掉?” “这可不是小事,出了事怎么办?万一被人抓到,你怎么脱身?” “而且我觉得文语诗有点奇怪,以她的性格,不应该干出那样的事,她背着纪泽虐待你孩子,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 把温慕善的话当做关心,马萍韵心里一软:“你放心,我要是下手,肯定是计划好了才会动手,不能把自己给装进去。” “至于文语诗现在为什么猖狂成这样……” 她冷笑:“还能为什么?肚子里有金疙瘩了呗,小人得志了呗!” 第428章 母子撕破脸 文语诗有没有小人得志,外人不得而知。 因为据马萍韵说,文语诗只会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对两个孩子下手。 这一点,连和她们同住纪家的赵大娥和刘三凤都没察觉到。 刘三凤纳闷:“老太太怎么说?” 自从马萍韵打着上门探望廖青花的名头住进纪家,这两个不同年龄层寡妇的关系就比亲婆媳还要更亲近几分。 都有自己的目的,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最妙的是俩人的目标一致,都想打倒文语诗,相处起来就两个字——投缘。 所以正常来说,马萍韵这边受了委屈,作为同盟的廖老太太不可能不知道。 也不可能不帮马萍韵。 说起这个,马萍韵眼神更沉:“老太太帮我说过话,纪泽不信。” “纪泽说老太太和文语诗从来都不对付,说的不是公道话。” “他是不信还是不想信?”刘三凤说话直,直接把事实给一语道破。 马萍韵一脸苦涩:“应该是……不想信。” 她是当事人,她很确定在廖老太帮她说话的时候,纪泽看到了文语诗对着她,表情挑衅。 连嘴角的笑都是挑衅的弧度。 可纪泽就是装作没看见。 连带着对于老太太帮她说的话也是全盘否定,非说老太太是因着和文语诗有私怨所以拉偏架。 指甲陷进掌心,马萍韵眼神晦涩:“那之后纪泽还找我谈过。” “说我既然是留下来陪孩子的,就不要没事找事,说老太太现在已经这样了,没精力再操心家里事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别老带着文语诗的事找老太太帮我说话。” 纪泽的狠心,马萍韵现今算是彻底领会到了。 温慕善诧异,侧头问刘三凤:“纪泽现在在家里这么硬气?” “都不拿老太太当回事了?” 要知道廖青花以前在纪泽面前可是说一不二的,现在直接被纪泽用养病的由头给圈起来了。 连说出来的话纪泽都不当回事了。 敢反驳,还敢给老太太扣帽子说老太太拉偏架…… 这对儿上辈子爱装母慈子孝、母子情深的母子,这辈子竟然能走到这一步,也是稀奇。 不怪马萍韵说纪泽心狠。 这确实狠。 温慕善问:“他们娘俩现在是彻底撕破脸了?” “差不多。”刘三凤实话实说,“之前是老太太单方面恨他,觉得是他让老爷子走得遗憾。” “一直认为要不是他当初把你给中途叫走,就为了不让你去见老爷子。” “老爷子的最后一口气,不至于那么快就散了。” “她老觉得老爷子要是最后看见你了,你要是说一句原谅,老爷子一高兴,说不定能挺过那道坎儿。” 温慕善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 她觉得不管是廖青花还是纪老头,这对儿老梆菜都特逗。 当初造孽、忘恩负义的时候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 不怕遭报应。 可等到快死了,或是最亲近的人死了,反倒开始对这玄乎事儿深信不疑了。 温慕善只能说。 还好她当初没看到纪老头最后一眼。 不然就凭廖青花现在的魔怔,她看完纪老头最后一眼,要是没把纪老头求生的‘心气儿’给吊起来…… 廖青花肯定得把恨全寄存到她身上。 就像现在把恨都寄存到纪泽身上一样。 廖青花是一定要找人对纪老头的死负责的。 某种意义上来讲,俩老梆菜也是爱得挺深了。 刘三凤继续道:“反正当初分家的时候老太太就把老二得罪的挺狠,但老太太不怵,老二是她儿子,她觉得自己能拿捏住老二。” “尤其分家的时候还有大队领导当公证人,老二答应给她的好处那么多,她就更觉得在二房里她说了算了。” “但是她没想到能遭飞来横祸。”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被文语诗弟弟给撞瘫痪了,她从那个时候开始脾气就有些孤拐了。” 这个温慕善知道,也理解。 这属于人生遭遇重创,是个人经历这样的事,都得性情大变。 廖青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性情、通情达理的人。 会因此变得更偏激,也是意料之内。 她就是没想到廖青花现在在纪泽面前竟然说了不算了。 猜到温慕善震惊的点,赵大娥接过话茬儿—— “就像三凤说的,老太太自从瘫痪之后性格就越来越孤拐,我们这天天离的近的知道,她一直都在等老二回来给她个说法。” “这不,老二回来了。” “突然就回来了。” “咱们谁都没想到老二能这个时候回来,老太太私底下还得意过,说老二是收到家信,知道她被文语诗娘家人给骗了,还被文语诗弟弟给撞瘫了。” “所以肯定是一收到信立马就回来给她出气来了。” “可谁知道老二是回来办……” “办什么?”温慕善好奇。 赵大娥挠挠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办……办席的,他这个席吧……没法说。” “说是庆祝他在部队立大功,具体立啥功,咱不知道,咱知道的,就是文语诗怀孕了,你懂我的意思不?” 温慕善摇头,没懂。 刘三凤嗐了一声:“就是咱生产大队不是传他不行嘛。” “他可能是知道,这不,文语诗一怀孕,他一到家,立马就张罗要办席。” “嘴上说是庆祝他在部队立了功,实际上就是想告诉大队里的人说他媳妇怀孕了,他纪泽不是不行。”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好面子。” 温慕善:“……” 不是。 据她猜测,纪泽这一次回来肯定是奔着抓机床厂的特务回来的。 就像她之前和严凛说的。 纪泽是重生回来的,上辈子机床厂发生那么大的事,纪泽这辈子一门心思的想要争取立功,想晋升。 那他八成就不会放过这么好的立功机会。 她猜纪泽会特意为了这事儿回来。 纪泽也果然不出她所料的回来了。 所以她压根就没想过纪泽除了这样的‘正事’之外,还要抽空去干别的莫名其妙的事儿。 尤其还是这种……证明自己有生育能力……这么可笑的事儿。 她是真被惊无语了。 看出她的震惊,作为纪泽的嫂子,赵大娥也跟着丢脸。 “反正他回来就是要摆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流水席。” 第429章 我有计划 “老太太一开始不知道,还等着她好儿子给她出气呢,没想到气没出,她好儿子倒是把文语诗给供起来了。” “文语诗现在在纪家的待遇一下就好起来了,纪泽没回来的时候,文语诗是死是活都没人管。” “被罗知青一刀捅进医院,老太太都巴不得她直接死医院,都不让我们去医院看她一眼。”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文语诗肚子里有金疙瘩了,纪泽不仅没追究她娘家人骗咱们的事儿,也没追究老太太被撞瘫的事儿。” “就跟啥都没发生似的,纵着文语诗在二房、在老太太面前横着走了。” “老太太骂他,他要么是装听不着,要么就拿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说事儿。” “说文语诗现在怀着孕,老太太就算看在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的面子上,也不该再对文语诗不依不饶。” “让老太太拿出个长辈样儿来,好悬没把老太太给气闭过气去。” 赵大娥给温慕善讲纪家现在的情况,旁边刘三凤听到这儿插了一嘴。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在这儿报复老太太呢,他纪老二有多记仇我算是看明白了。” “之前老太太压着他分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他,他们母子离心那茬儿他都在心里记着账呢。” “现在就是拿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当由头,故意给老太太气受呢!” 纪泽好像连装都懒得装,以至于连刘三凤这样的直肠子都看出来他的用意了。 总的来说,纪家现在……一团乱麻。 刘三凤叹了口气:“老太太现在在二房是支棱不起来了。” “再想像以前一样对二儿子呼来喝去的骂是不成了,她二儿子欺负她瘫痪,现在轻易连她那屋都不进。” “想骂文语诗就更不成了,文语诗肚子里有孩子,一听她骂,就捂着肚子往外走,说要去和人说道说道她个当奶奶的,是怎么诅咒孙子的。” “老太太再怎么说也想要脸,尤其现在动不了了,在外边就更想要脸。” “一听文语诗要出去败坏她名声,就指挥我们也抬她出去要和文语诗当着村里人的面掰扯去。” 刘三凤撇嘴:“我们哪有那闲工夫天天来回抬她,时间长了,她喊不动人也就消停了。” “现在天天在家里骂骂咧咧,也不指名道姓的骂,反正就是一有不顺心,一想起来就骂,马萍韵知道。” 被点名,马萍韵苦笑:“对,我知道,现在主要是我照顾老太太。” 她一个连正经儿媳妇名分都没有的人竟然扛起了照顾便宜婆婆的重担。 一想到这些,马萍韵自己都觉得自己命苦。 她也是把自己给陷进纪家了。 她困兽一样的长叹一口气。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老太太就是帮我说再多的话……在纪泽那儿都不顶用。” 因为廖老太现在在纪泽这个儿子面前,就是个不顶用的。 她动不了,只能靠着纪泽给的赡养活着。 纪泽就觉得老太太翻不出什么浪了,自然是不用再演大孝子。 马萍韵一开始欣喜于找到廖老太这么强有力的同盟。 现在她都有点觉得廖老太拖她后腿了。 “我以后肯定是不好再找老太太帮我说话了,纪泽都那么说了,我要是再撺掇老太太帮我……对我肯定是没有好处。” 同盟减一。 这也是她今天为什么会约温慕善、赵大娥和刘三凤在这儿‘密谋’的原因之一。 她势单力薄,实在没招儿了。 求助的眼神看向面前的三个‘自己人’,马萍韵也不说客套话:“我现在的想法就还是一开始的那个——” “要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弄掉。” “你们帮我出出主意,我不用你们帮我想招儿,你们就帮我看看我想的计划成不成。” 话落。 马萍韵鬼鬼祟祟地转头扫视了一圈,见此地仍旧安全避人后。 她小声说:“我准备晚上在文语诗门口抹层猪油,你们说她要是一个不注意……啪叽!” “能不能给她孩子摔掉?” 温慕善:“……” 赵大娥:“……” 就连大脑褶皱相对较少的刘三凤都被她这完美计划给干无语了。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 温慕善艰难开口:“这就是你说的……一定会计划好了再动手,绝对不会把你自己给装进去的……完美计划?” 马萍韵讪讪:“我不也是第一次这么害人嘛。” 她之前顶大天了就是耍耍心眼子,套路一下纪泽。 做过的最过格的事就是给纪泽下药。 还被抓住了。 现在要不是为母则强,她哪敢帮文语诗打孩子。 心理建设就是做得再到位,这也不是什么简单事儿。 她补充:“我到时候可以让建刚出去顶缸,就说小孩子淘气,拿猪油玩,谁知道不小心洒纪泽和文语诗屋门口了。” 温慕善:“呵呵……还真是不小心哈。” 温慕善的一句捧哏,再一次让空气‘冷’了下来。 直到…… 刘三凤抽冷子对着马寡妇来了一句:“你洒杯吧,你要是这样别说认识我啊。” “我不管到时候是你被逮着了,还是你儿子被逮着了,我肯定不帮你说话,你也别往我身上套近乎,太傻了!” “我要是帮你说话,好像我都成你同伙跟你一样傻了!” 赵大娥认可道:“连三凤都说傻,这计划是真傻。” 马萍韵:“……”呵呵,有被人身攻击到。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还有第二个计划!这个计划就有点复杂了。” 温慕善用尽毕生的耐心给她捧场:“行,说说你的计划二。” 马萍韵自信开腔:“我找机会绑架文语诗弟弟!” “文语诗拿她弟当命根子一样,等她找弟弟找落单了,我就……” 做了个推的手势,马萍韵是真觉得这个计划有门。 温慕善则是觉得……文语诗弟弟不行去庙里拜拜或是找个大仙儿除除晦吧。 这咋是个人要对付他姐,都先拿他开刀呢。 罗英刚绑架完,这马萍韵又要上了。 文语诗弟弟……啧……老倒霉蛋儿了! 第430章 我觉得不对劲 “怎么样?这回有门是不是?” 马萍韵自认自己是个干实事的人,说要有计划的害文语诗,她就有计划的害文语诗。 刘三凤这回没有嘲笑她:“你这计划有门是有门,但是有点儿晚了。” 马萍韵:“……?” 刘三凤:“这招儿在你之前有个知青已经用过了,你说这扯不扯,你俩撞计划了!” 她把罗英前阵子是怎么绑架的文语诗弟弟,又是怎么当众指控文语诗,怎么拿刀捅文语诗的……把来龙去脉都和马萍韵说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 “你这时机不赶巧了,现在正好是文语诗最宝贝她弟弟的时候,你这个时候想绑架她弟弟,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难。” 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气氛再一次陷入焦灼。 是马萍韵一个人的焦灼。 她都没想到这年头害个人还能这么难。 无意识地咬着指甲,她眉头皱得死紧:“那我还能咋办?我其实还想过雇人对文语诗下手,可文语诗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刘三凤嗤笑:“她现在那名声都臭成啥样了,你指望她天天出去招人白眼呢?” “其实她跟老太太说要出去和村里人告老太太的状……我感觉她都是吓唬老太太呢。” “她现在哪敢天天出去和人打交道,她身上那些烂事都怕被人打听。” 听到这儿,温慕善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文语诗现在是天天躲家里emo呢。 也是。 经历了这么多事,被扒掉这么多层皮,文语诗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没有了,不想再见外人也正常。 她上辈子被打成过街老鼠的时候,也自闭过相当一段长的时间。 就怕出门接收别人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 文语诗这还真是……在走她上辈子的老路,体验她曾‘享受’过的人生啊。 马萍韵‘嘶’了一声,啃指甲啃着肉了,她痛苦,她迷茫:“那我咋整啊!” “文语诗自己不出门,她弟弟也不出门,我一个没看住她就要对我俩孩子下手,纪泽那边我一点儿指望不上,老太太躺那儿不能动我更指望不上……” “要不然我故意当着她的面勾搭纪泽去?反正门一关,外人看不着也讲究不着我。” “能把她孩子气掉是最好,气不掉……她要是忍不住跟我动手,我这回下死手。” 听出马萍韵话里的狠意,温慕善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惊叹。 她还以为这一位纯文臣,好算计,没想到竟还是个隐藏款武将。 “你倒也不用这么便宜纪泽。”温慕善忍不住开了口,“你要是这么干,得意的也就只有纪泽。” “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扯头花,一个用他气另一个,另一个就和他更亲密好作为反击……要是这么发展,那可美死他了。” 温慕善可见不得纪泽活这么爽。 她想了想,问马萍韵:“你真确定要对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马萍韵点头,态度坚决。 温慕善提醒她:“文语诗不是好对付的。” “我既然答应了会帮你,那我们就算是同盟,我再有私心,该提醒你的我也会提醒你。” “你就当我做人虚伪,哪怕是害人的事儿我也愿意做到问心无愧吧。” 她说:“我还是刚才的疑惑,以文语诗的性格,她不至于这么坐不住,你们不是明面上的情敌,她怀孕天天在你面前挑衅你做什么?” “你还说她每次只会在背地里虐待你两个儿子,只有你和老太太知道,你不觉得这不对劲吗?” “什么不对劲?”马萍韵有些茫然。 温慕善无奈:“怎么说呢……我要是你的话,有人这么对我孩子下手,还一次次挑衅到我面前,我肯定也忍不了。” “但是如果你站在我们这些旁观者的角度,跳出你作为母亲的身份,再看这件事……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文语诗现在怀孕了啊,她没事闲的在这种时候挑衅你,她就不怕你这颗炸弹被她挑衅‘爆炸’,伤到她肚子里还没怀安稳的孩子?” “她再看你不顺眼,以一个正常人的脑子,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树敌,让自己过得不安生吧?” 谁怀孕的时候会主动开启战斗模式啊? 哪个孕妇不是先以自己的身体和安全为主,等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再说别的? 文语诗上辈子没亲生孩子,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怀孕,以温慕善对她的了解,她这种时候对麻烦避之不及才应该是正常反应。 怎么可能主动挑衅马萍韵,主动招惹麻烦,让整个孕期徒增风险? 又不是疯了活腻歪了。 马萍韵又开始咬指甲:“她……她能不能是太得意了?因为纪泽实在是偏向她,她可能尾巴翘起来,脑子就不清楚了。” “而且我之前和三凤还把她打了,我看她这人挺记仇的,这两天没少因为之前和老太太结仇跑到老太太面前气老太太。” “这么记仇一人……她会不会就是为了报仇?报我俩儿子让她在村里人面前丢面子坏她名声的仇,所以等不及要收拾我儿子?” 对于马萍韵的猜测,温慕善还是觉得不合理。 至少在她看来,这不像文语诗会干出来的事儿。 她说:“文语诗如果是想报之前你俩儿子当众指控她虐待孩子的仇,她没必要让你发现。” “小孩子的话真真假假,她背地里做了什么,只要找不到证据,建设和建刚再告状也没人会相信他们。” “所以她完全可以在私底下背着你先‘驯服’你两个孩子,然后找机会让你回西河生产大队,把你们母子给分割开,再逐一击破。” “一个孕妇,她头再铁也不应该撞上抱团的母子。” “她没那精力,身体也不允许,你们母子分开来其实很好对付,你俩儿子再人小鬼大,也不过就是两个孩子,还是在她手里讨生活的养子。” “而你,只要把你孩子攥在手里,不愁拿捏不住你,只要用孩子威胁你,哪怕让你给她跪下磕头,我相信你肯定都会照做。” 所以文语诗根本没必要蠢到激怒马萍韵,让马萍韵变成护崽的猛虎,战斗力成倍增长。 第431章 这福气给文语诗 只有蠢人才会为一时的较劲儿给自己埋下巨大的隐患。 而文语诗从来都不是蠢人。 看着马萍韵陷入沉思,温慕善提醒道:“文语诗不对劲儿,你要好好想一想。” “我总觉得她在故意激怒你,但我不知道她故意激怒你是在图什么。” “而且……你真的确定她怀孕了吗?你和三凤上次打她可没留手,她孩子就一点事儿都没有?” 被温慕善这么提醒,马萍韵原本慌乱的心一点点被温暖填满。 她说:“你要是没和纪泽离婚就好了,以前是我想岔了,我心窄,还告诉孩子们养母和后娘一样,没一个好的。” “谁知道……” 谁知道温慕善竟然真是个好的。 不仅善良,还不计前嫌,最主要的是……温慕善不算计孩子。 天知道她刚才听温慕善说对付他们母子完全可以先‘驯服’两个孩子,再利用孩子反制住她的时候,后背有多凉。 她都不敢想如果温慕善把这一套真用在她和两个孩子身上,那对于他们母子来说,将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马萍韵不敢想。 她只知道温慕善明明有能力对付他们母子,却在和纪泽结婚的时候,完全没用过这样的手段。 这样的人有脑子还有底线,马萍韵宁愿自己俩儿子还是管温慕善叫娘,也不愿意让自己两个孩子继续落在文语诗手里。 她发自内心的说:“善善,你要是还是建设和建刚的养母就好了,我肯定让他们管你叫娘。” 温慕善嫌弃的不行:“大可不必啊!” 让小白眼狼再喊她娘,她都怕折寿,气到折寿! 这福气还是给文语诗吧。 文语诗上辈子为了抢男人,拼了命的争取到这些小白眼狼的支持,装慈母有一手的。 所以这辈子和小白眼狼们绑死,是文语诗应得的。 温慕善打断马萍韵不切实际的妄想:“我,你就别琢磨了,我这辈子不可能再给你儿子当养母。” 刘三凤补刀:“对呗,想的还挺美,还啥好事都想给自己儿子占了呢,你也不想想,谁能放着好日子不过去给别人儿子当老妈子去,你以为你儿子是啥香饽饽呢?” 马萍韵:“……” 她被刘三凤怼惯了,连生气都懒得气了。 “我也就是说说,我知道不可能。” 见刘三凤还要张嘴,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啥好听话,马萍韵赶紧言归正传—— “善善刚才提醒我的,我仔细想了想,是有点不对劲儿。” “但是我觉得哈,她就是仗着怀孕抖起来了,善善你没生过孩子不知道,我那时候怀孕,我性格也变了不少。” “文语诗之前日子难过,她可能是被苦日子打压狠了,这冷不丁仗着肚子里的孩子翻身了,就开始小人得志了。” 马萍韵是真觉得文语诗现在的种种行为就是小人得志。 包括跑到老太太面前耀武扬威,仗着怀孕苛待养子……在她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文语诗憋狠了一朝翻身给出的报复。 “因为怀孕这事做不了假,她敢作假纪泽不可能放过她。” “她现在的靠山就只有纪泽,她娘家那边还得指望纪泽照拂呢,她不敢拿这种事耍纪泽。” 马萍韵觉得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文语诗没必要平白无故的编这种瞎话,她就算没怀孕,不也是赖着不离婚嘛。” “怀孕了,只能是让她的日子变得更好了,别的也没啥多余的好处,纪泽又不会因为她怀孕了就帮她把她娘家人从下放的地方给捞回来。” “所以她怀孕肯定是怀孕了,也因为怀孕了,才敢这么明着张狂,她就赌我不敢对她怎么样。” 有纪泽在,纪泽看重亲生孩子,她确实不敢明着对文语诗怎么样。 赵大娥点头:“是,马萍韵这个说的没毛病,其实我一开始也怀疑过文语诗怀孕是不是假的,后来我看纪泽高兴成这样……这就不大可能是假的了。” “咱家纪老二可不是个能被人给糊弄住的。” “他要是没确定文语诗怀孕,他就不可能大操大办的要办流水席,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就差敲锣打鼓的告诉村里人他有后了。” “这要是假的,文语诗现在估计已经慌到要想办法跑路了,老二可不是吃素的。” “要是发现她敢在这种事上骗他,还害他闹这么大笑话,以老二的小心眼,她文语诗没好下场的。” “文语诗和老二是夫妻,不可能不了解老二是啥性格。” “她现在没跑路……”赵大娥很是客观的分析了一波,“她不仅没跑路,还这么嚣张……可见肚子里是真的有货。” 温慕善:“你们的意思是,她这是怀孕带来的有恃无恐?” 赵大娥点头:“就是仗着怀孕,飘了。” 她说的话,就是马萍韵的心里话。 马萍韵咬牙道:“我不能让她再飘下去了,不然等到她真把肚子里的金疙瘩给生下来,这纪家二房就更没我儿子的下脚地了。” 她意已决,温慕善不再劝她,只是问她。 “那你准备用计划几?别说你想气她,为了逼她和你动手,准备当着她的面亲近纪泽啊,你要是还想用这招儿,那我走了。” 要是玩这么低级的,她还在这儿浪费时间跟马寡妇开个啥子会,整得挺像那么回事似的,结果就琢磨出个便宜纪泽的主意。 她温慕善受不了这气。 马萍韵也知道自己最后破罐子破摔想出的主意有些胡闹了。 她就算激怒文语诗和她动手,真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掉了,那她也没个好。 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破烂主意,她自己其实心里也有数。 但她也是实在没招儿:“我还是想用第二个计划,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不知道怎么在文语诗看得这么牢的情况下,把她弟弟给引出来。” 刘三凤:“用吃的呢?我看她弟弟挺馋的。” 感激的看了刘三凤一眼,马萍韵摇摇头:“不现实。” “她弟弟是人,不是狗,我总不能摆一路吃的就为了让他顺着一条路边吃边走吧……” 第432章 家丑不外扬 “怎么不能?”刘三凤觉得这主意就不错,“你忘了你儿子之前因为个鸡蛋被那小子抢成什么样了?” “狼崽子似的。” “他是在城里吃惯了好东西,现在在咱乡下没有好东西吃,早馋的狼哇的了。” “你就拿好吃的诱惑他,保准能上钩!” “要我说啊,诱惑馋小子好诱惑,你现在唯一该琢磨的,是怎么支开文语诗。” 刘三凤都当起了军师,赵大娥和温慕善对视一眼,也跟着开了口:“其实老太太……也不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 纪家办席当天,因为纪泽的‘盛情邀请’,村里人多少要给他点面子。 来的人不少。 不像当初纪家和严大队长家打擂台娶媳妇,大家想都不想就去严家,没人给纪家面子。 和那时的情况不一样,这一次纪泽办席,特意挑了个大队里没人办喜事白事的日子。 独他这一份儿,想不热闹都难。 而文语诗‘怀孕’的喜讯,也随着来人渐多,被宣扬开来…… “纪泽!”卫生所的大夫来的晚,在路上就听说了文语诗怀孕的事儿。 看到纪泽,纪泽还没怎么样呢,他先忍不住抹上眼泪了。 “我之前和你说什么来着?我是不是说你年轻,一切都有可能?” “我就说我没安慰你,你不是彻底不行,这辈子未必就不能有一个亲生孩子,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子女缘分这不就来了嘛!” 他是个性情中人,说到激动处还使劲儿拍了拍纪泽肩膀,丝毫没有察觉到纪泽肌肉紧绷,被情绪带得浑身僵硬。 完全不晓得自己说的话纪泽有多不爱听,自己的到来纪泽有多不欢迎。 他还在这儿感慨呢:“我上次就说我等着喝你孩子的满月酒,多少年我都等。” “本来我都做好准备要等挺多年了,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有福气,我前脚刚说完,你后脚就有孩子了。” “挺好,真挺好,等你孩子生下来,满月酒的时候,我给包份大红包!” 他说话掷地有声,旁边听到的社员当即热烈地鼓起掌来! 是为村里大夫的仗义鼓掌,也是为发生在纪泽身上的医学奇迹而鼓掌。 纪泽额头青筋跳了两下,刚准备开口客套几句,好先把人给应付过去,省得对方一直说他不爱听的…… 却不想身后屋里。 他老娘的骂声忽地拔地而起! “文语诗!我儿子还在外头呢,你还敢打我?!” 老太太嗓门不小,这一嗓子喊出来,让原本嘈杂的院子顷刻间安静下来。 纪泽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听着屋里的动静越来越不像话,他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圆场:“我娘和我媳妇逗闷子呢,没啥事,我去看看。” 编了个谁都不信的理由,把宾客交给自己大哥,他带着一身郁气进了堂屋。 堂屋里,廖青花还在扯个嗓子嚎—— “我不活了!我现在是个废人了,你们谁都能踩我一脚!” “老头子啊,你快看看你儿子儿媳是怎么对我的吧!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啊!” “我老天拔地的,我不容易啊,我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儿子不知道感恩,一看我瘫了……” “娘!”纪泽出声打断廖老太的话,廖老太眼皮子跳了一下,很机智的把话锋一转。 “儿子我就不说啥了,这是亲生的,没法说,可这儿媳妇……嗷嗷嗷……她就不是个人啊!” “老头子你活着的时候她就给我打进医院了,现在你走了我成这样了,她就更冲着我翘尾巴了!” “欺负我不能动,仗着自己肚子里有货了,对我是又上嘴又上手的,天天拿嘴训我个老太太跟训狗似的,我一个让她不顺心了,那就上手招呼我……” “娘!”纪泽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你这是闹什么呢?你不知道今天是啥日子?” “啥日子?”廖青花耷拉着眼皮,也不看他,“啥日子都不能打老人!” 她嘴里嘀嘀咕咕:“你要是不想要我这个娘了你就直说,正好外头人多,我一嗓子把人喊进来,不愁没人帮我叫大队领导。” “我可有太多话想和领导说一说了。” “娘,你这是威胁我呢?” “我威胁你干啥?我让个小丫头片子打了,让我自己亲儿媳妇打了,我诉诉苦还不行?” 廖老太振振有词:“难不成我还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你真想由着她把我给虐待死?” 说到这里,廖青花语气里的怨气压都压不住,从纪泽回来一直到现在,她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这个儿子,她现在是真后悔生了。 以前还能因为出息给她脸上增添些光彩,现在……在她看来,就是讨债来的。 把她家老头子给害死还不够,又把她这个当老娘的也给害成这样。 要不是这讨债鬼非得和温慕善那么个福气人离婚,非娶这么个丧门星进门,她廖青花何至于此? 她眼神幽幽地看向自己二儿子,怨气上头,人也硬气了几分。 “老二啊老二,我生你都白生,不用你在这儿拿眼神压我,你好大的官威,有本事你今天就当着外头那么多人的面弄死我。” “也省得我以后被你和你媳妇联起手来糟践死。” 外头院子里仍旧安静。 纪泽用膝盖想都知道那群村里人肯定是竖着耳朵听他们这边的动静呢。 觉得丢人,他压低声音:“娘,家丑不外扬,咱能不能先不闹了?至少今天你先别跟我闹了。”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等回头我补偿你,你有气,我跟你道歉。” 道歉? 廖青花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嘲讽。 “老二,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要的就是一句干巴巴的道歉?” “你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多不懂事多给你添乱似的,我是你老娘,我不是你晚辈,你少在这儿跟我端你那领导派头。” “官不大,派头倒是不小。” 纪泽:“……” 他无奈:“娘,你到底想干啥吧?不然我让语诗跟你道歉,这总行了吧?” 他说着,开始给文语诗使眼色,文语诗紧抿着唇,一脸的抗拒。 她这回是真被老太太给冤枉了,她这回真没打! 老太太突然对她发难,现在还要让她给老太太道歉? 第433章 不孝 “道歉!”纪泽不耐烦。 外头那么多人等着呢,他没工夫在这儿和这俩脑子拎不清的耗。 到底是怕纪泽生气,文语诗嘴唇动了动,松开了紧抿着的唇瓣。 刚想不情不愿的道歉。 话就被廖老太给堵了回去。 “我不用她给我道歉,嘴上说一句软话,心里得骂我老太太一百句。” “老二,她啥样,我心里有数,但是你啥样,我发现我这心里是一点儿数都没有啊!” 廖青花也是抓住机会多说了几句心里话。 不然她现在抓都抓不着这个二儿子的影儿,人家都不稀得在她这个老废物面前露面。 “我不用你道歉,也不用你媳妇道歉,真正要你道歉的现在坟头草都老高了。” 她捶着胸口,痛心疾首。 “老二啊老二,你说你对得起谁?是对得起你亲妹妹还是对得起你亲爹?” “你亲妹妹死的时候你掉一滴眼泪了吗?” “我就算没看着你当时是个啥反应,我都能肯定,你不带为你妹妹掉一滴泪的。” “不单没掉,还得高兴家里边最不懂事的没了,以后没人能拖你后腿了吧?” “你爹走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挺高兴?你故意不让他见温慕善最后一面,故意让他带着遗憾走,心里边是不是特畅快?” “还有我,你老娘我,我逼着你分家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恨上我了?” “所以知道你媳妇娘家人把我给打了,知道把我撞瘫的小崽子现在还赖在咱家里,你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不对。”控诉到这儿,廖青花改了个口,“你不是一点儿表示都没有,你太有表示了。” “从回来到现在,你不仅把文语诗给捧上了天,还真养活起那小兔崽子了。” 一直到现在,也没说过一句要帮她出气的话。 她是才瘫啊,在她好儿子心里就跟那已经瘫了半辈子似的,也就嘴上干巴巴的关心几句,脸上愣是看不出一点儿担心。 就这么替她接受现实了。 都没说仔细看看她到底被撞成了什么样儿,还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也没说要张罗着帮她找厉害医生瞧一瞧。 廖老太再怨、再恨儿子,被亲儿子这么对待,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因为在她看来,她能冷待儿子,但她儿子却是万万不能冷待她的! 这是不孝! 她一张刻薄的老脸拉得老长。 “你这么当着我的面对她们姐弟好,这是看他们替你出了气,收拾了我这个老不死的,所以奖励她们,故意气我呢?” “我不是。”纪泽头疼,“娘,这里边有误会,这样,咱先不让外人看笑话,先把今天的正事给办好,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解释?”廖青花声音陡然拔高,“我都说了我不要你解释啥!我都这样了,你解释有用吗?” “你也不用推着你媳妇跟我搁这儿假惺惺的道歉,老娘受不起!” “纪泽,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今天正好来的人多,当着乡里乡亲的面,你就把她文……” 老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 剩下的话,被一团布给堵在了喉咙口。 纪泽给文语诗使了个眼色,示意文语诗拿布条帮他把老太太的嘴和手给绑结实。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老娘今天就是故意趁着人多找他不痛快呢。 可见恨他恨到了什么地步。 纯是见不得他好。 恨这种情绪,无解的,就算有解,也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用三两句话解开。 他不能让老娘的胡闹坏了他今天的正事。 “娘,对不住了,等回头你想要什么补偿,儿子都答应。” 控制住自己老娘,纪泽心里也堵得慌。 他不是真的一点儿亲情都不念。 他以前的孝顺也不是演的。 现在和亲娘走到这一步……他心里也不好受。 “语诗,你帮我照顾好我娘,她再怎么说也是我娘,你懂我的意思。” 这是在威胁文语诗,让文语诗别再干和老人对着干的蠢事。 更不能再和老人动手。 文语诗垂下眼:“放心吧,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心里有数,不可能坏你计划。” “我既然说了会配合你,就不会给你添乱,刚才也是娘突然找我茬儿,我什么都没干。” “你最好什么都没干。”扔下这最后一句话,纪泽步履匆忙走出堂屋。 门被关上。 堂屋里陷入一片寂静。 文语诗看着廖老太,挑了挑眉。 “继续闹啊。” “我都跟你说了,你儿子现在没工夫搭理你,就算有工夫,你以为他能为了你这么个残废娘,不要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怀孕是假的,但她想气廖青花的心是真的。 她和廖青花早就结了死仇,压根就不是纪泽一句警告,说不让她气老太太,她就能收手不气、不报复的。 充其量是做得更隐晦一点儿,让纪泽发现不了。 “你别瞪我啊,你瞪我也没用,堵你嘴的是你好儿子,可不是我。” 文语诗轻笑:“可能你儿子也嫌弃你这张臭嘴吧。” 布条绑得很紧,廖青花呜呜了好几声也没说出一句清楚话。 看她在那儿扑腾,文语诗心里畅快。 想到便宜婆婆之前是怎么气焰嚣张的骂她,指使刘三凤打她,指使纪家人打她娘家人…… 她就忍不住走到近前上手去拍廖青花的老脸。 “老太太,还想对我耍威风?呵,你儿子现在都不惯着你了。” “当长辈当成这样,人见人厌,我要是你啊,我都不活了。” “你也不用一直瞪我,今天纪泽这一手算是开了个头,等他意识到这一招对你有用之后,我都怕他让你从今往后都说不了话。” “你儿子是什么性格,你比我了解吧?他绝对能干出来这样的事。” “你现在和我们二房在一起生活,以前风风火火,想找谁告状就找谁告状,一个不高兴都敢去大队长家一哭二闹三上吊。” “现在再想那么闹却是不成了,你看,门一关, 你连这小小的屋子都出不去,谁能给你做主呢?” 她承认,她就是在恐吓廖老太。 且看着廖老太难看的脸色,她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又是一阵呜呜声。 文语诗揉了揉耳朵故意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诶。” 第434章 该着急的是你 她极尽所能的在这儿气老太太。 恨不得就这么一鼓作气把人给气背过气。 她都猜到以廖青花的气性,在她说完这些话后会被气成什么样儿—— 老太太被气到翻白眼,浑身抽抽着打颤的场景一定很可乐。 心里这么想着,她视线紧盯着廖老太的老脸,生怕错过廖老太破防后的神情转换。 文语诗眼神饶有兴致。 就这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 她看到廖老太在乐。 文语诗:“……?” “你笑什么?” 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也和她心里的剧情发展不一样。 廖青花不语,只一味的冲着文语诗得意的笑。 没错。 文语诗敢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看错,那就是得意的笑。 得意中带着怨毒,怨毒里又夹杂着畅快和解气。 按理来说……这样的神情应该是出现在她的脸上才对。 可现在却出现在了廖青花的老脸上。 “你疯了?” 她怀疑老太太是被亲儿子的‘不孝’给刺激疯了。 闻言,廖青花又是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嗤笑。 笑得文语诗浑身不舒服:“你什么意思?” 老太太被绑得结实,只能勉力活动手指指向自己的嘴。 “你想让我帮你把嘴上的布给解开?” “呵,你别是故意闹这一出,就为了骗我给你松绑,让你说话吧?” 文语诗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便宜婆婆的目的。 “我不可能上你的当,你啊,就这么堵着吧!” 为了气老太太,她慢悠悠坐到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边细细地吹,边气定神闲地喝。 堂屋再一次陷入安静,这对儿便宜婆媳好像较上了劲儿。 一个气定神闲地喝水,一个看着……比文语诗还要气定神闲。 文语诗一开始只以为廖老太摆出这副模样是装的。 是怕被她看了笑话,怕她得意,所以在这儿跟她强撑呢。 可时间一久。 她发觉老太太好像……不是装的。 也好像……不是在跟她较劲儿。 廖老太的快乐,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是发自内心的? “你笑什么?不是,你在那儿高兴什么呢?” 都被亲儿子这么对待了,廖青花怎么可能还高兴得起来?! 这不科学! 听文语诗这么问,廖老太看了眼外头的日头,听着院子里的人闹哄哄应该是开席了。 她眼里的笑意更深,用手指了指自己嘴上的布。 又是想说话的架势。 文语诗眉头紧蹙。 如果说刚才她是觉得老太太摆出这副姿态是想骗她把缠在脑袋上用来堵嘴的布给解开。 那么现在…… 文语诗觉得……老太太好像不是在跟她装相。 尤其在对上老太太那双带着笑意和得意的眼睛,她心莫名就提了起来。 这不好的预感来的突然又真切,连她自己都有些无措。 “你……我可以先帮你把嘴给解开,但是事先说好,你要是敢耍我,今天不管你把事闹多大,等事后,你肯定没好果子吃。”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要是搅和了你二儿子的好事,他一定能做得比我说的难听话,还要难看。” 知道她这是在威胁,廖老太满眼讥讽。 讥讽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她竟是乖巧的对着文语诗点了点头。 她越‘乖巧’,文语诗寒毛越起来。 伸手试探着把紧绑的布条松了松,帮廖老太把嘴里堵着的布团扯出来。 文语诗一点儿没松懈。 她已经做好自己被耍的准备了。 想好了一旦老太太翻脸开始喊人,她就立马把布团给重新塞回去! 顺道再给这老虔婆一个嘴巴子! 可廖青花比她预想的要‘识相’得多。 直到布团彻底离口,廖青花都没再扯个嗓子喊一句话。 这么反常,倒是让文语诗心里更没底了。 这一刻,她甚至是有点儿希望廖老太能撒泼打滚的喊一嗓子。 总比现在这样摸不透心思和反应来的强。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刚才看着我笑什么呢?” “你猜。” 得到这样的回答,文语诗一股火气直冲上头:“你要是不想说那就别说了,我给你把嘴重新堵上!” 没有针尖对麦芒的争吵。 听她说还要把自己嘴给堵上,廖老太的回应挑衅中带着意味深长—— “你堵吧,我倒是没啥,顶多是一天不能说话,你就不一样了,说不定你得后悔一辈子。” 拿着布团的手顿了一下,文语诗下意识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看文语诗着急,廖老太有种报复的快感。 刚才她想说话不让她说,现在还不是得求着她说。 她摇头晃脑:“你就没发现有啥不对劲儿的地方?” “你到底想说什么!” 廖老太抻着语速,一字一句:“你就没发现……你弟弟挺长时间没在你跟前晃了?” 想到那小兔崽子要遭遇什么,廖老太自己先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笑得文语诗脊背发凉。 “你……什么意思?” “到现在还问我是啥意思,文语诗,你是真不想让你弟弟活了。” 老太太得意地扬起下巴:“你以为我今天为啥突然找你事儿?突然闹这一出?” “你以为你撺掇着我儿子给我绑了,制住我了,就是你赢了?” 没心思听廖老太的‘获胜’感言,文语诗此刻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让她不用管廖老太的疯话,她弟弟有多聪明她还不知道? 哪怕她一个没留神,没看住,也不可能出事。 另一个小人却是急得满头大汗,吓得浑身瘫软,不停的尖叫着说她弟弟怕是出事了。 说纪家人有多狠,她难道还没领教明白? ……文语诗不敢赌。 “你说真的?” “你猜。” “我不猜,你要是说的是真的,那你告诉我我弟弟在哪,你想干什么?绑架我弟弟吗?还是想报复我弟弟?” “或者是想报复我,想要好处……” 说到后来,文语诗的语速明显加快。 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这是慌了。 廖老太就这么冷眼看着她越来越急,嘴上还不忘说风凉话。 “刚才不是说不让我说话吗?还说要让我从今往后都说不出话,这咋现在这么着急又想让我说话了?” “着急也没用,我不乐意说了。” “刚才想说的时候你在那儿对着我喝水,你多滋润啊,我不一样,我今天喊多了,嗓子干,还被气着了,脑袋也迷糊,我反正是说不出啥有用的话了。” 第435章 我那是演的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换廖青花端起了派头—— “我又不想说话了,不然你再把那破布团子塞我嘴里吧。” 文语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按她说的重新把布团塞回去。 而是不再犹豫,疯了一样的出去找人。 一个屋一个屋的找,里里外外的找,就连流水席的每一桌的每一个座,连桌子底下她都找了。 找不见她弟弟。 顶着众人异样的视线,她飞也似的回了堂屋。 “我弟弟呢?被你整哪去了?” 刚才还不是完全相信廖老太的疯话,现在文语诗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廖青花瞥了她一眼,哼哼两声。 故意吊着文语诗胃口。 文语诗浑身发抖:“你再不说,那这辈子真不用说话了,我知道你有多恨我,有多恨我弟弟,你想报复我们,我不觉得稀奇。” “但是有什么事儿,你冲着我来,别冲着我弟弟,他还是个孩子!” “我今天就给你把话放这儿,我弟弟但凡出一点事儿,我不用你幸灾乐祸,我亲手送你去见纪大有!” 廖青花眼里笑意褪去:“你威胁我?这个时候你还敢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了解你。” 廖青花是什么人,文语诗现在可太了解了。 “你这样的人,现在占了上风,有了能拿捏我的筹码,轻易就不可能放过我。” “我就算求你,我给你磕头,我扇自己嘴巴子让你看够笑话,你也不可能放了我弟弟。” 她们姐弟和廖老太的仇怨太深。 廖老太好不容易有机会报复回来,也许这辈子就这一次报复机会了,怎么可能因为她的赔罪就把这么好的机会给放过去。 所以求饶没用,赔罪也没用。 文语诗赤红着眼,把手放到廖青花的脖子上。 “廖青花,我没和你开玩笑,现在、立刻告诉我,我弟弟的下落。” “不然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我弟出事了我也活不下去。” 听出文语诗语气里的认真,感受着脖子上的手一点点收紧,呼吸变得艰难。 廖老太眼里的幸灾乐祸终是彻底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惊惧。 她断断续续的说:“在、在后山……” 话落。 文语诗像阵风一样刮了出去。 等她背影彻底消失,赵大娥这才从门外拐了进来。 看到老太太这惨样儿,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娘,我就说文语诗不是好拿捏的,你还指望靠着这件事让她捅自己一刀,她要是能按你的想法走,那她也不是文语诗了。” 被儿媳戳破自己有多天真,廖老太为自己挽尊:“你懂啥,我这也就是为了配合你们。” “要是那小兔崽子真在我手里,我说句话就能让那小兔崽子死,你看我有没有底气和她对着来?” “我让她捅自己她都不敢说一个不字儿!” “我这也就是怕坏了你们的事儿,才装成受她威胁说了她弟弟在哪……” 挽尊完毕,老太太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这次真能把她给收拾了?” “不是我们。”赵大娥纠正,“是马萍韵。” 她至始至终都没把马萍韵当成过自己人。 马萍韵是她和刘三凤请回来帮温慕善出气的工具,作用只在于找文语诗的晦气。 谁会和工具交朋友?反正她赵大娥不会。 她压低声音对老太太说:“马萍韵信誓旦旦说这一次我们帮她,她就能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搞掉。” “孩子一没,她有信心能让老二和文语诗离婚娶她。” 廖青花撇了撇嘴:“她想的还挺远。” 不过要是真让马萍韵给她当儿媳妇…… 老太太想了想,又觉得可以接受。 起码比文语诗强。 她哼哼两声:“那就让她放开手脚干吧,先把文语诗给收拾了,之后她想嫁老二……” “先把老二以前给过她的钱吐出来,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让她给我当儿媳妇。” 拿乔这种事,好像会上瘾。 老太太现在活的越窝囊,反倒越爱拿乔了。 “她到底是个寡妇,在她们西河生产大队名声还不好,还给别人生过俩孩子,老二再怎么说也是连长。” “这么一看……倒是不般配,老二再找咋地也能找到比她马萍韵好的……算了,等之后看马萍韵咋表现吧……” 她说得起劲儿,完全没有注意到赵大娥看她的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嫌弃。 赵大娥自认自己做人再狗也是有点儿良心的。 就像之前善善一直帮她,她现在拿善善当自己人,当真朋友一样。 对于对自己好的人,身为一个人再怎么说也应该有点良心吧? 马萍韵为人怎么样,她不做评价,跟她不挨着。 但跟老太太挨着啊!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马萍韵在照顾老太太,鞍前马后的。 甭管马萍韵有什么小心思,人家至少是尽心出力了。 换她她咋地得记着这份情。 可到老太太嘴里,提起马萍韵竟然还只是嫌弃。 白享受人家仔仔细细的照顾,半分恩情都不记。 这样的人品……赵大娥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都心寒。 不仅心寒。 她还后怕。 要是没经历这些事儿,她都不知道老太太是这样喂不熟的人…… “赵大娥、赵大娥你想啥呢?我跟你说话呢!” 被喊回神,赵大娥随便找话应付了一句:“我合计马萍韵和文语诗那边呢,也不知道俩人碰没碰上,谁输谁赢。” “哪能这么快碰上,这才刚跑出去。”廖老太看了眼外头,“她应该得先和老二碰上。” “老二为了今天可是使大力气了,就为了显摆他有后了。” “我这个当老娘的想捣乱,他都二话不说把我给绑了,那个畜生。” “现在文语诗跑了,他搭的戏台子主角跑了,我看他这下怎么整!” 老太太是真恨上了二儿子,也是真了解二儿子。 院子里。 当纪泽看到文语诗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后,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对着文语诗的背影喊了一声。 文语诗听到了,但文语诗没有回头。 纪泽身边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弄懵了。 “这是……这咋自家办席还往外跑呢?而且怀着孕呢,咋跑这么快?” 第436章 得偿所愿? 看着文语诗的背影越跑越远,纪泽脑袋嗡的一下。 文语诗刚才说过的,通情达理的话还言犹在耳。 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心里有数。 什么绝对不可能坏了他的计划,会配合他,不会给他添乱。 ……这些话可都是文语诗亲口说出来的! 然后现在文语诗在干嘛? 跑路吗? 还是当着这么多乡亲们的面跑路,喊都喊不回来,这是蓄意报复他呢? 纪泽面色不变,周遭温度却好似直接掉了好几个度。 村里人面面相觑,都没看明白纪家这是闹啥呢。 刚才是纪家老太太在那吵吵嚷嚷,骂儿媳妇打她。 现在那动手打老婆婆的儿媳又撒开腿跑了…… 等等。 有人咂摸出味儿来:“纪泽,你媳妇不会又和你老娘对上了吧?这是让你老娘给骂跑了?” 廖青花是啥样人村里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廖青花嚷嚷说文语诗打她,这事儿说实话,没几个人信,廖青花又不是啥善茬儿,没那么容易挨儿媳妇打。 但如果说文语诗被廖青花这个当婆婆的给羞辱跑了……这倒是挺可信。 城里姑娘嘛。 心再黑,面皮都是薄的。 有心肠好的婶子想到文语诗现在的身体状况,担忧道:“小泽啊,你要不跟过去看看?” “是啊,你快跟上去瞧瞧吧,我看你媳妇刚才脸色可不太对,别是憋着一口气再想不开了。” 文语诗会想不开? 纪泽在心里嗤笑出声。 一把年纪的人了,文语诗要真越活越回旋,那他也真是无话可说了。 “没事,她一会就能回来。” “咋可能没事呢,咱刚才看她往外跑的时候像是哭了似的,表情也不对,你还是跟过去瞧瞧吧。” 越合计越不对,到底是人命重要,大家伙也不劝纪泽了,干脆自发动员起来…… “都先别吃了,先找人!” “对,别咱们在这儿跟人家贺喜,人家那边闹出来人命了,那算咋回事吧!” 不够晦气的! “快,咱分头找找,怀着孩子呢,可别想不开,我看像是往后山那边跑了,我们去后山,你们去河边找找……” …… 那边村里人出于人道主义开始找人。 这边文语诗已经是憋着一口气跑上了山。 廖老太没说她弟弟具体在山上什么位置,她只能凭直觉胡乱的找。 好在马萍韵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要让她找到人才设的这一局,为了吸引她,还任由文言明扯着嗓子嚎了半天。 听得马萍韵母子耳朵都疼。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句话适用于文语诗,也适用于马萍韵。 当看到文语诗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 马萍韵都松了口气。 文言明叫得实在是太难听,难听到甚至都压过了她第一次干这种坏事的紧张。 她现在只想速战速决,好让这小兔崽子别嚎了。 心情烦躁,她抬手狠狠扇了文言明一巴掌,得到短暂的清静。 而当这一幕落在文语诗眼里…… 短暂的清静过后,是文语诗姐弟双倍的尖叫。 马萍韵:“……” 她捂住耳朵,视线里,文语诗正朝着她这边狂奔而来。 边‘奔’边尖叫着让她放了她弟弟。 倒是……正合了马萍韵的心意。 怕这把火给文语诗烧得不够旺,也怕文语诗跑着跑着发现不对,再把她早就挖好的陷阱给躲开了。 马萍韵眼睛一转,索性伸手掐住文言明的脖子。 做出一副文语诗再不过来拉开她,她就要把人掐死的架势。 文语诗在那儿喊,她也喊,她假模假样的对着文言明喊—— “闭嘴!你别以为你姐来了我今天就能放过你!” “不是你打我儿子,欺负我儿子的时候了?” “小小年纪不是个东西,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真以为我儿子无依无靠了……” “姐……救……救我……” 文言明被掐得直翻白眼,艰难的朝着文语诗跑过来的方向伸手求救。 这边俩人‘掐’得热闹,那边文语诗看到这一幕是彻底急红了眼。 她死死盯着马萍韵的手,吓到甚至有些失声:“你、你松手……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 “他就是个孩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也别听老太太撺掇你干糊涂事,她和我有仇,你别被她当了枪……啊!” 最后一个‘使’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文语诗整个人已经因为惯性狠狠的栽了出去。 重重砸到满是碎石块儿的地上! 马萍韵的陷阱到底没白挖,结结实实地绊了情急之下的文语诗一大跤。 光是听动静,就能让人听出来文语诗摔得有多重,有多疼。 正常人这么摔一下,都得被摔出个好歹,更何况一个孕妇。 别说按照月份,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怀稳呢,就说她哪怕是怀稳了,怀相正好,被这么一摔,孩子肯定也保不住! 这把算是稳了。 马萍韵松开紧紧掐着文言明脖子的手。 没管文语诗那边,她得先把文言明身上的绳子解开,再把今天的事儿给扫好尾。 趁着有人找来之前,把一切都处理干净。 听着文语诗疼到吸气的动静,马萍韵手脚冰凉却一点儿都不后悔自己今天做出的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为了自己孩子以后能有好日子过,替自己孩子扫清障碍,帮自己被虐待的孩子报仇……有什么不对? 只是手段粗暴残忍了点儿,只是心里忍不住慌乱了点儿。 兴奋中带着不安。 但还是那句话——她不后悔! 余光看到自己大儿子从一旁跑出来,停到文语诗身边抬脚要踹。 马萍韵眼皮跳了一下:“建设你干啥?” “娘,她之前踹我!” 纪建设意思很明白,养母踹过他,他想报复回来。 马萍韵皱眉:“她都摔成这样了,你别跟着添乱。” 不像文语诗是正常人,摔这么一下也就疼一阵子,她儿子爱怎么踹怎么踹。 关键文语诗现在可能要流产,这种情况下她儿子下脚没轻没重的。 真把人给踢死了,反倒麻烦。 对于自己娘的话,纪建设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照着文语诗身上就是连着踹了好几脚。 马萍韵无奈,知道大儿子这是心里有气,她摇摇头,没有再拦。 继续专心解文言明身上的绳子。 可这绳子越解……她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这文语诗……怎么不喊疼呢? 第437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娘,救我!” 文语诗没喊疼没求救,纪建设倒是喊起来了。 马萍韵拽文言明的手一顿,猛地转过头,就看见自己大儿子正被文语诗压在身下。 文语诗正用着她刚才掐文言明的架势,双手合拢,死死掐着她儿子! 看到这一幕,马萍韵瞳孔猛缩。 脑子里想着‘怎么可能,文语诗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反抗’,身体已经下意识朝着文语诗和她儿子所在的方向奔了过去。 “娘……” 纪建设小脸已经被掐到青紫。 文语诗下手可比刚才马萍韵为了引文语诗上钩的装模作样狠多了。 “你放开我儿子!” 把马萍韵的话当成耳旁风,文语诗没有一点儿要放开的意思。 “你别过来,你再多走一步我立马掐死他。” “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 “你弟弟可还在我手里呢,你动我儿子一下,你弟弟也好不了!” “那咱俩交换!” 两人莫名其妙就达成了交换协议,马萍韵的视线控制不住的朝文语诗下半身看。 注意到她的视线,文语诗苍白着一张脸似笑非笑:“看什么呢?” 话刚说出口,一个不设防,文语诗肚子就被挣扎中的纪建设狠狠踹了一下。 她掐着对方的手没松开,被踹得结实,也只是忍着疼闷哼了一声。 除了脸色更加苍白之外,看不出其他异样。 马萍韵眼睛瞪大,满眼的不敢置信。 看见她这个表情,文语诗明知故问:“你看什么呢?” “是看我怎么没出事?还是纳闷我怎么没大出血?” 马萍韵没说话,眼神里的复杂代表了一切。 她生过两个孩子,不是没有怀孕的经验。 文语诗刚才摔成那样,肚子又被那么狠地踹了一下,但凡是个孕妇,经历这两遭,命都得没大半条。 可文语诗愣是除了身上的擦伤流血和脸色不好之外,一点儿别的事儿都没有。 不仅没有大事,还有力气钳制她活蹦乱跳的儿子……这她要是还没看出来不对,她马萍韵也不用活了。 咬着牙,马萍韵很笃定的说:“你根本就没怀孕!你骗纪泽的!” 文语诗摇摇头:“你说对了一半,我的确没怀孕,但是你怎么不猜我装怀孕是为了骗你呢?” 拽着纪建设,文语诗照着养子的脸就是一个巴掌:“你儿子真的很讨厌,你也很讨厌。” “舍不得儿子就别让人领养,把儿子给别人养了,你还住过来就近看着了,廖青花现在都支棱不起来了,我连她的脸色都不看,你还想让我看你的脸色?” 文语诗只要一想到自己给别人养孩子,还要被对方监督,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的。 她就犯恶心。 也不知道温慕善上辈子是怎么受得了的。 反正她是受不了。 正好借着假怀孕,她能顺带着把马萍韵踢出局,省得马萍韵一直在她身边癞蛤蟆跳脚面,又咬人又膈应人。 和文语诗对视,接收到文语诗眼神里的挑衅,马萍韵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 她想起了温慕善曾经和她说过的怀疑…… 温慕善早就说过文语诗的所作所为特别的不对劲。 说过文语诗不是稳不住的人。 还说过一个孕妇,在胎还没坐稳的时候,应该是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可文语诗在这个时候不停挑衅她的做法,怎么想怎么奇怪…… 这都是温慕善曾经掏心掏肺跟她说过的话。 只是她没听。 她不相信有人会阴到这个地步,拿这种事开玩笑就为了设计她。 可现在事实证明……温慕善是对的,天真的竟然是她! 马萍韵脸色黑沉:“就为了算计我,你就装怀孕?” “为了引我对你出手,为了抓我把柄把我赶走,你闹这么大阵仗?” 她都怀疑文语诗疯了。 “你拿这种事骗纪泽,纪泽那边以为你是真怀孕,流水席都办上了,结果你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就不怕等纪泽知道真相,对你彻底失望?” “我可听说,他之前就想过要和你离婚。” 彻底失望? 文语诗眼底划过抹伤怀,面上却是没什么波动,如果是以前的她,刚重生回来的她。 听到这样的话,估计会心慌一下。 可现在的她……听了这话……只想发笑。 失望? 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吗? 不说纪泽早就明确表示过对她失望,就说她这边……她对纪泽难道就不失望? 情分全靠回忆撑着,她只是不愿把话说得太决绝太难听罢了。 看着马萍韵,文语诗心里都生出了一丝丝的怜悯。 “马萍韵,你以为纪泽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纪泽不知道我假怀孕的事?” 马萍韵被这两句话给说懵了:“你啥意思?你是说纪泽知道你没怀孕?” 抓着纪建设,文语诗走到马萍韵面前,她听力不错,已经能隐约听到不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手里的‘人质’并不安分,在她和马萍韵说话的时候还想抬脚踹她。 文语诗眼神闪了闪,故意调整姿势,像防备不及一样,任由纪建设又朝她肚子狠狠踢了一脚。 一瞬间的吃痛,她装作条件反射把纪建设狠狠甩了出去! 马萍韵本来还在琢磨文语诗话里的意思,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她吓得嗷一嗓子就叫了出来。 手下意识朝文语诗打了过去。 文语诗一把把人抓住,脚下一个踉跄,带着马萍韵摔倒在地…… 远远看着,就是她刚被养子踢完,又被马萍韵扑在地上打。 马萍韵在上,她在下,四个字——可怜无助。 在来人的盲区,她死死抓住马萍韵不让对方起身去看纪建设情况。 “马萍韵,其实你挺蠢的你知道吗?” “我一直挑衅你,就是在等你按捺不住对我下手,可惜我没想到你又蠢又坏,想报复我,竟然拿我弟弟开刀。” “这主意是廖青花帮你想的吧?她恨我弟弟,恨不得拿你当枪使,借你的手真让我弟弟有个好歹。” “可惜啊……你蠢啊……你绑了我弟弟就为了要害我流产,可我压根就没怀孕啊!” “你更蠢的是竟然会觉得纪泽是被我骗了,纪泽不知道实情……” 她压低声音:“我今天就告诉你,纪泽不仅知道实情,这件事还是他让我装的。”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438章 说好的为母则刚呢 “你是说……是纪泽为了摆脱我,所以让你装怀孕设计我?” “那倒不是。”文语诗抓着她衣领凑近她,“纪泽让我装怀孕是因为大队里现在有关于他的谣言传的太离谱。” “村里人传他不行。” “他想洗清白这样的谣言,可不就得想办法证明他‘行’嘛。” “所以我怀孕了,所以今天纪家办席,我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 文语诗可不是因着好心才告诉马萍韵实情。 直视马萍韵盛满了不可置信的眼睛,她勾起唇角。 忽地极其凄惨的叫了一声:“我的肚子!别打我肚子!” 不远处的脚步声明显急促起来。 马萍韵悚然一惊,刚想喊出—— “你装什么装,你压根就没怀孕!” 可话到了嘴边,却被文语诗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文语诗说:“你儿子可还要靠着纪泽养呢,你确定要坏纪泽计划?” 这才是她刚才告诉马萍韵事实的用意所在。 她就是要让马萍韵有苦都说不出来,即使她这么明着陷害马萍韵。 马萍韵也不敢拆穿她假怀孕的事实去坏纪泽的计划。 只要马萍韵还想让两个儿子被纪泽视若亲子,那就不能拆纪泽让她假怀孕的台。 不能拆纪泽的台,就意味着不管她今天怎么陷害马萍韵,马萍韵都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都得受着! 这是马萍韵该得的。 谁让马萍韵蠢呢。 抱着肚子,文语诗脸色惨白泪眼朦胧的看向已然跑到近前的一行人。 对着为首的纪泽,她眼泪大颗大颗的落。 “孩子……我的孩子……我肚子好疼……救孩子……” 她演得这么逼真,纪泽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 蹲下身抱住文语诗的时候,他还在想文语诗到底在作什么妖。 怀里的身体瑟瑟发抖,好像是疼得受不了了。 文语诗哭着对纪泽说:“我好疼,孩子可能保不住了……我没想到马姐姐能这么对我……” “我是从娘嘴里听说马姐姐把我弟弟领走了,说要给建设和建刚出气。” “我听着不对就赶紧过来找人,我合计咱们都是成年人,有什么话咱们往开了说。” “没必要和个孩子较真。” “马姐姐要是生气,大不了等找到人了我替我弟弟给建设和建刚赔礼道歉,小孩子不懂事,辈分再高他也还是个孩子……” 说到这儿,她捂着肚子表情扭曲的深吸了一口气。 调整了下呼吸,这才继续艰难开口。 “我没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可我没想到马姐气性这么大。” “我过来的时候她正在那儿打我弟弟呢,我想拦,建设那孩子就跳出来打我。” “我没想打他的,你相信我,上次我被吓着踹了他一下都能闹那么大,养母难当,我怎么可能再碰他……” 文语诗流着泪语气里满是苦涩。 “我想着小孩子不懂事,我先把人制住再好好和马姐说,让马姐管一管。” “可谁知道……建设专门往我肚子上踹……马姐也帮着建设打我……” “他们说……” “他们说什么?”纪泽对演戏兴致缺缺,意识到文语诗想干什么后,他连接茬儿都接得毫无感情。 要不是旁边有这么多人看着,他不配合文语诗,让文语诗装怀孕的事就得露馅。 要不是这样。 他都能立马扔下文语诗转头就走。 简直是莫名其妙! 什么时候搞事情不行,偏偏在今天找他晦气。 先是他老娘,现在又是文语诗。 他都怀疑自己因为没看黄历,所以才有这么多晦气事儿。 也难怪今天生产大队里没有白事也没有红事,今天压根就不吉利!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纪泽手上力道加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又问了一遍。 “他们说什么?” 文语诗瑟缩了一下:“他们说不能让我把孩子生下来,说你要是有亲生孩子了,就不能要养子了……” 嚯! 话落。 周遭顿时一片哗然。 已经跑到自己儿子身边抱起自己儿子的马萍韵,闻言脸色比文语诗看着都白。 她死死瞪着文语诗,心口堵到上不来气。 她想把所有的事实所有的真相全都喊出来,她想说文语诗根本就没怀孕,文语诗是在故意污蔑她、陷害她! 可这些话她没法说出口。 文语诗刚才的威胁还言犹在耳,马萍韵心里清楚,文语诗说的是对的。 如果她今天戳破了文语诗没怀孕的真相,坏了纪泽的计划,那后果……她不敢赌。 余光看到马萍韵气到浑身发抖,文语诗捂着脸,嘴角笑出轻蔑的弧度。 她斗不赢温慕善,难道还斗不赢马萍韵? 想和她掰手腕,马萍韵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今天过后。 纪泽的这位好嫂子就能稳稳的滚回西河生产大队了。 人群里,后过来但也把热闹看了个七七八八的温慕善皱起眉头。 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 但是她看着面前的场景……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和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刘三凤。 刘三凤是和她一起来的,站在她身边,凑近她捂着嘴小声说了一句:“马寡妇咋这么孬?” 是啊,马寡妇咋突然这么孬? 温慕善眯起眼睛:“你也觉得不对是不是?” “是有点儿不对,你看咱之前开会的时候,马寡妇那嘴叭叭的,多硬气。” “而且她是啥样人咱们都知道,当初被咱们捉奸在床她都能一直耍心眼装可怜狡辩呢,这咋现在被文语诗这么说,她就干听着,一声不吭?” 哪怕打文语诗被这么多人撞个正着,马萍韵也不该是现在这副束手就擒的态度啊。 尤其文语诗字字句句都在往马萍韵身上泼脏水,马萍韵就这么受着? 一句都不反驳? 就这么认了? “太不对劲儿了。”刘三凤说。 温慕善点头:“是啊,和她性格不符,文语诗都开始说纪建设小小年纪多狠多毒了,涉及到孩子,马萍韵竟然不‘为母则刚’了。” ‘为母则刚’是马萍韵一直挂在嘴边鼓励她自己的话。 她也确实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只要是涉及到孩子,她都能刚强起来。 不让自己孩子受一点儿委屈。 可现在文语诗都明着坏纪建设名声了,马萍韵怎么还一言不发? 第439章 玩脱了 从马萍韵那张铁青的脸上看出了憋屈,视线在文语诗身上停顿了一会儿后。 温慕善若有所思地走到赤脚大夫屠保志旁边,低低的和他说了几句话。 等温慕善再回来的时候,注意到她刚才干嘛去了的刘三凤一脸莫名:“你找屠保志说啥去了?” “我可跟你说,屠保志这人脑子一根筋,你要是有啥算计可千万别跟他说。” “他能不能听明白是一回事,听明白了能不能帮你干明白又是另一码事。” “我知道。”温慕善笑眯眯,“我要的就是他一根筋。” 这样的局势下,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不可能主动介入。 这么一来,‘一根筋’就显得尤为珍贵且有用了。 她这边刚和刘三凤说完话,那边‘一根筋’立马就开始发力了。 屠保志大喊:“都让开!这都这样了还说啥话呢?赶紧让我看看伤成啥样了?” “孕妇受伤可轻忽不得,这可是一个弄不好就要要命的事儿!” 作为卫生所唯一的赤脚大夫,这个时候站出来救人,他屠保志当仁不让! 听到这一嗓子,本来还在这儿‘畅所欲言’,暗戳戳抹黑马萍韵母子名声的文语诗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屠保志方向,抓着纪泽胳膊的手猛地收紧。 收回视线,她用眼神询问纪泽——这彪子咋来了? 纪泽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当机立断,抱起文语诗拒绝道:“不劳烦屠医生了,我现在就送我妻子去县医院。” 按理来说,或者说按照纪泽的预判,他都这么说了,屠保志哪怕是为了不担责任,也应该顺坡下驴的放他赶紧送人去县医院。 可屠保志就跟听不明白话似的,他‘着急’,屠保志比他表现得还要着急。 一听他不管不顾就要把人折腾到县医院,立马急地跑到他面前,伸手就要给文语诗搭脉。 文语诗缩着胳膊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我救你命啊我干什么,纪连长你赶紧把人放下,她现在的身体禁不起颠簸。” “等你把人颠到县里,她肚子里的孩子铁定保不住不说,就连孕妇自己都不一定能活,这是两条命啊!” “我知道是两条命。”纪泽头疼,“我就是怕出大事才想尽快把人送到正规医院,屠大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这两个字,屠保志说得斩钉截铁。 就在纪泽以为可算把他给糊弄过去了的时候,屠保志再一次开了腔—— “你就是不信任我医术呗,觉得我不行事呗!” “你纪连长在大城市,啥能耐大夫都见过,回了咱老虎沟就看不起我这么个赤脚大夫了。” 纪泽:“……” 屠保志越说越愤慨:“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我屠保志也不是啥没能力的人。” “我可是正经在咱公社卫生院培训过的,我有证的!” “像别的需要开刀的病,我可能力有不逮,咱生产大队卫生所没那个条件,但是保胎……” 他撸起袖子:“我可是专业的!” 话落,周围立马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屠医生正经有能耐,纪泽你可不要小看了咱屠医生。” “我媳妇之前怀着孕摔了,当时也是看着不好,我都做好准备孩子留不住了,就求我媳妇人没事就行,没想到屠医生几针扎下去,愣是大人连着孩子都保住了。” “是,我家大姑姐之前也是,怀着孕下地干活累狠了,孩子眼瞅着留不住了,愣是被屠医生几碗药灌下去,几根针扎下去给留住了!” 这是口碑,村里人在这方面还是很信任屠保志的。 “小泽啊,你听大娘一句劝,这种事你别跟人家大夫犟,你见过的世面再多,在这方面你不是专业的,那就得听专业的。” “屠医生说的对,你媳妇都这情况了,你还折腾啥呢?” “县医院医生再厉害,那不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赶紧让屠医生看看吧,能保住孩子最好,就算保不住,最起码也先治一治,好让你媳妇能撑到县里啊。” 这是好话,劝得相当苦口婆心了。 只可惜纪泽夫妻没法接受这样的善意。 纪泽抱着文语诗再一次躲过屠保志想要伸过来搭脉的手。 再一次拒绝道:“不必了,屠医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妻子现在需要去正规的医院看病,不然我不放心。” 屠保志没想到他能这么犟:“你放不放心的……这是两条命啊,纪泽我发现你这人特自私,你就管你自己放心,不管你媳妇孩子是吧?” 纪泽:“……” 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时机不对,他真能被屠保志的脑回路给气笑。 现在被这么多人看着,这种情况下他没法笑,所以也就只剩下‘气’了。 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屠保志一点儿不怵。 不仅不怵,还招呼人帮他呢…… “你们快别看着了,救人命重要,赶紧帮着搭把手把人给放平了,地上凉,谁穿得多脱下来帮忙垫垫……” 已经是现场指挥上了。 没人再问纪泽和文语诗本人的意见,在这个纯粹的年代,人们热心起来自己都控制不住。 纪泽想走,直接被一群人给拦了下来。 有拉着纪泽的,有帮忙‘往下卸’文语诗的。 还有顶着花白头发的村里长辈对着纪泽连连叹气:“你这孩子啊,寡淡,好话都不知道听,太倔!” “咱们这是救你媳妇和你孩子的命呢,你还不乐意上了,算了,你反正也是个糊涂种子,四六不懂的,你要是个懂事的,当初也不能对老温家恩将仇报……” 这老长辈边数落纪泽,边拽纪泽,不让纪泽上去把人给抢回来。 颇有种纪泽但凡使点劲儿扒拉开她,她就能摔到地上讹给纪泽看的架势。 她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可不禁摔。 文语诗一看这情况,人都傻了,紧着喊‘纪泽’,指望纪泽能赶紧想办法救她出这困境。 屠保志直接指挥几个女同志掰过她胳膊,无奈道:“知道你慌,但这时候你喊你男人一百句也没用,他又不能帮你保胎。” “你先把情绪稳定下来,别害怕,别激动,深呼吸,我给你诊诊脉……” 第440章 一根筋的威力 “你这脉……” 屠保志‘啧’了一声,表情凝重,看得周遭社员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有人忍不住问:“是不是特别严重啊?我看纪泽媳妇脸白的都吓人。” “严重……”屠保志摇摇头,“倒是不严重。” “不严重?那是好事儿啊!”哪怕再对文语诗有看法,村里人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幸灾乐祸,没大事肯定是最好的。 “那没大事,她脸咋白成这样?你看这一脸的汗,看着也不像没大事的样儿啊。” “对呀,而且刚才我们都看着了,肚子被踹挺狠……” 旁边人七嘴八舌,屠保志抬手做了个收声的动作。 “真没大事,踹挺狠也没大事,因为纪泽媳妇这根本就没……” “啊!!!”文语诗捂着肚子尖叫着打断屠保志的话。 她反手抓住屠保志胳膊,意有所指的对屠保志说:“屠医生,我肚子好痛,我知道你说这些是在安慰我,我不用安慰,我只要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孩子能保住,我一定好好报答你,这也是纪泽的意思,你明白吗?” “明白。”屠保志点头。 看他点头,文语诗悬着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却不想她这边刚‘放心’,那边屠保志紧接着的一句话,直接击得她溃不成军! 屠保志说:“现在不明白的是你们夫妻,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跟你们夫妻说你怀孕了的,你这压根也没怀孕啊,谁检查出来的呢?还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对着文语诗瞬间从苍白转变成铁青的脸,屠保志叹了口气,很理解的说。 “我知道孩子的事是你们夫妻心里的一根刺,纪泽生育方面有问题,你们夫妻做梦都想要个亲生孩子。” “但再想,也不能跟兔子似的假抱窝啊!” 他话糙理不糙:“还是要面对现实的,我之前就和纪泽说过,你们年轻,还有的治,没必要太上火。” “结果你看看,这是一点儿没把我这个医生的话听进心里去,你俩这是上火到魔怔了!” 他是一点儿不惯这夫妻俩毛病,有啥说啥。 至于文语诗刚才说的那意味深长的‘买通话’,屠保志更是没听明白一点儿。 就觉得文语诗是想要孩子想疯魔了,出现假孕症状了,跟兔子似的。 “屠大夫!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脸皮撕下来踩,纪泽怒极之下,气场全开。 上辈子他这样暴怒,身边人必定是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的。 可这辈子……还是那句话,没人惯他毛病,尤其是一根筋的屠保志,更是感受不到一点儿‘威压’。 屠保志没有眼力见,就像文语诗肚子里没孩子,都是客观事实。 他还有心情好脾气的安慰纪泽:“我当然能对我说的话负责,你媳妇没怀孕就是没怀孕,去哪查都是没怀孕。哎,但是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事要是落我身上,我也得难受挺长时间。” “本来以为熬出头了,有后了,流水席都办上了,结果到头来发现是个误会……纪泽啊,你也别太闹心,咱换个角度看这也是件好事不是?” “最起码不用担心你媳妇身体了,不用怕你媳妇一尸两命了,好事情。” 好事情? 顶着周围人或同情或取笑他不行的目光,纪泽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文语诗则是已经被屠保志的‘口出狂言’给吓傻了。 她两辈子加起来,身边都不乏聪明人,太多人通透到什么事都一点就透。 尤其是她当首长夫人的时候,身边人机灵到有时候她只需要一个眼神,对方就能领会到她的意思。 能在她的示意下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尽善尽美。 所以和聪明人打交道多了,她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蠢的! 又蠢又愣,还不会说话,这比纪艳娇都蠢啊! 连送上门的好处都不要,不知道是真听不明白人话,还是故意在这儿装傻充愣,文语诗不甘心,使劲捏了一下屠保志胳膊。 再一次暗示道—— “屠医生,你要不再诊诊呢?你应该也看出来我和我丈夫对我肚子里孩子的看重,这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 “而且我是真感觉到我怀孕了,怀孕的症状我都有,我现在肚子很疼很疼,你要是能帮我‘保’住这个孩子,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就算她办不到,纪泽还办不到?甭管屠保志会不会狮子大张口,他们先保住脸面再说其他吧! 听了文语诗的话,屠保志难得沉默下来。 他又仔细给文语诗把了把脉,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安静等他诊断结果的时候…… 他直言:“你肚子疼可能是想上茅房,最近大便是不是不通畅?建设那孩子可能一脚给你踹对地方了……” 人群里,刘三凤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只是她,整个气氛随着屠保志的话出口而骤然一松,笑声此起彼伏。 倒不是嘲笑,基本上都是松快的笑,乡下人朴实,见挺大的事,有可能要闹出人命的事,闹到最后不过是去趟茅房就能解决,大家伙都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乌龙既好笑又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松快。 能出来找人的,都是热心肠的人,最开始找人的初衷就是怕文语诗出事,所以现在看文语诗啥事没有,自然心里高兴。 心里高兴,可不是要笑? 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这些笑听在文语诗的耳里……问题就大了! 她只觉得这群乡巴佬是在嘲笑她! 她一张脸由铁青变涨红,眼神里的厌恶毫不遮掩。 没人能把这样的眼神解读为善意,笑声渐渐平息,众人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大家伙都是出于好心才自发出来找人,结果被担心的人一点儿不知道感恩不说,还拿这种眼神看她们。 跟看仇人似的,又瞧不起又怨愤。 简直是不识好歹! “得了,都别在这儿聚着了,散了吧。” 救了个白眼狼,还继续留在这干什么?不够招人家讨厌的。 散了? 文语诗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去看她弟弟,她弟弟身上的绳子还没被彻底解开呢,这群人瞎了? 不是热心肠吗?不是爱帮人评理出头吗?不是大队里出啥事社员们都得表态吗? 这怎么她们姐弟被马萍韵绑,又被马萍韵母子打,这群人愣是看着也跟没看着似的? 第441章 我们放过彼此 “别走,救救我弟弟!” 文语诗别别扭扭地开了口,想把焦点往马萍韵绑架她弟弟这件事上引。 她不再拿自己肚子说事,屠保志把她没怀孕的事说得信誓旦旦的,村里人信任屠保志远胜于她。 她再反驳屠保志,再坚持宣称自己是个孕妇……除了徒增笑料之外,起不到一点儿作用。 既然假怀孕的事已经被拆穿,纪泽的计划已经被打乱,她没办法再栽赃马萍韵害她流产,那她至少……不能输得太惨吧? 不能折腾一场,最后就她一个人吃亏,什么好都没捞着啊。 她既然已经彻底和马萍韵摊了牌,撕破脸,那把马萍韵赶出老虎沟……就是迫在眉睫的事儿,不然后患无穷。 总得……‘赢’一场。 她喊住屠保志:“屠大夫,你看看我弟弟,他刚才被绑着的时候挨了打受了惊吓,我怕他小孩子出事。” 说完,她又去喊稀稀拉拉往回走的社员:“麻烦大家帮我找一下大队领导,我弟弟被绑架的事我希望大队能帮我做主。” 她不觉得自己的请求,或者说要求有多过分。 因为在她的认知和重生回来的经历里,现实都在一遍遍的告诉她老虎沟生产大队的领导有多公正和热心。 什么事只要他们介入,那就总会给出公正结果。 她希望这一次也是如此。 可这一次的现实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社员们听到她的话,一个个反常的就跟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山下走。 文语诗愣在原地,就在她以为这些人是没听到,她准备再说一次的时候…… 她听到人群里传出的大声蛐蛐—— “啥绑架不绑架的,都是纪泽媳妇拿嘴说的,咱们又没看着。” “对呗,咱可不敢再多管人家的闲事了,管好管坏的都不招人待见……” 她们可还没忘刚才文语诗看她们时,用的是啥眼神呢。 和看仇人也没两样了。 还是最瞧不起的那种仇人。 她们是乡下人,不是贱人,都被这城里大小姐这么瞧不上了,还往人家跟前凑干啥。 一群人没一会儿就走了个干净,就连以为自己这次肯定要被陷害到不能翻盘的马萍韵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抱着儿子的手都在抖,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心酸。 文语诗脸色重归铁青,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群乡巴佬是在打她的脸。 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没有听到她说话。 在心里给老虎沟的人记了重重一笔黑账,文语诗视线放到没有要走的意思的屠保志身上。 心情复杂。 她对这个人实在是友善不起来,但这人现在又是唯一留下来帮她的…… 抿了抿唇,文语诗尽量让自己语气好一点:“屠医生,我弟弟就麻烦你了。” 屠保志看了她一眼:“不麻烦。” 三个字听进耳里,文语诗以为他这是在跟她说客套话。 却不想屠保志紧接着就话锋一转,把她所有伪装出来的‘和气’尽数击溃。 屠保志说:“麻烦的是你的养子,你弟弟嚎的中气十足的他麻烦啥,一看就没啥大事,顶大天了是像你说的,受到惊吓了,缓两天就能好。” “现在麻烦的是你养子,没看孩子到现在都还没醒,脑袋上顶个大包吗?” 他话里话外满是不赞同。 “纪泽媳妇,你这下手太重了。” “我不是,我没有,是他踹我肚子,我肚子疼就下意识把他给推出去了……” 这样的解释,如果是放在孕妇身上,有理的肯定是孕妇。 但要是放在一个身体没有任何脆弱点的大人身上,摔的还是一个孩子,想也知道,‘理’会偏向哪一方。 屠保志边给纪建设号脉,边不耐烦的回了一句:“你不是肚子疼吗?现在又不疼了?我就说你是没上茅房憋的,你赶紧回去上茅房吧,这边有纪连长和孩子亲娘守着就得了。” 这么大一场乌龙,他也是生平仅见。 不仅是他,整个老虎沟的人都算是活久见了。 出来找人的人回去之后把事儿一说,纪家的这场流水席吃的别提多热闹了! 纪泽总归是把以前没丢干净的脸彻底丢了个干净,这天晚上,出乎整个老虎沟意料的……纪家安静得不像话。 纪家周围的邻居本来还以为能听到纪泽小两口因为假怀孕吵架。 毕竟今天的笑话闹得太大了。 为此,有好信的还特意留心竖起耳朵听了半天。 ……可惜一直到纪泽屋里熄了煤油灯,想看热闹的也没听着吵架的动静。 纪泽和文语诗的婚房里。 听着外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坐在桌边犹如一尊雕塑的纪泽,沉默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放的很凉,喝进嘴里,能感受到它逐渐冰透肺腑。 倒是让人清醒。 文语诗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忍不住开了口:“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 知道纪泽不想再家丑外扬,她声音不大,态度很好。 “我……我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本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我没想到屠保志会站出来搅局。” 没想到? 纪泽轻笑,一张脸隐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表情和情绪。 文语诗有些心虚:“我可以想办法弥补今天的过失。” “算了。”淡淡的两个字,充斥着对文语诗的不信任。 “文语诗,你知道你有多蠢吗?以前不知道的话,我希望你现在开始心里有数。” 听到对方呼吸乱了一拍,纪泽没有照顾对方心情的意思。 把话说得更加难听且直白—— “你也不用再想办法弥补,多此一举不说,以你的脑子和拙劣的手段,八成又要弄巧成拙。” 他‘不行’的事本来就是文语诗搞出来的,他想让文语诗配合他帮他洗清白名声,文语诗又要自作聪明的把事情搞砸…… 纪泽仰头闭了闭眼:“语诗,我累了。” 他这一次没有叫‘文语诗’全名,却比之前的每一次在盛怒之下的直呼全名都让文语诗来的心慌。 “离婚吧,我说真的,上次我们吵架,已经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我也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了,以你现在的家世和能力,你帮不了我,不仅帮不了我,还一直在扯我后腿。” “语诗,我真的累了,你这辈子……放过我吧。” 第442章 那就互相折磨吧 “什么叫我放过你?”文语诗眨眼的频率都快了不少,强撑着才没让眼泪落下。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上辈子……” “别提上辈子了。”纪泽现在想起上辈子,都有种无颜面对的感觉。 从一开始重生后的野心勃勃,到现在,总结起来就三个字—— 老实了。 但也没完全老实。 他还是想和命运再抗争抗争的。 他觉得只要甩掉累赘,他这辈子还是能翻盘搏一搏的。 而这个累赘……自然就是文语诗。 打从文语诗重生回来,拖了他太多次后腿。 他能容忍一次两次,能自我催眠式帮文语诗一次两次,不代表他能容忍文语诗犯蠢一辈子。 以他现在的心力……也不允许猪队友的存在。 纪泽难得和文语诗打开天窗说亮话:“语诗,我上辈子是真的喜欢过你,或者说爱过你,但那是上辈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知为何,听见纪泽这么说,文语诗脑子里忽地浮现出上辈子曾经看过的一句,在她看来有些矫情的话—— “所以爱会消散,是吗?” 她是这么想起来的,也是这么问的。 纪泽无奈,转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带着让她心底发凉的认真。 他第一次没有嘲笑她心理上一把年纪了还天天把‘爱’挂在嘴边。 而是反常的,回答的认真。 “不是爱会消散,语诗,你还是不懂我,对我来说,我只会爱能跟紧我的人,你得先和我匹配,我才会选择爱你。” 这话说的或许有些高高在上,但他在每段关系里,早就习惯了处于上位。 所以半点不觉得自己的表述有什么问题。 文语诗身形晃了晃,她知道纪泽这人功利,也知道纪泽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一直都认为他们夫妻上一世是因为爱才最终走到一起的。 结果现在纪泽告诉她,爱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她得优秀到足以和他匹配,那样他才会爱她。 她喃喃:“所以你上辈子抛弃温慕善,选择我,是因为当时的我和你还算匹配?” 纪泽颔首:“上辈子温慕善是什么样你知道,那样的她不适合和我并肩。” “比起她来,你是更合适的人选,而且我对你确实是喜欢。” 两个人彻底打开天窗说亮话,纪泽有啥说啥,不带一点儿委婉。 “上辈子的你很优秀,哪怕没办法帮我什么,至少能够做到为我锦上添花。” 那个时候,他们是匹配的,他也认为他们是眷侣来的。 但是现在…… 侧头看着文语诗,纪泽视线在她脸上的长疤上定格了一瞬。 叹了口气:“现在的你,不是上辈子的你。” “甚至在我看来,你都比不上上辈子的温慕善,温慕善出身再平庸,至少她成分还是好的。” 到了后世,不论出身,不论成分,但在这个年代,没法不论这些。 纪泽:“你现在对我没有一点儿助益,相反,因为你娘家的事,我都有可能被你牵连到。” “还有你现在的情况,你的状态……我想我们眼下真的不适合再在一起纠缠。” 他语气冷漠,话语里只有评估,不掺杂一丝私人感情,冷漠得让文语诗浑身发冷。 “纪泽,你也说现在这个年代看重成分,你就没想过你这个时候和我离婚,我要遭遇什么吗?”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就管你自己会不会被牵连到,你不管我的死活的?” 就知道文语诗不是好打发的,纪泽揉了揉眉心:“我没有不管你死活,等我们分开,我会为你安排好后路。” “你可以先安置在老虎沟等动荡过去,老虎沟这边你也熟悉了,这里的人嘴是碎了点儿,但是不会对你做什么,再者说有我照拂着,也没人敢对你做什么。” “你就在这里先生活几年,等你父母平反,我就送你们一家团圆。” 在这里先生活几年? 文语诗听到这话脑袋都在轰鸣着剧痛。 她早就不想再在这破地方待了! 她的计划是这一次跟着纪泽回部队,也就是她老家那边,重新开始过好日子。 她是疯了才会答应纪泽的要求,按纪泽的意思来,白白把自己的青春消耗在这穷乡僻壤。 她又不是上辈子的温慕善,她没那么无怨无悔,也没那么傻。 “我不同意。”不管纪泽怎么说,就算说出朵花来,她都不可能同意离婚。 纪泽心累:“暂时的。” 他这三个字一出口,文语诗简直控制不住要冷笑出声。 “纪泽,咱俩心理年龄有多大不用我提醒你吧?你现在是拿我当小年轻糊弄呢?” “你现在都这么瞧不上我了,这么嫌弃我,你自己都说了,感觉现在的我都不如上辈子的温慕善,都嫌弃我到这个地步了,你以为我会信你暂时离婚的鬼话?” 纪泽的所有保证,全都是空头支票,听着好听,可但凡相信一句…… 文语诗知道,那她这辈子都毁了。 她这辈子的下场就真要和上辈子的温慕善重叠,真要走温慕善上一世的老路……没个好下场了。 “你不用再劝了,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我没时间和你耗。” 还挺霸道,文语诗讥讽一笑。 “我也没时间和你耗,纪泽,我不是在这儿跟你拿乔想要更多好处才答应离婚,是我、不、答、应,你听明白了吗?”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可能答应,你说我不如上辈子的温慕善,那我索性就真不如上辈子的她了。” “我不可能像她那么傻,你说啥是啥,只要为了你的前途好,她能一个人在这乡下苦熬。” “我不行,我重来一次的青春很宝贵,我熬不住。” “所以你这辈子别想甩开我,别想发达之后像对温慕善一样的对我,我不允许。” 纪泽霸道,撕破脸后的文语诗也不遑多让。 “上辈子温慕善不和你闹,我既然都不如她了,那这辈子你就做好准备,但凡你想抛弃我,想让我一个人留在这破地方,你吃香喝辣我吃苦耐劳,那我告诉你,你做梦。” “我会闹到你不敢那么对我,这不是威胁,是事先通知你。” 既然纪泽不讲究一日夫妻百日恩,那大家就当对抗路夫妻,互相牵制,互相折磨到白头吧! 第443章 第二笔账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到底是谁不可理喻?谁没有良心?!” 文语诗死死控制着音量低吼,她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力因为纪泽的无情而大幅度削弱。 意识海里小文的嘲笑声笑得她心烦。 她只能嘴硬告诉小文,纪泽和她就是有爱的,纪泽自己都承认上辈子爱过她,爱不会消散。 而纪泽现在之所以想要放弃她,只是因为纪泽现在诸事不顺,这才迁怒到她的头上。 等这段时间过去,等她也振作起来,优秀起来,那她和纪泽就还是恩爱眷侣。 虽然……他们现在更像怨侣,但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不是吗? 她得有执念,才能活,所以她现在疯狂的抓着这股子自我洗脑式的执念,固执得让小文一个旁观者都觉得震撼。 小文震惊:“不是,你都把他家里人害成这样了,你觉得你俩的感情还能回归到上辈子那样白头偕老?” “为什么不能?”文语诗在意识海里回的偏执,“只要我够优秀,依纪泽的性格,他会知道谁对他来说才是更重要的。” 她有上辈子的记忆,难道真的一点儿帮不上纪泽? 不见得吧。 “我有我的计划,你就别幻想我会消失把身体还给你了。” 她和纪泽现在这种互相折磨的状态,说到底,不也是基于爱? 纪泽爱过她,只是这辈子出了些岔子让他们夫妻越闹越僵。 暂时抛开她和纪家人的恩怨不谈,文语诗有信心能让纪泽重拾对她的爱,届时她还会是风光的首长夫人。 她会让纪泽知道,她上辈子‘配’站在他身边,那这辈子……同样也‘配’! 意识海里,小文感受着文语诗从灵魂里震荡而出的癫狂,忍不住摇了摇头。 在她看来,老姜就是魔怔了。 在被她和温慕善点醒,意识到重生的执念是‘爱’之后,老姜就丢开了所有的理智,为了‘活下去’,把‘爱’强求成了救命的稻草。 死活不承认纪泽这个人就是薄情寡义,好像只要嘴硬下去,她就能偏执的留在这里。 只要能继续欺骗她自己,说纪泽是爱她的,是对她有感情的,她的灵魂就不会消散。 可怜又可悲。 当然。 也可恨。 因为她强留在这,霸占的是不属于她的身体。 过于可恨了! 所以小文并不同情她,只闹心于她的执念疯魔到这个地步……格外‘难杀’。 …… 但也没有那么难杀。 因为温慕善的第二笔账,已经在清算的路上了。 …… 让温家兄弟格外熟悉的地方,也就是差一点就要让他们身败名裂,给他们准备仙人跳陷阱的陈家……温慕善正坐在主位上。 她伸出纤长的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把对面跪在地上的陈霞吓得打了个哆嗦。 温慕善无奈:“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我可没让你跪着。” 陈霞头都不敢抬,畏畏缩缩的说:“我、我自愿的,我自愿跪着的,我知道你今天上门是想找我算账,我爸妈都出事了,轮也该轮到我了……” 说起自己爸妈,她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砸到地上。 “当初想陷害你两个哥哥的是我,真正下手的也是我,是我见利眼开,我贪婪成性,你想怎么报复我我都受着。” 从她干这一行开始,她就没想过自己会有好结局。 早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只是…… “只是我爸妈年纪大了,你就当行行好,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我年轻,你报复我也解气不是?” 看她吓得哆哆嗦嗦还要给陈家老头和老太婆讲情,温慕善眼底的无奈更深。 她问:“你当初和我二哥说的那些是真是假?我是指你朝他哭的那些可怜,你说闹饥荒的时候你弟弟为了把吃的留给你,饿死了,这是真事儿还是你为了达成目的特意对我二哥编的?” “真事儿!”陈霞回答的不假思索,“我当初是不怀好意,但是我没说假话。” 她也是做仙人跳做出经验了,太多时候别人相信她,相信的都是她露出的真情实感。 她撒谎的时候,很少有人上钩。 但是只要她真假掺半,也就是说着真话,假装无助的勾引人,那对方八成会动恻隐之心,会上钩。 陈霞把自己的老底交代得明明白白:“……就是这样,所以我为了达成目的,在做仙人跳的时候很少编瞎话,我都是‘真情流露’的。” “他们每次看我‘真情流露’,都会心软,就只有……只有你两个哥哥是异类,我不是骂人……” 她是稀奇中还有点敬佩。 就好像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欲望至上,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守住底线和道德。 温国茂……那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温同志,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二哥在临走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 “他劝我珍视自己,重视自己,劝我带着我弟弟的份儿好好活,不要随便把自己交托给不知全貌的人。” “他还说如果我说的是假话,是在骗他,实际上我的日子没那么苦,那他……他但愿我说的是假话,这么一来这世上就少了一个苦命人。” 每每想起这些,陈霞都会心里发暖。 所以她当初会选择放温家兄弟离开,到现在也不后悔放过他们。 “温同志,你二哥是个好人,我那个时候是故意放你两个哥哥走的,我不是拿当初的心软和你邀功,我的意思是……” “是既然当初的事没有造成多严重的后果,你能不能……让我父母回来,他们年纪大了,禁不住牢狱之灾啊……我可以补偿你们任何损失。” “你要是觉得不解气,也可以让我替我爸妈去下放改造,我都受着,绝对没有一句怨言……” 抬手打断陈霞的苦求,温慕善眼神由无奈变为怜悯。 “说实话,陈霞,如果你当初没有良心发现放弃害我哥的计划,那今天你也不能好好的在我面前和我说话。” “你懂我的意思吗?不需要你邀功,善因结善果,你能好好站在这儿,就是你当初选择放他们离开结下的善果。” “所以我才会有耐心和你说话,才会想网开一面给你一个机会。” 第444章 我不可能不知道 “给我……机会?” 陈霞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也没咀嚼明白。 她弱弱的试探问:“你是因为我之前放过你两个哥哥,所以这一次想放过我吗?” “不是放过。”温慕善再一次强调,“是给你一个机会。” 她怜悯道:“我可怜你,但不感激你,你的遭遇很可怜,但我不会蠢到感激你上次放我两个哥哥走,这不是应该感激的事。” 没有被害人家属感激加害人没把坏事一做到底的道理。 温慕善直言:“事实上我从一开始是没打算放过你的,我的想法是让你和你父母一起去好好的改造一下。” 所以陈霞刚才的恳求——求她有气对着她陈霞撒,放过陈家老两口,这在温慕善看来特别可笑。 她一开始连陈霞都没想放过,对方是哪来的底气和她谈交换的。 听明白温慕善的意思,陈霞愣了一下:“那你、你说给我机会是……”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我可以不送你去见你父母,事不成,你们一家四口我都不会放过。” 温慕善很直白的告诉陈霞——她不是块儿好饼。 陈霞被她话语里的威胁吓得打了个寒颤,然后,有些迟疑的问:“……一家四口?” “对啊,一家四口。” “可是……我们家只有三口人,还是说……”说到这儿,陈霞猛地抬头,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惊呼道:“你想挖我弟弟的坟?!” 就手段残忍到这个地步,报仇连死人都不放过? 死了都要挫骨扬灰?! 陈霞瞳孔地震,看着温慕善像在看什么恐怖至极的存在。 她吓得话都不会说了,磕磕巴巴的:“别、别这样,你让、让我做什么,我都、都做。” 她已经不奢求温慕善能放过她爹娘了。 她现在更希望温慕善能发发善心,别连她已逝的弟弟都不放过。 别让人走了都不安生啊! 看她吓成这样,温慕善摇了摇头:“我不用刨你弟弟坟,我可以直接把他带到你面前。” 见陈霞满脸惊恐,用一副‘你疯了,你怎么能这么残忍’的表情面对自己,温慕善啧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放到桌上…… 食指在纸上轻叩。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还不至于变态到挖尸吓唬你,我刚才说可怜你,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我可怜你什么?” “你不会以为我是可怜你家境困难,困难到不得不捞偏门?可怜你身世坎坷,熬过饥荒却失去亲人吧?” 她轻笑了一声,又敲了敲桌上这张薄薄的纸。 “我可不是可怜你那些,身世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没少害人,害的人里也不乏真正的可怜人,所以从身世和境遇上,我不可能可怜你一点儿。” “但是从别的方面……陈霞,我是真挺可怜你的,比如……” 她故意卖关子,陈霞神情惊惶又忐忑:“比如什么?” 陈霞现在的情绪完全由温慕善掌控,她不明白温慕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不明白温慕善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可怜她的身世境遇,那她还有什么地方值得被人可怜? 她猜不到,但光是看温慕善眼神里的怜悯,她又觉得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好在温慕善只是逗弄了她一下,没想一直吊着她让她提心吊胆。 看她吓得眼圈都红了,温慕善直接把桌上的纸飞给她。 “你认字吧?我看你说话挺有条理,装可怜的时候还文绉绉的,肯定是有文化的。” 陈霞点头。 温慕善:“既然认字,那你自己看吧,看完就知道我到底在同情你什么了。” 陈霞不明所以,但胜在足够听话。 没多问,直接从善如流地捡起温慕善飞给她的纸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一开始还能一目十行,可当她看清楚这纸上写的是什么后。 她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空白之后,是疯了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头重新开始看! 等把信从头到尾的看完……有一瞬间,陈霞都宁愿自己没文化,不认识字。 温慕善问:“看完了?” “看完了。”陈霞声音哑得不像话,“这是真的?” 她手里的纸‘重’到她手一直在抖。 不对,说纸有点不严谨,严谨点儿说,她手里拿着的,是她父母留下的认罪书。 上边不仅写了这一次是因为什么想要害温家兄弟,更是写了他们为什么会干这种事。 他们说因为小儿子身体不好,需要好好将养,所以他们需要大把的粮食和钱票给小儿子续命。 可他们的小儿子,她的弟弟,不是早就不在了吗?陈霞光是看这一段的供词,就看了不下三遍。 她实在没法确认这件事的真假,也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我弟弟……” 温慕善直接抛给她确切答案:“你没看错,你弟弟没死,没死在闹饥荒的时候,你父母亲口承认的。” “他们为什么会供出你弟弟没死的事实,是因为我们决定追责到底,他们知道自己要被下放,怕了。” “他们害怕一被下放,你弟弟那边没有长期粮票会受委屈,这才把这件事供出来试图用卖惨来求我们可怜他们,放过他们。” “陈霞,你父母临被下放之前,也只提过你寥寥几次。” 说到这,温慕善眼中怜悯更甚:“每一次提到你,都是把罪责往你身上推,说实施仙人跳的是你,该你担全责。” “说你年轻 就像你刚才自己说的那样——你年轻,扛得住,所以你可以被下放,他们两把老骨头禁不住这样的折腾,该怎么判,该怎么罚,你都担得下。” “这是他们的原话,你要是不信,稽查队那边还有录音,我没必要拿这种事骗你。” 温慕善的话明明不带一个脏字,语气也不激动,可听进陈霞的心里,却激得她心绪起伏,呼吸急促。 每呼吸一下,都仿佛吞进了一把刀子,扎得她一颗心都鲜血淋漓。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嘴唇发抖:“不应该……不可能……我弟弟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么多年,我弟弟要是还活着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445章 这是现实 “当然不能让你知道。”温慕善没有照顾她心情的意思,把真相血淋淋地剖给她看。 “让你知道,你还怎么肯配合他们老两口干这下九流的勾当?” 她其实真挺好奇:“你们一直在勒索人,没少讹钱和物,你就从来都没想过为什么你们这么‘努力’,家里还这么穷吗?” “都穷的揭不开锅了,无底洞一样,必须得不停的靠着你出卖色相做仙人跳,才能让你们一家维持基本生活,好不至于被饿死,你就没想过这不对劲吗?” 陈霞脑子很乱,听到温慕善这么问,她嘴比脑子快:“我家亲戚一直上门打秋风,我父母……因为我弟弟没了,在他们面前直不起腰,老觉得自己绝后了以后要靠亲戚照拂。” 所以她家一直‘富裕’不起来,她也是一直恨铁不成钢,恨自己父母在外硬气,对内就像俩纸老虎,任由亲戚予取予求。 可再厌恶,也没办法。 她但凡多说几句,她爸必然会提到——‘当初要不是为了省下粮食救她,她弟弟就不会没,家里也不至于到这副光景。’ 这句话就像紧箍咒一样镇着她,让她纵使心中有再大的怨气,再多的不满,也只能统统咽回去。 因为她弟弟是为了救她饿死的。 家里现在变成这样,她是导火索,她该负最大责任。 只有她,没资格对家里的事指手画脚。 所以她家哪怕日子越过越差,她到后来也算是接受现实了……接受自己必须不停的去干昧良心的事,才能撑起这个家的现实。 谁让她欠她爸妈和弟弟的。 这是陈霞曾经的心理,可现在…… 对上温慕善那盛满了意味深长的双眸,回想着温慕善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愣愣地捡起滑落在地的‘供词’。 视线定格在上边写着的,有关于她弟弟的寥寥数语。 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开合:“所以……我以前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的意思是,我家里的情况不对劲,根本就不是我以为的亲戚打秋风把家里的东西都搜刮走了,而是……这供词上写的这样……是被我父母拿去接济我弟弟了?” 温慕善点头:“你终于愿意面对现实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逃避不是办法,我今天来找你和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看你逃避现实的。” 她没那个闲心给害她哥哥的人当知心姐姐。 安慰之类的话更是懒得多说一句。 利用就是利用,她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来意说得明明白白,她就是来利用陈霞的,如果陈霞扶不起来,一直逃避现实,那她就送陈霞和陈家老两口团聚去。 她倒是希望陈霞是个聪明人,别让她失望。 “事实就是你现在想的这样,供词上说的很清楚,我刚才说的也很清楚,你弟弟现在的地址我可以告诉你,你可以亲眼去看。” “他被你父母藏的很好。” “其实也不算藏,该说造化弄人,当初闹饥荒的时候你父母怕你弟弟被饿死,就找门道把他送去领养了。” “领养你弟弟的人家当时条件还成,后来嘛……因为成分不怎么好,条件自然就越来越不好。” “所以你们两家的关系就由你父母求着人家养孩子,给孩子一口饱饭吃,变成了对方求着你父母接济,你家只要不给领养家庭送粮食,人家一家人就哭哭啼啼准备嘎脖饿死。” “这一家人里头,就包括你亲弟弟。” “你亲弟弟被人家养熟了,对方不放人,他也不愿意回来,死活要和那一家子生死与共,你爸妈没办法,就只能一直接济,只求他们宝贝儿子能少遭点罪。” 其实说是养熟了,在温慕善看来就是被洗脑了。 也算是陈家老两口成天不干人事的报应。 陈家老两口当了一辈子恶人,到最后反倒被别人掐住了‘脉门’,想算计别人白给他们养孩子,到头来却被人家给威胁住将了一军。 “这才是你家里粮食永远都不够吃的原因,你以为的上门打秋风的亲戚,实际上是配合你家老两口演戏就为了唬住你的……你亲弟弟现在的亲人。” “我这么说够清楚吗?” “不够的话我就再说直白点儿。” “因为你厌恶你家那些所谓的亲戚,所以你从来都没登过你家所谓亲戚的门吧?” “如果你登一次门,就能知道,你弟弟竟然好好的在人家家里养着呢。” “那所谓的亲戚也不是亲戚,是你弟弟养父母家里的人,这才是为什么你爸妈每一次都会妥协,都会任由他们打秋风搜刮你家东西的原因。” “不是你以为的什么绝后了,老了得指望亲戚搭把手所以不好和亲戚闹翻,这都是借口,真正的现实就是他们怕不满足对方的要求,你弟弟在人家手里遭罪。” “你弟弟和领养家庭捆绑太深,那一家子但凡出事,你弟弟也跑不了,所以你家老两口再心狠手辣,也不知道该拿那一家子怎么办。” “投鼠忌器,说的就是这个情况了。” “他们没法打破现状,就只能变本加厉的压榨你,让你能尽可能的讹到更多的人,好去填‘无底洞’。”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你父母会天天逼着你出卖色相,去干那些破事了吧?” 那些事温慕善说出来都嫌脏了嘴。 “你对于你父母来说,是钱耙子,是趁手的工具,是能让他们连带着他们的命根子吸血的血包,所以我会同情你。” ……这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刀,狠狠刺进陈霞的心窝。 捂着心口,陈霞仿佛已经感受不到心脏传来的刺痛。 好像已经疼麻木了。 她神情迷茫的说:“可是……他们不爱我,当初饥荒怎么会把粮食省下来给我……” 不爱她,那在那个时候还管她死活做什么? “而且我记得我弟弟是真的没了,我看到他……” “你看到他躺在那儿,你就以为他断气了。”不用她说完,温慕善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那是被喂药了,你家老两口干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你要是发现你弟弟没死,他们能给你弟弟留条后路说当初是被他们喂了药强制送人的。” “至于你说的省下粮食救你,这个我还真好奇问过一嘴。” 第446章 我将功补过 温慕善顿了顿,到底还是简明扼要的说了她问……或者说她审出来的原因—— “你生病的时候你弟弟是把粮食拿给你吃了,但那不是你家仅剩的粮食。” “你父母一开始没想把你弟弟送去领养,命根子当然还是放在自己跟前最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怎么可能往外送。” “所以他们一开始,打的是拿你换粮的主意。” 陈霞瘦弱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惨白的小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温慕善。 温慕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说的是认真的。 “买家都找好了,对方给的定金——就是那些救你命的,你以为是家中仅存的那些口粮。” 温慕善确实是有些怜悯陈霞的,作为差点被陈家害了的受害者家属,她不会安慰对方。 但作为一个人,还同是女人,在知道对方的遭遇后,她没法违背人性不唏嘘、不怜悯。 “你以为那些口粮是你家里人留给你的,是你弟弟不吃不喝留下来救你命的。” “实际上,那就是卖你的粮食。” “你家里人没饿着肚子把粮食省给你,相反,如果不是你快饿死病死了,他们都不会把那些定亲粮拿出来给你吃,只会给你弟弟攒着。” “该说……当初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吗?”这话其实挺讽刺的,陈霞眼睛已经是通红通红的了。 温慕善说:“反正就是这些事,我没添油加醋一点,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稽查队听录音。” “这都是你父母亲口交代的,你也不用问我那为什么后来他们没把你卖了,而是把你弟弟送养了。” “很简单,买你的人先没了,你年轻,撑过去了,他年纪不轻,没撑过去,到底没吃上嫩草,没占着小姑娘便宜。” “后来饥荒闹得越来越严重,你父母不是没想过再给你找个婆家换粮食,可那种情况,谁还有色心能拿粮食换个那么小的姑娘当媳妇。” “再加上之前买你的那位走的突然,灾荒年还有余力娶媳妇的,谁不想图个吉利?愚昧的人会说你克夫,迷信的人更是对你退避三舍。” “你父母没法子了,知道以你家的情况肯定是养活不好他们的命根子了,这才忍痛把你弟弟送到当时不缺粮就缺儿子的人家当养子。” “之后的事我不用再说一遍了吧?最开始和你说的就是你们家之后的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哪怕没过三十年,领养你弟弟的人家也因为形势的改变日子过得越来越困难。” “你父母心疼儿子又反悔不了接不回儿子,正好发现了你这么个摇钱树长成了,发现你能给他们‘挣’到他们最缺的粮食和钱票。” 温慕善摊手:“于是,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成了他们的钱耙子,成了趁手的工具,成了他们的血包。” 看着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的陈霞,温慕善没再问对方相不相信自己说的这些话这样的蠢话。 反而是问了一个足够扎心的问题:“现在……你还想由你去换你父母回来吗?” 陈霞抓着供词,赤红着眼睛眼神空洞。 听到温慕善的问话,她睫毛颤了颤,手心刺痛,指甲缝里渐渐填上鲜血。 温慕善视线敏锐下移,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干净手绢递给她,示意她把手包扎一下。 陈霞接过手绢,死死攥在手里:“……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说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抓住这个机会。” “我不想……” 陈霞抿了抿唇,安静的从地上撑身站起来,她说:“我不想和我父母一块儿被下放。” 她也不想再求着温慕善高抬贵手,和温慕善讲条件换她父母回来了。 “我相信你说的话了。” 温慕善反客为主给她倒了杯热水:“你倒也不用勉强相信,我们可以现在就走,先去听你父母交代的所有事,证明我没骗你,再去看看你弟弟。” 说到陈霞弟弟,温慕善好奇:“你会继续供养你弟弟吗?还是说知道你弟弟没死,你想把他给接回来?” 弟弟? 陈霞用温慕善的手帕死死捂着手心被她自己抠破的伤口,表情狰狞,也不知道是疼的狰狞还是说到她的好弟弟,她控制不住表情。 她只是在一声吸气过后,突然来了一句—— “我有弟弟吗?” “啊?” 对着诧异的温慕善,陈霞调整好表情,一脸无辜的问:“我弟弟不是早就没了吗?” “那个时候闹饥荒,我弟弟为了给我续命,剩下粮食他自己不吃给我吃,我活过来了,他没撑住走了。” 陈霞说着,还用手捂住脸看似情绪悲痛:“我可怜的弟弟,他还那么小,你二哥说的没错,我得好好活,我得带着我弟弟那份儿好好活。” “他要是还在,肯定也是希望我过得好的。” 温慕善眨巴眨巴眼睛,别说陈霞刚才做决定的时候吸一口气了,她一个旁观者都想倒吸一口凉气了! 该说本来就是捞偏门的心真狠吗? 不。 也不能说是心狠。 该说……陈霞比她想象的要聪明,也比她想象的看得开。 面对这样的现实,在短暂的软弱过后,竟然能毫不犹豫的选择抛掉不爱自己的人,即使那是自己最亲的亲人。 选择从今往后为了自己活着,为了能‘好好活’,还识相的立马表态愿意受她驱使,真是个……洒脱人。 温慕善发自内心的感慨:“我其实不喜欢你,不然也不会找你做脏事。” “愿意给你个机会,没让你和你家老两口一起去生不如死,也是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因为你当初没一条路走到黑的陷害我两个哥哥。” “你有能自救的因,我就还你可以被放一马的果,说白了,就是利用和交换,我对你这个人还是不喜欢,可你现在的反应,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她实话实说。 “我有点欣赏你了。” “所以如果我交给你的事你能做好,我这次就真的放过你。” 陈霞:“……” 她还以为温慕善是想说如果她这次做得好,会给她什么样的好处。 结果温慕善说她做得好就真的放过她?! 好嘛! 所以一开始说给她个机会,是准备利用完她再和她秋后算账? 不是。 这人咋这么狗啊!这也不按常理出牌啊! 关键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来,这是人了? 不过倒是、倒是让她更忌惮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明着阴的人,能笑眯眯云淡风轻的说出要收拾她或放过她的话。 她的安危好像就掌握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而她除了讨好之外……别无他法,因为她现在所有致命的把柄都掌握在对方手里。 对方一个不高兴,她这辈子都别想好好过,光是地上她爸妈的供词,都能让她连坐。 心里不敢再有任何想法,陈霞紧着表态。 “温同志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办事!我将功补过!” 第447章 实在人说难听话 陈霞识相的彻底投诚,没要求去稽查队听温慕善一直说的录音。 也没再提她家老两口和还活着的幼弟一嘴。 她是个知道感恩的人,不然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再苦再难也要反哺家里。 但知道感恩不代表她做人糊涂。 更不代表她软弱到哪怕知道被利用也还要心甘情愿的被亲情所裹挟。 捞了这么多年的偏门,陈霞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好糊弄又心软的小姑娘了。 她的亲人利用她的信任和她最初的善良算计利用她到这个地步。 她要是还执迷不悟。 ……那都白瞎温慕善特意高看她一眼,给她留这么个自救的机会。 没和温慕善多矫情诉苦一句,陈霞看得出来温慕善不像温国茂,不吃她装可怜那一套。 虽然温国茂也不吃那一套。 但温国茂至少还会安慰她。 温慕善就丁是丁卯是卯的和她谈交换,比温国茂这个哥哥可冷漠得多。 彻底认清形势,陈霞叹了口气。 她先是狠狠抹了把脸,把脸上的泪擦干净。 然后举起手一脸郑重做发誓状—— “温同志,我发誓,只要你能放过我,我肯定把你想让我做的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肯定不给你添一点儿麻烦,我们这行也有我们这行的操守,无论事成与否,绝对牵扯不到你一点儿。” “事后我也肯定不会拿这个当把柄做威胁……” 她承诺做了一堆,倒是愈发的识相。 温慕善神情更加和缓:“放轻松,我相信你能把事情办好。” 一个人想为自己挣条出路的决心是真是假,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陈霞现在的气势,颇有种化悲愤为动力的冲劲儿,连眼神都带着一股子狠劲,温慕善莫名觉得,或许…… 她还真没找错人,陈霞说不准真能给她个惊喜。 …… 同一时间。 同样化悲愤为狠劲儿的还有另一个人。 老虎沟纪家。 刘三凤端着饭碗劝守在床边的马寡妇先吃口饭。 “屠大夫不是都给建设脑袋扎针了嘛,他说只要不发烧就不能有啥大事。” “屠大夫说的话你还是能信的,他这人别看说话直,但还是挺靠谱的。” “要是严重到不能治,他就能直接劝你往县医院送了,这他能给治,不就代表你儿子不能出啥大事儿嘛,别上火了,赶紧吃口饭吧。” 她看马寡妇脸上都没人色了,都怕对方再饿出个好歹。 马萍韵没有接碗,而是一点点抬眼和刘三凤对视。 眼神狠厉得吓得刘三凤好悬没拿住碗。 “你、你咋这眼神呢?我劝你吃饭你还不乐意了?这是要冲着我来了?” 这个憨人! 马萍韵心底压着的气,让刘三凤这么一打岔都泄了不少。 她闭了闭眼,无奈道:“我冲着你来干啥,我这是心疼我儿子。” “你再心疼也得吃饭啊!” 马萍韵:“我吃不下。” 她只要一想到文语诗用假怀孕陷害她,一想到文语诗是怎么对她儿子下狠手的…… 她就吃不下饭。 她转过头,眼神幽幽的看向纪泽和文语诗所在的婚房方向,语气阴沉。 “他没有心的。” “谁?”刘三凤没听明白。 马萍韵说:“从屠医生走一直到现在,纪泽就没过来看过孩子一眼。” 什么把她儿子当亲生孩子对待。 什么和她既然发生了关系就会对她负责。 什么有他在就不会让她们娘几个受委屈。 全是假的。 全是口花花! 她语气更加幽怨:“纪泽明知道我是被文语诗给陷害了,知道建设被文语诗打成了啥样,可他到现在都没来关心过我们母子一句。” 听出马萍韵有多怨,刘三凤挠挠脑袋。 看了眼关得严实的房门,小声说:“早跟你说了,咱家老二这人薄情寡义。” “这是家里老爷子走之前亲口和我还有我家那口子说的,都不是我瞎咧咧的,我没啥文化,老爷子要是不说‘薄情寡义’,我都不知道还有词儿能这么贴老二。” 她嘀嘀咕咕:“都跟你说了让你别把希望放他身上,别觉得你在他心里有啥特殊,你非不信。” “我没不信。”马萍韵是真觉得自己没不信,“我心里边有准备。” 但她没想到还是准备的少了。 “他比我想得还不是物!” 纪泽明知道她们母子受了多大的委屈,就是装,都得带着文语诗过来给她们母子郑重道个歉吧? 结果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一句道歉话没有。 她知道纪泽维护文语诗,可难道连一句人话,都不能给她们母子吗? 纪泽哪怕说一句代文语诗向她们母子赔礼道歉呢? 至少大面上过得去吧? 可连这都不愿意,这是真没把她们母子放心里一点儿啊! 真拿她们当附庸,不用考虑她们心情了。 不知道纪泽这个时候正和文语诗因为再一次提离婚的事闹得面红耳赤呢,马萍韵就觉得纪泽不是人,也不拿她们这孤儿寡母的当人。 看着自己昏迷中的可怜孩子,她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刘三凤把饭碗放到桌上,回头看到她这记仇样儿,无奈道。 “我也不劝你啥,也不安慰你啥,更不会说啥漂亮话让你心里能舒坦点儿。” 她不会,也不想那么干,她巴不得马萍韵和老二两口子斗个天翻地覆她好拉着善善看热闹呢。 “咱都是实在人,不干那些虚的,就有啥说啥,马寡妇,我说句实话啊,你就算知道老二是啥德性,像现在似的,恨成这样,又能咋地?” “他该不拿你和你儿子当回事,不还是照样不拿你们当回事?” “说句难听的,你们就是他刷名声的工具。” “和文语诗在他心里的位置不一样。”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上下的距离:“文语诗在上边,你们就在最下边。” “他想护着文语诗,那就是不管文语诗干出多离谱的事,他都能把人给护住,就明着偏心眼子。” “我打个比方,像文语诗没怀孕说自己怀孕了,让老二丢那么大人。” “老二那么要脸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换成别人让他丢脸,你看他干不干!” “可干出这事的是文语诗,你看他舍得怪文语诗吗?” “这从回来到现在,我愣是没听见他和文语诗摔一个东西,吵一嘴架,俩人现在煤油灯都吹了估计都搂一块儿睡觉了。” “这你能有啥法子?” “他现在就拿你们当狗养呢,高兴了能给你们孤儿寡母几句你们想听的关心。” “不高兴了……你看,就这样,你儿子都伤成这样了,他也跟没看着似的。” “这是不舍得跟文语诗生气,就把今天因着丢人攒的火全撒你们娘俩身上了,你琢磨琢磨,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第448章 没死? 她是会拱火的。 马萍韵听她说‘实在’话之前,还算能平心静气,只是单纯的怨和恨。 这听完她的话,气得……眼睛红的都要滴血了! 她赤红着眼,死死咬着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可能让他们好过!” “有志气。”刘三凤无声的给她鼓了鼓掌,“可你咋不让他们好过啊?” “你这次都没玩过文语诗,准备这么充分还差点被她给坑了,要不是善善聪明,看出不对劲儿了,撺掇屠医生过去搅局去。” 刘三凤啧啧摇头:“要不是这样,你现在估计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都得去笆篱子里蹲着去。” “连我都看出来了,文语诗就是故意要讹你,压根没想放过你,你啊……算计不过她。” 拱火是一方面,说的是心里话又是另一方面。 刘三凤这些话就是发自内心说出来的,是马萍韵能感受到的‘掏心掏肺’。 听罢,马萍韵先是怔愣,紧接着,在消化完刘三凤的话后,她嘴一瘪,哭得无声无息。 倒是比以前装可怜的时候哭得让人看着心疼。 刘三凤一看她这样,人都麻了。 “不是,你干啥呢?你挺大岁数了在这儿跟我瘪啥嘴呢?” 她就看家里孩子受了委屈跟她这么哭过,马寡妇duang大一个人,做这小孩儿样儿是干啥呢? 马萍韵捂着嘴,眼里的阴狠尽数化作委屈,她哭得抽抽搭搭:“我就说你们生产大队的赤脚大夫咋会突然跑出来帮我。” “文语诗那贱人装得像快死了似的,谁都不敢碰她,我还不能说……” 说到这儿,她卡了下壳,刘三凤嘴巴大,她不好当着刘三凤的面捅破文语诗假怀孕是纪泽授意的事实。 就像刘三凤说的,她两个孩子包括她还得指望纪泽呢。 这么丢人的事要是从她嘴里漏出去,被刘三凤宣扬开来,她都不敢想以纪泽对她的绝情,她和她儿子会在纪泽手里走到哪一步。 心里发凉,垂下眼睫,马萍韵改了口:“我还不敢说话……我当时被抓个正着,文语诗弟弟还在那儿被我绑着呢,你们村里人都看见了,我人都吓傻了,光想着这把完了……” “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刘三凤嫌她窝囊。 马萍韵苦笑:“是啊,我没出息。” 她忙活了一圈发现文语诗怀孕的事打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还是纪泽授意的,她能怎么办? 发现真相的时候就已经是被陷在那儿了,她连挣扎都不知道该怎么挣扎。 马萍韵喃喃:“我是真以为这把完了,没想到屠医生能出来搅局,还戳破了文语诗其实没怀孕。” 刘三凤:“对啊,那不善善发现不对特意让他看的嘛。” “我当时也感觉不对了,但我没想那么多,我还和善善说屠保志这人直肠子,找他容易坏事,没想到善善为的就是放他去坏文语诗的事儿。” 刘三凤想到当时文语诗被拆穿假怀孕时脸上的表情,自己都忍不住搁那儿嘿嘿嘿的乐。 “是啊,多亏了善善。”马萍韵嘴一瘪,又要哭出委屈模样。 刘三凤无语:“不是,你一提善善老瘪嘴干啥?” “我不是瘪嘴,我……呜呜呜……我是感动的……” “你不懂,你有娘家,有向着你的男人,你不懂我是啥心情。” 马萍韵觉得自己就是那最苦命最苦命的人。 “我男人走了,娘家有跟没有似的,婆家对我像对仇人,我一个女人本来就日子艰难,还得护着两个孩子,本来想着纪泽是个能靠得上的,结果我啥都给他了,才发现他一点儿都靠不住!” 之前在山上,马萍韵是亲眼看着纪泽明知道文语诗是在拿假流产讹她,却仍旧站在文语诗那边,默许文语诗的行为。 她心都凉透了! “我谁也靠不上,谁也不能帮我,也不稀得帮我个寡妇,都瞧不起我,可是你说善善今天帮了我……” 她想大哭又不好发出声音让纪家人听到,只能咬着手忍着哭声,兀自哭到浑身发抖。 仿佛心里的委屈终于有人懂,有人给她撑腰,有人有心护住她让她免于受那些风吹雨淋。 看她这样,刘三凤表情复杂:“是啊,也就善善心好,你都那处境了还能想着拉你一把救你一救。” “所以你想想你当初干的那叫人事儿吗?善善结婚当天晚上你把纪泽给叫走了,你知道当时多少人笑话善善吗?” “你知道话有多难听吗?你肯定知道,你故意的呀。” 刘三凤越说越来气。 “你还孤苦无依,还无助,还哭上了,善善当时被你坑的好悬没跳河,我要是她我可不稀得管你,你就是被讹进笆篱子,我都得跟着鼓掌叫好。” “你说得对。”马萍韵难得被唤起了良知,久违的感受到了良心在扑通狂跳。 她抬手二话不说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我当初太不是人!” 她老觉得她自己苦,从来没想过还有一个人能因为她,日子过得也很苦。 而那苦,还是她一手促成的。 她挑衅温慕善,她给纪泽下药和纪泽搞破鞋,每一次她都是理直气壮的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现在再看人家温慕善是怎么对她的…… “我可真不是人……” 她在这儿反思,刘三凤撇撇嘴端起饭碗出了屋。 现在知道反思了,知道当初办的事不是人能办出来的了,早干嘛去了。 没注意刘三凤的动作,马萍韵仍旧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一会愧疚一会怨恨。 对温慕善是愧疚和感激。 对纪泽和文语诗就是纯恨纯怨了。 她情绪汹涌,汹涌到连身侧她最牵肠挂肚的大儿子醒了她都没注意。 屋内煤油灯昏暗,纪建设一点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眉头皱起,不等消化完眼下是个什么情况,身体上的疼痛已然让他吃不消到闷哼出声。 疼。 怎么会这么疼? 后脑勺、肚子、腿、胳膊肘……浑身上下太多地方让他觉得火辣辣的疼,尤其是脑袋,像是要被钻开一样的疼。 他……这是被人打了? 不对! 他不是跳楼了吗?那么高的楼跳下去……难不成都……没死? “建设啊,你醒了?!” “娘……不是……娘?你咋这么年轻?” 第449章 震惊!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这是烧糊涂了?” 担心儿子发烧,马萍韵伸手探了探儿子额头。 感受到温度正常,她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没发烧,应该就是昏糊涂了。 醒了就好,醒了她最起码能把心往下放一放。 “还哪难受?是不是头还疼?你要是恶心想吐可一定得跟娘说,屠大夫说这伤了脑袋可是大事儿!” “娘……”艰难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很年轻的老娘的脸,纪建设逐渐清明的眼里满是复杂。 他这是……重生了? 看着自己缩水太多的手,纪建设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 他知道重生的概念,也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心里一边庆幸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际遇。 竟然还能重活一辈子。 一边又烦躁自己当下的年纪。 这明显就是孩子的手,所以他直接重生回自己的孩童时期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重生节点。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时间段,他不仅要在温慕善手底下讨生活,还要应付廖青花那个老虔婆。 纪家人背地里还会骂他和他弟弟是吃白饭的。 可以说他的童年是他上辈子最不想回忆的屈辱,现在却让他重生回到这最屈辱的时间段了…… 纪建设嘴角拉起自嘲的弧度,在心里暗暗责怪老天爷既然选了他当这所谓的天之骄子,给了他这样别人都没有的奇遇,怎么就不能把这场重生做到尽善尽美? 怎么就不能让他重生回养父爬上高位,而他长大成人即将步入仕途的时候? 要是那样,仗着有上一世的记忆,他这辈子不知道能少走多少弯路,能混得多风生水起。 再怎么样,也不会像上辈子,混成个过街的老鼠,妻离子散草草收场…… “建设,建设?你这孩子咋叫你没反应呢?” 马萍韵在叫了几声儿子发现儿子傻呆呆的没给她任何回应后,刚放下的心唰的一下又提起来了! 文语诗那贱人……不会是给她大儿子打傻了吧?! “建设啊,你别吓娘啊,你看这是几?” 掀起眼皮,看着自己年轻的老娘在自己面前晃悠三根手指,纪建设一阵无语:“三。” “对咯!还好还好,脑子还是好的。” 摸着儿子温热的额头,马萍韵心里酸楚:“是不是还难受?娘给你拿点吃的去,吃饱了就不疼了。” 完完全全哄孩子的语气,让纪建设多少有些不自在。 能看到自己还活着且年轻的亲娘这肯定是件好事,但他心理年纪到底不小了,早就已经忘了童年时期是怎么和自己这位亲娘相处的了。 说实话……在他的记忆里,和亲娘在童年时期也没咋相处过。 一直都是温慕善在霸占属于他母亲的位置。 这次重生往好了想,倒也算是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了。 他‘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娘,你先别忙,我没事。” 捂着头,他状似不经意的说:“我身上好疼呀……” “肯定疼啊!那个贱人打你个孩子根本就没留手,亏她之前还说什么就凭你亲爹的身份,她一个养母不敢动你,纯属放屁!” 马萍韵恨得咬牙切齿:“她就是巴不得把你和你弟弟给踢开,好给她以后的孩子腾位置!” 文语诗这次怀孕是假的,下次可不一定是假的,在马萍韵看来,文语诗之所以这么迫切的拿假流产来陷害她,还往死里打她孩子。 为的就是提前给那个还没到来的孩子扫清障碍。 怕不抓住机会把她们母子三人给处理了,等以后真怀上了会有危险。 文语诗的想法她太懂了! 所以她没法在孩子面前粉饰太平不告诉他们大人之间发生的事。 她怕自己不把话跟孩子们说明白,哪天文语诗趁她不备再欺负小孩子天真,对小孩子再下死手,她到时候后悔都没地方哭。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马萍韵压低声音:“你养母现在容不下你和你弟弟,你比你弟弟聪明,平时多看着点你弟弟,多留个心眼。” 见儿子不说话,她用手碰了碰他:“听见没?” “娘不是不顾你身体,你刚醒就和你说这些,是这件事特别严重,娘没跟你闹笑话,孩子,你一定得往心里去。” 她怕她不趁着现在周围没人把话跟儿子说清楚,等以后人多眼杂的,就没机会仔细说了。 “你一定带着你弟弟防着你养母,你养父是个指望不上的,讨好他是得讨好,但不能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娘跟你说的这些话你可能听不懂,但你记着,关键时候能救命的。” “以后如果娘不在你们身边,你养母要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别答应得痛快,她准没憋好屁。” “也别想着找你养父撑腰做主,你养父……他肯定站在你养母那边。” “所以你们两个小孩子以后就躲着点她,别愣了呵的往上冲和她对着干,那是你娘我要干的事儿,你们小孩子就好好的护好自己就行,别再跟今天似的送上门给人家打。” 其实今天她大儿子要是没突然冲上去踹文语诗,结果不至于这么惨烈。 小孩子犟,非得自作主张冲上去给他自己报仇,结果仇没报,反倒让文语诗给打成这样。 马萍韵恨文语诗归恨文语诗,但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儿子今天办的事有点冲动无脑了。 年纪小不是借口,就怕年纪小人还莽,衡量不好敌我的力量悬殊,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小孩子。 她这么说着,就见她大儿子表情越来越阴沉。 “建设,你……你别害怕,娘还在呢,娘也就是和你说说,让你长个心,真有啥事娘肯定护着你不让那贱人再动你一根手指头,乖仔,不怕啊。” 她这么说,纪建设脸色更阴了。 听到这儿他也算是听明白了,他身上这一身伤全是拜他的好养母所赐。 他的好养母……那不就是温慕善嘛! 上辈子有没有过这一遭他已经记不清了,但现在身体传来的疼痛让他的思绪很清明。 他一字一句怨恨道:“温慕善那个贱人,我不可能让她好过。” “你说啥?” “我说温慕善那个贱人……” 啪的一声! 是马萍韵的手毫不犹豫地扇在纪建设脸上的声音。 扇完,她抖着手,又心疼又气恼:“谁让你这么说你善姨的?谁教你的?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再让我听见你说你善姨一句不好,我给你嘴打肿!” 纪建设:“……?” 第450章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马萍韵情绪激动:“你知道你善姨人有多好吗?” 纪建设摇头:“……” “你知道今天要是没有你善姨,咱俩都得完犊子吗?” 纪建设继续摇头,让本来就疼的头更疼了! “你知道你娘我有多对不住人家又是受了人家多大的恩吗?” …… 听着自己娘狂热的说着温慕善多好多好,纪建设抱着脑袋,感觉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不er……是他重生的姿势不对? 还是说他不是重生,是上辈子听年轻人说过的——穿越到啥平行空间了? 马萍韵伸手在儿子眼前晃了晃:“咋又跑神了?娘打你你不乐意了?还是嫌娘说话絮叨?” 她说着说着眼眶再一次湿润。 “儿啊,你别嫌娘絮叨,咱们母子三个相依为命,难得遇上你善姨这样的厚道人。” “你以后还得在老虎沟过日子,你养母又是个心狠手辣的,有啥事咱娘仨都得指着你善姨给咱们做主,指望你养父都没用。” 纪建设疑惑:“……” 不是,他养母不就是温慕善吗? 没吭声,他一双眼睛复杂的看着自己一说到温慕善就一把鼻涕一把泪满眼感激和热切的老娘…… 这……是他上辈子既瞧不上温慕善又恨温慕善的亲娘? 马萍韵抓着他手摇了摇:“建设啊,你快别懵着了,醒醒!娘跟你说的都是好话,你得听进心里去知道不?” 纪建设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这话应该他和他娘说。 该‘清醒’的……应该是他老娘吧…… 刚重生回来的纪建设以为自己老娘至此,就已经算是很疯了。 却不想他老娘还能再疯一点儿。 这天过后,他顶着这一身的伤,刚从弟弟嘴里打听出来这辈子到底发生了啥。 刚知道自己养母从温慕善变成了文语诗。 脑子里还没把这些消息给消化明白,身体也还没养好呢……他娘就非要带着他去给温慕善磕头去! 纪建设:“……?” 他上辈子都没给温慕善磕过头,这辈子刚开局要给温慕善磕头? 温慕善也配?! …… “马寡妇,我看建设也没有想跟我道谢的意思,你就别逼孩子了,反正也不是啥大事。” 见马萍韵带着纪建设找上自己道谢,温慕善其实是有点出乎意料的。 她没想过马萍韵会跟她来这一出儿。 上辈子她给马萍韵白养那么多年的孩子,马萍韵都没记过她一次情。 这辈子她怕马萍韵被踢出局没人恶心文语诗了,就顺手搅了次浑水。 没想到马萍韵还真心实意的记上她的恩了。 命运弄人到让温慕善觉得可笑。 “真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的跟我道谢,不是什么大事。” “咋不是大事呢?!”以为温慕善是被自己儿子这不识好歹的样儿给气着了。 马萍韵刚想说几句好听话替自己不懂事的大儿子转圜一下。 就听自己倔得跟只牛犊子似的大儿子忽然来了一句—— “马寡妇是你叫的?!” 听到这句话,温慕善眼神冷了下来。 而比她反应更快的—— 是马萍韵二话不说,照着自己儿子的屁股就是一脚! “个小兔崽子,你怎么说话的?你怎么和你善姨说话的?!” 被自己亲娘踹到当场跪下,双膝着地的那一秒,纪建设整个人都是懵的。 “娘,我帮你说话呢,你不是最不爱听别人管你叫寡妇吗?她叫你……” “她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你善姨不叫我寡妇我就不是寡妇了?” 马萍韵‘豁达’的让作为亲儿子的纪建设心惊。 他被摁着朝温慕善磕头,没再反抗,每磕一下,重生的认知就更清晰一分。 ……真的不一样了。 这辈子发生的一切,和上辈子完完全全的不一样了。 在彻底意识到这一点后,纪建设心中的不安甚至盖过了被逼着朝温慕善磕头的屈辱。 回去的路上,他听着自己亲娘一边跟自己说温慕善多好多好,一边咬牙切齿的咒骂文语诗把他们娘仨逼到了什么地步…… 沉默良久,纪建设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最想不通的一件事—— “温慕善为什么会和爹离婚?” 这是从他年幼的弟弟嘴里打听不出来的。 他的重生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以至于现在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和他自己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这让他整个人都陷入到巨大的怀疑和不安中。 他有时候,包括刚才被他娘押着给温慕善磕头的时候,都真切的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其实压根就没有重生这回事儿。 上辈子没了就是没了。 他现在经历的这一切都是死后的大梦一场…… 他真的在怀疑。 不然重生之后遇见的事儿,怎么能一件比一件离谱? 就比如上辈子一直蹦跶的精明老太太廖青花,这辈子他开局就瘫了。 躺那儿骂这个骂那个,眼瞅着精神不大好了。 再比如上辈子活得挺好的纪家老爷子,他便宜爷爷,这辈子干脆人都没了。 还有纪艳娇。 纪艳娇上辈子可一直没少蹦跶,他养父走后纪艳娇都在一直仗着他养父对他们兄妹的养育之恩,不停的从他们手里搜刮油水。 那么难缠的一个人。 这辈子也没了,说好的祸害遗千年,这咋都没了…… 他打听来打听去,变故好像都是从温慕善和他养父离婚开始。 肯定是有哪里不对劲儿,他无论如何都得问明白! 耳朵被他亲娘一把揪住狠狠地往上提了提。 纪建设猝不及防嗷一嗓子喊了声疼。 马萍韵又拧了两下:“疼就对了,自己在那儿嘀咕啥梦不梦的。” “我看你就是脑袋摔出后遗症了,天天看啥都愣了呵的,大白天的,上哪做梦去。” 误打误撞的把纪建设无意间嘀咕出来的关于‘是不是在做梦’的怀疑给彻底打破。 马萍韵松开手。 “你咋突然好奇你善姨为啥和你养父离婚呢?谁在你耳边说啥了?” “不是,娘,我就是想知道,你跟我说说呗,以前你可没少跟我说善姨不好,现在你又让我跟她好,你不说清楚我接受不了。” “嘿,你还接受不了上了,你小孩子说话还挺会装小大人。” 被儿子逗得一乐,马萍韵想了想,道:“之前我是和你说过你善姨不好,说过养母跟后娘似的没好玩意。” “但是我现在发现了,还是得分人,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她不好说温慕善离婚是因为她的挑衅和介入。 不好跟孩子讲她是怎么在温慕善新婚夜把纪泽叫走,又是怎么给纪泽下药和纪泽发生关系被温慕善捉奸在床的。 这都不好说也不能说。 她只能给儿子讲她加工后的版本—— “你善姨之所以会和你养父离婚,说白了,就是文语诗勾搭的!” “可是……”纪建设想说文语诗上辈子也勾搭了,咋没在这个时候成功? 这辈子怎么这么早就成功上位了? 第451章 只能活一个 事出反常必有妖。 纪建设抓心挠肝的想找出来这‘妖’到底在哪。 马萍韵拉住儿子的手,没注意到儿子神色上的凝重。 她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本来这些话我不应该和你一个孩子说,但是你慢慢也大了,该知道的早晚得知道,我就不瞒着你了。” “你养母这个人啊,就是文语诗,她可不是啥省油的灯。” “早先在部队,那就没少对着你养父使那个阴招儿,勾得你养父连娃娃亲的青梅都不要了,刚结婚就巴巴的闹离婚要去娶她文语诗去。” “前脚这边刚和你善姨离完婚,后脚在部队那边就把和文语诗的结婚报告给递上去了……” 马萍韵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靠着猜想和‘推理’大说特说了一通。 包括文语诗随纪泽回老虎沟后,是怎么一个接一个坑死、坑瘫纪家人的……她都没忘了说。 主要就是想告诉自己儿子,文语诗这个人有多心狠手辣,多‘吓人’。 好吓唬住小孩儿,让小孩儿以后别再冲动着往文语诗跟前冲。 别再像上一次一样被装虚弱的文语诗给骗了。 ……这是她的用意。 殊不知。 听了她的添油加醋,对于她的用意,纪建设是一点儿都没体会到,反而是终于恍然大悟! 终于知道这一切的不对……是打哪来的了! 合着问题出在文语诗身上! 是文语诗的人生轨迹偏了航,以至于影响得这么多人的人生都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梦,而是在他之前多了只扇动翅膀的蝴蝶,所以他重生之后才会面临这样处处陌生处处受限的环境。 是文语诗改变了所有人和事既定的方向,是文语诗改变了环境让一切都和他上辈子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是文语诗……在他之前,先他一步……重生了! 该死的! 那女人竟也有这种好命。 而更让他心惊的,则是如果文语诗真的是重生的,以他们两人上辈子最终撕破脸的程度。 这辈子文语诗绝容不下他。 即使他现在还只是个孩子。 可他身上这一身的伤,不就是拜文语诗所赐? 可见文语诗重生之后一点儿都没闲着。 在对‘碍眼’的纪家人出完手后,现在已经是把目标放到了他这么个孩子身上。 哪怕之前的他真就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没重生,也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文语诗也要照‘除’不误。 何其的心狠手辣。 联想到纪家人这一世的下场……纪建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纪老头和老太太上辈子其实没怎么找过文语诗的晦气,文语诗重生之后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那他呢? 他上辈子可是正儿八经的和文语诗结了死仇的。 依照文语诗重生之后的做派,别说会不会放过他了,能不能给他留个全尸估计都得打个问号。 后脑勺再一次钝痛起来。 纪建设捂住脑袋,一边听他娘惊慌失措的问他怎么了,在他说脑袋疼后骂骂咧咧的问候文语诗全家。 一边忍着剧痛,暗暗思忖着自己要怎么在文语诗先一步重生回来的‘优势局’里实现逆风翻盘。 不动声色的,先一步弄死文语诗。 不琢磨不行了,对着还没重生回来的他,文语诗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若是让文语诗知道他也重生回来了…… 纪建设想都不敢想自己会遭遇什么。 这边儿纪建设很果断的确定了自己的阶段性目标——重生者之战,只能活一个。 那边儿温慕善则是反复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纪建设临走之前的眼神,心中生了疑窦。 不管怎么回想,她都不觉得那是一个小孩子会有的眼神。 那眼神里不是从前的无知、无畏,反而更像是她记忆中的自大和嫌弃。 很像上辈子她和纪泽离婚之后,纪建设每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看她的眼神。 在脑海里把这两种眼神重合到一起,怎么对比怎么该死的相似。 温慕善脸色发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媳妇!” 被一道急切的声音喊回了神。 温慕善抬起头,就看见严凛快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明明是肃着一张脸,可她莫名就是从那张硬朗的脸上读出了委屈巴巴的味道。 “怎么了?” “媳妇,咱们中午去县里吃饭。” “啊?” 她眨巴了下眼睛:“可是爹早上不是说中午家里做好东西吗?” 长辈都留话了,嘱咐他们中午在家里吃,他俩单独跑到外头吃不好吧? 温慕善不擅长辜负别人的心意。 只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眼前人眼瞅着更委屈了! 严凛龇牙咧嘴,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恶心东西。 拉起温慕善的手,二话不说就要带着人往外走。 “不吃了,你别听老头子的,他有个屁的好东西!” “诶你别拉我啊,不是,你别抱我啊……” 像是被狗撵,严凛干脆一把把人抱了起来,在怀里掂了掂,给自己媳妇掂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把人放到自行车后座上骑车就跑。 身后。 严大队长听见动静拿着个汤勺就冲了出来。 “臭小子你跑啥跑?你给我回来!” 温慕善:“……” 一直到暴躁小老头被甩在原地只剩下个小黑点,她这才无奈开口。 “你和爹闹什么呢?” “我没和他闹。”严凛说完,吭哧半天又补了一句,“他就没拿我当人!” 没好气地拧了他腰一下,温慕善说:“你好好说话。” “我……”严凛想好好说话,但有些话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丢人! 迎着呼啸的风,他的声音在风里几不可闻,可温慕善还是听到了。 温慕善听到他说—— “老头子疯了,想让我吃壮阳的。” “啥?!” “你看,你也觉得荒唐是不是?” 严凛是真拿自己老爹没办法了,他爹现在就一门心思的认为他有难言之隐。 不管他媳妇怎么说,都觉得是他媳妇给他留脸帮他遮掩。 今天更是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跟他说预备给他食补一下,要专门给他开小灶。 他看那堆东西里边连蚂蚁蝎子都有,这老头是彻底疯魔了,说不通了! “我哪天要是中毒,媳妇你就找老爷子,肯定是他干的。” 第452章 缘分让我们相遇,是意外 一直到国营饭店,严凛都还在怀疑他爹是想药死他个‘没用’的儿子。 为此。 他食不知味。 温慕善笑得不行:“此局也不是毫无破解之法。” 话落,见严冬子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她凑近他小声说:“或许……我们可以要个孩子。” 周遭的一切好似瞬间归于安静。 明明是再热闹不过的国营饭店,可当温慕善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严凛只觉耳膜轰鸣…… 不。 是心跳在轰鸣。 他和爱人对视,满脑子都是他们会有一个像她也像他的孩子。 光是想想,他嘴角就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势都和煦起来…… 把温慕善的手轻轻包裹进自己掌心,严凛深邃的眉眼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说:“不行。” “什么?”温慕善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说刚才她提到要孩子的时候严凛有多明显的情绪波动,就说从她和严凛走到一起,一直到现在。 ‘不行’这两个字,她从来就没从严凛的嘴里听到过。 想到这儿…… 温慕善自己就先愣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儿接受不了严凛对她说‘不’。 以前没发觉,现在觉察到这一点后……她后知后觉的有些讪讪。 她在严凛面前……仿佛有些太过理所当然了。 就好像笃定了自己的所有情绪,对方都会承接,自己的所有想法,对方都会包容一样。 理所当然到连严凛的一句‘不行’,她听了心里都会不舒服。 这么下去……确实不行。 温慕善一直都是一个善于反思的人,这一瞬间,她反思的倒不是自己在家里搞‘独裁’。 而是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她对严凛的期望只会越来越高。 寄托在严凛身上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深。 如果连对方的一句回绝话都会让她不舒服,那以后万一发生更让她失望的事…… 那她这辈子难道还要走上辈子的老路? 还要被一个人牵动所有情绪? 还要因为爱一个人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的搭进去自己的一辈子? 温慕善太知道自己的恋爱脑属性了,所以在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婚后的状态有多不对后,她整个人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后怕极了。 她终究……不知道该怎么和伴侣相处,也不知道该怎么拿捏爱人的度。 这段时间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触手,越来越肆意的和爱人纠缠亲近。 却又在这一刻的警笛拉响之后…… 恨不得立马就把探出来的触手重新缩回到安全的壳里。 没发现温慕善眼底的复杂,严凛只感觉到掌心里的手在一点点变凉。 他只能把爱人的手握得更紧密一些,好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对方。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 严凛示意温慕善先说。 温慕善:“我刚才说话欠考虑了,孩子的事是大事,我不应该随口当个招儿支出来,没考虑到你可能不喜欢孩子,不想要孩子的问题。” 这话说的可太客套太官方了,严凛脸上笑意定格,眉心慢慢拢起。 他说:“媳妇,你是不是误会啥了?” “没误会,你说你的,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我要说……”严凛话到了嘴边,发现自己得重新组织一下语言了。 他媳妇好像真误会大发了。 “我刚才想说,孩子的事,确实是大事。” 温慕善点头。 严凛继续道:“是大事,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想法,他只知道直觉告诉他,如果他今天不把话给说明白。 好像……会发生某些他承受不住的后果。 “善善,我不是不喜欢孩子,要是有个小崽子像你又像我,天天跟在我屁股后边喊我爹,我小半条命都给那小崽子!” “小半条命?” “嗯,大半条拴你身上了。” 温慕善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复杂的心情都没法继续复杂了。 她扶额:“你有话说话,再跟我玩油的,我可回家了。” 严凛挺大一只闻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他没玩油的啊。 他说的心里话啊。 在自己媳妇威胁的眼神下,他只得挑‘干’的说。 “善善,我喜欢孩子,但是不能因为我喜欢,就要孩子。” “更不能因为为了帮我洗清白我不行的误会,特意要一个孩子。” 温慕善挑眉:“你的意思是这么一来就本末倒置了?” 严凛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只有你想要孩子了,我们才能要孩子。” 而不是看他想不想要,他需不需要。 在这件‘大事’里,严凛不觉得自己是有决定权的。 哪怕他现在的年纪在当下很多人看来岁数不小。 同年龄的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那严凛也没想过在孩子的事情上急。 怀胎十月生育之苦他没法代劳,所以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他之前一直没说出口的想法就是刚才那些。 也就是……他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媳妇是咋想的。 “善善,孩子的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我没说虚的,要不要孩子,听你的,啥时候要,也听你的,说实话,遇见你之前,我连结婚都没打算结。” 他当时那个情况,他亲爹亲娘那个德性,他早就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了。 遇见温慕善是个意外。 改变想法死皮赖脸都想要温慕善当自己媳妇这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尤其在听他媳妇说完上辈子的事,得知了他俩这辈子是改变了原本的命运轨迹才走到一起。 能有这样的缘分,他其实就已经够知足感恩了。 “正好现在我爹觉得我不行事,咱俩就算十好几年都没孩子外人笑话也尽管笑话我。” 这么一想,严凛都觉得他顶着这么个误会其实不算啥坏事。 “反正就是媳妇你别有压力,什么都不用合计,更不用顾及我……你是最重要的,你的想法是最主要的。” 要是就为了帮他在他爹那边‘证明’自己,他媳妇就要辛辛苦苦怀个孩子,他轻飘飘啥罪不遭坐享其成,那他还是人了? 听着这些话,温慕善看严凛的眼神有些茫然。 茫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酸楚。 她也说不好自己究竟在‘酸楚’什么,大概是酸楚上辈子的自己吧。 这样的话,甭管是不是出自真心,上辈子的她都从未听过。 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往‘壳子’里缩。 温慕善视线有些狼狈地移开,下意识不去看严凛那写满了真诚和认真的眼眸。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低的说:“严凛,你别这样。” 别好成这样。 别在她想调整状态,不愿意再百分百投入感情的时候,把真心剖在她面前。 ……她不是没心,她也会惭愧。 第453章 戛然而止 这一瞬间,温慕善觉得自己自私得可以,她上辈子在感情里受过伤害,心里边有阴影,包括刚才突然的应激,多思多想……这些都与严凛无关。 伤害她的从来都不是严凛。 相反,严凛真诚到让她想落泪。 可她却因为害怕再一次受到伤害而想要防备严凛。 这对严凛……难道就公平吗? 她神情愈发迷茫。 重生后复仇的脑子好像一点儿都没匀到感情上边,就比如现在,在真心面前,她局促的像个新兵蛋子。 感觉怎么应对……好像都不对。 自私到底的话,她心中有愧,对严凛也不公平。 可要是让她再对一段感情全身心的投入进去…… 温慕善第一次认了怂。 她承认自己在害怕。 把她的欲言又止理解为在孩子的事情上有纠结。 严凛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温慕善碗里,看得很开的说:“先吃饭,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孩子那玩意儿不想生咱就不生,有我在前边挡着呢你怕啥?” 什么叫孩子那玩意儿,孩子是哪玩意儿?温慕善被他说得好气又好笑。 压下心底的迷茫,她摆出轻松的神情,故意逗他:“那你不怕吃蚂蚁吃蝎子了?” “我跟你说这说不定才是第一波偏方,爹要是看咱俩一直没孩子,之后再弄第二波第三波偏方,到时候你不一定遭得住。” “你想想,第一波就这么狠了,之后的‘治疗手段’可想而知……” 说到最后,故意留白,好让严凛有脑补的余地。 严凛被她说得冷汗直冒,抹了把脸,无奈道:“老爷子没长性,他能折腾我一年两年,总不能折腾我十年八年的吧?” “时间长就好了,时间长他就死心了。” 他得意:“等老爷子彻底觉得老子是个太监,救都救不回来了,咱俩就是一辈子没孩子,也没人能说你啥。” 他爹啥样人他了解,没孩子的锅不带往他媳妇身上甩的。 一旦确定了他‘无力回天’,到时候他肯定也就‘出名’了。 就算是家丑,他爹也得给他甩出去,好为他媳妇正名。 倒是能合他的意。 没人能因为孩子的事蛐蛐他媳妇。 “所以媳妇你别怕,不想要孩子咱们就不要,没谁规定夫妻俩在一起就非得有个孩子插中间,咱俩可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 “要是真有个小崽子天天跟老子抢你,老子还不愿意呢!” 他翻脸比翻书都快,刚才还在期待孩子,喜欢孩子喜欢到愿意匀出小半条命。 现在以为温慕善不想要,立马就改口改得飞快。 完完全全的媳妇脑。 听完他的话,温慕善眸光闪闪,神情复杂又柔软。 她没再说孩子的问题,一说孩子俩人的脑回路总是对不上。 她只是看着严凛,然后用回暖的手反握住严凛的大掌,温声说:“严同志,你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那就是我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 这句话几乎是瞬间就点醒了她,直接把她从刚才的迷茫状态里拉回了神。 让她不必再钻牛角尖。 是啊。 有些问题有些事情其实不需要立刻就得出个结论或者说是答案。 只要他们在一起,她总会想明白自己要怎么对严凛的。 她也应该好好的想一想了。 一开始,她答应和严凛结婚,是想借由严凛的身份和地位,避免和纪泽离婚后有可能遭遇的麻烦。 在这个年代,她又是十里八村头一份离婚的。 温慕善不敢低估人性的恶。 所以她当时的确很需要严凛。 后来他们结婚,温慕善不得不承认,她忍不住对这段婚姻,对严凛产生感情。 没人会拒绝一只只会对着自己露出柔软肚皮的凶兽。 温慕善也不能免俗。 即使她活了两辈子。 严凛的偏爱……真的很容易让人沉溺。 更不要提直到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她在做什么事,哪怕违背严凛的原则,是严凛从来不会去做的。 严凛也从未对她的任何决定有过任何异议。 当然,今天的‘不行’除外。 严凛就是对她的做法和决定没有异议,不管是她算计纪家人,要纪家人的命,还是她之前利用稽查队吓唬罗英罗知青。 逼罗知青对文语诗下手……桩桩件件,严凛都知道,都支持。 可以说除了她娘家人之外,严凛是唯一一个会无条件信任她的人。 即使她说了上辈子的事,那么荒谬,严凛听后的反应都只是感恩和她相遇,而不是别的一些有的没的的计较。 更没打算送她去当小白鼠。 严凛说爱她,就真的是在身体力行的爱她。 包括今天他们突然谈到关于孩子的问题,严凛的反应也是出乎她意料的全由着她。 这可是68年啊,一个没有重生的人,能说出哪怕不要孩子只要夫妻相伴一辈子就够了这样的话。 在思想最守旧的年代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的伴侣……温慕善想,她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想,怎么看待这场婚姻,这段感情的了。 如果她想到最后,还是不敢回馈给严凛相同的真心。 那她……她会和严凛说明白。 她温慕善自私归自私,但这不是她白白享受严凛的爱而吝啬回馈、装傻充愣的理由。 她要是这么干,那她和纪泽有什么两样? 只享受别人的爱和付出,她不成纪泽那样的渣渣了? 温慕善是这么想的,难得的,文语诗的脑回路竟然有一天能和温慕善对上。 国营饭店里人来人往,以至于谁也没发现有个单薄身影踉跄着走出了饭店大门。 文语诗是特意过来给自己弟弟买肉菜的。 她弟弟自从上一次被马寡妇绑架之后,身体就更差了。 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彻底对纪家,对老虎沟产生了恐惧。 让一贯爱吃东西的文言明现在连吃口饭都费劲。 文语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不,今天特意来了趟县里,就为了给她弟弟带份肉菜回去。 国营饭店的菜,咋地也能让她弟弟有点食欲吧? 文语诗是这么想的,想到自己弟弟今天说不定能多吃点饭她心里还挺高兴。 可这种高兴,在撞见老对头也来了国营饭店后,戛然而止! 第454章 你在和我开玩笑? 回去的一路上,文语诗脑子里都还充斥着方才在国营饭店听到的,温慕善和严凛夫妻之间的对话。 夫妻俩坐在避人的地方,她要不是实在好奇,也不能干出背对着他们,坐到旁边桌竖起耳朵偷听的幼稚事儿。 她以为自己能听到一场笑话的…… 谁让那夫妻俩进到国营饭店的时候表情都不好看。 尤其是严凛。 神情难看得吓人,和在生产大队里对温慕善表现出的深情宠溺完全不一样。 文语诗当时看到他神情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严凛终于不演了,不装好好先生了。 在没有熟人的地方终于暴露本性,把夫妻俩面和心不和的事实给抬到明面上了。 所以文语诗干了她以前从来都不屑于干的事——偷听。 偷听前——可算让她抓到老对头的笑话了! 偷听后——文语诗觉得她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意识海里小文的嘲笑声尖锐又刺耳。 文语诗的脸色比一开始进到国营饭店的严凛的脸色还要难看。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海里只不停地回荡着偷听到的老对头夫妻间的谈话。 心累到连和小文打嘴仗都打不动。 就这么失魂落魄地拎着饭盒回了生产大队,顶着路过众人异样的视线回了纪家。 零星还能听到有人在背后笑话她没怀孕却以为怀孕了大操大办的乌龙。 把这些嘲笑丢在脑后,她刚进房间门,迎面就撞见了穿得人五人六正要出门的纪泽。 “你干什么去?” 纪泽没说话,绕过她就想往外走。 文语诗伸手拉住他胳膊:“纪泽,我是你妻子,只要我们没离婚一天,你对我就有一天的义务。” “什么义务?”这话纪泽听得好笑,“向你报备行程的义务?” “不是向我报备行程的义务,是好好和我说话的义务。” 正经夫妻连好好的心平气和的说说话都这么难吗? 想到自己偷听到的,严凛是怎么和温慕善说话的,文语诗忍不住情绪翻涌鼻子发酸。 她说:“纪泽,我们就不能像上辈子一样好好相处?” 可以说文语诗今天说的话句句都让纪泽诧异且想笑。 两人在经历了这么多破事之后,他整个纪家都被文语诗给搅和得几近家破人亡了。 然后文语诗现在问他,他们难道不能像上辈子一样恩爱? 就说这话问得天不天真,好不好笑? 纪泽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走了。” 连掰扯都已经是懒得再和沉浸在她自己世界的文语诗掰扯了。 问她有事没事? 文语诗睫毛颤了颤,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正事要和纪泽说的。 但是心里边就是委屈,就是难受。 她突然开口问纪泽—— “纪泽,如果我不想要孩子……” “你疯了?”纪泽甚至不想听她说完直接打断她,“又和孩子较上劲儿了?” “我不是和孩子较劲儿,我是说如果我不想要孩子,你能不能由着我?” “能啊。”纪泽回答的很快。 听起来也不是在敷衍或是在开玩笑。 文语诗眼睛倏的一亮,原本干涸的心底慢慢溢出丝丝缕缕的暖意。 就在她想松手放纪泽走的时候,她听到了纪泽的后一句话。 纪泽说:“只要你答应离婚,你这辈子要不要孩子都随你,我没资格干预你的决定,也算是由着你了。” 话落。 文语诗渐渐放松的手指猛地收紧,掐得纪泽倒吸了一口凉气。 “纪泽,你在和我开玩笑?” “没有,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开玩笑。” 挣开拉拽自己胳膊的手,纪泽烦躁地走到桌边坐下。 “我想离婚,你不同意,行,那咱俩就这么耗着过日子,对我来说这就已经够迁就你了。” “结果你现在和我说你还不想要孩子。” 纪泽乐了:“那你想干什么?” “就这么和我耗一辈子,折磨我一辈子?”他记得他上辈子可没欠文语诗的。 文语诗这辈子跟他讨什么债呢? 自动过滤掉纪泽的难听话,文语诗抓住自己想要的重点。 她身形晃了晃,问:“所以孩子就这么重要?我不想要孩子就是在折磨你?” 她实在不懂。 “我们上辈子也没有亲生孩子,不一直都好好的吗?” 她想不通为什么上辈子行,同样的情况,这辈子就不行。 不明白文语诗怎么突然就开始钻这个牛角尖,纪泽烦躁的灌了一杯凉茶下肚。 因着心里窝火,他直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上辈子的‘事实’—— “上辈子我们为什么没亲生孩子你不清楚?”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我养子都有孩子了。” “我要是再弄出个和孙子差不多大的儿子,我不要老脸了?” 而且他没说的是,那个时候他养子养女都已经成了气候。 他也多多少少看出来那都不是善茬儿。 一个个眼巴巴的觊觎着他手里的权利。 他没亲生孩子,养子养女尚且能坐得住,能维持住家庭的和睦。 可他一旦有了亲生孩子。 他渐渐老去,亲生孩子还未长成,他难保不会偏心亲生子,到时候……那孩子能不能顺利长大都不一定。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上辈子他和文语诗婚后都不适合再要一个亲生孩子。 至于为啥他们早些年的时候不惦记要一个…… 原因更简单了。 纪泽说:“既然我们已经把话都摊开来说明白了,那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我们上辈子年轻时候的关系不怎么光彩,那个时候我不让你要孩子,是因为我纪泽的孩子绝对不能是私生子。” 开玩笑一样。 他把养子养女光明正大好吃好喝的养着,结果亲生孩子去当私生子,这对吗? 光是想想,他就接受不了。 所以上辈子温慕善一天不离婚,他就一天不会允许有私生子的存在。 不是尊重温慕善,是他接受不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去当私生子。 而且他上辈子爬到那个高度,怎么可能亲手把把柄往对家手里送。 “所以我们上辈子无论在什么时间段,都不适合去要一个亲生孩子,这是我们上辈子没亲生孩子的原因。” “但是这辈子不一样,这辈子我们这么年轻就成为合法夫妻,然后你告诉我,你想像上辈子一样一辈子不要孩子。” 一辈子不让他有个亲生孩子,断子绝孙。 纪泽摇头失笑:“你是搁这儿跟我装傻充愣,变着法的报复我呢?” “就因为我和你提离婚,我没捞你娘家人,你就这么报复我?” “文语诗,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心眼小成这样。” 第455章 凭什么 文语诗被他理直气壮到哑口无言。 纪泽却是被拱起了火气,说得有些停不下来了。 “而且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满老虎沟败坏完我名声,让我平白无故的挨了那么多笑话,现在外头人都说我领养孩子是因为我纪泽自己不中用,不能生。” 他处心积虑的领养牺牲战友的孩子就为了搏个好名声。 现在倒好。 成他本身就有残缺,不领养不行了! 直接从施恩者变成受益人了,他想谋求的领养烈士遗孤的隐性好处,部队那边怎么可能还给他。 纪泽怎么想怎么觉得文语诗克他。 克他也就算了,像他娘说的,文语诗可能就是丧门星,命里带衰。 可这带衰也分‘被动带’和‘主动带’吧? 以前他能安慰自己说文语诗是被动带衰,就这个命。 结果现在文语诗告诉他,她是主动带的衰,直接要带着他断子绝孙…… 纪泽气极反笑:“你是想让我坐实了外头你给我安的‘好’名声?” 文语诗:“你在意的就只是名声吗?” “不然呢?”纪泽用一种‘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的眼神看着文语诗。 他不在乎名声,在乎什么? 作为一个重生回来的老体面人,他难道能因为身体变得年轻了,就不要这张年轻的脸了? 文语诗攥着拳头,声音带着哽咽:“你就不能为了我不在乎外人的想法吗?你上辈子明明可以做到的。” 她第一次这么胡搅蛮缠。 但她没办法,严凛对温慕善说的话就这么在她脑海里一直转。 像根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以至于她现在每看纪泽一眼,每听纪泽对她说一句不留情面的话,心里的那根针就钝钝的痛。 痛得让她就想从纪泽嘴里听到句好听话。 不然……她多可悲啊。 “纪泽,是外人的看法重要,还是我这么个陪了你两辈子的枕边人重要?” “我就想要一句话,我就想听你说——要不要孩子随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笑话,你都能为我挡住,为我把指指点点都担下来,为我背这口黑锅……” 纪泽无语:“我欠你的?” 他视线扫过文语诗另一只手拎着的饭盒,眼神讥讽:“我养着你,养着你弟弟,你弟弟矫情,吃不下饭,你从我手里要了肉票就去给你弟弟买肉。” “我家里人这么长时间没见荤腥,也没说像你一样理直气壮的管我要肉票。” “文语诗,我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不要再给我没事找事。” “别忘了我老娘是因为什么躺在床上的,我没找你弟弟麻烦,是因为他是个孩子,我没法跟个孩子较真,但不代表我真想好好养着他。” “更不代表我能容许你在这儿跟我没事找事的蹬鼻子上脸。” 这样的话,纪泽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对文语诗说出口。 绝情到让文语诗都觉得他陌生。 “我不是蹬鼻子上脸。”文语诗整颗心疼到连带着背都有些佝偻。 她说:“我不是没事找事,是我在国营饭店遇到了温慕善和严凛,严凛对温慕善说就算她一辈子不想要孩子,他也随她。” “他们才认识多长时间。” “纪泽,我们可是认识了两辈子啊,这样的话严凛能对温慕善说出口,你对我就说不出口?” 你就自私冷情成这样? 这最后一句话,文语诗没有说出口。 可她脸上的失望,却也和说了没什么两样。 纪泽原本还满心满眼都是烦躁,听完文语诗的‘解释’,所有的烦躁顷刻间化成了火气。 他没想到这里边还有温慕善和严凛的事,尤其文语诗话里话外好像还在说他比不上严凛。 他,比不上严凛? 可以说纪泽所有的雷区,文语诗全都精准踩了一遍。 他猛地起身:“怎么,你也看上严凛了?” “我没有……” 纪泽冷笑:“温慕善和我结婚的时候,你喜欢我,现在温慕善和严凛结婚了,你又觉得严凛比我强。” “文语诗,你到底看上的是人,还是温慕善的男人?” 他上辈子就想不通文语诗为什么会一直和温慕善过不去。 现在倒是让他看出点名堂了。 就这么爱和温慕善别苗头? “纪泽!你说的是人话吗?!” 文语诗再不想和纪泽吵架,听了这话也绷不住了。 “我是你媳妇,你就这么造我黄谣?什么叫我看上严凛了?什么叫我就喜欢温慕善男人?” “我上辈子跟你的时候,我连她温慕善长什么样儿我都不知道!” 纪泽是会羞辱人的,至少文语诗觉得自己有被羞辱到。 气极之余,她神情中隐约还带着丝丝缕缕的难堪。 就好像自己整张脸皮猝不及防的被纪泽撕下来丢到了地上踩。 文语诗嘴唇发抖:“你不能这么说话,不能这么编排我。” “我对你是什么感情别人不知道你最清楚,你不能这么侮辱我的爱情!” 她上辈子没名没分等了纪泽那么多年,结果现在到了纪泽的嘴里,成了她是为了和温慕善抢男人才那么坚持? 她疯了吗? 她吃饱了撑的吗? “我是爱你才和你在一起,我一直盯着温慕善是因为……” 说到这儿,她卡了下壳儿,不想把自己的阴暗心思给说出来。 可对上纪泽似笑非笑的双眸,她不说清楚就好像承认了纪泽说的是对的一样。 深吸一口气,她气道:“我一直盯着温慕善,是因为我、我不甘心!” “我觉得她处处都不如我,无论是家世还是文化亦或是性格,她哪一点比我强?” “可凭什么每一次都是她在享福,每一次都是她过得幸福?” 上辈子文语诗就是这么想的。 作为小三,觊觎正房的位置,她自然是怎么脑补怎么觉得温慕善的日子过得舒服。 毕竟人家有名有份,文语诗只能苟在阴暗的角落里又妒又恨。 她恨自己身陷那样不堪的处境,恨那样见不得光的自己。 所以她上辈子哪怕之后翻了身,也因着这笔黑账,一直和温慕善过不去。 然后就是这辈子。 这辈子造化弄人,她算是体会了一把温慕善上辈子年轻时候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知道了温慕善在纪家的日子过得其实并不舒服。 本来这对于文语诗来说,算是个安慰。 可这辈子温慕善嫁给严凛了啊! 又幸福上了! 这一次文语诗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温慕善的幸福,再联想她现在过的日子。 这让她怎么不酸,怎么不恨? 她看上的从来都不是温慕善的男人,她只是在不甘心为什么一个在她心里处处都不如她的人,每一次都能让她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可悲。 凭什么啊? 第456章 毫无信任 “我看你是魔怔了!” “比比比,多大岁数了还跟人家比,你要是愿意比,那行,我现在就告诉你实话。” “你确实不如温慕善,不是她处处不如你,是你处处不如她,不然我们两个现在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上辈子他和温慕善在这个阶段可没有把日子过成现在这鸟样。 温慕善扶持着他步步高升,顺风顺水,家里边没有一点糟心事,大后方稳到不会影响到他一点儿。 他只要专注拼搏事业就好,哪里有现在这些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的拖他后腿。 这都是他上辈子根本就不在意,这辈子却渴望而不可得的。 要不是文语诗非要跟他没事找事,这些话他也不会说出口。 可既然已经说出口了,纪泽也不吝啬于再说得明白点儿。 “你拿我跟严凛比,觉得我不如严凛,温慕善嫁给严凛幸福,你这辈子早早嫁给我就不幸福,可是文语诗,你有没有想过你过得不好是你自己的问题?” “就是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心态,你攀比来攀比去又算计来算计去,次次弄巧成拙,连累得我这辈子哪怕是重走老路都走得不顺。” “你只想着你自己,你想过好日子,你想把我家里人都收拾服帖,上到我老娘,下到我妹妹我养子,你没个消停,我就得一直在你后边给你收拾烂摊子……” 看着这个高高在上不停数落自己的男人,文语诗面部表情愈发的阴沉失望。 她头越来越低,终于在面部表情一瞬间的扭曲过后,猛地伸手拍了下桌子! “你闭嘴!”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纪泽人都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闭嘴!” 小文悄无声息的上了线,等再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气势陡变,要多尖锐有多尖锐。 “纪泽,你少在这儿数落我把这辈子过得不顺的锅都往我身上推,借用你刚才的一句话——” “你这辈子过得不顺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的问题?”纪泽气极反笑。 小文点头:“你没听错,就是你的问题。” “你说我比不上温慕善,那我也跟你直说了,你也不咋地,你以为你能比得上严凛呢?” “文语诗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如严凛,听明白了吗?没开始耳背呢吧?用不用我再说一遍?你就是不如严凛,比不上严凛!” “少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好像我是那个坏了你前途的罪魁祸首,我在老虎沟,手能伸到你部队去?” “你家里人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拖你后腿的从来都不只有我,但你却只敢对我发火,你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就这还想跟人家严凛比,你比得上吗?你也配!” 两人再撕破脸也没像今天这样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难听过,纪泽已经质问不出‘你说什么’这句话了。 准确来说。 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已经是被气到有些上不来气了。 废物? 文语诗竟然敢指着他鼻子骂他是废物。 “文语诗,你不要忘了,上辈子要是没有我这个‘废物’,你全家都过不上那么好的日子!你娘家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数?全都是德不配位的东西!” 提到自己娘家人,尤其自己娘家人还有被‘轻视’到,小文心里一痛,攻击力登时上涨了好几个点。 她扯扯嘴角,语气讥讽:“你也知道是上辈子?上辈子你还有点儿用,这辈子你纯是个废物!” “我要是早知道你这辈子能废成这样,根本就不可能和你浪费时间,还把自己糟践成现在这样!” 她下意识抬手摸上自己脸上的疤,眼里满是怨恨。 她和重生回来的老姜不一样,老姜对于毁容的事主要是恨纪艳娇,她不同,她怨纪艳娇,更怨纪泽。 在她看来,她这辈子就是被纪泽给毁了! 廖老太骂她是灾星,她还觉得纪泽是她命里的灾星呢,要是没和纪泽扯上关系,她现在还是文家养尊处优的千金。 不会破相,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哪怕她爸妈会被人举报,可她不信没有解决办法,大不了她去联姻找靠山,又不是找不到。 偏偏她魔怔了一样喜欢上纪泽,和纪泽私奔,又被重生回来的老姜给抢了身体,自身难保。 自身都难保了,自然是保不住娘家。 娘家出事对小文来说本来就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纪泽现在竟然还有脸拿出来诋毁、瞧不起她娘家人! 看她气得脸红脖子粗,纪泽皱眉:“所以你后悔嫁给我了?” 他问完,自己都觉得嘲讽。 上辈子他功成名就,文语诗哪敢这样跟他说话。 对他一直都是捧着敬着。 这辈子倒好,嫌弃他嫌弃得明明白白,他问对方是不是后悔和他结婚也是多余问。 “你要是确定后悔了,我们可以离婚。”他不拦着文语诗去找‘不废物’的人。 这女人是什么德性,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能同甘不能共苦。 可笑他以前竟然还天真的认为她对他是少有的真心实意,无论他身处哪种境遇,都愿意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呵。 原来两辈子加在一起,真正能陪他吃苦的,满打满算也就只有温慕善一个人。 重生之后,马萍韵、文语诗的真面目一个比一个面目可憎,让他失望。 “不离婚。”这句话,是把身体重新抢夺回来的重生版文语诗说出来的。 听在纪泽的耳里,就是文语诗现在既看不起他,又指望他养她。 冷笑一声,他懒得再和这样的文语诗掰扯,带着仅剩的自尊,压着满腔的怒火,他直接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摔门声震天响,文语诗脱力跌坐到椅子上。 捂着脸,她忍不住在意识海里埋怨——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刚才说的那叫什么话?你就非得把我和纪泽的关系彻底搅和破裂才肯罢休是吧?” 这当然是对小文说的。 小文可一点儿不惯她毛病:“刚才你被纪泽羞辱成那样,自己没本事和他对着干,又压不住火,不是故意把我放出来的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呢?” “就像之前打廖青花那一次,只要遇上你想逃避的事,必然是要放我出来当狗替你咬人的。” 当时小文着了老姜的道儿,可现在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 她现在是钮钴禄小文了。 老姜既然想利用她,放她出来,那看她不把事情往砸了搞的! 小文笑嘻嘻:“你也不用再琢磨像上次一样把锅往我身上甩,说打廖青花的是我不是你。别想故技重施说刚才骂纪泽的是我不是你。” “别做梦了,纪泽现在对你没有一丁点的信任。” “你看你这么说他会不会信你?” 第457章 红颜知己加一 纪泽这人自负。 之前上过一次当,在温慕善和小文的设计下,让他以为自己是被文语诗给耍了。 在认知里留下了个——文语诗干了坏事就装作是小文‘上线’干的的印象。 有这样的印象在,他又怎么会上第二次当? 所以甩锅这招儿,文语诗只能用一次,现在再用,那就是狼来了的故事。 纪泽不带信的。 他只会认为刚才听到的那些扎心话,全都是文语诗的心里话。 是文语诗看他这辈子没混好,瞧不起他,这才把真心话给倾泻出来了。 患难见真情,患难也见‘真心’。 这就是文语诗的‘真心’。 不得不说,对于纪泽的想法,已经‘脱粉回踩’的小文远比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看得透。 当然。 死死守着可怜的稀薄的爱,以‘爱’为执念的老姜到底是看不透还是不想看透,这就说不好了。 话分两头。 这头儿老姜沉浸在被小文戳穿心思的难堪中气急败坏。 那头儿纪泽去了县里,一路都是憋着气的。 难听话,他不是没有听过。 温慕善骂他的时候再难听的都骂过。 可那是温慕善。 文语诗能一样吗?温慕善没享受过他身居高位带来的权利、财富和荣光,文语诗也没享受过吗? 文语诗不仅自己享受过,连带着文家全家都享受了太多他的庇佑。 他亏待过温慕善但绝对没有亏待过文语诗。 结果现在文语诗回过头来指着他鼻子把他骂得一文不值,像他欠她的。 想起文语诗刚才骂的那些话,纪泽感觉自己血压都噌噌的往上升。 明明是再年轻不过的身体,愣是感受到了上辈子上了年纪被气大发劲儿才会有的眩晕。 ……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啊!” 隐约好像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呼救。 鉴于自己现在状态不好,纪泽下意识怀疑自己是让文语诗给气出幻听了。 念头刚起,就听不远处巷子里传出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和刚才以为是幻听的呼救声一模一样。 纪泽眉头倏的皱起,拔腿就朝巷子方向跑了过去…… …… “纪大哥,谢谢你,呜呜呜,要不是你,我现在……我现在……” 陈家。 陈霞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张脸惨白如纸,好似再哭一会儿整个人就能厥过去一样。 纪泽感觉棘手:“别哭了,我陪你去政法队,把刚才想欺负你的二流子都抓起来。” “不行!”陈霞哭声一顿,手下意识抓住纪泽胳膊,“不要,他们不是没被抓过,抓一阵子放出来……我日子更难过。” 因着说得太快,她还呛了一下。 狠咳了几声后,她才虚弱地松开纪泽胳膊。 状若无事的说:“纪大哥,不说这些没有用的了,你今天救了我一命,我要是真被他们给……我也不活了。”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我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法如何报答你,这样……趁我现在还活着,你看这家里有啥你觉得值钱的,就直接拿走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陈霞的这一番话听得纪泽连连皱眉。 他哪怕是今天刚认识陈霞,也觉得这姑娘说话实在是太悲观丧气了。 “你好好的姑娘,年纪轻轻,说什么活不活的。” “还有让我拿你家东西,我是土匪吗?” 更不要说把安全问题说成是没有用、不需要讨论的事儿。 纪泽眉心拧成个疙瘩:“我说要抓那几个二流子,你说这是没有用的事,那这事儿就这么放着不处理,你以后怎么办?” “你也说了这次是我碰巧救了你,下次呢?” “不对,我听你话里的意思他们应该没少骚扰你,你就没想过彻底解决这件事?” 闻言,陈霞于泪眼朦胧间露出抹笑。 像在笑纪泽把话说得轻松。 “纪大哥,我要是有办法,也不至于现在把日子过成这样。” “彻底解决这件事?说得轻松,可怎么解决呢?我不是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边想法悲观,也不是有问题不解决就等着吃亏。” 她苦笑:“是我没办法啊……” “怎么就没办法?”纪泽不信,“你父母亲人呢?” 陈霞眼泪说来就又来,提到父母亲人,她哽咽道:“我父母都被下放了,他们干了错事,罪有应得,我没法为他们喊冤。” “至亲的话,我还有一个弟弟,早些年闹饥荒没挺过来。” “剩下的,像你说的亲人……呵,我至亲都不在身边了,亲人哪还是亲人?他们就等着我哪天撑不下去了好把这房子这家底都占了。” 陈霞流着泪,哽咽却平淡的说出自己凄惨的身世。 没有情绪上头的怨恨或是吵闹,她平静又倔强得让人看着心疼。 强撑着笑,她笑着对纪泽说。 “所以刚才我才会说这家里要是有纪大哥看得上眼的,尽管带走,不是说你是土匪,是你不拿走,最后也不知道会落到谁的手里。” “你救了我,我总是希望我家的东西能落到你手里的。” “我……”纪泽没防备会听到这么一段凄惨身世,他不擅长安慰人,更何况还是这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但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好像又不行。 这姑娘明显是心存死志了,他不知道或者没看出来也就算了,现在看出来了,这让他怎么在救下人之后转身就走? 那不和没救一样? 沉吟了几秒,纪泽做了个决定:“这样,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你以后要是再遇到困难,可以找我。” “我是个军人,你可以信任我。” 陈霞怔怔的看着他:“纪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纪泽感觉自己有点不理解这姑娘的脑回路,“我救人救到底,没有救到一半就撒手不管的道理。” “那群二流子既然一直骚扰你,欺负你没靠山没家人撑腰,那从今往后你就扯我的大旗,就说你有个哥哥在部队。” “他们骚扰你一次,你就找我一次,我出面收拾他们。” 听着他的话,陈霞还是愣愣的,迟疑好久,才小声问了一句:“那……那你想要什么?我家里就这些家底了,都在明面上……” “我什么都不要,你好好活着就行,年纪轻轻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纪泽有点犯老登病了,爱教育人,爱絮叨。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说,却不想下一秒,出乎他意料的,他怀里多了个人。 第458章 请停止脑补 “你这是做什么?!”纪泽一把就把人给推开了! 被推得一个踉跄,陈霞被长睫遮挡住的双眸阴沉了一瞬。 她神情未变,只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单薄可怜。 吸吸鼻子,她嗫嚅着说:“我就是太高兴了,纪大哥,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我从来都没遇见过像你这样好的人,自从我爸妈被下放之后,所有人都恨不得绕着我走。” “就只有那些二流子小流氓,想占我便宜才会围着我转。” “你和他们不一样,不仅救我,还要一直护着我、帮我……纪大哥……” 她抬起眼,眼泪汪汪。 “我实在不知道能怎么报答你,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当媳妇,你要是嫌我成分不好,怕我拖累你,那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不扯证……我也只是想有个依靠……” 说完,红晕漫上她苍白的脸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垂下头。 仿佛说出这些话对她来说,就已经是用尽毕生的勇气了。 单纯的小白花朝着猎物怯生生的摇曳生姿,看起来柔弱又好攀折。 只等着猎物受到吸引,动了邪心,爬上悬崖带着轻视之心朝她下手。 然后…… 摔得粉身碎骨。 纪泽愣住,两辈子造就的定力让他不至于看见个漂亮女同志暗示他,他就要和对方发展些什么。 更何况这才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对对方几乎是一无所知,这样的人他要是动了,日后说不好就是个雷。 甩都甩不掉。 他这辈子重生回来走到如今,可以说是一步错步步错。 和马萍韵这个寡嫂发生关系就是最不应该走的那一步错棋。 可以说他这辈子在女色上,开局就吃了不少亏。 更是被人拿去当把柄,又是要挟他给安排工作,又是要挟他给钱的。 他又不是色中饿鬼,怎么可能一而再的往女色这个坑里跳。 还是事业和前途更重要。 他不能再让任何意外去影响自己的前途。 眼神愈发清明,纪泽后退两步和陈霞保持距离:“陈同志,我帮你是因为你一个姑娘家,实在可怜。” “不是冲着占你便宜帮你的,你更不用回馈我什么,就这样,我那边还有事,你要是再遇上什么困难,就按我给你留的联系方式找我就行。” “只要不违背原则,合理合法,我就是你的靠山。” 看着纪泽离开的背影,拿着纪泽最后给她留下的联系方式,陈霞磨了磨后槽牙,骂了句脏话。 …… “温同志,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把你交代给我的事情办好。” “这一次是我失手了,我没想到以前百试百灵的手段没奏效。” 上次没得逞还是因为遇上的是温家兄弟,那兄弟俩是实实在在的正人君子。 她没得手是正常。 可这次没得手…… 陈霞其实自己也挺纳闷。 “我特意打听过纪泽的事,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正派人,所以我也没琢磨明白我那天为啥没得手。” “可能是刚见第一面他对我有防备。” “我已经联系人再下套了,准备多来几次英雄救美,只要我和他接触够多,他绝对能被我送进监狱!” 陈霞很有野心,温慕善无语。 无语半晌,温慕善说:“你觉得我找你给纪泽做仙人跳是想把他送进监狱?” 陈霞点头。 温慕善叹气:“那你还真是理解错了。” 她不是不想把纪泽送进监狱,是这件事根本就行不通。 这一刻。 她甚至有些庆幸陈霞之前没一上来就‘得逞’。 因为如果抱着这样的目的,这件事它就得不了逞。 哪怕再看不起纪泽,温慕善也从来都不会乐观到觉得只要给对方安一个耍流氓的罪名,就能把对方给打入谷底。 纪泽上辈子连带着这辈子不是白混的,就看他说给赵大娥和刘三凤的娘家人安排工作,就能立马落实一样。 他是有自己的人脉在的。 或许他的人脉没有牛到能让之前杀了人的纪艳娇脱罪,但对于他自己,对于一个耍流氓未遂的罪名,他肯定是能有办法脱身的。 所以除非让纪泽也杀个把个人,那他肯定是必死无疑,逃脱不了罪责。 不然…… 在她们这个地界,不可能有一件事能严重到直接把他给摁死。 而只要一击不中,等纪泽反应过来,她这边说不定还要被陈霞给牵连到。 对上陈霞迷茫的眼神,温慕善说:“还好你今天过来找我来了。” 不然她都没想到陈霞能误解她的意思到这个地步。 “我是让你给纪泽做仙人跳,但我没让你凭借这件事闹大把他给送进去。” 陈霞似懂非懂:“他是你前夫……你是……不忍心?” “……”温慕善的无语震耳欲聋。 她扶额:“不是不忍心,这事我没法跟你讲明白,你就当他这个人有点背景,你光靠仙人跳陷害他没用吧。” “而且一开始你有句话说的也不对,你不需要求我再多给你时间,我从来就没在时间上对你设限。” 像这种算计人的事,尤其算计的还是大风大浪都见过的纪泽,那就得徐徐图之。 纪泽又不是小年轻,看到美色走不动道儿,不计后果也要把‘肉’吃进嘴里。 那不是纪泽的性格。 他上辈子又不缺‘女伴’,难道重生回来就成色中饿鬼了? 没渴到那个地步。 “你不要着急,虽然这话由我来对你说好像有些可笑,但是有些事,真不是急就能成的。” “相反,太过急躁,说不定反倒容易坏事。” “我的意思也不是让你送他进监狱,你办不成难度这么大的事。” 温慕善是找狗腿,也不是找死士,目标这么大对于陈霞来说太超纲了。 “我只是想让你发挥你的‘专业能力’,成为纪泽的红颜知己,你懂我什么意思吗?” 陈霞眨巴眨巴眼睛,没太懂:“你是说……让我在他身边当钉子?” “我潜伏在他身边监视他是不是?” 这任务……还挺像样呢! 陈霞莫名有些热血沸腾。 只是纪泽的身份……她要是监视对方,不会被对方当成特务给抓了吧? 伸手做了个虚空抓取的动作,温慕善把陈霞给‘抓’回神。 “醒醒,没那么高大上。”她没想让陈霞当特工。 “算了,我和你直说吧,不然你真容易靠着脑补办坏事,我是想让你成为他的红颜知己,破坏他夫妻关系,就这么简单,明白了吗?” “简不简单?能不能办到?” 她还等着文语诗的‘真爱’道心完全破碎,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呢。 第459章 给甜枣 “能办到!” 陈霞的眼神八卦中带着理解。 就好像是在说哪怕强硬如温慕善,也终究是要吃爱情的苦。 会记恨抢了她男人的女人,会怨恨前夫,想让狗男女日子过不下去,没有好下场。 温慕善:“……” 她虽然不知道陈霞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但……不重要。 只要陈霞明确她的任务目标就可以了。 多的。 以陈霞的脑回路,她也不苛求了。 不过陈霞确实不让人放心。 温慕善难得跟进了一下棋子的进度。 “我听你刚才说你已经联系好人准备再对纪泽下套了?” “你准备多制造几次‘英雄救美’是不是?” 这是陈霞自己说出来的原话,陈霞猛猛点头。 “人我都找好了,也踩好点了,纪泽这两天经常去县里,很好制造机会。” 一说起要算计人,陈霞的眼睛都是亮的。 温慕善再次扶额:“过犹不及,纪泽不是傻子,你小心他发现不对去查你。” 明白温慕善在担忧什么,陈霞很乐观:“没事,我禁不起查。” 温慕善:“……?” 陈霞讪笑。 “我的意思是我老底是啥样政法队那边都知道,本来也不是啥清白人,他就是发现不对找人查我,我以前那些案底都能让他懵一阵子。” “而且我一开始就和他说的是实话,我说我爸妈犯了事被下放了,我说我成分不好,他都知道。” 但是温慕善提醒的也对。 陈霞想了想,改了计划:“我……最多再做一次英雄救美的局,你说得对,次数多了容易让他发现不对。” 现在她算是彻底明白温慕善想让她做什么了,不是一锤子送人进监狱的买卖。 是想让她细水长流的留在纪泽身边,见缝插针的坏纪泽的夫妻关系。 目的不同,计划肯定是要跟着目的变的。 之前她太急于求成,恨不得多搞几次英雄救美好尽快拉近两人的关系,她好‘以身相报’把人给送笆篱子里去。 现在则不同。 陈霞给了温慕善一个‘你尽管放心’的眼神:“我稳下来了,哪怕纪泽还在女色上不动心,我也能跟他慢慢耗!” 这还像点话。 有点专业人士在专业领域的专业样儿了。 就是…… 温慕善纠正道:“他不是在女色上不上心,相反,他很喜欢女色。” 听了这话,陈霞脸色一秒难看:“喜欢女色但是……不喜欢我?” 这个结论,对于一向对自己很有信心的陈霞来说,算得上是侮辱。 有被羞辱到,她连声音都变了调儿。 变得尖酸刻薄:“诶呦呦,他眼光多高啊连我都看不上,几个菜让他喝成那样,我这么个水灵姑娘在他面前他没瞧上我?” 温慕善无语,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淡声说:“纪泽不是没看上你,你没得手问题其实不在你,在他自己身上。” “……啊?在他身上?他……他真像我打听出来的那样……是个太监啊?” “也不是,问题不是出在男女关系上,你先别动你的脑子试图分析理解,听我说就行。” 以陈霞的脑回路,温慕善都怕自己说一句‘问题不在男女关系上’,陈霞能发散思维理解成纪泽喜欢男人。 那真说不明白了! “陈霞,你知道有时候想做成一件事,不是光靠努力就够,时机也很重要。时机如果不对,那你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才有可能达成目的。” “时机?” “对,时机,所以我才会跟你说你没得手问题不在于你有没有魅力或是纪泽是不是太监,而是现在的时机不算好,这也是我会找上你的原因之一,你是专业的,不是吗?” “以你的能力,时机不好对你的影响不会很大。” 示意陈霞闭嘴认真听她说,温慕善开始给陈霞上课—— “你能打听到纪泽在老虎沟的情况,但你打听不到纪泽在部队的情况。” “他现在在部队很不顺利,一个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日子本身就过得不顺,事业受阻,偏偏还怀揣着一腔野心。” “那你觉得,ta会在这个时候,在眼下这样的的形势里,在‘色’上边犯错误吗?” “他满脑子都是晋升,都是往上爬,你就算长得跟朵花似的,他也没心思在这个时候摘你这朵花。” 陈霞恍然:“所以你说时机不好……” “对,时机很不好,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是专业的。” “我相信你可以用专业能力抵消掉眼下不算好的时机所带来的影响,你懂我的意思吧?” 温慕善不吝于给陈霞打打鸡血,鼓励一下对方。 “这或许有些难,但更有挑战性,不是吗?” “如果时机很好,他身居高位有闲情逸致来者不拒,那你就算得手了,是不是也彰显不出你的本事?” “……是。”好像是这么一回事,陈霞随着她的话点头,越点越坚定。 温慕善弯起眼眸:“我就说你能转过这个弯。”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这事不能急也不用急,这不是一件容易达成的事,但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只要给你时间,你总能想到办法做成我交给你的事,对不对?” 陈霞还从来没被人这么信任过,就连她老爹老娘以前利用她出面去给人下套,那都得在她旁边指挥她看着她。 她要是单独出马,他们必不放心的。 不是不放心她的安全,是不相信她的能力。 说来好笑,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她,竟然是威胁她的人。 看她神情触动,温慕善继续道:“纪泽现在最看重的就是事业,他不会喜欢菟丝花,他现在需要的,或许是一朵解语花。” “你可以从这个角度入手,如果能搅得他和他妻子离婚,我不仅会放过你,还会给你一点你需要的好处。” “还有就是,虽然我不需要你监视纪泽,但是他在县里做了什么,如果你知道,最好告诉我。” “陈霞,别让我失望,别让我觉得你不过如此当初给你机会是白给了,别让自己最后的归宿是去和你父母团聚。” “我虽然相信你的能力,但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的,你父母现在的处境可不好,把你送过去,你不一定能活下去。” 闻言,陈霞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我、我都懂,你放心,我绝对能把事情办好,你都帮我理顺到这个地步了,我要是还办不好,那我干脆别活了。” “还有纪泽,他最近在县里干了啥,详细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人,一直在县里打听……” 第460章 出事了 “一直在县里打听?” 纪家。 马萍韵也听儿子提起了这件事,只不过纪建设说的不是纪泽,而是文语诗。 她觉得有点不对:“你跟踪文语诗干啥?她爱在县里打听啥就打听啥呗。” 想到一种可能,马萍韵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建设,娘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大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孩子别跟着掺和。” “保护好自己就行,只要别和你弟落单,别落文语诗手里,就是帮娘最大的忙了。” 她苦口婆心:“娘知道你人小鬼大,你聪明,但你再聪明也还只是个孩子,你忘了上次你冲出去让文语诗打成啥样了?” “命都要没了,脑袋到现在还疼,天天捂着个头人都蔫了,都不爱说话出去玩了。” 纪建设沉默,他没法跟他娘说他现在已经不是个孩子了,至少心理上不是。 他不天天出去撒尿和泥的撒欢也是因为他内里的灵魂早就不是个啥都不懂就想着玩儿的小孩子了。 他是重生回来的,是上辈子活了挺大岁数重生回来的。 ……心里话很多很多,但这些话他没法跟他娘说。 不是不相信他娘,怕他娘反手给他送去做实验或是直接把他送到精神病院。 他不是怕这个。 而是他娘现在不知道被温慕善灌了什么迷魂药,成天把温慕善挂在嘴边夸。 他说一句温慕善不好,那都拿大耳刮子招呼他。 这种情况,他怎么说上辈子的事儿? 说完他上辈子是怎么对温慕善恩将仇报的,他娘不信还好,信了不得把他打死? 就离谱! 他要不是隐晦的试探过,确定了他老娘就是他老娘,他都要怀疑他老娘是不是让谁给顶包了。 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没法和自己亲娘‘交心’了,纪建设敷衍道:“娘,别说了,我脑袋疼。” “我没忘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放心吧,我防着文语诗呢,不可能再落她手里,她别落我手里就不错了。” “还别落你手里就不错了。”马萍韵都不知道自己大儿子啥时候学会的吹牛逼。 不过既然儿子心里有数,她多少也能安点心。 摸了摸儿子的头,知道儿子不喜欢听她絮叨,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却不想。 她这心…… 到底还是‘安’早了。 她这口气。 也是松早了。 她儿子不仅没像对她保证的这样老实,相反,她儿子胆大到要命。 是真的‘要命’。 当然,这是后话。 但也不算太‘后’,因为隔天马萍韵就收到消息,说她儿子出事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那儿缝补丁,手一抖,补丁上多了块儿晕开的血渍。 “婶子,你说啥?啥叫我儿子在县里出事了?” 来报信的婶子讪讪挠头:“马寡妇你先别激动,到底是咋回事我也不知道。” “就是突然有个人在村口跟我说,让我来找你,说你儿子在县里边出事了,让你赶紧带着钱和票过去救人去。” “到底出啥事了我也不知道,我问他,他跑老快了,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也撵不上他。” “这不,人没追上,我就紧着过来找你来了,怕晚了再真耽搁出事儿。” 报信的婶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马萍韵听到后头已经是听不进去一句了。 她脑中轰鸣,满脑子都是自己儿子出事了这句话。 连道谢都忘了道,扔下手里还没缝完的补丁就踉跄着开始翻箱倒柜。 找出好几个小布包,看都不打开看一眼,直接拿着就往外跑。 “诶,马寡妇你穿鞋啊,不是,你不问问让我报信那人长啥样啊?” “你也不问他具体让你去县里哪块儿救孩子啊?” “诶呦,这跑得真快,你等等我,我这一天是谁也撵不上啊……” …… 温慕善没想到自己能看到这样一场好戏。 起因是她被曹晓蕊约出来听对方说最近的近况。 自从严凛的亲生父母钱有才和李桂凤死的死、下放的下放后,曹晓蕊就跟着钱彬‘认祖归宗’,跑到金厂长家过好日子去了。 那是她以前从来都没想过的,做梦都梦不到的舒坦日子。 她迫不及待的想跟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自己最大的恩人温慕善分享…… 这是起因。 是温慕善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县里的原因。 如果没有意外,温慕善这一整天的时间,都被曹晓蕊给‘预约’出去了。 可偏偏,这‘意外’说来就来…… 当在人群里看到满脸是泪的马萍韵的时候,温慕善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旁边正和她说话的曹晓蕊敏锐的住了口:“怎么了?” 温慕善:“遇见个熟人。” 熟人? 顺着温慕善的视线,曹晓蕊抻个脖子朝马萍韵的方向看。 “别看了,你没见过。” 熟人?还是她没见过的熟人? 伸手拉了曹晓蕊一把,把人拉到个有遮挡的地方,温慕善鬼鬼祟祟的说:“是我前夫的养子的亲娘。” “嘶!”曹晓蕊倒吸一口凉气,“关系这么复杂吗?” 而且她可知道温慕善所谓的前夫的养子的亲娘以前干过什么。 她和温慕善关系越来越好,对于温慕善以前遭遇的事就越来越义愤填膺。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温慕善的仇人就是她的仇人。 曹晓蕊把袖子一撸,面上神情瞬间切换成阴森邪佞,她桀桀桀的笑了三声,把手一挥—— “善善,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温慕善无语:“……” 她一把把人给扯回来:“你去哪?” “我去给你出气去。” “不用。” “啊?”曹晓蕊歪了歪头,对于温慕善的阻拦有了自己的理解。 “你怕我吃亏?不能!我这都跟钱家人练出来了,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只会拿脑袋撞墙的我了。” “现在的我能拿脑袋撞人。” “我他娘的撞死她!让她之前欺负你!” “不是。”捂着曹晓蕊的嘴,温慕善小声在她耳边说,“你先别冲动,我看情况好像不对,你看她哭那样儿,不用你动手我感觉她都要厥过去了。” “咱们先静观其变,看看她这是在闹哪一出儿。” 没时间跟曹晓蕊细讲她和马寡妇的恩怨情仇了。 温慕善在看出来可能是出了事后,直接拉着仍旧撸胳膊挽袖子跃跃欲试的曹晓蕊悄悄跟了上去…… 第461章 你儿子可是个人才 这一跟,倒是让她看了场意料之外的好戏。 省掉跟踪这一路的见闻和好戏开场白的婆妈,等温慕善和曹晓蕊找到最佳观影视角的时候…… 眼前的大戏已然在‘剧情’上进入到白热化。 ‘戏台’上…… 马萍韵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你们是谁?凭啥抓我儿子?” 她话是对着绑架她儿子的三个男的说的,视线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大儿子。 在看到自己儿子脸上那明显被打了的印子,她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眼圈立时就红了。 “你们咋还打孩子?他就是个孩子,要是有啥地方得罪你们了,你们、你们……” 说不出让对方怎么‘从轻’收拾自己儿子的话。 马萍韵只能翻来覆去的拿纪建设只是个孩子说事儿。 “你们人高马大的,和个孩子计较什么,他能怎么得罪你们?是能杀人还是能放火?至于被你们三个老爷们捆起来打吗?” 听她这么说,三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你们笑啥?”马萍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的搬出了纪泽,“我跟你们说,你们不要嚣张,别以为我们娘俩是啥好欺负的人。” “你们知不知道这孩子他爹是谁?” “纪泽,听没听过?” “他可是部队上的,是大连长,你们今天但凡敢动我们母子一下,信不信……” “行了,没工夫听你吹牛逼,你儿子啥样你个当娘的应该了解啊。” 说话的男人有些纳闷,像是不明白马寡妇刚才那些话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还说什么她儿子是能杀人还是能放火? 呵。 这小兔崽子就不能都干? “马寡妇,有时候话可不能说太满,你儿子可不是个老实茬儿,杀人放火的事儿他不是干不出来。” “也不知道你是不了解你儿子还是在这儿跟咱哥几个装呢。” 听他叫自己‘马寡妇’,马萍韵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问完,她反应过来:“不是,你这话啥意思?啥叫杀人放火的事儿我儿子不是干不出来?” “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他一个孩子,他懂什么?他能干什么?” 懒得再和这寡妇掰扯,为首一人也不卖关子,直接给了答案。 “你儿子别看岁数小,能干的事儿可多了去了。” “我们哥几个可都是他找来的,说要给我们钱,让我们帮他处理掉一个人。” 说起这个,他语气里都带了点儿肯定。 “年纪这么小,下手就这么狠,你儿子是个人物,说实在的,老子在他这个岁数都没他这心性和狠劲儿。” 听到这儿,马萍韵的心莫名的往下沉了沉。 一个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 她动了动嘴,干巴巴道:“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是爱听别人夸她儿子。 但不是这种夸啊! “建设、建设就是个小孩子,你少污蔑孩子!” “污蔑?”笑声再一次响起,像是在笑马萍韵的嘴硬。 “你儿子要‘处理’掉的人,可是他养母。” “你刚才不还扯着人家男人当大旗吓唬我们哥几个吗?” “说得像是你和那大连长是一家似的,倒是会唬人。”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也跟着闷笑出声:“你们娘俩可真有意思,一个小小年纪心狠手辣,一个明明是个寡妇,却一点儿不知道要脸。” “不过也是,你要是没有和人家纪连长在一起的心思,你儿子也不能为了帮你上位琢磨着要把人家纪连长媳妇给弄死。” 他摇头:“真狠呐,让我们先把人给糟蹋了,然后把消息传出去,等她名声彻底坏了之后再把人给……” 做了个切的手势,他咧开嘴对着马萍韵笑得狰狞。 被这笑吓得双腿发软,马萍韵的嘴却仍旧是硬的。 “你们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不就是想要钱和票吗?我都带来了!” “不用你们往我们娘俩身上泼脏水,我马萍韵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儿子也绝对干不出你们说的事儿。” “你们就直接说想勒索我们娘俩就完事了,我家底全在这儿,给了你们你们放我们走这件事就算了结。” “而且我刚才也没骗你们,我儿子养父就是纪泽,你们要是想对我儿子做什么最好想一想能不能承担得住后果。”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你们拿了我的钱和票把我儿子给放了,我不问你们为啥起了绑架我儿子的念头,事后我也不会去举报你们。” 她再坚强,终究是孤身一人要面对三个不知道根底的‘凶徒’。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颤抖,但脑子没乱。 说出的话理智又合理。 “你们既然知道我是个寡妇,就不用担心我会坏你们的事或是对你们有啥威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没那么多事也不敢惹那么多事,我就想我和我的孩子能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 “什么都没我孩子平安重要,钱我全给你们都行!” “还是那句话,我是个寡妇,轻易不愿意惹事。” “……但我孩子今天要是真出了事,那我也不活了,反正活着也没啥盼头了,到时候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肯定是要和你们拼命的!” 这一番话算是‘甜枣’加威胁双管齐下。 但凡今天这几个人就是奔着好处来的,八成是能被马萍韵给说服的。 不远处狗狗祟祟蹲着的曹晓蕊捂着嘴小声跟温慕善说:“这马寡妇挺聪明啊,还会说,怪不得当初能把你前夫给忽悠得五迷三道的。” 温慕善没回话,但是作为被打趣的回敬,她手快准狠的在曹晓蕊的侧腰上掐了一把。 曹晓蕊:“……!” 好险! 差点就叫出声了! 她揉着腰,委委屈屈的看了温慕善一眼,像只螃蟹一样横着挪远了点儿。 对面。 三个男人看了看马萍韵,又看了看地上捆着的纪建设。 其中一人开口道:“按理来说,我们应该像你说的这样,拿了好处就放人,没必要把事情闹大,但是……” 马萍韵冷汗都出来了:“但是什么?” 第462章 好事情 “但是吧……你话说晚了。” “什么意思?” 马萍韵瞳孔颤了颤,不明白对方说她把话说晚了指的是什么。 难不成是他们早就打定了主意不想放过她们母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叫我话说晚了?” 为首的男人耸了耸肩:“就是……有人比你先说了这些,我们听完,觉得挺有道理。” “所以在你说这些话之前,我们已经先一步和人家合作上了。” 他侧身踢了地上的纪建设一脚,不轻不重,踢着玩一样。 足可见他对马萍韵和纪建设这对母子有多轻慢。 是一点儿都没看在眼里。 踢完,他重新看向马萍韵,揶揄道:“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不会蠢到问我那个人是谁吧?” “你儿子雇我们杀人,现在我们把你儿子绑了,你猜和我们合作的是谁?” “是……文语诗?” 马萍韵说出文语诗名字的时候,身形都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她盯着面前的三个‘凶徒’,盼望着能从对方嘴里得到否定答案。 然而现实总是让人失望。 甚至不需要对方亲口告诉她,她已经看到‘那人’的身影了。 视线里。 文语诗不疾不徐的,从他们旁边的一条暗巷子里走了出来。 路过纪建设的时候,顺脚也踢了一下。 这一下又狠又重,直接把被下了药精神上半昏半醒的纪建设给彻底踢清醒了! 听到儿子的惨叫,马萍韵心下一沉,拔腿就想往前冲…… “你再往前多跑一步,我下一脚就照着你儿子脑袋踢。” 文语诗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可语气里的认真任谁都能听出来她不只是在威胁。 如果马萍韵再跑一步,后果……马萍韵一定承担不起。 见文语诗已经在用脚尖去碰自己儿子的头了。 马萍韵猛地刹在原地浑身发凉再不敢多进一步。 “文语诗你、你别碰我儿子!” “你放过我儿子,你可是他养母,他得管你叫一声娘的!” “叫我一声娘?”这话逗得文语诗没绷住笑出了声。 指了指旁边跟保镖似的三个男人,文语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所以你儿子就是这么对他娘的?” 纪建设干了什么,不用文语诗再一次复述,马萍韵连带着偷听的温慕善和曹晓蕊已经听得明明白白的了。 此时此刻,浑身发凉的不只有马萍韵自己,还有曹晓蕊。 曹晓蕊重新跟只螃蟹似的挪到温慕善旁边,捂着嘴小声说:“还好你离婚早。” 她搓了搓胳膊:“我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这养子哪是养子啊,仇人都没他下手狠吧?” 温慕善纠正:“前养子。” “啊对,前养子,得亏是前养子,不然他对付文语诗的这一手估计就得冲着你来了。” 找这种一看就穷凶极恶的人糟蹋养母,还要杀人灭口,这手段曹晓蕊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她怕得翻来覆去的说—— “还好你离婚了,还好这火坑你跳出去的早……” 温慕善没说话,抬手温柔的给她顺了顺背。 好像逃过一劫的不是她本人,而是曹晓蕊。 曹晓蕊看起来比她这个纪建设的‘前养母’后怕太多。 她自己……却是淡定得有些不正常。 只是沉浸在情绪里的曹晓蕊没察觉到这一点。 而温慕善……她在曹晓蕊没注意到的地方,眯起眼睛,看向纪建设…… 上次马萍韵带纪建设找上她,给她磕头道谢的时候,她就隐约察觉到了纪建设有不对。 只是当时那种感觉没有来由。 她也只是觉得纪建设眼神不对,这个没法深究。 没深究,但也没忘。 一直放在心里,想说等这阵子的事忙过去后,再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最近也实在是忙,她二嫂要生了,机床厂那边的特务袭击事件也需要一点点的排查。 她得调动记忆尽可能的给予严凛支持。 且顾不上纪建设这边。 本来都要让这小子给‘蒙混’过去了,现在倒好,直接撞她手里把‘谜题’给解开了。 难怪啊…… 温慕善在心里叹息着感慨。 难怪她之前就感觉纪建设看她的眼神不对。 就和现在清醒过来看文语诗的眼神一样。 阴狠中夹杂着记恨和轻视。 她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倒是彻底的反应过来了。 这哪里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看样子……她的‘好养子’也回来了啊。 只有这一个答案,不然一个孩子,根本就不可能做事狠绝到这个地步。 也不可能有胆量去雇佣亡命之徒。 上辈子纪建设在这个年龄段心眼就是再多,也不敢做这种无法无天的事。 顶大天了是在她面前装装可怜,在纪泽这个养父面前又变换嘴脸装一装被养母虐待。 这就已经是心眼子很多的孩子了。 像刚才她听到的那些事……那就不是一个孩子能想出来、做出来的事! 更不可能是哪个大人教的。 为了防止文语诗私底下再打孩子,纪建设现在每天都在马萍韵眼皮子底下。 除非他自己有意避开马萍韵去做些什么,不然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蓄意引导他去做什么。 马萍韵不会容许有人这么利用她儿子的。 而马萍韵自己……她更不会让亲儿子去干这么危险的事。 她要是有这样害文语诗的计划,只会由她自己出面去雇人完成。 不可能把孩子给牵扯进来。 所以说来说去就一个可能,或者说真相只有一个—— 纪建设也重生了。 真好啊……温慕善眼里多了笑意。 她和文语诗是不一样的性格,文语诗的复仇是哪怕仇人这辈子还什么都没做,没有一点儿有关上辈子的记忆,文语诗也要报复回去。 温慕善不一样,对于没有‘伤害过她的记忆’的仇人,她报复起来会觉得没劲。 哪怕把刀捅到对方心窝子里,对方都得睁着一双不理解的眼睛看她,问她为什么。 那样的报仇,叫什么报仇? 直接叫独角戏得了,仗着自己有上辈子的记忆欺负人,有什么意思。 她还是喜欢大家对彼此的过节全都心知肚明,她的仇人……就是死,都知道是因为什么死的。 知道是她在报复,后悔曾经对不起她,或是后悔没先一步弄死她。 那才爽快。 只可惜,她喜欢归她喜欢,她左右不了命运,也决定不了谁能重生谁不能重生。 但是现在不知道托谁的福,老天保佑……让纪建设重生了! 这对她来说,可真是个大好事。 不然欺负一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她还真下不去手。 现在知道对方壳子里的灵魂就是上辈子那个气死她的‘好养子’,完全不能再把对方看成一个孩子…… 桀桀桀…… 温慕善没忍住轻笑出声。 第463章 风水轮流转 听到笑声,曹晓蕊:“……” 曹晓蕊一脸惊恐的看着她,不像在看正常人。 “善善你没事吧?你这是……受刺激了?” 这都把人给吓成啥样了?都吓乐了! 曹晓蕊不理解,但曹晓蕊很是心疼。 温慕善轻轻拍了拍对方,有些事她没法跟曹晓蕊说,只得转移话题—— “我没事,没受刺激,真正受刺激的……在那边呢。” 顺着温慕善的视线看过去,曹晓蕊一时竟是分不清温慕善口中的‘真正受刺激’的到底是谁。 因为‘戏台子’上…… 无论是文语诗还是马萍韵,看起来……都挺受刺激的,瞧着一个比一个情绪激动。 温慕善小声和曹晓蕊说:“晓蕊姐,帮我个忙。” “啊?行,你说。” “帮我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不远,也在县里,她会告诉你纪泽在哪,帮我尽快把纪泽找来。” 眨巴两下眼睛,曹晓蕊聪明的咽下到了嘴边的疑问,她有一肚子问题,但既然温慕善重点说了‘尽快’。 事情的紧急不言而喻。 她再没有眼力见也不会这个时候拉着温慕善问东问西耽误时间。 于是,没有多问一句话。 听明白地址在哪要去找谁后,她对着温慕善使劲儿点了点头,扔下一句——‘放心,我尽快。’ 人就已经是撒开腿狗狗祟祟地跑远了。 看着她的背影,温慕善在心里算了算,想着纪泽应该很快会来。 她让曹晓蕊找的是陈霞。 陈霞为了能当上纪泽的‘解语花’,对纪泽每天的行踪了如指掌。 纪泽现在成天跟长在了县里一样,温慕善怀疑他在找上辈子炸了机床厂的特务,这就是后话了。 总而言之,县城不大,一找一个准。 曹晓蕊只要聪明点儿,关于她是怎么找到纪泽的,随便编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 或许连借口都不用找,曹晓蕊就算说一句是靠着直觉找到的人,纪泽都不会深究。 因为……听着不远处越来越激烈的动静,温慕善想,纪泽估计很快就没时间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了。 单论文语诗和马萍韵之间的矛盾,就足够让他头疼的了…… “文语诗,你把脚拿开,你别踢他头,他头上有伤你不知道吗?还是你打的。” 马萍韵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掌心,心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见文语诗还想照着她儿子脑袋踹,她嗷一嗓子就喊了出来:“别碰我儿子!” “你们说我儿子干了那些事儿,行,再离谱我都认了,我认了行不行?我信你们说的了,我替他赔不是行不行?” “文语诗,你别觉得我话可笑,再可笑他不也是你养子?你就算再不想承认,在所有人眼里你都是他娘。” “孩子小,不懂事,犯了错,你当长辈的怎么就不能原谅一次?” “而且他就算真找人对付你了,那不也是有原因的?” 这说的就是文语诗之前在山上差点把纪建设打死的事儿。 也算是让纪建设的所作所为情有可原了。 她软下语气苦口婆心:“他是你养子,母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之前你往死里打他一次,他气不过报复这一回,也算扯平了不是?”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你还真能和个小孩子计较,准备要他的命啊?” 见文语诗要开口说话,马萍韵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你想说他想要你的命是不是?” “妹妹,你马姐我不是护犊子,咱就是有一说一,他一个孩子,他懂什么?” “学着村里人的骂人话就找人对付你去了,他自己肯定都不知道那些骂人话是啥意思,我打个比方,他一个孩子,他知道坏你名声代表着啥吗?要干啥吗?他不知道!” “你和他生气,那不是自己找气受吗?” “而且你现在没出事,我们娘俩今天要是出事了,你反而要出事!”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也没别人,除了你那边的人就剩下我们母子了。” “所以我也就有啥说啥了。” “妹妹,你想想你现在是个什么成分,换别人早就……什么下场我不说,你心里有数,要不是纪泽,你现在估计都和你爹娘哥哥团聚了。” “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夹起尾巴做人,能被人抓住把柄的事儿能不干就不干。” “结果你倒好,为了赌一口气,你要对我们娘俩下手,你忘了建设他亲爹是什么身份了?” “他亲爹是烈士,你今天要是不放过我们娘俩,就算之后纪泽护着你,事儿也小不了,妹子,你别因为一时生气再把自己给搭进去!” 她说完,在场众人好一阵沉默。 文语诗深深看了她一眼,勾起嘴角:“你确实会说话,怪不得之前能把纪泽哄得团团转,又给你养孩子又接济你。” 她语气也变得缓和。 “你说的……确实也有点道理。” 闻言,马萍韵一直揪着的心稍微松了松。 文语诗收回一直跃跃欲试想踹纪建设头的脚。 待余光看见马萍韵更为放松欣喜的神色后…… 她忽地就笑了。 这笑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让马萍韵刚挂上的欣喜神情一瞬间就僵硬在脸上,心里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 有时候。 人的预感还是准的。 马萍韵这边预感刚起,果不其然,就听那边文语诗笑着说—— “马、姐,哈,这个时候知道和我姐姐妹妹的论起来了。” “之前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认我这个妹妹呢?” 这说的就是她之前刚出院,刚回到纪家。 就因为她踢了朝她扑过来的纪建设一脚,因为纪建刚那个小畜生污蔑她私底下虐待他们、要卖了他们。 马萍韵就疯了,连查证都不查证。 就那么当着村里人的面,不管她怎么套近乎,怎么解释,马萍韵都往狠了下手打她。 那个时候,怎么不和她姐姐妹妹的亲近了? 那个时候,怎么纯把她当仇人教训了? 想到自己在马萍韵手里受过的委屈和羞辱,文语诗脸上的笑更加灿烂。 “马姐,你也没想到吧,风水是会轮流转的。” “不过我刚才倒是被你给点醒了,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说的那些话……有点道理。” 她说着,蹲下身,薅住纪建设的头发把养子拽得仰起头,露出一张青青紫紫的脸给马萍韵看。 如愿看到马萍韵眼里的心疼,她说:“所以我改主意了,多亏你的提醒,我不准备亲自动手了。” 第464章 你疯了? 一句话,直接让马萍韵的脸色又白了一个度:“文语诗你什么意思?” 松开抓养子头发的手,把人随手扔回到地上,无视掉养子想杀人的目光,文语诗轻笑着回:“字面意思。” “听不明白吗?我夸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我不准备亲自动手了。” “你也说了,我成分不好,不好在你们的事情上留下把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轻盈,笑得轻松,轻松得气人。 就好像是猫捉老鼠般逗弄着被逼到死胡同的马萍韵。 马萍韵被气到大脑一片空白,抖着嘴唇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意识到文语诗是在耍她,深吸一口气,直接表态:“如果你记恨上次我打你的事,那我今天就让你打回来。” “你不想亲自动手落下把柄,那就让他们打,只要不给我打死打残,我都受着,全当还你了,事后我也不追究。” “但是打完,你要放我们母子走。” 说完,见文语诗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一咬牙继续‘加码’。 “我把我所有的家底全都带来了,你刚才提了一嘴纪泽接济我的事,你要是在意这个,我全还你。” “我把我所有攒的钱和票全都给你,以后我也再不占你男人一分钱的便宜!” “还有我,你要是看不上我,看我碍眼,我回去就收拾行李滚,我滚远远的……”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能让文语诗高兴的交换条件全都一一摆到文语诗面前。 可以说她这辈子都没对谁这么卑微过。 哪怕当初被温慕善和赵大娥她们捉奸,她也求她们放过她、别举报她,那都没像现在似的求文语诗求得这样真心。 她是真怕文语诗发疯,把她儿子给弄死。 文语诗就这么饶有兴致的看着曾经让她不痛快的人在她面前低声下气苦苦哀求。 听得挺爽。 正想奚落几句,余光就看见地上的养子看她的眼神阴狠得吓人! 她心脏猛地一跳。 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上辈子养子和她撕破脸时看她的眼神。 也是同样的阴狠。 好像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在阴恻恻的盯着她,只等她什么时候放松大意了就狠狠地咬上她、毒死她!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且毛骨悚然,文语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够了。” 她出声打断马萍韵的求和。 再没有一丝刚才猫捉老鼠的闲适。 作为重生者,她上辈子活了好几十年,事情要做就做绝的道理没人比她更懂。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真的只是个赌气想要报复一下的小姑娘。 说不准真就让马萍韵给说通了。 可是很遗憾。 今天站在这儿的是她。 无论马萍韵怎么说,就算说出朵花来,她都不可能放虎归山放过马萍韵母子俩。 事已至此,撕破脸到这个地步,选择收手才是最蠢的。 文语诗眼神也变得阴沉,显然是不想再和马萍韵‘玩儿’下去了。 她说:“行了,咱们闹到这个地步,就算我说我会放过你们,你自己信吗?” “马、姐,别说天真话了,咱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你我彼此心知肚明。” “今天但凡我俩位置调换,是你绑了我的亲人威胁我……” 说到这儿,文语诗冷笑一声:“瞧我说的,这事儿根本就不用假设,你又不是没干过。” “当时我也求你了,你放过我了吗?” 看着脸色难看的马萍韵,文语诗语气讥讽:“所以别装了,我们根本就不是能好说好商量、能握手言和的关系。” “还有你刚才说的,什么我和你儿子扯平了,我在山上差点把你儿子打死,你儿子找人害我也是因为气不过想报复我,现在我没事就算扯平……嗤。” “当我是好糊弄的傻子呢?” 以为她这么好说话吗? “马萍韵你别忘了我当时为什么会打你儿子,我每次打他都是因为他欠打。” “他,还有你,如果不先对我出手,我会打他?” “我就算之前真把他给打死了,他脑袋磕到石头上摔死了,那也是他自己活该!” 从来都不存在扯平。 先撩者贱! 她越说表情越狰狞,马萍韵被她语气里的嘲讽和怨气吓得心惊肉跳。 直觉这一次怕是不能善了。 “文语诗……你、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命。”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三人团伙的老大搓着手插了话:“那个……大妹子啊,你要是真要人命……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而且这寡妇婆娘刚才说的那些话咱哥几个可都听着了,不是啥没背景,人没了都没人找的人。” “把这娘俩弄死,咱哥几个这辈子可真要背井离乡了,你要是拿不出……” 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拿不出能让咱哥几个最起码五年衣食无忧的好处,那这要命的事咱可不能给你干。” 他们是亡命之徒又不是傻子。 之所以能被文语诗说服放过文语诗且反被买通成为文语诗的打手,不就是因为他们有脑子? 他们不相信小屁孩,和小屁孩的许诺相比,他们更信任连长夫人。 这才反过来配合文语诗把雇佣他们的纪建设给绑了,准备拿纪建设个小屁孩勒索他寡妇娘。 这是他们能接受的‘工作’尺度。 现在突然让他们干多余的活儿,还是风险这么高的,容易把他们自己给搭进去的‘危险工作’。 那之前谈好的工钱可就不够看了。 瞥了眼对着自己一直做数钱手势的壮汉,看到对方眼里闪烁的,全是贪婪的光。 文语诗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让你们杀人了?” “不是,大妹子,你刚才自己说的不亲自动手,你还想要这母子俩的命,那不就是想让我们动手吗?” “手不是不能动,我们就是想多要点,有毛病吗?” 文语诗点头:“有毛病。” 说完,在对方翻脸之前,她继续道:“因为你理解错了,我自己不动手,也没想让你们动手。” “那你是想……” “我想让她自己动手啊。”文语诗视线重新转回到马萍韵身上,“既然我不能留下把柄,那马姐,就只能由你自己动手了。” 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疯话。 马萍韵气极反笑:“文语诗你疯了?” 第465章 来吧,母子情深 “你真以为我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了?” 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文语诗竟然想让她自己动手。 哈。 也不知道是咋想的。 马寡妇是真笑出声来了。 只不过……刚笑出声,她身前就被扔了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 是一把刀。 揉了揉眼睛,马萍韵都看傻了:“你……给我刀?” “你不怕我拿刀……” 文语诗轻笑了一声:“我这边四个人,你那边一个人,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手里没有刀?” 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把小刀,她屈起手指弹了一下:“现在,拿着刀的你,对我来说仍旧没有一点儿威胁。” “而我……要开始威胁你了,马、姐。”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扫过地上的纪建设,若有所思道:“我看你们母子情深的,所以我还真挺好奇。” “在你儿子和你自己之间,你会怎么选?” “就比如,如果我和你说,你们两个今天只能平安一个。” “你手里的刀如果不插在你儿子身上,那就插在你自己身上,你会怎么选?” 闻言,马萍韵瞳孔猛地一缩,看向文语诗的眼神都带着不敢置信。 好似是不敢相信文语诗会阴成这样。 她牙齿打颤:“这就是你所谓的……你不亲自动手,也不让他们动手?” “对啊。”文语诗摊手,“我刚才就说了,让你自己动手,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这三个字不是出自马萍韵之口。 捧哏的,是旁边的三个法外狂徒。 哥仨在旁边吃了这么长时间的瓜,吃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其中一个对着文语诗竖起一根大拇指,称赞道:“毒,真毒,你这主意好,不用脏了自己的手还能耍着人玩儿、能报仇的。” “妹子,你要是哪天不想跟你男人过了,跟着我们仨,咱认你当义妹。” 他说完,还对着文语诗欣赏一笑,不掺半点曾经的猥琐和狎昵。 对他来说,文语诗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得到的他的尊重。 他们的队伍要是吸纳进这样的人才,何愁他们哥几个不能发达? 文语诗:“……” 文语诗咬肌都紧绷了一下。 要不是实在用得上这仨,她现在都想开口让这三个蠢货滚蛋! 翻了个白眼,她懒得接茬儿这蠢话。 她是疯了才会放着未来的首长夫人不当,给这群流窜黑户当妹妹去。 朝马萍韵抬抬下巴,文语诗有些不耐烦了:“赶紧的吧,像我刚才说的,要么把你手里的刀捅自己身上,要么捅你儿子身上,就这两个选项,看你想怎么选。” 不是跟她来母子情深这一套嘛。 不是以为她怀孕立马就开始做局,绑了她弟弟要在山上把她害得一尸两命吗? 不是想让她没亲生孩子,好给纪建设和纪建刚铺路吗? 那来吧,给她看看真实的人性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吧。 看看这母子俩在这要命的时候还能不能继续母子情深下去。 “对了,还有个‘丑话’得说在前头,省得你骂我出尔反尔。” 她重新走到纪建设身边蹲下身,手里的刀在距离纪建设手很近的位置比比划划。 “怕你仗着我刚才说的——‘我不会亲自动手要你们命’,就有恃无恐,觉得不选也不会怎么样。” “所以我得事先给你讲清楚。”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亲自动手杀了你们,但我没说我不会亲自动手做点儿别的。” “比如你儿子这白白净净的小脸蛋儿,你说要是像我一样毁了容,以后长大了还能有出息吗?” “再比如……” 她说着,把刀猛地凑近纪建设手指,刀锋把手指划出一条细小的伤口。 伤口不深,纪建设却嚎的比被杀的年猪都惨。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下了多重的手一样。 文语诗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再比如我剁他一根手指头,只要你拖着不动,我就切他手指头,你可以继续犹豫不决,如果你和你宝贝儿子能承担得起代价的话。” “文语诗!”马萍韵声音凄厉。 文语诗揉揉耳朵:“不用喊这么大声,你只要做你该做的就行。” “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不知道怎么选的时候就想想——” “你的命就只有这一条,但是……你可有两个儿子啊……” 话落。 马萍韵还没什么反应,纪建设的瞳孔却是猛地缩了一下! 即使只是短短一瞬的反应,因着离得近,也被文语诗给捕捉到了。 文语诗眼睛一转,忽地想到个更有意思的主意。 她再一次手起刀落。 纪建设以为她是想先切他一根手指威胁他娘,惨叫已经堵在嘴边了,却不想下一秒…… 他浑身一松,身上的绳子被文语诗割断尽数散落。 在他诧异至极的注视下,文语诗拎起他,把刀塞到他手里,再把人往前狠狠一推,推到马萍韵面前。 文语诗说:“我突然反应过来刚才的主意好像不太公平。” “这样,让你们母子都有选择的权利。” “是把刀扎到对方身上,还是把刀扎到自己身上,都做个决断吧,让我看看什么叫母子情深。” “对了,别想着跑啊。” 她给旁边同样看戏的哥仨使了个眼色。 三人会意地挪动位置,把巷子里的逃生路遮挡得严严实实。 文语诗合掌:“来吧,赶紧都做个选择,别拖延了。” 她看了眼腕上的女士手表。 “从现在开始计时,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动手或是说服对方‘牺牲’一下,过了时间,我就亲自动手,取我好养子的手指头。” 她笑:“大家都在这儿花费时间陪着你们‘闹’,最后总得有一个人动手不是?总不能白陪。” 马萍韵:“……” 马萍韵已经是气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了。 到底是谁陪着谁在闹? 到底是谁在闹? 文语诗还要不要脸?! 扶住被推到自己身前踉跄着站不稳的大儿子,马萍韵眼睛通红:“建设,你没事吧?” “没事。”纪建设被打得嘴肿,说话有点大舌头。 能看出来他伤得不轻,浑身都不舒服,但那也不耽误他动作灵活,灵活地挣开马萍韵扶住他的手。 挣开之后,还下意识后退一步。 也就是这明显防备的反应,扎得马萍韵心中一痛。 “建设!我是你娘,你怕我干啥?我还能真像她说的杀了你啊?” 第466章 我为鱼肉 她上前一步抬起自己儿子的脸。 等仔细打量完自己儿子脸伤成了什么样后,眼神里的心疼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文语诗抱着手臂:“哟,心疼上儿子了?行,慈母。” “你就这么抱着他心疼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我来选择是划他的脸还是切他的手,等我动完手我再给你五分钟。” “下一个五分钟你要是还选不出来今天你娘俩谁为谁‘牺牲’。” “那我就再动手。” 说到最后,文语诗都给自己说乐了。 “我还成劳碌命了呢。” 合着最后就累她了,隔五分钟她动一次手呗。 文语诗说得轻松,马萍韵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被人威胁到这个地步。 不。 都不仅仅是威胁。 是蔑视、是摆布! 她和她儿子两条活生生的命,到了文语诗的嘴里仿佛成了两个玩具,成了一场能让文语诗高兴的游戏。 文语诗就没把她母子当人看! 这一刻,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马萍韵在心里恨毒了文语诗。 尤其听着文语诗漫不经心的威胁着要切她儿子手指,她心里的恨意一瞬间飙到了顶点! 拉着儿子的手,她像是攥紧了自己所有的勇气。 抬眼直视文语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文语诗你不要太过分!” “哦?我怎么过分了?” “你不用在这儿和我装傻,我马萍韵活到现在也不是吓大的。” 她不是一点儿风浪都没经受过,她男人牺牲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她面对的豺狼虎豹有多多,两只手都数不完。 文语诗真拿她当没有主见的软柿子了? 刚才她低声下气的求,是因为自己儿子在对方手里,现在文语诗自负到敢把儿子还给她。 那就别怪她不受控了! “你别太小瞧我们娘俩,我们现在两个人手里有两把刀,真要是动起手来,吃亏的还真不一定是谁。” “你那边是人多,但你问问他们,他们敢拼命吗?” 到底是雇来的,好处没拿够,怎么可能把命都豁出去。 可她不一样。 她是真做好拼命的心理建设了。 反正不拼也没有好结果……那为啥不搏一搏? 话落。 马萍韵也不等那劳什子五分钟倒计时,那是文语诗给她的倒计时,她凭啥听文语诗的? 儿子都在她身边了,她还有啥可顾忌的? 不给文语诗留反应的时间,马萍韵把心一横直接说干就干! 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毫无章法地挥着手里的刀,状若疯癫,架势唬人,颇有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狠劲! 看得不远处的温慕善都是一愣。 温慕善没想到自己能看到这样一幕,马萍韵出乎她意料的果断。 只不过…… 温慕善眉心微蹙,觉得马萍韵的处境不容乐观。 即使马萍韵存了拼命的心,又仗着手里边有刀,底气更足。 可文语诗雇的那三个……一看就知道,不是吃素的。 或者说。 在悬殊的‘武力’面前,人家或许根本就不需要和马萍韵有同样‘拼命’的觉悟,就能摆平马萍韵的绝地反击。 这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现实。 温慕善作为旁观者。 看得太清了。 她就这么看着马萍韵带着儿子做困兽之斗,看着马萍韵挥着刀伤了人之后,不仅没把围堵她们母子的人给吓退,反倒激起了那三人的凶性。 看着马萍韵和纪建设手里的刀被打掉,母子两个像两尾活蹦乱跳的鱼,扑腾着被押在地上。 像打了一场开头声势浩大、热血沸腾,结局却潦草收场的无用功。 等一切平息下来,谁输谁赢,显而易见。 …… 马萍韵被死死地摁在地上,文语诗看了眼腕表,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近前。 “超过五分钟了。”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没有再一次把马萍韵踩在脚下的得意,也没有浪费口舌去嘲笑马萍韵刚才的困兽之斗有多天真。 就像马萍韵觉察出来的那样,文语诗现在的反应明摆着就是瞧不起她。 是赢家对输家的傲慢,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视。 文语诗慢悠悠的说:“从我刚才计时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十来分钟了,马姐,你是会拖延时间的。” 把马萍韵豁出命的反抗说成是浪费时间,气得马萍韵直翻白眼。 文语诗却不管她被气成什么样,只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我这个人是什么性格,马姐你多多少少应该有些了解,我一向是说到做到。” “既然刚才说了,每过五分钟我就亲自动手一次,那我就不能食言。” 对上马萍韵陡然睁大的眼,文语诗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捡起地上的刀,反手照着旁边纪建设的脸就是一下! 惨叫声拔地而起! 纪建设捂着脸满地打滚。 马萍韵顿时跟疯了一样再一次挣扎起来:“文语诗!我杀了你!” “说这些没有用的。”文语诗把玩着手里的刀,意有所指的说,“这个时候,说再多,都不如按我的规则把选择给做出来。” 瞥见在地上打滚的纪建设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文语诗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她拿着刀逼近纪建设,语气轻松:“刚才是一次,我说五分钟你们没个选择结果我就动一次手。” “现在积攒了最起码有三个五分钟,也就是刨除刚才那一次,我还得再动两次手。” “刚才是在脸上划了一下,这次……在哪下刀好呢?” 她看着纪建设,视线一寸寸的刮过,如有实质。 纪建设感觉自己露在衣服外边的部位随着文语诗的打量变得火辣辣的疼。 文语诗还没有下刀,他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手指被切,骨肉分离的疼痛。 像块儿案板上的肉,只能煎熬的等待着文语诗挑好部位,手起刀落。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觉得文语诗说要对他动刀是在放狠话威胁他。 那么在他脸被狠狠划了一道后……他再不敢那么想了。 文语诗疯了。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就是个疯子而这个疯子恨他恨得要死他很确定! 所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不能就这么任由一个疯子一点一点的把他给‘拆’了。 他重生回来是要过崭新的,光辉的一辈子。 不是回来找罪受找残缺的。 他不能没有手指头,也不能彻底毁容,不然他以后怎么重走仕途? 第467章 白眼狼有多狠 看着逐渐逼近的文语诗,纪建设在心里疯狂咒骂老天爷。 恨自己眼下的弱小和无力。 骂老天爷让他重生不逢时。 他脸上还流着血,却已经是顾不得捂了,紧着想把手往后藏。 “你别过来,你就不怕我爹找你算账和你离婚?” “哟,你这声爹叫得倒是挺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纪泽是你亲爹呢。” 文语诗把玩着手里的刀:“可惜啊,不是亲的。” “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这里头的区别可大了,纪泽当初之所以领养你们,图的是名。” “你难不成真以为他对你有什么父子之情?他又不是不能生。” 文语诗嗤笑出声。 “你信不信,今天就算纪泽在这儿,你们让他为你们出头,他都不可能拿我怎么样。” 她和纪泽就算再吵再闹,也终究是熟知对方重生底细的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论亲疏远近,就是马萍韵母子三人捆在一起,都不敌她和纪泽亲密。 “所以你们娘俩今天无论是谁死在这儿……” 文语诗轻笑,语气笃定:“纪泽都会替我扫尾的。” “只是我不愿意亲自动手落下把柄罢了。” 她眼神锁定住纪建设的手,嘴唇轻启,掐灭纪建设最后的希望—— “要人命的事他都能帮我扫尾,更别提切你手毁你容了,你的好养父可不会因为我把你弄残了就对我怎么样。” “行了,不说了,这眼瞅着又过去将近十分钟,我又得多动两次手。” 文语诗状似心累的叹了口气:“要不然我干脆把你一整只手切下来得了,省得一根根地切着累。” 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毕竟……杀生不虐生嘛。” “就是吧……你们最好尽快做决定,谁为谁牺牲,不然再这么拖下去……” “倒是也不用做决定了,我的好养子疼都能疼死。” 说到这儿,她本来要动手的手突然顿在半空,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侧过头看向马萍韵。 脸上的神情换成了恍然大悟。 她说:“我知道了!” “怪不得你一直不做选择,合着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马萍韵咬牙切齿:“我打的什么主意?” 文语诗用刀尖指了指纪建设:“这个主意啊,眼见着反抗不成就开始拖延时间不做选择。” “不想坏了自己的慈母形象,不能对亲儿子下手,又不想逼得亲儿子对你下手,所以在这儿拖时间,就等着我这么个良善人下手帮你解决问题。” 文语诗觉得自己有被利用到。 “马姐,你等的就是建设被我切手活活疼死,或是我一次次的亲自动手,让他缺胳膊少腿儿的流血流死是吧?” “这么一来你又能没有心理负担的把锅推到我身上,说是我杀了你儿子,又能逼我兑现我刚才说过的的承诺——” “只要你们母子没一个,另一个就能被放走。” “呵,马姐,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好算计啊。” 话落,马萍韵本就铁青的脸色顷刻间又蒙上了一层黑。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文语诗,你放的什么屁!” 她不承认,文语诗也不在乎她承认或是不承认。 事实上。 文语诗这话甚至都不是冲着她说的。 视线里,当看到纪建设的脸色陡然变换,显然是把自己的挑拨话给听进心里去了。 看到纪建设眼里的怨恨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眨眼间恨意滔天。 文语诗眼底笑意更深。 她自顾自的说:“这一刀该往哪落呢?让我想想,是左手还是右手呢?” “左手吧,给你留一个用得惯的,不过……嘿,现在时间又过去不少,你右手估计也保不住,一会也得切……” 她就这么嘀嘀咕咕,像疯子,更像恶鬼,一点点逼近纪建设…… 马萍韵已经在旁边激烈挣扎着尖叫了:“文语诗你别动我儿子!” “你今天动他手一下,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我们之间的事你把个孩子给卷进来,你也不怕遭报应,住手!你有本事冲我……” 最后一个‘来’字,她没有喊出口。 因为手起,刀已落。 整条巷子里,在刀落下去的那一刹那,忽地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熟悉的,属于孩童的惨叫再一次响起。 也没有马萍韵越来越高的嘶吼和唾骂。 有的。 只是刀划破衣料刺进肉里的声音。 这声音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都让人心底发寒。 或许让众人心底发寒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声音。 而是因为……眼前这一幕…… 手起,的确刀落。 只不过这刀不是落在纪建设的手腕上。 而是由纪建设在混乱中捡起掉在地上的另一把刀,二话不说,狠狠的,刺进了马萍韵的肚子里。 刀的落点,在马萍韵身上。 …… 温慕善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坐在原地,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弑母。 她没想到自己能看到这样一幕。 在她以为纪建设已经足够白眼狼了的时候,纪建设能身体力行的向她证明,他还能更白眼狼。 白眼狼到让人骂他一句‘真是畜生’,对他来说,都像是在夸奖。 温慕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就是重生回来的纪建设。 自私自利,薄情寡义,和他养父纪泽竟是学了个十成十。 她想,如果今天的纪建设没有重生,那当他捡起那把刀的时候,刺向的一定是文语诗。 可偏偏纪建设重生了。 他不像孩童一般会纯粹的保护母亲,会黑白分明的把刀尖朝向仇人。 他只会权衡利弊,挑选最能自保的那一条路。 而眼下,对于纪建设来说,在反抗无果之后,把刀扎进亲生母亲的身体里,按照文语诗说的,只能活一个……就是属于他的活路。 他在盘算过后下手下得毫不犹豫。 别说温慕善看得齿冷,就连那三个见惯了人性的悍匪,看到这一幕,看纪建设的眼神都变了。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文语诗,脸上是带着笑的。 一片寂静里。 有脚步声从远及近。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除了马萍韵。 马萍韵已经顾不上看来的人是谁了,她捂着自己被亲儿子捅了一刀的肚子,抬起手,手上的鲜血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有些颓然地放下手,她嘴唇动了动,茫然的问:“……为什么?” 第468章 心凉 同样的话,纪泽也很想问。 他快步走到近前,看着面前这惨烈的一幕,眼皮狂跳。 他说:“给我个解释,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你谁啊?”刚才要认文语诗当义妹的男人率先开了口。 不用纪泽回答,文语诗就笑着介绍:“这是我丈夫,纪泽,纪连长。” “哦,是大名鼎鼎的纪连长啊。”三个法外狂徒互相对视一眼,意味深长。 态度上看不出丝毫的尊重,纪泽却没心思和他们计较这个。 他甚至都不关心这三人是干嘛的,只视线牢牢锁定在马萍韵插着刀的肚子上。 把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文语诗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高高在上的从上往下,俯视躺在地上的马萍韵。 声音轻柔:“我也不知道啊,我正和马姐说着话,建设拿着把刀就捅过去了。” “谁知道他们母子有什么仇怨,建设又为啥要对他亲娘动手。” 听她这么说,纪建设眼睛猛地瞪大,地上的马萍韵也被气得挣扎着发出‘嗬、嗬’的声音。 “不、不是。” 马萍韵艰难伸手抓住纪泽的裤脚:“不是她说的这样……” 看她都伤成这样了还想说话,纪泽眉心褶皱更深:“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不……我……”喘着气,马萍韵执拗的要把自己想说的话给说完,“是文语诗。” 她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儿子,闭了闭眼,视线转而投向文语诗,一字一句的跟纪泽告状。 “是文语诗……绑架了建设,旁边……旁边这几个人都是她找的打、打手。” 狠喘了几口气,她继续道。 “文语诗把我引来,说、说只要我捅建设一刀,她就放我走。” “……我不能杀我儿子啊。” “我不同意……她就气急败坏的给了我一刀。” “她记恨我绑架她弟弟的事,她要杀我!” 最后一句话,马萍韵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 听完她的话,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纪建设猛地低下头,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发起了抖。 没人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自然也就没人能看到他复杂表情背后的明显松气。 旁边的三个吃瓜狂徒则是三脸震撼,见多了人性的丑陋,马萍韵这样纯粹的母爱,他们还真是难得一见。 这么一对比,就更显得纪建设这个当儿子的心狠手辣了…… 总而言之,对于纪建设弑母,马萍韵却第一时间选择包庇儿子的事,各人有各人的看法。 但大多都是震撼触动的。 唯独文语诗。 作为被马萍韵亲口指控的‘杀人犯’,文语诗脸上的表情闲适得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 在对方彻底告完状后,既不解释,也不反驳。 更没有任何情绪激动的迹象。 甚至……脸上的笑都没消下去过。 就好像对于马萍韵的指控毫不在意……不对,不是好像,她看起来就是毫不在意。 在确定马萍韵没话说了后,文语诗侧头跟纪泽说:“赶紧招呼人把她往医院送吧,我看血流的挺多的,别耽误抢救了。” 纪泽点点头,蹲下身就要抱马萍韵。 马萍韵先是诧异的看向文语诗,紧接着,又把诧异的眼光投向准备抱她去医院的纪泽。 不敢置信道:“纪泽,我刚才说的你没听到?” “文语诗要杀我,咳咳……她、她给了我一刀。” 纪泽示意她闭嘴:“你现在的情况不宜多说话,保存体力,撑住了。” 听到纪泽的回答,马萍韵的心都凉了。 因着失血过多,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天旋地转。 脑海里忽地浮现出刚才文语诗威胁她时,那嚣张的一幕—— 文语诗嘲笑她这个时候还把希望寄托在纪泽身上,天真得可笑。 对她说—— 信不信就算纪泽在这儿,也不会帮她们母子出头。 不仅不会帮她和她儿子出头,还会帮文语诗扫尾,会护住文语诗,哪怕闹出人命,纪泽也会把事情压下去,保住文语诗。 当时她听了,只觉得文语诗是在说大话。 她知道纪泽护着文语诗,但不信纪泽能护文语诗护到这个地步。 她觉得文语诗敢这么说,不过是仗着纪泽不在,故意说这样的话刺激她。 是在吹牛,在装相。 可现在……事实证明……文语诗还真不是在说大话。 纪泽竟是真的不管她的死活,她都这样了 ,都亲口说是文语诗害得她命都要没了。 纪泽偏袒的……还是文语诗,只有文语诗。 对于她的指控理都不理,问都不问。 还让她不要多说话,保存体力。 呵。 到底是真的为了她好,让她保存体力。 还是琢磨着她可能这一次挺不过去了,怕她一直指控文语诗再节外生枝。 想让她死之前安静点儿,安静的去死,别拖文语诗下水? 看透这些,马萍韵满眼不甘:“纪泽,你就这么相信文语诗?”这么爱文语诗? “嫂子,别说了,有什么事等之后再说。” 嫂子?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马萍韵脸上的神情更添了几分苦涩。 是啊,她是嫂子,文语诗是爱人,也难怪纪泽想都不想就站在文语诗那边。 她喃喃:“我明白了,你不是相信文语诗,是无论文语诗干了什么,你都会护着文语诗。” 就像之前文语诗虐待她两个儿子,还威胁要把她两个儿子卖了,纪泽知道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有为她们母子出头,也没追究文语诗的歹毒。 就那么轻飘飘的利用文语诗假怀孕的事,把文语诗虐待她孩子的事给揭过去了。 这就是纪泽。 纪泽就是这么无条件无底线的爱着文语诗,纵容文语诗,一次又一次的向着文语诗。 马萍韵捂着肚子,眼神越来越冷。 她忽然问了纪泽一个对于纪泽来说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纪泽,你是不是还准备和文语诗要孩子?” 纪泽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点头:“对。” 马萍韵嘴唇发抖:“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这里边的区别可大了。” “什么?” 她声音太轻,纪泽有些没听清。 马萍韵仰头朝他弯了弯唇:“没什么……就是……复述一下文语诗说过的话……” 第469章 冲我来的? 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差别大……这是文语诗对她和她儿子耀武扬威时说过的话。 文语诗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早晚会和纪泽有亲生的孩子。 到了那个时候……她的孩子……在纪家,哪里还有站脚地? 马萍韵叹了口气。 她这一次,八成是不行了。 挺不过去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马萍韵是真觉得自己不好了。 摸着插在肚子上的刀,她睫毛颤抖,脸色越来越白,心里的不甘也越来越重。 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离世。 可事发突然,不甘心也没有办法。 不是不怨自己儿子,可事到如今……怨,还有什么用呢? 那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 孩子年纪小,可能也是被吓怕了才会做出把刀往亲娘身上捅的事。 说来说去。 她最该怨最该恨的还是文语诗……还有纪泽。 是文语诗逼她母子到这步田地。 是纪泽纵容文语诗无法无天。 她恨呐! 可她再恨又有什么用? 从今往后,她马萍韵这个人怕是渐渐的,就要消失在这些人的记忆中了。 像她丈夫,走得轰轰烈烈,到如今,记得的还有几个? 闭上眼,眼尾有泪滑过。 马萍韵强撑着精神,不想再想这些遗憾和不甘。 趁她还活着,她总得最后干点什么。 再怨建设,这也是她掏心掏肺疼了这么多年的心肝肉。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她没法继续替自己的孩子忧虑、盘算下去了。 那就……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最后再帮扶孩子们一次吧。 帮他们彻底扫清障碍,铺好最后一段路,她就是走……也能走得更安心一点儿。 心里有了决定,她视线艰难地移向跟在一旁的大儿子。 嘴唇动了动:“建设。” “娘!” 纪建设眼圈通红:“娘,对不起……” “别说。”打断儿子的忏悔,马萍韵朝他柔柔一笑,“娘不怪你,你有这果决劲儿……其实是好事。” “以后、以后保护好弟弟,娘……在天上看着你们……” “娘!”纪建设这下心里是真不是滋味了。 他一个重生回来的,自认自己经历了一辈子的历练,已然是磨砺得心肠冷硬了。 就连他这通红的眼眶,都是他自己狠劲给揉红的。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铜墙铁壁,却不想他娘仅仅用了两句话,就能让他破防到眼泪流了满脸。 “娘……对不起……” “别、别说对不起,娘不怪你,要怪……”马萍韵意有所指的扫了眼文语诗。 见状,文语诗冷笑出声,笑马萍韵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往她身上拉仇恨。 纪泽也是看得无奈,正想再劝两句,让马萍韵消停点儿,不然真撑不到医院。 却见马萍韵一把把插在她肚子上的刀给拔了出来! 拔的时候,眼睛还在死死的盯着文语诗。 这一出儿都把文语诗给看乐了:“呵,这是想干啥?临死之前想把我也一块儿带走?” 她说着,还故意往前凑了凑,挑衅意味十足:“来吧,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有本事就把刀往我心口扎。” 真是快死了都不消停。 纪泽心累:“好了,语诗你也少说几……” 最后一个‘句’字,他没说出口。 取而代之的。 是一声惨叫! 那惨叫声凄惨到像是被剥皮拆骨,比刚才纪建设脸被划了的时候叫得还要凄惨数倍! 吓得不远处已经回到温慕善身边的曹晓蕊都是一个哆嗦。 她正在那儿和温慕善讲自己是怎么找到的纪泽,冷不防就听到这么一声惨叫…… “诶呦我的娘!这是咋了?!” 温慕善:“……” 曹晓蕊:“善善,你咋了?你咋这个表情?你别吓我啊。” “不是我吓你。”温慕善咽了口口水,疯狂在心里组织语言。 “是……是马寡妇吓着我了,她把纪泽给……阉了!” “啥?!” 别说曹晓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就连当事人纪泽,都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什么。 他疼到在地上抽搐,鲜血一点一点从关键部位晕散开来…… 文语诗:“……” 文语诗算得上是第一个回过神的。 她上去对着被纪泽扔到地上的马萍韵就是一个巴掌! 声音尖利:“马萍韵,你疯了是不是?!” 马萍韵的脸被扇到侧过去,正好对着纪泽。 无视文语诗的激动,她声音幽幽地钻进纪泽的耳朵…… “纪泽,别怪我,都是你逼我的。” “你要是没这么护着文语诗,我不至于被逼到这份上。” 她说着说着咳嗽起来,有鲜血顺着嘴角滑下。 看着比刚才更加的形容狼狈,可精神却好似比刚才好了不少。 就连说话,都不像刚才那般断断续续。 她说:“你都有建设和建刚了,没必要再要孩子了。” “他们都是好孩子,会孝顺你,会给你养老送终,我不能、不能让你和文语诗有亲生孩子。” “不然以你对文语诗的纵容,但凡你们有了亲生孩子……建设和建刚怕是都活不下去。” “我、我是个没用的,没法陪着他们兄弟长大成人了,你总得让我走得安心。” 她的安心,就是让纪泽再没有别的孩子能取代她两个孩子的地位。 她嘴角上扬,笑得畅快,作为寡妇,她一直活的小心翼翼,却不想临了临了能干件这么痛快肆意的事。 “纪泽,要怪就怪我,我死后你给我挫骨扬灰都行,别迁怒两个孩子。” “作为交换,我不说我的死是文语诗害的了,我也不让两个孩子去举报文语诗。” “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我自己捅了自己一刀。” “就当我是自杀吧。” “咳……我用我这条命……换文语诗脱罪,代价只是让你这辈子没有亲生孩子,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很划算?” 纪泽疼到脸色乍青乍白,想骂马萍韵一句都疼到骂不出口。 他做梦都没想到上辈子温柔解语花,这辈子虽然露出真面目但仍旧围着他转,好像满心满眼只有他的马萍韵能干出这样的事。 他以为女人们吵吵闹闹不过是女人们的战争,刚才马萍韵拔出刀一双眼睛仇恨的看向文语诗的时候。 他还想劝马萍韵歇一歇,这种情况就先别报仇了。 压根没想到马萍韵会给他玩一招儿声东击西,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直接一刀给他断子绝孙了! 他自认自己没亏待过马萍韵。 他对马萍韵难道还不够好? 这个喜怒无常、自私自利的贱人! 纪泽双目赤红,痛到极致竟是生出一丝被辜负的委屈。 第470章 她没疯 待稍微缓过劲儿。 纪泽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你就不怕我记恨你,日后迁怒两个孩子?!” 马寡妇发出嗬嗬的,带着气声的笑。 “我知道你会迁怒……可迁怒算得了什么。” 刀扎的是她的肚子,不是她的脑子。 她太清楚自己动手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了。 就像纪泽说的,无外乎就是她死后,纪泽因为‘那地方’废了,从而迁怒她两个孩子。 可这种迁怒是有限的。 等她走了,她两个儿子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烈士遗孤,不管是部队那边还是她亡夫战友那边,对两个孩子的看顾只会更加上心。 从未有过的上心。 在那种情况下,纪泽就是装,都得装出来个疼爱养子的样儿。 这是其一。 其二。 纪泽今天被她给‘断子绝孙’了,这样的事纪泽是疯了才会宣扬出去。 只要纪泽不敢宣扬,在外人眼里,纪泽就没有苛待养子的理由。 只要纪泽敢对养子不好,或是养子跑到部队告状,说纪泽作为养父‘平白无故’虐待他们。 那纪泽这辈子都别想在部队里有什么建树。 她和纪泽亲近,知道纪泽想往上爬的野心。 正因为知道纪泽有多在乎前途,所以她现在算得上是有恃无恐。 不管怎么说,主动权都在她和她儿子这边,谁让纪泽被她伤在难以启齿的地方。 这哑巴亏,纪泽就是不想吃,也得吃。 所以纪泽说什么迁怒……呵,只能不疼不痒的迁怒,她马萍韵有什么可担心的? 捂着肚子上的伤口,马萍韵还有闲心笑。 她挑衅的看着文语诗。 “文语诗,你不是想有亲生孩子吗?不是说有了亲生孩子就要把我俩儿子送人或是卖了吗?” “那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和纪泽没有亲生孩子,你只能捏着鼻子养活我的孩子。” “想有孩子,要么离婚……咳咳……要么偷人……哈哈哈……” 她边笑边咳:“纪泽,你不是爱文语诗吗?不是不管文语诗做什么你都包容、都给她收拾烂摊子吗?” “那、那等她偷人了,你也要记得包容……记得帮、帮她和姘头扫尾……” 纪泽没想到这样恶毒又荒唐的话能从马萍韵的嘴里说出来:“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 “她绝对是疯了。” 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的曹晓蕊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温慕善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这么‘惨烈’,她要是早知道…… 她都不只让曹晓蕊喊纪泽一个人过来,她得喊来一车人看纪泽受‘宫刑’! 这大喜事,卖票都有人上赶着看。 回去的一路上,温慕善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和旁边明显被吓着了的曹晓蕊的精神状态,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曹晓蕊还在那儿嘀咕呢:“这咋疯成那样?我天呀,手起刀落啊,直接就把你前夫给干废了。” “我看的时候还以为她那一刀要落文语诗身上呢,结果方向一变,扎你前夫……” “咳!”温慕善提醒她注意敏感词。 曹晓蕊摆摆手:“你放心,我不往粗俗了说,我就是没想到那寡妇干的事儿能这么出人意料。” “是挺出人意料。”温慕善点头,“但她没疯。” “啊?” “我说她没疯,也没发疯,那种情况下她能这么果决的干出这样的事……我还挺佩服她的。” 不愧是上辈子最会审时度势,以寡嫂身份捞了一辈子好处的马萍韵。 别的事,马萍韵或许脑子转得没那么快,可只要涉及到‘利益’,马萍韵比谁都会权衡利弊。 温慕善说:“她要是真被文语诗给逼疯了,那那把刀捅的,一定会是文语诗。” “报仇嘛,肯定是要往仇人身上捅才解气。” “可恰恰因为她没疯,她在权衡利弊,她在为她儿子的长远利益谋划、考虑,那刀……才会落在纪泽身上。” 刀落下的时候,母爱盖过了想要报仇的心。 温慕善神情复杂,马萍韵肯定不算是好人,但作为一个母亲,马萍韵已经算得上顶好了。 “她知道她要是死了她两个儿子就彻底无依无靠了。” “文语诗对养子虎视眈眈,一旦文语诗有了孩子,依照纪泽对文语诗的纵容,她两个儿子……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她抓住机会,绝了纪泽会有亲生孩子的可能。” “好让她两个儿子不至于被纪泽的亲生孩子挤压生存空间,不至于成为纪泽亲生孩子的垫脚石。” 到这个时候马萍韵还在算计这个,温慕善是真佩服她。 曹晓蕊消化完温慕善的话,眼里的兴奋和惊惧渐渐被复杂盖过。 她看着温慕善,叹息着说:“估计马萍韵自己都没想到,这世上懂她的,会是你。” 就连纪泽刚才在被送去医院之前,嘴里骂的都是马萍韵疯了。 文语诗就更不用提,也是觉得马萍韵在报复她,觉得马萍韵是知道她想要亲生孩子,所以故意害得纪泽不能生了好恶心她。 也是跟着骂了一路马萍韵‘疯子’。 所有人都以为马萍韵疯了,只有温慕善懂她的想法,敬佩她的果断,这让反应过来的曹晓蕊都忍不住唏嘘。 “善善,你说如果马萍韵知道你这么懂她,她会不会后悔当初那么欺负你?” 新婚夜把新郎叫走,留新娘子一个人独守空房受满村的人编排笑话,欺负人欺负得没边了。 温慕善眼神放空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很笃定的说。 “她不会。” 虽然做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但是温慕善知道,马萍韵不会。 “对于马萍韵来说,良知、底线什么的都不重要,她只想一点一点蚕食尽纪泽手里的利益资源。” “我和纪泽结婚,还顶着个纪家恩人之女,纪泽青梅的身份,怎么看纪泽都应该对我好,应该把我供起来。” “所以我对她来说就是挡在她前边的绊脚石,哪怕再来一百次,她都不可能和我站在同一阵营对我手下留情。” 她最近和马萍韵关系亲近,不也是因为她和纪泽离了婚,和马萍韵不再有一丁点利益上的冲突且她的身份对马萍韵有用。 马萍韵这才和她关系越来越‘好’嘛。 温慕善还是太了解这些上辈子的老熟人了,所以压根不会因为一时的‘关系好’,就真把对方当成朋友。 合作关系,谈什么真心。 她要是那么蠢,那早在刚才马萍韵想带着纪建设拿刀‘突围’的时候,就露头出去帮马萍韵了。 …… 她们在这儿讨论马萍韵,殊不知,县医院里,马萍韵也在念叨温慕善—— “建设,去……去把你善姨找来……快去!” 第471章 招人待见 不知道那边被送到医院的马寡妇正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指使儿子过来找自己。 温慕善还在这儿跟曹晓蕊剖析马寡妇为人呢,听得曹晓蕊眉头是越来越放松。 看得温慕善是一脑袋问号。 “你这表情怎么回事?我说就算再重来一百次马萍韵也不会对我手下留情,你怎么脸上还带笑了?” 曹晓蕊抗议:“啥叫我脸上带笑,我这是欣慰!” “你都不知道我去找纪泽的时候有多担心,就怕你心软看不下去,或者好心跑出去帮马寡妇娘俩。” “那文语诗带着三个壮汉,单拎出来一个,打你都像打小鸡崽子一样轻飘飘。” “你躲着还行,你要是露头,我都怕文语诗抓住机会把你给一块儿……” 她做了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动作。 温慕善无语:“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冲动?” “不是冲动,是心好。” 有时候心太好,就容易把自己给搭进去。 曹晓蕊哪怕没和马萍韵正面接触过,但光是了解到马萍韵以前干过什么……她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人不可信,不是善茬儿。 “不瞒你说,我去找纪泽的时候连最坏的可能都想了。” “最坏的可能?”温慕善被勾起了兴趣。 曹晓蕊翻了个白眼:“你还笑,我当时真想了挺多,杂七杂八的,我都怕我回来的时候你躺地上。” “不是开玩笑。” “我真怕你一个看不过眼站出去帮忙,然后马萍韵一看你在,她乐了,带着儿子脚底抹油跑飞快把你给卖了。” 听到这儿,温慕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该说曹晓蕊脑补的挺合理吗? 至少在她听来,这个设想还真有可能发生。 别看马萍韵最近和她关系看似亲近,真要是到了卖了她,就有可能保住她们母子命的关键时刻。 那肯定是卖她卖得毫不犹豫。 当然。 反过来也一样。 温慕善嘿嘿一笑。 今天如果是她和马萍韵一块儿被文语诗带人给围了,她该卖马萍韵肯定也得卖。 但是这话,她不好和曹晓蕊说。 谁让在曹晓蕊心里,她心好呢。 哎。 有时候个人形象太好,也是个负担。 她只能摸摸鼻子转移话题:“那你刚才听我分析完马萍韵,你在那儿偷着乐……” “我可没偷着乐!”曹晓蕊纠正,“而且我那不是乐,我都说了,我是在欣慰的笑!” “你比我想的理智、会看人,一点儿没被马寡妇的可怜带跑偏,没去同情马寡妇,没因为她快死了就把她往好了想,我欣慰一下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现在日子过得好,曹晓蕊性格越来越活泼,说话的时候鼓着腮帮子,比年少时都会撒娇,都要娇俏。 温慕善眼睛弯起:“不怎么,晓蕊姐,谢谢你啦。” “啊?啊……诶呀你和我说啥谢谢。” “得说的,你帮我找纪泽,还替我担心了一路,还怕我当滥好人心软……好久都没有人这么为我操心了。” 想起自己上一世的孤立无援,温慕善心里暖暖的:“我其实不是一个多会看人的人。” 她上辈子不知道多少次栽在了识人不清上边。 所以直到现在,她每看对一个人,每一次感受到自己交托信任后,换回了同样的真诚相待。 都会发自内心的开心。 不会觉得曹晓蕊是想太多或是不信任她、小瞧了她,那是得到过很多真心的人才会拥有的不耐烦的权利。 温慕善暂时还没有。 她对每一颗真心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曹晓蕊被她说得怪不好意思的。 “你、你别这么郑重,咱俩什么关系,你和我道什么谢,我能有今天都是托你的福,我替你着想不是应该的嘛。” “而且你都叫我姐姐了,从我俩认识到现在你从来都没瞧不起我过,要是说感谢话也应该是我对你说。” “不对,说感谢话有点太轻飘飘了,善善,你等着,等我回去之后再多给我便宜婆婆灌点儿迷魂药。” “她现在对我态度不错,但还有点防着我,嫌弃我是村里出来的,等我把她彻底忽悠明白了,到时候……桀桀桀……” 温慕善:“……” 没察觉到温慕善的无奈,曹晓蕊尽情的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到时候我把你和你俩哥哥、嫂子全都安排上铁饭碗,市里的铁饭碗!” “还有你小姑子,我看你们姑嫂关系不错,我让她进街道办,我婆婆那边有关系……” 温慕善看她越说野心越大,赶忙开口:“停!” 曹晓蕊耳朵动了动:“谁喊停?” 温慕善指了指自己。 “不是,好像有别人喊停。”她拉着温慕善转身,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正朝着她们的方向使劲儿招手。 曹晓蕊:“好像是他喊的,你认识吗?” 认识倒是认识。 待人骑近,温慕善纳闷:“白邮递员,你这是?” 打个招呼也不至于离那么远把她叫住打啊。 她和这位白邮递员可算不上熟。 也就上次齐渺渺想借用大队广播曝光文语诗娘家人被人举报成分不好的事,当时齐渺渺是被这位白邮递员搬到大队广播站的。 温慕善也因此和对方打过一次交道,但从那之后,她和这位可就没什么交集了。 这怎么突然对她这么热情? “温同志,我是专门要去老虎沟生产大队找你的,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路上遇见!” 温慕善:“……?”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事,要紧事!”白邮递员说着,直接把自行车推到了温慕善面前,“县医院有位同志出了意外,快不行了。” “她是你朋友,临死之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见你最后一面。” “她儿子求到我面前,求我帮忙跑这一趟,这不,我紧着过来找你来了。” 在他看来,临死之前的最后一面,算得上是天大的事了。 温慕善听了却是挑了挑眉。 这样的情况,她曾遇见过。 想当初徐玉泽死之前,纪老头死之前,包括纪艳娇死之前,都想见她最后一面。 她其实……很没有必要这么‘招人待见’。 怪晦气的。 第472章 再一不再二 这个时间,这么巧,有人在县医院快死了想见温慕善,还是对方孩子求到邮递员头上,求帮忙找人。 这所有的巧合凑到一起,曹晓蕊很难不想到马寡妇身上。 她当着邮递员的面小声蛐蛐:“肯定是马寡妇,她要死了想见你干啥?她刚才看见你了?” 最后一句话碍于有外人在,说得含糊,但温慕善知道她什么意思。 这是问她刚才是不是没藏好被马萍韵看见她也在场,所以马萍韵这个时候想起她来了。 毕竟站在曹晓蕊的视角,温慕善和马萍韵关系‘不好’。 马萍韵死之前可能想见任何人,却唯独不可能是温慕善。 机会难得,马萍韵不见小儿子最后一眼,反倒要见温慕善最后一面…… 怎么想怎么不对。 曹晓蕊忍不住阴谋论:“她不会是憋着什么坏想最后再害你一次吧?你俩有这么大仇怨吗你都和纪泽离婚这么长时间了。” 温慕善歪头想了想,说。 “仇怨……倒是不至于这么大,但是她这个时候想见我……我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 “我想把两个孩子交给你……” 医院里,大概是感觉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在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温慕善后,马萍韵没有客套,也没浪费时间去讲自己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自己的请求。 她请求的干脆,温慕善回绝的也干脆—— “孩子别给我,我不要。” 徐玉泽临死之前那么想见她,她都没答应,现在却答应过来见马萍韵最后一面,已经是很给马萍韵脸了。 多少也是看在马萍韵这段时间表现得不错的份上,都给纪泽阉了,这算是在她这立大功了。 所以温慕善想把这段迟来的塑料关系圆满的画一个句号。 这是她的‘善心’,但不代表马萍韵可以利用她的‘给脸’对她蹬鼻子上脸。 还说什么想把孩子交给她,怎么想的呢能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不是……”马萍韵怕温慕善误会,急忙解释,“我不是想让你帮我养孩子……” 她还没那么不要脸要以死相逼让别人年纪轻轻的给她养孩子。 “纪泽……还没死呢,他是我两个孩子的养父,就有责任照顾好建设和建刚。” 马萍韵满眼苦涩:“但是我要死了,我好怕……我怕我死后文语诗欺负两个孩子无依无靠……” 温慕善挑眉:“所以你是想让我以后多护着点你两个孩子?” “对!”马萍韵伸手想去拉温慕善的手,没拉到。 “善善,你是好人,我看明白了,你是心最好的那个。” “当初是我瞎了眼,你这么好的人给俩孩子当养母我还不满意,现在我算是遭了报应了。” “可、可两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们还那么小,他们懂什么?” “还不是我这个糊涂娘说什么他们信什么,所以他们以前对你不尊重,都赖我,我猪油蒙了心。” 没有力气,马萍韵说话声音很轻。 轻到温慕善要是不仔细听,都有些听不清。 她说:“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别、别怪孩子。” “善善,你们到底有过一段母子缘分,我不求多的,就求你能照应照应两个孩子。” “别让他们真的无依无靠,求救都找不着人,别让他们活不到长大成人……文语诗不会放过他们的……” 部队和孩子亲爹的战友再关注这边,终究是鞭长莫及。 真出了什么事,比如文语诗发疯让孩子断胳膊断腿的折磨孩子。 那些战友能做的,说白了,顶多是事后帮两个孩子出头,而不是当时就把危险给拦下来。 所以马萍韵迫切的想给儿子们寻到一个靠谱的庇护。 温慕善对她来说,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且就像她说的,温慕善以前还和她两个儿子有过一段母子缘分。 温慕善……不是外人。 “善善,你是大好人,我知道你嘴硬心软,我求你了,你也看见我是什么样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后的请求,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 “平时你不用管他们的,我只求关键时刻你能护他们一下,他们都是好孩子,以后会报答你的。” “我让他们记你一辈子的恩情,等以后他们有出息了,不会忘了你的,你要是怕他们以后不报答你,我让他们认你当干娘……” “行了。”温慕善一开始还能听一听,听到这儿算是彻底听不下去了。 “马萍韵,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算是个告别,不是来受你临终托孤的。” 哪怕是应付着答应,等马萍韵死后就撂挑子不管,温慕善都不愿意点这个头。 “说实话,要不是你这段时间挺知道感恩,我连这最后一面都不会答应见你。” “不过你的感恩,也就只限于在嘴上不停的谢我,谢我让赤脚大夫拆穿了文语诗假怀孕的事实救了你一次。” “更多的,也就是教你儿子尊重我,感激我,别的报答,我虽然没指望过,但你也没做过。” 马萍韵面上有些难堪:“我……” 温慕善抬手制止住她未说出口的话:“你还是先攒攒力气好和你两个儿子做最后交待吧,别把最后的精神头用在我这儿。” “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找你要什么好处,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好意思找我要好处?” 见马萍韵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温慕善摇摇头:“你也不用多想,我不是看你快不行了就立马翻脸,你就算好好的,我也不带管你儿子死活的。” “实话跟你说。” “你俩儿子以后就是求到我面前,我都不可能管他们,不说伸把手拉他们一下,我不用脚踹他们走,都算我当时身体不舒服懒得抬脚。” 马萍韵:“……” 马萍韵此时已经没有余力生气或是发火了,没那个心气了。 她蔫了吧唧地躺在那儿,满脸的茫然疑惑。 她问:“你是还对我记仇吗?” 温慕善摇头。 马萍韵更不解了:“不是记我的仇……那何至于此啊……他们两个小孩子怎么就至于让你恨成这样?” 看。 这就是温慕善之前说过的,报仇要是对着个没有上辈子记忆的人报,那爽点是找不到一点儿的。 报仇的人重生回来心里堵着一笔笔的黑账,再恨,再折腾,也不过是在演独角戏。 被报仇的人只要没有重生,就会像马萍韵一样。 觉得对方怎么就恨到这个地步。 好莫名其妙。 温慕善叹了口气:“你不懂我,也没法懂我,你的请求我不会答应,随你怎么想。” “我只能说昨日因,今日果,你两个儿子不值得我伸手拉他们。” 说到这,温慕善眼神也有些放空,似在回忆着什么。 她喃喃。 “……我拉过,换来的是两个白眼狼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最后还恨我不死。” “同样的错,我不会因为心软犯第二次。” 第473章 昨日因,今日果 这些话马萍韵听得是云里雾里。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温慕善啥时候拉拔过她两个儿子,她两个儿子之于温慕善又怎么成了白眼狼? 啥时候吃温慕善的肉喝温慕善的血还恨温慕善不死了? 压根没影的事儿温慕善咋能说得这么真情实感。 她这都快死了的人都没出现幻觉,温慕善好端端的咋还糊涂起来了? “善善……你可能有啥误会……” “没有误会。”温慕善这一次,没有避开马萍韵朝着自己伸来的手。 轻轻回拉住。 看着对方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只觉马萍韵真真应了那句话——没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 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还会和这些老熟人纠缠几十年,却不想有些她以为会存在很久的人,突然就要在她的人生中谢幕了。 怀揣着对生命的敬畏和怅然,温慕善说:“算了,不说别的了,我就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马萍韵,我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也不假惺惺的对你猫哭耗子,这辈子你停在这里,肯定有很多遗憾。” “那我祝你下辈子活的没有遗憾吧。” 握了握马萍韵的手,温慕善起身:“下辈子,但愿我们不要再有交集了,马萍韵。” 看着温慕善的背影,马萍韵的手下意识往温慕善离开的方向伸了一下。 无声无息,自然换不来离开的人停下脚步,也换不来对方回头。 无力地放下手,马萍韵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沉,她是……撑不下去了吗? 可是不行啊。 温慕善不答应她的请求,她得在死之前给两个孩子再找一个靠山。 时间紧急,她连埋怨温慕善心硬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这眼皮……真的好沉……她太累了。 她……她只想眯一小会儿。 等眼皮彻底合上,马萍韵以为自己会坠入黑甜的梦乡,可这灵魂飘飘荡荡,她却好似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她既熟悉,又不熟悉的世界。 那个世界也有一个马萍韵,和她一模一样,也有两个孩子,丈夫也是牺牲了。 什么都一样,什么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能感受到梦里的马萍韵所有的心思和想法。 就好像……那是上辈子的她。 有了这样的认知,马萍韵控制不住的想看看上辈子的自己过得怎么样。 然后越看……越心情复杂。 她上辈子属实是没干过什么好事,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马萍韵不觉得上辈子的自己做的一切有什么毛病。 她只是想让她们孤儿寡母过上好日子,有什么错? 唯一受人指摘的地方,大概就是她连带着她两个儿子都对不起温慕善吧…… 等等。 一边看着上辈子自己和儿子们是怎么对温慕善利用完就扔的。 一边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刚才温慕善在病房里跟她莫名其妙说的那些话…… 温慕善说不是没有拉拔过她两个孩子,是拉拔过,但是换来两个白眼狼。 温慕善还说同样的‘错’,不会因为心软犯第二次。 灵魂状态的马萍韵陡然一震! 心里的迷茫仿佛顷刻间被驱散了大半。 思及温慕善对她两个孩子‘没来由’的恨意和心狠,还有温慕善说她没法懂她的想法。 说昨日因,今日果…… 一个离谱的推论就这么在马萍韵的心里逐渐清晰成型。 她想,她大概懂温慕善的‘想法’了。 难怪这辈子很多事情和她现在看到的——上辈子发生的事完全不一样。 难怪温慕善会在见她最后一面的时候,说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怕是温慕善早就像她一样,梦到了上一世。 所以温慕善才会在最后对她说,希望她们下辈子别再有任何交集。 因为她们已经有两辈子的交集了啊…… 马萍韵捂着心口,心绪复杂的叹了口气。 眼前仍旧加速放映着上辈子她母子对温慕善做的,称得上是白眼狼吃人的事。 也难怪温慕善会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她母子上一世的的确确是喝了温慕善的血,吃了温慕善的肉。 还希望温慕善在没有利用价值后早早让位,省得以村姑身份占她儿子明面上母亲的位置,丢她儿子的人。 不管怎么看,她们母子……上辈子都对不住温慕善太多。 当然。 这辈子也没多对得起温慕善。 所以温慕善拒绝拉拔她儿子……这么一合计,竟是应该的。 她之前是没心气怨恨对方,现在明白来龙去脉之后,则是完全没理由怨恨对方了。 马萍韵自己都没忍住扯出抹苦笑。 要是早知道昨日因今日果,因果会循环,报应真的会来……那她上辈子绝不会纵容两个孩子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当然。 人不可能突然良心发现。 马萍韵的良心更不会突然长出血肉。 她是有点后悔,但不是后悔上辈子那么对温慕善。 能获利的事,能让自己达成目的的事,做了就是做了,再来一次她还会那么做。 还是那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所以她的后悔,说白了,就只是后悔对生命的认知浅薄。 以为人真就活一辈子,所以把所有的事都做得太绝、太没有回旋的余地。 以至于这辈子报应落到头上,她除了苦笑之外,竟是束手无策…… “那我祝你下辈子活的没有遗憾吧。” 思绪纷杂,温慕善临走之前对马萍韵说的话就这么忽然闯进了马萍韵的脑海。 让马萍韵灵魂都僵了一下。 想驱散这句话,却反倒弄巧成拙加深了印象,让这句话响得更加清晰。 马萍韵有些不自在。 其实她能看出来,温慕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在真心祝福她。 可这个祝福,不应该现在‘响’起来。 眼前还放映着她上辈子是怎么为了达成‘目的’,算计、伤害温慕善的。 脑海里却一遍遍的‘响’着温慕善是怎么送她最后一程,怎么祝福她的。 这算什么? 这个时候想起来这句话……太讽刺了不是吗? 马萍韵觉得自己是没有良心这种东西的,可莫名的,哪怕是灵魂状态,她也觉得自己现在心口闷闷的。 特别不舒服! 她仍旧不后悔上辈子的所作所为,还是那个想法,就算再来一次,她该为自己和孩子谋划还是会谋划。 哪怕不得不伤害温慕善。 谁让温慕善是她达成让孩子飞黄腾达目的的垫脚石。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也不避讳承认自己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 可是……心里怎么这么堵得慌…… 她这样的人,怎么就遇上了温慕善这样好的人?! 温慕善明明也梦见了上辈子,却一点没迁怒、报复她和孩子。 不仅帮她,救她,还在送她最后一程的时候那样真心的祝福她。 怎么就能好成这样? 就像面镜子,温慕善是镜子本身,堂堂正正纯粹光亮,明明什么也没干,却能清晰照映出她马萍韵的卑劣和心虚。 简直是不让人继续阴暗扭曲的活了! 捂着心口,马萍韵认命般长叹了口气。 “温慕善,你祝我下辈子没有遗憾……那我希望你这辈子就别有遗憾。” “真是对不起了,让你两辈子都遇上我这么个人,下辈子……还是有交集吧。” “不然我老是嘴上说感激说对不起也不是个办法。” 温慕善不在,她倒是用温慕善臊她的话自己挤兑了自己一下。 挤兑完,她难得不自私的许了个愿—— “善善……实在不行,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吧,这世上既然有报应一说,那下辈子就这么报应我吧,今日因,明日果……” 第474章 我一定报仇 “娘,娘你醒醒啊!” 熟悉的声音把马萍韵的灵魂拉拽回来。 马萍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的时候,对于回归现实还有些恍惚。 直到看见了小儿子那张哭得跟花脸猫似的小脸。 她这才对‘梦’醒有了真切的感受。 “建刚……” 她声音很小,却让整个病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纪建刚猛地抬头,眼泪蓄了一眼眶。 “别哭。”马萍韵抬不起手给小儿子擦眼泪,怕吓到孩子,她只能尽量让眼神温柔再温柔。 “娘要出趟远门,建刚,你以后多听你哥的话。” 思及温慕善临走之前说她应该攒着这最后的精力留着见她儿子最后一面。 马萍韵苦笑。 倒是让温慕善给说着了,她还真撑到了见小儿子最后一面,也算是借温慕善吉言了。 视线扫视一圈,见病房里除了她两个年幼的孩子之外再无旁人,马萍韵眼底飞快闪过抹自嘲。 她还真是……可怜。 不过这样也好。 最起码能让她在最后避开旁人好好嘱咐两个孩子几句—— “建设。” “娘……” “建设你过来,娘、娘不怪你。” 真不怪吗? 马萍韵自己都说不好。 可事已至此,再怨怪又有什么用。 她已经这样了,两个孩子却还没有长大成人,她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孩子。 不能让这本该抱团互相扶持着长大的哥俩,因为她这个娘,兄弟反目。 她走后,小哥俩一致对外尚且能预想到生存艰难,要是再反目……怎么活啊? 马萍韵眼神黯了黯,她不想两个孩子很快就去底下和她重逢。 他们还这么小,不出意外他们还有好几十年的光阴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这个会越来越好,像她看到的上辈子一样,那样先进繁华的世界。 叹了口气,她再一次劝慰大儿子:“建设,娘不怪你,你别自己看不开。” “你还小,很多时候容易被人吓住被人利用,就像这一次。” 拉住大儿子的手,马萍韵以她自己为例子,拿命为儿子敲警钟。 “建设,娘知道你有时候嫌娘絮叨,不爱听娘磨叽,但这到底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就是想听她磨叽……也听不着了。 “让你防着你养母,这话娘跟你说过不下十次,现在娘命都因为她搭进去了,你再怎么说……也该听进去了吧?” 纪建设抓着他娘的手,突然感觉发生的一切都好不真实。 他……他杀了自己亲娘,然后现在,自己亲娘在这里跟他讲临终遗言? 他重生回来经历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和亲娘死别? 明明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上辈子这个时候根本就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想到这辈子的变故是出在哪,想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会把刀捅向自己亲娘…… 纪建设手心冒汗,眼神却带着超乎年纪的凶厉。 他说:“娘,都怪文语诗那个贱人,我一定会给你报仇!”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里都轻松了不少。 把所有负罪感全都转化为对文语诗的仇恨,纪建设终于敢直视他娘了。 “不行,别为我报仇。” 看到大儿子眼中的执拗,马萍韵打了个寒颤:“你别让娘走都走得不安心。” “建设,文语诗是你养母,无论是阅历还是手段,你都赶不上她,最起码现在你斗不赢她。” “不然也不会出现你买通人,人家嫌你是个孩子,转而和文语诗合伙绑架你的事。” “听娘的,你就老老实实的先避着点她,先保住你和你弟弟的命再说别的。” 大概是回光返照,马萍韵说话有了些精神。 她苦口婆心:“娘不用你急着为我报仇,你别再干傻事了,别再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一次有她,下一次谁还能保护她孩子? “别为我报仇,至少十年内别为我报仇,好好活你们自己的,多讨好你们养父。” 见自己说完,大儿子还是一脸的倔强,马萍韵心里一堵,刚聚起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就散了。 她眼神有些涣散:“听我的,建设,你答应我。” “你不能再自己有主意了,你答应我,不是不让你恨文语诗,也不是不让你恨你养父不给我们娘仨报仇,是……” “……是现在你一个孩子,得靠着他们夫妻才能活下去,建设,你没资格恨啊!”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报仇的机会,等你长大成人,娘相信你肯定会替娘报仇的。” “娘……”纪建设喉咙发紧,他不是真正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当然能听得懂好赖话。 他知道他娘说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可他娘越这么为他们打算,越这么好,他越恨文语诗,越迁怒他的好养父! “娘知道你恨。”马萍韵了解自己儿子,“娘也恨,可越恨,我们越得装作不恨,不然……你们是要吃亏的。” “建设,答应娘,别急着报仇,看好你弟弟,你别钻牛角尖,也别让你弟钻牛角尖。” 她声音越来越虚弱,纪建设慌忙起身想去找医生。 看出他的想法,马萍韵轻轻摇了摇头:“别找大夫了,我啥情况我知道,最后和娘多说说话吧……” 临到诀别,马萍韵感觉自己有太多话想交代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看了眼已经哭得‘忘我’了的小儿子,她小声和大儿子说:“今天的事别和你弟弟细讲。” 她既不想让小儿子知道自己其实是被大儿子害死的,又不想让小儿子误会她是被文语诗给捅死的。 不是好心为文语诗遮掩,也不是临终之前想善良一把不愿意让文语诗背这个锅。 而是她的死因,文语诗和那三个悍匪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小儿子要是稀里糊涂的以为她是被文语诗给捅死的。 回头把事情捅出去。 怕是不仅不会为她报仇,反倒还要坑了她大儿子,让她大儿子弑母的事被扯到明面上。 这是马萍韵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别告诉你弟弟,他小孩子啥都不知道挺好。” “还有……以后要是遇上难事儿了,就找你亲爹生前的那些战友,你喊叔叔的那几位……把他们的联系方式保存好,能救命……” “多讨好你养父,一定要多讨好你养父,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你要让他拿你当亲儿子看。” “还有你善姨……”说到温慕善,马萍韵越来越涣散的瞳孔有一瞬间的凝实,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彻底撑不下去了。 声音小到纪建设得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能听到。 她说:“你……你没事别去你善姨面前晃……让她过自己的日子……” “有事也别麻烦她……等以后有出息了……孝、孝敬她……欠她的……” 说到最后,连气音也没有了。 只有嘴唇在无声的张合,纪建设想说温慕善哪值得他孝敬? 他娘这辈子就是被温慕善给灌迷魂药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爱吹捧温慕善…… 他有太多不赞同的话想说。 可话到了嘴边,最后说出口的……也就只有一声带着哭腔的—— “娘!” 第475章 收手吧,阿诗 纵使再有遗憾,马萍韵终究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带着满腔的遗憾和不甘,彻底闭上了眼睛。 纪建刚是孩子,不是傻子,什么出远门这样的骗人话压根就骗不到他。 他在病房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任谁都能看得出的惊惶害怕。 小孩子无助到了极致,除了哭之外,别无他法。 纪建设被他哭得脑仁疼:“行了,别嚎了!” “哥……哥你咋不哭?”纪建刚抽噎着不解。 童言童语单纯发问,像一把刀误打误撞扎进纪建设的心间。 纪建设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复杂,难得在弟弟面前被问到哑口无言。 他怎么不哭? 这个问题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该哭的。 可作为一个重生回来的成年人,他太知道这个时候,哭是最没有用的。 况且……他也没脸哭。 不管怎么甩锅,怎么赖文语诗,事实都是……是他亲手把他娘给害死了。 抛开文语诗的威胁和恐吓不论,动手的就是他,只是他。 他就是去告文语诗……都没法告。 反倒会像他娘担心的那样,牵扯出他弑母的事让他在老家社会性死亡。 这一刻,后悔和愧疚几乎要淹没掉纪建设。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恨自己针对文语诗的计划不周密,恨自己重生回到这个年纪,做什么好像都无力。 “哥你咋自己打自己?”见他二话不说就往脸上呼巴掌,纪建刚被吓得都不敢哭了。 “哥你别打了,我害怕!” 他的亲人就只剩下他哥,他哥要是因为他们娘没了就疯了,那他可咋办? 吓得小脸苍白,纪建刚六神无主的说:“我、我去找爹!” “别去!”拉住弟弟,纪建设一字一句,“以后我干啥,你干啥,听明白没有?” 他怕自己蠢弟弟不知道情况,跑过去羊入虎口。 要是落单落在文语诗手里,以纪泽现在对他们娘的恨,怕是文语诗当着纪泽的面把他弟弟推下医院楼梯,纪泽都不带拦一下的。 他娘临终之前反复嘱咐他,让他看好他弟,他已经对不起他娘了,不能让他娘再对他失望了。 “哥?”纪建刚被吓得哆哆嗦嗦。 纪建设声音严厉:“听明白了吗?以后我干啥你干啥,碰上啥事拿不准了就来找我。” “别单独和咱养父母在一起,不然小心他们打你!” 太复杂的话他就是说出来,他弟弟也听不懂。 不如直接简单粗暴的用会挨打做恐吓。 直接把小孩吓住,比好声好气的提醒一百次都顶用。 说来说去……就是担心和不放心。 他现在都恨不得把他弟拴裤腰带上,省得他蠢弟弟横冲直撞再出什么意外。 想到这儿,纪建设忽地一愣。 他想起自己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娘就是这么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吓唬他的。 他娘不知道他重生,在他娘的眼里,他就只是个孩子。 是个会让人操心,不放心的孩子。 当时他嫌他娘絮叨,现在絮叨的人成了他……这一刻,一向自私自利的纪建设终于共情到了他娘对他的担心。 也终于彻底的意识到…… 他娘没了,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像他娘一样揣着满腔的关心对他絮叨了…… 曾经那些在他看来一文不值,甚至有些厌烦的点滴,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了。 或者说。 从今往后怕是除了他弟,没人会再多关心他一句,也没人会再关心他的死活怕他出什么意外。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看得纪建刚手足无措。 “哥,哥你别哭啊,我听你的,你说的我听明白了,你干啥我干啥。” 说完。 他懵懵懂懂的学着他哥刚才的模样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纪建设:“……”更不放心了! …… 这边小哥俩各有各的崩溃,各扇各的嘴巴,那边话题中心人物纪泽和文语诗也没闲着。 纪泽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安静的病房里就响起了一道又重又脆的巴掌声。 捂着脸,文语诗不敢置信:“你打我?” 对上她的眼睛,纪泽眼神不闪不避,眼里没有丁点心虚,全是怒气。 “我不该打你?” 他甚至都不需要去找医生详细问自己情况,他那块儿废没废难道自己感受不到? 就是因为太感受得到了,直到现在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剧痛。 就算来个人跟他说他没废,他都不可能信! “本来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纪泽哑着声音火气压都压不住。 他本来在县里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有他自己的计划,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扭转。 结果现在……飞来横祸! “要不是你又自作聪明没事找事,事情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算是看出来了,真像他娘说的,文语诗就是扫把星搅家精。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是每一次。 每一次文语诗‘闲不住’想要算计人,最后报应总会落到他身上。 不是他倒霉,就是他家里人倒霉。 “娶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样的话,文语诗最近没少听。 纪泽这辈子因着仕途和生活不顺,没少迁怒她,觉得她帮不上忙。 一开始文语诗听了这话还会伤心。 现在大概是听得多了,脱敏了。 这样的扎心话对她来说已经是耳旁风一样,不痛不痒了。 所以她关注的还是刚才纪泽打她的事。 “你动手打我?” 纪泽眼神阴沉,还是那句话:“我不该打吗?我现在躺在这里是为什么,你心里没数?” 有数。 文语诗回答的理直气壮:“你躺在这儿是因为马萍韵,你没能耐拿她怎么样所以刚醒就拿我撒气!” 听到这个回答,纪泽连被气乐的力气都没有。 他用一种看新鲜物种的眼神看着文语诗,直把文语诗打量得莫名其妙。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文语诗,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夫妻俩自从撕破脸,现在是什么不体面的话都能对对方直说出口。 是既不用自恃上辈子的身份,端着派头维持体面和素质。 又不用照顾对方心情,不用再戴上或完美或儒雅的虚假面具。 也算是找到了一种相对‘放松’的相处方式。 “我怎么不要脸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哪怕没去查,也知道今天的事肯定又是你搞出来的。”纪泽闭上眼遮住眼底深深的无力和厌恶。 有句话,他是真的诚心发问—— “文语诗,你到底要害我到什么地步才能收手?” 他上辈子确定对不起的是温慕善而不是她文语诗? 第476章 遭报应了? 被纪泽眼神里的厌恶刺得瞳孔猛地一缩。 文语诗哪怕再脱敏,自尊也被伤得鲜血淋漓。 “你就这么后悔娶我?” 这样恋爱脑的问话,问多了,纪泽已经懒得给回应了。 文语诗问:“那你上辈子有没有后悔过和温慕善离婚娶我?” 这当然没有,上辈子他仕途顺利志得意满,哪怕人到中年也仍旧意气风发。 在他看来那个时候温慕善配不上他就是配不上他。 好不容易和温慕善耗到离婚,温慕善身败名裂声名狼藉。 水性杨花、虐待养子和公婆的‘丑事’被大肆传播,人人喊打。 他不用背负任何骂名就能抽身。 抽身之后选择和当时各方面都很拿得出手的文语诗走到一起,对内,亲朋好友觉得他们般配,给予的全是祝福,不像他和温慕善在一起时听到的全是闹心话。 对外,还可以营造两人兜兜转转走到一起,文语诗等了他那么多年,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爱情故事。 小年轻都吃这一套,感动得不行,连带着他的形象都更加亲民。 对他来说一切都只有利没有弊。 怎么可能会后悔。 看出他没有后悔上辈子娶自己,文语诗被伤透了的心终于稍稍回暖些许。 她盯着纪泽,想着纪泽这辈子后悔和她在一起,上辈子却没有后悔。 想着纪泽一直说她这辈子拖了他的后腿。 文语诗眼神闪了闪,忽地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我会让你这辈子也不后悔娶我。” 纪泽:“……?” …… 严凛:“……?” 话分两头,这头儿纪泽在这儿扣问号,那头儿严凛回到家,听媳妇说完今天的见闻后…… 也在头顶扣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沉默好几秒才开口确定:“媳妇,你是说……纪泽被……” 他做了个朝下开枪的手势。 温慕善摇头:“不是枪,是刀。”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刀的大小:“这么长的刀,一刀就捅下去了,直接就给阉了。” 严凛:“……!” 他倒吸一口凉气,久久不语。 深邃的眉眼在夕阳的笼罩下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似心中压着某些事,连气质都变得深沉。 给温慕善看得莫名其妙的。 温慕善问:“你合计啥呢?怎么不说话了?” 她把这么大个瓜拿回来给严凛吃,结果严凛吃完之后的反应就这? “你这是同情上他了?” “不。”严凛表情认真,“我在想……用不用拎个罐头去医院看看他。” 他忧郁的眉眼随着他的话变得生动起来,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我怎么说也是他上级领导,他出了这么大事,我这做领导的怎么都得去慰问一下,媳妇你说我说得在不在理?” 温慕善扶额。 好嘛,亏得她还在这儿嫌弃严冬子吃瓜反应给的不到位,现在一看,还是她天真了。 她这边只是想要严凛给个反应,严凛那边,却已经想着要纪泽的命了。 这个时候去‘探病’,探的还是这种病,怕是严凛前脚出现在纪泽病房,后脚纪泽就能抱着严凛送的水果罐头跳了。 当然。 这是玩笑话。 纪泽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想不开,但严凛的想法也确实够杀人诛心的了。 她干咳一声,礼貌发问:“凛啊,以你的身份,不对,应该说以你和纪泽的关系,你觉得你去探病,他会高兴吗?” 严凛伸出大手捧住温慕善的脸,笑出一口大白牙。 “我凭啥干让他高兴的事儿?” “嘶!”这下倒吸一口凉气的换成了温慕善。 她提醒:“纪泽现在的精神状态可不一定好。” 严凛点头:“理解,任谁突然当了太监,精神都不可能好,但是越到这个时候,作为领导,我越得慰问他。” “我得让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断子绝孙吗?” …… 严凛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说要慰问纪泽,隔天他就把这一番话当着纪泽的面给说出来了。 无视纪泽气到铁青的脸,他随手拿起纪泽床边柜上不知道谁送的苹果,擦了擦,边吃边说。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医生了,医生说你以后肯定是断子绝孙了。” 纪泽好悬没被他气到七窍生烟,说出的话都是低吼着的,颇为狼狈。 他说:“医生绝不会这么说话!” 严凛眼中带笑:“反正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我粗人一个,让我委婉了说我也不会。” “况且咱都大老爷们,你抠字眼就没意思了啊。” “你现在身体啥情况你自己心里有数,不是我说话好听你就能好的。” “啧,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他眼神玩味,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挑衅。 “是得罪谁了还是作孽太多遭报应了?这个你心里有没有数?” “严凛!”纪泽手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他们两个早就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了,私底下架都打过不止一次。 曾经的认可和尊重,现在回头看去,就跟笑话一样。 最起码在严凛看来,他要是早知道纪泽是这么个东西,当初在部队就不可能欣赏对方,更不可能给对方立功上升的机会。 好在……这玩意儿会自己作死。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纪泽,直把盛怒中的纪泽看到眉头紧锁,哪怕在愤怒中,也察觉到了丝丝不对…… 纪泽深吸几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来下,开门见山——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幸灾乐祸还是特意过来笑话我的?” 严凛苹果已经啃了大半,闻言给了纪泽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是过来探望你的。” “我来这一趟,可以是代表我个人,也可以是代表部队,你希望我代表哪个?” 代表个人的话,纪泽可以说是完全不怵。 但要是代表部队,一旦部队知道他的情况,纪泽拿不准部队那边会不会劝他转业。 毕竟他这……也算是一种残疾。 他脸色由青转黑:“你在威胁我?” 严凛挑眉:“你想多了。” 他没必要威胁纪泽,纪泽手里又没有他需要的东西,没有目的的威胁叫什么威胁。 把果核扔到垃圾桶,他淡淡开口:“我说了,我是来探病的。” 话落,见纪泽想要开口,且脸上的表情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讥讽和质疑。 显然是对他的回答并不相信,脑子里不知道把他想得有多阴险。 严凛觉得可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以己度人’吧,纪泽自己不是个好东西,就想着别人同样满是算计。 他嗤笑一声,表情由幸灾乐祸变得严肃:“不过你既然觉得我来肯定是有目的的,那我也不瞒你,我来确实也有别的目的。” 第477章 失望 气氛随着严凛的严肃突然变得紧张。 纪泽涌上来的火气彻底被堵在了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 他问:“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有什么‘正事’能值得严凛特意跑这一趟,还不只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看了眼表,严凛说:“你这一次从部队回来,是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算是很出乎纪泽的预料了。 纪泽其实刚才有过短暂的头脑风暴,想过严凛除了笑话他之外,还会有什么目的。 他想过可能是关于温慕善的,也想过严凛或许会威胁他,说他要是不怎么怎么样就要把他的伤给上报…… 想了很多,却唯独没有想过严凛会问他这次从部队回来是因为什么。 严凛……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他这个了? 这一刻。 纪泽眼里的火气瞬间压了下去,他眼神沉了沉,沉吟着开了口—— “我在部队立了功,正巧我妻子给我去信说怀孕了,怀相不好,我担心,所以赶回来了。” …… “他在撒谎。” 严家,严凛和温慕善一个泡脚一个织毛衣,说起白天在医院的事,温慕善仅用了四个字就概括了一切。 也就是上边的那四个字。 他在说谎! 温慕善撇嘴,伸开胳膊任由严凛拿着织到一半的毛衣在她身上比比划划。 边说着纪泽说谎,边指挥严凛给她把毛衣织宽松一点儿,她喜欢宽松的。 严凛认真脸,媳妇怎么说,他就怎么织,听到媳妇说纪泽撒谎,他也跟着点头。 “我看出来他没说实话了,他要是不心虚,我这么问他,他压根不可能回我。” 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话才会变多。 依照纪泽和他的关系,他问纪泽为什么突然从部队回来,纪泽的正常反应应该是和他耍那些没有用的嘴皮子。 比如说他管不着,或是用他说过的话反问他,比如问他问这个问题是代表个人问的,还是代表部队问的…… 这样才正常。 可纪泽当时不仅没有和他说那些没有用的,也没因为他一开始的挑衅和他针锋相对。 相反。 纪泽竟然一下就软下态度和他解释了一堆有的没的。 什么媳妇怀孕,怀相不好,不放心妻子这才特意从部队回来。 严凛当时听完都笑了。 文语诗怀相好不好的,谁问纪泽了? 还是那句话,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话才会变多。 那纪泽在心虚什么? 注意到严凛突然的沉默和走神,温慕善拉了拉他手里的毛衣,把人给拉回神。 想着纪泽说是因为文语诗怀相不好才特意赶回来,温慕善轻嗤了一声。 纪泽让文语诗假怀孕的事,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温慕善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马萍韵早就和她告过这个状了。 站在马萍韵的角度,纪泽这么干是想在村里洗白被文语诗造谣出来的,关于他‘不行’的坏名声。 可站在温慕善的角度,却不是那么回事。 文语诗假怀孕的事,对于纪泽来说,不过是个幌子。 是纪泽为了遮掩真正目的竖起来的幌子。 纪泽呀,可是特意回来‘立功’的…… 伸手环抱住严凛的腰,温慕善在严凛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前说过,纪泽如果想利用上辈子机床厂爆炸的事立功,那他就一定会选在这个时间回老家。” 预判这件事的时候,温慕善哪怕对纪泽这辈子想立功的急迫心情心知肚明,但从良知出发,她也不想纪泽卑劣成这样。 把想立功的心凌驾到群众的安危之上,凌驾到集体的利益之上…… 那可是要炸掉一个国营厂啊! 温慕善闭上眼:“纪泽魔障了,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去看纪泽。” 或许她一开始也以为严凛就是单纯的幸灾乐祸去了。 但现在再看,她想,她知道严凛今天去这一趟的用意了。 “你是想给他一次机会吧。” 因为她的提前预测,严凛早就对纪泽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间段回来心里有数。 严凛知道纪泽这一次回来为的是什么。 所以今天的‘明知故问’,大概是想给纪泽一次找回‘良心’的机会。 想让纪泽记起他们的身份。 所以严凛才会在一开始就拿话点纪泽,说他今天去探病可以是代表个人,也可以是代表部队。 纪泽再想立功,也不能忘了他自己的身份。 可偏偏纪泽就是‘忘了’。 严凛放下手里的毛衣,伸手回抱住温慕善,也长叹了口气。 叹息里满是对纪泽的失望。 严凛说:“我不需要他跟我坦白上辈子的事,以我和他的关系他也不可能和我坦白他是重生的事实。” “我想要的,是他记起一个军人的职责,他明知道机床厂会发生事故,他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他明明可以上报的。” 这几天严凛一直早出晚归,他媳妇跟他说过纪泽也是成天都在县里转悠。 严凛顺手就派人去查了查纪泽,发现纪泽在找人。 至于找的是什么人…… 想也知道,是上辈子炸了机床厂的特务。 纪泽不是吃干饭的,再加上有上辈子的记忆,这么专注的寻找不可能一无所获。 严凛希望他能做个人,把查到的上报给组织。 哪怕隐瞒一部分事实,只说是回乡偶然发现了不对,顺着查下去揪出了特务网,组织上也会给纪泽应有的表彰。 他不是在道德绑架纪泽,也不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要求纪泽‘无私’,而是……这不是身为一个军人应该做的吗? 到底是立功重要,还是保障群众安全重要? 这在严凛这边简直都不值得一选。 这两个都不配放在一起让人来做选择。 可在纪泽那儿……纪泽竟然选了立功。 纪泽不愿意上报这件事,不愿意透露这件事,他希望这个惨剧像上辈子那样发生,然后他就可以仗着先知早有准备,跑去在事态最严重的时候伺机立下最大的功劳。 他的想法,在今天严凛询问他而他解释了一堆谎话且眼神躲闪后,被严凛看得一清二楚。 说不失望是假的。 严凛无奈:“他真是疯魔了。” “我以前只以为他在男女关系上没有底线,现在我发现,他做人本身就没有了底线。” 严凛还记得他一开始发现纪泽是个好苗子的时候,心里有多高兴。 纪泽能力出众,敢想敢拼,前途是可以预见的好。 但造化弄人,随着这辈子他和纪泽的深入接触……严凛对纪泽可以说是一次比一次更加的失望。 他语气严肃:“我会想办法让他离开部队。” 这样郑重的决定,他连之前知道纪泽在感情方面有问题的时候,都没下过。 严凛一直都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就比如他和纪泽私底下闹得再僵,在部队,他都没有利用职权为难过纪泽。 他不干那种事。 因为在他看来,纪泽总归是个有能力的人,他愿意让有能力的人在部队发光发热做贡献。 他这辈子都不会因为私心去排除异己。 是爷们就明着来,严凛自认自己比纪泽强,那就没必要在部队里为难个不如自己的。 纪泽也觉得他自己强,那他严凛就等着看纪泽日后雄起把他给踩下去,如果纪泽有那个能耐的话。 这就是严凛一直以来的想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严凛彻底了解纪泽有多没底线了,这样的人,他不会容许对方继续待在部队。 在他看来,如果一个人的底色彻底变了质,利欲熏心,那哪怕能力再出众…… 不。 应该说这样的人如果能力还出众,日后有可能攀升高位,那对普通人来说,绝对会是灾难。 这里的普通人,是指民众,也是指部队里的普通战士。 第478章 我不需要你照顾 严凛的担忧其实很有必要。 温慕善记得上辈子纪泽就挺任人唯亲的,不然纪泽领养的那几个小白眼狼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忝居高位。 虽然小文看到了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的记忆,说纪家那几个小白眼狼在纪泽死后就不成气候了。 可那都是多少年以后的事了,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有多少真正有能力的人被他们压迫排挤……怕是数都数不尽。 这一刻。 温慕善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迷茫。 她一直容许纪泽留在部队,没下狠手让纪泽滚回来,说白了,就是想让纪泽‘物尽其用’。 纪泽重生回来,能力在,记忆在,有这样的一个人在部队,温慕善哪怕仅从严凛口中得知纪泽这段时间立了多少功。 都能猜到比照上一世,他们军区减免了多少的伤亡。 一个人的力量是很渺小。 但如果那个人是重生回来的,能预知很多事情,很多时候或许只需要多说一句话,多提一个醒,就能救下很多人。 就比如之前纪泽利用上辈子的记忆,找到了特务预先埋下的炸药,直接挽救了一火车人的性命。 那这个人的力量无疑是巨大的、是有大用的。 温慕善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的。 她不怕纪泽显这种眼,因为不管纪泽立多大的功,她只要把手里的牌打出去。 纪泽就不可能在仕途上一帆风顺。 谁让她手里握着最大的把柄——纪泽和马萍韵曾被她带人捉奸在床。 可现在马萍韵人都没了。 这张底牌彻底作废。 以后她要是还想扯纪泽后腿,堵住对方的上升路,就得再花心思制造别的‘有力’把柄…… 说到这儿,其实有些扯远了。 温慕善垂下眼,她的意思是……她之前的想法一直都是纪泽可以留在部队。 因为纪泽有用。 而她可以‘牵制’纪泽,让纪泽晋升无望。 这是她给纪泽安排好的路。 在此之前,她没觉得这条路有什么问题,因为一切都很顺利。 纪泽再立功也没用,身上的处分一个接一个的背,像头驴一样,再努力,也不过是在她设定的框架里来回‘拉磨’。 但她现在听严凛这么一说…… 说这样利欲熏心自私自利的人如果继续留在部队,或许会因为一己私利选择牺牲无辜的人。 就像现在。 纪泽为了能捞到最大的功劳,直接选择放任特务像上辈子那样炸毁机床厂。 甚至。 站在纪泽的角度。 或许还会希望事情闹得比上辈子还大,这么一来,他作为早就做好准备的‘英雄’,将会迎来独属于他的‘高光’。 名利双收。 思及此,温慕善只觉怔愣又迷茫。 因为这是她从来都没想过的角度。 偏偏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朝着这个她从来都没想过的方向加速狂奔。 温慕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 她其实想问——难道是她错了吗? 可这话要是说出来,她就得跟严凛解释她曾经对于纪泽的想法以及‘规划’。 她现在有些心累,实在是不想耗费精力说那些。 “头疼呀。” 温慕善靠在严凛怀里,小声说。 她难得在严凛面前撒娇,严凛本来还因为纪泽而神情严肃的脸一瞬间就和缓下来。 他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珍珠’安置好,让她用最舒服的姿势斜靠在床头。 而他自己则是蹲下身,给媳妇擦起了脚。 虽说媳妇主动环抱他是件奖励事儿,但在他看来,还是媳妇的身体最重要。 泡脚水都快凉了,可不能凉着他媳妇。 “别担心,纪泽的事我心里有数,我对上他不可能吃亏。” 听他突然安慰这么一句,温慕善无奈。 她担心的是严冬子吃亏吗? 她迷茫的分明是纪泽这么头驴到底要怎么用?! 是继续让它拉磨还是直接给它送到驴肉馆? 太难决定了。 好像不管怎么选,都有利有弊。 哎。 头疼啊! 纪泽怎么就不能当头没有私心的好驴呢? 说来说去,都是纪泽的错! …… “阿嚏!” 不知道温慕善正在家里边骂他,纪泽躺在医院病房里,看着过来探病的人,脸色不好。 “陈霞,你来做什么?!” 他这住个院,谁也没跟谁说,倒是不该来的都来了。 也是邪门。 陈霞抱着饭盒,小媳妇一样回看纪泽。 小声说:“我、我来给你送饭,照顾你。” “不用!”纪泽没办法让自己语气好起来。 他这伤不能见人,也不好对外人言,严凛白天对他的嘲笑已经让他恨不得…… 他想说恨不得从病房窗户跳下去,但也没到那个地步…… 说恨不得和严凛同归于尽?他又舍不得死。 反正就是憋气! 就是纯恨! 他现在的心情就是不想见到任何认识他的人,他自尊上受不了。 偏偏走了个严凛又来了个陈霞。 纪泽声音很冷:“我不需要你送饭,也不需要你照顾,你走吧。” 被拒绝得这么不留情面,陈霞眼眶微红。 她咬着牙使劲摇了摇头:“我不走,你都伤得这么重了,从我来,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守在你身边照顾你。” “你让我走……我怎么放心?” 没有人照顾纪泽,是因为她早就买通了人堵在老虎沟通往县城的山路上。 不管是文语诗还是纪家人,露头一个吓走一个,为了创造和纪泽单独相处的机会。 为了‘趁虚而入’。 陈霞可谓是下血本了! ‘本’都下了,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纪泽又不给她报销买通混子的钱。 “纪大哥,你别赶我了,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你要是骂我两句能心情好点,那你就骂吧,我不往心里去。” 没想到她能这么说,纪泽愣了一下:“你……” 火气堵在喉咙口,对上这么个善良又柔弱的姑娘,尤其这姑娘还满眼都是自己,他还真骂不出难听话。 陈霞到底不是严凛。 不能什么难听话都和对方说。 但陈霞也不是什么自己人,所以现在看见这姑娘这么执拗的杵在自己病床旁,纪泽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拿对方怎么办。 他只能干巴巴的说:“你知道我伤在哪了吧?知道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吧?” 陈霞都能准确找到他,说不知道他的伤情,他不信。 但如果陈霞可怜他,跟他装傻,知道他‘废了’也装不知道,那……那他真要控制不住脾气了。 他纪泽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或怜悯。 那比嘲笑他还要伤他的自尊! 陈霞把饭盒放到床边柜上。 第479章 就这么爱我? 作为常年靠着揣摩男人心意做仙人跳的行家,陈霞敏锐的看出了纪泽情绪上的不对。 她拿起保温壶给纪泽倒了杯水,边递给纪泽边回答纪泽—— “我来的时候问医生了,医生和我说了你的情况。” 见纪泽接水的动作一顿,表情难看,明显就是翻脸的前奏。 她神情不变,继续道:“我不在意。” “什么?”纪泽翻脸翻到一半,没翻起来。 因为没听明白陈霞话里的意思。 示意纪泽喝水,陈霞在旁边打开饭盒,神情认真,不带一丝安慰的轻松,她就是很认真的说—— “我说,我不在意。” “纪大哥,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开始,我……说句不要脸的话,我就决定这辈子非你不嫁了。” “后来知道你有妻子,我也说了,我愿意没名没分的跟着你。” “可是你是正人君子,一直不接受我,我没办法,就只能默默的注视你陪着你。” 陈霞自己说得都有点反胃,但行家就是行家,表情上愣是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不自然。 怎么看,怎么诚恳。 好像说的都是掏心掏肺的心里话。 “今天听说你受了伤,还挺严重的,怕你没人照顾,我做好饭就赶过来了。” “然后我就知道了你……伤在哪。” “纪大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你这样骄傲的人,为了救人,被个疯子伤成这样,我、我都恨不得这一刀我来替你挨!” 纪泽眼睛微微睁大,很是诧异。 他诧异于陈霞的反应。 要说让陈霞像严凛那样笑话他,陈霞肯定是不敢的。 但是陈霞能说出上边那一席话,纪泽却是做梦都没想到…… 因为在他的预想里,陈霞在得知他的伤势后,最有可能给出的反应就是柔柔弱弱的安慰他,说些干巴巴的开解话,然后再也不和他联系。 陈霞有多想要孩子,多怕被亲戚吃绝户,他知道。 在他看来,陈霞如果知道了他现在没有了生育能力,那就不可能再和他多做纠缠。 可…… 可陈霞的反应怎么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不嫌弃我?” “我怎么可能嫌弃你!”陈霞瞪圆了眼,像是受了某种羞辱和小看。 “不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说你这伤是因为救人才受的,哪怕单凭这一点,是个人都不应该嫌弃你!” “你是英雄!” 她眼泪滑落,眼里满是心疼:“纪大哥我敬佩你,我刚才就说了,不管你伤成什么样,我都不在意。” “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不管怎么样,我陈霞这辈子跟定你了,要说嫌弃……我都怕你嫌弃我脸皮厚!” “嫌弃我不知廉耻,明明知道你有妻子,我还是控制不住的爱你!” 陈霞这把是真有点控制不住想干呕了。 好在她哭得厉害,装成哭到干呕也算合理。 看她情绪这么‘激动’,一直在这儿干yue,纪泽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都在颤抖。 他喝了口水,但声音仍旧因着情绪复杂而干哑。 他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伤意味着什么?” “我不能生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法面对这个事实,这辈子都不会把这个事实从自己的嘴里亲口说出来。 但陈霞痴心到这个地步,他、他没法再对这个事实避而不谈。 说完,他眼神多少有些躲闪。 却不想下一秒,他手上就被塞了一个已经打开了的饭盒。 里头的菜不错,荤素搭配还冒着热气,光是看一眼,就勾得人胃里直叫。 他抬眼,正撞进陈霞温柔的双眸。 陈霞说:“我知道,纪大哥,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在意。” 她一遍遍坚定的告诉纪泽,她不在意纪泽成了太监。 不带安慰,不是敷衍。 “只要能跟着纪大哥,哪怕我们一辈子没有孩子,一辈子都只能做灵魂伴侣,我也愿意。” 轰隆一声。 是纪泽心防被轰塌的声响。 纪泽脑海里下意识想起文语诗红着眼睛说这辈子就想要个亲生孩子的执拗。 在确定他不能生了后,文语诗面对他甚至连一句安慰话都没有说过。 他们今天在这病房里不欢而散,文语诗回去之后就再没来过。 不管他伤得有多严重,也不管他吃没吃饭,直接就撂挑子不管了。 文语诗口口声声说爱他,说会证明给他看,她是对他有助力的,说打死不会和他离婚,可却连照顾他都懒得照顾。 有时候,不对比,或许不会心凉,但这么一对比…… 纪泽这一刻再也说不出陈霞之于他是外人这样的话了。 他难得有些哽咽:“怎么这么傻?我不值得的,你要是跟着我,以后你家可就要绝后了。” “你值得!”陈霞哭着拿起勺子要喂纪泽吃饭,像是在赌气,不愿意听心上人的自暴自弃。 “谁说你不值得,你最值得!” “我家绝后就绝后,反正我老爹老娘也被下放了,我家都这个成分了,也着实没必要多个孩子来这世间低人一等。” “我亲戚爱吃绝户就吃吧,我不怕,大不了以后我自己也吃,我把家底全祸祸没,一毛钱都不给他们留!” 她赌气得可爱,纪泽被喂了一嘴的饭,心里酸软。 可以说陈霞在这个时候出现,说这样一番话,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救赎! 这算是他两辈子加在一起,难得脆弱难堪无法面对自己的时候。 他刚才都想好了,如果陈霞是来怜悯他的,他肯定是要把人给轰走的。 他的自尊不允许受到那样的羞辱。 可陈霞太真诚了。 就这么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告诉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是残疾还是健全,她对他的心意都不会改变分毫。 她的痴心让刚刚自卑起来的纪泽一下子又找回了自信。 他在想。 或许就像陈霞说的——他值得。 他的魅力压根不需要靠生育能力来展示,只要是他,只要他愿意,就会有女人前仆后继的爱他、心疼他。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如此,陈霞就是现成的例子。 从陈霞这找回了自信,纪泽开始配合陈霞的投喂张嘴吃饭。 他不再和陈霞保持距离,也不再说什么让陈霞走这样的生分话。 陈霞成了他这辈子愿意纳在羽翼之下的红颜知己。 即使陈霞的出身对他来说是个拖累,但是……英雄也总有心软的时候不是? “小霞,别担心,有我在,以后你亲戚吃不了你家的绝户。” 第480章 暴乱 这天之后,陈霞成了纪泽病房里的常客。 时间转眼就到了上辈子机床厂出事的日子,原定的领导视察,在严凛的干预下取消了行程。 ‘目标人物’没有出现,惨剧也没有发生。 可这两者其实并没有什么关联。 不是因为领导不来机床厂视察了,恐怖袭击就不发生了。 特务不是只盯着领导炸。 而是…… “应该是有人打草惊蛇了。” 在陪温慕善去县医院探望刚刚生产完的温家二嫂米秋霜的路上,严凛说了这一次袭击没有成型的原因。 温慕善听后若有所思。 打草惊蛇? 会是谁呢? …… 恐怖袭击可以改期,米秋霜生孩子的时间却是改不了的。 和上辈子同一个时间,温慕善的侄子温向阳出生了。 小家伙虽然长得跟个小红皮猴子一样,但一看就健康壮实。 和上辈子刚生下来时的瘦小虚弱完全不一样。 米秋霜也再不是之前那一副干巴巴骨瘦如柴的吓人样儿了。 看到温慕善过来,她终于长了些肉的脸笑得灿烂。 曾经的‘苦相’一扫而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本来就是生活在福窝窝里的福气人。 连眉梢和眼角都带着幸福和满足。 人类不擅长记忆苦难,一句“都过去了”就能概括曾经那些苦得要命的经历。 把孩子放到温慕善怀里,米秋霜一脸知足的说。 “我现在有时候睡醒都怕自己是在做梦,这日子就这么坏端端的好起来了。” 看着温慕善抱着孩子亲昵相贴,一大一小两张脸在她眼里可爱到不行。 她眼神柔和中带着感激:“善善,我能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都是托了你的福。” 要不是温慕善,她和她家向阳还不一定会怎么样。 她娘家的情况不用多说,在那样憋屈又吃不饱饭的环境里养胎,她没一尸两命都算她米秋霜命硬。 算她亲妈在天之灵保佑她。 可以说除了她丈夫温国茂,没有人能明白她在米家养胎的日子有多难熬。 小姑子温慕善的突然雄起,就像是一只手强硬的把她从沼泽里拔了出来。 让她能安心养胎,让她暂时不用去面对她后娘和米家那些从未把她当过亲人的人。 不仅让她顿顿吃上了饱饭,还给她搜罗了一大堆的补品和零嘴,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舒心的日子。 “二嫂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善善,二嫂只说一句话,没有你就没有二嫂的今天,你就是要二嫂的命……” 见她越说越夸张,温慕善紧着打住:“我要你命干啥,你看小向阳都乐了,二嫂你就安心……” 安慰的话刚说到一半,外头忽然闹哄哄的响起一阵嘈杂声。 中间还穿插着高分贝的尖叫,一听就是出事了。 “这是……”那叫声太惨,吓得米秋霜打了个哆嗦。 温慕善把孩子放到她怀里,一个箭步冲到窗户前边。 入目就是一片混乱,四散逃跑的人群,穿着病号服行动不便,被撞倒在地只能躺在地上惨叫的病人。 穿着白大褂把病人往安全地方拖的医护人员…… 而混乱最中心,有人正持刀胡乱劈砍…… 米秋霜哪怕没看到楼下场景,光是听动静,就已经是吓得后背发凉。 她问:“咋了?楼下咋了?咋叫这么惨?” 怕吓到她,温慕善勉强控制着语气,小声说:“没事,就是有个病人突然发病了,把路过的人给吓着了。” 嘴上说着没事,眼里的担忧却随着视线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冲进混乱中心而愈发的深刻。 是严凛。 是刚从医院食堂打饭回来的严凛。 她能看到严凛手里的饭盒被与他擦身而过跑路的人撞洒在地。 也能看到严凛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这么义无反顾的与人群逆行,冲向暴徒。 温慕善眼里的担忧,掩都掩不住。 她相信严凛的实力,但一对多且还是赤手空拳,万一有什么意外…… 她不敢想。 指甲陷进掌心手握成拳,温慕善转身语气仍旧温和平静。 她说:“二嫂我出去一趟,严凛打个饭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我怕他是忘了你在哪个病房了。” “我去找找。” “那个……我看这医院挺乱的,一会我出去你就把病房门锁上,等我和严凛回来再给我们开门就行。” 米秋霜点头,没多问,也没拦,只眼底多了抹和温慕善眼里同样的担忧。 她不是傻子,楼下这个动静绝对不是一个病人突然发病就能闹出来的。 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平息下来,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她了解她小姑子,不是冲动的人,这个时候要出去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与其来回追问或是因着担心一味的阻拦,说不定反倒会坏了小姑子的事儿。 她不是那么没有眼力见的人。 忍着担心,米秋霜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只汇聚成了一句—— “善善,你注意安全。” 姑嫂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 楼下。 严凛和几个暴徒打得有来有回,躲过正面捅来的一刀,却好悬没有避开从身后刺过来的利器。 他眉头皱起,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混混,更不可能是脑袋一热跑过来报复社会的。 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没有这样的身手和配合。 医院门口。 温慕善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严凛差点被捅的这一幕。 她握紧手里从病床床架上拆下来的钢管,想都不想抬脚就要往严凛的方向跑。 “温慕善!” 胳膊突然被人死死拽住,动作突然,温慕善冲了一个踉跄。 “纪泽?” 稳住身形,她试图挣脱开钳制自己胳膊的大手:“你把手松开,我没工夫和你闹。” 纪泽爱找她说一些有的没的,换做平时,她或许还有那个闲心和这渣滓耍耍嘴皮子。 可现在也不看是什么情况,哪有工夫在这儿和他‘叙旧’。 “我也没和你闹。”纪泽手一点儿不松,“你要干嘛?我没看错的话你是要过去帮严凛?你疯了?” 一连三问,足以见纪泽此时有多震惊。 第481章 你没资格这么说我 “手松开。” 温慕善没时间在这儿和他纠缠。 “温慕善,你冷静一下!你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一个乡下妇女冲过去,你觉得能有什么用?能起到什么用?” “纪泽,我让你松开,我有眼睛,我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我没管你这个时候在这儿冷眼旁观,没道德绑架你说你一个军人应该怎么样,同样的,你也没资格管我。” 纪泽噎了一下:“你没看见我穿病号服?我是伤患,我这受着伤呢怎么上去帮忙?” 闻言,温慕善只回了一声冷笑。 伤患? 是啊。 这第三条腿废了是影响行动哈。 纪泽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你这眼神什么意思?我不让你过去是为了你好,你不要不识好歹。” “要不是看在我们以前……我稀得管你死活。” 狗都不如的东西还念上旧情了? 温慕善看他的眼神更加嘲讽:“好意思跟我提我们的曾经?” “纪泽,我说句不好听的,以前你都没管过我死活,现在管上了,你有毛病?” 她扫了眼纪泽下半身,感慨怪不得人家骂人爱说闲得蛋疼呢。 没注意到她的眼神,纪泽觉得温慕善比年猪都难摁。 不领情加上不配合,怎么说都不听劝,激得纪泽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说:“我发现你们女人一上劲儿,挑的理都是歪的。” 就跟这段时间文语诗无数次找他吵的架一样。 张口闭口的说他对她不如以前,不如上辈子,把爱还是不爱挂在嘴边。 他哪怕什么都没做,都要给他扣上个辜负真心的帽子。 纪泽实在是被文语诗给磨烦了。 没想到温慕善也这样。 上来就控诉他以前没管过她死活现在管上了。 这讲理吗? 纪泽没忍住来了一句:“你以前不也没管过我死活吗?” 挑理也不是这么挑的,简直不讲理! “我现在是为了你好,你不要不知道好赖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 此话一出,温慕善挣扎的动作都停了。 纪泽以前冤枉过她很多事,温慕善走到现在,已经能做到只报复不在意,不让烂人再影响她情绪了。 可纪泽现在这么说话。 温慕善自嘲一笑:“纪泽,你可以质疑很多关于我的事,就像以前你觉得我狠毒,觉得我虐待你父母亲人还苛待你养子。” “这些你都可以质疑我,你不信我、不听我说的话,在被人挑拨后误会我,这都合理。” 不是情有可原,只是合理。 “但你唯独不能质疑我曾经给出去的真心,我不需要你肯定我曾经为你做过的一切,但最不配质疑真心的,就是你,纪泽。” “因为那真心无关旁人,我以前对你什么样,你心里应该最有数。” “我以前没管过你死活吗?” “你上辈子最初调到首都,挡了别人的道,占了别人早就盯上的位置,被人打压,被诬陷,被审查的时候,是谁拼了命的去找人帮忙?” “是你看不起的乡下村姑我!” “你知道我当时吃了多少闭门羹遭了多少白眼和笑话吗?” “就因为你一直看不起我,所以你认识的那些人也都看不起我。” “当时我不明白他们为啥对我是那个态度,因为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怎么评价我。”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出面去找他们,在他们眼里就是乡下村姑啥也不懂,跟我说不着。” “但那都是多少年以后我才知道的事儿了,当时为了救你,我啥都不知道,我恨不得跪下来求他们帮忙。” “那个时候你的好养子养女已经在找门路想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你的好爹娘亲人,也收拾行李说那大首都他们待不下去,要回这老家一亩三分地当‘地头蛇’来。” “你记不记得当时我还托人给你送过衣服,还有一句口信,我让人安慰你,对你说——你且安心静候,一切平安,会无事。” 纪泽愣住:“那口信是你托人带的?” “不然呢?”温慕善无语,“除了我还有谁?你的那些红颜知己吗?还是你那些所谓的好友?” “你红颜知己当时我都联系不上,你给她们养得太好了,好到你这棵树要是倒了,她们卷铺盖走人都能滋润的过一辈子。” “还是说你觉得那口信是你朋友带给你的?” 温慕善表情嫌恶:“你那些所谓朋友有多虚伪、多踩高捧低我都不稀得跟你说……说了你也不能信。” 虚伪? 踩高捧低? 纪泽脑海里下意识想起了他这辈子重生回来去找的那一位好友——石斌,石医生。 上辈子他以为对方医者仁心,只是为人有些清高,但清高反倒更显品性正直。 可这辈子他找上门,才算是彻底看清了他这位‘故友’的为人。 用‘嘴脸’形容都不为过。 看他只是个连长,连家门都不让他进,什么医者仁心,更是在他‘好友’身上看不到一点儿。 那就是个中山狼,只是伪装成了人样。 这么一看,温慕善说他朋友虚伪、踩高捧低,这很轻易就对上了一个…… 纪泽沉默,他听出温慕善话里指的不只一个,可见他上辈子那些好友里边也不只有一个‘石斌’。 这里的‘石斌’,已经算是那一类小人的统称了。 看纪泽说不出话,温慕善冷笑:“我说你后来被放出来怎么对我连句谢谢都没有,合着你是把这救你的恩都安到别人头上了。” “我豁出自尊求爷爷告奶奶的想办法救你,我甚至都做好了要是救不了你,求的人不办事,你要是被下放,我就陪着你的准备。” “这决定有多重你心里清楚。” “我不是现在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当时的决心你但凡出来之后找个朋友打听,都能打听着。” “可你没有,因为你瞧不起我,你不觉得我能在你的事情里出多大的力。” 温慕善摇摇头:“当然,说这些就有些扯远了,我只想说,纪泽,还是刚才那句话,最没资格质疑我曾经付出的就是你。” “最不配说我不管你死活的就是你。” “因为上辈子,除了我,还真没人真心管你死活,你风光的时候……哈,倒是多了一堆人对你嘘寒问暖。” 最后一句话带着嘲讽,直把纪泽震在原地。 纪泽怔愣在当场,也不知道是因为温慕善的嘲讽还是因为温慕善刚才道出的那件,他以前根本就不知道的事。 总之,机会不错,在纪泽怔愣松懈的瞬间,温慕善终于挣开了纪泽钳制她胳膊的手。 跑向严凛。 第482章 是心动 没人知道这一幕带给纪泽多大的冲击。 他看着温慕善跑向严凛,还不是无脑奔赴,不是跑去拖严凛的后腿像他以为的那样扯个嗓子喊‘严凛我来了’。 而是趁乱浑水摸鱼,抡着手里的钢管搞偷袭。 她身形娇小,人也理智灵活,每一次都是瞅准时机照着落单的凶徒后脑勺敲一棍子就跑。 每次出手,必会见血。 不见一丝的软弱迟疑。 这和纪泽一开始想象的拖后腿完全不一样。 有了温慕善的帮忙,严凛明显轻松不少。 两人在混乱之中匆忙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纪泽……远远看到这一幕,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这么说吧,就连温慕善结婚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没像现在这样复杂过。 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去看温慕善。 也好像是第一次……看清楚了温慕善。 原来……这就是他以前从来都没看在眼里过的女人啊…… 眼前的温慕善给人的观感其实已经算不上好看或是体面了。 她太狼狈了。 头发是乱的,表情是狰狞的,衣服和脸全都是脏的,是刚才一次偷袭的时候被人发现踹到地上蹭出的血混着土。 其实伤得不轻,看着就挺惨。 可她还是像疯了一样爬起来对着想要袭击严凛的凶徒往死里抡棍子。 这哪里还有淑女的样子,简直太狰狞难看了,难看到……纪泽无意识捂住心口……难看到他心跳得又乱又不舒服! 他想到温慕善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 想到温慕善说起她爱人时,愿意和爱人同甘共苦的坚定。 想到上辈子温慕善作为他妻子时,他们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其实他已经想不太起来了。 人嘛,对于不在意的人自然是不上心的。 温慕善上辈子作为他的妻子,在他的心里其实没占过多少地方。 他心里放了太多的人和事,温慕善这样一个让他处处都不满意的爱人,他下意识就想无视。 所以让他去想他和温慕善上辈子作为夫妻时共同经历的点滴…… 除了一些他知道的‘大事’和‘误会’之外,别的,他记不起来。 他不爱温慕善,这一点,他一直都很确定。 即使那个时候温慕善为他付出很多,替他照顾家里,他也不会因着这些就爱上温慕善。 他的爱,不会给一个老妈子。 在他看来,温慕善干的一切,换成保姆也能做到。 那温慕善凭什么得到他的爱呢? 他要的不是一个保姆,只要他想,保姆他愿意雇多少就能雇多少。 而他的妻子,一定要是优秀的,是能拿得出手的,是有能力和魄力和他并肩的,而不是一个只会干活照顾孩子的老妈子。 这就是纪泽一直以来的想法。 包括这辈子。 他重生回来和严凛说的也是这一套论调。 他的‘择偶观’从来都没有变过,更不可能像上辈子退休之后,他陪着自己小孙女看的那什么偶像剧里演的那样…… 什么霸道总裁在妻子离开之后发现妻子的好,痛哭流涕的后悔离婚,给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的也要把前妻追回来。 放屁一样。 要真爱得那么深,早干嘛去了? 不爱就是不爱,离婚了也不可能改变心态。 什么离婚之后熟悉的东西找不到了,吃不到熟悉对口的饭菜了……那换个保姆或厨子不就完事了? 只要给钱,专业人士挑都挑不完,国宴大厨都能招到家里做饭,哪个不比非专业的强? 纪泽还记得他当时就是这么对着那偶像剧吐槽的。 他小孙女还没大没小的说他是没看进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他就是这么想的啊。 所以对于温慕善两辈子的离开,他都没有任何不舍或是心痛。 更不可能因为失去温慕善而后悔。 温慕善改嫁,他除了觉得莫名其妙,温慕善竟然二嫁能嫁挺好,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之外,其他的想法…… 就只是猜疑温慕善会不会因着记恨他,想报复他,就对严凛吹枕头风,挑拨严凛在部队针对他。 这就是他全部的心思和想法了。 至于后来他在部队医院放话,跟严凛说他会让温慕善回到他身边。 那也是因为他这辈子处处不顺,怀疑是不是和温慕善离婚发生了什么蝴蝶效应。 要不就是像他娘说的,温慕善八字旺他,所以上辈子能助他仕途顺利。 加上温慕善这辈子的表现——稳定严凛大后方的表现实在亮眼,让他觉得温慕善很有用。 比他以为的有用。 他这才动了和温慕善破镜重圆的心思。 压根不是严凛猜的什么失去之后才知道后悔,什么离婚了才想起和温慕善青梅竹马的感情。 哪那么多有的没的,爱这玩意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会以为没有,等到失去之后突然就有了呢? 但这些话他和严凛说不着,反正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思就够了。 总之,他想和温慕善复婚,想和文语诗离婚,就是因为温慕善在这个阶段对他有用,而文语诗在这个阶段一直拖累他。 这想法与爱无关,与真心真情更无关。 就算复婚了,等到日后再一次发达,他该嫌弃温慕善还是会嫌弃温慕善,该设计离婚还是会和温慕善离婚。 还会换一个更匹配自己的夫人。 这都是他以前的想法。 他以前想得是明明白白的。 可现在…… 他有点看不明白自己的心了…… 看着眼前温慕善为了严凛把命都豁出去了。 想着温慕善刚才说,也曾为了救他豁出去过。 且最后成功把他给保住了…… 这么看下来,纪泽终于愿意承认……他好像一直都小看温慕善了! 就像刚才他以为温慕善冲过去一定会拖严凛后腿,可温慕善没有。 上辈子也是。 他以为温慕善是累赘。 却不知道在自己最难的时候,是温慕善救了他。 这样的认知越清晰,纪泽的心跳就越剧烈。 捂着心口,感受着这陌生的情绪,温慕善曾经在纪泽心里那模糊、灰暗、备受他嫌弃厌恶的影子一点点碎裂。 取而代之的。 是清晰,是鲜活,是让人心跳剧烈,移不开眼的……一个新的温慕善。 他仿佛直到现在,才算认识到温慕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原来,他一直想要的,可以和他并肩的爱人,从来都在他身边。 只是他有眼无珠,只拿对方当保姆用。 难怪…… 纪泽在心里自嘲。 难怪严凛每次骂他,都会骂他有眼无珠,笑他用鱼目换珍珠。 第483章 她好爱我 不远处的混乱因着赶来的政法队同志的加入而渐渐平息。 纪泽看温慕善的眼神却是越来越炙热。 眼前人明明是最狼狈不过的模样,可看在他的眼里,却是从未有过的鲜活、光彩照人。 他就想要这样的伴侣站在自己身边,有勇气有决心和自己并肩而战。 两辈子加起来,他遇到太多柔媚的菟丝花。 他的红颜知己基本上都是这样的菟丝花。 他可以照顾这些菟丝花,可以在烦躁之余拿这些菟丝花、解语花放松,但他永远都不会让一朵菟丝花成为自己的妻子。 上辈子走到后来,只有文语诗勉强符合他的择偶观。 文语诗有思想,有能力,有社会地位,有等候他那么多年的‘深情’故事可以被他利用炒作。 所以他上辈子选择和文语诗再婚,并不是一个多难的决定。 那个时候,他甚至觉得他是爱那样有用的文语诗的。 他认为他和文语诗在某种意义上来讲,算得上是‘真爱’了。 怎么不算呢?他们各方面都很适配,他也找不到更适合他,更对得上他择偶观的‘爱人’了。 可以说文语诗是一堆攀附着他的菟丝花里,唯一一个不大一样的。 这在当时很吸引纪泽。 可现在…… 看着温慕善。 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纪泽想。 他算是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怦然心动’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区别于菟丝花的理想伴侣模样。 原来这才是‘真爱’。 而当真爱降临在他身上的时候,根本就容不得他再去权衡利弊挑三拣四。 更不需要他安慰自己说找不到更适合自己的,世上没有完美契合的伴侣,所以只能矮子里边拔高个儿,只能妥协。 不需要想那么多。 不需要自我开解。 因为此时此刻在他心里,不管温慕善有多少他认为的缺点,这就是最适合他的! 对自己在情感上的认知越来越明确,纪泽在兴奋之余,免不了要夹杂叹息。 没办法。 谁让他和温慕善总是爱人错过。 他们互相爱慕,但却不在同一个节点。 温慕善爱他的时候,他不爱温慕善。 现在他们分开了,他却反倒有了迟来的心动。 偏偏温慕善已经不爱他了。 诶? 等等! 纪泽眼神闪了闪。 他突然在想……温慕善现在真的不爱他了吗? ……不应该吧。 温慕善上辈子追逐纠缠了他一辈子,到死的愿望都是想要再见他一面。 那么浓烈的情感,这辈子回来之后说没有就没有了? 这想想……都不可能。 人怎么可能做到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更何况是温慕善这样满脑子都是爱情、都是他的人。 所以会不会和他之前以为的一样,温慕善是赌气和他离的婚,嫁给严凛也是为了报复他。 更是为了引他吃醋,故意一遍遍的在他面前强调她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她现在喜欢的人是严凛。 一切都是赌气,一切都是报复,一切……都源于对他的由爱生恨? 会不会这才是事实? 这么一想,纪泽觉得自己脑子更清醒通透了。 他暗笑女人的心思真是七拐八拐,非得和他这么个‘不解风情’的玩这种推拉的小手段。 这得亏是他想明白了。 他要是没想明白,温慕善自己在那儿唱一圈独角戏,怕是会气得晚上觉都睡不着。 这么想着,他又摇头失笑,暗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栽了。 毕竟放在从前,要是有女人和他玩这种心眼,他是理都不会理的。 不说别人,就说上辈子的温慕善。 如果是上辈子的温慕善和他玩这一套,他看透之后的第一个想法,绝对是嫌弃加厌恶。 可现在…… 他完了,他只觉得温慕善可爱。 就算在他身上耍手段耍心思,他的想法也只是——温慕善肯在他身上花心思就好。 比不爱他好。 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温慕善刚才挣脱他时,说的那些话和看他的眼神。 说对他曾经付出过那样的真心,说他不该质疑她的真心,就连那双看向他的明眸里,仿佛都带着泪意。 这要不是爱,他纪泽都把这地上的泥啃了! 他正在这儿回味温慕善刚才和他对视时的眼神呢,冷不丁一抬眼,就对上温慕善再一次朝他看过来的眼睛。 温慕善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哪怕她现在满脸都脏兮兮的,可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净、有内容、吸引人。 脸蛋就算再脏,在人群里,也能被那双眼睛衬得出众夺目,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真的是很有内容的漂亮眼睛,纪泽在心里忍不住夸赞。 他就这么和温慕善对视,试图读懂那双美眸里到底有着怎样的‘内容’—— 有怔愣、有惊慌、有焦急、有担忧。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纪泽有些纳闷。 不明白温慕善这眼里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好在现实也不需要他在这儿吭哧吭哧的做阅读理解。 因为下一秒。 他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好像是有歹徒在逃跑的时候试图钻进医院,被人发现闹出来的乱子。 从声音上判断,身后的动乱离他很近,再看对面,温慕善已经攥着钢管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纪泽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他就说温慕善直到现在都还爱他,看看,关键时候最能显出一个人最真实的情感。 严凛有危险,温慕善或许会去救严凛,但若是他有危险,温慕善能毫不犹豫的抛下严凛过来救他! 这么一对比,温慕善现在到底爱谁,不言而喻。 心里暗爽,纪泽破天荒对着温慕善露出了一抹温和宠溺的笑。 他想着怪不得刚才能从温慕善的眼里读到惊慌和担忧,原来是发现了他身后的乱子,是在担心他。 现在更是奋不顾身的要冲过来救他。 唉。 这傻姑娘。 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开口道:“善善,你不用过来,我没事,我虽然受了伤但还不至于打不过这一个、两个的歹徒,你不用……” 说话间,温慕善已经冲到了他身前。 纪泽伸手想去拉她:“你不用担心……” 他最后一个‘我’字还没有说出口。 变故陡生! 话没说完,反倒是迎面就挨了一个大嘴巴子! 温慕善甩了甩有些扇疼的手,没好气道:“你脸皮钢板做的这么硬?滚一边儿去!不帮忙就滚远点,少在门口挡道碍事儿!” 第484章 我不是白眼狼 这一巴掌,直接给纪泽扇立正了。 纪泽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温慕善却没工夫和他废话,推开挡门的他,径直朝他身后跑了过去。 纪泽下意识跟着转身,就看见温家老二的城里媳妇正拿着一把刀往一个逃跑途中想要劫持人质的歹徒身上扎。 纪泽:“……” 这是上辈子他记忆里那个被生活和亲人折磨得年纪轻轻就一身暮气,跟个木头人一样的温家二嫂? 还是说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就算是木头人她也知道要反抗? …… “嫂子,你下回可别……呸,没有下回,我的意思是,不管是谁,要是被人劫持了,可千万别像你刚才那样命都不要了就是反抗,我差点吓死!” 回忆刚才那一幕,温慕善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他块头那么大,要是被激怒了不管不顾的下手……后果我都不敢想。” “什么反抗不反抗的,我这是特意过来帮忙的,不是拖后腿被抓了,没看我连刀都带了嘛!” 被扶回病房,米秋霜示意小姑子不用担心自己。 “刚那歹徒没想劫持我。”目标不是她,所以她谈不上反抗。 “他想抓小孩,我刚下来就看见他盯上了个落了单的孩子,奔着孩子去了,我这脑子里也没想别的,直接攥着刀就奔他去了。” 米秋霜刚当妈妈,正是母爱爆棚的时候,看见一个孩子要遭遇不测,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别人吓得嗷嗷往远跑,她不一样,她咬着牙朝着歹徒跑。 知道小姑子担心自己,她紧了紧和小姑子拉着的手。 “善善,我不是不听话非得下去凑热闹,我是担心你,楼下动静那么大,一听就是出了大事,你就那么出去了,我不放心。” “我也去窗户前边看了一下,没想到正好看见妹夫被一群人围着,想着你出去肯定是去帮妹夫,我就觉得我不能让你自己去。” 她不是拖后腿的人,没看刚才制服歹徒的时候她给的那一刀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嘛。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斤两仅凭着一股子热血就敢下去添乱的人。 “你看我还带了辣椒面,管小刘医生借的,我把向阳放她那儿了。” “我都想好了,等我下去我也不往前凑,谁要是打你和妹夫,我就朝他眼睛扬辣椒面。” 主要起到一个掠阵给敌人添乱的作用。 “他们要是想对我动手,我就拿准备好的刀捅他们,那一看就不是好人,我就算把人捅出事儿,有妹夫在,我应该也不能担啥责任。” 对着温慕善两口子,她有啥说啥,连心里的计较都没藏着掖着。 温慕善:“……” 严凛:“……” 温慕善抿了抿唇,把准备说出口的嘱咐话全都咽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真没啥可嘱咐她二嫂的,她二嫂比她以为的要谨慎太多。 她只能嗔道:“那、那你这不是刚生完孩子嘛,没养几天呢,身体这么虚,我多担心你出事啊,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怕二嫂误会她不领情不识好歹,人家专门下去帮她,她还不乐意。 温慕善不想有这样的误会,所以噘起嘴故意撒着娇说着自己的担心。 米秋霜朝她挤挤眼睛:“嫂子知道你是担心我,但嫂子还是刚才那话——我也担心你啊。” 她米秋霜现在的好日子全都是温慕善给她的,她不能当白眼狼啊! 小姑子对她这么好,她没办法在明知道小姑子会有危险的情况下,还在这儿装傻充愣地躺着。 她躺不住,也坐不住。 哪怕小姑子给她找了个可以装傻的借口,没告诉她实话。 只说楼下的动静是有病人发病了,让她不用管,那她也没法自己骗自己。 她看着温慕善,伸手帮温慕善整理凌乱的头发。 “善善,嫂子刚跟你说完不知道该咋谢你,命都可以给你,然后你出去拼命去了,我在这儿当那缩头王八,那我还是人吗?” 她还是当人家嫂子的。 “二嫂……” “你快别用这感动的小眼神看我,这不是应该的吗?本来在别人家里都是嫂子保护小姑子,到了咱家,我这个岁数大的反倒要托你庇护……” 她早就在心里觉得愧对了,但她没能耐,没法子,为了能平安生下孩子,她只能厚着脸皮占自己小姑子的便宜。 她这嫂子当的不称职啊。 所以她不能连说过的话都说到做不到。 她这条命说是善善的,就是善善的。 她不带食言的! 看着自己二嫂脸上的浅笑,听着二嫂对她温温柔柔的说着愧疚话,温慕善心中酸涩。 她上辈子遇到的不记恩的白眼狼太多太多。 以至于这辈子遇到像她二嫂,像曹晓蕊……这样知道念着她好的,她总会有些无措。 无措过后,就是酸涩。 说不好是感动还是欣慰,反正……这种感觉就像泡在温水里,真让人舒服。 余光看到她二嫂放在一旁用纸包着的辣椒面,温慕善心里更酸软了些。 她二嫂说是准备充分才下去帮忙的,不会有危险,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就刚才那么危急的情况,怎么可能没有危险? 要是没有危险,刚才乱起来的时候,那么多人为啥头都不回地跑? 没人是傻子,有没有危险,有多危险,看一眼心里就都有数。 那种情况下,那么多人高马大的汉子都扭头就跑呢,她二嫂一个正坐月子的,拿着把小刀外加一包辣椒面就下去了。 这是真准备豁出命去帮她了。 这样的决心,她怎么可能看不到。 怎么可能听对方说准备得足,不能有事不用担心就真的不在意了。 这是再真不过的真心啊。 她深吸一口气,肉麻的话说不出口,心中触动,难得像个小姑娘一样抱着她二嫂不撒手。 米秋霜被她逗得直乐:“诶呦,我们善善怎么还撒起娇了,是不是刚才吓着了?” “别怕别怕,摸摸毛吓不着。” “不过刚才是真吓人,你们说自打建国,咱县里啥时候出过这样的事。” “那群人也不知道打哪来的,伤了那么多人,还想对孩子下手,简直造孽。” 听她这么说,温慕善刚想附和,却在点头的时候,整个人倏的一怔! 第485章 谁说我就帮不了你? “这不对劲。” 趁着二嫂去接向阳的时候,温慕善小声和严凛说:“好像要出事。” 严凛给她脸上擦药的动作一顿。 情况紧急,温慕善不卖关子—— “二嫂刚才说的话提醒我了,咱们县城自建国以后就没出过这样的事!” “上辈子我也没听说过县医院在这个时候遭遇过歹徒大规模伤人。” 这可不是小事。 就像上辈子机床厂潜进特务,哪怕消息封锁得再严密,她一个长住乡下的也能听到风声。 可她刚才仔细想了一下。 上辈子就是没发生过这件事,她听都没听说过! 严凛表情逐渐凝重:“媳妇,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没猜错,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赶紧喊人往机床厂去,我怕是上辈子那伙儿特务在声东击西。” 他们夫妻早就有了默契,温慕善此话一出,严凛连句刨根问底的追问都没有,立马起身就要往外走。 刚走几步,脚步就变得迟缓。 温慕善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不是不相信她,应该是在不放心她的安全。 她过去推着他往外走:“放心吧,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要出事的只会是机床厂,医院这边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别担心我。” “也别让我担心,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严凛带着人抓了这么长时间的特务,也就只抓到了小猫三两只,真正的核心成员滑的跟泥鳅一样。 这里头固然有有人打草惊蛇的原因,但也不得不承认,敌人确实狡猾。 再加上今天闹的这一出,温慕善真觉得那群特务在声东击西。 肯定是察觉到了有人在查他们想抓他们,所以前阵子风声最紧的时候不敢顶风作案。 可让他们放弃早就准备好的炸毁机床厂的计划又不甘心。 所以他们临时改了策略。 选择先在县医院闹出乱子。 然后等把所有人和政法队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县医院之后,他们再朝机床厂下手。 这样懂变通又做事狠绝的对手,温慕善怎么可能不担心次次冲在第一线的严凛? 至于温慕善会不会猜错…… 不会的。 因为就像她刚才一直嘀咕的那样——上辈子县医院没出过这样的乱子。 一个县城,怎么会同时出现两伙胆子这么大的‘歹徒’? 一伙儿敢密谋要炸机床厂。 一伙儿敢青天白日地跑到县医院‘报复社会’见人就砍,像纯发泄没有目的一样。 不是找医院里的某一个人复仇,也不是医闹,就纯跑这‘报复社会’来,还挑大白天,这不奇怪吗? 太反常了。 所以只要把这两件不寻常的事联系到一起,温慕善怎么可能看不明白这一盘棋? 她是重生回来的,不管好事坏事,上辈子只要是她周围发生的事,她都会有印象,这就是优势。 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辈子照比上辈子,只要发生了偏离轨迹的事情,就一定是有问题! “等你到了机床厂再让人去找米家人……” 小声把自己该交待的都交待完,温慕善目送严凛匆匆离去。 这边严凛走得匆忙,那边文语诗来的也匆忙。 在看到纪泽安然无恙地躺在病房里的时候,她腿都有些软。 “还好你没事,你都不知道我来的路上听见人说医院这边……” 她话都还没说完,纪泽就把眼睛闭上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纪泽是什么意思。 文语诗一腔热血刺啦一声就被这一盆凉水给浇了个透心凉。 她声音低哑:“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你知道我刚才听说医院出事了的时候有多担心吗?” 脑海里是温慕善不管不顾冲向严凛和严凛并肩作战的画面。 耳边是文语诗声声哀怨说着担心他他却不领情的埋怨。 纪泽忍不住讥讽:“用嘴担心吗?” “什么?” “我说,你的担心就只是在事后用嘴来说担心吗?” 不知道他心里在拿自己和温慕善比较,文语诗只觉得他阴阳怪气莫名其妙。 她不想和纪泽吵架的,但纪泽态度实在气人。 她忍不住反问:“不然呢?我能怎么办?” 她人都不在医院,再着急再担心,她能飞来吗? “我已经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赶过来了,你不能因为我来晚了就觉得我只会嘴上担心你。” 来晚了? 好轻飘飘的三个字。 给他送饭晚了,说是路上遇到拦路的了,建国之后老虎沟就没出过土匪。 这他老家,附近有没有拦路的他能不知道? 现在医院出事了,文语诗又‘恰巧’来晚了,怎么就这么巧? 这一次次的,到底是真的巧合,还是压根就对他不上心? 就因为他这辈子不像上辈子那样步步高升,因为他现在不能……生育了,所以文语诗就越来越怠慢他瞧不起他了? 文语诗总说他变了,变得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可在纪泽看来,真正变了副态度的……难道不是她文语诗吗? 上辈子文语诗对他多温柔小意,这辈子又是怎么个泼妇样儿,他自己分辨不出来冷暖? 见纪泽好不容易睁开眼,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冷,文语诗心里莫名发慌。 隐约间仿佛又听到了那句心魔般的——离婚。 如果她和纪泽离婚,那让她重生的执念是不是就彻底宣告破灭,那…… 她本就不稳的灵魂会不会彻底消散? 越想,气就越短。 她对上纪泽到底是缺了些底气。 把想吵架的心和心里的委屈暂时放到一边。 文语诗准备为自己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我是来晚了,但有一件事,我应该是最快收到消息的,一个肯定能帮到你的消息!” 纪泽眉毛都没挑一下,已经是懒得听她说没有用的了。 却不想。 文语诗接下来的话,竟然出奇的‘有用’。 文语诗说:“我知道机床厂今天要出事。” “……?” “真的,我没说瞎话,你记不记得上辈子你和我提过一嘴,说机床厂在这个时候出了大事,有特务在领导来厂里视察的时候引爆了炸药。” “你说要是能早点知道,结局不会那么惨烈。” “所以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托人调查,好不容易买通了人,对方特意给我通风报信,说就选在了今天要动手……” 第486章 她知道错了?回来求咱们了? 机床厂食堂。 温慕善二嫂米秋霜的后娘吴腊梅,带着两儿一女找上了正在打饭的米秋霜亲爹米满仓。 后背被拍了一下,米满仓回头看到是谁后,脑瓜子都嗡的一下。 “你们咋来了?”还是挑着饭点儿来的,一想到这几个小崽子有多能吃,米满仓语气称不上好。 吴腊梅惯会察言观色,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计较什么。 八成是不想让孩子们搁这儿吃饭,不愿意出粮票。 儿子女儿来之前都没吃,都饿了,她不能让孩子们折腾过来一趟,就只是看一眼米满仓的老脸啊。 左右看了看,周围都是排队的人,有话可不方便在这儿说。 她小声跟米满仓说。 “你先打饭,孩子们也没吃呢,等会儿我跟你说我们为啥来,你听了肯定得夸咱。” 她说得言之凿凿。 米满仓知道她不是个爱满嘴跑火车的人,更不敢说大话骗他。 遂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而是从兜里掏出几张纸票交给她,示意她去食堂小窗口换菜票和饭票去。 饭菜上桌。 吴腊梅示意孩子们先吃,她则是凑近米满仓小声说:“之前不是说秋霜孩子生了嘛,我那个时候问你有啥章程。” “你说就当不知道。” 米满仓点头,没错,这话是他说的。 之前米秋霜带着温国茂在家里掀桌子砸盘子的忤逆他,那股子气他到现在都还没消呢。 后来小两口更是搬到温家养胎去了,宁愿住到乡下养胎,也不愿意留在城里亲爹这儿。 城里条件咋地不比乡下好啊?宁愿去吃苦都不愿意在这儿留着,这不是打他米满仓的脸呢吗? 简直是在明指他米满仓对前妻留下的孩子不好,都把个怀孕的女儿逼乡下去了,别人知道之后得咋想? 米满仓因为这事儿被家属楼里的人明里暗里的笑话过不少次。 对于这个不给他在外做脸的不孝女,他心里是一万个看不上。 所以之前传来消息说那不孝女生了,他连管都不想管。 拿起馒头咬了一口,他冷笑着说:“咋地?这是托人过来找咱们来了?” 见吴腊梅点头,米满仓冷笑更甚。 “她婆家穷的叮当响,月子里连米汤估计都喝不上。” “之前回来显摆那一趟,什么她小姑子又给她麦乳精又给她罐头肉的,现在知道那都是虚的了,人家估摸着也就给她那一次。” 那好玩意谁能天天送别人,自己都吃不够呢。 那不孝女眼皮子浅,拿着人家一次两次的施舍,美得都要上天了,是又敢跟他炸翅,又敢嫌弃他这个当爹的薄待她了。 想起之前吵的那一架,米满仓拿着手里的馒头跟吴腊梅说:“她啊,这是在外边吃了苦了,知道回来求咱来了。” “估计是快带着孩子饿死了,这才把那骄傲的头给低下来了!” “你看我这手里的馒头,我就是喂狗,我都不带给那不孝女吃一口的!” 现在知道跟娘家示弱示好了,知道求娘家过去看看她接济她了,早合计啥去了? 他米满仓可不是什么惯孩子的人。 让孩子打了脸,只要和他说几句好话他就能屁颠屁颠的又给人家当爹去。 他又不缺孩子,他那逆女看样子也不缺他这个爹,没看上次吵架的时候对他全是不满和埋怨。 那么恨他,还回来求他干啥? “她找的人怎么说的?温国茂没‘亲自’过来?” ‘亲自’两个字加了重音,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讽。 吴腊梅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没来,是她小姑子二嫁的男人派人过来通知的。” 通知? 这两个字一出,直接就在米满仓的心火上浇了一层油。 米满仓气得饭都有些吃不进去了,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通知我们,还是随便派了个人过来通知我们,呵。” “这是站着就要把饭给要了啊!” 把自己面前的菜推到三个孩子跟前,米满仓嚼馒头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我米满仓活这么大岁数,倒是让那不孝女带着个窝囊废倒插门骑我脖颈子上了!” “那不孝女刚生完孩子,她不亲自过来给我磕头认错,行,我到底是她老子,我体谅她这一次。” “可他温国茂是什么玩意?” “一个家里边都要揭不开锅了的乡下小子,娶了我城里闺女,倒插门在我米家住了这么长时间,跟在老子屁股后头爸长爸短的奉承着、喊着。” “个窝囊废一辈子直不起腰的穷酸样儿。” “结果这回自己家待一段时间就把翅膀给待硬了,还得老子亲自去见他了?” “哈,他让他妹夫派个人通知老子一声,老子就得屁颠屁颠送钱送物去?老子欠他们的?” 米满仓直接气笑了。 都有点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爹了。 吴腊梅就爱看他这样,见状更是小意温柔,把菜重新拉回到米满仓跟前,温声说。 “你可别生这么大气,吃饭的时候可不能生气。” “下午还得上工呢,咋地得先把肚子吃饱了。” 见米满仓还要发火,她说:“我知道你气秋霜不懂事,想教训秋霜一次,让秋霜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 米满仓眼神缓了缓:“你懂我。” 他为自己的小心眼挽尊:“我不是非得和她一般见识……” “我懂我懂。”吴腊梅拍背给他顺气,“咱当长辈的咋可能跟她个小辈一般见识?” “说到底还是他们小两口上次闹得太过,做得太过分。” “像你说的,这后悔了想和咱缓和关系都做得不到位,看不到一点儿诚心,也没看出咋尊重咱们两个老的。” “这样的孩子,哎,确实让人不知道该咋对待好。” “说不原谅吧,小两口也实在可怜,估计活都活不起了。” “可要是原谅吧……” 她又是一声长叹,又往火上浇了一瓢热油:“要是就这么原谅了,就怕以后更不拿咱们这做长辈的当回事。” “就怕以后更蹬鼻子上脸,接回家一天掀三遍桌,这谁也受不了,咱家现在碗都没凑齐呢。” 米满仓听罢,直接发话:“不可能接回家!老子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第487章 我就当没那个闺女 “你看你又说那赌气话,到底是亲闺女,咋可能断绝关系。” 吴腊梅幽幽的说:“而且咱们现在住的房子还是秋霜她娘在的时候分配下来的。” “本来我带着孩子们住进去就受人指摘,你要是再和秋霜断绝关系把她明着赶出去了,别人该咋说我这个后娘?” 米满仓最不乐意听的就是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他亡妻争取下来的。 好像他米满仓是个倒插门一样。 他又不是温国茂那么个窝囊废! 他黑着脸说:“啥事一沾上她们娘俩就两个字——晦气!” 米秋霜亲娘都没那么多年了,他米满仓还要被人说是吃软饭的。 米秋霜那逆女就更糟心,只要活着,就是无时无刻的在提醒别人他米满仓是个没能耐的。 让外人一直记着他住的地方是他前婆娘争取下来。 提醒别人他对原配留下的闺女不好,他米满仓不是个好东西。 他一世英名全让这糟心娘俩给毁了! 米满仓眯起眼:“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下她这个不孝女。” “事已至此,我也不说什么断绝关系这样容易被人抓把柄的话了。” “干脆以后就不联系。” “她不是说她婆家对她好吗?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既然婆家好,那就在婆家住一辈子,一辈子别回来。” 不明着断绝关系,但他米家肯定是不可能再给那俩白眼狼留地方了。 不收留、不走动、不联系,说白了,和断绝关系没啥区别。 还不用丢脸丢到外人跟前,被人说是他和吴腊梅赶小两口出门霸占人家亲娘争下来的房子。 米满仓心里有了决定:“以后对外,就说是他们小两口愿意在温家住,不愿意回来住。” “反正他们搬走让老子这段时间没少遭人笑话,总得换回点儿什么。” 不然他不是白丢人了? “干脆就借着他们搬走这茬儿,彻底把他们搬回来的路给堵死。” “咱自家人关起门知道这就相当于是和他俩断绝关系了,对外不这么说,就说他们自己搬走不愿意回来。” 不是他撵的,是小两口自己的意愿,到时候谁也不能说他和吴腊梅啥。 像那种把亲闺女赶出家门霸占原配留下来的房子这一类的扎心话,谁敢说,他就敢拿这些话去堵。 反正就咬死了不是他往外撵的,是小两口自愿住温家。 那不孝女也不能回来拆穿他。 本来就是他们小两口主动收拾东西滚蛋的。 吴腊梅听得是眼睛一亮又一亮,想着米满仓可算是狠下心彻底和米秋霜断关系了。 这么一来。 以后米家家底,包括米满仓挣的所有的钱和票,那不都是她和她孩子的? 谁还能跟她争? 她花了这么长时间,可算是把继女两口子给彻底扫地出门了! 心情那叫一个好! 吴腊梅问:“那我们还去医院吗?过来通知咱的人说想让咱全家都去医院看看秋霜和孩子。” “还去干啥?”米满仓光是听着都烦,“我都说了以后不联系,还给她这甜头干啥?” “你别心软啊,别想着最后再给她点东西,我跟你说就她那倔样儿,饿出个好歹都算是给她个教训!” “老子就是以前对她太好了,让她不知道好赖。” 说着话,看对面一个养女一个养子外加一个亲生小儿子吃的香。 米满仓表情柔和了一瞬,把自己没吃的菜又推了过去:“吃,你们都是好的,别学那白眼狼。” “以后爸挣的都是你们的,想吃就吃,回头让你们妈去供销社扯布给你们做新衣服。” 气死那不孝女! 养女米晴和养子米朗对视一眼,瞬间露出两张灿烂笑脸。 嘴巴甜道:“爸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不跟大姐学,等以后咱们成家立业了咱们给你养老。” “对,不和大姐学,没大姐!”就连最小的米冬都跟着附和。 闻言,米满仓笑得欣慰:“我就说你们是好的,老子没白对你们好!” 他转头看向吴腊梅:“以后那逆女要是再让人过来找咱,你就当不知道。” “就算求到咱家门口,你也不开门,就当家里没人。” “等回头我换把门锁,省得她活不下去回来手脚不干净。” 把自己能想到的一件一件交代给吴腊梅,米满仓还知道要肯定对方几句。 “你这次做的就很好,没自作主张,没一被喊就颠颠的凑过去。” 而是带着孩子们过来找他拿主意。 极大的满足了米满仓的大男子主义。 被夸了,吴腊梅腰板挺直:“我就说你要是知道我们娘几个今天是为啥来,肯定不嫌我们吃你粮食,肯定得夸咱。” “本来也不嫌你们吃我粮食,我挣粮票那不都是给你们挣的?” 完全不承认自己一开始有过肉痛和嫌弃,毕竟和这一顿饭的花费比,接济刚生孩子的闺女,那花费才是真的多。 不仅多,还看不到头儿。 所以咋想,都是及时止损来的最划算。 从现在开始做切割,以后就当没有那么个闺女,他都不认那个闺女了,自然也不用接济对方啥…… 这么一想,米满仓感觉自己轻松不少。 这人一轻松,食欲就来了。 拎起筷子刚要吃饭,就听食堂门口有人喊了一嗓子:“里边的同志,请尽快避到安全地方!” 吴腊梅一脸茫然地看向米满仓:“这谁啊?喊啥呢?” 米满仓摇头:“不知道,没见过,可能精神病吧,也不知道咋溜进来的。” 他话音刚落,外头忽地凭空炸响! 这个年代的人,对于这样的响动简直太熟悉了。 食堂里先是一静,紧接着,所有人都一脸惊恐的动了起来! 先是跟没头苍蝇一样在食堂里乱跑,企图找到能够躲避藏身的安全位置。 然后。 在刚才喊说让‘同志们尽快躲到安全地方’的战士的引领下,开始往战士指引的安全方向跑。 米家人也不例外。 听着外头又响起的一声巨响,米晴控制不住下意识尖叫起来。 米满仓耳朵被刺得生疼,一把就捂住了养女的嘴:“闭嘴!” “呜呜!” “别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在这儿喊,是生怕点炸药的注意不到咱?” 他不知道炸药是谁点的,也不知道和他们距离有多远,他只知道这个时候越不起眼越好,越缩脖子躲在人堆里,越安全!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躲在人群里,就算出啥要命的事儿,也有别人拿命挡! 第488章 我儿子丢了啊 他这么想。 巧了。 别人也是这么想的。 更倒霉的是,别人都是单蹦儿一个人,也就只有米满仓……拖家带口。 即使不发出声音,在混乱之中,米家人两个大人拖着三个小的也格外的引人注目。 更不要说这边米晴刚尖叫完,米满仓刚捂住米晴的嘴,把米晴的脑袋摁下去,另一边,小儿子米冬就跟打地鼠似的冒了头。 也跟着扯个嗓子嚎。 米满仓赶紧松开米晴去捂小儿子的嘴。 一家人比旁边有序逃跑的工人可乱套太多,不想引人注意都难。 一阵兵荒马乱,混乱中,等吴腊梅回过神,自己儿子米朗已经是跑得不见人影了。 她心顿时咯噔一下。 “小朗?小朗!小朗你别吓妈,你跑哪去了?” “你别喊!”没想到刚把两个‘小地鼠’摁下去,这边‘大地鼠’又开始叫唤。 米满仓直觉要遭,冲着吴腊梅低吼:“闭嘴!这都啥时候了还在这儿扯个嗓子喊?” “不是,是小朗找不见了……” “他那么大的孩子还能丢了?”米满仓对亲生女儿都能心狠成那样,更何况一个二婚媳妇带过来的拖油瓶了。 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关心两句,像现在这种情况……一个拖油瓶,死了又能怎么样? 对他能有啥影响? 还省粮食了呢。 米满仓用眼神威胁吴腊梅不要拖后腿,吴腊梅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揣摩米满仓的心思。 可以说米满仓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也正因为了解对方,看出对方的想法,她现在才格外的崩溃。 那是她儿子啊! 亲儿子啊! “满仓,你别……你别不管小朗,你让认识的人帮忙找找小朗……” “我找什么找!”米满仓觉得她疯了,“逃命呢你没看出来啊?” “你没看这指挥我们往厂子外边跑呢?要是因为找他,咱们落到最后,你猜咱们还有没有命活?” 刚才那炸药响是闹着玩呢? 现在虽然不响了,可那小战士还在指挥他们逃命,可见危险还没过去。 他们这普通工人,啥情况都不知道,手里也没家伙事儿。 不赶紧识相逃命,要是一个找一个,那大家干脆绑一块儿拖时间等死好了。 “可小朗是咱儿子!他现在丢了啊!他一个孩子落了单要是出事可咋整?” 米满仓眼睛一瞪:“他能丢哪去?又不是不认识路!” “他瘦得跟猴似的,个儿也不高,指不定在人群里蹿的比咱都快。” “你想回头找他,他说不定都在厂子外头等你了,现在孩子比咱大人都精。” “行了,快别添乱了,就这么一会儿咱都要被甩到最后了。” 断后可不是好事,米满仓可不想给别人断后让别人在他前头逃出生天。 “可是满仓……”吴腊梅脸色奇差的再一次开了口。 米满仓彻底没了耐心,看她的眼神仿佛她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要找米朗的话。 他下一秒大耳瓜子就能扇上去把她给扇清醒! 被他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吴腊梅磕磕巴巴的说:“可、可是满仓,小冬也不见了!” “什么?”米满仓耳朵嗡的一下。 吴腊梅带着哭腔说:“小冬也不见了,你刚才不还捂他嘴呢吗?你怎么不一直拉着他啊!” “我看不见他了,他是被人给挤哪去了还是……” 不好的揣测她不敢说,可眼下孩子丢了是事实,让吴腊梅本就慌乱的心更乱了。 她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跺脚:“小冬年纪小,他可不认识出厂的路,他能在厂子门口等咱吗?能不能有好心人带他出去?” “咱在厂子门口能不能找见……” 她絮絮叨叨话都没说完,就见站在她对面的米满仓直接一个转身,朝着和人群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 “满仓、满仓你这是干啥去?” “我干啥去?你说我干啥去?我找孩子去!” 这个不能不找,这是亲儿子啊! 老来得子,他还等着自己百年之后小儿子给他摔盆呢! 看着他这明显急起来的背影,吴腊梅和米晴都愣在当场。 吴腊梅满眼复杂。 米晴则是……控制不住的后背发凉。 在此之前,她看到继父对她们好,对米秋霜那个亲生女儿很不好。 她还天真的以为她们姐弟在继父心里是不一样的。 以为继父是真把她们当亲生孩子看,所以能容许她们踩在米秋霜头上。 为此,她高兴过,得意过,感动过,还曾暗戳戳的想过以后真拿米满仓当亲生父亲孝顺。 可现在…… 继子和亲子,这么明显的对比,米晴看在眼里凉在心里。 米满仓这人……是真没有心啊。 什么拿她们当亲生孩子看,分明就是拿她们当小猫小狗的养着。 真遇上事儿了,只有亲生儿子是人,她们在米满仓心里……那就是不值一提的畜生,管都不值得管啊! “妈。”米晴小声说,“是不是在爸心里,只有小冬的命才是命,小朗……或是我,今天但凡因为掉队出什么事,他都能撒手不管?” “我们是死是活他都不管?” “你这孩子说啥呢!”虽然现实的确是这样,但这么残忍的现实,她怎么当着女儿的面承认? 要是承认了,这不就成了一根扎在孩子们心里的刺了? 她想要一个完美的、和谐的家庭。 继女好不容易被排除在外了,以后等着她的就是一家团圆,全家齐心往前奔的好日子!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这个节骨眼让孩子们和米满仓离心。 孩子们年纪小,藏不住事,这个时候要是对继父心生怨愤,面上肯定是要表现出来的。 到时候惹怒了米满仓,吃亏的终究是她们。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劝道:“别瞎想,你爸对你们啥样你心里没数?” “他刚才就是嘴上说的不好听,其实心里担心着呢。” “可不是小冬的命是命,你和小朗的命就不是命,是丢的孩子多了,他真着急了。” “今天要是你和小朗不见了,小冬在,他肯定都得第一时间找你们去。” “行了,别琢磨这些没有用的了,赶紧找你弟弟去,我这心跳得吓人,总觉得要出事。” 第489章 这是好事 吴腊梅的预感没有错。 她两个孩子的确是出事了。 不止是两个孩子出了事,谁也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真正出了大事的,会是米满仓…… 温慕善收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医院。 被严凛派回来的人告知了米家人出事的来龙去脉后,她无语了将近一分钟。 过来报信的小战士以为她是伤心的,还安慰她劝她节哀。 温慕善:“……” 节哀是不可能节哀了,她现在幸灾乐祸到要不是下意识在控制,嘴角已经要咧到耳朵根了。 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 她问:“机床厂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话落。 思及这有可能涉及到机密,不想为难小战士,她立马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你们严营长没事吧?” “嫂子放心,我们营长一切都好,我来之前营长还特意交代了,说让我和您说不用担心,有什么事等他回来亲自跟您说。” 他没说严凛现在在干什么,这确实算是机密,不能泄露。 他只说在他过来报信之前,他们营长是没出任何意外的。 说完,对着温慕善敬了个礼,他得赶紧回机床厂帮忙善后。 看着小战士跑走的背影,温慕善揉了揉脸,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出事的毕竟是她二嫂亲爸,她表现得太幸灾乐祸了不好。 却不想转个身刚打开病房门。 就看见她二嫂米秋霜正站在门口,一脸的复杂。 “二嫂你啥时候过来的?不是……你刚才……” 米秋霜眼神发木,回的迟疑。 “我刚才听见门口有动静,好像是你在说话,看你一直没进来,怕你在外边遇上什么事,所以我……” 所以她就想开门找温慕善,看看到底出啥事儿了。 却不想在开门之前听到…… 米秋霜闭了闭眼。 “我没想偷听,我就是正好要开门,没想到正巧听见你们在外边说我爸……死了?” “没有。”温慕善赶紧把人往病房里扶。 “善善,你别哄我,我刚才都听到了,给你报信的人跟你说节哀。” “那你肯定是没听全,真没有。”关上门坐到床边,温慕善就差指天发誓了,“我真没哄你,我说的是实话。” “人还没死呢,那小战士刚才跟我说的挺明白,是快死了,还没死呢,说要往这儿抬,看看能不能抢救回来。” “但八成是抢救不了了,所以他跟我说的节哀。” 米秋霜:“……” 好嘛,还真不是为了哄她故意说人没事。 她小姑子还真是有啥说啥一点儿都不瞒着。 忍不住扶额,米秋霜哭笑不得,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他是因为啥伤成这样的,善善你知道吗?” 知、道、吗? 温慕善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她可太知道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二嫂说实话。 “二嫂,我如果说你父亲受伤多少和我有些关系,你怎么想?” 话问出口,她轻轻拍了自己嘴一下。 懊恼道:“算了,我从头跟你说吧,省得我说含糊了咱们姑嫂之间再生嫌隙。” 米秋霜是个挺不错的人,温慕善不想和对方有什么误会。 所以索性就把事明明白白的摊开。 她不拿对方当傻子糊弄,对方……对方要是听完之后对她有了怨,她也能接受。 大不了今后她们姑嫂就离得远点儿。 怎么都比她今天把事儿给瞒住了,让米秋霜自己在那儿瞎猜瞎想瞎误会来的强。 组织了下语言,温慕善轻声开口。 “中午的时候,医院这边的袭击刚结束,严凛就收到消息说机床厂那边怕是要出事。” 她没说是她推测出来的,说了没法解释,所以干脆就说是严凛收到的消息。 “收到消息后严凛就要往机床厂那边赶,我就让他顺道派人去你娘家,把你娘家人都给找过来。” “你父亲在机床厂上班,咱不能明知道机床厂可能要出事,还让他冒着危险在那儿待着,到底是亲家。” “善善……”米秋霜眼神晦暗,呢喃温慕善小名时,声音低到像在叹息。 把温慕善叫得直心虚。 温慕善都怀疑米秋霜是不是看破她的‘险恶用心’了? 她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我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不。”米秋霜眼神更加晦涩。 就在温慕善搞不明白她二嫂这眼神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她听到米秋霜说—— “你还是太善良了善善。” “昂?” “我说你太善良了。”当着小姑子的面,米秋霜不介意暴露自己最阴暗的想法。 她说:“你知道我刚才听你说机床厂要出事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不用温慕善猜,她自己就揭晓了答案。 “不怕你嫌我恶毒,我刚才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机床厂出事,正好我爸被牵扯进去了,那该有多好啊。”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恨自己的父亲。 米秋霜对米满仓的恨,那可太有缘故,也太多缘故了。 “我爸对我啥样,你也知道,有了后娘,我在我娘家的地位都比不上后娘带过来的拖油瓶。” “我怀着孕忍着气遭着虐待,那个时候我就想,我要是没有这个爸该多好。” 米秋霜双手交握,像是在给自己力量。 “这话我要是和别人说,有那‘善良’老好人还会说我的不是,说他到底是我爸,我不应该这么想。” “就好像只要他是我爸,那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得尊敬他,得顺着他,得孝顺。” 可这种愚孝,米秋霜做不到。 她在一次次的寒心和愤怒下,积攒起来的只有失望和恨。 “有句话我从来都没和别人说过,善善,我都没和你二哥说过。” “就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有时候都觉得我爸他恨不得我跟我妈一块儿走了。” 轻笑一声,米秋霜自己都觉得好笑。 “挺莫名其妙的吧?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仇人,嫌弃的不行,可又因为我是他亲生女儿,所以他不能真拿我怎么样。” “就只能任由吴腊梅变着法的折磨我,找我晦气。” 连她怀孕的时候,吴腊梅都没让她在米家过过一天消停日子。 “我恨吴腊梅,但我更恨他,要不是他的默许,吴腊梅她们敢那么对我吗?” 第1章 恶毒原配凄凄惨惨 “这就是纪首长前妻?” 疗养院里人来人往,只唯独一个病房人烟寥寥,新来的护士看了眼访客登记表,有些不落忍。 “看着怪可怜的,从我入职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过来探望她,这么大年纪了……”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护士长打断:“比她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她落到现在这样不都是她自己作的?” 同样的话,病房里的人也在说—— “妈,我最后叫你一声妈,你别闹了行不行?” “你再联系记者说我爸坏话,再这么作下去,我不保证你以后还能过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温慕善抬眼看他,忽地轻笑出声:“好日子?我被关在这儿,没钱没人管,你管这叫好日子?” “钱钱钱,我说你蹦高找记者干什么,合着就是想讹钱?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要钱有什么用?” 要钱有什么用? 温慕善躺在病床上,形似枯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勉强:“建设,我不要钱……还能要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躺在这里想了好久也没想出答案。 “我陪你爸走过最难的时候,你爷奶不做人可着你们这些养子养女虐待,我是豁出去半条命才带着你们能吃饱穿暖……” 纪建设眉心拧起,他这辈子最不爱听的就是养母记的这些旧账。 就好像在时刻提醒他他不是他爸亲生的一样。 “都过去了还提那些旧事做什么?” 他语气不好。 “你老标榜你为爸、为我们、为这个家付出多少,好像挺受辜负挺委屈。” “可我当时被领养到纪家的时候已经记事了,在我的记忆里,日子还真没你说的那么难。” “爷奶早些年是脾气不好,可两个老人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后来他们对我们一点不差。” 温慕善讥讽:“那是因为你们爸越爬越高,那俩老不死的都要靠他过好日子,这才换了副嘴脸。” “纪建设,你真不记得那俩老不死的一开始嫌弃你们吃白饭恨不得把你们打死的时候了?” “当时是我,我看不下去,我挡在你们跟前和他们干仗……” 纪建设低吼:“行了!都说过去了过去了别翻旧账了!” “爷奶早走了,当初的事没人记着,还不是随你一张嘴爱怎么说怎么说?” “再说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不也是你自己愿意的?谁逼你了?” “说句不好听的,当初你要不是贪图我爸有好前程,能使手段赖上我爸?” “现在你都离婚多少年了,不还是不甘心想和我爸复婚吗?” 心脏蓦的抽痛,温慕善嘴唇苍白:“我是不甘心,但我缠着你们不是想和他纪泽复婚!” 她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她付出了青春,熬干了心血,到最后她这个糟糠妻还要被人骂着赶下堂。 所有人都说她是泼妇,是毒妇,说纪家二老是被她给气死虐待死的,说她配不上纪泽一根手指头…… 凭什么她问心无愧最后却成了过街老鼠? 她这辈子毁了,凭什么纪泽和纪家这一大家子最后还能落个大圆满结局幸福滋润?! 看她模样实在吓人,纪建设看了眼腕表:“算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再不安分就别怪我们不念旧情了。” “过两天是爸和妈结婚二十周年,你最好别又作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大家都不开心。” 纪建设嘴里的妈,是纪泽和她离婚后娶的继妻。 早在她和纪泽离婚前,对方就不停的出现在他们的婚姻里,无数次成为她和纪泽吵架的由头。 后来她和纪泽离婚,对方果然上位。 只纪泽还披着虚伪的皮,跟她说至少在他们离婚前,他和文语诗从来都没越过界。 身体没越界,心却早偏向另一边了,温慕善怎么可能心里不堵。 看她脸色越来越差,纪建设只以为她是嫉妒,嫌恶的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你联系的记者背地里是怎么笑话你的吗?” “他们说爸和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说你是横插在有情人中间的一滩烂泥,和你沾边都嫌脏了鞋。” “可你这滩烂泥却愣是仗着原配名分困了爸十来年。” “你是爸这辈子唯一的污点,就因为有你,爸晚了那么多年才和妈走到一起,不然爸和妈这辈子合该没有一点遗憾。” “你老说想见爸,你以为他想见你?他恨不得这辈子没见过你!” 临走之前,纪建设最后看了养母一眼,像在看什么垃圾。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当年你流产,爸其实一直都知道是我们干的。” “他查出来了,但是没告诉你。” “他说是意外你就信了是意外,真是……蠢。” 这样的蠢货,这样不知体面为何物的泼妇,一个村姑而已,从前竟真好意思让他们喊她妈。 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看着养子的背影,温慕善灵魂好似都出了窍。 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她周遭变换,仿若时光倒流。 她也因此看到了自己从前从未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当她挡在养子养女身前和婆婆、大姑姐、小姑子打架的时候。 身后。 养子养女看到她一身的血和灰,脸上的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没有感恩。 只有嫌弃。 原来他们从未有一刻真正把她看做是母亲。 而她原本是可以当一个真正的母亲的。 她的孩子走的冤枉,被一群小白眼狼害死,怕她追究,真相被亲生父亲亲手掩埋。 这群……该遭报应的……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声响,温慕善的意识在激烈的情绪中慢慢陷入黑暗…… 阿嚏! 打了个寒颤,温慕善猛地睁开眼。 入目,自己正坐在一处熟悉的小山坡上,身上穿着精心改制过的掐腰合身连衣裙。 布料贴合在身上,顺着曲线包裹住身体,月光下,好身材一览无遗。 打量着周围,两世的记忆飞快融合,已经要转出火星子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回她和纪泽孽缘彻底绑死的那一夜了?! 顾不得多想,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温慕善手脚并用抓起地上的军大衣爬起来就要往山下跑。 “去哪?” 慌乱间,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第2章 你也回来了? 捂着胸口,温慕善僵硬转身看向来人。 年轻时的纪泽很俊,不像后世孩子们喜欢的奶油小生,这时的纪泽身形高大,长相英挺俊朗,就连城里来的知青论长相气质都比不上他。 也正是因着这好皮相,引得年轻时的她和那群女人疯了一样的对他上赶着…… 就像今夜。 她鼓足了勇气约对方过来,豁出去要和对方成就好事,就为了死缠烂打不和对方离婚。 …… 现在重生回来一看,简直……蠢的可以。 眼下是1968年4月6日,是她和纪泽结婚刚满一个月的‘好日子’。 说来可笑,俩人名义上是夫妻,可整个老虎沟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他俩有名无实。 男女关系要多纯洁有多纯洁,没办法,谁让新婚当天纪泽就被人给叫走了呢! 说他战友遗孀,也就是他嫂子被婆家磋磨的不想活了,让纪泽赶紧过去救人。 温慕善不明白对方不想活了为什么要把纪泽大老远给喊过去,纪泽又不是大夫。 她只知道从那天开始,纪泽就没回过家,俩人的新婚夜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成了远近闻名独一份的笑话! 太多人拿这事儿当乐子,当谈资,更有甚者编排出是她的问题,说是因为她和野男人不清白被纪泽发现了,所以纪泽不愿意碰她,刚结婚就找由头躲出去了。 受不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和婆家人的下马威,纪泽又一直没个信儿传回来,她心里委屈,干脆一扭头,闹离婚闹回了娘家。 可还是那句话——纪泽的皮相太招人,温慕善喜欢纪泽,从知道俩人有娃娃亲开始就喜欢纪泽。 时间一长,情感堆积,她喜欢他到脸都不要了。 嘴上说要离婚,心里怎么舍得?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纪泽白天刚回来,晚上就被听到消息的她给约出来了,她没吵没闹闷声干大事,直接豁出去和纪泽发生了关系,做了真夫妻。 第二天就上演熹妃回宫,被纪泽从娘家给‘请’了回去。 既破了她和别人不清白所以纪泽扔下她不想要她的谣言,又打了坐等她自己灰溜溜回去的婆家人的脸。 在年轻时的温慕善看来,她这一夜算是豁出去给自己争出了个台阶。 既不用离婚,不用和纪泽抓心挠肝的冷战赌气被人继续看笑话。 又能在她看不上的人面前端出个高姿态,谁让她是被纪泽给请回去的呢。 ……想到这,温慕善低垂的眼眸里不禁带上了怜悯。 她怜悯她自己。 她飞蛾扑火,以为自己奔赴的是爱情,可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一座受万人唾骂的墓碑。 百年之后,没人会记得她叫什么,只会有一波又一波的人用纪首长原配这个名头来称呼她。 他们笑她有眼无珠,不知道珍惜还没发迹时的纪泽。 骂她恶毒贪婪配不上纪泽。 说她就应该一辈子悔不当初,一辈子被钉在耻辱柱上过得越惨越好。 上辈子温慕善委屈不甘了一辈子,到死也没能替自己正名,大概是老天实在看不下去,这辈子给了她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 想到这……看着眼前人,温慕善脑子一轻。 整个人从未有过的清醒。 没了一开始意识到自己重生时的慌乱无措,捋清思绪后,温慕善突然就不想逃避了! 她抬头,一双亮得灼人的杏眼对上纪泽一直停驻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 红唇轻启,呵气如兰的问:“纪泽,我美吗?” 一阵风刮过,淡雅的裙子更加贴合身体曲线,裙摆扬起,似人鱼的鱼尾。 月光下,她扬着精致的下巴,美得像建国后偷着成了精的妖精。 饶是一向在她面前沉默寡言的纪泽,此时此刻受氛围和情绪的催动,都忍不住吐出两个稍显轻浮的字:“很美。” “美就对了。”温慕善嘴角扬起,“美也不是你的了,纪泽,我们离婚。” 和上辈子像疯子一样对纪泽嘶吼着喊离婚不同,这辈子,她还年轻鲜妍,还有体面。 “纪泽,我今天约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温慕善没你想的那么不值得,不是嫁不出去了非要赖上你。” “你该为你曾经对我的轻慢和羞辱向我道歉。” 这是上一世她直到死都没机会和纪泽面对面说出的话。 现在重来一世,温慕善终于把这一直堵在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 她不欠纪泽的,是纪泽亏待羞辱了她! 今夜过后,她再也不要和纪泽纠缠,别说纪泽以后会当首长,他就是能上天,她都不跟他了! 她现在美,以后也要美。 再不要被纪家人耍得团团转,被逼成个疯婆子,年纪轻轻就累得头发花白最后还要被扣屎盆子了! 看她眼睛晶亮,眼底好似燃起了一簇火,纪泽无奈:“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可婚姻不是儿戏,你再生气也不该把离婚挂在嘴边。” “不是儿戏,是决定。” 两辈子加起来做出的决定,中间还横了她一条命,怎么可能是儿戏。 见她说不通只一味的闹脾气,纪泽上前,俩人距离瞬间拉近! 温慕善警惕后退,刚退一步,胳膊就被纪泽攥进手里。 常年被娇养着的姑娘力气怎么可能敌得过眼前这个就算把她整个人扛起来都毫不费力的高大男人。 眼见自己要被对方拉进怀里,更甚至说不定会像上辈子一样和对方发生关系,一辈子陷进火坑里。 想要和对方讲道理,对方却只以为自己是在欲拒还迎闹别扭。 感受到腰间已然攀上了一只大手…… 温慕善眼圈泛红再也维持不住镇静,手里的军大衣裹挟着风声被甩起来狠狠抽到纪泽的脑袋上! 腰上滚烫的温度霎时间抽离,纪泽晃晃脑袋踉跄了一下跪到地上…… 说实话,连温慕善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力气。 换做往常,她一只手拎着军大衣都得让军大衣拖到地上,现在被逼急了倒是大力出奇迹了。 把立了功的军大衣裹上身,暖得温慕善打了个哆嗦。 她还没傻到要呆站在原地等纪泽恢复。 见纪泽捂着脑袋跪在那儿,她在对方正前方占了几秒钟便宜后,拔腿就要往山下跑。 不料身后纪泽忽然出声! “温慕善?你怎么这么年轻?” “不对,这是……老虎沟?” 老虎沟三个字一出,仿佛一下子打开了纪泽的记忆阀门。 两辈子的记忆飞快融合……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不远处的温慕善,问话试探中带着笃定。 “这是孩子们常说的重生?所以你也回来了,温慕善。” 重生的纪泽想到温慕善刚才和他说过的话与眼下和上辈子截然相反的事态发展…… 温慕善说离婚? “离婚?这是你这辈子新想的手段?以退为进?” 他摇头失笑:“挺好的手段,可惜我也回来了。” “温慕善,难听的话上辈子我们彼此说过太多,本来就是怨侣,重来一世我们都别再走老路。” “既然你提了离婚,那我们正好及时止损……毕竟你这种人……我本来就不该娶你。” 第3章 欺负上门,当我温家没人了? 大概是重生的后遗症,也或许是那一晚从纪泽嘴里说出的话一如既往的让人憋闷。 憋闷到无论她怎么用言语回击对方,都像是在无能狂怒。 所以温慕善这几天睡的一点都不好。 她总能梦见上辈子老虎沟的人明明是聚在一起闲聊,可只要看到她,哪怕是离大老远看到她,也必定会不约而同的闭上嘴。 然后所有的视线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羞辱。 而这种羞辱的来源…… 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拍响,温慕善从噩梦中惊醒。 “谁?” “小姑!我,臭蛋,你快起来啊,我爹和小姑父在院子里打起来啦,脑袋都要打开花了!” 小孩子平时说话爱往大了说,可这一次,却是一点都没夸张。 他进屋之前正好看到他爹一脸狰狞地抡起铁锹往他小姑父脑袋上拍,吓得他说话都有点结巴。 “小、小姑父一来就提离婚,还、还说小姑你和人……” 再小的孩子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学舌的。 要是好话,他爹听完能气成那样? 要知道,他过年的时候和他哥拿鞭炮把粪坑炸了,他爹都没动过铁锹。 猜到纪泽会说什么,温慕善穿衣的手顿了顿,困意彻底消散。 看。 噩梦和羞辱的来源……这不就上门了嘛。 视线定格在挂在墙上的日历页上。 4月10日,大吉,宜祛晦。 真吉利。 温慕善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 她要是不趁着这天时地利人和做点什么,都白瞎了今天这大好的日子。 …… 院子里。 纪泽老娘廖青花被温慕善大哥温国栋吓得吱哇乱叫。 “温国栋,你今天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信不信老娘……”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温国栋手里的铁锹已经再一次狠狠砸上了纪泽的胳膊。 捂着胳膊,纪泽躲闪的颇为狼狈。 他黑着脸企图制止这场闹剧。 “国栋哥,我不想和你动手把事情闹大,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温国栋不语,只一味地抡铁锹。 不远处,温国栋媳妇于桂芝掐着腰阴阳怪气。 “哦呦,纪连长好大的派头,还不想和我家大国动手,这话说的可真傲气,就好像你和我家大国动手能一只手把他掐死似的。” 她指着自己男人,对纪泽说话要多挑衅有多挑衅:“来来来,你动手,不用你让着。” “反正我小姑子让你们造谣造的眼看活不成了,你们先把我小姑子逼死,再把我家这没能耐给亲妹妹出头的窝囊废打死。” “回头再点把火给咱老温家上下满门全灭了。” “到时候你纪大连长就妥了,也不用愁怎么离婚了,直接恢复自由身,想往哪跑往哪跑,想领多少野种回家随便领……” “够了!”听她越说越不像,纪泽额头青筋暴起。 他上辈子身居高位习惯了,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泼妇和二愣子了。 太久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这冷不丁遇上,纪泽竟是生出一股子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荒谬感。 他声音更冷:“我不和你们说,让温慕善出来,她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温慕善出来的时候正巧听到这一句,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后世的一句话——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纪泽上门羞辱她,竟然还好意思说她知道他的羞辱是什么意思。 这可太有意思了。 拿她当软柿子捏呢。 看了眼院子外听到声响围拢过来的村里人,温慕善抱着胳膊好整以暇。 没说话,也没阻止,就这么看着自己大哥跟打狗一样撵着纪泽打。 这场面,上辈子她做梦都不敢梦。 没办法,谁让上一世纪泽威风,不管走到哪旁边都跟着一堆人,别说打他了,寻常人离他近点都得被拱出去。 连她这个前妻因着被人‘人肉’到崩溃,见缝插针的朝他脸上泼了瓶水,都被抓起来关了大半年。 待遇比陌生人都不如。 那时的纪泽多威风啊。 哪像现在,跟狗似的。 温慕善看得唏嘘,眼睛都舍不得眨,没一会儿手里还被屁颠屁颠跑过来的小侄女塞了一颗剥好的水煮蛋。 端得是悠闲看戏顺便补充体力。 见状,纪泽额头上的青筋肉眼可见的跳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 “温慕善,你之前说离婚,现在这是后悔了?” “没后悔。” 鸡蛋吃的有点噎,接过小侄子殷勤送来的小茶水儿一饮而尽,温慕善这才施施然继续道。 “离婚我没改主意,但不代表我这人就好脾气。” “我们离婚过错方在你不在我,是你和人不清不楚,也是你新婚扔下媳妇跑了,一跑就是一个月。” “不明不白和人不清不楚的是你,不是我,是我要和你离婚,除了这个结论,别的黑锅我不背。” 于桂芝没想到一向纪泽说啥是啥的小姑子今天竟然长嘴了,颇有些稀奇的看了温慕善一眼。 稀奇,但不影响她的战斗力。 指着纪泽,于桂芝嗓门拔的老高:“我小姑子说的对,离婚可以,但你们别想往她身上泼脏水,温家人还没死绝呢,轮不到你们这么欺负人!” 她这么说也是有缘由的,想当初两家人为什么能定下婚事,还不是因为当年野猪下山她老公公替纪泽他爹挡了一下。 从那之后好好的体格子一下就糟了,吃多药都没用,没两年人就没了。 生产队里是个人都知道老纪家欠他们家一条命。 所以纪泽再出息,长得再一表人才,也没人好意思说她小姑子嫁给对方是高攀了。 那可是一条命! 想到自己那老好人公爹,于桂芝眼圈都红了。 说来她挺看不上温慕善这个满脑子都是男人的小姑子的,可就凭温慕善是她公爹最疼的小闺女。 凭当初她娘家吞了彩礼钱,让她光身子嫁过来,一分嫁妆都不给她,她老公公知道之后啥也没说转头给儿子塞钱,让她男人说那些钱是她嫁妆。 让她能在妯娌、能在生产队里抬起头不招人笑话,她于桂芝就不带让人欺负自己小姑子的! 她再一次强调:“我们家里人还没死绝呢,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好好的姑娘清清白白到你家又清清白白的回来了,啥也没做错以后就成二婚头了。” “你们老纪家丧良心!” “不想娶一开始就别娶,我小姑子不是嫁不出去,这好说歹说把人娶回去了,好家伙,娶回家当摆设不说,现在又上门谈离婚,你们这是耍人玩呢?” “就不怕我公爹气不过大半夜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们去?” 被她说得浑身发冷,廖青花打了个哆嗦口不择言。 “你少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小姑子要真是个清白人,我儿子能不要她?!” 第4章 领导千金嫁我儿子都不算低嫁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院外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恍然大悟般来了一句—— “我说纪泽怎么放着漂亮媳妇不碰,结了婚跟没结似的,感情老五媳妇说的是真的,根子出在温慕善这儿!” 闻言,议论声更大。 显然人群里还有‘知情者’—— “真假?温家闺女真和知青搞上了?” “不能吧,我看善丫头不是那不着调的……” “我也觉得不能,说不准是赌气,纪家小子做事不地道,刚结婚就往外跑把新媳妇一个人扔家,换我我也和他置气。” “嗐,和置气两回事,人家老五媳妇之前就看着了,说温家丫头刚结婚没两天就在山脚和徐知青搂搂抱抱,之前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没信,没想到是真事儿。” “八成真,这不都被廖青花给捅出来了,哎,要真是这样那人家纪连长上门提离婚没毛病,再大的恩情也不能这么给人戴绿帽子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的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于桂芝扯着嗓子使劲喊闭嘴也没人听她的。 直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抬头,一铁锹在众人眼前放大贴近,从上而下……一瞬间,空气都安静了。 廖青花被状若疯魔的温国栋吓了一跳。 “你、你要干啥?事儿是你妹妹自己做出来的,她敢做,别人就敢说,你少在这儿斗狠耍浑!” “老娘就不信了,这这么多人呢,你还能挨个儿把人打死?” 打不死就堵不住嘴,她倒要看看等温慕善是破鞋的名声传出去,这死丫头以后还有没有脸指着她骂她老不死的! 按理来说,新婆媳之间再不对付,也不至于像廖青花和温慕善这样有这么大仇。 可架不住廖青花这人心眼小。 她一直都觉得儿媳娶进门就是伺候男人外加伺候她这个老婆婆的。 她家别的儿媳进门之后一个比一个夹尾巴听话,独独这温慕善和别人不一样。 大概是仗着温家那死老头子的恩情,从温慕善进门第二天,她这个当老婆婆的就因为不让纪泽领养回来的几个野孩子吃饭,被温慕善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温慕善骂她啥,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在廖青花看来,温慕善说的再好听,再善良,那也不是真为孩子出头呢,而是刚进门就找由头给她这个老婆婆下马威呢! 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刚进门就想立棍,想当家做主。 她要是压服不了对方,以后在家里还怎么压别的儿媳妇?哪个儿媳妇还能再把她老太太当盘菜? 越这么想,越被温慕善对着干,廖青花对温慕善的恨就越上一层楼。 她原本就觉得温家是仗着恩情赖上了她家,自己二儿子再不得自己心,那也是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 越‘爬’越有出息不说,长得还俊,在整个老虎沟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她每回出去别人就是冲着她有这样的儿子,都要高看她一眼。 所以她儿子娶什么样的女人不行?最次也能娶个干部家的小姐吧? 廖青花没读过书,眼界也不高,算得上无知者无畏,在她看来,这个儿子就是娶首长女儿那都不算高攀! 可偏偏最后因为报恩捏着鼻子把温慕善这么个搅家精给娶回来了。 她就算背地里和儿子说温慕善再多坏话,这个哑巴亏她家也得吃,谁让温家对她家有恩呢。 每每想起这点,廖青花都气得一宿一宿睡不着觉。 这个儿媳实在不得她心意。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温慕善这死丫头攀上她儿子之后不知足,有好日子不知道好好过,刚结婚就和别人搞破鞋。 这样的女人,她家就算敲锣打鼓的把人退回娘家,谁又能说她家做事不地道? 别人只会说是温慕善不知道惜福。 温老头拿命给女儿铺的平坦路,温慕善自己不走,那赖谁? 反正赖不上他们纪家了。 看廖青花跟个跳蚤一样眼珠子锃亮活蹦乱跳的,温慕善上前几步拦住她家第一武将——她大哥。 众目睽睽之下,她腰杆笔直,没有瑟缩,脸上也不见被人当成谈资的羞愤。 挡在她大哥和纪家人中间,温慕善朝廖青花伸出了手,手心朝上。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廖青花一跳,一开始看她伸手,廖青花还以为她要打她。 后来见温慕善只是朝着自己伸手,没有别的动作,廖青花这才放下心。 也是,被这么多人看着呢,温慕善但凡还想要点名声,就不能在一群人眼皮子底下打老婆婆。 不然以后离了婚,她看这死丫头还怎么二嫁! “你朝我伸手干啥?” 想着,廖青花有了底气,身板也挺的笔直。 温慕善:“拿来。” “拿什么?” “证据啊!”温慕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说我和人不清白,难不成还要我自己证明我自己的清白?” “不然呢?”廖青花怀疑自己刚才听了一句废话。 看她这么理直气壮,温慕善摇头失笑:“你别逼我,不然我就把我在纪家的时候,看见你和隔壁老王头趁家里没人,关上门脱衣服的事说出去。” 一句‘爆料’,平地炸雷。 一直没吭声的纪老头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老妻! 院外的吃瓜群众已经被这么大的瓜给砸懵了,一个个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 廖青花脑瓜子嗡的一下:“你、你放什么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隔壁老王头有事了?” 温慕善歪头:“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别人有事了?” 她啧啧两声:“我一直认为正常人都该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谁主张,谁举证。” “你说我和人不清白,那你给我看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的证据啊。” “又不给我证据,又理直气壮的让我自己证明我自己的清白……哈,你也没给我活路啊。” “要是都像你这样,以后大家看谁不顺眼,和谁有仇想逼死谁干脆直接造谣好了。” “反正被造谣的也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要来个长了嘴的,随口往脏了编几句,那大家干脆都往河里‘下饺子’好了。” 她说着,眼波流转意味深长的看向人群里刚才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她和知青有私情的那几人。 直把人看得脸皮涨红,脑袋都恨不得低到地缝里。 对面。 纪泽面无表情,眼里满是讥讽,好像在说温慕善重活一世,不安分这点没变,口才倒是直线上涨。 廖青花打死都没想到自己老了老了有一天竟然还要被儿媳教道理教做人。 她老脸铁青,冲着温慕善狠狠啐了一口:“个小贱人倒是会说,还想要证据,行,给你证据,老五媳妇!” “老五媳妇你搁哪呢?你不是说你看见了吗?” 第5章 我的情夫在哪里 廖青花在摇证人出来作证。 恰巧。 温慕善也想找到这个‘证人’。 吃瓜群众一阵左右环顾,没一会儿,就在人群后头找见了一直被人挂在嘴边的证人本人。 老五媳妇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嚼了几句舌根子,几句话的事儿,眼下竟然能闹得这么大。 眼瞅着温家和纪家,亲家都要变仇家了。 她都恨不得赶紧猫腰钻出人群,让所有人都找不见她才好。 省得被扯进这一摊子烂事,以后传出去像两家闹掰是被她挑唆的一样,那她可出名了。 想跑。 没跑了。 被人推进温家院里的时候,老五媳妇还在那儿猫个腰跟人告饶说家里有事她得赶紧回去呢。 只不过没人腾地方,她挤都挤不出去。 廖青花:“你走啥走,没看这等着你给作证呢?我这儿媳不见棺材不掉泪,没事,你就看见什么说什么,照实了说,没人怪你啥。” 她阴阳怪气:“有些人都把丑事做出来了,哪有脸怪别人说实话!” 最后‘实话’两个字被她加重了语气,温慕善听了却仍旧表情淡淡。 既没有自己的‘丑事’马上就要被揭露的慌乱,也没有年轻姑娘被婆婆这么讽刺后的难堪。 上辈子再难听的话……不单单是廖青花,是整个纪家人都对她说过。 她捱了一辈子,哪里还有年轻姑娘的薄脸皮。 只不过心理坚强是她的事,不代表她这辈子还愿意听纪家人羞辱她。 就像她嫂子说的,她老温家不是没人了。 上辈子温家人出事的出事,散的散,这辈子她哥嫂他们可还都在呢! 没有多说,温慕善直接侧让两步,朝后比了一个手势。 变戏法般,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于桂芝如猛虎出闸般朝着廖青花扑了过去! 边扑边喊:“廖青花,老娘给你脸了,一张臭嘴编排起我小姑子来还没完没了了,看我今个儿不把你嘴撕了的!” 一旁,温慕善像是被婆婆伤透了心,背对着战局捂脸抽泣。 姑嫂配合默契,一套连招下来廖青花人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挨了三个大嘴巴子了。 谁也没想到于桂芝一言不合能动手。 要是温慕善对廖青花忍无可忍动了手,哪怕再有理,别人也能说一句廖青花到底是她老婆婆。 哪有当儿媳的这么打婆婆的? 事情要是闹大,有理变没理,说不定都能把妇联的同志招上门‘调解’矛盾。 可打人的是于桂芝就不一样了。 温慕善老娘今个儿没在家,家里没有能主事的长辈,再没文化的人也知道有句话叫长嫂如母。 于桂芝四舍五入也能算是和廖青花一个辈分的人。 她上手打人,众人除了拦一拦外也不好说她什么。 谁让确实是廖青花先阴阳怪气往死里臭人家小姑子名声的。 就这样,等大家伙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把人拉开的时候,那边廖青花已经被打得眼冒金星后槽牙都松了。 她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血沫子。 期期艾艾的喊儿子替她报仇。 于桂芝一把抢过自己男人手里的铁锹,对上纪泽,一步不退:“你敢动我一下,但凡扯我下衣服边,我就去举报你对你媳妇大嫂耍流氓!” 但凡让她举报成了,哪怕是假的,纪泽未来也肯定是要受影响的。 眼见场面越来越乱,纪老头没法再保持沉默了。 他老泪纵横,也不知是真心酸还是演的。 “够了够了,我就说今天别来别来,现在闹成这样,以后去了地底下我怎么有脸见温老哥啊!” 他身后,廖青花捂着开始发肿的脸,说话漏风:“温老哥温老哥,你就知道温老哥,你儿子被他一家子臭无赖给赖上了,你还记着以前的情呢!” 她也跟着掉眼泪:“你个老不死的,当初要是你挨野猪那一下就好了,也省得现在家里被搅和成这样。” “这强给的恩情咱不要了还不行?命还他行不行?” “我的儿啊,早知道让你爹把命还他,你也不用被人笑话是绿头王八啊!” 媳妇偷人,这对纪泽来说算是两辈子都看不开的羞辱,现在又被这么血淋淋的把伤疤揭开,纪泽攥着的手心已然鲜血淋漓。 明明偷人的是温慕善,现在他老父老母却被温家人逼成这样。 看着二老在那一个比一个惨,听着两人的哭声,纪泽看着温家人眼神冷到吓人。 他看向‘罪魁祸首’:“温慕善,这就是你要的?” 回身,对上他带着杀气和压迫力的视线,温慕善抬头,阳光照在她年轻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上。 她神情静谧恬淡的仿佛和周遭身处两个世界。 她说:“这不是我要的,你总觉得我要的是好勇斗狠,要在你家作威作福,要欺负你爹你娘。” 她是闲着没事干才会想要那些没有用的。 “纪泽,你从来都不知道,我要的只是还我清白。” 她要清清白白,她不要一点一点被纪家人拖进泥沼。 她从来都不喜欢和纪家人像斗鸡一样的搅和在一起,分明是他们从来没想过要放过她。 “清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纪泽指着一直被堵在院子里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的老五媳妇,讽刺道:“你问问五嫂,你清不清白。” 没和他斗嘴,温慕善竟然真的转头去问老五媳妇:“五嫂,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的我和人不清白?” “不对,我最应该问的是……那人是谁?” 终于被架到了火上烤,老五媳妇搓着手和稀泥:“没谁,可能我看错了。” 温慕善并不愿意不明不白的顺坡下驴,她冷声:“看错也总有错的人吧,我就问你另一个人,也就是你们说的奸夫是谁?” “总不能我自己跟自己搞破鞋吧?” “我听刚才还有人说你看见我和别人在山脚搂搂抱抱,那人是谁?” 老五媳妇脸色发僵,她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上赶着承认自己和人搞破鞋的。 她嘴唇抖了抖,在纪家人灼热的眼神下,在温慕善的步步紧逼下,终是从心的说了个人名:“徐玉泽。” “那个……可能我就是看错了,或者是你和徐知青当时只是站的近说了两句话,我离得远就看岔了。” 没理会她的找补,也没去管像是扬眉吐气了的纪家人,温慕善直接走到老五媳妇面前,一把抓住对方胳膊。 “温丫头你干啥?你抓我干啥?” 温慕善笑笑:“不干啥,找徐玉泽对峙去,毕竟这场戏里还有他的戏份呢,他总得上场不是?” 她意味深长扔下一句:“既然我婆家非要捉我的奸,那咱们……捉奸捉双啊。” 第6章 针扎到自己身上,就知道疼了 纪泽没想到她重活一世能疯成这样。 “温慕善!” 温慕善拉着‘目击证人’分开人群走得头也不回。 纪泽气得眼前发黑,有种上辈子晚年血压高上头的晕眩感。 她就非得把事闹成这样? 就恨他恨到这种地步,非要豁出去让他变成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温慕善你够了!” 前头,温慕善蹭蹭走,听到怒吼表情嘲讽,够了?这算哪门子够? 老四媳妇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吓得说话都咬舌头:“善、善善啊,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诶唷慢点,脚崴了,善善你别这样,婶子害怕。” “你说这事儿整的,倒成婶子的不是了,都怪我这张破嘴爱瞎白话,你别往心里去,婶子跟你赔不是成不成?” 闻言,一直没说话的温慕善脚下一顿,侧头,眉眼弯起。 看她这样,以为自己算是把人给哄住了,老四媳妇刚要咧开嘴露出个圆滑的笑,就听温慕善笑吟吟的说。 “婶子,我回头就跟人说大勇哥晚上没事爱去周寡妇家串门,等知道的人多了,大勇哥找不着媳妇了,我再回来跟你赔个不是,你看成不成?” 她话里的亮点可不是周寡妇。 周寡妇虽然是寡妇,但名声还算不错,真正声名狼藉的是周寡妇那没事爱对男的耍流氓的儿子。 也是托了这个儿子的福,哪怕周寡妇守寡,也没有一个男人敢上门骚扰她。 谁让周家有这么个‘杀器’,真上门了还不定谁骚扰谁呢。 上辈子温慕善最初以为这是周寡妇儿子为了保护娘故意放出去的风声。 是自污。 没想到后来风气开放后,周寡妇儿子去外边闯荡了几年真领了个男媳妇回来,直接把周寡妇给气住院了。 她也是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合着不是自污,人家是真好那一口。 只不过年轻时候为了保护寡母,把自己的喜好给夸大了,夸大的跟变态似的,后期连个敢跟他走得近称兄道弟的都没有了。 可天知道人家只是性向不同,不是饥不择食,像村里那些长得跟吗喽似的混混,人家还真看不上眼。 在心里默默和对方道了个歉,温慕善扯虎皮拉大旗,光是借用了一下对方的名头就把老四媳妇吓得脸色大变。 “别!你别说这话,我心脏受不了……得,这次的事是婶子对不起你,你愿意咋地婶子都随你。” 有自己儿子这辈子的名声和幸福在前边钓着,生怕儿子名声坏了找不着对象的老四媳妇也不用温慕善拽了。 温慕善朝哪走,她就往哪跟。 亦步亦趋别提多听话了,心里是一个鬼主意都不敢打,再不敢琢磨怎么脚底抹油了。 她俩在前边走,后头一群人跟着。 眼见温家和纪家的离婚大戏还要往大了闹。 之前有端着饭碗到温家门口边吃饭边看,想着就看一会凑个热闹的,现在连回家送碗都舍不得送。 生怕自己没跟上错过了什么好戏。 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到了知青院门口,把在院子里劈柴的男知青吓了一跳。 入目就是冷着一张脸的温慕善,紧随其后是村里一个婶子外加纪连长还有一堆村里人。 看这架势后头的人都是追着温慕善来的…… 男知青看一眼温慕善又看一眼纪泽,见这对儿新婚夫妻脸上表情都跟要杀人似的,他心蓦的一突。 不会、不会是齐渺渺最近和纪连长走的近,被人家媳妇听到风声现在找上门要算账吧? 齐渺渺,知青院里的女知青。 上辈子纪泽的红颜知己之一。 当然,纪泽自己不承认,只说是受人所托在能力范围内照顾一下,没有任何逾矩和暧昧。 上辈子温慕善因为齐渺渺不知道和纪泽吵过多少次架,最后只留下一地鸡毛以及一句不识大体、心眼小的评价。 后来还是齐渺渺看温慕善死活不和纪泽离婚,她自己年岁渐大等不起了,这才死心转身嫁给了备胎竹马。 齐渺渺结婚的时候纪泽还拿这件事说过温慕善,好像齐渺渺和别人结婚就是他和齐渺渺之间没有任何暧昧的证明。 是温慕善一直在小心眼的多想。 那个时候温慕善已经被生活磋磨的精疲力尽,早就没心思再和纪泽掰扯齐渺渺的事了。 她掰扯不过来了。 谁让纪泽‘红颜知己’多呢,外地有放心不下的战友遗孀,生产队里有要多多照顾的知青妹妹。 部队那边还有一直暗恋他,暗恋到广为人知的文语诗,也就是上辈子纪泽的第二任妻子。 他要照顾的人太多了,多到温慕善早就分不清他心里到底有谁没谁,谁又占了多大的地方了。 温慕善后来在疗养院偶然听见新来的小护士讨论她们下班之后看的小说。 她竖起耳朵也跟着听了不少小说桥段。 有时候还会自嘲,觉得自己还挺像一些男频小说里的糟糠妻的。 在男主没发迹的时候嫁给对方,后来男主越来越风光,身边也越来越没有了糟糠妻的站脚地。 他会有数不清的女人,她们燕瘦环肥各有优势和风情,好像每一个都更比糟糠妻值得被男主爱上,每一个都比糟糠妻拿得出手。 而男主,在和人介绍这些女人的时候,都会统称一句‘红颜知己’。 他们恨不相逢未婚时。 没人心疼原配,所有人只觉得原配配不上那样厉害的男主,一句‘配不上’,就能把原配曾经所有的付出全部抹消。 在温慕善心里,纪泽就很像那些男频书的男主。 ……意识慢慢回笼。 温慕善看出眼前的男知青不知道因着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几变。 然后一脸防备的看着她,对她说‘齐渺渺不在知青院’。 像是怕她来找齐渺渺的茬儿,为难齐渺渺一样。 她忽然就觉得很好笑。 原来这就是纪泽曾经咬死了说的——清清白白没有暧昧。 没有暧昧怎么她一上门,还没说是来干嘛的,人家旁观者就下意识以为她是来打小三的呢? 觉得好笑,干脆就笑出了声。 然后在男知青惊恐的,以为她是被气疯了的表情下,说:“我是来找徐玉泽的,徐玉泽人呢?” 第7章 你就说我该不该打你吧? “徐、徐玉泽?”不是来找齐渺渺的? 男知青一脑袋问号,很从心的就把徐玉泽的行踪给供了出来:“他去后山了。” 和之前对齐渺渺的维护,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倒不是他和徐玉泽有仇或是他喜欢齐渺渺。 而是同为知青,大家伙孤身一人来到同一个陌生地界,知青们早就习惯了抱团取暖。 在他看来,和徐玉泽比,齐渺渺一个小姑娘,今天要是真被村里人不管不顾当成破坏别人家庭的女流氓打了。 那以后齐渺渺也不用活了。 他不能帮着村里人置同伴于死地。 可徐玉泽就不同了。 一个男同志,能有什么事? 误会一场,作为补偿,他提供徐玉泽行踪的时候很是热心。 “徐玉泽刚去后山不长时间,你要是找他到山脚往南边那条道上找,准能找着!” 哦~南边那条道,温慕善看出对方把知道的都说了,没跟她藏心眼,可她也知道,要是真往南找,找到天黑估计也找不到徐玉泽。 要知道,她上辈子可是在另一条道上遇见的徐玉泽。 眼前人明显没跟她说谎,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徐玉泽也知道他干的事见不得人,所以故意告诉给同伴一个错误位置,防着的,就是有人去找他。 纪泽伸手钳住温慕善胳膊:“人不在,这回闹够了吧?已经够丢人现眼了!” 掰开纪泽的手,温慕善轻笑:“既然你都说‘够’丢人现眼了,那还怕什么?” 她带头,辨了辨方向,抬脚就走:“跟上。” 简简单单痛痛快快的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对纪泽说的,还是对身后这一群人说的。 反正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眼下的场面有多‘壮观’好笑后,大家已经跟着温慕善这个‘头羊’走了挺长一段路了。 队伍不见缩小,反倒因着吸纳了知青院里的知青,更加壮大! 纪泽脸黑的吓人,像是故意说给温慕善听的一样,说了句‘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 这四个字温慕善可一点都不陌生。 纪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拿这四个字羞辱她的呢?啊,对,是从他们上一世婚后吵的第一个架开始。 说来,那一次,也是上辈子他们作为夫妻闹掰的开端…… 事情还是从纪泽新婚之夜丢下她而起。 结婚当晚新郎跑了,这种事在老虎沟从来就没发生过,以致各种流言愈演愈烈。 说什么的都有。 其中说的最多的,正是从老四媳妇嘴里传出去的那个谣言——说她和知青点的一个男知青不清不楚。 本来就是谣言,上辈子蜜里调油正沉浸在新婚里的温慕善根本就没在意。 可谁承想这么荒唐的谣言竟能愈演愈烈。 眼看说的人越来越多,信的人也越来越多,温慕善就留了个心。 她想说这谣言来的稀奇,既然她这边没问题,那肯定就是那男知青徐玉泽那儿出了问题。 不然为啥单单把她和对方往一块扯? 生产队里那么多男青年呢,以前追她追得起劲的大有人在,何必非得编排她和个没说过话的男知青有关系? 于是长了个心眼,温慕善开始留心徐玉泽的动向。 一开始一切正常,直到有一天。 她看到自己小姑子,也就是纪泽的妹妹纪艳娇竟然穿着自己压箱底的衣服和徐玉泽约会。 俩人亲亲抱抱好不知羞! 会是纪艳娇约的,可穿着她的衣服,想当然要是被人看到,坏的肯定是她的名声。 她和纪艳娇身量差不多,远远一看,谁能分清那是她还是纪艳娇? 生产队里流传的风言风语终是在这一刻破了案。 想到自己竟然替纪艳娇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温慕善当时就冲出去和对方撕了一顿。 她是真委屈。 她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穿的好衣服被人穿了,名声还被人给脏了。 憋了一肚子的气,却不想当天晚上看到纪泽还不等她委委屈屈的向纪泽告状,那边纪泽已经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她了。 纪泽骂她不知廉耻,骂她脏。 说难怪那晚她能胆子那么大,约他在外边露天席地的成了事,原来是怕他发现她早就和人不清白,怕他发现她不是第一次。 她的一腔爱慕,她那晚既害怕又羞怯,豁出去的交付,到最后竟然成了她开放,她是破鞋的佐证…… 光是想想上辈子发生的一幕幕,温慕善就觉得浑身发冷。 她当时年轻,脾气爆,从来没受过那样的冤枉,尤其是她不管怎么解释,纪泽都不信。 她说和徐玉泽幽会的是纪艳娇,说自己是替纪艳娇顶了黑锅,还把她撞破纪艳娇丑事和纪艳娇打了一架的事说给纪泽听。 就为了让纪泽相信她。 可是纪泽听后骂她歹毒,说她做了丑事不承认还要败坏他妹妹的名声。 纪泽信亲妹妹的,信外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风言风语,信他老娘廖青花故意装出来的哀愁和欲言又止。 唯独不信她这个妻子。 于是吵架、动手、冷战…… 她那时就像个困兽,带着满腔的委屈却说不清楚自己有多无辜,因为没有人信。 最后只能用发疯来发泄情绪。 也是自那次开始,她和纪泽的关系越来越差,争吵越来越多。 两个人的婚姻也一路朝着老死不相往来飞奔而去…… 想着上辈子自己受到的委屈,身后纪泽喊她的动静一声声吵得她心烦。 纪泽:“温慕善,温慕善!” 操着最让她厌恶的声音像叫魂一样。 “闭嘴!”温慕善猛地转身,狠狠一巴掌拍到纪泽脸上,周遭霎时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廖青花嗷一嗓子就喊出来了:“个死丫头你疯了是不是?我儿子好心好意告诉你走错道了,这边不是往南那条道,你上来就打我儿子干啥?!” 温慕善:“那他可真是多余操这一份心。” 还南边那条路,她要是真往那条路上去了,那才抓不着‘奸夫’呢! 懒得再和廖青花吵,用眼神刮了纪泽一眼,温慕善闷头朝着一个方向快走了十来米,然后回身,朝众人招招手。 等人离近,她抱着胳膊用下巴指了个方向示意大家看过去。 廖青花骂骂咧咧:“笑这么高兴,这是看着你姘头了?” 说着,眼睛下意识朝温慕善示意的方向看…… 在看清楚远处场景的同时,廖青花嘴里的谩骂瞬间消音,好似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顶着巴掌印的老脸涨得通红,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温慕善看着远处抱在一起啃的徐玉泽和纪艳娇,嗤笑道:“怎么样?抓到姘头了,满意了吧?” “呵,穿着我的衣服和男知青约会,我这小姑子可太能耐了,对象是她搞的,黑锅是我背的,我在那儿被骂、被上门羞辱,他们在这儿倒是自在。” “纪泽,你也别黑个脸了,你就说我该不该打你吧。” 第8章 到底谁不知廉耻谁心盲眼瞎 这边,听了温慕善的问话,看着眼前的情形,纪泽瞳孔紧缩。 那边,纪艳娇和徐玉泽大概是太过沉浸在‘爱情’里,根本就没发现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地界此时已经站满了人。 隐隐约约,众人还能听到徐玉泽夸纪艳娇今天尤其的好看,比城里姑娘也不差什么。 被他夸到心坎里,纪艳娇低下头满脸娇羞:“你就会哄我,之前说给我买羊城的衣服到现在还没买。” 不知道徐玉泽凑近纪艳娇耳边哄了些什么,没一会儿纪艳娇的‘粉拳’就砸上了对方的胸膛。 她娇羞:“你坏死了,你说,你是不是对温慕善有意思?” 徐玉泽嬉皮笑脸的发了个不伦不类的誓:“天地良心,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可不能这么污蔑我。” “谁污蔑你了。”纪艳娇哼哼两声,“别以为我傻,我以前穿自己衣服的时候你看见我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要不是那天我凑巧穿了温慕善衣服,你现在估计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越说越酸,纪艳娇声音都不自觉加大,像是在控诉。 “现在生产队里的人都传你和温慕善有一腿,你可高兴坏了吧?” “是不是过阵子就要假戏真做,等温慕善和我哥离婚,名声不好没人要她了,你就去追她然后把我踹了?!” 徐玉泽眼神闪了闪,有些事他在心里盘算是一回事,被个蠢货捅破又是另一回事。 谁让蠢货既好哄又不好哄呢。 心里厌烦,把闹脾气的纪艳娇扣进怀里,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他表情阴郁,显然是被怀里人猜中了心事。 看着这一幕,温慕善眼神森冷到吓人。 上辈子她看见纪艳娇偷穿自己衣服和知青约会,脑子一热直接就冲出去和纪艳娇打了个昏天暗地。 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她上一世到死都只以为自己在老家名声死臭,是因为纪艳娇脸大、无耻,偷穿她衣服让她背黑锅。 根本想不到整件事竟还是‘有心人’的有意为之。 哈。 多好笑。 亏她上一世在最无助的时候,还曾感谢过徐玉泽能站出来和她一起澄清谣言。 虽然没什么用,没人信,可徐玉泽至少站出来了,有担当,为人又正气,没装死明哲保身。 她那时所有的怨气和恨意全都冲着纪艳娇和纪泽去了。 在徐玉泽一直努力澄清、维护她名誉的时候,她还在心里感慨过对方人品不错,配纪艳娇白瞎了。 觉得对方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被纪艳娇的愚蠢给牵连了。 本来正正经经和纪艳娇处着对象,男未婚女未嫁就算被人知道也没什么,偏偏因为纪艳娇的蠢,让他名声跟着一块儿坏了。 结果重来一世,她亲耳听到,真正的内情竟然是这? 原来真正蠢的人根本就不是纪艳娇,而是她? 她都被人卖了还觉得人家好呢! 她说上一世徐玉泽为什么会在谣言炒的最烈的时候奋不顾身一直维护她,合着是早就惦记上她了,在她面前扮好人搞救赎那一套呢。 她要不是当时心里还有纪泽,死活没和纪泽离婚,说不准最后真能落徐玉泽手里。 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温慕善就觉得浑身发冷。 她自认自己和徐玉泽从来就没什么交集,徐玉泽竟然能疯到以身入局,一边利用纪艳娇,一边赌上他自己的名声,就为了能和她‘扯’到一起。 这样的人。 温慕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招惹上的。 可现在不是复盘的时候,她侧头看向纪泽,嘴唇轻动,用纪泽能听清楚的声音吐出四个字—— “不知廉耻。” 听到这四个字的除了纪泽,还有纪家人。 廖青花挣开被于桂芝死死捂住嘴的手,神情狼狈,顶着众人鄙夷的视线,她想晕都晕不过去。 再没心思和温家人干仗了,远处自己闺女眼瞅着又要和那男知青啃一块儿去了。 看得廖青花一张老脸是一阵青一阵红。 她嗷一嗓子,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纪艳娇!个臭不要脸的,你赶紧给老娘滚回家去!” 一声怒喝,震得周围的鸟都扑簌簌飞了起来。 那边抱在一起看似难舍难分的两个人一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抬头循声看了过来。 这一看……可了不得。 树后、灌木丛后、树上、半山坡上……乌压压的全是狗狗祟祟藏着的看热闹的人。 这一刻,饶是聪明如徐玉泽,看见这一幕,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更别提纪艳娇了。 想到自己刚才和徐玉泽做的事全被人,还是被这么多人看了个正着,她捂着心口嘎的一声就撅了过去。 徐玉泽也想晕,可面前是逐渐逼近带着一身杀气的纪泽,他想晕都不敢晕! “纪连长你听我解释……都是误会。” “误会?”纪泽攥着拳,双目赤红,他心口像堵着石头,堵得他呼吸都觉费力。 上辈子有关温慕善给他戴绿帽子的记忆一帧一帧闪现在脑海。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怎么嫌恶温慕善,怎么相信妹妹和老娘的话骂温慕善、羞辱温慕善的。 他偏激的觉得温慕善能约他在外边成事,就能和别人幕天席地的滚到一起。 他以为温慕善放荡成性…… 脑海里温慕善失望的泪眼愈发清晰,纪泽呼吸更加不畅。 耳边好似一直回响温慕善刚才和他说的那四个字——不知廉耻。 他闭了闭眼,朝着徐玉泽抬手、挥拳……原来上辈子温慕善解释的都是真的。 是他从来就没相信过她。 看了眼远处打成一团的两个人,温慕善冷嗤一声伸手拦住想和老妻一起抬女儿走的纪老头。 纪老头愣了一下,有些讪讪:“闺女,有什么事咱们之后再说,你看你小姑子就在那儿躺着,不好看,爹先把人送回去。” 于桂芝给自己男人使了个眼神,把人拦的结结实实,想走?不可能! 她阴阳怪气道:“哟,亲家公还知道自己闺女办的事不好看呢?” “别急着走啊,再没脸的事儿你姑娘都和别人合伙做了,还差这一会儿的工夫了?” 纪老头求助的眼神看向温慕善:“闺女你看这……” 温慕善:“别叫我闺女,也别在我面前自称爹啊娘啊的,你们配不配自己心里都有数。” “就像我嫂子说的,再丢人的事你女儿都干了,你和廖青花也别急着走了,咱们先把账算清楚,省得回头你们又不认账又朝我身上泼脏水。” 第9章 这火坑,我先往出爬为敬 示意廖青花回来,温慕善一笔一笔的翻旧账。 “我和纪泽的婚事是从我爹救了你一条命之后定下的。” “大概是你们老纪家傲气,觉得我配不上纪泽,能让纪泽和我结婚就已经是偿平了救命的恩情。” “所以这些年不管是不是逢年过节,从来都是我们家给你们家送礼,回礼愣是一根毛都没见过。” 她爹走后,她娘了解廖青花性格,怕女儿嫁过去廖青花作为婆婆为难女儿,所以给纪家的东西一直都是只多不少。 而她……她是个满脑子都是男人的完蛋玩意。 沉迷在每次给纪家人东西搏纪家人一句好话,好让纪泽对她态度越来越好的甜蜜陷阱里。 就像后世年轻人玩的攻略游戏,她拼命的对男主好,照顾男主的家里人,就为了挣男主那点微末的‘爱意值’。 多么可怜。 温慕善曾经从来不觉得掏心掏肺的爱一个人有错。 可她现在清醒过后回过头一想。 爱一个人没有错,但吸着娘家的血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她大错特错。 “这么多年,你们家拿了我家一条人命还有数不尽的粮食、票证、东西,等回头,你们得还我娘家。” 余光看到廖青花拖着晕倒的纪艳娇朝她们这边来,温慕善看了眼纪艳娇身上穿的衣服。 又补了一句:“包括我那些被纪艳娇偷着糟蹋过得好衣服,都得赔我。” 廖青花刚一过来就听到这两句话,本来就要炸的脑袋一下子更是噼里啪啦的放炮。 她尖叫:“凭啥?你人都是我们老纪家的,凭啥赔你东西?!” 于桂芝呸了一口:“你现在知道人是你老纪家的了,早逼着我小姑子离婚的时候合计啥呢?” 一句话,直接唤醒了周围人的正义之心(吐槽欲)。 一个个村里人可算捋清楚前因后果了,眼下看纪家人的眼神都带着唾弃。 “对呀,早干嘛去了?” 老四媳妇第一个跳出来表明立场,指着纪家老两口就开喷。 “之前还带着儿子大摇大摆的上人家温家提离婚,说不要温丫头这样不清白的儿媳。” “说的有鼻有眼像吃了多大亏,儿子受了多大委屈一样,谁知道搞破鞋的是你自己家闺女,压根和儿媳没一点关系!” “你们闺女偷人家衣服还败坏人家名声,最后还要被你们全家抱团欺负,人家温丫头倒八辈子霉摊上你们这样的婆家。” 她一串话说的干脆利落,话落,旁边响起一片掌声。 众人七嘴八舌的附议:“说的就是啊,之前咱们怕是都让老纪家当枪使了,这要是不知道内情,咱们都跟着一块儿造口业!” 被说的脸上挂不住,廖青花逮着人甩锅。 “老四媳妇,你也好意思说我们的不是?当初要不是你一张大嘴啥话都说,说我儿媳和男知青搞破鞋,我们能误会善善?” 这还是她第一次喊温慕善‘善善’,把温慕善膈应得寒毛都起来了。 老四媳妇可不背这锅:“那我是因为什么才说那话的?还不是你女儿手脚不干净心还黑?” “你女儿要是不偷温丫头衣服,不想着陷害温丫头,我能看错?能传错话?” “我说你们老纪家是虎狼窝有啥不对?就凭人家温老叔救你家老头子一条命,你们现在这么磋磨人家闺女,你们就不是人!” 她伸手一下一下击剑一样对着廖青花和纪老头指,越骂越嗨,只觉自己现在就是这老虎沟第一正义人。 虽然之前被坏人给误导了,但她知错就改! “人家温家让你家还东西有错吗?你们舔个脸拿人家那么多东西,还是踏着人家老爹的一条命。” “我呸,你们好意思白拿我们这乡里乡亲的都不好意思听,村里有你们家这样黑心烂肺的我们都怕脏了咱村的风气。” 老虎沟生产队是由三个村子组成的,在场的村里人已经能想到等另两个村子听说纪家的事儿,背地里会怎么笑话他们村了。 包括他们这些听风就是雨的,这么容易受人误导欺负无辜同志,跟着纪家人一起侮辱从野猪口下舍命救人的英雄的家属。 还险些造谣把人逼死。 在这个名誉重于泰山的年代,他们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走路不敢抬头挺胸了。 光是想想,周围人看纪家人的眼神就变了几变。 “性质恶劣啊。”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句,“得和大队长说,让纪家人挑大粪去。” “对!让纪艳娇挑粪去!她不是爱美嘛,让她天天一身大粪味看她思想还偏不偏!” 眼看说着说着自家都要变成全村公敌了,纪老头表情复杂:“闺女……罢了,你不愿意我喊你闺女,那我还是喊你温丫头。” “丫头,这事确实是我们偏听偏信误会你了,我老头子在这儿和你道歉你看成不成?” “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咱家和你娘家也做了这么多年的亲家,咱们很没有必要闹成这样你说是不是?” 闻言,于桂芝还是那句话:“现在说的好听,早干嘛去了!” 被大嫂这么维护,温慕善心里柔软,可看向纪家人的眼神还是冷的吓人:“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是眼看形势对你们不利,你们怕了。” 上辈子形势和风向有利于纪家,他们有放过她吗? 恨不得抓着她‘搞破鞋’的事,把她这个‘挟恩图报’的儿媳踩到泥地里。 恨不得她住进猪圈里,省的沾他们有前途的儿子的身。 她那时但凡脾气软点,在纪家那个火坑,怕都要被欺负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好在……这辈子她看开要从火坑里爬出来了。 这大火坑,纪泽那些红颜知己爱谁跳谁跳吧,也让她们尝尝上辈子骂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福气’滋味。 余光看到纪泽拖着徐玉泽像拖死狗一样走回来。 温慕善表情严肃,没有一丝拿乔或是赌气的意思,她说:“我们以前是一家人,以后不是了。” “你们这样的人家,我‘高攀’不起。” “等回去你们把欠我娘家和我的东西还回来,还有你们女儿害我,对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精神损失费你们要赔我。” “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给大队长,你们做好准备,肯定是要出一个人用大队广播给我做检讨道歉为我正名的。” “然后,等这些事都处理完,我会和纪泽离婚。” 廖青花被她说的这些‘赔偿’绕的脑袋都晕,肉疼到浑身发抖,她哆哆嗦嗦的说:“我不同意!” 凭啥给她那么多好东西还要丢那么大的人用大喇叭筒子道歉? 她不干! 第10章 纪家人,迎接你们的活祖宗吧 温慕善皱眉:“不干?” 廖青花:“不干!” 她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让她答应这些条件,除非她死! 温慕善转头问纪泽:“你怎么说?” 要知道,重生归来,纪泽想离婚的意愿不比她低,不然也不会这么迫切的带着纪家人来她家谈离婚。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她不信纪泽能甘愿放弃,重走上辈子的老路再和她继续纠缠十来年。 1.和她继续貌合神离的生活,互相厌恶折磨。 2.短暂的风评受害但能永久的摆脱掉她。 这两个选项摆在纪泽面前。 她不信纪泽不知道该怎么选。 纪泽看着她,眼里好似蒙着层暗色,忧忧郁郁的让人读不懂他眼底的情绪。 他动了动嘴:“我……” “他也不干!”廖青花一把截过话头,伸手使劲把儿子扯到自己旁边,“你们小夫妻俩刚结婚,说什么离婚。” “这年头正经人哪有离婚的?善善,娘是为了你好,你看咱整个生产队有一家算一家,哪有离婚的?” “你们这刚结婚就离婚,闹着玩似的,说出去让人笑话啊!” 老四媳妇顶看不上她这不要老脸的做派,撇嘴道:“之前蹦高要离婚的是你们,现在又不离了,感情好话赖话全让你给说了。” 廖青花今天脸丢的多了也不在乎这一两句的挖苦。 她拽着自己儿子,生怕儿子开口答应温慕善刚才提的那些条件。 那哪是提条件啊,那分明就是一刀一刀剜她的肉啊! 这么些年温家给纪家多少东西她数都数不过来,哪还得起哟! 她厚着脸皮赔笑:“之前不是有误会嘛,我也不知道我这小闺女这么淘气连累她嫂子了。” “那什么,等回去我让娇娇给她嫂子下跪赔礼道歉,现在误会解开了,咱咋就不能再当一家人了?” 用胳膊肘怼了下自己闷不吭声的老头子,廖青花急的脑门冒汗:“老头子你快说说话啊!” 纪老头没说话。 纪老头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温慕善跪下了。 动作干脆,没有一点缓冲和前摇,就那么噗通一声对着温慕善这个儿媳双膝着地,把除温慕善外的所有人全都唬得不行。 纪泽额头青筋一跳,伸手去拉他爹:“爹,你干什么,你先起来!” 纪老头挣扎着不让他拽:“你别拉我,是咱们家对不住你媳妇,你媳妇心里委屈闹脾气是应该的。” 他抹着眼泪看起来苍老可怜:“我也对不住我老哥哥,没照顾好他闺女……” 看着这一幕,接收到哥嫂茫然无措的视线,温慕善眼神自上而下,鄙薄嘲讽。 这样长辈跪晚辈的招数,这辈子纪老头是第一次用,可上辈子……她见多了。 于桂芝扯了扯自己小姑子:“善善……这……”这咋整啊。 纪家人要是一直玩横的,于桂芝能一个顶俩骂死纪家这群不要脸的。 可现在纪老头一个当长辈的哐当一声就跪下了。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回的事儿是纪家不对,纪家没理,可纪家最大的长辈……他为了道歉跪下了啊。 他这一跪,就连刚才对着纪家人喷个不停的老四媳妇现下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说啥都像得理不饶人。 既为难了温家人也硬控了周围这一群外人。 于桂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这么掉价的事儿也亏他做得出来!” 这不是仗着辈分逼她小姑子让步呢嘛! 温慕善和纪老头对视,果不其然,没在对方眼里找到丁点的泪意。 呵。 假哭。 老把戏了。 看着这一幕,她不由得想到当初她爹刚走的时候,在灵堂里,纪老头也是这样‘唱念俱佳’。 当时她光顾着难过,根本顾不上细看纪老头到底是真哭假哭。 现在想来,纪老头哪有一点真心啊。 他但凡念着她爹的恩,都不会联合纪家人那么欺负她。 纪老头太会演,太会搏同情了,上一世也是这样,每一次都能装模作样的在纪泽面前给她上眼药。 好像她挟恩欺负他们老两口一样。 看着纪老头的惺惺作态,温慕善突然就觉得,她之前还是太放过这群人了。 既然对方不想付出东西和她做个了断……那行,不是仗着辈份逼她妥协吗? 不是心疼利益改主意不愿意放她走了吗? 那她总得让他们知道,他们这么苦苦求回家的,到底是个什么活祖宗! 不出十天,她能让纪老头跪着求她走! …… 于桂芝没想到自己一向脾气倔的小姑子这次能让步的这么快。 纪老头跪了一会儿她小姑子就同意不离婚回婆家,好好和纪泽过日子了。 莫名的,她觉得不大对劲儿,在她的印象里,她小姑子不是这么好摆弄的人。 尤其看见小姑子脸上虽然带着笑,可那笑莫名其妙的让人觉得冷,她心里就更没底了。 临走之前,她被小姑子喊住,不等她开口问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就听小姑子说—— “大嫂,晚上带家里人来我婆家吃饭。” “啥?” “都来吃饭,记得喊上二哥全家,我在纪家等你们。” “啊?”这回傻呆呆的发出语气词的成了回来找媳妇和小妹的温国栋。 他挠挠脑袋:“不好吧,哪有拖家带口去亲家吃饭的?不年不节的。” 尤其他刚把纪泽追着打完,他媳妇还给廖青花打了,牙都打松了。 两家关系还僵着,他还没原谅纪家人欺负他妹妹的事儿呢,咋就要坐一块儿吃饭了? 温慕善故意板起脸:“大哥,说好的为我撑腰呢?” “我这刚回婆家,万一他们还欺负我呢?你不得给我造势警告一下他们?” 她这么说,温国栋心里一下就没坎儿了,搓着手跃跃欲试:“对!小妹说的没毛病,是这个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娘和老二!” 温家从温老爹死后就分了家。 老娘卫叶梅跟着大儿子大儿媳住,二儿子和上学时交往的女同学结了婚,和人家一块住在镇上的娘家。 不是入赘,但日子过得也着实不好。 俩人住的房子是温家二儿媳亲娘活着的时候从厂里争取下来的,她亲娘走后,人走茶凉,亲爹又找了一任妻子。 对方带着两个和前夫生的孩子,外加后来和温家二儿媳亲爹生的儿子,一块儿挤在那不大的家属房里。 温老二夫妻俩被欺负的没个站脚地,却又不甘心把亲娘留下的房子拱手让人,就只能在那儿硬熬。 这不,听说二儿媳又有了,老娘卫叶梅实在不放心,一大早就去镇上看儿媳去了。 目送哥嫂离开,身侧被投下一片阴影。 温慕善抬头,正对上纪泽探究的眼神。 旁边看热闹的人早已陆续散了个干净,见人都走远,纪泽开口:“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本事,动动嘴皮子就能逼得我爹给你下跪。” 第11章 终究是问心有愧 温慕善扯扯唇角:“彼此彼此,你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刚愎自用,耳朵、眼睛挂在装饰用的脑瓜子上就是用来当点缀的。” 她早就不对纪泽抱有任何期望。 自然不会因为纪泽无视她的委屈偏帮纪家人而失望伤心。 今天的事看到的人那么多,是非对错自有人摸着良心评断。 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孤立无援只求纪泽相信她的‘困兽’了。 纪泽眉头皱起,眼神迷惘。 这样的温慕善……这样嘴巴好使,骂起人来轻快,整个人明媚中带着自信……她这样鲜活的模样,好像从未在他记忆里出现过。 在他的记忆里,温慕善是放荡的,是爱缠着他不放的。 他不懂什么叫生理性喜欢,不懂温慕善为什么在这么保守的时代风气下老想和他亲近。 他只知道温慕善性格不好,婚后更是骄纵。 除了对他态度不错之外,对他的家里人从来都是气焰嚣张、蛮横、不讲理。 他自觉自己从未喜欢过她。 却也一度沉迷过她肤浅的皮相。 思及上辈子两人刚结婚的时候,一开始好像也有过相处不错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年轻,精力旺盛,温慕善长得好又对他殷勤,他再不喜欢对方也拒绝不了那样娇艳的妻子。 后来出了徐玉泽的事,他意识到自己娇艳的妻子在别的男人面前同样‘娇艳’。 他开始嫌温慕善脏,不想再和她有任何接触,为了避开温慕善眼不见为净,他开始不间断的接任务,哪怕逢年过节他也更愿意留在部队。 想到这儿……纪泽眼神闪了闪,眼里有狼狈一闪而过。 上辈子他到死都自诩自己问心无愧。 却不想这辈子刚重新开始,他就发现自己对温慕善其实是有愧的。 如果一直都是他误会了温慕善,那他岂不是从刚结婚就一直在薄待对方?且上一世还薄待了一辈子。 “我……我之前不知道实情,你该和我解释清楚的。” 听到他这话,温慕善都觉得自己现在的涵养可真是太好了。 如果杀人不犯法,她早就一刀子捅死这心盲眼瞎的王八蛋了! “我没解释吗?”温慕善忍不住翻旧账,“我说没说过我和徐玉泽没关系?” “说没说过是你妹妹和徐玉泽约会然后把屎盆子扣我脑袋上了?” “我说过吧?” “结果你是怎么回我的?” “你骂我的那些话我就不复述了,我没那么贱还要用你的话自己再骂自己一遍,就单说关于你妹妹的。” “我和你说实情,你说我什么?” 纪泽神情愈发狼狈,作为从自己人生最高点回来的人,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少年没经历过这样理亏的处境了。 偏偏现在年轻的脑子记忆力好。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怎么骂温慕善的。 自私、恶毒、自己做了丑事还要拖小姑子下水…… 曾经他多厌恶温慕善造他妹妹黄谣,现在在温慕善面前就有多抬不起头。 “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没调查清楚就污蔑了你,我向你道歉。” 那么多年的心酸和屈辱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道歉就能抹平的。 看着面前高大男人朝自己低下头,温慕善心下没有一丝触动,面上的讥嘲没消退半分。 纪泽不自在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家,是我委屈了你,但是你也让那么多人知道实情了,我爹还给你下跪赔礼……” 啪的一声。 不小的巴掌声响起。 温慕善甩甩有些抡疼了的胳膊,淡声道:“说人话,别当畜生。” “我们两个是什么情况你我都心知肚明,这辈子的清白是我自己给自己找回来的,和你、和你们家,没有一点关系。” “相反,你和你家里人倒是和上辈子一样恨不得把我摁脏水里淹死,所以纪泽,说话之前三思之后再开口,不然我还扇你。” 纪泽:“……”到了嘴边的劝温慕善‘翻篇’的话,莫名的就张不开口了呢。 他刚才想说温慕善虽然受了委屈,但总归没吃大亏,现在真正坏了名声的是他妹妹,没脸的是他爹娘全家。 想说干脆就把这事揭过去,他会在能力范围内对温慕善做出补偿。 没想到温慕善刚把话听一半,上来就是一个嘴巴子。 倒是把他扇清醒了。 就像温慕善说的,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世温慕善是没受大委屈,可上一世…… 他确实不该张口说翻篇。 他没法补偿上一世温慕善在这件事里受到的屈辱。 尤其在想到上一世温慕善因着这事名声彻底坏了之后,他对她、他家里对她、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对她做了些什么…… 纪泽光是想想,腰背就更塌了几分。 “那你现在不想离婚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纪泽自己都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 反正让他再像刚才那样,因着看到自己老父亲给温慕善下跪而憋着一股火,上来就挖苦温慕善……那样的事,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了。 他是自大,可他不是真的不讲道理罔顾事实。 不然上辈子也不会爬的那么高。 糊涂人可当不了首长。 温慕善冷笑:“不离婚?那不是便宜你了?老娘现在风华正茂,你也配让我再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 大概是被温慕善的话折了脸面,回去的一路纪泽脸都是黑的,嘴都是焊上的。 直到两人走到纪家院门口,刚进院子,不,应该说还没进院子呢,俩人就听见屋里传来纪艳娇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啊啊啊……我不活了啊!” “娘你别拦着我,反正我以后也没脸见人了,现在村里人还不定怎么讲究我,你让我死了吧!” 听见动静,一直没说话的纪泽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丢人现眼!” 温慕善冷笑一声,撇开身边的脏东西大步流星地进了屋。 门帘被掀开。 屋里正抱头痛哭的娘俩下意识看向门口。 待看清来人是温慕善后,纪艳娇瞬间‘变异’,挣扎着就要扑下床去打温慕善。 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 很像温慕善曾看过的丧尸大逃杀电影里的死玩意。 “啊啊啊,温慕善你别躲,我杀了你!!!” 第12章 我凭本事拿的,说什么抢 温慕善一脑袋问号,她也没躲啊。 懒得去管这颅内有疾的傻缺,她径直走到廖青花面前,在对方满眼都是女儿还没反应过来她靠近的时候。 伸手。 一把扯断廖青花脖子上带的钥匙链。 细细的绳子把廖青花的脖子勒出了一道红血丝。 在对方杀猪一样的惨叫声中,温慕善手脚麻利地开了屋里带锁的柜门。 旁边,纪艳娇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可能是想一头撞死她。 温慕善连个眼风都不稀得给,直接抬腿,一脚,把人踹得糊墙上一点一点从墙面上滑下来。 鼻涕虫一样。 鼻血都沾墙上了。 怪恶心的。 忍着恶心,温慕善开始从柜子里一样一样地拿东西。 面粉、风干鸡、罐头、腊肉、攒的鸡蛋…… 每一样,都是廖青花的命。 平时抠抠搜搜藏在柜子里还要用锁头锁起来。 纪家人平时想吃一口还得看日子、看想吃的人在家里的地位和份量。 像她,作为廖青花最看不上的儿媳,上辈子想从这柜子里拿一样东西吃,那都得靠做梦。 她就是吃一个鸡蛋。 廖青花都得在给纪泽写的家书上夸大成她又懒又馋不知道吃了家里多少蛋,连孩子的份儿都抢。 纪泽领养的那几个孩子在纪泽心里可比她有份量多了。 别看廖青花背地里对那几个孩子又打又骂,可当着纪泽的面,廖青花是不敢做得那么过分的。 也正因为抓住了纪泽疼孩子的心,廖青花每次想要说她坏话的时候必定要扯上孩子,拿孩子说事。 只要牵扯上孩子,再小的事儿,记到纪泽心里都是大罪过。 本来后娘就难当,对孩子好或是不好都有人说嘴,再加上廖青花这么不遗余力的告状和抹黑。 温慕善上辈子不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吃过多少亏。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日子都不想好好过了,那还有什么可束手束脚的? 廖青花不是爱告状吗?她今个儿不用她告,她就当着纪泽的面把这些东西全吃了。 这是廖青花上辈子抹黑她又懒又馋该得的报应。 当然。 报应只报应这些肯定是不够的。 作为老对头,温慕善太知道廖青花藏钱票的地方在哪了。 于是。 当着廖青花和纪艳娇的面,她直接把廖青花藏在柜子里旧衣服下边的钱票兜子一锅端了。 那是纪家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 想也知道,这一波报应落下,廖青花能肉疼成什么样。 事实也正如温慕善所想。 看到这一幕。 廖青花简直要疯! 她脑袋嗡的一下,嘴一咧,比她女儿刚才嚎的动静还要凄厉! 估计是怕温慕善像踹她女儿一样踹她,她不敢扑上去拦温慕善,就只能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边嚎边摇人。 “快来人啊!这家里是进强盗了,老头子快来啊,纪泽,纪泽你快管管你媳妇,你媳妇这是要翻天了啊!” 听见老妻哭声,正在屋后自留地里和儿子说小女儿事儿的纪老头脑子卡壳,骂了句脏话。 “这是又闹腾啥呢?” …… 父子俩进屋的时候,温慕善已经拿筐把今个儿家宴要吃的东西都装完了。 满满当当,心满意足,神情舒展。 而另外两个……一个萎在墙角捂着脸哭,鼻血糊了一脸,看着又惨又吓人。 另一个则跟疯了一样蹬着腿儿满地打滚,嘴里絮絮叨叨的说要让儿子给她做主。 视线环顾一圈,纪泽简直不敢认这就是他上辈子到死都在怀念的淳朴又温馨的老家生活。 眼前的情形,根本就没在他的记忆里出现过。 他还记得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自己只要从部队回来,母亲都会对他嘘寒问暖,父亲也总会欣慰的看着他。 印象最深刻的,是每一次他把自己出任务的奖金交到公中的时候,父亲都会感慨说他长大了,念着家里,也能担起一个家了。 父亲的赞誉,是对一个儿子最好的褒奖。 先不说陪着媳妇回娘家了的哥哥和弟弟,就说他小妹纪艳娇。 每次看见他也是二哥长二哥短的围着他转,可爱娇憨。 在纪泽的印象里,家里唯一一个‘异端’、‘搅屎棍’大概就是一直不怎么消停的温慕善了。 而他可怜的亲人,他朴实的老父老母,每一次都要看他的面子,让着温慕善这个儿媳。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咽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泪,他对温慕善的不满也因此越积越多…… 思绪慢慢回笼,纪泽一点点回过神。 他有些迷茫。 所以现在在他面前转的跟陀螺似的,边转边骂儿媳的老太太……是他记忆里那个一向对家里人温和、讲理的老娘? 听着老娘嘴里一连串的脏话,骂起温慕善来用词都不带重复的,且越骂越脏……纪泽的脸色不由得越来越难看。 他不敢深想,当着他的面,他老娘都能骂这么难听。 那背地里……事实真的像他老娘给他的家书里写的那样……一直在对温慕善退让被温慕善欺负吗?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温慕善抱着筐朝他抬抬下巴。 “看,你老娘底气多足,你老说让我让着她,说她身体不好,我看她身体比我都好。” 让她这么不歇气,情绪高饱和的去骂一个人,她气都没这么足。 廖青花肺活量明显比年轻人都强。 纪泽眼神躲闪:“娘,别闹了,谁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边,纪艳娇抹着眼泪装可怜:“二嫂踹我,呜呜呜……给我踹撞墙了,二哥你看我鼻子都撞塌了。” 纪泽铁青着脸看向温慕善。 温慕善微笑:“虽然我没必要和你解释,但我不能让她这么冤枉我。” “她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那么多人撞见,闹着说不想活了,看见我之后又改主意说要杀了我。” “我不踹她,难不成伸着脖子由着她弄死我?” 知道这是自己女儿能办出来的蠢事,纪老头抹了把脸。 他都想不通,女儿这个时候还招惹温慕善干什么? 本来就是自己个儿没底气,自己害了人理亏。 怎么还能因为害人的事暴露,转而怨恨上被害人呢? 还做的这么不干净,想杀对方竟然能把心思放在明面上。 这也就是亲生的,不然他都懒得管。 地上。 廖青花指着温慕善怀里的筐,女儿的事她现在是一点都顾不上了,满心满眼都是让儿子赶紧帮她把东西抢回来。 “小贱人抢我钥匙开了柜门,在家里当上土匪了,看看她怀里东西,全是柜子里的,老二你快帮娘抢回来。” “还有钱和票,你这么多年邮回来的全让她给摸走了,快拿回来!” 不然她死了都合不上眼! 温慕善朝她笑出一口小白牙:“这是你们老纪家欠我的,怎么能说是我抢的?不然我们去找大队长评评理?” 正说着话,外边温家人来了。 温慕善脸上终于带上了发自内心的笑。 越过门口两个门神,她朝自己娘家人笑着招呼—— “娘、大哥二哥快来,纪家人要合伙围殴我。” 第13章 彻底心寒 纪老头大惊:“……?!” 不是。 他记得他这个儿媳以前性格跟牛似的死犟,还爱报喜不报忧,尤其是当着娘家人的面,就算真在他家受委屈了都梗着脖子啥也不说。 他也正是因为了解温慕善这一点。 所以老妻每次收拾儿媳他都不闻不问,也不怕儿媳转头告诉亲家那边惹麻烦。 可这咋闹了一次离婚之后性子还变了? 还学会告歪状了? “亲家母你听我说……” “我听你奶奶个腿儿!” 卫叶梅眼睛都气红了。 来的一路上她早就听大儿媳把事儿和她说得明明白白的了。 什么纪家人趁她不在打上门,说她女儿搞破鞋要让纪家小子和她女儿离婚。 什么纪家人满村子宣扬她女儿和知青有一腿,结了婚还偷汉子。 什么纪家小女儿纪艳娇背地里和知青搞对象却偷穿她女儿衣服,故意脏她女儿名声……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事冤枉了他老纪家? 卫叶梅恨的眼珠子都要冒血。 “纪大有啊纪大有,你个丧了良心的老王八犊子,当着我的面对我家善善千好万好,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我闺女嫁到你家我就放一万个心。” “结果背地里你带着全家就是这么欺负我闺女的?!” 听她嗓门越来越大,纪老头嘴里比吃了黄连都苦。 “亲家母,你先冷静冷静,这里头有误会……你消消气听我给你解释……” 解释? 卫叶梅冷笑:“你看我像老傻子不?” “或者我也学学你们,改明个儿我就去纪泽部队闹,我也一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扣帽子。” “你二儿子干的事你心里有数,都不用我造谣,他和西河生产队那寡妇不清不楚的事儿咱生产队没人不知道!” “什么战友遗孀,什么嫂子,又是给人家钱又是替人家养孩子的,指不定背地里有什么猫腻呢。” 见纪泽眼神森冷,卫叶梅半点不怕。 她只觉得心寒。 纪泽再怎么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又娶了她闺女,她自认自己不管是作为村里长辈还是纪泽丈母娘,一直以来对纪泽都不差。 结果换来什么? 什么都没换来! 什么善缘都没结下! 甚至于她只是提了句那个寡妇,纪泽就能翻脸拿这样的眼神看她。 好像在警告她,她要是真敢去他部队这么闹,他不会放过她一样。 卫叶梅苦笑,作为长辈她尚且被这样对待,那她女儿呢? 她女儿在纪泽面前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明明是纪泽干了理亏事,新婚就和寡妇跑了,难不成她们连提都不能提了? 心里堵得慌,卫叶梅嗓门更大,颇有点被逼急了不管不顾的意思:“怎么?我说的不对?” “你要是真把那寡妇当嫂子看,她要是真拿你当小叔子……哈,我还没见过谁家小叔子结婚当天,嫂子就把人往身边勾的!” “你要是非说你俩没事儿,那咱就去你部队把事儿说一说,让你领导都给评评理。” “你不心虚你就别拦我!” “等你部队所有人都听见风声,跟我闺女之前在生产队里的处境一样,那个时候我再‘冷静’,咱们再细分说这里头有没有误会,纪大有你说对不对?” 不能他们老纪家把她闺女欺负成这样,眼瞅着名声都要坏了,现在说一句误会就要翻篇。 要是那样,那她也会。 她也去纪泽部队散播谣言,也去坏纪泽名声去。 让纪泽跟她闺女陷进一样的处境,走哪都被人笑话,被人指指点点。 等纪泽也沦落到那个地步,纪家人才配当着她的面说误会,说冷静。 不然只有她闺女吃亏,只劝他们娘家这边消气,算什么公平? 纪大有被她说的手都在抖。 纪泽是他最出色的儿子,是他最抱有期望能带着纪家发达起来的儿子。 卫叶梅要是真豁出去像她说的闹到部队…… 那他儿子也别谈什么前程不前程了,这辈子怕都得让卫叶梅给毁了。 捂住脸,纪大有这下是真后悔了。 他就不应该听自家老婆子絮叨,说温家丫头配不上他儿子,只要离了婚部队那边不知道有多少领导千金要倒贴他儿子。 ……终究是动了歪心思遭了报应啊! 他蹲下身直捶自己脑袋,嘴里的话要多卑微有多卑微:“亲家母你别气了,这事是咱们家对不住你们。” “老二咋地也是你姑爷,俩孩子现在还搁一块儿过日子呢,他要是毁了,善善以后不也没好日子过?” 卫叶梅问:“威胁我?” “不是……咱有话好好说,亲家母你就说我这话说的在不在理,咱们当长辈的最大的期望不就是让孩子们能过上好日子?” 于桂芝撇了撇嘴插话道:“就你家这样的,一家子白眼狼,咱们可不敢盼着善善能在你家过上好日子。” “你儿子现在当上连长,你们家都能这么嫌弃善善坑善善,那等你儿子爬更高,还不得弄死善善给别的女的腾位置啊?” 不得不说,于桂芝随口挖苦的几句话在上辈子还真上演过。 上辈子纪泽出息了后,纪家人还真恨不得温慕善早死好达成他们各自的目的。 没办法。 谁让温慕善上辈子看不开呢,哪怕和纪泽关系闹僵,也坚持要维护和纪泽组成的小家的利益。 不让别人占一丁点便宜。 尤其是纪家人。 她固执的认为纪家人吸纪泽的血就是在吸她的血。 觉得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人吃亏另一个人就也跟着吃亏。 所以她跟拦路虎一样拦在纪泽和纪家人中间,坏人都是她做。 纪泽以为她不善待他的亲人,却不知道假如她‘善待’了,或者说她但凡抬抬手给纪家人一个好脸,那纪泽半身的血都得被他家里人给吸干。 想到这一茬儿,温慕善眼神闪了闪。 她突然就有些期待这辈子没了她在中间横着做坏人。 纪泽会被他一直以为的‘好’亲人给拖后腿拖成什么样儿。 他嫌弃她泼,却不曾想过在他走向高位的路上,耳根之所以清净,正是得益于她的‘泼’。 …… 那边,纪老头被卫叶梅婆媳联手怼的直咳嗽。 他狠劲摆手,像是要挥散温家婆媳嘴里的猜疑:“不会的,老二不是那样的人,他不可能亏待原配。” 听了这话,温慕善似笑非笑看向纪泽。 察觉到她的奚落,纪泽视线转移,有些狼狈。 卫叶梅啐了一口:“你说的好听,他都给西河生产队那寡妇养孩子了!” 纪泽闭了闭眼解释道:“那是我战友留下的孩子。” “这话你自己信就得,那好几个孩子也不是孤儿,咋就落你手里养着了?说不是你在外边的野种都没人信!” 卫叶梅话落。 忽地从屋里窜出来一个七岁上下的孩子,哇哇大叫着朝她撞了过来…… 第14章 他承认的岳母是另外一位 看架势,使足了力气。 这一下要是让他撞实了,卫叶梅少说得在床上躺半年。 于桂芝吓得手忙脚乱想去拽婆婆,温家兄弟俩也紧着往老娘那边跑。 纪老头见状人都傻了。 今天但凡卫叶梅在他家出了什么事,回头村里肯定是要传他们老纪家不做人,恩将仇报欺负完人家闺女又欺负人家寡母的。 摊上这样的名声,他们以后还怎么在生产队立足? 不得跟那些成分不好的人家一样,人人喊打啊? 想到后果会有多严重,纪老头嘴都在抖:“老二……快、快救你丈母娘……” 情况紧急,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卫叶梅身上。 所有人想的都是赶紧冲过去把卫叶梅推开…… 除了温慕善。 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一幕,温慕善深吸一口气,掂了掂手里装满东西的筐。 瞄准。 投掷。 正中目标! 一套连招不超过三秒。 在所有人还琢磨怎么让她老娘闪开的时候,她直接另辟蹊径,把矛头对准了那冲过来的小白眼狼。 看看,一筐子下去人都糊地上起不来了,哪里还有发疯撞人的危险? 这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法。 凭什么让她老娘冒着磕碰受伤的风险去狼狈躲闪一个小兔崽子? 温慕善可没忘上辈子自己是怎么没的,自己死之前又是怎么被眼前这位,她的‘好’养子给气犯的病。 她心眼小,这辈子再对这群养子养女有多余的善心,那她就是狗。 上辈子不是厌恶她厌恶到追到疗养院羞辱她,骂她作、说她恶毒、不屑她曾经对他们的维护照顾吗? 那她还就真恶毒了,省得白担了日后那一场场的怨怼。 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温慕善有条不紊的指挥自己两个哥哥把洒出去的东西重新装回到筐里。 连个眼神都没给被砸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的养子。 好像洒出去的食材比地上受伤的孩子还要重要。 纪泽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温慕善你疯了?” 他冲过去查看养子情况,待看到养子摔得不轻,两条胳膊都磕出了血后……再抬头的时候,他看温慕善的眼神凶得仿佛要杀人。 上辈子纪泽没少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不管她对养子养女多问心无愧,只要廖青花一告歪状,纪泽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偷着虐待过孩子一样。 现在好了。 现在她确实把人给‘虐待’伤了,她倒要看看纪泽究竟能拿她怎么样? 有本事杀了她啊。 “纪连长跑得真快,可见是真心担心孩子。”说到这儿,她嗤笑一声,似感慨般意味深长,“比刚才救我娘的时候跑得还快。” 在场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能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纪老头刚刚回缓的脸色一下子又难看起来。 想到卫叶梅刚才说自己儿子和寡妇不清不楚,接回来养的孩子不定是不是野种……现在儿媳又说在他儿子心里养子的份量比岳母重。 这话要是传出去,没影的事也得被砸瓷实! 纪老头立时一个头两个大,他赶忙解释:“不是,这里头有误会,你们千万别瞎想,这孩子绝对和我家老二没一点儿关系。” 卫叶梅心有余悸但嘴皮子仍然利索:“误会?” “我刚才差点被这小兔崽子给撞死,还好我闺女眼疾手快让我保住一条老命,你们别以为我没看着,这小狼崽子刚才朝我冲过来的时候眼神狼的很。” “他是真想要老娘的命啊!” 大惊大怒之下,卫叶梅眼泪流了满脸,指着纪泽说:“再看你好儿子,我的好姑爷。” “我这么多年待他多好你们纪家人心里都有数,比亲儿子也差不离了,结果呢?” “结果我要出事了他急都不急,到现在都没关心过我这个老丈母娘一句。” “和他没一点关系的养子出事了倒是急疯了,看我闺女的眼神跟要拆骨剥皮似的,给他把刀都能把我们一家子捅了。” “知道的是他管不好孩子,让狼崽子差点撞死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老温家不讲理一家子上门欺负他孩子呢!” 纪泽护犊子护的太不讲理! 卫叶梅现在已经不是寒不寒心的问题了,她现在提起纪泽这个姑爷都是咬牙切齿的。 仇人一样。 听着她的控诉,原本心头火起的纪泽不由得愣了一下。 对于卫叶梅这个岳母,说实话,在他的记忆里对方确实对他不差。 可时间抹平了太多东西。 他如果真是年轻刚结婚时的纪泽,岳母在他心里的份量肯定不会低。 他对对方还是敬重的。 可造化弄人,现在的真实情况是——他是从上辈子老死之后重生回来的。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卫叶梅这个岳母只是他人生中占比很小一部分的过客。 占比小到如果他不是重生,还是处在年老的时候,他甚至回忆不起卫叶梅的长相以及卫叶梅给予过他的好。 他的一生太风光了。 风光到有太多人巴心巴肺的讨好他。 人只要站到高处,身边就全是好人。 这么一比,卫叶梅曾给过他的那一点好……甚至不值得他特意记在心里。 更不要说上辈子卫叶梅死前还想拿刀捅他,简直老疯婆子一个,把温慕善日子过得不好的原因全都赖到他身上,想和他同归于尽。 出过那样的事,在纪泽心里,卫叶梅这个岳母的份量自然比不上一直承欢他膝下的养子重。 更别说他另一段婚姻里还有个岳母。 纪泽私心也更承认那一位岳母的长辈身份。 …… 攥了攥拳,纪泽收回思绪,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至少现在……卫叶梅还是他的岳母。 他确实不该拿她当个陌生人对待。 “……对不住,之前是我不对,我对孩子关心则乱了。” 打个巴掌给句好话,搁谁谁都接受不了。 卫叶梅态度不改,眼神逼视纪老头和纪泽,就想朝对方要个准话。 “我也不和你们扯嘴皮子了,你们老纪家今天就给我个说法,怎么补偿我闺女。”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糊弄我,到底是不是误会咱们两家心里都门清。”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纪家欺负我闺女的事,还有这小兔崽子的事,今天要是弄不明白,改明个儿我就闹到部队,总有能让我说理的地方!” 第15章 点把火,母子关系摇摇欲坠 如果说刚才卫叶梅的威胁,只是威胁,是为女儿出头的示威。 那么现在。 在经历自己差点出事而女婿又只顾他养子安危之后,任谁都能听出卫叶梅话里的认真。 她现在是彻底对纪泽心冷了,一点都不顾及纪泽这便宜女婿的前途了。 就像她自己说的—— “大不了咱们两家鱼死网破,我们善善不会死,但你儿子的‘网’……一定会破!” 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纪泽诧异,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上辈子那个疯魔到拿着刀要给女儿做主的老太太。 纪老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表情愁苦。 他想了想,识相让步。 “亲家母你别气,这样,你们来之前善善把咱家的家底都拿走了。” 听他说起家里的家底,从温家人打上门就一直躲在屋里的廖青花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 可还不等她燃起夺回‘棺材本’的希望,就听自家老头子说—— “原本我家老婆子还想把家底给要回去,现在我做主,不要了,那些钱和票就算我们家之前对不住善善的补偿。” “啊!”听了这话,廖青花在屋里发出土拨鼠惨叫。 卫叶梅看了眼门帘,纪老头摆摆手:“不用管她,她眼皮子浅啥都不懂。” 屋里,廖青花喊得撕心裂肺:“你才啥都不懂!那可是一千块钱啊!” 是她这些年紧紧巴巴攒下来的啊! “不给!你个老不死的今天要是把钱给出去,你信不信……信不信我找根裤腰带在你脑袋顶上吊死?” 一千啊,一斤猪肉才六毛,她要是拿一千块钱买肉都能给这死老头子撑死。 凭啥他动动嘴皮子就白给老温家了? 老温家那群穷鬼也配? 她在这要死要活,院子里没人管她嚎什么。 卫叶梅眼睛发直,下意识看向自己女儿。 看看她听到了什么? 她的宝贝闺女竟然出息到在婆家抢了一千块钱? 卫叶梅张了张嘴:“善善……你……你现在这么能耐了?” 她还以为自己女儿在婆家就是被欺负的命,以为自己的傻女儿就会倒搭男人呢。 读懂老娘眼里的意思,温慕善脸皮发烫,以前是她没出息,恋爱脑,可她现在不是努力悔改呢嘛。 倒也不用用这种看奇行种的眼神看她。 她现在胳膊肘很会往里拐! “娘,这都是温家这些年欠咱家的。” 一说到‘欠’,纪老头往外掏旱烟的手顿了顿,显然是想起了他欠温家的那一条命。 一条人命,外加这些年他家和温家的那一笔笔烂账,要真细算,一千块钱其实还不够填。 屋里,廖青花心疼钱还想再喊,纪老头猛地转头喝骂了一句。 大概是从不发脾气的人突然发火,威力尤其的大。 刚还骂骂咧咧要死要活的廖青花在纪老头发完脾气后瞬间哑火。 也不骂对方老不死了,也不说什么自己要吊死了。 屋里消停了,纪老头又深深看了自己二儿子和养孙一眼。 心知这几个吃白饭的家里是不能留了,不然温家人怕是还得借题发挥的闹。 他叹了口气,看似商量实则决定的和儿子说:“你带回来的这几个孩子,哪来的送回到哪去吧。” “咱们就是本本分分乡下人,家里有多大碗就吃多少人的饭,自家人还吃不饱呢实在没有能力再养别人家孩子了。” 想到刚才那孩子撞向卫叶梅的狠劲,纪老头心里也有点发虚。 他似在澄清这孩子确实和纪泽没关系,也似在点拨纪泽—— “老二啊,别人的孩子,养不好就成了仇啊。” 一直坐在地上哭的小孩不知何时闭上了嘴。 听见纪老头说要送他回去,眼里满是惊慌害怕。 可见之前不是不懂事,而是太‘懂’了,仗着养父的偏爱和温慕善进门后的维护,他对伤人有恃无恐。 现在听见要不要他了,这才怕了。 纪泽攥紧拳头:“爹,能不能不把孩子送回去?他们要是在老家过得好,我也不至于领养他们。” “而且他们父亲活着的时候……对我有恩。” 温慕善冷嘲:“我父亲活着的时候也对你有恩,我也没见你怎么善待我啊。” 一句话,怼得纪泽哑口无言。 他没觉得自己愧对温慕善,但也确确实实因为她妹妹的陷害冤枉了温慕善。 温慕善名声坏了的事……到底是他理亏。 “我愿意按你之前说的,借用大队广播把我妹妹和徐玉泽是怎么陷害你的一五一十说清楚,还你名誉。” 纪老头不赞同:“老二!那是你妹妹,你要是这么干了你妹妹以后还怎么见人?” 纪泽心意已决:“爹,这件事本来就是娇娇做错了,闹得这么大慕善受了不少委屈,咱们该还慕善一个公道。” 话说的重情重义,实际上是因为什么才做出这样的承诺,在场众人心里都有数。 温慕善抱着胳膊挑挑眉,她还挺想知道为了留下养子,纪泽还能给出多少交换条件。 她嘴唇轻启:“不够。” 一直在屋里竖着耳朵听墙角的廖青花一瞬间被点燃:“钱也被你抢了,说给你名声洗清也答应给你洗了,还不够?你还想要啥?” 她气急败坏:“我这还有条老命你要不要?” 温慕善:“不稀得要。” 廖青花一噎。 温家二哥温国茂身后,挺着大肚子的温家二嫂这一刻看向温慕善的眼神都是崇拜的。 她要是说话也这么噎人,是不是在娘家就不会一直挨挤兑? 没有人注意温家二儿媳的眼神,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温慕善身上。 纪泽头疼:“你还想要什么?” 他希望温慕善适可而止。 上辈子温慕善的名声坏了,之后又被他嫌弃,是他的错。 可这辈子温慕善到底没吃多大的亏,要是再这么贪得无厌下去,温慕善今后在老虎沟的名声也不会有多好。 伸出两根手指,温慕善说:“我还要两样补偿。” “一,除了你要用广播澄清事实恢复我的名誉外,我还要一张你手写的道歉信。” “信里要写明你妹妹做的事,以及你和你家里人因为听风就是雨对我做了什么事。” 拜上辈子所赐,这辈子温慕善在对上纪泽的时候是一定要留下证据的。 她再也不想体会上一世不管自己怎么为自己辩解都没有人信,所有人就差骂她是潘金莲的处境了。 这辈子,她要纪泽亲手留下证据证明他有多糊涂而她清清白白。 在纪泽铁青的脸色下,温慕善继续道:“第二,我要你以后每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 话落,纪泽还没说话,廖青花先‘疯’了:“你做梦!” “要工资?你还想要啥?” “个不要脸的,来,你弄死我吧,我看你就是想要老娘的命!” “我可不要你的命。”都到这个时候了,温慕善还有心思笑。 她笑得廖青花莫名的心里发毛。 正想再撒撒泼好护住自己儿子的津贴,她就听对面温慕善说—— “廖青花,你其实不用这么心疼,你儿子工资就算不给我,它也落不到你手里多少。” 在廖青花不敢置信的眼神下,温慕善如恶魔低语般在他们母子中间拱火。 “傻老太太,你真以为你儿子每个月就开那么点钱,然后都给你了?” 第16章 吃冤家 温慕善小小拱出来的一把火,顷刻间就烧毁了廖青花和纪泽母子间那脆弱的信任。 于是。 战争的中心从温家和纪家的两家之争,变成了纪家母子间的‘内斗’…… 温慕善拉着娘家人去厨房的时候。 廖青花在质问儿子——温慕善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每个月工资就算不给温慕善也落不到她手里多少?她儿子工资难道没全上交给她? 厨房里,温慕善开始舀廖青花攒的白面准备发面的时候。 另一头。 问出实情知道了自己儿子每个月大部分工资都给了战友遗孀的廖青花,开始在院子里跳大神。 并伸出两只枯木老手要去挠死自己的不孝子。 场面比刚才温家人找纪老头要说法的时候还要激烈热闹。 于桂芝撅个腚扒着门框鬼鬼祟祟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直咂舌。 “善善,你说你和纪泽结婚这一个多月是咋过来的?这样的日子,别说过一个月,让我过一天我都不带过的。” 啥狗日子啊,公婆这样,小姑子那样,最能指望得上的男人心里还记挂着寡妇,膝下还有一堆没血缘关系的小崽子要照顾。 这也不是人能过的日子啊! 卫叶梅越听越窝火,伸出手指头使劲儿戳女儿脑门:“听听你大嫂说的,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这日子不能过,怎么偏偏就你没脑子?” “还好意思笑,老娘一问你在婆家日子过得咋样,你就跟我嬉皮笑脸的。” “都知道纪泽新婚夜扔下你跑了,之前村里多少人笑话你?你也不长心。” “好不容易等到你被气回娘家了,老娘还以为你这回可算看开了,不拿纪泽当个宝了,可结果呢?” 结果这死丫头就是闹脾气赌气回的娘家,她在家里多说纪泽一句不好都不行。 想找纪老头要说法,这傻丫头还拦着,非说那么干掉价,跟上赶着似的。 要等纪泽先低头赔礼。 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在犟什么。 卫叶梅不理解年轻人的想法,她就只能自己憋气,气得成宿成宿瞪俩眼睛睡不着觉。 有时候气急了想收拾闺女一顿,可一看见闺女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她就忍不住心软。 难听话都舍不得说,更不要说狠下心动手收拾了。 要不是纪家人今个儿逼上门把事做绝了,这傻丫头估计还看不开,还不说这群人的不好呢!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傻闺女,纪泽工资给寡妇的事你早怎么不知道往外说?” 早怎么不说? 温慕善讪讪。 她早些时候没重生,不还当恋爱脑呢嘛。 结婚之前纪泽跟她坦白接济战友遗孀的事儿。 她那时满心满眼都是纪泽,虽然心里不赞同,但为了让纪泽更‘爱’她,再吃醋也能忍着不说半句反对话。 纪泽夸她一句通情达理,她就什么都不计较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现在回看,自己当时简直傻透腔了。 不愿意当着嫂子们的面承认自己当初有多傻,温慕善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纪泽是结婚之前跟我说的,我当时想着等结了婚家里的钱还不是我说了算?没必要因为这样的事和他往死里闹,他给都给了。” 她垂下眼睛做委屈状。 “可我也没想到那寡妇那么有手段,新婚就把纪泽给勾去了,我倒是想留下纪泽的钱,可我连人都留不住……” 这话可太心酸了。 不只卫叶梅听完心疼闺女,就连温家大嫂和二嫂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 于桂芝走到灶台边一把拿起菜刀,把卫叶梅吓了一跳。 “老大媳妇你干啥?” 于桂芝:“我切肉!我算是看明白了,整个纪家属纪泽最不是玩意,拿他家一千块钱都是拿少了,他给寡妇的钱估计都比一千多。” “娘你是不知道,纪泽今天上咱家门谈离婚,一句补偿话都没提,一分都没打算给善善,说不要善善就不要善善了。” “咱善善白嫁他一场,在他心里都不抵个没名没分的寡妇!” 这事搁谁头上,谁不生气? 她当大嫂的都替小姑子心里憋屈! 之前还觉得两家刚闹完,闹得挺僵的,她不大愿意留纪家吃饭。 纪家饭菜再好她也梗个脖子不稀得吃。 省得更让纪家人看低善善,看低她们这门亲。 可现在…… 于桂芝拿着刀眼神凶厉:“把肉都给我,看老娘不吃穷他老纪家!” 不是有句话叫‘吃冤家’吗?她今个儿还就把纪家当‘冤家’往死里吃了! 温慕善笑眯眯,狗腿的把肉全都递了过去。 她家里人能看开当然是最好,不然她还头疼要怎么拉着娘家人在婆家作威作福呢。 娘家人本分,轻易不会舍下脸跑到纪家白吃白喝,温慕善都想着要是实在不行她就把自己上辈子的遭遇和娘家人说一说。 不然真解释不清她为啥这么恨纪家,一心就想折腾纪家人,根本不想把日子往好、往消停了过。 在和纪泽离婚之前,她就想好好当一把‘搅家精’,好不辜负上辈子纪家人往她身上泼的脏水。 可想也知道,她的做法和想法在当下其实是不会有人理解的。 这个年代选择离婚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大家共通的思想就是只要人没死,日子就能往下过,再苦再难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像她这样一门心思要作到离婚的,没人会支持理解。 尤其纪泽工作体面,前途大好,人也体面,也没有打媳妇之类的硬伤。 她怕娘家人也不会理解。 还怕娘家人会劝和,劝她得理饶人以后好好和纪泽过日子。 温慕善本就在犹豫要怎么说动家里人,好在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大嫂直接误打误撞合了她的心! “娘~”扯着自己老娘的袖子,温慕善表情更加委屈,“大嫂说的对,纪泽太欺负人了!” “纪家就是欠咱家的,咱家就在这儿吃冤家一点毛病都没有你说对不对?” 听了她的话,她娘看了她好一会儿。 直把她看得心里不安。 眨巴眨巴眼,她正想插科打诨的再撒几句娇,却忽听自己老娘说。 “善善,要是实在委屈的不行,这日子咱们就不过了。” “啊?”没想到自己老娘会突然说这种话,温慕善呼吸一窒,“娘,你是说让我和纪泽离婚?” “昂!日子过得不好还往一块儿过干啥?我女儿也不是生下来来受委屈的。” 第17章 大家一起来吸血 “可是……满生产大队也没有离婚的……” 温慕善是从后世回来的,在她的观念里离婚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她不会小看这个年代人的思想。 在这个年代。 离婚的的确确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本来还想着怎么潜移默化的说通家里人同意她和纪泽离婚。 说不准还要再多诉诉苦装装可怜。 就像刚才想过的那样,她最怕的就是纪泽在别人看来没硬伤,家里人会劝她得理饶人和纪泽好好过日子。 却不想她还什么都没做,她娘竟是先一步问她要不要离婚…… 温慕善心情复杂:“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希望我和纪泽离婚。” 帮她撑腰时拿离婚当威胁是一回事,可要是动真格的,她以为娘家人会劝她会拦她。 她做好了所有准备,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她准备好和这个时代的风气作斗争。 却没防备听到她娘说——她生下来不是来受委屈的。 “娘……” 拍了拍女儿的背,卫叶梅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惊世骇俗,但她不准备收回。 “我的女儿凭啥要过一辈子委屈日子?和廖青花、纪大有、纪艳娇、外头的寡妇勾心斗角一辈子?” 那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更不要说还得和外头的寡妇抢一个偏了心的男人,围着纪泽转,讨好纪泽到连心里话都不敢说。 纪泽把钱给寡妇还得笑着夸纪泽仁义。 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她这个当娘的想想心里都憋得慌! 卫叶梅大手一挥:“不想过了咱就不过,谁要是说你啥,老娘就去撕烂他的嘴。” “满生产大队没有离婚的咱就当那头一份儿,我闺女干啥都是头一份!” 温慕善睁大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受过天大的委屈。 她旁边,温家二嫂米秋霜也跟着掉眼泪,哭得比温慕善还惨。 她一直住在县里和后娘打擂台,其实很少回婆家这边。 虽然一直都知道婆婆疼小姑子,但从来也不知道是这种疼法。 米秋霜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突然就很想自己亲娘。 如果她亲娘还在,她日子是不是就不用过得这么苦,不用挺着大肚子还要和后娘因为点鸡毛蒜皮争个不休? 她娘是不是也会像婆婆一样,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她生下来不是为了吃苦受委屈的? 可她真的好委屈啊……哪怕今天婆婆上门给她撑腰,可临出来之前她后娘还是会阴阳怪气的拿话挤兑她。 说她婆家穷,说今晚上厨房里肯定是要闹耗子的。 话里话外的埋汰她婆家粮食不够吃,她在婆家吃不饱饭晚上还要回去偷吃。 她临出门前还在心里发誓说今天就算吃不饱,她也要争口气装作吃的很饱回去。 哪怕饿到灌凉水,她也绝对不给后娘笑话她,笑话她婆家的机会。 可假如她亲娘还活着……她一个孕妇,又怎么会连饭都吃不饱,多吃一口就要被骂做耗子? 眼看这边两位越哭越可怜,于桂芝剁风干鸡的力道都大了不少。 “别哭了,娘说的对,咱不受这委屈了!” “不行!”温慕善紧着开口。 卫叶梅无奈:“你还舍不得纪泽?” 看吧,这就是她以前不和闺女交心不劝闺女离婚的原因,她说纪泽一句不好闺女都受不了。 生个这么‘外向’的闺女,她要是像刚才那样说过不下去就离婚,闺女保准得和她置气。 好像她这个当娘的盼着她过不上好日子似的。 死丫头不争气啊! 刚才整那么可怜她还以为可算看开了呢,谁承想又没看开。 “不是。”见自己老娘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温慕善赶忙解释,“娘我没舍不得纪泽。” “大嫂刚才都说了,纪泽对我还不如外边的寡妇呢,我有啥可舍不得他的?也不是贱的。” “但让我就这么离婚我不甘心!” “我怎么地也得把他家家底都掏空,让纪泽答应我之前说的所有条件,再离婚。” “不然凭啥我让他这么欺负完,受这么多委屈,最后便宜了他和寡妇?” “而且……”温慕善指着哭到打嗝的二嫂,“二嫂也缺吃的,娘你看谁家孕妇月份这么大了还这么瘦啊?” “反正他老纪家欠咱家的,纪泽不是有出息吗?先让他来三罐麦乳精给我二嫂喝!” 温家二嫂米秋霜:“嗝……啊?” “啊什么啊,二嫂你就等着,我高低从他骨头缝里榨出油水来,反正我不榨他也给别人养孩子。” 温慕善现在别提看得有多开了。 养活外人的孩子,不如养她侄子。 上辈子她这个侄子从娘胎里就没养好,大概是营养没吸收够,生下来之后就一直病病歪歪的。 她二哥二嫂不知道因为孩子掉过多少眼泪。 她上辈子一直在和纪泽外头的红颜知己较劲儿,拼了命的想护住纪泽的津贴和部队里发的东西,护到最后落一身恶名也没正经护住什么。 这辈子她看开了。 大家一起吸血好了! 趁离婚之前,先让她吸波狠的! 院子里。 正被老娘追着打的纪泽突然打了个喷嚏。 莫名背脊发凉。 纪老头看不下去:“行了,别打了!”丢人丢不够一样。 知道自家老头子这是嫌自己丢人丢到温家人眼前了,可眼下廖青花哪里还顾得上体面。 她头发乱糟糟,狠狠用袖子抹了把泪:“我倒是想够,你先问问你好儿子啥时候接济寡妇接济够!” 她拍着大腿只觉自己活这么大岁数,再没有哪天比今天糟心了。 “温慕善要是不说,咱们两个老不死的还不知道他把每个月的工资分一多半养寡妇呢!” “你老说他孝顺,这就是孝顺?他要是真孝顺他能玩咱俩跟玩狗似的?” “欺负我们两个老的不知道他每个月开多少钱,拿一点钱就给我俩打发了,我俩当爹娘的还得对他感恩戴德,还心疼他不容易,结果他在那儿心疼寡妇!” “娘!”纪泽一张脸涨得通红,整个人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也好过听他娘在这儿撒泼。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什么解释,你就说钱给没给那寡妇?” “……给了,但是是因为……” 廖青花冲过去一巴掌扇他脸上:“给都给了还但是什么?” “老二我告诉你,那钱你要是不给我拿回来,我就去找那寡妇让她给我偿命!” 第18章 傻了吧,你自己大战寡妇吧 ‘偿命’两个字被廖青花喊得声嘶力竭。 好似从地底下爬出来的讨债厉鬼。 和纪泽记忆中那个慈爱又淳朴的母亲完全不一样。 他后退一步,眼神茫然。 不远处,正在和馅的卫叶梅见状幸灾乐祸:“哈,咱纪大连长这是被他老娘给吓傻了?” 于桂芝抻长了脖子看好戏,简单粗暴评价了一句:“该!就该让他们窝里斗!” “确实该。”温慕善甚至懒得去看纪泽世界观崩塌的傻样。 她太了解纪泽了。 自然也了解纪泽为什么会被廖青花‘吓’成这样。 “这就叫针不扎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如果把廖青花比作针,那么以前纪泽看到的,都是这根‘针’在扎别人。 扎得再狠,哪怕把别人扎出血,纪泽也不觉得有多严重。 因为对他来说这根针会给他缝衣服,会帮他挑出扎进手里的刺,是根好针。 可现在不同了。 现在这根针的针尖对准了他,想要狠狠扎进他的肉里。 他这才知道这根针并不像他认为的那样好,这根针会伤害他,一直以来的观念顷刻间崩塌,人可不就‘傻’了嘛。 温慕善心情不错:“以前每次廖青花跟我不讲理干起来,纪泽都说是我的问题,说他娘是最通情达理的一个人。” “说他娘善良,爱护小辈,在我这儿吃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往肚子里咽,生怕让儿子受夹板气为难……” “别说了。”卫叶梅听不下去了,“你再说你二嫂就要吐了。” 米秋霜捂着嘴:“yue……” 温慕善:“……” 她无奈:“这是纪泽说的,可不是我说的,在他眼里他娘千好万好,是最温柔讲理心疼儿子的一个人。” “每次家里有什么矛盾都是我的原因,是我给他娘气受了,我是搅家精。” 当然,这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也是纪泽上辈子说过的话,这辈子还没来得及说,但也不耽误她现在拿出来说嘴。 谁让她和纪泽私底下是怎么相处的除了她和纪泽外谁都不知道呢。 “现在好了。”听着院里的动静,温慕善眉头舒展,“现在纪泽可以亲身体验一把他娘的‘讲理’和‘温柔’了。” 这对于一个大孝子来说,怎么不算奖励呢? 那边母慈子孝,这边阖家欢乐。 有大家伙儿一块儿忙活,太阳还没落山温家人就吃上了热乎饭。 温慕善心善,捧着个比拳头还大的包子颠颠跑到廖青花床边。 对着干完架筋疲力尽,被气到额头顶湿抹布的廖青花温声问。 “廖老太太(嚼嚼嚼)你说(嚼嚼嚼)你儿子每个月拿那么多钱养寡妇(嚼嚼嚼)他是怎么想的呢?” 廖青花:“……” 她感觉自己脑瓜子更疼了。 “我哪知道他咋想的?你是他媳妇你不清楚?” 按理来说,廖青花是不乐意这么‘心平气和’的和温慕善聊天的。 可现在她再不找个人说说,她就要憋死了! 俗话说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 在廖青花看来西河生产队那寡妇是温慕善情敌,她现在又恨那寡妇恨得要死。 那她倒也可以暂时把和温慕善的恩怨放到一放,她俩先一致对外。 先把寡妇给收拾明白,再翻她们婆媳间的旧账。 看了眼温慕善手里捧着的大包子,廖青花眼皮跳了跳,只要一想到这是她攒的精细面和肉做出来的,她就肉疼! 可疼也没法。 她家老头子都没说啥,她除了骂几句之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狠狠闭了闭眼,压住想破口大骂的冲动,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先一致对外’。 给自己洗完脑,廖青花的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善善啊,之前说你搞破鞋的事是我这个当婆婆的误会你了。” “你也拿了这么多补偿,也该翻篇了。” “现在摆在咱娘俩面前最主要的事儿,你知道是啥不?” 温慕善点头,表情认真。 见她这么识相,廖青花心里可算有了些许安慰。 “善善啊,你说这钱可咋要回来呢?老二不知道给出去多少,让他往回要你看他那个死德行,闷不吭气的不答应,好悬没气死我!” 温慕善大惊! 原来廖青花差一点被气死? 那她可得添把火! 她嚼着包子,眼神清澈:“廖老太太,你刚才不是说‘现在摆在我俩面前最主要的事’呢吗?怎么拐到找寡妇要钱的事情上了?” 廖青花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没错啊,现在摆在我俩面前最主要的,不就是找寡妇把钱要回来吗?” “不是啊!” “什么不是?” “嘿,你个傻老太太,现在摆在我俩面前最主要的事儿,不是你女儿和徐知青啥时候结婚,她啥时候用广播给我道歉,啥时候还我新衣服吗?” 轰的一声。 廖青花仿佛听见自己脑子里传来巨响。 她指着温慕善:“你、你是不是傻?” 尽量让自己先不去想闺女的糟心事,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扯掉脑门上的抹布,嘶吼道:“是钱重要还是轻飘飘的道歉重要啊?” “这些年老二不知道接济了寡妇多少,你咋一点不着急不上心呢?” 温慕善眨眨眼:“对我来说当然是我的名誉更重要,至于钱……” 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摊开手很是光棍:“我和你儿子刚结婚一个月,他以前给出去多少钱关我啥事?” “我对和我无关的钱可没那么大占有欲。” “至于你儿子以后会不会继续给寡妇钱……这我更管不着了,反正我要求他每个月给我工资的百分之五十。” “他把该给我的给我了,剩下的是给寡妇还是给你……我可不管。” 她笑得意味深长。 能坐山观虎斗,谁愿意加入进去和她们大乱斗。 廖青花以为她俩是一个战壕的,她得告诉廖青花,这想法可不中。 她从来都和廖青花不是一个阵营的,廖青花想要钱……那就去和寡妇厮杀吧,甭指望她像上辈子一样去当出头鸟。 上辈子她和寡妇斗得昏天暗地,因为点钱争的跟乌眼鸡似的,廖青花反倒扮起了慈母,打着心疼儿子的旗号不知道占了多少便宜。 事后一复盘,最狗的就是廖青花这老虔婆。 温慕善现在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是疯了才会重走老路被廖青花当枪使。 廖青花想要钱?那就自己去大战寡妇吧! 她这边得到的钱是纪泽答应好给她的补偿款。 而被她抽完成后剩下的钱,才是廖青花和西河村寡妇要争的食儿。 …… 留下傻在当场的廖青花,温慕善施施然走出纪家老两口的房间。 门外。 纪泽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温慕善,他喉结滚了滚,良久,才疲惫开口。 “这就是你想要的?” 第19章 天打雷劈的一对赶紧尽快锁死 “这话怎么说?” 刚逗完廖青花,温慕善心情大好,也有闲心理一理纪泽了。 “你刚才挑拨我娘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温慕善:“你就非要把好好的一个家搅和乱了才甘心?” 这话说的可真不要脸。 温慕善怀疑他脑子有什么问题。 “纪泽,你遇到事情就非得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才安心?” “你说我挑拨,我挑拨什么了?” “向家里隐瞒收入的事是我教你这么干的?还是背地里接济寡妇的事是我撺掇你你才给她钱和东西的?” “纪家要是真像你说的这么好,那能是我说几句话就能搅乱的?” 温慕善是真觉得可笑。 没有分寸的事是纪泽自己办出来的。 不乐意儿子接济战友遗孀,闹得天翻地覆的是廖青花。 包括想阴招偷穿她衣服坑她名声的,也是他纪家人,他亲妹妹。 怎么闹到最后她成搅家精了? 一番话说得纪泽哑口无言。 他靠着墙一脸疲惫:“我不想和你吵,可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 温慕善笑了。 “上辈子不是这样的,是因为上辈子这个时候你们全家正齐心协力收拾我呢。” 有共同的敌人,可不是一家子和和睦睦落井下石嘛。 纪泽沉默:“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噎人吗?” “我分人。”温慕善把话说得更加直白,“对别人,我怎么好好说话都行,但你不配。” “说实话,你守在这儿特意等我出来然后指责我是搅家精,这种行为挺没劲的。” “因为我完全不在意你的指责,也不会按你的想法像上辈子我俩刚结婚时那样委屈自己来让你的家庭和睦。” “与其琢磨怎么摆平我,让我不‘搅家’了,不如想想怎么摆平你老娘和你那位‘好嫂子’。” “不然就算我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说,你家也消停不下来。” “至于我……”温慕善轻笑,凑近纪泽。 阴影里,纪泽能看见她眼睛晶亮中带着让人想要探究的狡黠。 她说:“至于我,其实很好打发的,你知道的,不用这么如临大敌的盯着我。” 她轻笑,笑声里仿佛带着钩子,勾着人去想她说的话…… “只要你满足我的要求,我立马就答应和你离婚,不是你以为的欲擒故纵,你没有你想的那么香饽饽。” “从重生到现在,我说的每一句离婚都是发自内心,我已经说服我娘家那边了,现在就等你,只要你满足我所有的条件……” 纪泽:“你就和我离婚?” 顺着温慕善的意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温慕善上辈子不是一直试图联系上他,想扒着他和他复婚吗? 怎么现在这么信誓旦旦的说想和他离婚? 真的……不是欲擒故纵? 像温慕善这么贪婪的女人,在明知道他未来会走到怎样的高位后,真的会愿意和他离婚? 纪泽控制不住的思绪纷飞,他低头去看温慕善,想看破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温慕善抬头看他,神态自若:“对,我就和你离婚,说到做到,不信你满足我条件试试,我不会赖账。” “而且……你难道就不想这辈子早点把文语诗娶回来吗?” “上辈子我看过你的采访,关于感情,你说你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些和文语诗走到一起。” 纪泽当时的原话当然不是这么温和。 温慕善记得很清楚,纪泽当时的原话先是贬低了一遍他的第一段婚姻。 也就是和她的婚姻。 说这是一桩由报恩衍生出的盲婚哑嫁,没有感情只有责任,他在这一段婚姻里疲惫、痛苦、麻木。 因为不管他给原配多少东西,无论是感情还是金钱,原配都觉得不够、不满足,怀疑他不忠诚,怀疑他给别人更多。 也因为原配的干预,让他与至亲渐行渐远,他愧对爹娘兄弟和唯一的妹妹。 简而言之,第一段婚姻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让他对婚姻彻底失望。 他是经过很长时间的犹豫,才被文语诗打动,决定和文语诗重新组建家庭。 也正因为和文语诗走到一起,他才知晓真正的‘家’是什么样的。 直到两人头发花白,他心里最深的遗憾也是没能早些和文语诗走到一起,白白蹉跎了彼此那么多年。 这才是纪泽当时采访的原话。 温慕善能记得这么清楚也是因为当时她看完采访直接把电视砸了。 好贵的。 纪泽没想到她会知道那一次的采访,表情不免讪讪。 “你、你当时看采访了?” “看了,不看都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那样的臭狗屎,比不过你的好文语诗一根头发丝。” 看他垂眸不语,连句找补话都没有,温慕善心下了然,明白他什么意思。 不就是默认在他心里她确实比不上文语诗嘛。 冷笑一声。 温慕善说:“所以啊,赶紧拿好处打发我,然后把你的好红颜知己娶回家,这辈子早早在一起。” 不得不说,这是个好建议。 纪泽刚还觉得家里情况棘手,现在被温慕善一点拨,竟颇有些豁然开朗。 语诗不是温慕善。 或者说。 假如把温慕善换成语诗,以他对语诗的了解,家里现在出的这些事其实都不算事。 语诗不像温慕善一样爱斤斤计较,对于他接济嫂子的事她不会有任何微词,说不定比他还关心嫂子。 他娘那边也喜欢语诗。 纪泽记得上辈子他娘死之前一直拉着他的手感慨说他怎么不早点把语诗娶进门。 要是他早点下定决心娶语诗,说不定她就不用受温慕善那么多年的气,也不会短寿。 见他明显意动,温慕善朝他伸出手。 纪泽皱眉:“干什么?” “报酬。” “什么?” “我帮你指了条明路,你不该给我点报酬?” 温慕善理直气壮:“把你房间柜门钥匙给我,我记得你带回来挺多东西。” “不行,那些是要给建设和建刚他们吃的。” 不和他废话,温慕善直接一把把他裤腰带上的钥匙链拽下来。 “你的好养子差点把我娘撞出事,狼心狗肺的,还给他们吃好的?一群小白眼狼吃得明白吗?拿来吧你!” “温慕善!” “少喊你祖奶奶我,滚吧,我去拿东西了,你要是敢抢回去,抢一样,我就让你推迟一年娶文语诗,抢两样,就推迟两年,以此类推,你自己掂量。” 纪泽抢钥匙的手一顿,最后只能放任温慕善嚣张的一边转钥匙链一边扬长而去。 由着温慕善拿尽了好处,纪泽以为这样就是暂时和温慕善达成了共识。 却不知以温慕善对他的恨……这才哪到哪,她还有预备挖的坑等着埋他呢。 第20章 你爱我我爱你我们姑嫂甜蜜蜜 叫上吃完饭的二嫂一起去搜刮战利品。 米秋霜抱着肚子很不好意思,像个小媳妇一样低垂着脑袋,迈着小碎步跟着小姑子进了小姑子的婚房。 眼瞅着小姑子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串钥匙,挨个儿往柜门上的锁眼里怼,看起来鬼鬼祟祟的,米秋霜一颗心提的老高。 “善善……钥匙不会是你偷的吧?没事吧?” 一边问温慕善会不会有事,一边很自觉的帮小姑子望起了风。 “没事,纪泽自愿给我的。” 至于是怎么自愿的,那就不必细讲了。 手下咔嚓一声,锁头被打开,温慕善打开柜门扫了一眼,很自然的开始分配柜子里的东西。 “我就知道他肯定拿麦乳精回来了。” 这个年代营养品少,种类也匮乏,麦乳精算是高级营养品了。 买它又得要钱又得要副食品购买证或是特供票,奢侈的不像话。 压根不像后世温慕善看的那些小说里写的,什么在城里有个工作就能实现麦乳精自由。 就拿二嫂米秋霜举例子,她从小在县城长大,现在也算职工家庭,一直到现在,连麦乳精是啥味都没尝过。 饥荒才过去没几年,物资还短缺着呢,普通家庭哪舍得买这金贵东西。 也正因为清楚这东西的贵重。 当温慕善拿着两罐麦乳精往米秋霜怀里塞的时候,米秋霜人都是僵的。 “善善,真是给我的?” 天上掉馅饼都没这么掉的啊! 之前小姑子放下豪言说要吸纪泽血肥她,说要给她麦乳精,米秋霜只以为小姑子是在说气话。 其实小姑子能有这份心,能想着她,说实话,她当嫂子的心里就已经够暖和了。 不仅暖和。 还愧疚。 她和国茂结婚这两年,基本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娘家。 对于婆家人,米秋霜一直都是心里有愧的。 作为儿媳,她没奉养过婆婆,没办法,在偏心的爹手底下讨生活,她自己都自顾不暇。 没看多吃一点东西都要被后娘骂是偷油婆嘛。 很多时候她甚至还需要婆婆去给她撑腰出头,所以对于婆婆,米秋霜是真心敬重但又心里愧疚。 同样的。 作为嫂子,她知道自己差了于桂芝这个大嫂太多。 她都没精力照顾婆婆,更别提抽出精力去管小姑子了。 今天之前,米秋霜和温慕善这个小姑子都算是客气有余但亲昵不足。 知道小姑子被婆家欺负了,她跟着生气但也不知道自己能帮小姑子做些什么。 她就是这么不称职的嫂子,却不想小姑子竟然还惦记着她。 心疼她怀孕身上没肉,不仅豁出脸面让她这个嫂子过来吃饱饭,还要给她这么金贵的东西。 抱着麦乳精,米秋霜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温慕善被她吓了一跳:“二嫂,你哭啥呀?” “我……我哭我没能耐啊……”心情复杂,米秋霜眼泪落的更急,“我是当嫂子的,本来应该是我照顾你。” “结果还要麻烦你受完委屈还要照顾我。” 她抱着麦乳精的胳膊收紧,哭声更添了难堪:“偏偏我还不想拒绝,我知道我是当嫂子的,你给我好东西我应该推拒,应该劝你留着自己吃,可……” 可她这一次是真的贪心了。 她在娘家实在是太饿了。 她可以不吃,但每一次饿到抓心挠肝,找后娘要粮,后娘却咬死了说家里没粮的时候,她都感觉自己的肚子一阵阵的疼。 她可以忍饥挨饿,也可以不去找后娘、亲爹闹,省得自取其辱。 可她的孩子怎么办? 孩子投生到她肚子里本来就遭了罪,她有时候做梦都梦到自己孩子在自己肚子里被生生饿死然后从梦里吓醒。 “其实善善,就算没有这两罐麦乳精,我该怀孩子还是怀孩子,以前怎么活以后也怎么活,以前没饿死以后八成也不会把自己饿死。” “可要是多了这两罐,我就想……是不是我的孩子能长得更好一点。” 不用还没生下来就跟着她这个没用的娘遭罪。 “我不是拿孩子说事搏你心疼侄儿,我就是……我就是起了贪……” 她‘心’字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被温慕善轻轻拥进怀里拍了拍。 温慕善上辈子死的时候已经是个老太太了,可现在她的二嫂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呢。 一个没了亲娘,怀着孕也没有长辈细心照顾的小姑娘。 小姑娘明明自己瘦得跟豆芽似的却抱着肚子说怕饿到肚子里的孩子。 这样的场景任何一个当长辈的见了,肯定都要看不下去,除了米家那些丧良心的长辈。 温慕善整颗心又酸又软,安慰米秋霜的动作甚至带了些慈爱的味道。 她顶着一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气质却是截然相反的严肃稳重。 看起来莫名可靠。 她说:“二嫂,你的难处我都懂,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还说什么客气话?” “一家人互相照顾难道不是应该的?” “刚才我二哥偷着跟我说,说我要是和纪泽过不下去就进县里投奔你们,他能跟我说这话,我还猜不出来这是二嫂你和他说的?” 她们娘几个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她大哥和二哥可都不在。 那俩人被她大嫂指挥着满生产队给她洗名声去了,生怕白天被众人撞破的纪艳娇陷害她的事没发酵开。 所以她二哥根本就不知道她有离婚的意思。 是米秋霜这个做二嫂的考虑到假如她真的离婚,继续在村里生活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哪怕是纪家的问题,时间长了她也免不了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被恶意编造出各种各样的谣言。 谁让这个年代,离婚稀奇且不是好事呢。 她又长得好,二嫂怕她出事,这才会偷着跟她二哥说让她以后跟纪泽过不下去了就去县城投奔他们。 明明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却还想着尽自己所能,不怕被牵连名声的庇护她这个小姑子。 温慕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这里头的难处和情谊她都懂。 “二嫂,你知道我要离婚,既不嫌弃我又不避着我,还不怕我赖上你的想要庇护我,你对我这么好,还不让我对你好点?” 第21章 没错,我以后会对你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米秋霜被她说的脸红:“我这才哪到哪,实际上的忙一点帮不上……” “这就够了,二嫂你有这份心这就够了。” 她们只是姑嫂,她难道还要自私的要求本来日子过得就挺难的二嫂对她付出更多吗? 米秋霜能有这份心,能想着对她雪中送炭,就已经比上辈子她遇到的那些白眼狼强太多了。 所以…… 温慕善重新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开始翻起柜子里的东西。 “就找到两罐麦乳精,二嫂你先喝着,这个锁头和钥匙你也拿走,省得没个锁你把麦乳精拿回家再被人给偷了。” “别舍不得喝,喝完了我再找纪泽要。” “这还有红糖。”温慕善拿手掂了掂,“估计得有五斤,二嫂你和大嫂一人一半。” “这一兜子鸡蛋糕给娘拿着,软和,老太太爱吃。” 她把纪泽的存货分配得井井有条。 “哟,还有罐头呢?正好,拿回去你们平分了。” “善善你还是多留点自己吃。” “我不用,我就在纪家这个米缸里,还怕纪泽不往米缸里倒米?” 剩下的东西温慕善直接一股脑装进了柜里用来装山货的编织袋里,都是好东西,都拿走都拿走,少拿一点她都睡不着觉。 要知道这些东西上辈子可没她的份儿。 不是进了养子的嘴,就是入了寡妇的口。 就连知青点那边的齐渺渺都得了罐肉罐头,还特意拿到她面前名为感谢实则显摆。 只有她,啥都没落着。 也不对。 她落着纪泽的防备了。 没看这么大的锁头,就是用来防她的嘛。 她不是没找纪泽闹过,可那狗东西振振有词,说什么这都是有定量的,是定好了要给人分走的。 她和外人计较什么。 呵。 可见当纪泽的‘内人’有多苦,文语诗可快来当‘内人’吧。 想到文语诗,温慕善眼神暗了暗,她也该进行下一步的挖坑计划了。 毕竟她睚眦必报,让纪泽提前娶文语诗,可不是真为了让他们狗男女和和美美双宿双飞的。 余光看到门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温慕善轻轻一笑,这可真是盼啥来啥。 朝门口的小崽子勾勾手示意对方不用偷看可以直接进来。 纪建设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去摸自己后脑勺肿起来的包。 他被温慕善那一筐砸的不轻,脑袋都磕地上了,好在是泥地,不怎么疼,那也肿了个大包。 以前他不怕温慕善这个后娘,现在却是有点惧的。 他不动,从他身后倒是跑进来一个小萝卜头。 是纪泽领养的第二个儿子,纪建刚。 和纪建设是一个娘生的,亲哥俩。 他们娘正是纪泽的好寡嫂——西河生产队的俏寡妇。 纪泽多能担责任啊,明明纪建设和纪建刚爷奶都还在,那寡妇也没改嫁,他愣是把俩孩子领养到他身边了。 一问就是嫂子身体不好,没精力照顾好两个孩子。 再一问就是这是他战友最后的血脉,他得把孩子好好养大成人。 上辈子温慕善不是没挖苦过他多管闲事,说人家孩子爷奶亲戚都在,哪里轮得到他养。 可纪泽愣是不松口不把孩子送回去,说什么要是让孩子们落到爷奶手里怕是要被活活苛待死。 他倒是好心。 温慕善却比他看得通透。 什么寡嫂没精力照顾两个孩子,身体不好,她可呸吧,那寡妇上辈子比她都能活,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病病歪歪。 至于让孩子跟着纪泽,想也知道是因为孩子没了爹,要是落到爷奶手里,他们父亲的抚恤金肯定就得被交到他们爷奶手里。 寡妇既想要每个月的抚恤金,又不想让孩子爷奶把孩子抢过去,自然得想办法琢磨出第三条路。 纪泽就是寡妇想出来的第三条路。 被纪泽领养,两个孩子有了纪泽这么个前途宽广的新爹,日后的前程自是有了着落。 纪泽对寡妇来说就像个靠山。 孩子爷奶在村里能轻而易举的从守寡的儿媳手里抢走孩子,却没法把手伸到纪泽这边。 至于纪泽会不会对孩子好……纪泽多‘仁义’啊。 孩子送到他手里,他既会不要钱的对孩子好,又会因着这一份羁绊一直照顾寡嫂。 那寡妇一举数得,上辈子不知道靠着这一步棋过得多好。 也别说什么孩子不是她亲手带大就和她不亲近。 事实证明。 温慕善对养子再好,俩白眼狼长大之后不还只知道孝敬亲娘? 口口声声理解亲娘,说知道亲娘当初送他们到养父身边有苦衷,却对她这个养母的苦难视而不见。 白眼狼。 都是白眼狼。 还有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纪泽,个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蠢出生天的王八蛋! 视线回转,看着越走越近的纪建刚,温慕善眼里虽然在笑,可周身的气势却冷了不少。 纪建刚缩缩脖子,指着温二嫂怀里抱着的麦乳精,理直气壮的说:“那是我和哥哥的!” 他和他哥纪建设只差一岁,六岁的孩子经历的多,脑子又活,现在说起话来已经很伶俐了。 拍了拍有些局促的二嫂,温慕善忍着厌恶冷淡开口:“哦?怎么就是你们的了?” “是爹特意给我和哥哥带回来的!” 小孩子显然比她沉不住气,纪建刚看她拿了这么多东西,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我们的!你是贼!” 米秋霜听不下去:“她是你们娘!你个小孩子怎么说话的?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她不是我们娘,我们有娘。”怕弟弟在后娘手里吃亏,纪建设紧着迈步走了进来。 指着温慕善,孩童声音尖利:“她不是我们娘,她是坏女人,她拿筐打我!” “怪不得娘说你不是好人,说你只有刚给我和弟弟当后娘的时候能装一装好人,时间久了就会露馅。” 纪建设死死盯着温慕善,意思很显然,温慕善现在就是‘露馅’了。 “这话是你们亲娘教的?走,我找他纪泽去!”米秋霜起身就要去拉纪建设小哥俩,被温慕善伸手拦住。 “二嫂你别动,别被这俩小兔崽子冲撞了。” 她到现在还记得纪建设撞她娘的时候有多狠,这崽子就是属狼的。 护住米秋霜,温慕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坏女人标志性阴恻恻的笑。 她并不否认养子的指控:“没错,我就是坏女人,你们也不要指望我会像之前一样对你们好。” “你们也说了,我不是你们娘嘛。” 把温慕善的话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会儿,小哥俩才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纪建设恶狠狠盯着她:“你以后也要像老虔婆一样不给我们饭吃?” 老虔婆,是他对廖青花的昵称。 温慕善点头,很是坦然。 纪建设和弟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那我们不要你当后娘!爹说你会对我们好,你对我们不好那就不要你!” 第22章 做好准备吧,小崽子们 如果说刚才米秋霜只是想拉熊孩子去找纪泽这个家长要说法。 那么现在。 在听完这小哥俩的话后,她只想亲自动手打孩子。 什么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什么孩子小不懂事,孩子话不能当真,全是屁!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俩小兔崽子就是少教,就是欠揍! 还是打少了! “善善你别拦着我,我先把这俩小兔崽子打明白事儿,之后纪泽要是有火你让他来找我发。” 她倒要看看纪泽有多疼这俩破孩子,能不能为了给养子做主而殴打她这个孕妇! 看她这架势不拦着还真不行。 温慕善可太怕她打熊孩子熊孩子还没怎么地呢,她先抻着或是气出个好歹。 “二嫂,二嫂你先冷静,深呼吸,咱犯不上和俩小兔崽子生气。” “怎么犯不上?善善我跟你说你就是脾气太好心也好,这样的孩子要是不彻底给他收拾服了,以后后患无穷。” 米秋霜其实不是个爆脾气的人,可这俩孩子实在太像她后娘带进她家的那俩拖油瓶了。 鸠占鹊巢却不知感恩。 这样的孩子,除非花大力气才能教好,不然就得跟她家那俩拖油瓶似的,越长越歪。 看她气成这样,听明白她的意思,温慕善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有后患就有后患吧,二嫂你别忘了我是怎么打算的,他们后患再大……说白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都是要和纪泽离婚的人了。 这俩孩子再被踢皮球也踢不到她手里。 “何必费心给别人教孩子,人家还不领情,还觉得我们挺大个人背地里欺负小孩子。” 捂着嘴,温慕善用气音把话说得飞快。 “更何况这俩小白眼狼自己都说了,人家两个有亲娘,关我这个后娘什么事?都不认我呢。” “所以他俩日后能长成啥样,就让他们亲娘和养父,让纪家人和以后纪泽的二婚媳妇操心去得了,咱们真犯不上动气。” 她知道米秋霜是为了她好,也是在替她抱不平。 可收拾熊孩子完全不必脏了她们的手,纪家有大把的人可以代劳。 就单说廖青花,恢复战斗力后都不可能善待这俩养孙。 廖青花甚至不承认纪建设和纪建刚是纪家的养孙,觉得让他们小哥俩占了孙子的名分都是被外人占了大便宜。 所以小哥俩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也就现在纪泽在家,才能狗仗大狗势嚣张几天。 现在最主要的。 还是按她的计划,把矛头对向纪泽。 在她的安抚下,米秋霜呼吸逐渐平稳。 看着温柔安慰自己的小姑子,明明现在小姑子自己才是最需要安慰的,却还要反过来顾及她的感受和身体状况。 米秋霜一时心疼到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小姑子心里好受一点。 她哽咽:“善善,你就是性格太好了,太善良宽容了。” 性格太好了吗? 温慕善笑得意味深长。 拍了拍二嫂的手,她转头看向站在屋子正中央正梗个脖子瞪她们的小哥俩。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啊,对,说到你们兄弟俩不想让我当你们后娘是不是?” 纪建刚猛点头:“对,不要坏女人,要听话的,要对我和哥好的!” 听他们还有要求,温慕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们是在做梦。” 她说的毫不客气:“就像你们亲娘根本就没见过我,就能断定我是坏女人,那估计在她看来,后娘就没一个好的。” 纪建刚点头:“亲娘好,你不好,不要你当后娘!” 温慕善并不生气。 “我对你们不好,你们不想要我这个后娘也对。” “可你们要是不要我这个后娘,再来一个后娘,说不定还不如我,至少我还知道装几天好人。” 虽然她那时候是看俩孩子可怜,真心对他们好。 但没必要和这种小白眼狼解释。 他们被亲娘洗了脑,根本就听不进去人话,或许对他们来说,她说什么都是别有用心。 她就算对他们再好,做的再好,只要寡妇挑唆两句,亲儿子肯定是信亲娘的。 这一刻,温慕善突然就了然了为什么上辈子她掏心掏肺对待这群孩子,他们还是不和她亲近,用完就扔。 怕是背地里没少被寡妇亲娘灌输离间话吧。 想通了缘由,但温慕善对这些养子的恨一丁点都没有减少。 他们再有理由为上辈子的所作所为开脱,温慕善也不会有半分的理解和心软。 人都说真心能换真心,这话在她看来就是个屁。 她上一世不是只对这些孩子付出一年两年的真心,是十来年啊。 就算用十多年精心养护一条真狼,那狼也该被她养熟了吧? 偏偏纪建设他们愣是养不熟。 是,寡妇亲娘背地里的离间占了一定的原因,可难道这些孩子就没有自己的思想? 十多年的相处,他们难道就分辨不出她对他们到底是真心相待还是寡妇说的‘装好人’? 再笨都能分清楚吧。 除非是不想分清楚。 他们就是打心眼里拿她当免费保姆。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配被理解被原谅。 被温慕善的眼神吓了一跳,纪建设护在弟弟身前打了个寒颤。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温慕善耸耸肩,“只是好心告诉你们一个现实罢了。” “说实话,你们不想让我当你们后娘,我还不想平白多两个你们这么大的养子呢。” “我这么年轻,一结婚就直接给人当娘了,说来我比你们憋屈,不过好在……” 她脸上笑容如释重负:“好在我要解脱了。” “你们可能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今天心情好就跟你们透个底。” “也不用你们闹着不要我这个后娘了,因为我马上就能不要你们了。” 听到自己又要被‘不要’,纪建刚还没明白温慕善说的是什么意思,嘴已经先一步咧开要嚎了。 没嚎出声,被纪建设一把捂住了嘴。 别看纪建设只比弟弟大一岁,可有些时候大一岁就能差不少事。 至少他听明白温慕善话里的意思了。 他兴奋:“你要走了?是像老虔婆说的要被扫地……扫走……” 温慕善翻了个白眼:“扫地出门。” “对!” “还笑呢。”他高兴,温慕善看起来比他还高兴,“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可你们离不开啊。” “而且我走之后很快你们就会有新的后娘,提前给你们透点消息,你们的新后娘出身可金贵。” “我是乡下人,老虔婆瞧不起我的出身,觉得我嫁过来是高攀了,所以我不捏着鼻子接受你们都不行,谁让我高攀你们养父了呢。” “可你们以后的新后娘可不一样,人家嫁过来就是下嫁,连你养父都得捧着她,她要是容不下你们……呵。” “真的,小兔崽子们,做好准备吧,说不定你们下一个后娘还不如我呢。” 第23章 这才叫过日子啊! 看着俩小屁孩因为接受不了现实崩溃跑走,温慕善发出桀桀桀的阴笑。 米秋霜:“……” 她顶着一脑袋问号,视线从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外收回,又看向发出怪笑的小姑子…… “善善……你这是……” 她想不通小姑子为啥心血来潮吓唬小孩儿。 心里纳闷,嘴里也就这么问了。 温慕善微笑:“因为我善。” 她有什么错? 她不过是嫌纪家的水还不够浑,想把它搅得更浑罢了。 一直到吃完饭各回各家。 回家的路上。 米秋霜人还是懵的,脑子都是小姑子笑得意味深长说自己‘善’的画面,莫名就觉得这里边肯定有事。 可她又琢磨不明白。 旁边,温国茂拎着一堆东西,脑子也有点懵。 “媳妇,你说我们这算啥?别人家都是乡下亲戚来城里打秋风,咱俩倒好,反着来,吃供应粮的反倒回乡下小妹家打秋风来了。” 不合计还好,一合计他这个当哥哥的脸都红。 米秋霜叹了口气:“咱们这情况,说好听是吃供应粮,说不好听……也就比要饭的强上一点。” 家里的粮食本在后娘那儿,藏的死死的,属于她的定量粮从来也没分到她手里过。 后娘只要保证她饿不死,再做出个一视同仁的假象,每次分饭的时候给亲生的和她分一样的量,那在邻居嘴里就是顶好的后娘了。 根本没人管后娘背地里会不会给亲生的孩子开小灶。 而她要是闹,后娘就会找街道办的人过来劝她,好像胡搅蛮缠的是她。 看着瘦得跟麻杆似的丈夫,米秋霜眼眶发热。 “还连累你陪我吃这么长时间的苦。” 原本丈夫在乡下上工,虽然一年到头挣不到什么钱,至少在家里不受白眼,能把肚子填六七分饱。 别看只是六七分饱,现在缺粮少食的,有的地方还在闹饥荒,能吃到六七分饱就已经很好了。 再怎么说也比在她家一边受冷言冷语,一边只能吃个水饱强。 为了陪她留在县城,丈夫没有城里户口,只能去帮人顶班,每个月发的粮食和工资人家拿大头,她男人也就只能拿剩下的一少部分。 明明出力气的是她男人,却也没地儿说理,谁让没工作呢,想留在城里就得自己想办法。 没人脉又没钱,除了帮人顶班干苦大力,根本也找不到别的缺人手的工作。 每次只要想一想,米秋霜就觉得人生都没什么希望。 日子怎么能过得这么苦,苦到她都看不到头儿。 可今天不一样。 她低头看着丈夫手里拎着的一堆东西,眉眼间的愁苦都少了不少。 温国茂就怕她瞎想:“什么叫连累我陪你吃苦,你是我媳妇,我还怪自己没能力让你过上好日子呢。” 米秋霜摇头:“你够好了,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用受我后娘他们的气。” “哪里的话,说来说去还是我温国茂没能耐!我要是能耐点他们也就不敢惹我了,你要是找个能耐人,说不准还能压住他们,说白了,还是我让他们瞧不起……” 夫妻俩都拼了命的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自责话,自责完一对视……又忍不住露出笑模样。 米秋霜捂嘴乐:“这真是吃饱了,换做以前咱俩一个比一个饿,肚子响的动静都比说话声大。” 人饿到一定地步,其实是说不出来话的。 更何况还是和那群人住在一起,放个屁那群人都能知道。 说来他们夫妻已经好久没说过知心话了。 结婚时间越长,看着丈夫每天下班回来越发疲惫沧桑的脸,米秋霜就想着丈夫是不是后悔娶她了。 会不会心里埋怨她…… 越这么东想西想,她心里就越难受,也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和丈夫谈心。 却不想原来丈夫的心里话是这样。 不仅没怨恨过她,反倒把责任都揽到他身上了。 明明今天一天下来自己已经哭过很多次了,可米秋霜就是控制不住。 如果说她摊上那样的亲爹和后娘是倒了八辈子霉,那能遇到这样好的丈夫和婆家人……大概是用光了八辈子积攒的运气吧。 摸了摸肚子,米秋霜感慨:“原来吃饱了是这样的感觉。” 不仅说话有力气了,还整个人发自内心的感觉快乐。 见她一边哭一边笑,本来也挺感慨的温国茂被逗得不行:“傻不傻,不过善善的事……” 米秋霜发出警告:“善善想离婚的事你不许拦!” “我没想拦……”合着自己媳妇是亲嫂子,他就是后哥呗? “善善想离婚就离,日子过不下去了总不能忍气吞声熬一辈子。” “我是想说刚临走之前,善善说让咱们明天还去吃饭去……这……” “吃!”米秋霜和小姑子交完心现在心里一点儿别扭都没有。 “他纪家那么欺负善善,咱爹的命还是因为救纪家老爷子丢的,咱吃他家几顿饭咋了?” “你别抹不开脸!今天我看你就不怎么好意思敞开了吃,明天开始你就甩开膀子吃!” 被媳妇教育了一通,温国茂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不是。 他家平时脸皮最薄,最抹不开脸的不是他媳妇吗? 怎么回乡下一趟,他成脸薄小媳妇了? 媳妇变化这么大,温国茂脸上的笑也不由得变大。 这一刻夫妻俩神情是舒展的,肚子是饱饱的,手里满载而归,温国茂都想大喊一句,这他娘的才是日子啊! 以前过的哪叫正经日子? 俩人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走了两个多点愣是不怎么累。 米秋霜每次难过的时候肚子都会疼,可这一次走路走这么长时间,肚子竟然一点都没疼。 夫妻俩开门的时候面上还带着笑,然后…… 他们看见了一屋子的晦气人。 笑容瞬间收敛。 米家人正在吃饭,有一搭没一搭的。 看到两人回来,一家人吃饭的动作立时夸张了不少。 温国茂和米秋霜都不是傻子,这个时间,早就过了米家的饭点。 现在他们回来能正好赶上这一出,可见人家就是故意拖拖拉拉等他们回来呢。 至于为什么这么干? 想到后娘笃定了自己在婆家吃不饱,晚上回来肯定要偷吃。 现在又整这么一出。 米秋霜眼神讥讽。 第24章 你拿我当狗,我小姑子却拿我当宝 这是‘料准’了自己夫妻在乡下吃不饱,特意等在这儿馋他们呢! 自从她怀孕,类似这样不咬人膈应人的手段,她后娘不知道用过多少。 每一次看她被气到肚子疼或是脸色不好,她后娘都会心情大好。 更不要说后娘带的两个拖油瓶和那个后生的弟弟。 这群人早就习惯了拿她的痛苦取乐,恨不得给她气到一尸两命他们好彻底霸占这个房子。 以前,这样的手段其实还挺奏效的。 她哪怕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可身体上的不舒服骗不了人。 可今天。 她后娘怕是要失望了…… 看人终于回来了,米秋霜后娘吴腊梅给大女儿米晴使了个眼色。 米晴放下筷子斜眼看米秋霜:“大姐回来了?正好咱们还没吃完,我给你和姐夫拿筷子去。” 话虽这么说,人却是压根没有动弹的意思。 也不用她动,米秋霜知道有个词叫抛砖引玉。 她这异父异母的妹妹抛完砖,‘玉’就该出来了…… 果不其然。 就听她后娘阴阳怪气的开了口:“招呼人家干啥?人家可是在老婆婆家吃饱喝足回来的。” “指不定都撑到喉咙口了,哪可能还惦记咱家这点儿没油水的饭菜。” 她故意夹起一筷子菜吃得喷香。 嘴上嫌弃桌子上的菜没油水,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桌子菜有多难得。 哪怕没什么肉菜,可单是能把炒菜摆一桌子,能费这么多油。 对于米家所在的这一整栋筒子楼里绝大部分人家的条件来说,就已经是很高规格的席面了。 没看吴腊梅做饭的时候,邻居看见了都问她家是不是来客了嘛。 不然正常家庭吃一顿饭哪用得着做这么好。 吴腊梅当时但笑不语。 她心里清楚,今个儿虽然不是来客了,可只要能抓住机会把继女给气出个好歹,那她这一桌子菜就不算白做。 不仅不白做,应该说是值的不能再值! 接收到后娘挑衅的眼神,米秋霜不气反笑。 她点头,很是认可吴腊梅的话。 “这菜确实没什么油水。”和在小姑子那儿吃的差远了。 “没油水你别吃!”米父米满仓啪嗒一声放下筷子,一脸不悦的看着自己的讨债鬼闺女。 “本来好好吃个饭,好不容易清净一会儿,你一回来就找事!” “我找事?”米秋霜指着自己,只觉荒谬,“是我一回来就对你们阴阳怪气吗?她吴腊梅要是不挑事,我能回嘴?” 米满仓对于女儿的顶嘴很是不满。 “你姨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也是关心你怕你在婆家没吃上饭,你是做小辈的,不要心眼这么小逮着一句话就上纲上线的计较。” 这已经是偏心偏到胳肢窝了。 米秋霜摆摆手,心累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爹不是不明白谁对谁错,而是无论谁对谁错,在她爹心里,都是她错。 吴腊梅眼神更加挑衅,嘴角上扬劝慰道。 “老米你少说孩子几句,我这后娘难当,孩子不理解我的苦心也没办法。” “哎,这孩子大了就面嫩,在外边吃不饱回来也不好意思说,得了,咱当长辈的也别计较了,也就是添两双筷子的事儿。” 米家继子,吴腊梅带来的第二个拖油瓶米朗插话道。 “娘,今天做饭根本也没带大姐和大姐夫的份,口粮都是按人头做的,大姐和大姐夫要是也吃……” 小腿被自己亲娘在桌下踢了一脚。 米朗偷着看继父一眼,口风一改—— “大姐和大姐夫要是也吃,爹就不够吃了。” “我们少吃点没啥,我就怕饿着爹,爹累一天了。” 这话听得米满仓很是受用。 他点点头:“还是小朗孝顺。” 吴腊梅赞许的看了儿子一眼,故作为难道:“小朗孝顺是孝顺,可到底是孩子话,咱们是当长辈的,也不能真由着孩子们饿着,实在不行我再去做一点……” “做什么!”米满仓心里愈发不待见女儿女婿,“是他俩非要去乡下吃,吃不饱赖谁?” “当初老子给她找的好人家她不要,非要找个那样的人家,现在连顿饭都吃不饱,饿死也活该!” 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剩的菜底子,米满仓沉着脸说:“就这些,爱吃不吃,也不用拿筷子,抱着盘子添两口也就干净了。” 温国茂一直都知道自己老丈人不待见自己,可这还是头一次被对方当成狗来对待。 他死死攥着拳头,手里的布兜子在米家人视线内晃了晃。 没人稀得管那里边是什么,在他们看来,温家哪里有什么好东西。 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说不准一打开里边一样正经玩意都没有。 说不准是米秋霜夫妻俩怕空手回来太难看,随手在路边捡的破烂。 米秋霜深吸一口气:“我不吃。” 米满仓:“不吃就饿着!” “倒也不用饿着。”平息了下情绪,温国茂上前一步挡住媳妇。 米满仓这还是头一次被他们一而再的轮番顶撞,火气蹭的一下烧得更旺! 把手里的筷子狠狠朝女婿摔了过去,他怒道:“这有你说话的份?什么东西!” 筷子打到身上,留下两条脏污。 温国茂不在意地掸了掸:“哦?爹现在这么霸道,连说句实话都不让?” 米满仓:“实话?少跟老子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想在老子面前装大瓣蒜,你还不够格。” 温家有多穷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心里都有数。 米满仓答应女儿和温国茂结婚的前提就是日后不允许温家人过来打秋风。 两家虽是亲家,可连走动都没走动过。 “你家什么德行老子心里门清,让你在家里吃口菜底子都是老子给你脸了。” 他还是刚才的意思,爱吃不吃,不吃饿着。 米秋霜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真是我亲爹吗?” “不然呢?我要是你后爹早给你扫地出门了!” “是不想扫还是不能扫?”米秋霜冷笑,她一把抢过丈夫手里的兜子,一腔委屈涌在心头,连声音都不自觉变大。 “你是我亲爹,然后你给怀孕的女儿吃菜底子?” 她伸手从布兜往外掏东西。 罐头、红糖、腊肠、麦乳精、桃酥……疯了似的,一样样的往外掏。 声音尖利带着怨气。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嘴里顶看不上,顶嫌弃穷的人家给我拿的东西!” “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亲爹让我怀着孕像狗一样的舔菜盘子,说我不吃就饿着,饿死活该。” “而和我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小姑子,却给我塞了这么多好东西,就为了让我别再饿着!” “米满仓,我真是你亲女儿吗?” 米家人看着这一堆东西,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汇聚出四个字——不可置信。 第25章 丢人现眼 被女儿这么‘打脸’,米满仓火气直冲上头! 在其余人的注意力还在米秋霜掏出来的东西上时,他已经一把掀翻了桌子! 对于早已习惯了当家做主,把家里变成一言堂的人。 米满仓接受不了家里人一丝一毫对于他的挑衅和不敬。 被女儿指着鼻子控诉自己身为父亲有多不称职,这是他做梦都想不到会发生的事。 简直是翻了天了! 饭碗和盘子滑落一地,响声惊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看着这一地狼藉,吴腊梅后知后觉心疼地捂住心口。 这、这可是家里所有的盘子和碗啊! 她今天为了气米秋霜,特意把家里所有的盘子都摆出来了,就为了让米秋霜看看他们夫妻不在家的时候,家里伙食有多好。 结果人没气着也没馋着,她反倒得了一地的碎瓷片。 这不是剜她心呢吗? 一边是一地狼藉,一边是围着米秋霜周围,被米秋霜摆满了的精贵吃食,对比惨烈。 看着这一幕,吴腊梅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大姐,这些东西真是你小姑子给你拿的?” 和米满仓、吴腊梅的关注点不同,米晴姐弟三人看着米秋霜带回来的东西眼睛都红了。 米晴更是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确认自己看到的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可这不应该啊! 就她大姐夫家里那条件,地上摆着的每一样,都不是温家能拿得出来的。 就算能拿得出来,凭啥给米秋霜? 这年头还有这么由着儿媳往娘家拿东西的婆家? 咬着大拇手指甲,米晴眼神变了又变。 米秋霜懒得搭理她,把心口堵着的那一口气发泄完,她就一把扯过放在门口的小马扎,坐下来开始捡东西。 至于离她不远的碎瓷片……踢飞! 米满仓摔盘子摔碗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这么大人了,难不成还能被吓得跪地求饶? 摔吧,把能用的盘子碗都摔没了才好,反正她从明天开始也不在家里吃饭。 碍不着她什么事。 不是脾气大一言不合就掀桌吗?不是愿意摆一桌子菜故意馋她吗? 那就自作自受吧! …… 温慕善第二天听二嫂绘声绘色的给她讲——苦孕妇回家遇刁难,继母气结渣爹掀桌。 听得她愣是一口水都没敢喝,生怕她二嫂哪句话戳中她笑点害她水呛气管里。 以前都没发现她二嫂还是个讲冷笑话的高手。 米秋霜就很一本正经的在那讲—— “以后他们要吃饭,就跟一群猪在槽里抢食一样,人挤人看谁抢的多了。” 光是这一句话的画面感,就把温慕善逗得不轻,乐到花枝乱颤。 卫叶梅白了女儿一眼,拉着儿媳关心道:“那你有没有事?你爹……哎……” 米满仓这人……让她怎么说呢? 说多了怕儿媳伤心,不说吧,可看看这办的叫啥事吧! 亲生女儿还怀着孕呢,就放任后找的媳妇这么欺负亲闺女。 说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他还一阵阵的来劲儿,耍厉害给女儿女婿看。 是一点都不顾及女儿死活啊。 哪有这么当爹的? “你爹上来那劲儿没往你身上砸东西吧?” 米秋霜被关心的浑身暖洋洋的,她摇头:“没有,但是往国茂身上摔筷子了。” “那没事!”卫叶梅一点儿不在意,“他人高马大的还扛不住两根筷子了?也不是纸糊的一扎就坏。” 门口,正抓着空兜子喜气洋洋大迈步进来的温国茂:“……” 进门前:嘻嘻。 进门后:不嘻嘻。 他龇牙咧嘴:“您可真是我亲娘!” “少放屁!”对待儿子,卫叶梅是怎么糙怎么来,“你干啥去了?” “我去找大嫂了,把昨天善善给咱拿的东西都送大嫂那儿了。” 说完,怕自己妹妹误会,他又补了一句:“小妹你别多想,我和你二嫂不是嫌弃东西,咱俩也不是不知好歹,是实在没办法,家里有家贼,不拿回来不行啊。” 温慕善询问的看向米秋霜。 米秋霜苦笑,从衣服兜里把温慕善给她的锁头连带着钥匙拿出来递还给温慕善。 “我娘家啥情况善善你刚才也听我说了,跟外人我还能往委婉了说,这也没有外人,我也就不遮丑了。” 她无奈:“昨晚柜子还上着锁呢,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就去砸柜门了。” 就当着她和国茂的面,避都不避。 米秋霜捂住脸:“这种事我其实都没脸跟你们讲,可你们说他们是咋有脸办出来的呢?” “国茂要打他,吴腊梅就跳出来说他还是个孩子,小孩子懂什么,恶的是我这个当姐姐当女儿的,眼看着亲人吃糠咽菜,我倒是把柜子锁起来吃独食了。” “多有意思,他们抢东西,他们还有理了,米晴还暗戳戳说东西来路不正,怀疑是我和国茂在哪偷的……” 这是昨晚她爹掀桌后的后续。 之前米秋霜只是讲了她是咋拿着温慕善给的东西打娘家人脸的,却没讲她‘露富’之后,娘家人的嘴脸。 她不说,温家人想都想不到。 卫叶梅都听愣了,她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这么养孩子的。 是,孩子小,可孩子小就能这么惯着、纵着、让他明抢东西? 她咂咂嘴,愈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米家人好了。 “哪有这么教孩子的,孩子在前边当强盗,长辈不说拦着,反倒还想再占几分理,这不是连吃带拿倒打一耙吗?” “这么教下去以后还有好?” 温慕善点头,很认可她娘说的话,她记得上辈子米家小儿子好像就死的挺早,严打的时候脑门吃花生粒没的。 米秋霜是真觉得没脸。 温国茂倒是比她抗压:“丢人事是他们干的,你捂脸干啥。” “反正昨晚上我没客气,不让我打我也打了,还好现在有善善接济我俩,我也不用怕他们在粮食上卡我们。” “东西我都拿回来了,不拿回来不行,咱们不错眼的盯着都敢明抢呢,咱俩要是不在家,回去估计连根毛都不给我们剩下。” 他傻笑,权当这是甜蜜的烦恼。 以前他们夫妻啥都没有,自然是不招人惦记不招人抢。 现在能被那群人这么眼红,可不就证明一向看不起他们的米家人现在眼馋他们吗? 好事儿,捂脸干啥。 温慕善看着自己挠头傻乐瘦成竹竿的二哥,又好气又好笑:“二哥,昨晚上打的挺解气吧?打完就没想想以后要怎么办?” 第26章 命运的抉择,是父爱还是升迁 温国茂还是傻笑,趁自己媳妇没注意,疯狂给妹妹使眼色。 眼神都带着恳求。 生怕自己妹妹因为这些糟心事挑自己媳妇理,再说出什么扎心话。 温慕善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了,别跟我使眼神了,我和你说不明白。” “二嫂咱俩说。” “善善……都怪我……要不是我摊上这糟心家庭,你二哥也不至于……” 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温慕善给米秋霜倒了杯热水,语气温和:“二嫂,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我们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但我们可以改变自己的现状。” 她说的不是空话,而是现在迫在眉睫要做的事。 “你怀孕六个月了,每天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你就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有什么意外,出了事怎么办?” 一个问题,直接把米秋霜问沉默了。 米秋霜握住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怎么没想过。 这个问题她几乎每天都在想。 可再想又能怎么办呢? “善善,不怕你笑话,你二嫂我是个没本事的人,我也想改变现状,也想离那群人远远的,省得被我后娘变着法的害我,可我……不甘心啊。”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娘还活着的时候用得过的所有表彰,撒泼打滚闹着分到手的。” “她牺牲了太多才换来这么个家属房,我到现在都记得因为分房的事她和最好的朋友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还因为闹腾太过惹领导针对,背地里不知道被多少人笑话,受了多少委屈。” 当时她年纪不大,可她娘那个时候有多难,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米秋霜紧紧攥着手,恨声道:“可她刚走没多久,吴腊梅就搬进来了,带着两个孩子他们反倒成了一家人。” 明明是她娘争取到的房子,在房子里,她却成了唯一的外人。 “我其实不是没想过搬走,可还是那句话,我不甘心啊,我只要一想到我一走就便宜了他们……那我怎么对得起我娘?” 卫叶梅听得眼泪直冒:“可就像善善说的,你们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等孩子生下来,就你后娘那样的,别说伺候你坐月子了,她不趁着你坐月子要你命就不错了。” 听了这话,米秋霜心里发苦,她想着怪不得小姑子刚才要问国茂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 原来是已经想到这么远了。 原来她们都在为她担心,只有他们夫妻俩窝窝囊囊傻乐呵,活一天算一天,压根没往以后看。 温国茂同样回过味来,吓得后脖颈发凉:“娘,小妹,那咋办啊?” “不然等秋霜坐月子的时候我先不给人顶班了,我在家里护着秋霜?” 卫叶梅没好气:“那你俩吃啥?本来粮食就在吴腊梅手里扣着,你还断了进账,你俩一边防着吴腊梅一边抱团饿死啊?” 温国茂:“……” 求助的眼神给到温慕善,活脱脱一个大倒霉蛋。 温慕善扶额:“所以说要改变现状啊!我现在知道二嫂的诉求了,就是护住房子不便宜后娘对不对?” 米秋霜狠狠点头。 “那你爹和你同父异母的弟弟那边……” 到底有血缘关系,温慕善拿不准米秋霜的想法。 却听米秋霜斩钉截铁的说:“他们都不拿我当亲人,这么多年再热的心也凉了,我也早就不拿他们当亲人了。” 她是人,不是贱人。 米秋霜有时候自己都在想,可能她就是亲缘浅吧,没必要强求。 “唔……那就行……那我就知道了。” “不过!”在所有人一头雾水的时候,温慕善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以防二嫂日后钻牛角尖埋怨我,我们可以把选择权交到你娘家人的手里。” “啊?”米秋霜不明白这话是从何说起,“善善,我怎么可能埋怨你。” 温慕善但笑不语,她知道米秋霜不是恩将仇报的人,可上辈子被恩将仇报的次数多了,她就不太愿意很直接的去大包大揽别人的人生了。 就像上一世她觉得自己是为了养子养女好,问心无愧,可到最后人家的心里话是——根本不需要她假惺惺的照顾。 经历的多了,人心也就凉了。 所以像那种为了别人好,最后还落一身埋怨的事,她不愿意干了。 二嫂的事也是。 她是基于同情和心疼,还有亲人之间的情谊选择插手干预,可就像她刚才说的,她还是会把最终选择权交到米家人手里。 由米家人选择他们要经历的人生,不管是福是祸日后米秋霜都怪不到她头上。 温慕善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就是在米秋霜生产当天,米满仓所在的机床厂被特务潜了进去,埋了炸药。 恰巧那天机床厂招待来基层视察的领导。 米满仓本来有机会在领导面前露脸,作为车间主任接待领导,却因为米秋霜生产,被邻居找到厂里,当着领导的面他不得不请假去医院。 一路上骂骂咧咧,连到手术室门口嘴都不干不净,话里话外说米秋霜生的是讨债鬼,挡了他的好前途。 直到炸药引爆,无论是厂领导还是来厂里视察的领导都被波及受伤,误打误撞逃过一劫的米满仓这才闭上了嘴。 这件事在上辈子传播的不太广,性质太过恶劣,临时组成的调查组直接就把消息捂了下来。 温慕善要不是当时陪在医院,从劫后余生的米家人嘴里听说,她一个乡下姑娘估计连知道都不能知道。 好在她重生了。 重生可以改变太多事,比如利用这件事救她二哥二嫂彻底脱离苦海,拿到房子。 再比如如她所说,把选择权交到米家人自己手里,米秋霜生产当天她提前托人告诉米家人。 不用像上辈子一样在领导面前彰显父爱,她倒要看看,米满仓会不会再次好运逃过一劫。 他自己的选择决定他自己的命运,无论最终结果是什么,出什么事,都赖不到她身上不是? 当然,这些盘算现在还不好讲给家里人听。 温慕善只是告诉二哥二嫂稍安勿躁,最迟等到二嫂坐月子的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而她二嫂生产前的这段时间…… 卫叶梅做了决断:“先在家里住着吧,这还剩几个月了就别回去找罪受了,咱就当避开一阵子,以后养好身体再杀回去争房子行不行?” 第27章 送人头 米秋霜找不到说‘不行’的理由。 和米家比,温家简直就是天堂,而且现在还有纪家这么个食堂,她留下来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还不用受气。 这样的日子简直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自己能这么舒服的养胎,晚上睡觉做的都是美梦。 可事有两面。 温家人睡觉做的是美梦,纪家人……则是噩梦连连。 尤其是刚从岳家回来的纪老大和纪老三,他们哥俩不过是陪媳妇把纪泽拿回来的东西送一趟给岳家,哪成想回家之后家里的‘天’变了。 顶着生产队里社员异样的眼光,听着大喇叭筒子里自家小妹对温慕善哭哭啼啼的道歉。 看着温家人在他们家连吃带拿,老爷子一声不吭…… 纪老大和纪老三尚且还能稳得住,他俩的媳妇——纪家大嫂和三嫂,那是一点都看不下去了! 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怎么回娘家一趟,再回来,婆家就要让人给端了? 不敢问公爹缘由,妯娌两个直接杀到了婆婆跟前。 廖青花还顶着个湿抹布要死要活的装病呢,纪大嫂见状愁的不行:“娘,这都啥时候了你咋还在这儿躺着?” 听动静就知道来人是谁,廖青花连眼皮子都懒得睁。 她长吁短叹:“诶哟,我这浑身难受,不躺着干啥?” “娘!”纪三嫂急的直上火,“那老温家都要把咱家吃空了你不知道啊?我看咱家米缸都见底了,你就不想着拦一拦?” 这是埋怨她呢? 廖青花嘴角下拉:“我老天拔地的能拦住谁?” 她儿子背地里给寡妇钱她都拦不住呢,她在家里算个屁啊! 她嘟嘟囔囔:“都不拿我当回事,我就是找根绳子要上吊,死老头子都不带拦一下的。” “都巴不得我早点死,没一个把我老太太放在眼里,老二老二不听话,找个媳妇指着我鼻子骂,我算啥?我被骂到地缝里都不敢还嘴。” “还逼着我闺女拿大队广播道歉,我倒是拦了,有啥用?现在不还拿喇叭筒子给她温慕善道歉呢嘛!” “都不拿我当人,不拿我娘俩当人,都是黑心烂肺的王八犊子,心里就想着娘家,一个两个的拿着我的东西给自己娘家人喂的肥肥的,一点儿不知道感恩,吃完一抹嘴还要来我这老太太跟前耍厉害……” “全是白眼狼,吃我的拿我的,反过来还埋怨我……” 她说到最后,已经让人分不清骂的到底是谁了。 纪家妯娌两个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都听出来婆婆这是指桑骂槐连带着她俩一块骂呢。 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纪三嫂打断老太太的絮叨:“娘,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家都要被温家人给搬空了,你还挑这些理有啥用啊?” 被她烦的不行,廖青花猛的睁开眼,咬牙切齿:“我都说了我没用我没用,你还想让我说啥?” 她要是说话有用,她还用得着装病? 不就是因为连豁出去寻死都没人管她、没人听她的,她这才气得干脆在这儿一躺,啥都不管了嘛! “你们就是这么逼我也没用,温家搬咱家粮食的事我管不了,你们也不是刚回来,咱家出啥事了你们光是听广播都能听明白个大概。” “你们小姑子不是在喇叭里说的挺清楚吗?” “她猪鼻子插葱不知道咋装大象好了,偷着穿温慕善衣服和知青搞对象,抹黑温慕善名声被温慕善带人抓个正着。” “你们爹的意思就是这事儿是咱理亏,理亏就得赔人家,这不,家里粮食全赔进去了。” 她拉着张老脸,垂下的眼皮遮住眼里的精光,故意把话说得夸大。 “这是你们回来的早,你们要是再晚回来几天,说不准房子都要给老温家。” “没看人家现在就在咱家大摇大摆的不拿自己当外人吗?” 闻言,纪家大嫂和三嫂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 纪大嫂:“这么严重?” 廖青花点头:“家里钱票全抢走了,你们爹也认给,都这样了你们说我能不病吗?搁谁谁不气病?” 一听钱票全抢走了,纪三嫂嘴巴张得老大:“他们疯了?强盗啊?” “不是,就这么点事,至于吗?娇娇也不是没给她道歉,这不是得理不饶人吗?” “何止啊!还有更得理不饶人的!”廖青花把温慕善对纪泽开出的那几条赔偿条件往夸张了复述一遍。 脸色都不用装,阴沉的很真实。 “……这都是她开的条件,不然就要搞臭老二的名声,要闹去老二部队,哎……咱家是让她给拿住了,我是没法子了。” 话落,屋子里半晌没人说话。 纪三嫂后槽牙都咬酸了,忍不下去开了口:“这也太过分了!哪能就这么顺着她?” 纪大嫂点头:“这么下去是不行,她要是要挟起来没完没了,二弟和爹还准备顺着她一辈子?” “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要啥给啥,心都养大了,二弟这哪是娶媳妇,分明是娶个祖宗。” 同样都是纪家儿媳,她俩以为给娘家拿点东西就了不得了,谁知道温慕善这刚一进门,直接拉着娘家来纪家吃大户了。 这么一比……纪大嫂和纪三嫂心里一个比一个不得劲。 纪三嫂酸的不行,扭身就往外走:“我找她去!” 看她气汹汹的,廖青花嘴角微微上挑,却还记得温慕善有多难缠,忙指挥大儿媳也去帮忙。 “老大媳妇你快跟过去看看,别让老三媳妇吃了亏,你是当大嫂的,你说话温慕善得听……” 被她这么一撺掇,纪大嫂也觉得自己不去找温慕善谈谈不行了。 “娘我过去看看情况,你就在这儿等消息吧。”她把话说得笃定,“这事我和三弟妹肯定帮家里解决了。” 到时候她和三弟妹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她就不信温慕善还能这么不要脸! “还有钱和票!”廖青花扯个脖子对着大儿媳背影喊,生怕大儿媳忘记把钱票给要回来。 纪大嫂背对着她做了个拿捏的手势,信心十足。 “放心吧娘,我都记着呢,你就瞧好吧。” 太可靠了! 廖青花当场表演了个垂死病中惊坐起,连声说好—— “好好好,还得是老大媳妇顶事,我等着瞧!” 第28章 翻脸比翻书都快 廖青花是头也不疼了,身上也没有难受地方了。 盘腿坐在床上看了眼窗户外边,原先觉得灰蒙蒙的天,现在是怎么看怎么蓝。 她心想老大媳妇办事一向靠谱,现在又添了个能当‘虎将’使的老三媳妇。 一文一武,不得给温慕善干趴下?到了那个时候,温慕善就是不想把钱和票还回来都不行! 挨了打又要被逼着把吃进嘴的好处全吐出来,廖青花光是想想,这些天积攒的郁气就消了不少。 她就这么等着,等两个儿媳和温慕善干起来。 等大儿媳指着鼻子骂温慕善给脸不要脸。 等小儿媳拿着扫帚把老温家的人都撵出去,让卫叶梅像她之前一样在村里人面前丢足了脸。 最好是闹得越大越好,她也不怕收不了场。 反正得罪人的事都是儿媳们干的,和她没关系,死老头子就是怪罪也怪罪不到她头上。 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个病歪歪啥也管不了的老太婆。 儿媳年轻、冲动,去找温家人干仗之前她拦了,没拦住,死老头子还能说她啥? 越想越得意,廖青花就这么抻着脖子翘首以盼…… 盼望着,盼望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翘起的嘴角一点点僵在脸上,直至面无表情。 本来正当空的日头也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往下落。 等温家人叮叮咣咣做完饭吃完,在院子里说笑着回了家,眼瞅着天都彻底黑了,廖青花还是没听到期盼中的干架声。 老大媳妇是干什么吃的? 说好的让她稍微等等就能有好消息,她都搁这儿等一天了,俩蠢儿媳死哪去了? 好消息呢?! “赵大娥!”她摁不下怒气,扯着嗓子喊大儿媳。 没人应她。 “赵大娥,刘三凤,你俩死哪去了?” 刘三凤——喊的自然就是纪三嫂,她在娘家排行老三,嫁到纪家又是做的三儿媳,为此刘三凤没少说自己这辈子和三杠上了。 她俩的大名,廖青花其实很少喊,平时都是喊老大媳妇、老三媳妇,现在能直呼大名,可见是真被逼急了。 喊了好几嗓子也没把人喊过来,最后喊到嗓子都劈了,倒是把纪老头喊进屋了。 “你要干啥?饿了啊?老二那边弄着饭呢,等着吧。” 廖青花掏掏耳朵,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老头子你说啥,什么叫老二那边弄着饭呢?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呢?” 提起这俩糟心玩意廖青花就是一肚子的火。 “她俩干啥去了?我刚才喊那么多声她俩耳朵里边塞猪毛了?” “她俩……”纪老头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敷衍了句什么,廖青花没听清。 要是放在平时,没听清就没听清,她权当俩儿媳是有事忙去了。 可现在她本身心里就藏着事还窝着火,再听不清纪老头说话,就好像一个急脾气越想知道什么事,越被人抻着不告诉,这谁坐得住? 也顾不上装病了,下了床趿拉着鞋就往屋外走。 纪老头:“你干啥去?” “我找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去!”那么大俩大活人,她就不信找不着了。 她非得抓着那俩蠢货好好问一问,说好的找温慕善算账,找哪去了? …… 阿嚏! 温慕善新房里,刘三凤转过头狠狠打了个喷嚏。 赵大娥嫌弃的看着她:“你要是感冒了可别往善善跟前凑,再给善善传染了。” 刘三凤狠狠吸了下鼻子:“没感冒,大嫂你少当着善善的面给我上眼药。” “这喷嚏打的莫名其妙的,指不定有人在背地里嘀咕我呢,不用管,对了,善善咱刚才说到哪了?” 温慕善放下手里的缝衣针想了想:“好像说到你那边有布票。” “对!”刘三凤兴奋地挪到温慕善跟前,态度要多热情有多热情,“我不仅有布票,我还有肥皂票!” “我跟你说那玩意洗衣服可干净了,你一洗一个不吱声,你要是要我回头就给你送来。” 她话刚说完就被赵大娥一屁股给拱旁边去了。 把一碗刚冲好的红糖水摆到温慕善手边的床桌上,赵大娥很会做人也很会拉踩人。 “善善,我那边有现成的肥皂,一会儿我就给你送过来,哪用得着使肥皂票还得费老大劲去供销社买,又搭精力又搭钱的。” “现成的,嫂子直接给你就完事了。” “而且我偷着跟你说,嫂子那边还有张缝纫机票,你刚不是说你针线活不好吗?有了缝纫机就不一样了。” “你想缝啥就缝啥,刷刷刷又快又好,针脚又齐又密,你就用去吧……” “哦?那我要是用它缝你这张臭嘴呢?” 阴恻恻的沙哑声从背后响起,惊得赵大娥起了一身寒毛,背脊发凉。 她猛地回头……正对上她婆婆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的老脸! “啊!” 这一嗓子,是赵大娥和刘三凤妯娌两个不约而同喊出来的。 “喊什么喊?老娘是吓着你们了还是耽误你们在这儿捧别人臭脚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廖青花就恨得牙根痒痒。 这就是这俩蠢货指天发誓让她等着瞧的‘好’? 哈。 这妯娌关系可真是好啊! 也就几个小时没见,两个说要联手来找温慕善茬儿的蠢货这都要联手把温慕善给供起来了。 好好好。 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可真是好。 廖青花眯起眼睛:“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当着我的面说过啥?” 赵大娥和刘三凤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赵大娥这个当大嫂的先开了口:“娘你听我说,这里边有误会……” “误会?”廖青花冷笑,“什么误会?” 她咄咄逼人,赵大娥额头冷汗直冒,就在气氛陷入僵持的时候,温慕善冲着廖青花微微一笑。 温声说—— “当然是对我有误会,大嫂和三弟妹以前不了解我,以为我有多不好相处,没想到这一‘相处’下来,发现我这个人和她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人美心善。” “可不就是把以前对我的误会全都消除了嘛。” 事情还是要从赵大娥和刘三凤气势汹汹找到她说起…… 第29章 善善好,咱全家坏 温慕善甚至都不需要问,就知道这俩妯娌是来干什么的。 多新鲜啊,同样是做人儿媳的,赵大娥和刘三凤做得那叫一个兢兢业业,偶尔得到婆家一点‘奖励’能送回娘家,俩人都能高兴挺长时间。 在她们遵守的规则里,任劳任怨就会有奖励,有了奖励就能在这样艰苦的时期接济娘家,可以说这也算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现在,这种平衡被她打破了。 当刘三凤和赵大娥从娘家回来得知她作为刚进门的媳妇,不仅不需要讨好公婆,还不需要像老黄牛一样累死累活,就能得到比她们多得多的好处。 甚至能带着娘家人在婆家作威作福。 同样是当儿媳的,她们心态能平衡就怪了。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温慕善早就做好了被她们两个找上门要说法的准备。 毕竟人性嘛,欺软怕硬,赵大娥和刘三凤是要在纪家生活一辈子的,两人心里再不忿,再觉得不公平,也不敢和公婆翻脸。 所以她们唯一能翻脸的情绪发泄口,只有她这个打破平衡的新妯娌。 这样的做法和想法都很正常,温慕善理解,却不准备和赵大娥她们扯头花。 说白了,妯娌何必为难妯娌呢? 她们仨今天就算打破头,难不成就会有人得利? 温慕善才不干那种既得不到好处又容易被人看笑话的事。 虽然她上辈子干过,可吃一堑长一智嘛,上辈子吃了那么多亏,这辈子怎么地也能‘开智’了。 所以对上怒气冲冲找到自己面前的赵大娥和刘三凤,温慕善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先别急着干仗,我问你们,你们想不想让娘家人有铁饭碗?” ‘铁饭碗’这三个字一出,不开玩笑,温慕善甚至能用肉眼看到刘三凤身上的火气霎时间消得一干二净。 再一看,原本过来要找她拼命的妯娌俩,眼神都清澈了。 只不过赵大娥到底比刘三凤多了些脑子,虽心动,却不大相信温慕善。 毕竟温家人自己都没个铁饭碗,温慕善要是真那么能耐,能不给自己娘家安排,反过来便宜她们娘家? 这样的疑问赵大娥不是没有问出口,可温慕善好像有她自己的节奏,也不解释,就只是和她们说——她说的话,很快就能兑现,只要她们肯听她的安排。 温慕善让她们好好想一想。 是选择相信她,很快就有机会给娘家人安排城里的铁饭碗。 还是选择不相信她,大家彻底闹掰,以后有好事轮都轮不到她们。 赵大娥和刘三凤当然是选择前者! 那可是铁饭碗啊! 是她们村里人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城里工作啊,只要吃上供应粮,那就表示家里人再不用看天吃饭时刻担心哪天饿死。 别说很快就能兑现了,温慕善敢抛出这么个饵儿,就是钓她们一年,只要有一点微薄的希望,她们都认钓! 这也是为什么廖青花找过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赵大娥和刘三凤拼命讨好温慕善的原因。 俩人心里实在是没有底,又不敢得罪温慕善,就只能尽可能的巴结对方,好让对方真的有好事想着她们。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还管温慕善拿了婆家多少钱,妯娌两个又不傻,钱票就是要回来了,那也是落婆婆手。 她们顶多是能跟着吃点好的。 可要是巴结好温慕善,真有铁饭碗砸她们脑袋上,那可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们的好处! 为了婆婆的利益影响她们自己的利益,傻子才那么干! 于是。 形势变了。 原本应该是廖青花带着两个儿媳对上温慕善一个人。 3V1 现在同样是3V1,却变成了温慕善协同俩妯娌,对抗起了廖青花。 坐在床上,悠悠闲闲地喝着赵大娥敬上的红糖水,温慕善笑容刺眼。 她问廖青花:“老太太你怎么不说话了?搁那儿站着抖什么?” “难不成我刚才说的不对?啧,不应该啊,我说的挺对呀,大家不都说我人美心善吗?” 她还把话题抛给了刘三凤。 “三弟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刘三凤是个愣子,有工作在前面钓着,她哪里还顾得上婆婆的想法。 反正在她看来她婆婆一天说话阴阳怪气的,生气还是不生气她都分不明白,既然这样,那也不用怕对方生气了。 她想法很光棍,觉得温慕善说的对极了,本来就像温慕善说的,她之前来找茬儿是因为对温慕善不了解。 误会了温慕善。 现在了解了。 温慕善在她心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好人了,那她还找温慕善的茬儿干什么? 看了眼自己婆婆,刘三凤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说些什么。 她清清嗓子,附和温慕善的话:“善善说的对!” “娘,这里边真有误会,我和大嫂之前误会善善了,你也误会善善了。” 她苦大仇深的叹了口气,还会自我检讨:“之前是我想事情想岔了,觉得娇娇背地里干的那些事不是什么大事。” “还觉得善善既然没吃大亏,那就不应该再和咱家里计较。” 说着,她抬手照着自己脸就是一个巴掌。 咬牙切齿的恨自己:“我该死啊!” “我之前是一点没站在善善的角度考虑过啊!就咱小姑子干的那些事,搁谁谁心里没有坎儿?” “虽然没怎么影响到善善,可那是因为善善发现的及时,她要是没发现呢?指不定名声都臭了,背上破鞋的名头到死都不知道害她的是娇娇。” 说完自己的想法,刘三凤一拍大腿盖棺定论。 “所以这件事就是咱家欠善善的!” “不管是娇娇还是咱们,怎么补偿善善都不为过,以前还是我眼皮子浅了,差一点就成了好坏不分为难好人的人了。” 什么叫为难好人?廖青花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三儿媳的意思就是温慕善是好人,她闺女娇娇还有她们全家都是坏人呗? 正这么吃心的想着。 没想到赵大娥也开了口。 “三弟妹说的对,这件事确实是咱们做错了,我还听说娘你之前还带着他二叔跑到温家跟善善提离婚?” “诶哟,糊涂哦,听风就是雨,差点把善善害惨了!” 她不能让刘三凤专美于前讨好温慕善,她也得上。 得让温慕善知道,她这个大嫂比刘三凤更会心疼人。 只要她能舔,说不定铁饭碗能全给她! 第30章 全面倒戈,廖青花气炸 妯娌两个抱着各自的小心思,你方唱罢我登场,简直是不知道该怎么溜须温慕善好了。 一个说家里对不住温慕善,多给点补偿是应该的。 一个埋怨公婆不该和纪泽去温家谈离婚,猪油蒙了心了,事儿做的真不地道。 廖青花好不容易把自己手下两员大将给从娘家盼回来了,结果俩糟心货不用一天就给她表演了个当场倒戈。 她捂住心口,感觉自己呼吸都有点费劲。 “你们、你们……”指着人想骂,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她总不能当着温慕善的面自己抖自己老底吧? 温慕善要是知道是她遣这俩蠢货过来找茬儿的,肯定更得理不饶人变着法的又要赔偿。 这段时间。 廖青花是被温慕善变着法的‘索赔’给索怕了。 那哪是索赔啊,分明就是在索她老太太的命啊! 正在这儿进退两难气到喘气费劲呢,院子里,纪老大和纪老三从外头回来了。 俩人没进屋,也就没发现屋里气氛不对,纪老三压着声音喊媳妇,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媳妇你还搁二嫂那屋呢?你快出来,我和大哥帮温家翻地回来了,卫大娘给我俩拿了好几个桃酥,你不最爱吃那玩意吗?我一口没动全给你拿回来了!” 怕三弟话没说明白,自己媳妇听了再跟自己置气,纪老大也紧忙喊赵大娥。 “娥子,我也给你留了,我和老三一人一半没都给他,我那份一口没动全给你留着呢,儿子刚才看着了朝我要,我都没给!” 俩人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最起码新房里的几个人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温慕善看赵大娥和刘三凤的眼神都带上了打趣,直把俩人看得满脸通红。 赵大娥手指扭啊扭,刘三凤含羞带怯地跺了跺脚,嘴上埋怨自家男人有点事就爱咋呼,实际上谁都能看出来她心里有多受用。 她俩受用,廖青花不受用啊! 先不说卫叶梅拿出来的桃酥不用想就知道是从她手里抢走的。 就说这俩缺心眼儿子刚才说的是啥? 啥叫帮温家翻地? “老大媳妇,老大和老三之前干啥去了?” 听到问话,赵大娥原本羞红的一张脸顷刻间失了颜色。 她吞吞吐吐:“那个……就是……” 温慕善笑眯眯截过话茬儿:“就是心疼我家壮劳力少,帮我家翻自留地去了。” “说来大哥和他三叔可真有心,刚从岳家回来,一听说家里做了那么对不住我的事儿,俩人二话不说就去我娘家帮忙干活去了。” 她也不说纪老大和纪老三都是被媳妇指使去的,就只说俩人是发自内心的给她赔不是。 自愿认干、肯干。 上辈子和廖青花斗了那么多年,温慕善太清楚怎么扎廖青花的心了。 赵大娥和刘三凤就是说一百句纪家对不住她,应该补偿她,都不如纪老大和纪老三白给她娘家干一天活来的更扎廖青花的心。 谁让纪老大和纪老三是廖青花的宝贝蛋呢。 听到自己的宝贝儿子给自己最恨的人家干白工,廖青花不气个半死她温慕善都随廖青花姓! 指着笑得眉眼弯弯的温慕善,廖青花嘴都在抖:“你、你放什么屁?” “我可没说瞎话,说来还得是老太太你会生儿子,你看看你把这几个儿子生的,多好。” “一个钱袋子,两个壮劳力。” 钱袋子给她钱,壮劳力给她出力,嘿,廖青花养仨儿子跟给她养的似的。 温慕善都后悔自己上辈子看不开,非得钻牛角尖,觉得纪老大和纪老三连带着他们媳妇惦记纪泽东西就是侵害她的利益。 是她想岔了,非得把人推到对立面,让这两对儿夫妻和纪老头廖青花站到一起针对她。 她一个人跟这么多人对着干,多傻。 像现在这样多好。 只要拿根胡萝卜在前边吊着,纪老大和纪老三两对夫妻围着她比骡子都认干。 不仅认干,给几个桃酥就能被她拿着当枪使,关键桃酥还是从廖青花柜子里抢出来的。 就看廖青花现在气到浑身发抖,脸上的肉都开了震动模式,温慕善就觉得太值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刘三凤:“他三婶,我二哥最近身体不好,腰老疼。” 刘三凤一开始没听明白她什么意思,就只能自己摸索着献殷勤:“我那儿有膏药,是我从娘家拿回来的,可好使了!” 温慕善先是谢过她的好意,旋即又换上一副忧愁表情:“哎,我二哥现在这身体也不好再去城里给别人替班。” “可他都和人说好了,不去又不好,我二嫂现在大着肚子,俩人就指着我二哥给人替班挣的那点儿工资过日子呢……” 她话都点到这儿了,刘三凤再愣也听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立马举手:“让我家那口子去!他可有劲儿了!” 温慕善迟疑:“不好吧……生产队这马上组织春耕了……” “有啥不好的。”赵大娥也紧着献殷勤,“家里还有你大伯子呢,老二也在家,不缺人手。” “实在不行让他们兄弟轮班来,一替一换,一个人下地另一个人就进城帮替班。” 温慕善被‘感动’得说话都有些哽咽:“那工资……” 赵大娥和刘三凤异口同声:“都是一家人,要啥工资?” 赵大娥:“等开资的时候还是让亲家二哥过去开去,我们就是纯帮忙,哪用得着给好处,善善你可别和我们说外道话。” 刘三凤疯狂点头,和铁饭碗比,区区替班,出个人力就能博好感的事儿,算什么大事儿? 三人越唠越热乎,已经抛开妯娌关系开始互相叫对方小名了。 从前还只是赵大娥和刘三凤喊温慕善‘善善’,就为了拉近关系。 现在温慕善也不喊冷冰冰的大嫂、他三婶了,一声大鹅和三凤,喊得两人眼眶都发热。 好似付出终于得到了肯定,两人眼里都泛起了泪花。 不远处,一直被排除在外的廖青花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心堵到说不出话。 使劲儿捶了两下胸口,好不容易捶顺一口气,张嘴刚要开骂…… 比斥骂更先脱口而出的……是一大口鲜血。 廖青花:“噗!” 刘三凤背对着她,纳闷问:“啥动静?” 赵大娥循声看去,下一秒—— “啊啊啊……咱娘往外喷血呐!!!” 第31章 不怕他们告状,只怕他们告得不够卖力 听到动静,院子里的纪老大和纪老三拔腿就往纪泽婚房跑。 廖青花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是温慕善气定神闲地坐在床上,用口型对她说—— “真不禁气。” …… 廖青花不知道自己晕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自己晕过去的时候天是黑的,醒了之后,外边的天却已经大亮了。 屋子里雾蒙蒙的,老头子不知道在她昏的时候抽了多少旱烟。 等她恢复意识,吸口气,好悬没把肺咳出来。 “你个老不死的,你想呛死我啊?” 这是廖青花清醒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不用纪老头解释为啥抽这么多烟,因为她说第二句话的时候,自己就转了话题。 就听她咬牙切齿的说:“那个小贱人,她就是故意的!” 纪老头不用问,就知道她骂的是谁。 叹了口气,又狠抽了一口烟。 “咳咳……别抽了,呛死个人了,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呢?老娘都要让她俩气死了,别告诉我她俩还在那儿捧温慕善臭脚呢!” 纪老头:“……哎。” 有时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可见赵大娥和刘三凤的行踪是让廖青花给猜着了。 廖青花急火攻心,眼皮子一翻,眼瞅着还要晕,纪老头看不下去:“你可省点心吧,本来家里现在就没省心事,你还跟着闹腾。” “几个孩子全有事,你要是再晕,说不准连个给你守床的都没有,你晕着晕着断气了都没人知道。” 这话着实难听,难听到原本要撅过去的廖青花硬生生被气精神了。 她嘎的一声,直挺挺坐了起来。 指着纪老头破口大骂。 “你个老不死的,我晕了你挺高兴?家里这一个两个的全是王八犊子……” 她这边骂得热乎,越骂越精神。 那边刚给温慕善洗完衣服,正想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婆婆的赵大娥和刘三凤却是两脸苦涩,脚底板都像生了根。 婆婆醒了,好事。 婆婆醒了就开骂……这可不是好事,谁敢进去找骂? 妯娌俩踌躇着,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刘三凤捂着眼睛小声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婆婆在屋里骂那么厉害,我这咋左眼皮使劲跳呢?” 这谁说得准呢? 赵大娥刚要提醒她别迷信,余光就看见一道身影挺像温慕善,正站在院子外边朝她俩招手。 用胳膊肘怼了刘三凤一下,刘三凤嘶了一声:“大嫂你干啥?我说我眼皮子呢你怼我腰干啥?” “你有腰嘛还我怼你腰,我咋那么爱碰你?行了,别管你那眼皮子了,你看那是善善不?是招呼咱俩呢不?” 她眼神不好又舍不得配眼镜,平时看人离远点就看不清脸,这离得不近不远的,隐隐约约的,她怕自己看错了。 “是!”刘三凤眼神好。 院外。 温慕善又朝她俩招了招手,就见妯娌两个像两只鹌鹑一样紧着倒腾腿往她这边跑,画面怎么看怎么好笑。 “善善你找我俩有事?” “对。”温慕善抬手指着一个方向示意她俩看。 刘三凤睁大眼睛,赵大娥眯着眼睛,俩人抻着脖子看了半天。 赵大娥说:“那有啥啊?山上的狼下来啦?” 温慕善摇摇头:“不是,是家里的小白眼狼跑了。” 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刘三凤咦了一声:“那不是二伯子领养回来的两个小崽子吗?” 想到温慕善是那俩小子的养母,她有些讪讪,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那俩小崽子。 像是看出她的顾虑,温慕善直言。 “直接叫小白眼狼就行,你们怕是还不知道,那俩小白眼狼里大的那个差点给我娘撞出事。” “事后纪泽还护着他宝贝养子,从那之后我再没管过这俩孩子,所以你们不用看我面子,他俩在我这儿没啥面子。” “啊?”刘三凤吃惊,“还出过这事儿?” 赵大娥的关注点则是:“纪老二疯了?一边是刚领养回来的孩子,也不是亲生的,一边是从小照顾自己到大的丈母娘,他偏着养子?” 温慕善点头,伸手指了指两个小崽子消失的方向,问身边两人:“所以从那之后我就没对他们好过。” “所以你们猜猜看,他俩现在是干什么去?” 两个所以。 一个‘所以’,解释了自己现在为啥对养子不好。 另一个‘所以’,则是在明确告知赵大娥两人自己对养子不好后,让她们顺着往下猜一猜,那俩小白眼狼现在是要往哪跑。 赵大娥搓搓下巴,琢磨开来:“俩小崽子在养父这边得罪了养母,日子过得不好。” “本身就是刚被领养,心里还恋着亲娘……这么一看……这是拍拍屁股回去找亲娘诉苦去了?” 朝赵大娥竖起个大拇指。 温慕善笑说:“英雄所见略同。” 她俩是英雄所见略同,刘三凤则是纯武将,听明白这是发生啥事了后,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 “我给他俩撵回来?”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一脸凶相。 “俩小兔崽子还想回去告状坏你名声,看我不把他俩屁股打开花……” 拉住跃跃欲试的刘三凤,温慕善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凑到两人跟前,小声说:“让他们去告状。” “啊?” 温慕善表情意味深长:“我就怕他俩告状告得轻,最好是添油加醋,抱着他们亲娘哭晕过去才好。” “啊?!” 赵大娥和刘三凤震惊得不行。 赵大娥甚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温慕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还是脑子气糊涂了?” “都不是。”温慕善推着两人往院里进,“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去吃饱饭。” “等吃饱了,还有大事等着咱干……” 是夜。 和家里交代好说去温家帮忙干活的赵大娥和刘三凤缩头缩脑的跟在温慕善身边。 三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往西河生产队走。 路上。 赵大娥心里没底:“善善,咱到底是去干啥啊?是去找那寡妇算账啊?” 她听廖青花说多了要找寡妇算账,这冷不丁往西河生产队走,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寡妇干仗。 温慕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赵大娥看不懂的期待。 她说:“我们是去看好戏去,顺便给你俩把铁饭碗预定下来,放心吧,我娘家人已经先过去了,一点儿风险都没有……” 第32章 纪泽没疯,可架不住别人疯啊 “……搞这么大阵仗,还一点风险都没有呢?” 这一刻,赵大娥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条贼船。 温慕善不会是要带她们‘抢’铁饭碗去吧? “善善啊……你看我这人老实巴交的,一辈子也没干过啥犯法事儿……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罕见的被人耍了都不敢翻脸。 “你能有好事想着我和三凤,我俩都领你的情,你放心,就是拿不着铁饭碗我俩也拿你当亲妹妹看。” 论年纪,温慕善确实比她俩都小。 正说着话,一阵阴风刮过大野地,吹进赵大娥的脖领子里。 她打了个哆嗦,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咱回吧,算我求你……” 刘三凤人还在状况外,可也被这股子阴风吹的挺忐忑:“善善……” 温慕善没接她俩这茬儿,只指着远处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一道发光身影问刘三凤。 “三凤,你能看清那是谁不?” 刘三凤还没说话,赵大娥已经眯着个眼睛开始喊‘鬼’了。 这大近视眼。 温慕善头疼:“你别吵吵,让三凤看!” 刘三凤看了半天,看出来点儿名堂:“那怎么……像老二呢?” 赵大娥一脸懵:“啥老二?” “你说啥老二?你二叔子纪泽纪老二呗!咱们生产队有手电筒的,还长那么高个儿一点不驼背,不是他纪老二还能是谁?” 刘三凤越说越兴奋:“我说咱出门前怎么没看见他呢,合着走咱前头去了。” 说到这儿,她脑子显然卡了下壳,连带着嘴都打了个磕巴:“不、不对呀,走咱前头……咱要去西河生产队,那他……” 温慕善耸耸肩:“他也去西河生产队呗。” 场面一下子尴尬下来,刘三凤再蠢也不可能问出‘他去西河生产队干啥’这样的话。 谁不知道纪泽的‘老熟人’就在西河生产队,那可是结婚当天都能把纪泽给勾走的‘权威’存在。 想当初刘三凤和赵大娥私底下没少笑话温慕善这件事,可现在……看待事情的角度一变,立场一变,嘲笑没了,有的全是愤慨! 赵大娥也不打退堂鼓了,朝着纪泽的方向使劲吐口水,嘴里骂骂的说纪老二不是人,丧良心。 一顿魔法攻击之后,她拉着温慕善就往前走。 温慕善被她拉着,也不挣扎,就是有点好奇:“咱不回去了?” “不回了!善善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出什么了,所以今晚上才搞这么大阵仗?” “先是放那俩小白眼走,不让三凤拦,又提前让娘家人去西河生产队等着,这又拉着我们一块儿……” 赵大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打算今晚上彻底撕破脸找那寡妇算账?” 要是这样,那就合理了,她也不用怕温慕善拉着她干啥犯法的事儿了。 赵大娥虽然一直和刘三凤混在一起,看起来俩人智商均摊,可刘三凤一直说赵大娥聪明,说的可不是假话。 赵大娥确实有点脑子在身上。 温慕善没有故弄玄虚,肯定道:“大娥猜对了百分之七十。” 那俩小白眼狼就是她故意放走的,她也是设了个局就为了今夜。 所以赵大娥的直觉和猜测还是很对的。 只不过有一点猜错了。 那就是她今夜这么兴师动众,可不是为了和寡妇撕破脸算账,也不是为了和寡妇抢男人。 那么没出息的事,她这辈子不干。 没有过多解释,温慕善带着两人快步朝前赶路,前头主角都要就位了,她生怕自己到场晚了再出什么变故。 刘三凤则是摩拳擦掌,她算是听明白温慕善今晚要干什么了,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那我一开始说是不是去找寡妇算账,善善你还不承认,和我俩你还藏着掖着的。” 她话里好似带着埋怨,可谁都能听出来,刘三凤就是随口一说,压根没往心里去。 温慕善摇头苦笑,她总不能和刘三凤说实话,说她今晚要的根本就不是和寡妇算账,而是剑指纪泽吧? 这话可不能说出口,这俩人以后可是要和纪泽在一个锅里吃饭吃大半辈子的。 她可不敢赌这俩妯娌嘴巴的严实程度。 算了。 就暂时先让她们以为她今晚是和寡妇过不去吧。 赵大娥忧心忡忡:“善善,我知道结婚当天寡妇办的事不地道,你肯定心里有坎儿过不去。” “可……你别嫌我话多泼你冷水,我就是想说……纪泽是啥人咱心里都有数。” “他或许挺照顾那寡妇,但绝对不可能和寡妇有事儿,只要他没疯,就不可能干出那样的糊涂事儿。” “那寡妇的身份说到底还是有点尴尬,除非纪泽不想要前途了,不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碰他名义上的嫂子一根手指头。” 见温慕善看着她也不说话,赵大娥抿了抿嘴:“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你今晚上还是得有点准备。” “我知道你喊了这么多人过去,是想给他俩扣个帽子逼纪泽以后彻底和寡妇划清界限。” “或许你还想和寡妇翻翻旧账,让她把欠你的都赔你,我都听娘说了,纪泽之前的工资分寡妇不少。” “可是没有证据的事就是没有证据的事,他俩不发生关系,你就是找一个村的人看,这帽子也扣不上……说不得反倒影响你和纪泽感情。” 这是往好听了说,要是往不好听了说—— 赵大娥的意思其实是温慕善今晚上这么大张旗鼓,看似一切尽在掌握。 可八成闹到最后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什么都没拿捏到,反倒又闹了场笑话。 她也是现在和温慕善关系不错才会硬着头皮提醒对方,不然她可不说这扫兴话。 温慕善就是捉奸捉个空,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她完全可以装傻什么都不说。 可她思来想去还是说了。 夜色下,温慕善眉眼柔和地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了,大娥,谢谢你。” 被这么郑重的道谢,赵大娥有些局促:“这有啥可谢的,都给我整不好意思了。” “我也就是怕你吃亏提一嘴,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温慕善放眼看去,西河生产队近在眼前。 她话说的意味深长:“放心吧,吃不了亏,纪泽是不会发疯,可寡妇会啊……” 第33章 猎物进套的快乐 寡妇现在没有退路,又被纪家发生的事吓得自乱了阵脚。 这个时候,寡妇可比纪泽疯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温慕善之前拦着不让刘三凤抓两个小白眼狼回纪家的原因。 温慕善当时说过一句话,她说她不怕俩小白眼狼告状,反倒怕俩小白眼狼告状告的不够狠。 她生怕纪建设和纪建刚连学舌都学不明白,始终点不起寡妇心里那团火。 她要的就是告状,要告到寡妇心慌,告到寡妇听完之后气到发疯。 所以这么多天她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给俩小白眼狼灌输她要和纪泽离婚的消息。 一边灌输,一边给俩小白眼狼描绘悲惨未来。 就像她给米秋霜拿麦乳精那天对两个小崽子说的那样—— 一旦她和纪泽离了婚,纪泽的下一任妻子,对养子的态度肯定不如她。 谁让人家家境好,是下嫁。 纪家敢欺负她,是因为在纪家人心里她嫁给纪泽是高攀。 所以哪怕刚结婚就有俩这么大养子,纪家人也料定了她会捏着鼻子接受。 可纪家人不敢这么欺负纪泽的下一任妻子。 对方一旦不答应纪建设和纪建刚留在纪家,在新媳妇和养子之间……甚至不用选。 纪泽绝不会为了两个没有感情和血缘关系的养子找下一任妻子的不痛快。 他们早晚会被哪来的送回到哪去,且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这就是这些天温慕善明里暗里对纪建设兄弟俩灌输的话。 包括这段时间纪建设兄弟俩在纪家的日子确实不好。 当着纪泽的面能吃顿饱饭,背地里,她不管,廖青花装病也不管,更别提面甜心苦的纪老头了。 可以说离了纪泽,小哥俩连顿饭都吃不上。 而纪泽又注定了不会一直留在家里,纪建设哥俩再小也能察觉到未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所以他们崩溃,他们怨恨,他们迫不及待的要回西河生产队找亲娘诉苦。 眼看火候到了。 温慕善放他们走,就是料定了寡妇听了儿子们诉的苦后,在慌乱之下一定会出昏招。 没办法。 不出不行。 谁让寡妇现在在纪泽那儿没有任何依仗。 只能仗着亡夫的情分一次次打扰纪泽,麻烦纪泽。 可情分是会被削减的,寡妇也清楚这个道理,正因为清楚,才会活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温慕善和纪泽重生了,寡妇可没重生。 这个时候的寡妇,可不是后世那隐在幕后,有恃无恐,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活的比谁都滋润,受人敬重的纪泽寡嫂。 这个时候的寡妇,男人刚死,无依无靠,没有底牌,又带着儿子可能被退回家家里的一切都会被婆家人抢走的恐惧。 在这样的情况下,寡妇哪怕明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步臭棋,她也会走。 谁让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寡妇这边,温慕善占尽先机,她逼的就是寡妇走投无路只能死死抓住纪泽。 而纪泽。 就如赵大娥说的那样,站在纪泽的角度,他不可能和寡嫂发生任何关系,除非他不想在部队混了,不要前途了。 他只要没疯,就不会行差踏错。 可还是那句话,纪泽没疯,寡妇疯了啊! 纪建设和纪建刚偷偷从纪家溜走,回亲娘这边告状的事,在温慕善的示意下没人和纪泽说。 两个养子丢了,纪泽肯定是要找的。 那可是他已逝好大哥留下的最后血脉啊,以他的责任心,他不可能放着不管。 别说连夜来寡妇家这边找孩子了,就是让他连夜进深山,他也会进的。 而温慕善要的,就是他的这份责任心。 寡妇要的,也是他这份责任心。 她们不约而同的都盼着纪泽连夜去寡妇家,然后……被孤注一掷的寡嫂狠狠赖上! …… 赵大娥猜她要找寡妇算账,温慕善却知道,她从头到尾挖的坑,都是预备埋纪泽的。 所以她才会说赵大娥猜对了百分之七十,局的确是她设的,只不过她百分百剑指的——只有纪泽。 …… 凭借上一世的记忆,温慕善很快就带着赵大娥和刘三凤找到了寡妇家门口。 引得二人频频对她投以同情的眼神。 在赵大娥她们看来,温慕善肯定是偷着过来看了好多次纪泽是怎么照顾寡妇的,这才能对寡妇家的位置这么熟。 大晚上抄小路都不迷路。 温慕善:“……”蒜了,在这俩妯娌心里她就是悲情女王,她们爱咋想咋想吧。 带着两人熟练的绕到屋后窗户根底下听墙角,果不其然,妯娌俩看向她的眼神更心疼了。 好像在说——你以前肯定没少一个人在这儿蹲在捂嘴哭。 温慕善沉默。 好气。 但又说不出口,谁让她上辈子还真这么没出息。 好在屋里很快就传出了动静,还是温慕善意料之中想听的动静,倒是让她重新快乐起来了。 毕竟任谁设了个局,在得知要害的人正好入了局,心情都会很愉快。 她在这儿听着屋里慢慢响起且越来越大的暧昧动静,嘴角翘起。 旁边赵大娥和刘三凤却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赵大娥紧紧握住温慕善的手,心疼到腮帮子绷的死紧,一看就是忍着气怕骂出声来惊动屋里两人。 刘三凤则因着脑容量少,比起赵大娥来说更加的感性。 她眼泪都气出来了,亏得在路上她还觉得大嫂说的挺有道理。 纪泽不是那样不知深浅的人。 她还想好了温慕善今晚没捉到奸她要怎么安慰对方。 结果就这? 纪老二他也不要脸,也没底线啊! 眼瞅着屋里动静越来越大,刘三凤唰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赵大娥伸手想拦,却被温慕善摁住手朝她摇了摇头。 “善善?” 温慕善小声:“算算时间,我娘家人应该快到了,咱们绕到前头去,踹门。” 赵大娥有些迟疑:“那可就收不了场了……你确定要那么闹?” 她不是为纪泽着想,而是往往这个时候,最煎熬的是捉奸的人。 因为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夫妻关系可就再回不了头了。 互相装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少日子还能往下过。 温慕善态度坚决:“抓!” “不过咱们得小点声,进门直接把两人绑了嘴堵上,别闹得满西河生产队都知道了。” 以为温慕善这是还想给纪泽留点脸,也算是留个能缓和感情的台阶。 赵大娥使劲点了点头,给刘三凤比了个手势,两人分头行动往前头绕。 看出赵大娥的想法,温慕善勾起唇角。 赵大娥以为她不想闹大是不想把事做绝……这一次,赵大娥可连百分之十都没猜对。 不闹大,不意味着给纪泽留脸。 而是慢刀子割肉……才最折磨人啊……谁让上辈子纪泽就是这么对她的。 第34章 温国栋,你妹妹可不是什么好人 以纪泽的身手,凭赵大娥和刘三凤那打起架来只会扯头发的传统招式,肯定是摁不住的。 好在温慕善喊动手的时机正好,这边赵大娥和刘三凤刚把门踹开。 身后温国栋和温国茂就带着一对儿陌生夫妻冲进了屋。 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发出太大声响,寡妇受了惊吓,一声尖叫刚起个头……就被那后进去的小媳妇眼疾手快拿抹布堵住了嘴。 混乱结束的比温慕善预想的还要快,她这边刚扫完尾确定没有惊动周遭邻居,那边屋子里,寡妇和纪泽就已经被并排绑得结结实实的了。 眉心微蹙,温慕善不认为自己有高看纪泽,上辈子纪泽能爬到那样的高度,靠的,可不是裙带关系。 一个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的人,现在的身体状态又是处在最年轻、最巅峰的时期。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一群虾兵蟹将给制服了? 不是她瞧不起自己找的这些人,实在是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一群打架全靠本能的普通人,真动起手来,根本打不过常年训练的纪泽。 她都做好准备要是场面实在控制不住,她就出面威胁,总有办法‘制住’纪泽。 可现在……谁能告诉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事情的发展怎么能顺利成这样? 看出自家妹妹的疑惑,温国茂挪到小妹身边小声说:“被下药了。” “啊?”温慕善一开始没听懂。 直到她看清纪泽此时迷茫的神情,通红的脸,还有那双无论怎么睁都不对焦的眼睛…… 好嘛。 合着她二哥说的是这个意思。 纪泽被寡妇下药了。 看对方这熊样,温慕善控制不住的想笑。 上辈子纪泽牛哔了一辈子,被各路红颜知己讨好吹捧,尤其是他这位好寡嫂,在他嘴里就跟菟丝花一样柔弱可怜又无助。 好像不帮一把对方都能活不下去一样。 结果现在好了。 被他最不设防的菟丝花下了药了。 温慕善简直不敢想等纪泽清醒之后,意识到自己中了小白花一样的寡嫂的招儿,脸上的表情会有多好笑。 她不敢想,但她可以直接看。 只见她大哥不知道从哪舀了盆凉水,冲着纪泽兜头兜脸泼了过去! 纪泽身子晃了晃,使劲甩了两下脑袋,等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明显对上焦了。 温慕善就这么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的欣赏他脸上的表情。 看着他从眼神茫然到一脸迟疑。 迟疑了一会儿,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遭遇了什么,他先是猛地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 见自己身上衣服果然不完好后,温慕善没有错过纪泽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崩溃。 好像天塌了。 震惊和懊恼已经不足以形容纪泽此时的表情了。 温慕善甚至在他扭曲的表情里看到了憎恶。 勾起唇角,她不觉得纪泽此时的憎恶是冲着她的。 如同赵大娥曾经说过的那样,纪泽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他只要没疯,就不会和寡嫂越界。 因为一旦越界,后果他承受不起,相应的,麻烦也会源源不尽。 他不是色中饿鬼,也不缺这一个女人,一直帮寡嫂的初衷,除了对方着实可怜之外。 也不过是想搏一个仁义的名声,给自己塑造出个重情重义的形象。 上辈子因着这样的好形象,他连晋升都比别人更顺利一些。 可现在事情脱了轨,他就这么水灵灵的中了招儿,在他通往上辈子那样的顶峰的路上,出了这么大一个变故。 纪泽太清楚今天的事情一旦传扬出去,会给他的人生埋下多大的隐患。 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晚了。 上辈子他一路顺风顺水,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刚重生就摔了这么大一跟头,且这个跟头还有可能毁了他原本大好的人生…… 纪泽的绝望和愤怒,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得到。 温慕善没忍住笑出声来:“噗嗤!” 听到声音,纪泽双目赤红看了过来,在看到温慕善的那一刻,嘴比脑子快—— “今天的事是你安排的?” 他下意识就这么想,因为没人比他清楚温慕善有多恨他。 上辈子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怎么这辈子就出了这样的变故?还是在他和温慕善重生之后。 纪泽没法不怀疑这件事是温慕善的手笔。 不然温慕善怎么会这么巧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儿,还带了这么多人。 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啪的一声。 是温国栋抡起胳膊狠狠给了纪泽这便宜妹夫一个大逼斗。 温国栋气得眼睛也红了,他怒道:“纪老二,你还是不是个人?!” “你和我妹妹结婚当天就来这儿找寡妇了,当时我妹妹还帮你说好话,说你仁义,寡嫂出了事你是救命来了。” “我妹妹心善啊,明明她该是最委屈的那一个,可愣是在外边把你这张脸给保住了,没人传你和寡妇有什么事,所有人都笑话我妹妹留不住人。” 他攥紧拳头照着纪泽脸又是一下:“要不是我妹妹一直拦着,寻死觅活的不让我跟你动手,老子早就想打你了!” 他是真心疼妹妹,也是真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纪泽搞破鞋都被他们堵床上了。 纪泽还能欺负他妹妹。 “你还有脸说今天的事是我妹妹安排的,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这也是人话?” “难不成是我妹妹让你大晚上吭哧吭哧走这么远过来找姘头?” “还是说是我妹妹扒了你衣服,推着你和姘头往床上滚?” “你纪泽要是不愿意,我妹妹小胳膊小腿的能安排你啥?她能摁着你脑袋让你在姘头脸上啃?” 赵大娥捂住脸,虽说话糙理不糙,可温家老大这话说的也实在是太糙了。 都给她听不好意思了。 同样捂住脸的还有温慕善,温慕善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别人都以为她这是在哭,只有她自己和纪泽知道,她这是在笑。 纪泽气结:“温国栋,你别把你妹妹想的那么好!” “今天这事儿要是和她没关系,你们是怎么来的?怎么就能这么巧一来就把我和……堵个正着?” 出了这样的事,那一声‘嫂子’,纪泽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了。 第35章 这不是巧了嘛,就该你纪泽今天栽 困境不好解。 匆忙之下纪泽能想到脱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温慕善给拖下水。 在场这些人,只要温家人对今天的事不深究,剩下的……刨除一对儿陌生夫妻,就剩他大嫂和弟媳,纪泽有把握让她们都闭上嘴。 只要事情不传出去,他就还能把一切都掰回到正轨。 而且纪泽心里也确实怀疑今天的事是温慕善安排的。 虽然想不通温慕善是怎么安排的,可只要他咬死不放和温慕善有关的可疑的点。 温慕善就摘不出去。 想给他扣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没那么简单。 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谁让他的的确确是中了药,怎么查都行。 哪怕被举报到部队,他也要拖温慕善一起下水。 他们纠缠了两辈子。 既然能一起重生,那一起接受调查,一起下放,一起过一场新的、不得善终的人生,也算是不辜负这场孽缘了…… 看出他眼里的狠厉和决绝,温慕善摇摇头:“纪泽,你老说我恨你,其实在我看来,你也没少恨我。” 不然能这么固执的想拖她下水? “我不是恨你。”纪泽被绑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他哑声说,“我只是太了解你了,如果我今天栽了,你不会放过……” 有太多上辈子的仇人,温慕善不会放过了。 所以与其放任温慕善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没有压制和束缚的害人,不如他拖着温慕善一起下水溺毙。 反正他们两个上辈子都活够本了,这辈子还是不要祸害了别人。 “呵。”温慕善轻笑,“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把她当疯狗了啊。 听着他们云里雾里的对话,赵大娥和刘三凤互相看了看。 她们虽然听不懂,但能从温慕善的语气里听出她的伤心。 也是。 怎么能不伤心呢? 明明是纪泽一而再的对不起她,现在被捉奸捉了个正着,纪泽还要污蔑温慕善说是她安排的。 没有歉意也没有背叛妻子的愧疚。 刘三凤低声骂了句:“温家大哥说的真对,老二真不是个玩意,说的也不是人话。” 赵大娥越想心里越不好受,带入一下,她想着假如自己是温慕善。 她家那傻货要是像纪泽对温慕善一样对她……无论是新婚去找寡嫂,还是养寡嫂儿子,亦或是现在这样,和寡嫂滚到一起后还要反过来泼妻子脏水…… 这些事哪怕只单拎出来一件,落到她身上,她都得疯。 更别提像温慕善一样,从头到尾一条龙经历个遍。 她家那口子要是敢这么对她,她脸都给那傻货挠花! 不行了。 越带入越憋气。 赵大娥狠狠一拍桌子,骂道:“老二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这一刻,她甚至都忘了权衡利弊,忘了一贯对二叔子的巴结,就只觉得心里堵着的这一口气…… 不吐不快! “你说今天的事是善善安排的,我呸,就像温家大哥说的,是善善推着你让你来寡妇家的?” “瓜田李下懂不懂?我一个没上过几天扫盲班的人都懂,你能不懂?” “你大晚上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奔寡妇这边来,还赖我们抓你们抓的巧?” “实话告诉你,我们就是跟着你来的!” “压根就不是谁安排啥了,你拿个手电筒在前边走,我们就在你后边撵。” “跟都跟不丢,你跟个灯塔似的挺大个个子还会发光。” 刘三凤在旁边点头:“就是就是!” 她接着她大嫂的话说:“你以为最开始我们真是来捉你们奸的?” “实话告诉你,最开始我们有一个算一个,全相信你人品。” “你说这事招不招笑?” 不仅招笑,还讽刺呢。 “我们都相信你和寡妇没啥,也相信你不能过界,来之前善善都准备好了,知道今晚上肯定抓不到什么奸。” “我们就想着,哪怕抓不到,可堵到你和寡妇大晚上见面,也能拿这个当把柄让你保证和这寡妇一刀两断。” 她没啥心眼子,说到这儿还小声补了一句心里话:“要是能顺便把你接济给寡妇的钱都拿回来,那就更好了。” 赵大娥点头,恨铁不成钢的说:“可谁知道你这么经不住考验,你看看你都干了啥,太让人寒心了。” 刘三凤啐道:“简直不是个东西!” 她俩一唱一和,直接把纪泽最怀疑的点给解释得清清楚楚,纪泽想拖温慕善下水都拖不着。 谁让他大嫂和弟媳都说了,今晚的事就是他自己一着不慎着了道,干了错事,和温慕善没有一丁点关系。 温慕善只是跟着他来,想借题发挥,没料想事情能闹得这么大。 谁也没想到,事赶事还真就这么巧了,让她们撞见个大的! 纪泽一时哑口无言。 不单是他,连温慕善自己都有些震惊的看着赵大娥和刘三凤。 实话说,要不是今天这局从头到尾就是她设的,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场变故中唯一纯白的茉莉花了。 ……被这妯娌俩一说,怎么听起来今天的事儿真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且她才是最可怜的受害者呢? 好好好。 就这么帮她说话,她爱听。 抓不住温慕善的尾巴,纪泽头疼,下意识看向在场唯二他不认识的那两个人。 此时此刻,好像只有那两个陌生人才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视线紧紧锁定那对儿一直没开口的夫妻,语带威胁。 “那他们呢?也是顺道碰见跟着一块儿过来看热闹的?” “呵,来的可真巧,满生产队只有他们‘察觉’到不对跟着过来了。” ‘察觉’这两个字,被他加上了重音,可见意味深长。 纪泽眼神深沉,药效慢慢过去,脑子越来越清醒。 没了刚回过神时的惊慌,这个时候的他,冷静得仿佛被绑住的是别人,不见半点局促。 他怀疑道:“到底是察觉出不对,碰巧过来?还是对我会中药的事早有准备,特意过来?” 温慕善和温家人,包括他大嫂和弟媳洗得干净嫌疑,说是跟踪他恰巧抓到了奸。 行。 她们说的清楚,他没法抓着不放。 但别告诉他剩下的这对儿眼生的夫妻现在站在这儿也是巧合。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被他单拎出来怀疑,一直没说话的小媳妇下意识看向温国栋和温国茂:“这……” 温国茂嗤笑一声,像是在笑纪泽有疑心病,想得忒多。 他直接帮这对儿夫妻做了介绍:“别怀疑了,他俩是我和大哥找过来的。” “我和大哥是怕我们妹妹她们三个女同志走夜路不安全,这才过来。” “过来之后想了想,觉得既然是要把你和这寡妇堵屋里逼着你们断,那只有我们可不行,咋地得叫上这寡妇的婆家人,不然她再事后不承认。” “这不,就找了她小叔子夫妻俩来当个见证,谁知道这么巧,今晚上人来的齐,你们事也做得丑。” 合着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纪泽猛地看向一直哭哭啼啼的寡妇……所以现在满屋子的人都无辜,就剩下这一个不无辜的? 第36章 事实到底是什么? 寡妇被堵着嘴,哭声就没停下来过,她刚才偷看了纪泽一眼。 纪泽眼里的愤怒和失望,让她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看第二眼。 就只能垂着脑袋呜呜哭,一张净白的脸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瑟缩可怜极了。 只可惜在场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被她的哭戏打动,对她心生怜惜。 以前她这么哭,最起码还有个‘重情重义’的纪泽护着她,会挡在她身前帮她出头解决麻烦。 可现在……任凭她哭得再楚楚可怜,在场这么多人,包括纪泽,愣是没有一个怜惜她的。 他们只觉厌烦。 “马萍韵,哭够了吗?” 说话的是小夫妻里的丈夫,也就是马萍韵马寡妇的小叔子。 他是个‘老实人’,也是个聪明人。 刚才纪泽做困兽之斗的时候,他怕纪泽翻盘,也怕纪泽想出什么鱼死网破的法子,所以从头到尾都躲在人后不敢吭声。 就连纪泽质问他媳妇为什么他们夫妻会在这儿,他都垂个脑袋没敢说话。 现在看纪泽挣扎够了,没翻得了盘。 也确认了今天的事儿不是外人陷害,就是他这寡嫂自己守不住了,故意给纪泽下的药。 他这才没有顾虑地扯下马萍韵嘴里的抹布,开了口:“这件事我会和爹娘说。” 马萍韵吓得呼吸一滞,一嗓子直接脱口而出:“不要!” 这声‘不要’喊得中气十足,刚才娇弱可怜的做派直接一扫而空! 刘三凤撇嘴:“要不咋说你这寡妇手段多呢,心眼也多。” “刚才还在那儿可怜巴巴装哭呢,哭一会儿就翻几个白眼,跟要撅过去似的。” “老娘还以为你身上有什么毛病,以为你是纸糊的呢弱不啷叽的哭还能把自己给哭晕过去,嗤,谁知道全是装的。” 就刚才那一嗓子,听起来比她气血都旺。 温慕善:“噗!” 马萍韵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能拆她台的,偏偏对方一脸没心眼子的模样,一看就是说话一点儿不过脑。 她想反驳,可对上这样的人,反驳一句能被对方胡搅蛮缠十句,有理都说不清。 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和这样的人在话语上较真,马萍韵自认自己是正常人,所以她憋着气,假装没听见刘三凤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进入状态,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小叔子,哀求道。 “栓子,算嫂子求你,别跟公公婆婆说,你要是说了……嫂子可就没脸活了。” 赵大娥冷哼:“你要是要脸,也办不出这样的事儿,事儿都办了,还怕别人说?” 马萍韵眼泪流的更凶,她呜呜咽咽的解释道:“我也没想到能发生这种事,我是要替强子守一辈子的啊。” “你可拉倒吧!”刘三凤都要听吐了,“我们冲进来的时候你嫌老二脱衣服慢,自己正上手扒呢,如狼似虎的,你守啥了?” 马萍韵一噎,低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阴狠。 她委屈道:“我那不是中了药嘛。”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她,她轻轻抽噎着,表情苦涩。 “其实一开始我不想说的……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可我再不说你们怕是都要误会我了。” “你们就看见纪泽中了药,事实上,我中药比纪泽还早,不然我也不会反抗不了……” 刘三凤嘴撇的更歪:“你也中药了?你中啥药了?鬼在你家给你下的药?” 说得就是这个理。 这是马萍韵家,谁能在她家给她,连带着她的客人一起下药。 刘三凤无语:“编瞎话也不编点像样的。” 马萍韵狠狠闭了闭眼,像是撑不住般交代了‘凶手’:“是两个孩子下的药!” 刘三凤:“啥?” 马萍韵:“我没瞎说,药是两个孩子下的,他们今天白天突然跑回来,跟我说养父要娶新媳妇。” “说等新后娘进门,他们肯定要被撵回来,他们不想一直没个家,也不想一直在后娘手里讨生活,所以就起了小心思,想把我和他们养父凑一对。” “我当时听完还安慰了他们,说这事不行,我和他们养父这辈子都不可能,没想到俩孩子主意正,趁我不注意下了药……” 这原本是她想着等事成之后用来忽悠纪泽的借口。 她想和纪泽发生关系,却不想让纪泽对她生出怨怪。 本来就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多了这层关系,纪泽就一辈子都甩不开她和俩孩子,而只要她最后把责任推到孩子身上…… 她就也能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小孩子懂什么? 他们只是想让养父和亲娘在一起罢了。 纪泽到时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拿两个孩子怎么样,说不准还更会同情‘不知情’被他欺负了的她,日后对她更好。 这是马萍韵早就计划好的,连发生关系后要怎么收尾,她都计划得妥妥帖帖。 也因为她不能嫁给纪泽,她有信心经此一事,自己能成为纪泽心中最特殊也最放不下的存在。 可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眼下被人堵在这儿,她想摘干净自己也就只能把早就想好的借口拿出来现用了。 但愿如她想的那般好用。 …… 挺合理的借口,如果听的人只有纪泽,以马萍韵的口才肯定是一忽悠一个准。 纪泽不可能为难两个孩子,再郁闷也只能把这件事当成阴差阳错,谁让他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个。 马萍韵又识相,既不要名分也不准备闹开,她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纪泽自然不会深究,这才应该是这件事原本的走向。 可惜啊。 事与愿违。 现在在场的不只有纪泽。 在场的人也都不是纪泽这么个让猪油蒙了心的风流种子,会无条件信任马萍韵这个寡嫂。 至少马萍韵小叔子就不信。 同样是面对寡嫂,张栓子可比纪泽清醒得多。 就听他冷笑一声,直接开始拆马萍韵的台—— “你说下药的是俩孩子,可俩孩子晚上是去我们那住的,说是你让他们去的。” “让他们去陪爷奶住一宿,说怕两个老人想孙子,大人之间矛盾再多也不能阻了祖孙情。” “当时我媳妇还说你有心了。” 马萍韵眨了眨眼,眨掉睫毛上沾着的泪珠。 看起来又纯良又无辜。 她放柔了声音说:“是,我虽然和你们闹得僵,但不能不让做爷奶的看孙子。” “只是我也没想到,俩孩子这么有主意,说是去爷奶那住,实际上是下了药躲出去了。” 张栓子闻言,又是一声冷笑:“嫂子你论装相可真是一把好手。” 第37章 对自己亲儿子都能下手 张栓子看向表情变得犹疑,明显有些动容的纪泽。 问话里都带上了不可置信:“你信了?” 纪泽没说话,可脸上的表情足以让人看得出来,对于马萍韵的说辞,他信了六七分。 连带着对马萍韵的怒气都消了不少。 张栓子叹服,重新把视线转回到他这能耐嫂子的脸上:“马萍韵,你狠,明明说的是假话,脸上竟然能没一点心虚。” 他们本本分分乡下人,哪里见过说谎说得这么自然,顺便还能引人可怜的人。 马萍韵哭道:“我没说假话……” “你没说假话你俩儿子怎么睡不醒?” 张栓子话一出口,但凡是长了脑子的人都听出了不对。 赵大娥追问:“啥意思?怎么回事?” 张栓子媳妇周巧枝细声细气的把话接了过去—— “建设和建刚傍晚到家里的时候,爹和娘都挺高兴的。” “陪他俩玩了一会儿,他俩吃了马萍韵给带的吃的之后就开始吵吵说困。” 在马萍韵愈发苍白的脸色下,周巧枝没有卖关子的意思,把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 “他们小哥俩说困了,爹娘也不能不让孙子们睡觉,就直接给铺了床让睡下去了。” “我和栓子来之前,顺道就去看了俩孩子一眼。” 她加重语气说:“睡得特别实。” 张栓子点头:“不是正常睡觉那种睡得实,跟昏过去了似的,怎么扒拉都不醒。” “当时我和我媳妇还纳闷,想说这是咋了,我娘还说要不要送卫生所去看看,摸脑袋也不热,没发烧怎么睡这么死。” “那个时候温家兄弟找我们找得急,我们没法,就只能把俩孩子的事放一边,先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正好赶上这么一场大戏。” 他死盯着马萍韵,终于在马萍韵的脸上看到了他想看的慌乱。 看到马萍韵表情变换,张栓子心里也有了底,估摸着自己没猜错。 没猜错就好。 事已至此他既然已经露了头,那就必须把这件事给踩死咯。 不然让马萍韵逃过一劫,之后肯定是要有麻烦的。 他故意让自己表现得尤为气愤,像每一个真心疼爱侄子的小叔。 气到说话都语无伦次:“马萍韵你个丧了良心的,我之前一直没想明白俩孩子是咋了,身体是出啥问题了。” “现在连着你找男人的事儿一捋,还有啥不明白的?!” “一边给男人下药,一边给俩儿子下药,生怕孩子晚上回来打扰你好事是不是?” “你下药就下药,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狠的,明明是你自己给我哥守不住了,你还往孩子身上推。” “小孩子懂个球?他俩才多大,他俩知道啥叫配种药吗你就把黑锅给他俩背上了,你、你……你简直……” 周巧枝心疼的给自家男人顺气,看向马萍韵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马萍韵惨白着一张脸求助地看向纪泽:“纪泽你信我,真不是我……” 温慕善看戏看得高兴,一边磕马萍韵家桌子上放着的瓜子,一边插话说:“是不是你下的药,去医院检查一下不就行了?” “验验血,看看你是不是真中过药。” “县医院验不出来就去市医院,大不了我掏钱,我什么都不图,就图个真相大白。” “还有建设和建刚,一头驴是赶,两头驴也是放,带他们一块去验血,看看是不是被他们狠心的亲娘下了药。” “啧啧,小可怜,药劲这么大,怎么扒拉都不醒,也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伤害,去看看也挺好。” 她在这儿看热闹没够,不仅要自费带着去检查,还帮着提建议。 “实在不行再查查配种药的来源,小孩子八成买不着,谁买的,从哪买的,只要做过肯定就能查到。” 听完她的话,再看马萍韵,后者已然瘫软在床上流了满头的冷汗。 温慕善笑眯眯的问:“这么热吗?是药劲儿又上来了吗?用不用给你泼点凉水解解药性?” 没人回答她,马萍韵已经认命地闭上眼睛,眼尾处眼泪仿佛流不尽的流…… 事已至此,事实到底是什么,不用去医院光看马萍韵的反应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就像张栓子说的那样,药肯定就是马萍韵亲手下的。 是马萍韵自己守不住了所以找上了纪泽,同时还怕两个孩子晚上回来打扰她,所以给亲生儿子也下了药。 这就是事实,事实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再次意识到自己被马萍韵耍了的纪泽此时的表情已经难看到没法形容了。 他刚才真是差一点,差一点又要相信马萍韵的无辜。 第一次相信马萍韵,喝了马萍韵的水,然后被马萍韵下药,‘晚节’不保。 第二次相信马萍韵,结果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被马萍韵当傻子一样糊弄。 偏偏这么多人,只有他上了当。 他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马萍韵,仿佛两辈子加一起,他直到现在才看清对方。 喉咙里抑制不住的发出压抑的笑声,笑声里全是自嘲。 周巧枝看他这样,忍不住说:“那这么一看……纪连长其实挺无辜的。” “他无辜啥!”温国茂一点不同情纪泽,“他自己愿意的,愿意接济寡妇,愿意大晚上送上门,愿意一直和人家你来我往眉来眼去。” “勾勾搭搭的事都是他自己愿意做的,现在栽了赖谁?” “说句不好听的,这寡妇咋不算计别人偏偏算计他?还不是有信心知道能算计成。” “他俩要是没一点猫腻,这寡妇能有这么大信心?”温国茂问周巧枝,“我就问你,她要是让你男人晚上过来,甭管啥理由,你男人能来不?” 周巧枝想了想,打了个寒颤。 论长相论风情,她比不上马萍韵一星半点。 如果马萍韵把对纪泽的手段用到她男人身上…… 张栓子赶紧表态:“我肯定不可能来!” “她就是威胁说要找根绳子给自己吊死,我都不带自己过来看她的!” 他情急之下为了表态举出来的例子,不想正是纪泽曾经经历过的事。 一时间,知情人眼神都复杂起来。 赵大娥嘀咕:“人家正经小叔子都知道避嫌,偏偏有些人不知道。” 第38章 是他错了 刘三凤和赵大娥想一块儿去了! 她没好气道:“可不是嘛,人家正经小叔子都说马寡妇就算找根绳子吊死,他都不带来的。” “偏偏有的人就一点儿不知道避嫌,离大老远,哪怕正结着婚呢也得一个人赶过来。” “知道的是救寡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和寡妇私奔呢。” 瞪了眼纪泽,刘三凤眼睛一转就看见马萍韵在那儿装晕。 为啥说是装的呢? 因为她活到现在,就没见过哪个正常人,晕过去还能晕得这么好看! 那身材凹的,前凸后翘的。 那小脸露的,一点没让头发挡住。 看似失去意识,实则全身是戏,一点没晕出烂泥感。 指着马萍韵,她嫌弃的问‘有的人’:“老二,这老娘们以前就是这么搁你面前装柔弱的?” “你们男的就喜欢这样?晕都晕的这么装相。” 见马萍韵‘晕’着,眼泪还能‘无意识’的流,好一朵备受摧残无力又无助的菟丝花,刘三凤更服气了。 “哟哟哟,这可怜的,她以前就是这么跟你哭的?哭得你媳妇不要了也要往这儿奔?” 纪泽:“……” 他想说‘不是’,但像马萍韵现在展露出的这种无助姿态……他也的确没少看。 每次见马萍韵因为身体不好或是被人欺负,晕倒了脸上还挂着泪……说白了,作为男人,根本就看不下去。 他可怜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也敬佩她为亡夫守寡咬死了不答应改嫁的气节。 就是觉得这寡嫂太柔弱了点,生产队里是个人就能欺负她一把。 所以他才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她孤身一人再被谁给为难了。 一开始,他还只是冲着和张强的战友情分,对战友遗孀照顾一二。 可关心的次数多了,也就成了习惯。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相比起别的战友遗孀,他对马萍韵的照顾……有些太过了。 纪泽被绑在身后的手无意识攥紧,他抬头去看温慕善。 恰巧。 温慕善也在看他。 视线相对,纪泽心猛地一沉,温慕善现在看他的眼神……他在上一世……好像也曾见过。 脑海里记忆翻涌,纪泽想起上辈子温慕善每一次因为马萍韵的事和他吵架,好像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似笑非笑带着嘲讽。 就像在冷眼看他还能怎么说谎。 无论他怎么跟温慕善说他和马萍韵之间清清白白,温慕善都不信。 马萍韵就像一个导火索,每次只要涉及到她,温慕善都会像炸药桶炸了一样的和他吵。 还拦着他,不让他去帮马萍韵,也不让他接济马萍韵。 每一次都要闹得家里一片狼藉最后不欢而散。 当时的温慕善看向他的眼神……就是这样。 而他…… 上辈子的他,每一次吵完架,他都觉得温慕善自私,没有同情心,和马萍韵同为女人却连最基本的同理心都没有。 因为在他看来温慕善什么都有,有丈夫,吃穿不愁,有娘家,娘家人对她无底线疼爱。 每天什么事都不用做,孩子都不用她生,她却非要和个失去丈夫又没法亲自抚养孩子的可怜女人过不去。 他不理解温慕善到底在闹什么。 温慕善对他的每一次怀疑,都像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思绪纷杂,纪泽忽然想起上辈子他和温慕善因为马萍韵吵得最狠的那一次架—— 当时温慕善说马萍韵总在晚上找他是在勾引他。 他气急指责温慕善心又脏又毒,竟然能那么编排、欺负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 当时温慕善是怎么说的? 对。 温慕善当时含着泪,抖着唇跟他说,说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才是那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 他当时把话一听一过,只以为温慕善是在气头上咒他去死。 可如果……不是咒他呢? 如果那是温慕善的真心话呢? 纪泽抿紧嘴,心脏莫名隐隐作痛。 或许像他从来都没看清过马萍韵的为人一样,他也从来都没有看清过自己因为照顾马萍韵,对枕边人的伤害有多深。 既然温慕善对马萍韵的判断不是错的,那么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错的……都只会是他。 事实证明,他就是心盲。 马萍韵根本就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坚韧。 一个坚韧的人根本就不会抓着他这根救命稻草不放,不停的靠着博取他的同情从他这儿汲取好处。 马萍韵也不无辜,她不改嫁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对亡夫情深义重,而是攀不上更高的高枝。 所以才会不改嫁,才会死死攀住他。 更甚至还会因为害怕攀不住他,就给他下药,事后还想把过错推到孩子身上。 这样歹毒,心机这样深沉。 可他上辈子却拿这样的话骂了另一个人。 明明温慕善在不停的被一个寡妇把丈夫从身边抢走,他竟然还会觉得温慕善歹毒,觉得温慕善变着法拦着他救济寡嫂是心机深沉。 这一刻。 纪泽都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在眼睛上。 他为什么就觉得温慕善胡搅蛮缠,觉得马萍韵善良柔弱呢? 难不成真像他弟媳说的,就因为马萍韵会装相,会边晕边哭? 旁边。 眼见自己装晕都被拆穿了,马萍韵终是忍不住崩溃道:“阿泽,你说句话啊!” 再不说话,他们今晚上的事被定了性,那就完了啊! 纪泽没有说话。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懊悔。 后悔照顾马萍韵,后悔放任自己的心思和马萍韵越走越近,后悔小看马萍韵。 后悔……上辈子在马萍韵的事情上恶心了温慕善一辈子。 不,不止是上辈子。 这辈子直到现在他也没少因为照顾马萍韵让温慕善受委屈。 即使温慕善上辈子做过再多错事,可至少关于马萍韵的事,是他错了。 “纪泽!你倒是说话啊!” 马萍韵带着哭腔,无人理会。 这一晚,后半夜,把赵大娥和刘三凤送回纪家后,温慕善和两个哥哥回了娘家。 温国茂一路上是又解气又赌气的。 能打纪泽一顿,肯定是解气的。 可他看妹妹的意思,怎么好像不像是想深究的样儿呢? “善善,你跟哥透个底呗,纪泽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39章 她们特别会拖后腿 温慕善打了个哈欠,也不瞒着,直言道:“放他回部队当牛做马。” “啊?那不是便宜他了?” 这话是温国栋说的,温国栋也是个武将,想不通那些弯弯绕绕。 他就觉得既然今天都把人给抓床上了,难得一遇的机会,不如干脆把事情闹大,让西河生产队的人都知道。 彻底把纪泽和那寡妇的名声搞臭。 让纪泽被部队开除回家吃自己。 说不得开除都是轻的,应该让纪泽去农场改造去! 知道自己哥哥是啥意思,温慕善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笑着问。 “那就给他个痛快,然后让别人代替他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任务?” 温国栋挠挠脑袋,不明白自家妹妹是什么意思。 温慕善虽然在笑,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惆怅。 “我其实做过一个梦,梦见纪泽以后会爬的特别高,当上大领导。” “他做梦!”温国栋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怕他吵醒家里人,温慕善一巴掌拍到他背上,示意他小点声。 妹妹都好久没和自己这么亲近了,温国栋被拍了也不生气,就咧个嘴朝自己妹妹憨笑。 可想到他妹说的纪泽以后会爬那么高,他还是那句话—— “你梦是假的,纪泽想当大领导他做梦。” 温慕善:“噗……先别管纪泽做不做梦了,反正我那个梦还挺真实的。” “我想说的是,大哥二哥,你们猜猜,他纪泽出身差成这样,没背景没人脉,他是怎么爬上去?” 温家两兄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温国栋是猜不着。 温国茂则是……不想猜,他不愿意承认纪泽有能力。 可温慕善不得不让他面对现实。 温慕善说:“纪泽再对不起我,我也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否认他本身的能力。”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只有自身能力突出的人,想要往上爬,就得豁出去。” “所以他不要命的接任务,什么任务危险,什么任务别人不愿意接,他就接什么任务。” 虽说上辈子纪泽对家里说是因为和她成天吵架,不愿意面对她,这才逃避一样的接任务。 可温慕善到底和他相伴了那么长时间,多多少少也能了解纪泽掩藏在心里的野心。 在她看来,纪泽不愿意面对她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想往上爬,想趁年轻能立多少功就立多少功。 或许连纪泽自己都没想到,他最后能创造出那样的奇迹,出身不好却能身居高位。 温慕善虽然恨纪泽,可她脑子是清醒的。 上辈子在疗养院她想了很多,她觉得自己就是后世小年轻们看的小说里,那种陪丈夫打天下最后却沦为糟糠妻被抛弃的原配。 她这人还挺信命的。 既然她是下场不好的原配,那纪泽呢? 不得不承认……纪泽和那些小说里草根逆袭的主角真像啊。 所以温慕善想,或许纪泽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气在身上。 不然怎么就那么好运,出了那么多危险任务也没留住他的命,反倒成了他上升的基石。 这样的幸运,普罗大众可太少有了。 所以在给纪泽挖坑的时候,温慕善很认真的思考过,是彻底让纪泽万劫不复,还是让纪泽可被‘循环利用’。 然后,她选了后者。 她说:“我梦见太多凶险的任务,九死一生,纪泽上,能活,别人上,不一定能活。” 尤其纪泽现在还有上辈子的记忆,他的存活率只会更高。 “所以哥,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有些事还真得让纪泽去做,因为那样能挽回太多的牺牲。” 她是想复仇,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葬送了本该能平平安安活到老的战士们的命。 他们再英勇无畏也不该折在这样的意外上。 她不想让一个个家庭脱离原本的命运线家破人亡。 “所以只能让纪泽去拼命了,这是我不打算用今天的事彻底让纪泽滚出部队的原因,当然,我也不会让他好过,不然我不会带赵大娥她们去。” 赵大娥、刘三凤、还有张栓子和周巧枝……这可都是她精心安排的人。 在煤油灯的照应下,温慕善的眼神闪了闪,不显阴沉,反倒看起来有些快乐的狡黠。 她摇头晃脑的说:“今天在场的这些人,可都是未来能拖住纪泽后腿,不让他往上爬的宝贝。” “大哥刚才不也说了嘛,纪泽想当大领导,做梦,那我们就给他一场‘好梦’。” “他出任务,立了功回来,我们就放一个拖后腿的去找他,让他不得不犯错误抹消掉任务带给他的功劳。” 她像说绕口令,声音清脆。 “纪泽立功,我们放拖后腿的,啪,他功劳没了!” “再立功,再放拖后腿的,啪,功劳又没辣!” 这么一来二去,有危险任务,纪泽做,升官发财,轮不到纪泽。 上辈子纪泽一辈子顺风顺水,这辈子她偏要让纪泽事事不顺,越求晋升,越求而不得。 再加上上辈子的经历做对比,钝刀子割肉,温慕善就不信纪泽不能生生被熬疯。 这可比一下子踩死他,让他还能抱着上辈子的记忆做美梦来的强。 她要让纪泽的所有美梦,全都变成噩梦。 垃圾嘛,就应该循环利用,温慕善笑出一口小白眼,没办法,她这人就是环保。 听完她的话,温国栋倒吸一口凉气。 温国茂忽然小心翼翼的问她:“善善啊……在你的梦里纪泽是不是对你特别不好啊?”不然怎么恨到这个地步。 这不是让纪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嘛。 温慕善也笑得憨憨的:“我忘了,我就记得纪泽以后有出息然后就气醒了。” 温国栋很相信她的话,点头附和:“这确实气人,我要是梦着我也能气醒。” 无视他二弟复杂的表情,温国栋还是关心拖后腿的事儿。 他操心的不行,老实人就这样,做事总怕出岔子。 “善善,我有点担心,万一你大嫂她们不拖纪泽后腿呢?毕竟人家是一家人……” “不会的。”温慕善纠正道,“住在一起的,可不一定就是一家人。” “赵大娥和刘三凤只要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那她们和纪泽就永远不会成为真正掏心掏肺的一家人。” “我带她们抓住了纪泽这么大把柄,大哥,你觉得她们是会帮纪泽捂住丑事,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还是会利用这天降的馅饼……不是,把柄,利用这个把柄要挟纪泽给她们好处?” 人性啊,从来都禁不住考验。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哪怕她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再做,赵大娥她们也会自发的,死死的,拖住纪泽的后腿。 欲壑难填。 第40章 太好了,是个狠人,我们有救了 顺着自己妹妹的话想了想,温国栋再憨也说不出——在利益面前赵大娥她们也许会维护叔嫂感情这样的话。 他是性子憨,不是脑壳有问题。 这么大人了,孩子都满地跑了,他要是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不说他妹妹了,他媳妇都能笑话他是大傻子。 温慕善对温国茂说:“看,就连大哥都知道人性经不住考验。” 温国茂:“噗哈哈哈……” 没听出妹妹话里的揶揄,温国栋跟着很畅快的笑了两声,也不管音量大小了。 老实人也是会幸灾乐祸的。 他只要一想到以后纪泽会被刮油刮成什么样……就打心底里觉得畅快! 觉得纪泽该。 纪泽不是爱接济寡妇嫂子吗? 现在好了,多了赵大娥和刘三凤,一个大嫂一个弟媳,全等着纪泽接济了,累不死他! 只是…… 温国栋有些不好意思:“善善你别嫌哥笨,哥想事儿直你也知道。” 他没自己妹妹那两下子,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还比不上他二弟呢。 所以不懂就问。 “既然是想让赵大娥和刘三凤拖纪泽后腿,那还找张栓子和周巧枝夫妻俩一块儿去抓奸干啥?” 这种事不应该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吗?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嘴里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温慕善朝他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 “大哥,这种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把柄嘛,知道的人多了也就没什么用了。” “可相应的,知道的人要是太少,或是只有一些和纪泽关系‘亲近’的人知道,那说不准哪天,这个把柄也就没了。” 毕竟把柄是死的,人是活的。 纪泽又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样的把柄它没有证据,后世把人捉奸在床直接掏出手机、照相机对着拍一拍,捏着照片和视频能威胁人一辈子。 可这时候哪有那么方便。 又是在这穷乡僻壤,上哪弄便携相机去? 就算县里有,也不可能被她一个村里姑娘拿到手。 温慕善要是敢掏出便携相机对着纪泽和马寡妇拍,说不定纪泽当场就能表演个戴罪立功,举报她是特务去。 所以没办法,温慕善只能想办法搞平衡。 张栓子夫妻,就是温慕善精挑细选用来制衡赵大娥她们的。 温慕善说:“纪泽大半夜和寡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机会难得,我必须把这个把柄摁死让他一辈子没法翻身。” “只找赵大娥她们太不保险了,赵大娥和刘三凤今天能向着我,明天就能因为纪泽给的好处够多转头向着纪泽。” 人心难测,温慕善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赵大娥和刘三凤再贪,眼界也有限,她们要不到多少能让纪泽伤筋动骨的东西。” “而一旦从纪泽那拿的好处够多,说不得她们反倒会成为最不希望纪泽出事的人,谁让她们的利益维系在纪泽一个人身上。” “纪泽越风光,她们得到的保障就越多,早晚纪泽会发现这一点,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我刚才说的——把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即使她两个哥哥也能作证纪泽和马寡妇乱搞男女关系,可一家人说的话,再统一,也算不上证据。 纪泽会说他们是故意坏他名声,一家人商量好的。 温慕善不会让自己再沦落到那样百口莫辩的境地。 她不会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赵大娥和刘三凤会不会偏向她,会不会有良心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温国茂点头,神情凝重。 “善善说的对,万一哪天咱们和纪泽彻底撕破脸,该亮把柄了,到时候赵大娥和刘三凤两妯娌掉链子可就遭了。” 到了那个时候,赵大娥和刘三凤甚至不需要偏向哪边。 她们只要拿着纪泽给的好处保持沉默,就没人会信他们一家人对纪泽搞破鞋的指证。 温慕善点头:“所以啊,制衡就很重要。” “我们不能按照固有想法觉得既然是把柄就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我们得让这个把柄落到该知道的人的手里。” “最好是小心思多,但看起来无害,能迷惑纪泽不让纪泽狗急跳墙的人的手里。” 这就是她为什么会选张栓子夫妻‘入伙’的原因。 她挑眉问两个哥哥:“你们没发现吗?张栓子夫妻俩看起来老实巴交,实际上抓奸的时候下手最狠的就是他们。” 听她这么一说,温国栋也想起来了。 “对!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刚才就觉得张栓子这人阴的很,他绑纪泽的时候可能是看出来纪泽不清醒了,往衣服能盖住的地方招呼了好几下。” 全是阴招。 温国栋当时看见了但没说话,只当张栓子是给没了的哥哥出气,打奸夫呢。 “还有周巧枝。”温国茂翻找出记忆里的一幕,“马寡妇看见咱们冲进去想喊,赵大娥她们都挺慌,我当时还想要不要给她一下先把她打晕,没想到周巧枝手比我都快。” “直接一抹布塞马寡妇嘴里了,动作又快又狠。” 他当时都怀疑马寡妇嘴里的牙能不能被周巧枝给打松了。 温慕善听得咂舌:“我为什么会选中他俩,也是因为我以前听说过一件事。” “马寡妇男人刚牺牲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传出的话,说马寡妇要改嫁。” “说马寡妇要带着抚恤金和家底一块儿改嫁。” “当时张家人都琢磨要怎么收拾马寡妇才能把抚恤金抢回来,只有张栓子,他给出的建议是哪天趁着没人直接把马寡妇推河里淹死,对外就说殉情了。” “人没了,娘家还离得远不联系,钱和孩子可不是都得回张家。” 没想到张栓子不声不响能狠成这样,温国栋和温国茂对视一眼身上都有点发凉。 温国栋:“看不出来,一点看不出来。” 温国茂:“会咬人的狗不叫呗。” 对于这个评价,温慕善深以为然。 说来这件事还是她上辈子偶然从养子嘴里听说的,纪建设拿这件事搏她可怜,说要是让他们回去,他们说不定哪天就被害死了。 温慕善这才知道张栓子这么狠。 偏偏这么‘狠’的人在西河生产队的名声却特别好。 一和人打听张栓子,都说他有文化,是心疼家里穷才不念书了,回来种地也没一句怨言,干啥都本本分分的老实肯干。 还说他最心疼爹娘,最孝顺爹娘,所以张家老两口对他这个小儿子最好…… 这样的人,风评好,心眼多,绝对不会一上来就逼得纪泽鱼死网破。 他会是温慕善计划最得力的执行者。 第41章 来路不明的东西能吃吗? “这么一看确实是个狠人,他们夫妻都不是省油的灯。” 听完温慕善的爆料,温国茂如此评价道。 温慕善眯起眼睛:“要的就是他们‘不省油’。” “他们贪婪,小心思又多,可越是这样才越好。” 对纪泽的杀伤力也就越强。 “抓到这么大的把柄,他们夫妻一定不会和家里人共享,只会暗地里替自己谋福利。” “张栓子上过学,比起赵大娥和刘三凤只看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的性格,他想要的只会更多,贪图的也会更大。” 正因为贪婪,他不可能像赵大娥和刘三凤一样容易满足。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温慕善说着往自己喝空了的杯子里倒了一点水。 指着这点水说:“赵大娥和刘三凤或许只想从中获这么一点利。” 说着,她又拿起水壶把整个杯子倒满,指着杯子说:“可张栓子夫妻要的却是这么多。” “知道张栓子要了这么多,赵大娥和刘三凤能罢休?她们只会想要更多,最起码要比张栓子得到的多。” “谁让纪泽和她们更‘亲近’呢?同样的把柄,纪泽凭什么不更照顾她们?” 人的胃口就是这么被一点点养大的。 大到互相攀比着永远没有办法满足。 大到纪泽没法平息任何一边的欲望,没法让任何一方闭嘴。 可要是同时让两边都闭嘴……呵,纪泽是人,不是神,也不是后世的纪首长。 他给不出那么多东西。 他手里的资源就在那儿,就只有那么多,都给赵大娥妯娌分还成,一旦更多倾斜给张栓子…… 温慕善不信赵大娥她们不闹。 手指轻轻敲击杯壁,她温声说:“这就叫制衡,两边缺一不可。” 要是只让赵大娥她们捉奸,她们最后有可能被纪泽买通摆平。 要是只让张栓子夫妻捉奸,他们最后有可能因为贪欲被纪泽设套灭口。 只有知道的人多,又没有那么多,让他们互相制衡,互相比着一点点的刮纪泽的肉,纪泽才会像被温水煮青蛙一样,被拖后腿拖得越来越往下陷…… 直到没法回头也没法自救扫尾。 温慕善一直都说,她挖的坑,就是用来埋纪泽的。 她没兴趣和马寡妇较劲儿,也没兴趣针对马寡妇让纪泽以为她们两女争一男。 再爽死纪泽。 但说实话,她也没想过放过马寡妇。 这是她找上张栓子的第二个原因。 有张栓子夫妻在,马寡妇被他们抓到这么大一把柄,温慕善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她只能说…… 从今往后。 马寡妇也自求多福吧。 天光微亮,让温家兄妹热血澎湃的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温国栋知道大概计划后兴奋得都不准备补觉,直接扛个锄头下地去了。 一点没有之前为妹妹发愁又帮不上忙的忧虑愁苦。 温国茂坐到温慕善身边和妹妹一起看太阳升起。 淡淡的温情在两人周遭萦绕,温慕善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和二哥这么安稳又踏实的看日头出生了。 日头升起,一切都会有新的开始。 温国茂小声说:“大哥他很高兴。” “嗯。”温慕善知道他什么意思,“我没有瞒着大哥,大哥很高兴。” 温国茂侧头:“其实大哥有和我说过,他怕你嫌他没用,所以什么事都不告诉他,什么委屈都往心里藏。” 温慕善低头,她上辈子没少干报喜不报忧的事。 “善善,二哥不是说你不好,而是像刚才那样就很好。” “我们是一家人,大哥虽然想问题简单,可他也会担心,他能看出你心情不好,可你从来都不和他说是因为什么才心情不好。” “他想帮忙也不知道该怎么帮,更不知道能不能帮,想到最后,他就只能钻牛角尖以为你是嫌弃他。” 所以温国茂才说像刚才那样就很好。 用得上他们的时候就直接让他们帮忙出力,妹妹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会和他们坦诚相告。 温国茂眼神怀念,他们兄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亲近的说过心里话了。 就像小时候,妹妹每次被人欺负了都会找他们哭,他们每一次帮妹妹出完气都是又高兴又自豪。 他们是哥哥嘛!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妹妹再也不和他们诉委屈了。 就像一种无声的疏远,显得他们特别没用。 温国茂轻叹一声:“善善……有事情别一个人扛,哪怕和我们说说呢,我们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也能陪着你。” 一滴泪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二哥,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谁对不起谁,要说对不起,我和大哥有时候还想是我们太没能耐,对不起你这个妹妹呢。” 这是心里话。 “我们当哥哥的但凡有点出息,他纪家哪敢这么欺负你,说到底还是我们没能耐。” “你们怎么没能耐?”这话温慕善就不爱听了,“你们昨晚上打纪泽的时候可厉害了!” “真的?” “真的!” “那以后我们还打!” 温慕善:“……” 温国茂哈哈一笑:“逗你玩呢,不过善善,你和哥说实话,你做的那个梦,梦里你过得怎么样?” 闻言,温慕善不假思索:“挺好,我过的可好了,我在梦里又有钱又有地位走哪都被人尊敬,家庭也圆满,纪泽不是东西但和我没关系。” “我在梦里早就和他离婚了,你别看他在梦里爬的高,实际上最后摔的可惨了,我就不一样,我一辈子无忧无虑,到死都是儿孙绕膝无病无灾笑着走的。” 大手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后脑勺,温国茂笑得眼睛都要没了:“这样啊,那可真好,我妹妹就应该过得那么好。” “纪泽当大领导的梦是假的,我妹妹梦见自己的这个梦肯定是真的。” “对!”温慕善扬起下巴,感觉自己真成了娇娇俏俏的小姑娘。 她有些忐忑的问二哥:“二哥,我没说让你和大哥借着昨晚的事找纪泽要好处,你会不会……” 她话都没说完,原本摸她狗头的大手直接变摸为打,很嘎嘣脆的打了一下。 温国茂有点嫌弃自己的傻妹妹了。 “你咋合计的呢能问这样的话,你二哥我傻啊?这样的好处能沾吗?早晚要被清算,吃多少都得吐出去的东西我吃它干啥?” 第42章 我求她走还不行吗 就算没有他妹妹的提醒,温国茂都不可能想着要靠拿捏一个人的把柄去谋取什么好处。 靠着这样的手段拿到手的好处再多,心里也不踏实。 同样的馅饼,有些人吃不下去,有些人却是巴不得抢着吃。 赵大娥和刘三凤都要高兴疯了! 好不容易把温慕善从娘家盼回来,妯娌俩围着温慕善跟俩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一个比一个殷勤。 “善善你吃这个,我特意给你留的……” 这边刘三凤刚‘进贡’一个皱皱巴巴的苹果,据说是纪泽拿回来她没舍得吃的。 那边赵大娥就从怀里掏出来一根腊肠,听她自述是从老太太上着锁的厨房柜里‘拿’的。 温慕善无语,她算是知道廖青花自那天昏过去之后,为啥一直都病病歪歪的卧床了。 摊上这样的儿媳妇,廖青花能挺过来就怪了。 看周围没别人,赵大娥鬼鬼祟祟的跟温慕善说。 “善善,纪泽说等过阵子就给我大哥在城里找个临时工岗。” “还有我弟弟!” 刘三凤乐得跟偷了油的耗子一样。 “你之前说能让咱俩给娘家挣铁饭碗还真让你给说着了!” “还好当时我信你了,不然上哪找这好事去。” 她都恨不得和温慕善说上一天一夜她现在在娘家有多受看重。 这么说吧——吃饭她都坐主位! 温慕善被她逗的直乐:“是纪泽主动说要给你们的?” “那可不!”赵大娥得意,悄声说,“他可能是怕我俩把他和马寡妇的事儿说出去,主动就和咱俩说了。” 刘三凤找到一个很贴切的词:“封口费!” “对,就是封口费。”赵大娥也是一脸喜气,“原本我们还想暗示一下他,没想到他主动提了,那他都提了我俩肯定不可能往外推啊。” “这不就笑纳了嘛!” 她俩对于天上掉馅饼这件事接受得比温慕善预想的还要快。 对待温慕善的态度更是亲近中带着讨好,一点没有过河拆桥得志就猖狂的意思。 总结起来就两个字——感恩。 被这么捧着,温慕善不由得想到上辈子这妯娌俩对她的态度……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就因为她拦着她们不让她们占纪泽便宜拖纪泽后腿。 她在老家兢兢业业的替纪泽的人生保驾护航。 纪泽却在部队和文语诗越走越近,半点没想过她在家里过的是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当时她可真傻啊,一点儿不为自己考虑,永远站在纪泽的角度维护纪泽的利益。 维护到最后,她里外不是人。 纪泽不感激她,赵大娥她们更是把所有的怨恨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半点不记恨纪泽早些年默许不拉拔她们全家的装死行为。 等她和纪泽离了婚,人家一家人更是亲亲热热再没‘隔阂’。 只有她,活的跟个笑话似的。 果然啊,人还是自私点好。 上辈子她全心全意为纪泽,日子过得要多难有多难。 这辈子她一撒手,只为了自己活着,反倒成了妯娌间被拥护被吹捧的那一个。 她就说她应该早点看开的……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温慕善脑子一片清明。 人看开了,不拧巴了,日子自然也就越过越顺了。 温家人仍旧像吃冤家一样到点就来纪家大食堂炫饭。 而最被纪老头和廖青花抱有期望,觉得能把人赶走的赵大娥和刘三凤,则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彻底倒戈。 就在老两口眼皮子底下,这两个做儿媳的直接‘投了敌’。 连饭都不用温家人自己做了,她俩直接薅廖青花老本,连廖青花藏在鞋底子里的粮票都翻出来了,对待温家人那叫一个爱屋及乌,使了大力气,变着花样的把饭菜做的一顿比一顿丰盛。 这下不仅是廖青花,连纪老头都看不下去了。 纪泽没想到他爹会找他,更没想到他爹找到他上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有没有想法和温慕善离婚? 纪泽一脸的欲言又止:“爹……当初你当着村里人的面,下跪逼温慕善回来……” 纪老头嘴里发苦,蹲在儿子旁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是,当初是我想岔了。” 他那个时候想着留下温慕善最起码还能挽回点名声,不让村里人太讲究他纪大有忘恩负义。 温慕善年轻,又一门心思的喜欢他儿子,他想说等把人请回来好好对待,再让儿子多哄一哄。 说不定温慕善自己就能满村子给他们家洗白名声去,她作为受害者帮他们说一句好话,那不比他们给自己解释一百句都管用? 可谁能想到那小丫头现在变成这样。 “老二啊,说句心里话,爹就是做梦都没想到你媳妇现在能变成这样!” “我以前想着大不了我豁出这张老脸,劝她别记恨你妹妹,让她和你好好过日子,之前发生的事那算啥大事啊?一个翻篇就过去了。” “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吗?叫家和万事兴,为了让‘家和’,我连你老娘都管束起来了,不让她再为难你媳妇。” “我这都够让步的了,没想到你媳妇那边反倒闹起来没完了,她自己闹也就算了,没办法,谁让咱家对不住她呢。” “可我这两天冷眼看着,她是把老大和老三家的也都给带坏了啊!再这么下去咱家这日子也就别过了,你娘现在是真病了,我感觉我也扛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哪是招儿媳进门,分明就是招了个祖宗回来啊! 再让温慕善搅和一段时间,他们这俩老的在这个家里怕是连站脚地都要没了。 以前赵大娥和刘三凤身为儿媳多尊重他们,现在被温慕善带的,都敢明着气他们了。 也学了土匪做派,开始抢他们老本了。 纪老头心酸的没法,一个没忍住老泪就落了下来。 看自己老爹在那儿抹眼泪,纪泽心里不是滋味。 “爹……我知道了,我去和她说。”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纪老头一把抓住二儿子的手,老泪纵横! “对,和她好好说说,我看她现在对你没啥意思,也不咋给你面子。” 无视儿子瞬间难看的脸色,纪老头想把温慕善‘请’走的心特别坚定! 他豁出去道:“大不了我再给她跪下!” 第43章 多喝热水,多找渣滓麻烦 温慕善不知道自己以前立过的——要让纪老头求着她走的flag已经在路上了。 她找了一圈没找着纪泽,想着对方可能还在为高昂的‘封口费’疲于奔波,她耸耸肩,转头过去折磨廖青花去了。 生活索然无趣,她不自己找点乐子岂不是便宜了纪家这群渣滓? 于是。 好不容易能得点清静的廖青花,再一次迎来了属于她的噩梦。 她在床上哼哼唧唧,温慕善一句关心话没问,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老太太,你还没把钱从马寡妇手里要回来呢?怎么,是不想要吗?还是儿子不听话,死活要接济寡妇啊?” 廖青花不知道纪泽和马寡妇被捉奸在床的事,现在听温慕善这么问,她也顾不上哼唧了,整个人气得胸膛起伏。 “哟,气成这样?用不用我帮你把纪泽喊来,你当他面表演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看看你都要吊死了你儿子是选寡妇还是选你这个老娘?” 见自己说完,廖青花眼珠子骨碌碌的转,温慕善勾起唇角,她就知道这老太太能动心。 钳制儿子嘛,哪有什么招儿比一哭二闹三上吊还好用? 只可惜啊,纪泽和马寡妇发生了关系,这样的手段廖青花以前使可能好使,现在嘛…… 纪泽就是再心疼老娘,他也没本事把钱从马寡妇那儿要回来了。 温慕善可听赵大娥说了,马寡妇自从被戳破本性之后,当着纪泽的面就再也不装了。 不提下药,只提睡觉。 咬死了说纪泽占了她的身子就得对她负责,据说现在的做派堪比狗皮膏药,连带着一堆麻烦也被她扔给纪泽。 就比如张栓子一威胁马寡妇,马寡妇就喊纪泽过去许好处解决麻烦,摆明了是把纪泽和她捆一起了。 事到如今,纪泽摆脱不掉马寡妇,廖青花想要钱……下辈子吧。 温慕善已经能想到廖青花和纪泽因为马寡妇,母子间的关系会闹僵成什么样了。 和上辈子她和纪泽因为马寡妇闹起来,廖青花在旁边看戏说她小心眼不同。 这辈子看戏的成了她,她到时也要翘着二郎腿评价一下廖青花这老太太有多小心眼,纪泽身为儿子为了寡妇不顾老娘死活有多不是玩意儿。 嘿。 风水轮流转,想想就开心。 给廖青花出完馊主意,她笑眯眯又补了一刀:“你女儿和徐玉泽徐知青怎么样啦?” “俩人走到哪一步了?” “我这个当嫂子的最近忙也没顾得上关心小姑子,算算时间,距离大家伙儿看见你闺女和徐玉泽嘴对嘴已经过去快十天了吧?” “啥时候结婚还没定下来呢?” 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廖青花指着她就差破口大骂了:“个小贱人,你是来我这儿笑话娇娇的?” 但凡是知道内情的,谁不知道徐玉泽一边勾搭她闺女一边在心里惦记温慕善这小贱人。 现在她闺女和徐玉泽搞对象的事儿被传的满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偏偏这个时候徐玉泽装上死了。 半句不提和她闺女的关系,也不想着找个人过来说媒提亲。 她闺女就这么被搁在这儿,都要成全生产大队的笑话了。 天天在家关起门哭,饭都吃不下,廖青花就不信温慕善不知道! 她恶狠狠瞪着温慕善,怎么看温慕善脸上的笑怎么觉得刺眼! “个小贱人,你还得意上了,背地里勾搭城里来的知青,引着人把你小姑子耍的团团转,我早就说你……” “你早就说我什么?”温慕善笑容不变,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个搪瓷缸子。 里头水汽袅袅,一看就是装了不少的热水。 温慕善声音温柔:“说话啊,你早就说我什么?” 见廖青花瞪俩眼睛不说话,她善解人意:“算了,不愿意说就不说吧,我看你刚才一口一个‘小贱人’骂的挺累。” “口干了吧?” 察觉不对,廖青花色厉内荏的喊:“我不渴!” “不,你渴了。” 伸手,制住廖青花的挣扎,温慕善把搪瓷缸子一点点凑近廖青花嘴边。 说出来的话仍旧通情达理。 “喝吧,别不好意思麻烦我,你不老说儿媳妇就应该伺候老婆婆吗?” “来,张嘴,我今天就按你说的伺候你一回,省得你老挑我理……” 伴随着她话落,一声惨叫拔地而起。 厨房里。 正忙活做饭的刘三凤手下动作一顿,转头问赵大娥:“大嫂,你听着没?好像是娘在那儿喊啥。” 赵大娥今天弄了条鱼,她杀鱼的手停都不停:“还能喊啥,喊我俩过去挨骂呗。” “我看这老太太是越作越不像样了,咱们这手里都有活儿,哪有闲工夫随叫随到的听她骂。” 叹了口气,赵大娥不再说话。 妯娌俩默契的假装没听着,好在廖青花也没再叫,俩人达成默契很愉快的把这件事翻了篇,没有一个人想着过去看看老婆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边。 帮廖青花喝完水,见廖青花眼珠子使劲儿往门口瞟,温慕善无奈:“别看了,狼来了的故事没听过?” “你天天发怪动静招儿子儿媳过来,看见人过来了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一次两次行,次数多了谁还乐意搭理你。” 温慕善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刚给廖青花烫出满嘴泡,现在又坐在床边和风细雨的开始给廖青花讲起了道理。 “你老这么下去可不行。” 捂着嘴,廖青花说不出来话,就只能又惧又恨的看着温慕善。 温慕善也不在意:“我告诉你好话,你记得往心里去。” “装病这种事一直装就没意思了,就跟你骂儿子儿媳似的,都知道你心气儿不顺,一开始喊他们过来挨骂,他们还能体谅你听一听。” “可时间长了,你看看,谁还耐烦过来看你?” “装病也是这样,一开始大家可能围着你转,等时间一长,哪个不埋怨你?” “就连村里人都说,说你好手好脚的天天在家一躺,没有哪个长辈做成你这样的,没有一点儿深沉。” 忍着疼,廖青花含含糊糊说:“你甚吗意思?” 她被烫的有点大舌头,温慕善也不在意。 仍旧循循善诱道:“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干点儿正经事,比如放弃窝里横,好好想一想你闺女这辈子该怎么办?” “我刚才问娇娇的事儿,你别以为我是在笑话你闺女……哎,我是跟着操心啊。” 她能不操心吗?徐玉泽那个狗der还好好的呢,纪艳娇一点不给力,她不得费点心从廖青花这里入手,赶紧让那俩坏她名声的贱人绑死在一起? 再晚点,徐玉泽可就要跑回城了。 第44章 开门,放廖青花 就像上辈子,她连徐玉泽是什么时候回的城都不知道。 她当时所有精力全都放在纪泽和纪家人身上了,和纪泽干架,怨纪泽不信任她,和纪艳娇干架,恨纪艳娇又蠢又臭美,做事不想后果害她平白无故背那么大黑锅。 偏偏纪艳娇有胆子偷穿她衣服,害她被人传出搞破鞋的谣言却没胆子承认。 这就激得她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纪家人身上,干起架来没完没了,之后偶然听说徐玉泽回城了,她还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那时候多蠢啊,以为徐玉泽是好人,是同样被纪艳娇坑了名声的好人。 觉得徐玉泽再留在这里,哪怕天天帮她和人澄清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到底还是会有风言风语围着他们。 所以在得知徐玉泽回了城后,她还真心祝福过对方,也替对方庆幸没留在老虎沟继续和纪艳娇搅和下去,不然这辈子算是陷泥里了。 想到自己上辈子的天真,温慕善此时看向廖青花的眼神都带着欣赏和鼓励。 欣赏廖青花以往的‘勇猛’,鼓励廖青花赶紧振作起来,好替女儿出头,狠狠把徐玉泽绑死在老虎沟,可千万别错失良机把人给放跑了。 温慕善可太怕徐玉泽像上辈子一样逃过一劫了。 她伸手扯下廖青花捂嘴的手,在廖青花瑟缩的时候安慰地拍了拍。 “别怕,我就是看看你嘴……还行,不严重。”也就几个泡,影响不了廖青花这纪家第一‘言官’的战斗力。 她凑到廖青花耳边说:“偷偷告诉你一个消息,我听说徐玉泽现在在知青点待不下去已经给家里写信想说服他家里人想办法调他回城了。” 见廖青花听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温慕善直起身,语速仍旧不紧不慢,像不知道廖青花有多着急一样。 “徐玉泽家里多少还是有点关系的,他是第一批自愿过来支援的知青,如果反悔了想回城,他家里人心疼儿子不会不帮他。” “到时候人拍拍屁股走得潇洒,你的宝贝女儿可怎么办呢?满生产大队都知道她和徐玉泽搞对象的事,他俩亲热的时候还被那么多人看着了。” “现在徐玉泽说走就能走,明摆着是不打算带上纪艳娇,你说……你宝贝女儿以后在村里还能不能抬起头?” 廖青花表情瞬间狰狞,大概是疼痛让她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温慕善的来意。 不是过来折磨她或是笑话她闺女的,而是……温慕善知道徐玉泽要跑。 温慕善记恨徐玉泽之前做的那些事儿,不愿意放过徐玉泽,这才特意跑到她面前……借刀杀人来了。 就这么明着,当着她的面挑唆,完全不怕被她看出来用意,偏偏她又没法装傻,因为就像温慕善说的,一旦徐玉泽跑了,她女儿这辈子就毁了。 所以哪怕明知道温慕善是在借刀杀人,可这把‘刀’……她也不得不当。 廖青花一张老脸阴的能滴出水来,连刚才温慕善用热水烫她的仇都顾不上记了。 把温慕善烫她的事和徐玉泽要跑的事摆到她面前,孰轻孰重廖青花心里有数。 她抖着疼到发麻的嘴,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我说徐玉泽怎么这么长时间连个屁都不放,合着是压根就没想对我家娇娇负责。” “呵,想玩就玩,想走就走,他当我闺女是好欺负的?老娘倒是要看看他家里有多大的能耐,能在老娘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救走!” 都提到‘救’这个字了,可见是没想放过徐玉泽。 温慕善眼里笑意加深。 见廖青花下了床找了根绳子就朝外走,她慢慢悠悠的跟在后头。 厨房里。 看到自己婆婆罕见的这么有精神,大步流星气势汹汹的也不知道去哪,赵大娥愣了一下,问:“娘,要吃饭了你干啥去?” 廖青花头也不回,懒得理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大儿媳,随口扔下一句—— “老娘干正经事儿去!” 眨了眨眼睛,赵大娥没听明白,求助的眼神看向跟在婆婆身后走出来的温慕善。 温慕善摊手。 她不是想瞒着赵大娥,而是她现在也不知道廖青花被徐玉泽想溜的事儿逼急了会做出什么。 就看对方走之前还特意翻出来一根麻绳,可见事情并不简单。 刘三凤凑过来小声问:“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呢?这架势跟要找人拼命去似的……咱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她婆婆不会是装病装疯了吧? 三个人还在这儿嘀嘀咕咕,那边廖青花已经快走没影儿了。 没过多长时间。 就见一个眼熟的邻居,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看到温慕善三人后,脸上神色明显一松,指着来的方向,手都在抖。 就听他呼哧带喘的说—— “你们快去大队长家,你们婆婆……你们婆婆也不知道是犯了啥魔怔病,非说要在大队长家里吊死!” 温慕善:“……” 赵大娥:“……?” 和她们的沉默不同,刘三凤听后直接一拍大腿,懊恼道:“我就说刚才看娘那架势不对,这是真装病装疯了啊!” 来人急的不行:“快别说这个了,赶紧去拦着你们婆婆吧。” “你们说这事儿闹的,人家大队长儿子刚从部队放假回来,家里正热闹着呢,你们婆婆可倒好,专挑人家团圆时候要死要活……” 报信儿的人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话分两头。 那边纪家人陆陆续续被人找到,火急火燎的朝大队长家来。 这边廖青花已经是要死要活的把麻绳挂上大队长家的房梁了…… “你们别碰我!我踩着凳子可不稳,我老胳膊老腿的,摔一下指不定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儿了,还省得费劲上吊了呢!” 当着大队长家里人和听到动静聚过来的村里人的面,廖青花一边威胁一边把自己脑袋往上吊绳里伸。 大队长媳妇崔红梅是个和善性子,说好听点是老实,说贴切点儿那就是个面团性格。 原本胆子就小,这冷不丁被廖青花闹上门寻死觅活,她吓得嘴唇都紫了。 “老姐姐,你这是干啥呀,咱有话好好说呀!” 第45章 纪家第一言官的威力 崔红梅劝说的话都带上了哭腔。 旁边大队长严宽一张国字脸眉毛竖起,脸色是不用多说的难看。 “廖青花,你没事闲的抽什么风?!” 大队里最近风平浪静的,唯一有可能让廖青花闹上门的就只有他安排人通知纪家人尤其是纪艳娇负责挑粪。 可那也不是他瞎安排的,谁让纪家人做事不地道犯了众怒,他总得考虑社员们的意见。 廖青花要是因为这事儿跟他闹,那纯是胡搅蛮缠! “纪大有呢?人来了吗?” 话刚问出口,人群里就有人眼尖(眼神好的意思)发现了正朝这边跑的纪家父子,以及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的纪家三个儿媳。 吃瓜群众立马喊道:“来了来了,快让出条道让纪家人进去!” 如此‘受人瞩目’,纪老头恨不得缩进地缝里,沿着地缝蹿进大队长家,再带着他家老婆子一块儿顺着地缝跑,省得丢人现眼! 他是直到进了门才把脑袋抬起来的,身后各种视线如芒在背,面前自己老妻正踩着凳子比量上吊绳的高度。 看到这一幕,纪大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干啥呢?你搁这儿闹啥洋相呢?没看这么多人看着呢嘛,不嫌丢人,赶紧下来!” 作为枕边人,廖青花太知道自家老头子会说什么了。 她一点不往心里去,老头子不懂她,她不怪他。 她就敢说,等她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她家老头子就是再好面子,都不可能再说撵她回家的话。 清清嗓子,廖青花哭得跟唱大戏一样,拉长了调子和纪老头说。 “我不下去!你不心疼闺女我心疼!” 大队长摁了摁被吵得跳着跳着疼的太阳穴,无奈道:“让你闺女挑粪这是咱们大队领导采纳社员意见,经过讨论下发的处罚决定。” “你今天就算在这儿跟我闹到天黑,这个决定也不可能改。” 要是人人都学廖青花,一个不忿就跑到他家寻死觅活,逼着他改决定,那他这个大队长还当啥? 还能有啥威信力? 谁还能把他当回事儿? 纪老头脸色讪讪,立马表态道:“我们绝对服从大队安排,我家老婆子她四六不懂,遇上点事就会闹腾,我回去之后肯定说她。” 大队长刚想说话,话茬儿就被廖青花抢了过去。 廖青花站在凳子上整个人都在抖,表情却是执拗的吓人。 “我没闹腾!我也不是为了挑粪的事儿在这儿和大队长过不去,我是……” 她松开上吊绳,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我是实在不知道该咋办了……大队长,我是来找你做主的啊!” 她也不用别人问,直接自己开始竹筒倒豆子…… “我家娇娇的事儿大队长你肯定听说了,不然不能罚她去挑大粪 。” 她哽咽道:“那件事确实是娇娇做的不对,领导怎么安排我们都没有意见,我廖青花不是你们想的不讲理的人!” 大队长被她说懵了:“你没意见那你这是……” “我是来举报徐玉泽徐知青耍流氓的!” 温慕善就是在廖青花哭出这句话的时候过来的。 听罢,她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廖青花虽然年纪大了,可脑子是真的灵。 在听说徐玉泽不准备负责后,她一个乡下老太太不说去找徐玉泽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逼徐玉泽娶自己闺女。 竟然能另辟蹊径想到要借势压人! 简简单单一个举报,直接把徐玉泽和纪艳娇两个人的感情问题上升到了知青玩弄大队姑娘耍流氓的大问题上。 一个闹不好,徐玉泽别说回城了,不被抓起来吃花生米都算他命好。 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想到这样铁定能‘留下’徐玉泽的办法,温慕善都有点佩服廖青花了。 那边,廖青花还在哭诉。 “大队长,我家娇娇也算是被你从小看到大的,她是什么性格你了解,小姑娘嘛,性格是有点儿娇气,可绝对没有大的坏心思。”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想到纪艳娇的脾气秉性,大队长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廖青花:“你看,你都说我家娇娇没坏心眼了,可她前阵子办出那样的事,村里人都说她怎么样怎么样,好像心眼有多坏一样。” “可我这个当娘的知道,要是没人教她,没人引着她,她根本就没脑子坑她嫂子!” 大队长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她是让徐知青给带坏了?” “可不是嘛!这城里来的知青心眼多,他故意接近我家娇娇,我家娇娇年纪小,可不是被迷花了眼,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嘛。” 听她说到这儿,纪老头也觉察出不对,看了她一眼,再没说让她别闹了、快回去这样的话。 大队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所以你举报徐知青耍流氓?” “对!我要举报他!”廖青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引着我闺女干坏事,还占了我闺女的便宜。” “当时那么多人都看着了,他抵赖不了!” “现在我闺女名声坏了,这辈子都让他给毁了,他倒好,跟个缩头王八似的屁都不放一个,明摆着是不想负责任,他不负责任可不就是耍流氓吗?” “我也想好了,事情反正都这样了,我家娇娇活不下去,我还要啥脸,我干脆豁出去和他徐玉泽鱼死网破,好让他知道知道我们村里姑娘不是好耍的!” 廖青花说得慷慨激昂:“他是城里来的怎么地?城里来的就能想糟践村里姑娘就糟践村里姑娘?” “我家娇娇好骗,可咱村里姑娘不也一样单纯?现在知道的是只有我家娇娇被占了便宜,可不知道的……” 她冷笑一声,回头环顾外头看热闹的一群人。 提高声音:“不知道的,指不定咱村里有多少傻姑娘傻小子被他们城里知青骗呢!咱们村里孩子朴实,论心眼子哪里比得过他们?” “大队长,你别嫌我说话不好听,今天要是不把徐玉泽的事处理明白,改明个儿有徐玉泽带头,占了便宜还不用负责还没有处罚,以后咱生产大队还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和小伙子要吃亏!” 三两句话,直接把徐玉泽树典型了! 第46章 爱慕伊始 被廖青花这么一闹,徐玉泽的户口彻底被摁死在了老虎沟。 以前对他来说——是娶了纪艳娇,他这辈子就毁了。 现在的情况则是——他要是不娶纪艳娇,不对纪艳娇负责,那也不用琢磨这辈子毁不毁的事儿了,他人都能提前没了。 廖青花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打徐玉泽七寸上了。 徐玉泽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回家的路是被他一直都没放在眼里的乡下老太太给堵死的! …… 听到徐玉泽和纪艳娇‘好事’将近的消息的时候,温慕善收到了对方的见面邀约。 没有拒绝。 一个落水狗可怜巴巴的求着她想要见一面,她带着防狼辣椒面,准备充分去赴约,这要是还能吃亏……她都能自己扇自己嘴巴子! 见面地点讽刺的选在了温慕善当初抓到徐玉泽和纪艳娇幽会的山上。 看到她来,徐玉泽表情似悲似喜,还挺吓人的。 温慕善见状,嫌弃地后退两步。 这一幕看在徐玉泽眼里,只以为白月光是被他给吓着了。 “善善……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别这么叫我,怪恶心的。” 听她这么说,徐玉泽满眼苦涩:“我其实一直都想这么叫你,我总以为我们还有时间,最起码有一辈子的时间……” “停。”温慕善就差学上辈子挺火一视频里的老太太,用击剑动作让徐玉泽‘退退退’了。 她打了个寒颤:“你这人真挺莫名其妙的,我记得从你下乡到现在,我加起来没和你说过两句话吧?” 她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徐玉泽好好一个城里来的知青,也不是没见过世面,怎么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执念? 为了算计她离婚,特意绕那么大一圈,像上辈子一样计划先坏她名声再假惺惺的陪她渡过难关。 这人是吃饱了撑的? 还是和她有什么仇,故意这么坑她? 要不是好奇这个,她其实也不能答应见面答应得这么痛快。 上辈子她就活的糊里糊涂,这辈子好不容易知道真正害自己的是谁了,要是不问清楚原因,她都替自己憋屈。 感受到面前人看自己的眼神愈发灼热,温慕善不适地蹙起眉头。 下一秒。 那让她觉得不舒服的眼神立马变得收敛。 徐玉泽苦笑:“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他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张照片。 温慕善看了一眼,不明所以:“我没见过这张照片。” 她想说徐玉泽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却不料徐玉泽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听她这么说,看着好像更高兴了。 “善善,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温慕善嫌弃的要死:“你能不能说人话?” 叹了口气,徐玉泽说:“你不认识这张照片,说明你比我想的还要高洁。” 两辈子加在一起,温慕善还是头一次被人称赞‘高洁’。 都给她夸麻了。 大概是被她的反应可爱到,徐玉泽难得笑出了几分清风朗月。 他笑着解释:“我刚到老虎沟的时候,发现乡下的生活和我来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候他有多崩溃,大概只有同一拨下乡的知青能体会得到。 “可能是水土不服,也或许是心理作用,我当时生了场重病,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去的,他现在回想起来记忆都有些模糊。 他自嘲:“有句话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老天爷大概看我不顺眼,在我病得最重的时候,我家里人给我缝在衣服里装钱票的袋子丢了。” 吃不饱,生着病,独自一人绝望的被扔在知青点。 那个时候,徐玉泽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 然而就在他心灰意冷活一天算一天的时候,大队长找到他,说温慕善捡到个袋子,让他认认看是不是他丢的那个。 这件事对他的意义不言而喻。 可以说他这条命都是被温慕善续上的。 徐玉泽眼神柔和:“这张照片当时就在袋子里,是我临下乡之前家里人特意聚在一起照的。” 照片只有一张,对他来说,比那些钱票意义更大。 他说:“你对这张照片陌生,是因为你在捡到袋子之后根本就没打开看过。” 老虎沟这么穷,温慕善一个乡下姑娘能做到这个地步,徐玉泽赞她一句‘高洁’又有什么不对? 一切豁然开朗,温慕善心情复杂。 她打死都想不到徐玉泽是因为这件事盯上的她,这年头做好人好事还带招变态惦记的? 她踏马就不应该善啊! 估计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徐玉泽笑着摇了摇头:“你大概以为我对你起心思是因为你做好事救了我。” 这么想其实挺侮辱人的。 他的感情要是这么随便,那假如当初捡到袋子的是大队长,他难不成还要看上大队长? 温慕善皱眉:“难道不是?” “不是。”徐玉泽上前一步,低下头和温慕善对视,眼神里的侵略毫不遮掩。 他说:“你救了我,长得还很漂亮,可我还不至于找到个由头就见色起意。” 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报,大家都是成年人,这话说出来跟笑话一样。 大多数打着这样由头报恩的人,说白了,都是看上了恩人的色,或是别的,利益上的东西。 不然试试换个长得丑的,要饭的,看谁还愿意提以身相报这样的话。 所以徐玉泽根本就没想过救命之恩要以身相报。 他只是开始注意到老虎沟生产大队有温慕善这么一个人。 想着找机会一定要报答一下对方。 却不想这一注意,人就慢慢搭进去了。 徐玉泽语气幽幽:“我注意到你的时候,你可能都不知道知青院里有个知青叫徐玉泽。” 本来就是随手做了件好事,谁能料到还能惹上个人? 温慕善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一想到自己在明,徐玉泽在暗,自己每天干什么都被人暗戳戳的盯着,她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徐玉泽却不觉得自己有多变态。 他神情重新恢复阴郁,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不快的事情。 “你注意不到我也不奇怪,我关注你那么久,从始至终,你眼里看到的就只有纪泽……” 第47章 我爱你,你爱他 一开始,徐玉泽觉得温慕善天天跟个小蝴蝶一样围着纪泽转,说实话,挺傻的。 男人最了解男人。 他看不到纪泽有多在乎温慕善这个未婚妻。 可后来他看的次数多了,看着温慕善掏心掏肺的对纪泽好,满心满眼都是纪泽。 明明不是嫁不出去,明明也不缺人对她献殷勤,可她就是只在乎纪泽,完全不动摇不接受别人的示好。 看得多了。 徐玉泽莫名就有些生气。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在气温慕善围着个男人转,一点儿不争气。 他以为自己是在替救命恩人抱不平。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都想走到温慕善面前,戳破纪泽对她的敷衍,告诉她纪泽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并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人选。 这是他作为纪泽同类想给温慕善的忠告。 可后来……徐玉泽慢慢看清了自己心里的嫉妒。 他有一天气着气着,突然就想……为什么温慕善不是围着他转? 他自认自己不比纪泽差。 为什么温慕善眼里心里看到的不是他? 明明纪泽并不值得她那样爱慕和付出,如果换成他……他不会像纪泽一样不解风情。 也不会像纪泽一样永远不把温慕善这个未婚妻放在首位。 他会对她好。 因为她值得。 顶着徐玉泽那满是侵略性的眼神,听着徐玉泽的心里话,温慕善看徐玉泽的眼神没有丝毫软化。 她再缺爱,也不缺这样的爱。 “徐玉泽,你说你喜欢我,所以设计毁我名声,让我被造黄谣、被指指点点、被打成破鞋、被满村人鄙视……这就是你喜欢我的方式?” 打着喜欢的旗号,却像阴沟里的老鼠,这样的喜欢,她一点儿都不想要。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很真诚,可你做的事……下贱得没边儿了。” 徐玉泽表情扭曲了一瞬,伸手死死钳住温慕善手腕,逼问道:“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然呢?难不成我被你坑了,就因为你说一句‘真心’喜欢我,我就要原谅你,就要理解你对你改观,假装什么伤害都没发生过?” 她是女人,不是贱人。 “可我是为了你好!我能怎么办?”他像只困兽,想发泄怒火却又死死克制着不想一个冲动伤到眼前人。 “你心里只有纪泽,你只看得到纪泽,你和纪泽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改都改不了。” 他和温慕善的感情甚至还没有开始,不,说这个好像都是往他脸上贴了金。 应该说他出现得太晚,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从始至终全都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温慕善压根没注意过他,他能怎么办? “我想过放手,你结婚的时候我还发自内心的祝福过你。” 他的理智一直在告诉他——他们本来就不是能走到一起的两个人。 如果温慕善喜欢他,他还能为他们的未来努力一把。 谋划一下以后该怎么把温慕善带回城。 可温慕善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的喜欢都是笑话,更别提努力为两人的未来做打算了。 他要是带温慕善走,那就是拐卖妇女。 ……可事实证明,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一回事。 徐玉泽眼眶发红:“我祝福过你的,可你看看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纪泽不拿你当回事,结婚当晚就扔下你找别的女人去了。” “你公爹的命都是你爹救的,可换来什么?纪泽那么羞辱你,你婆家人有一个站在你身边为你说一句话吗?” 这门婚事无论他从什么角度看,都说不出一句祝福的话。 温慕善使劲儿挣脱开手,冷声问:“这就是你利用纪艳娇设计我的原因?” “是她自愿倒贴上来的!我利用她有什么不对?”徐玉泽说的理直气壮。 “她在纪家那么对你,让你这个当嫂子的处处让着她,受她欺负,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利用她难道还要对她有愧?” 这话说的太过理所当然,偏偏在这一点上温慕善也是哑口无言。 她又不是圣母,能一边被纪艳娇欺负一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为同为女性的纪艳娇出头。 她脑子又没病。 说实话,徐玉泽刚才的观点温慕善还是有些认同的。 纪艳娇无论是和徐玉泽在一起,还是心甘情愿按照徐玉泽的想法做出害她的事,这都是纪艳娇自己的选择。 没人拿刀架在纪艳娇的脖子上逼她害自己亲嫂子。 所以无论纪艳娇遭遇什么,都一点儿不招人可怜。 更轮不到她一个受害者去可怜纪艳娇这么个加害者。 她只是仍旧恶心徐玉泽的所作所为罢了。 温慕善推开徐玉泽,她嫌徐玉泽离她太近抢她空气。 “纪艳娇的事我不管,我的意思是这就是你害我的原因?挺有意思,但我不接受也不原谅。” 见徐玉泽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温慕善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冷声说。 “你最好别再说是为了我好才做那些事,不然我能立马吐你一身,少恶心我。” 打着喜欢的旗号和纪家人一起伤害她,温慕善忽然就有些难过。 看看她身边围着的都是什么垃圾东西啊。 感受到温慕善的情绪,徐玉泽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可我……真的是为了你,你不愿意看开,不愿意放弃纪泽,我就想着……逼你一把,你总能看清纪泽的为人。” “纪泽新婚夜丢下你去找别的女人,你出面和人解释说相信纪泽,说他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所以我就想看看……同样的事落在纪泽头上,他如果听到关于你的风言风语,只是风言风语,甚至不像他一样明着和另一个人有关系……他会不会像你信任他一样信任你。” 徐玉泽想试探纪泽,也因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所以想逼温慕善一把,让温慕善彻底对纪泽死心。 这是他初衷,他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是为了温慕善好! 只是……他现在好像把所有事都搞砸了,既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又让心上人对他的感情只有厌恶。 两两相对,只剩沉默。 温慕善还在想徐玉泽刚才说的那些话,表情复杂。 而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一棵树后,不知道听了多长时间的纪泽……同样表情晦涩,满眼复杂…… 第48章 锁死,祝福,互相折磨到白头 “善善,和我回城吧。” 这才是徐玉泽想方设法约温慕善见面的初衷。 “我们离开这里,去我的家乡重新开始,你放心我的家人都很好相处,等我们回城就结婚,你要是想参加工作……” 温慕善被他画大饼画回神,听了一会儿,脸上漾起憧憬的笑容。 徐玉泽心下一软,伸手想要拉住温慕善的手,他以为她是被他说动了,才会露出这样期待的表情。 是在期待和他回城,期待和他在一起。 却不想温慕善笑完,忽然来了一句:“你放心,纪家人也很好相处。” 这句话,明显是在学他刚才说的那一句—— ‘他家里人很好相处,让温慕善放心。’ 徐玉泽苦笑,所以温慕善刚才露出笑模样,根本就不是被他打动,憧憬两人的未来。 而是……在憧憬他和纪艳娇结婚之后,他陷在纪家的未来啊…… 也是。 他之前做了那么大的错事,温慕善都说了不会原谅他,他又在渴求什么呢? 看他人一下子颓废下来,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 温慕善眼神讥讽:“你好像特别擅长拿别人,尤其是拿我当傻子。” 不是疑问句,也不是玩笑,温慕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特别肯定。 在徐玉泽似震惊似不解的眼神里,她第一次反过来逼近徐玉泽。 手里还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小剪刀。 刀尖正对徐玉泽,被她拿在手里一下一下轻轻扎在徐玉泽的身上。 不疼。 但恐吓意味很强。 温慕善说:“你是看我一直傻乎乎的围着纪泽转,所以就笃定了我这个人没长脑子?” 她没长脑子总长阅历了吧? 徐玉泽画的大饼可真香啊,可这么香的大饼,上辈子这狗东西怎么没想着拿到她面前问她吃不吃呢? 怎么重来一世,徐玉泽就改主意了,爱她爱到这么冲动,准备不顾一切带她回城了? 可别告诉她是因为上辈子她一直没离婚,徐玉泽对她彻底失望这才选择一个人抽身回城。 要知道。 她这辈子到现在也没离婚呢,只是她私底下和纪泽达成了会离婚的共识,这件事徐玉泽可一点儿都不知道。 两辈子,她都顶着同一个身份——已婚妇女。 怎么上辈子徐玉泽就能走得那么潇洒,把被他害到夫妻失和的她扔到脑后。 这辈子却爱她爱得这么深沉,一定要带她回城呢? 温慕善笑容渐深,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因为上辈子人生被搅得一团糟,声名狼藉的是她。 徐玉泽可以喜欢她,也可以因为嫌她麻烦而放弃她。 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这辈子人生被毁了的人从她变成了徐玉泽自己。 徐玉泽自食其果,想挣脱困境又势单力薄,可不就想起‘大明湖畔’的她了嘛! 以爱为名,骗她这样一个恋爱脑又没被爱人好好对待过,想也知道有多容易被感动的乡下姑娘的心。 在徐玉泽看来,应该是一骗一个准吧。 而她呢? 温慕善使劲用剪刀尖戳了戳徐玉泽的胸口,玩笑似的说。 “你以为我会傻到被你说几句话就感动,就以为你爱我爱得深沉,然后哭着飞扑进你怀里,用小拳拳捶你胸口,撒娇一样的埋怨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吗?” 她像是在讲一个奇幻故事。 手里的剪刀都要被她转出花了。 “在你的设想里,我是不是特别单纯好骗?比如听你说完刚才那些话,我应该要对纪泽由爱转恨,然后对你曾经对我坑害既往不咎。” “我们就这么走到一起,成为名副其实的狗男女。” “你说要带我回城,诶,我就信,谁让你画的这个大饼香呢!” 温慕善故意做出一副苦恼模样。 “可是我要怎么才能跟你回城呢?首先就得救你不受廖青花威胁,让你不用娶纪艳娇是不是?” “我怎么才能‘救’你呢?” 说到这儿,温慕善脸上笑容收敛,剪刀重新对准徐玉泽胸口狠狠扎进去一小截。 听着面前人因为疼痛控制不住的发出吸气声。 她冷下脸说:“巧了,我爹为了救纪大有,搭进去一条命,这样大的恩情,足以换你脱身了是不是?” 攥着剪刀,把伤口往下划了划,温慕善抬眼眼神锋利的看着他,问他。 “徐玉泽,我说的对不对?” 攥住温慕善握剪刀的手,徐玉泽疼到额头冷汗直冒。 他很想说‘你说的不对,我对你除了害你名声试探纪泽信不信你那件事外,再没算计过你任何事’。 可这话到了嘴边,在心上人那仿佛能看透他内心的透彻眼神下……他竟是哽在那儿说不出一个字。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温慕善抽出手,这种在真心里不知道掺了多少算计的告白,简直让人跟吃了屎一样的难受。 她一字一句:“我不会帮你,相反,我祝你和纪艳娇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一辈子扎根在这儿老虎沟,互相折磨到白头,这才是她对徐玉泽感情最好的回馈。 眼见谈崩,捂着胸口,徐玉泽走的踉跄,就像他的人生,从此往后将刹不住脚的迈向浑噩。 而与他相反。 解决了堵在心里最大的疑惑,温慕善整个人立时神清气爽明媚起来。 收回看徐玉泽背影的视线,把目光转到另一个方向。 她就这么盯着那个方向,眼神凌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视线投注的位置还是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温慕善烦躁开口,好心情都被破坏不少:“出来!” 不远处树后,被抓到偷听的纪泽叹了口气走了出来。 眼神在和温慕善对视的一刹那,一抹心虚一闪而过。 温慕善阴阳怪气:“哟,纪大连长在这儿是有什么侦查任务?” “……我是想找你说关于我们离婚的事。” 没有因为温慕善的阴阳怪气而生气,纪泽的语气算得上是好说好商量。 他这样的反应,加上刚才那来不及掩饰的心虚,让温慕善感觉怪怪的。 她下意识问出一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纪泽没说话。 温慕善太了解他了,能有这样的反应,没有理直气壮的交代出一个具体的时间。 那八成就是从一开始她和徐玉泽见面的时候,纪泽就跟在后头了。 “你跟踪我?” 第49章 她爱我,她不爱我,她爱我,她不爱我 “我……”纪泽摸摸鼻子,“一个人上山危险,我怕你出事。” 闻言,温慕善甚至有些心累:“你们一个两个,是都拿我当傻子啊。” 纪泽编瞎话也不编个像样点的。 怕她出事? 纪泽对她会有这么恐怖的关心? 想了想纪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她的,温慕善眼里划过了然。 “你是想找我谈离婚,然后碰巧看到我来赴徐玉泽的约。” “徐玉泽马上就要和你妹妹结婚了,我和他在这个节骨眼私下见面,你怀疑我,所以索性跟踪我想看看我和徐玉泽有什么猫腻?” 温慕善有多敏锐。 在她刚才看穿徐玉泽的时候,纪泽作为旁观者就已经见识过了。 当时看徐玉泽笑话的时候他有多畅快,多对温慕善刮目相看。 现在,当这份敏锐落到他身上,他就有多尴尬。 纪泽从来不知道温慕善是这样聪明到会让他感到棘手的人。 明明温慕善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也没有这么聪明。 他忍不住想……上辈子温慕善离开他后……是不是经历了什么? 才能让这么一个从小到大无论是做人做事都有些浅薄的人……变成现在这副敏锐的刺猬模样。 想到刚才听到的,徐玉泽说温慕善满心满眼只有他,而他对温慕善甚至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包括他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白了,还是因为他不信任温慕善。 纪泽眼神微暗,手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心口位置。 他的心……好像有些不舒服。 这样微小却不容忽视的钝痛……难道是把上辈子的心脏病给带回来了? 身体不舒服,纪泽也没了和温慕善争吵的心力,他莫名的不敢看温慕善,也莫名的……想尽快离开这里。 这里让他很不舒服。 “跟踪你的事我可以向你道歉,以前因为谣言怀疑你的事,我现在在这里,再一次,郑重的向你道歉。” 如果不是徐玉泽点出来,他或许直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曾经亏待过温慕善。 说来讽刺。 连徐玉泽个外人都看得出来,温慕善在他这儿从来都没受到过重视。 他却是隔了一生,才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的问题。 上辈子他总说温慕善不体谅他,不理解他,纪泽想……或许他对温慕善有些残忍了。 仔细回想,他好像从来都没爱护、理解过温慕善。 他没有付出,没有沟通,只一味的要求温慕善成为他想要的那种伴侣。 温慕善没有成为他理想中的妻子,他就把所有责任推到温慕善身上,指责温慕善不够好。 可是有一个问题他却从来都没有想过。 那就是——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温慕善嫁给他的时候,都还只是个小姑娘呢。 他却要求她要像马萍韵一样懂事体贴、贤良温柔、不吵不闹、理解他,为他的事业和所有他关心的人事物让路…… 他好像……对温慕善太过苛刻了。 大概是温慕善围着他转的时间太长,长到哪怕两人是新婚,他也下意识把和对方的关系归类为老夫老妻。 丝毫没有想过他从结婚开始,就没有承担起一个新婚丈夫对妻子的责任。 就像徐玉泽话里的意思,他就是在仗着温慕善喜欢他所以不拿温慕善当回事。 这么想想,上辈子他们夫妻最后闹到那种地步,或许责任不全在于温慕善性格不好,泼辣不讲理。 他们的婚姻之所以破裂,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样简单的道理,却是直到此时此刻,过了一辈子……他才发觉。 纪泽抓着胸前衣服的手猛地攥紧,心脏……好像更不舒服了。 喉咙发涩,他哑着声音说:“你之前提的离婚条件,我都答应你。” “手写的道歉信我回去就写给你,信上会写明我妹妹,我的家人,包括我有多对不起你。” 他不怕温慕善拿道歉信威胁他。 温慕善重生回来,在最恨他的时候,也就是前阵子,哪怕抓到他和马萍韵越界也没选择把事情闹大。 更没像张栓子、赵大娥他们那样威胁他要好处。 这就足以证明温慕善对他的感情有多深。 再怨他,也不会选择害他。 难怪上辈子温慕善到死都闹着要见他一面。 这样的感情太过沉重,他虽然不爱温慕善,但他可以尽可能的补偿一下对方—— “还有你提过的条件,说要我每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可以,如果你不放心口头承诺,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 温慕善立马拒绝:“我不要保证书!” 见纪泽眼神瞬间幽深,带着她看不懂的动容,温慕善强调:“我要欠条!” 保证书有啥用?也没公证过有什么法律效力。 还是欠条牢靠。 纪泽直接写个欠条,找两个德高望重的见证人,写明欠债原因及还债方式。 到时候她拿着摁了手印的欠条,就算纪泽想反悔她都能把‘债’要回来! 见纪泽原本动容的眼神霎时间好似结了层霜,温慕善嫌弃的战术后仰挤出一层双下巴。 她虽然不知道纪泽为啥突然这么抽风,‘变本加厉’的答应她曾经提过的离婚条件。 但既然纪泽都让步了,她是疯了才会把好事往外推。 温慕善到底和纪泽过了那么些年,她太了解纪泽了。 现在纪泽口风松动,她要是装模作样的推一推,不赶紧趁热打铁。 那说不定哪天纪泽又会因为什么事、什么人犯了疑心病。 又得指着她说她用心险恶、贪婪市侩、手段歹毒了。 这不全是纪泽以前‘夸’过她的话? 而一旦纪泽犯病,指控她罪大恶极,温慕善知道,那就是纪泽即将对她一毛不拔的时候了! 这种事上辈子发生过太多次,温慕善早就被磨的没什么脾气了,她只想让纪泽赶紧滚回去履行承诺。 “你快回家写道歉信和欠条,等会交给我,我只要拿到这两样东西,咱们明天就去离婚。” “赶紧离婚,离完婚好给你的亲亲语诗腾位置,让她赶紧滚过来和你结婚,你们就和徐玉泽纪艳娇一样,尽快有情人终成眷属。” 都踏马互相折磨到白头。 反正她是抽身不干了。 纪泽脑子乱糟糟的,被撵着往回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也正因为心神不宁,这才没有发现在这一片空间里……其实还有一个人,看戏看了全场…… 第50章 以鸡为聘 目送纪泽身影渐渐消失,温慕善头顶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 没过两秒钟,一声尖锐的‘咕’声划破安静的空气。 温慕善人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已经先落下来了一只被绑票的野鸡。 野鸡用它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温慕善看了好一会儿,抬头,下嘴! 温慕善:“嗷!” “噗!” 这声笑,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是嘲笑。 温慕善掐着野鸡脖子,一抬头,就看见一道高大身影黑豹般利索的从她头顶的树干上三两下跃了下来。 男人穿着白色背心,因着角度问题,他下来的时候温慕善抬头正好能看到对方古铜色轮廓紧绷的腹肌。 视线从下往上…… 比纪泽命还长的腿,线条完美但不夸张的肌肉,寸头,一张脸棱角分明,五官区别于本地人的长相,深邃且鼻梁高挺。 他们现在离得很近。 近到温慕善不用仔细去看,就能看到对方眉眼间的锋锐。 男人低下头,黑色的眸子里全是她的身影,他就这么一眨不眨,像是盯住了某种心仪的猎物…… 偏僻的山里,乌云恰好遮住天光,独自面对这样一个突然出现一看就很危险的男人,温慕善觉得自己应该吓得哆哆嗦嗦。 作为正常人,她该怕一怕的。 可对方眼里的笑意太过明显,她根本就没办法沉浸式害怕。 就像一只野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眼里没有凶意,只有笑意。 面对这样的情况,温慕善攥着剪刀,郁闷的说不出一个‘怕’字。 对面,严凛收回看温慕善脸的视线,瞥了眼她的手…… 左手掐鸡脖子,右手攥小剪刀。 想到这把小剪刀刚才还插在一个男知青的心口上,现在却又被它的主人热情的对准了自己,他脸上的笑登时更大了几分。 温慕善这下是真打哆嗦了:“你有病啊?不是,你谁?” 严凛想了想,选择先回答温慕善的第一个问题—— “身体上有点小毛病,所以现在在休病假。” 温慕善:“……”谁踏马关心他身体了?! 她问的明明是他脑子有没有毛病! 这边心里还在吐槽着,那边严凛已经开始回答第二个问题了。 “我是严凛。” 温慕善头疼:“我不是问你叫什么……不对,你叫严凛?你是大队长那个刚从部队放假回来的儿子?” 见面前男人点头承认身份。 搞明白了眼前人的出身,温慕善提着的最后一点儿心终于彻底放了下去。 “那你在这儿是……” 听她问起这个,严凛扫了眼温慕善手里的野鸡:“来抓鸡,你放心,我和某些人不一样,我没有跟踪女人上山的癖好。” 温慕善:“……”这人说话可真气人啊。 把手里不停扑腾的野鸡递还过去,她也懒得再追问什么了。 这又不是私人地方,人家也不是跟踪她过来的,就看这猎物就能知道,人家说不定比她来的还早,野鸡都抓到了。 想到这种可能,温慕善脸色不怎么好,任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请一个人白看了两场主角是自己的情感大戏,脸色都不会好到哪去。 “给。”递着野鸡,温慕善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不吉利,她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然一会儿还不知道要冒出多少个人。 此时的她,完全理解了当初纪艳娇在这儿和徐玉泽约会,被她带人抓包之后为什么会晕过去了。 这地方确实有点说法,挺吓人! “这是给你的。”严凛没有伸手接的意思。 他收起笑容,脸色严肃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凶。 温慕善挑眉:“给我的?所以是看了我两场戏,给我的门票钱?” 她笑笑,没有收回手的意思:“我不要,你们家也难得吃上一回鸡肉,我没那么厚的脸皮白收这么贵重的礼。” 别看她拉着娘家人现在在纪家吃的挺好,那是因为她们每天吃的是纪老头和廖青花攒了这么多年的老底。 普通村里人家平时能吃口干的就不错了。 温慕善整理好情绪,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语气缓和了点儿。 “再说了,本来这地方就是你先到的,我们后过来二话不说就当着你的面闹起来了,你还得注意不出声省得影响了我们发挥,现在我要是再朝你要门票……” 她温慕善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私事被外人看到,她再羞恼也不会这么迁怒人。 “不是门票。”严凛语气认真,“我听说旧社会的人求婚得用两只大雁,我这也找不着大雁,先送你只野鸡,等回头我再打一只给你送去。” 温慕善拎鸡的手一僵,刚控制好的脾气一瞬间又控制不住了:“你有病啊?!” “咱俩今天刚见第一面!或许,我是说或许我们在一个生产队以前可能见过,可我们连话都没说过两句……” 等等,这话好熟! 温慕善脸色大变,眼神瞬间狐疑起来,她不会……不会像招惹上徐玉泽一样,又是在哪个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招惹过严凛吧? 她惊恐:“我也在不知情的时候救过你的命?!” 要真是这样,她才应该要喊救命了。 这都叫啥事儿吧! “没有,你没救过我。”被温慕善的反应逗到严肃不起来,严凛眉头狠狠跳了跳才把笑意压制住。 他本来就是个糙人,也不想学那些文化人,比如某些姓徐的知青把话往虚了说。 听起来挺好听,甜言蜜语的,实际上一点儿实际的都没有。 他就只说实际的。 “我刚才听了半天,你要和纪泽离婚,离婚后你有什么打算?” 温慕善:“你认识纪泽?” “和我一个军区的,年轻有为。” 这话说的老气横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纪泽领导呢。 温慕善心里是这么吐槽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却没想到严凛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直接肯定了温慕善的吐槽。 “对,我算是他领导,他是我兄弟营里一连的连长,他们营长老跟我夸他。” “以前我能附和几句,确实,年轻有为的,敢拼敢干,但以后我俩要是结婚……” 严凛说到这儿,突然‘变异’,原本只是有点危险但面对温慕善还算缓和的气势突然就带上了匪气。 他冷笑:“再让老子说他一句好话,那不可能!” 温慕善就没见过这么自说自话的人,原本淡定的性格都被带气急败坏了! 她崩溃道:“你有病是不是?谁和你结婚?谁答应和你结婚了?!” “你别以为听了我点儿私事就能对我耍流氓了!” 第51章 性格厉害哪是缺点?这不优点吗! 严凛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成耍流氓,他眉心狠狠拧在一起,盯着温慕善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温慕善以为他要被气跑的时候,却见他眼神一厉,直接伸手朝她抓来…… “严凛你疯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要干什么?” 下一瞬。 那朝她抓来的大手径直擦过她的耳畔,等再收回手的时候,手里竟是掐了条尖头土棕色带着花纹的胖蛇。 这蛇再胖它也是蛇。 看到这东西离自己这么近,温慕善寒毛都竖起来了! 掐着手里毒蛇的七寸,严凛挑眉:“你以为老子刚才是要占你便宜?” 他哼笑出声:“你拿老子当畜生呢?” 一句接着一句,温慕善先是被蛇吓出一身冷汗,紧接着在最后怕的时候又被严凛这么挤兑。 直接臊破了防。 她满脸通红:“老子、老子的,你是谁老子?!” “你刚才一声不吭朝我伸手,伸手之前又盯着我瞎看,我怀疑你要对我不轨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把手里的蛇抡飞,严凛不知道温慕善为啥突然生这么大气,他也不敢问,小姑娘炸毛的时候还挺凶的。 他怕自己嘴欠多说几句再给小姑娘气炸了,没看现在都气得面皮通红,跟小炸药包似的。 他嘀嘀咕咕:“那你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 “而且老子……咳,我刚才也不是跟你耍流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人提结婚的事儿,我咋就成流氓了。” 他也不是见谁跟谁提,部队里那么多人要给他介绍对象,他看都不看。 逢年过节文艺汇演有文艺兵跟他告白,他哪次不是躲得远远的,他操守好得很。 也就面前人对他没个好脸,说四句话其中能有三句骂他有病。 被这么怀疑有病他心里是不舒坦,可再不舒坦他也不至于下作到对个小姑娘做什么。 他又不是徐玉泽。 温慕善一张脸红红青青煞是喜庆。 也不说话,就这么瞪俩眼睛看严凛。 她现在脑子很乱,既知道刚才是严凛救了她,不然被蛇叨一口,她就得等下辈子重开了。 可严凛这人实在气人,又很随便,还有对她耍流氓的嫌疑,她没法心平气和的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你……” 见温慕善说话吞吞吐吐的,以为她是不相信他刚才说的只和她一个人提过结婚申请。 严凛想了想:“不然我也给你写保证书?保证我是第一次跟人提结婚。” “你闭嘴!!!”这是又在拿她和纪泽的事调侃她?! 俩人直接想岔道了。 被训了,严凛抹了把脸,他是真服了:“你看我说我是第一次你还不信,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么随便的人。” 温慕善都气累了,她一字一句:“不,你是我见过最随便的人。” “没有人,会对着一个不熟悉到没说过两句话的异性,一上来就求婚,你甚至不是求婚,是直接约我结婚。” “我不扇你,已经是我脾气好了。” 其实不是,她是看严凛人高马大的,怕严凛气急败坏打回来。 她问:“还是说你是对我一见钟情?” 除了这个理由,她没法为严凛的行为做解释。 却不想严凛很坦然的给出了个否定的答案。 “不是一见钟情,我只是觉得我们很合适。” “刚才……咳,你和徐知青还有纪泽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觉得……你很好。” 温慕善眸光转冷:“你同情我?” 因为同情她,所以在知道她要和纪泽离婚之后想要‘收容’她?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严凛神情认真:“不是同情,相反,我觉得你很优秀。” “无论是在应对徐玉泽的引诱和算计,还是在收到纪泽向你打出的感情牌的时候,你都很清醒。” 严凛从来都没见过这么理智的姑娘,徐玉泽说的那些话,今天但凡换一个人听。 不管换的是谁。 想必都会被说动摇,认为徐玉泽爱惨了自己,继而被徐玉泽引着达成目的帮徐玉泽回城。 可温慕善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摇过,徐玉泽在她面前就好像整个人被剖开了一样。 心里的算计都被摊到了明面上。 这样聪明的姑娘,严凛当时围观的时候差一点都忘了去捏野鸡的嘴。 还有纪泽。 按徐玉泽的说法,温慕善很喜欢纪泽,喜欢了很多年,可当纪泽对她提出离婚的时候,她不仅没有崩溃吵闹。 反倒理智的指出纪泽给出的离婚条件里不牢靠的地方,为她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纪泽还在给她打感情牌,装出一副深情模样,她却一点儿都没心软。 这些事看在严凛眼里,他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都因为兴奋而沸腾起来。 他很确定,温慕善就是他想要的那种能和他相伴一生的伴侣。 她太宝贵了。 无论是心性还是脑子亦或是脾气,都这么强,合该是他严凛的媳妇! 他把自己这些想法整合了一下,絮絮叨叨的说给温慕善听。 温慕善越听越沉默。 尤其是在严凛不知道该拿什么词夸她厉害的时候,她更是眉眼间多了丝迷惘。 她问:“就因为我理智……像你说的,我很厉害,我对上徐玉泽和纪泽不手软,我还拿剪刀捅了徐玉泽,你就看上我了?” 哪怕活了两辈子,温慕善也不懂严凛的想法。 “你们男的不都喜欢笨一点的,觉得那是天真单纯,喜欢性格温柔又无害的姑娘吗?” 纪泽就是这样。 上辈子她的养子们之所以更喜欢文语诗,也是因为文语诗比她温柔,教育起孩子来比她更柔和宽容。 温慕善还记得上一世纪泽曾无数次指责她脾气不好,性格泼辣,比不上马寡妇,不如文语诗。 记得养子翻脸的时候说怨不得纪泽不要她,她这样的性格,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他们作为儿子都受不了。 温慕善还沉浸在那些不堪的,被指责的回忆里。 却听严凛黑着脸骂了一句:“屁!只有孬种才喜欢那样的!自己是个怂蛋,怕在媳妇面前硬气不起来,这才找个弱唧唧的老娘们,好能在家里耍横欺负人家!” 第52章 嫁给我,我们比翼双飞 温慕善还是第一次碰见说话这么直接的人,看起来好像还有点缺心眼。 但有句俗语说的好——人一旦活的时间长,就差没看见鬼了。 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太多太多的人,形形色色。 大多数接近她的人都是想要利用她或是不怀好意。 他们装得一个比一个真诚伪善,到最后目的暴露时,嘴脸也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所以说句不好听的,温慕善不相信这世上真有没心眼子的人,只有目的还没达成前,伪装得特别好的‘猎人’。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严凛:“你多大了?” 严凛:“28.” 28? 这个年纪在后世不算大,没结婚的比比皆是。 可在这个年代,这个年纪还没结婚……那就有点说法了。 尤其严凛本身,光从外表上看,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他爹还是大队长,他本人的条件说来比纪泽还年轻有为。 这样的人28了还没成家…… 温慕善像是猜到了什么:“你有病。” 她这次把话说的很笃定,都不是疑问句了。 严凛被她带的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你觉得我有什么病?” 嘴唇轻启,温慕善吐出两个再刻薄不过的字—— “隐疾。” 狠狠撸了把自己的寸头,严凛直接气笑了:“走!” “干啥去?” “去医院检查!要不咋办?老子还能当场对你耍个流氓证明没那方面毛病?” 这不是把他往死里逼呢吗? 有嘴都说不清。 怪不得他爹说娶媳妇不是个容易事儿。 温慕善看他这么自信,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你身体没问题怎么到现在还没成家?” 按理来说,严凛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十八九岁十里八村的媒人就能把严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根本留不到这个时候。 像纪泽结婚晚,也是因为和她早就定了亲,一边等她长大一边拖延婚期想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变故好不用娶她。 没看纪泽弟弟都比他结婚早嘛。 同样的道理放到严凛身上,他一没定亲二没隐疾,他不结婚,他在等什么? 别说是在等她,要是跟她玩油的,她能用小剪子给他把油刮下来! 顶着温慕善又尴尬又狐疑的目光,严凛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我拖到现在没成家的确有我自己的理由,既然你问了,那我也没什么可瞒着的。” 他坦然:“我其实不是我爹娘亲生的。” “严凛,我今天有正经事,你刚才也听见了,我得回去拿欠条,这是关乎我一辈子的大事,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听你编故事。” “不是故事,是真的。” 看她一脸不信,表情活灵活现的可爱,严凛伸手想摸摸她发顶,又在意识到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么做不合适后,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我是爹娘在路边儿捡回来的,捡到我的时候正好是冬天,一开始想给我取名叫严冬的,后来说是和家里一个长辈重名了。” “就改叫严凛了。” “我从小就知道这事,爹娘没瞒着我,也就生产队里的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严家亲生的。” “后来我去当兵,亲爹娘不知道从哪看见我了,死活要给我认回去。” “老子从那之后就开始倒血霉了。” 温慕善:“……???” 不是,咱说身世的时候不能严肃认真一点儿? 啥玩意就开始倒血霉了? 看出她的费解,严凛挤了半天挤出来个文词:“包办婚姻。” “那一家子想包办老子的婚姻,拿老子当种马呢要给老子拉回去配种去。” 温慕善死抿着嘴,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抽抽。 严凛没好气:“想笑就笑,老子也没说不让你笑。” 温慕善捂住嘴:“你继续说。” “就这些,没啥可继续说的了,想拉老子配种老子不配合,所以这些年我也不咋回来。” 也是能躲就躲了。 “现在回来了,那边肯定还没死心,我就合计我俩挺合适的。” 温慕善沉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合作?” 她脑子转得飞快。 “我和纪泽离婚之后和你结婚,我能省挺多麻烦。你有媳妇了,媳妇性格还厉害,你那边也能省挺多麻烦,还挺……共赢。” 听她这么说,严凛眼底划过抹无奈,却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反倒顺着温慕善的话点点头:“你看咋样?你放心,我肯定对你好,以后我工资全给你,咱们就当正经夫妻处,处不好你找我原因。” “是告到部队还是拿刀捅我,老子……咳,我,我都受着!” “你好好考虑,不答应也没事,不答应也碍不着我给你抓鸡。” 他原本想说的是不答应也不耽误他追求她。 可这样的矫情话他说不出口。 还是送肉实在。 现在是一只鸡,过两天再打一只,嘿嘿,他俩就比翼双飞。 等鸡送完了,他再琢磨琢磨有没有别的野物,万一把打到的猎物送到未来老丈母娘面前,老丈母娘一个高兴,认了他这个女婿呢? 那都是备不住的事儿! 俩人也算是‘各怀心思’了,温慕善被严凛远远的护送着一路往回走的时候还在权衡这件事的利弊。 而严凛…… 他一路跑回家,进屋第一句话就是—— “娘,赶紧帮我找个媒人!” 队长媳妇崔红梅听见动静忙从屋里出来,等听清楚儿子说的是啥后,眼睛都亮了! “小凛,你是看上谁家姑娘了?”她埋怨,“我就说让你勤回来点,你看看,这要是早回来,那不早娶上媳妇了?” 严凛大手一挥,半点不认同这话。 “早回来没用,现在回来正好,回来早了她还没离婚呢!” 崔红梅:“(ΩДΩ)!!!” 于是。 累了一天的大队长严宽,回家就听见自己的混蛋儿子惦记上了生产大队里不知道谁家的小媳妇。 “这混账玩意儿……”大队长一边脱鞋一边骂儿子,骂完举起鞋就要揍儿子! 崔红梅也顾不上哭了,死命拉丈夫。 “老严,老严你别动手,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咋地?刚回来就惦记别人媳妇,当他爹我是老地主呢能帮他抢人媳妇?!” 第53章 爹、娘,帮我挖墙脚 严凛哭笑不得:“爹!” “你别管我叫爹,我管你叫爹!你也不是个人啊!” 一边躲自己老爹的鞋底子,严凛一边解释:“不用你帮我抢,她马上就离婚了,明天就去离。” 话落,大队长立在原地喘着粗气。 崔红梅以为这就是停战了。 却不想下一秒她男人瞬间暴起,手里捏着的鞋直接成了暗器,被他狠狠对着自己混账儿子的脑袋砸了过去! 他实在是被气的没法,指着严凛跟自己媳妇说:“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大儿。” “这才刚回来几天?就有能耐勾搭别人家媳妇红杏出墙自愿离婚跟他了!” “有能耐啊,真有能耐啊,老子今天就把他脸皮给打下来,看看他没了这张脸,谁家小媳妇还能瞧上他!” 严凛这下是真憋不住笑了,笑得直咳嗽:“爹,我可不是仗着这张脸勾搭上的人,我是用了策略。” “你还挺得意?你给我站这儿,看老子不打死你!” “咳咳,真是策略,你先冷静一下听我慢慢给你和娘讲,这事还得你俩配合我呢,不然我这媳妇还真容易娶不上。” 还得要他俩跟着配合? 这下不止是大队长,就连崔红梅这么好脾气的人心里都忍不住搓了火。 她气极:“小凛,你不懂事娘可以跟你讲道理,但你别指望我和你爹能护犊子到帮你一起诱拐别人家媳妇出墙。” 她音调因为落泪而七拐八拐:“这~是~不道德~的!” 严凛:“噗!” 大队长:“小兔崽子你还笑?” “得了得了,你俩听我慢慢说,这事真不是我不道德,我可太道德了……” 用武力镇压住老两口,严凛把他是怎么遇上温慕善的事儿从头到尾给老两口讲了一遍。 慢慢的,无论是崔红梅还是严宽,俩人的情绪都在儿子的讲述下平静下来。 不过准确点说,崔红梅的情绪也不算平静。 听完温慕善的事情后,她攥着一个手绢又开始搁那儿抹起了眼泪。 严宽则是板着脸,那张很有特点的国字脸黑沉的可以。 他狠狠拍了下桌子:“我以前是听过温家丫头的事儿,可没想到内情竟然是这样!” 他以前只知道纪家小子对战友遗孀挺负责,还认了牺牲战友的儿子当养子。 听说过纪家和温家两家小儿女刚结婚的时候闹了点儿不愉快。 事态挺严重,前阵子有不少人传温家丫头的闲话,他也听说过,传的很不像样。 后来那些流言又被老四媳妇说是假的,说是被温家丫头误打误撞发现都是误会。 是纪家小女儿为了和知青约会,臭美偷穿了温丫头的衣服。 本来偷穿嫂子衣服不是件大事儿,可就因为村里的‘大喇叭’多,硬生生把个刚结婚的小媳妇名声给坏了。 后来误会解开,温家丫头和纪家小子也重归于好继续好好过日子去了。 严宽作为大队长就只知道这些,他还自认自己挺公正,没看他罚纪家人挑粪去了嘛。 却不想这件事的内情竟然会这么气人。 知青惦记上他大队里的姑娘,偷着给姑娘算计得名声臭了……还不止这一件恶心事。 还有一直挺受他看重的纪泽竟然这么不是个玩意儿。 照顾战友遗孀照顾进心里了,现在还要逼媳妇离婚腾地方。 这么一比,他儿子可比纪泽强多了! 刚才骂儿子那么多句混蛋白骂了。 越想越气,他又拍了下桌子:“这事儿办的,这也叫人事儿?”也不知道是在骂徐玉泽还是纪泽。 亦或是一句话把俩人全包含在内了。 严凛很是赞同:“确实不是个玩意儿,善善多好,让那俩孙子给欺负成这样。” 听他都叫上‘善善’了,严宽没忍住瞪了儿子一眼。 也不挑话里的刺了,他直接问:“那你是啥意思?等温丫头离婚你就让你娘找媒人上门提亲去?” “可不能这么干!”崔红梅也顾不上哭了,赶紧说,“这么干,不知道情况的人还以为你俩早就勾搭到一块儿了呢。” “本来离婚的事就是纪泽对不住温丫头,她都够可怜的了,你不能再这么坏她名声。” 村里人的嘴跟刀子一样。 要是温慕善刚离婚就改嫁给了她儿子,到时候肯定说什么的都有。 崔红梅不怕自家儿子名声坏,臭小子本来就不咋回来,躲去部队再大的风言风语也传不进他耳朵里。 可温慕善咋办? 她使劲拿手绢抹了把脸:“温丫头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你不许这么害她!” 本来就够可怜的了。 “我知道。”说起这个,严凛也收了面上的嬉皮笑脸。 很严肃的说:“我会想办法在不影响她名声的前提下让她尽快嫁给我,不然不管她和纪泽离婚是因为什么,对她的伤害都太大了。” 他不敢想温慕善离婚后会被人用唾沫淹成什么样。 也不愿意使那些恶心手段,什么等温慕善离完婚,被人笑话说嘴,被二流子惦记强迫,在生产大队实在待不下去了他再趁虚而入抱得美人归。 他不是那么下作的人。 也不愿意温慕善经历那些不愉快。 “她早点嫁给我,生产队里的人也不敢说她什么。” 即使他以前不常回来,可也没人愿意因为嚼舌根子得罪他这么一个营长。 更何况还有他爹还在这儿杵着,有他爹的庇护,没人能在温慕善改嫁后笑话欺负她或是她家里人。 想了一会儿,严宽点头:“成,你自己掂量。” 对于儿子要娶什么样的媳妇,他和老妻一直都是秉持一个原则,那就是儿子喜欢就行。 他俩不多干预。 不是想法开明,而是以前干预过,那时候严凛岁数小,他们和每一对爱替儿子操心的家长一样,想着让儿子到了年纪趁早结婚。 却不想最后的结果那么惨烈。 有儿子亲生爹娘那一家人在,儿子的婚事可以说是老大难,现在拖到这个年纪,能在不破坏原则和道德的情况下愿意和一个正经姑娘组成家庭。 严宽夫妻就已经很知足了。 再多的,他们一点都不敢奢求。 生怕再把人气回到部队孤独终老去。 崔红梅也跟着点头:“只要不是抢别人媳妇,破坏别人家庭,不是欺男霸女,你就是找个寡妇,娘都不带说个不字的。” “就是……”她眉间凝出一抹愁绪,“你亲爹娘那边……哎。” “温丫头本来就受了那么多苦,再对上那群人,我怕她受不了。” 她自己都是熬了这么多年,才能做到在那群人面前不喜不怒装木头的。 不然和那群人打交道,但凡脆弱一点儿,估计都承受不住。 严凛眸光发寒:“爹、娘,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说你们得帮我的原因。” 第54章 这就是我命定的媳妇! 崔红梅攥拳:“小凛,娘明白你啥意思了,你放心,我和你爹在你亲爹娘面前肯定护着温丫头!” 她狠下了一番决心,誓要保护好自己未来儿媳! 听了这个保证,想到自己老娘那每次被人挤兑完都眼圈通红不知道该说啥的老实样儿。 再想想温慕善在山上一言不合敢拿剪子捅人的英姿…… 对于自己老娘的信誓旦旦,严凛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大手拍了下崔红梅的背:“得,您也不用担心这个,反正你们这边和我亲爹娘那边也不怎么联系。” “以后直接彻底断联得了,他们也不能跑你们地盘上吆五喝六来。” “我说让你和爹配合我,是配合别的事。” 崔红梅不明所以:“别的事?” 严凛咧嘴一乐:“咋说呢,我在山上的时候为了让善善考虑和我结婚,就把我亲爹娘那边的事跟她说了。” “善善聪明,防备心也强,我跟她说是冲着她这个人才想和她结婚的,她不信。” “当我脑子有病。” 崔红梅无语,试想一下如果她是温家丫头…… 刚和惦记自己的男知青撕破脸,又被丈夫提离婚,这种情况下突然跳出来一个男的说喜欢自己喜欢的没法,就想和自己结婚…… 她嘶了一声,实话实说:“别说温丫头了,同样的情况换成我,我这样的性格都得骂你一句脑子有病。” 严凛无奈:“那谁让你儿子就赶上不好的时候碰上喜欢的姑娘了。” 他能咋整? 这不绞尽脑汁的追呢嘛! “所以我一看她不信我,不信我纯粹就看上她这个人了,我就想着那我就编出点图谋吧。” 天知道他那时候脑子转得有多快,感觉都要冒烟了。 “我就把我身世告诉她了,说我亲爹娘那边挺不好对付,我要是再不结婚他们指不定能做出来啥事。” 这也是实话,只不过他没他自己说的那么害怕。 “我就跟善善说,说我就想找个脾气性格厉害点的,能扛住我亲爹娘那群人的媳妇。” 话落,严凛一下子就接收到了他爹娘那看向他时一言难尽的眼神。 严宽哼了一声:“你倒是会编,老子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为了娶媳妇,不把自己家庭往好了说,反倒把自己家说成火坑的。” 崔红艳也是无语:“没、没把温丫头吓跑吧?温丫头要是听了害怕,我去给她解释解释,哪就那么吓人了。” 她再不顶事,到底也是这老虎沟生产大队的队长媳妇,那一家子再胡搅蛮缠其实也闹不到老虎沟来。 就算闹过来了,怕吃亏,也不敢往大了闹。 根本就不像这臭小子说的那么邪乎。 “没吓跑。”严凛很是得意,“我看上的人那能是耗子胆儿吗?” “相反,我说完她反倒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答应和我结婚了。” “她说这叫……”叫啥来着?温慕善当时说的词他还有点记不住。 “好像说叫共赢还是双赢,说这么一来我能帮她挡住离婚之后的风言风语,她能帮我扛住亲爹娘那边的找事儿,我俩挺互补!” 最后一句话是他自己理解出来的,一想到自己和心上人互补,他心里就美的不行。 严宽不知道从哪掏出根烟,瞥了眼摇头尾巴晃的蠢儿子,意味不明又是一声冷笑。 都给崔红梅笑毛了。 “你笑啥呢?” 严宽:“我笑这臭小子傻人有傻福,误打误撞还真撞上个好姑娘。” 人老成精,听完自己儿子说的,他还有啥看不明白的? 人家温家丫头一没惦记上他儿子的条件和前程,二没想着顺水推舟离婚之后拿他这个大队长家当下家。 没想过利用他们,也没想着借他们的势,所以对上他儿子的求婚才能那么清醒的觉得不可能天上掉馅饼,觉得他儿子脑子有病。 直到后来他家这傻小子误打误撞,把求婚变成交换,看起来好像是各取所需,少了点真心,可实际上是让温家丫头心里有了底。 两个人不是谁给谁施以援手,不是谁强谁弱谁救了谁,而是互相都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互为依靠、付出。 温家丫头这才答应考虑求婚的事。 有骨气,有脑子,人还清醒,没有因为本身处境不好抓到根草就当救命稻草。 甚至在本身处境这么不好的情况下,还愿意和人做交换,不拈轻怕重,不吝啬付出。 活的这么问心无愧不愿意占别人便宜,这样通透的姑娘要是真有缘分给他当儿媳,他都得夸一句臭小子福气挺大。 严宽撇嘴:“算是让你小子捡到个宝。” “那可不!老子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这么带劲儿,就应该是老子媳妇!” 纪泽眼瞎他可不瞎。 纪泽命好,捡到宝了还不知道珍惜。 他命不好,蹉跎这么多年才遇上‘宝’,可他有后福啊! 正美着呢,后脑勺就被他爹狠狠拍了一下! 严宽额头青筋直跳:“老子老子的,你是谁老子?” 严凛捂着后脑勺,为了自己的人生大事可谓是说尽了好话:“你是我老子,你是我老子行了吧?” “我本来就是你老子!” “行,那老子爹,你别忘了你和娘得在这件事上帮我掩着点儿,别说露馅了。” “就往火坑了说,说我没善善不行。” “还你没善善不行。”这下子就连崔红梅都被他给说恶心了。 这么大体格子,皮实耐造活这么多年了,到现在知道没媳妇不行了,崔红梅心里边没有不舒服,只有自家猪哭着喊着要拱人家好白菜的烦躁。 可她又架不住儿子求。 被求的脑袋疼,她咬牙:“好,娘知道了,你放心吧,媒人也会给你准备好,娘到时候先帮你圆话去,妥了就去找媒人上门。” “不行。”严凛赶忙阻止,“媒人先不忙着上门,我得让我和善善结婚这事儿在满生产大队没人能说嘴!” ……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得死死的了。 温慕善回到纪家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和严凛结婚这事儿到底可行不可行。 脑子里想着事,表情上免不得就有几分严肃。 而这样的表情看在纪老头的眼里…… 纪老头把老脸一舍,二话不说冲过去就给她跪下了! 第55章 欠命还命 突然窜出来一个黑不溜秋的人,扑通一声就跪自己面前了。 饶是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温慕善冷不丁也有点发懵。 等看清楚下跪的人是谁后,她眉尾上挑:“老爷子,你这是干啥?” 纪老头苦着脸,不仅脸苦,他心里也苦。 本来和儿子说好了,让儿子去找温慕善谈离婚,可就看儿子刚才回来时的表情就能知道…… 离婚的事儿肯定是谈的不顺利。 现在又看温慕善冤个脸回来,一看就是回来找茬儿的,纪老头知道,该是他上的时候了。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尊大神既然是他跪着请回来的,那大不了……再由他跪着请走。 反正他早就不要这张老脸了。 听温慕善问他干啥,纪老头说话很没有底气:“善善啊……爹求你个事儿。” “说吧。”没让纪老头起来,反正这个点儿各家各户都在家里吃饭呢,谁也不能出来串门。 纪老头愿意跪,那就跪着。 她随手扯了个板凳坐着,伸手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他的演讲了。 纪老头:“……” 他苦着脸说:“之前的事儿是爹对不住你。” 温慕善纠正:“我。” 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纪老头点头:“对,是我对不住你,我也没脸在你面前自称是爹。” “我对不住你,我全家都对不住你,可这段时间……我们整个老纪家也算是尽可能的弥补你了你说是不是?” 他们整个老纪家? 这是把她这个儿媳给刨出去了啊。 温慕善扯扯嘴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纪老头继续道:“我以前啊,觉得家和万事兴,觉得以前不管有多大的误会,咱们只要解释清楚,总能翻篇,总能往下好好过日子。” “可我忘了有时候硬把两个没感情了的孩子往一块儿凑,那就不是过日子了,是结仇啊!” “你说的对。”温慕善深以为然,“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老爷子你现在真客气,别人家的事你和我跪着说。” 纪老头一噎,一张老脸脸色变幻煞是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我是在说你和小泽。” “啊,说我和纪泽啊?可不对啊,我和纪泽有感情啊,我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呢,感情多深啊。” 这还说不通了呢! 纪老头急的直抖,他也不说什么场面话了,他现在看见温慕善都觉得上不来气,人都控制不住的哆嗦。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回事。 为了让温慕善尽快滚蛋,他索性开门见山。 “之前求你回来过日子是我错了,我知道你其实也不愿意继续和老二在一块儿了。” “你就说吧,怎么才能愿意离婚?” 他絮絮叨叨:“家里的钱和票已经全都给你了,攒的粮食啥的也都要被吃空了。” 他甚至不敢指责是被温慕善和温家人吃空的,就怕温慕善一个不高兴更不答应和他儿子离婚。 他想了想,发狠道:“我现在算来算去也就剩欠你爹的这一条命了,不然我把这条命还你?!” 温慕善歪歪脑袋:“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纪老头憋着气,他想说谁威胁人是跪着威胁的?可对上温慕善的眼神,他又不敢说。 整个人哭得很无助。 温慕善还没见过这么爱哭的老头子,想当初纪老头被她爹救的时候,也是这么哭的。 让她全家都以为这是个知恩的人。 可温慕善同样记得很清楚,她上辈子被纪泽从纪家赶出去的时候。 这么爱哭的纪老头却是笑着的。 笑着说他的无奈,笑着说既然日子过不好就别硬往一块儿凑省得耽误他儿子。 想起当时的情形,温慕善点点头:“那你就把命还了吧。” 一句话,直接让纪老头愣在原地。 他以为温慕善会拦着他,会说不至于,会说她爹已经走了,人已经没了,再怎么偿还都没用了。 却不料温慕善竟然就这么点头让他还命?! “你……” 温慕善弯起眼睛:“我什么?” “没、没什么。” 温慕善颔首:“没什么就好,既然都把话说到这儿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提议我还真有点心动。” “这样吧,我也给你个准话,你今晚上把欠的这条命还了,明天我就和你儿子离婚,你自己掂量。” 她想了想,勾起唇角:“我爹当时是什么情况我们都清楚,我也不往死里逼你。” 大家都是聪明人,她说话点到为止。 纪老头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温老头当初为了救他,被野猪拱掉半条命,不是当场死的,所以温慕善也不要他把这一整条命全还了。 温慕善要他半条命。 看似没把他往死里逼,实际上是让他活受罪。 见纪老头一脸的凝重迟疑,温慕善凑近他小声说:“你最好赶紧有个决断。” “不然我就在你家耗一辈子,你家的饭还挺好吃的,也不知道我这么耗下去,你们老两口以后还有没有饭吃。” “还有纪泽,你怕是不知道,他现在有大把柄捏我手里,我高兴,他才能高兴,你们全家才能高兴。” “我要是不高兴……你们全家这辈子都只能在这穷山沟沟里自己吃自己。”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纪老头能看出温慕善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想到自己儿子现在这么忌惮对方,他想着,温慕善说的话……八成是真的。 没再管瘫跪在地上的纪老头,温慕善施施然进了屋招呼赵大娥妯娌俩出来给她热饭。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前半夜,纪泽面无表情的把温慕善想要的道歉信和欠条弄得规规整整的给了她。 还找大队长和他们村村长还有大队会计当了见证人。 事情没有一点疏漏,温慕善拿到东西后和纪泽约好了第二天去县里离婚。 本来以为今夜的闹剧至此算是告一段落,却不想后半夜纪家出了大事。 纪老头一个人跑到山上被野猪拱了。 还是住在山脚的人家听见惨叫,集结了一帮人去看,这才发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没了半条命的纪老头连夜就被送去了县医院,被吵醒的村里人交头接耳。 说的最多的就是两个字——天意。 上了年纪的老人凑到一起说纪老头这辈子就应该有此一劫,以前被温老头救了,温老头拿命帮他挡了一劫。 现在温老头没了,他自己又应劫了…… 第56章 别以后又回头赖上我 纪家因为纪老头的事陷入到巨大的悲痛中。 尤其是等医院下了诊断,说纪老头年纪摆在这里,被狠撞之后又折腾了半宿才被送到县医院抢救。 多多少少耽误了治疗时间。 就算勉强救回来一条命,日后肯定也站不起来了。 纪家一片愁云惨雾,廖青花更是醒了哭,哭了昏,醒了再哭,来来回回折腾好几遍,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跟着纪老头没了半条命。 见者伤心闻者泪流的。 看见的人都要说句惨。 只不过再惨,也不耽误温慕善和纪泽办离婚。 【没查到68年离婚怎么办手续,不过本文背景架空,私设有离婚证且办理离婚无需组织调解。】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刹那,纪泽敢发誓,他两辈子加起来没见温慕善笑得这么灿烂过。 他爹还在医院生死不知,温慕善就催着他过来离婚,离完婚还笑得这么高兴。 纪泽眉心拧成个疙瘩。 “你是故意的?” “什么?” “我爹出了事,你故意在我面前笑成这样,就为了气我?” 这一刻,温慕善理解了上辈子年轻人总说的‘普信’是什么意思。 “合着我不管是结婚还是离婚,我的喜怒哀乐都得围着你纪泽转呗?” “喜欢你的时候你高兴我就高兴,不喜欢你了,离了婚了,我的情绪还得围着你转,你不高兴我就得为了气你,故意在你面前表演高兴?” 到底是她没意思还是纪泽太有意思了。 这想法……还真是高高在上习惯了,自大的可以。 温慕善一字一句:“我是高兴,但我纯是为了自己在高兴,我高兴自己迎来了新生不行吗?” 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她都要高高兴兴的为自己活,上辈子她那么亏待自己,这辈子她就怎么爽怎么活! “纪泽你记着。” “你在我这儿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以后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觉得我就盯着你活了,我喜怒哀乐都维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你、不、配。” 重生后的温慕善愈发的牙尖嘴利,纪泽被她说得面色铁青。 心里不是滋味,也不想看到她露出这样如释重负的笑,他干巴巴回了一句:“你也不配。” “你最好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别回头又回来缠着我。” “我很快就会和语诗结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起这个,只是在说的时候,视线忍不住放在温慕善的脸上。 不想错过温慕善脸上任何一丝的神情变换。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听了他的话,温慕善脸上的笑没有一丝一毫的收敛。 看起来还是那么开心,那么如释重负。 他听到温慕善不带任何嫉妒情绪的恭喜他—— “那还真是可喜可贺,你和文语诗这辈子一定要早早在一起,不辜负青春光景,相约白首。” 温慕善现在的反应,比起上辈子知道他和文语诗结婚时的反应,不知道平静了多少。 上辈子温慕善因为他和文语诗结婚闹到险些要出人命。 他当时厌恶她到恨不得从来就没认识过她。 可这辈子温慕善冷静下来,态度这么平静,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语气冷硬:“你知道祝福我们就好,别再做上辈子那样的蠢事,你知道的,不管你做什么,都影响不了结果。” “上辈子和我走到最后的是语诗,她才是最适合我的人。” “知道知道,你现在怎么这么磨叽?”温慕善本来心情挺好,被他絮叨的都有些烦了。 “我都祝福你了你还想怎么地?想管我要份子钱啊?没有,不可能,滚犊子。” 纪泽:“……” 他心里堵得慌:“你现在是疯得让我愈发看不懂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等我们离婚的消息传扬开,你在大队里日子可能会有些难过,我会约束好家里人不往外说你的不是。” 温慕善抬手制止:“打住,少在我这儿装好人,你家里人敢说我一句小话试试。” 她现在年轻,本来挺刁蛮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仅不显得泼辣,反倒带着纪泽记忆中的娇俏可爱。 纪泽眸光转深:“你能威胁得了我家里人,可悠悠众口不是那么好堵的。” “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给我写信。” 他马上就要回部队,不仅是因为休假的时间所剩无几,更是因为他要去找文语诗把他们的婚事定下来。 “过半个月我会回来一趟,带着语诗,到时候你要是有求于我,在不影响到语诗的情况下,我尽量帮你。” 温慕善闻言,把嘴一撇,阴阳怪气的学舌:“还在不影响语诗的情况下你尽量帮我~” 她摇头晃脑:“纪连长可真负责,一边照顾未来妻子的心情,一边对前妻负责,诶哟哟,好有担当哦!” 实在听不下去她的阴阳怪气,纪泽当场给她表演了个拂袖而去! 冲着他的背影,温慕善冷笑两声。 纪泽既然这么照顾文语诗心情。 那她倒是要看看,纪泽半个月之后把文语诗带回来结婚,结完婚还能不能把人给带走。 上辈子有她在这儿当牛马,帮纪泽照顾养子,孝顺父母,帮纪泽稳定所谓的大后方。 让纪泽能毫无顾虑的搏前程。 纪泽和文语诗在部队风花雪月,两颗心越走越近,她在大后方柴米油盐,和这个斗智斗勇和那个打作一团的。 她活的跟牛马似的,最后被卸磨杀驴。 现在好了。 现在她这个牛马撂挑子了,纪泽和文语诗有情人提前成眷属了。 温慕善倒要看看,真爱是不是真的能抵一切。 没了她,纪家的问题暴露在明面上,纪泽会不会忍痛让真爱当牛马,‘替’他拉拔起纪家这么大一烂摊子。 不是贴心照顾真爱吗? 那她就拭目以待了。 当风花雪月落地柴米油盐,外加一堆扯后腿的贪得无厌,温慕善很期待到时候纪泽和文语诗两颗心还能不能越贴越近。 …… “善善,真离婚了?” 温家。 一家人听到这个消息,全都小心翼翼的看着温慕善,生怕她心情不好。 第57章 孽子耍我! 却不料温慕善直接仰天大笑,比他们所有人的心情加起来都要好! 她老娘卫叶梅被她笑得心直突突:“闺、闺女啊,你别这样,娘害怕。” “别怕,好事。”温慕善紧着安慰脆弱老娘,“纪家破事太多,泥坑似的,我再陷下去这辈子都毁了。” “现在多好,我又年轻又有家底,纪泽还每个月给我上交百分之五十的工资,我还不用伺候瘫痪了的纪老头。” “这么一看,不比继续在纪家苦熬着好?” “这确实。”卫叶梅不得不承认闺女说的挺有道理。 “这么一想确实是好事。”她闺女从泥潭里挣扎出来了,纪大有那老王八蛋还遭了报应。 卫叶梅一下子也跟着乐呵起来了。 “仔细一想,双喜临门了呀!咱现在人还齐,要不晚上咱一家人好好搓一顿庆祝一下?” 正这么说着,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女声喊卫叶梅。 “卫嫂子!” 温国栋坐的离窗户近,一眼就看到来人是谁。 “娘,崔红梅崔姨找你。” 大队长媳妇找她? 温国栋又补了一句:“手里好像还拎着东西。” 手里还带着东西?! 卫叶梅被唬了一跳,赶紧迎了出去…… 这边温慕善等人还不等跟上,那边卫叶梅和崔红梅俩朵‘梅’已经在院子里撕吧起来了。 一个说——来就来,不年不节的带东西干啥。 另一个就使劲儿把手里东西往对方怀里塞,说——不是啥了不得的金贵东西,给孩子的。 俩人旁边是温慕善小侄子和小侄女拍着手围着她们转,边转,边分角色学舌。 场面一时间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好不容易把两个人分开,崔红梅这才说清楚她今天过来是特意来找温慕善的。 把空间留给善善和崔红梅,温家人走之前一个比一个摸不着头脑。 卫叶梅不放心:“我咋不知道善善和队长媳妇有交情呢?不会是听说善善和纪泽离了婚,上咱家来给善善做思想工作来了吧?” 于桂芝摇头:“应该不能……吧。” 那边温家人各种担心,这边关上门,屋里的情形却和她们担心的截然相反。 拉住温慕善的手,崔红梅眼神关切:“我听说你和纪泽刚办完离婚,他没仗着要离婚给你委屈受吧?” “纪家人没为难你吧?” “要是受委屈了你和我说,我让你严叔给你出头去!” 这样直白的关心话打得温慕善措手不及。 温慕善仔细去看崔红梅的眼神,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崔红梅眼里的真诚和心疼做不了假。 她有些不解:“您……” 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开始知道是崔红梅找上门,她脑子里一瞬间想过很多种可能。 比如后世很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以一个恶婆婆的形象出现。 威逼利诱,或是许好处,或是直接言明她和严凛不合适,总之最终目的是让她死了离婚之后攀上大队长家的心。 温慕善其实很理解,在父母的眼里,孩子永远是最好的,也配得上最好的伴侣。 她自认自己很好,可对于像崔红梅和严宽这样并不了解她的长辈来说。 站在他们的角度,她肯定算不上好。 比如她从小就和纪泽定了亲,满生产队都知道她有多扒着纪泽。 后来结了婚她又因为纪泽新婚夜的抛弃,还有徐玉泽的陷害当了一阵子生产队里的笑话。 她的这些事除了知道内情的人以外,换成任何一个旁观者,大概都会先入为主的对她有些偏见。 更别提年轻有为的严凛突然吵吵要娶她。 换她是崔红梅,她都没法接受。 所以在知道崔红梅找上门后,温慕善想过太多种可能,她甚至想过崔红梅八成是知道她离了婚,特意这么快赶过来就为了警告她别把主意打到严凛身上。 后世电视剧里的那些刁婆婆不都是这样嘛。 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儿子管不住身体和心,就一门心思针对被纠缠的女方。 却不想崔红梅一上来……竟然是关心她。 还站在她这边二话不说就承诺假如她告状,大队长一定会去帮她出头。 这……和她想的可不大一样。 看她呆呆的,崔红梅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慈和的说:“是我突然上门吓着你了吧?” “别害怕,我就是太想见见你了,想看看能让我家那臭小子每天在家里转悠念叨的好姑娘到底长什么模样。” 她们生产大队是由三个村子组成的,里头的年轻人多到崔红梅有些连脸熟都做不到。 以前她没特意关注过温慕善,只是听过很多次。 现在终于能面对面见到自己未来儿媳,她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模样好,眼神也干净,对上她虽然话不多但是没有一点儿畏缩和算计。 她是脾气软,但不等于她不会看人,光是看温慕善的眼神,她就能看出来,眼珠子不骨碌骨碌转,一看就是个心思清正的好姑娘。 还真像她家那口子说的,便宜家里的臭小子了。 “你和小凛要是站一起,真是满生产大队都没有比你俩更般配的了!” 温慕善:“……?” 第一次相儿媳,崔红梅激动得不行:“善善,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 “可以就好。”见温慕善表情不对,崔红梅后知后觉也察觉到了不对。 太过了解自己儿子,让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事情可能是弄岔了…… “我、你……我可能是被我家小凛给误导了,我多问一嘴,你们是商量好预备要结婚的是不是?” 温慕善沉默,温慕善摇头。 在崔红梅骤然爆红的脸色下,她温声说:“准确来说,还没有达成共识。”她这边还在考虑。 崔红梅坐在那儿,脑顶都要冒烟了,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 “小凛催着我过来,说你和纪泽离婚了,让我来看看你情绪咋样。” “他还说你们要结婚了,我得让你相相我这个未来老婆婆,我把传家宝都带来了……” 她实诚的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金镯子,因为尴尬,拿镯子的手都在哆嗦。 “我不知道你还没点头答应他,我以为你们说好了……所以刚见到你我就……” 她就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好像善善已经是她儿媳了一样。 糟心儿子害她啊! 她回去一定要跟她家那口子告状,让老严这回把鞋底子塞那臭小子嘴里! 第58章 本来以为是给儿子铺路,谁知道是给儿子挖坑 “我命苦啊!” 十分钟前,当着温慕善的面,崔红梅还是慈和稳重在大队里极有身份的长辈。 十分钟后。 温慕善看着对方一边喝红糖水,一边哭得稀里哗啦的说自己命苦…… 这阵仗一亮出来,她着实有些麻爪。 拿出条干净手绢递了过去,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安慰好,温慕善只能哄着崔红梅慢慢说。 她以为崔红梅哭是因为刚才的事闹了乌龙,崔红梅作为长辈下不来台,脸皮薄,这才一个没绷住哭了起来。 却不想她一哄着崔红梅慢慢说,崔红梅还真给她细讲了个挺长的故事。 总结一下就是别看她崔红梅现在嫁给了生产队的大队长,看起来挺风光,实际上出身特别苦。 贫农出身,家里老爹年轻时候还在地主家当过长工,日子过得比骡子累。 爹都这么累了,崔家一家老小自然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崔红梅的身体就是因为从小吃不饱还得小小年纪就跟着家里操劳给累坏的。 后来老地主被打倒了,崔红梅嫁给了当时还没当上大队长的严宽,夫妻俩结婚好几年都没有孩子…… 崔红梅讲的很细,细到她小时候干过怎么样苦的活,生过怎么样大的病,好几次差点人就没了,都给温慕善讲了个七七八八。 温慕善一开始还只是为了哄她听一听,后来听进去之后,眼圈也跟着红了。 都说旧社会吃人,对于后世的人来说,这句话就只是一句感慨。 可对于像崔红梅这样就是一路从旧社会走出来的人来说,这句话太写实了,一点都不夸张。 抹着眼泪,崔红梅神情苦涩:“我当初和老严结婚三年还没有孩子,本来都做好一辈子没孩子的打算了。” “没想到有天晚上老严从县里回来,竟然抱回来一个孩子。” “我当时以为他是听了别人说的,什么领养一个孩子就能给没孩子的夫妻带来子女缘分。” “我还劝他别信那些有的没的,赶紧把人家孩子还回去。” “谁知道老严说孩子是他在路边捡的,大冬天冻得都哭不出声了,我们要是不要,那么小的孩子,活不过一个晚上。” 温慕善听到这儿,脑子里忽地响起严凛当时在山上跟她说过的话。 说他被大队长夫妻捡到的时候是冬天,本来要叫严冬,后来因为撞名就改成了严凛。 光是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当时捡到他的时候天气情况有多恶劣,严凛能活下来有多幸运。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所以严凛真是您和队长叔捡的?” “是。”崔红梅说到这儿还有些得意,“我当时和你严叔特意琢磨了一通。” “我俩想着既然要收养小凛,那最好就不要让村里人知道他是被我们夫妻捡回来的。” 村里边不是没有过被捡回家养的孩子,那些孩子无一例外心思都挺重的。 这不是骂人话。 相反。 崔红梅挺同情那些被收养的孩子。 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家里人捡回来养的,心理负担只会越来越大,每吃一粒米,脊背都得让恩情压弯一分。 年纪小小就被同龄的孩子笑话是野孩子,心思敏感,家里有一点变故,都能让收养的孩子变成惊弓之鸟。 生怕被送走。 家里人哪怕随口说句话,都不是过脑的话,听到那些孩子的耳朵里,都得被再三掂量。 崔红梅和严宽不想让养子活成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们夫妻当时的想法还挺光棍的,想说指不定这个孩子就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 那不得好好养? 和亲生的也没两样了。 崔红梅抬了抬下巴:“为了瞒住小凛的身世,我当时和你严叔琢磨完,就趁着冬天村里人都猫冬的时候回娘家了。” “要是有人发现我不在家问起来,就让你严叔找借口,就说我有了。” “说我好不容易有孩子了反应特别大,严家没有能照顾孕妇的长辈,我娘家人担心就给我接回去养胎了。” 温慕善恍然大悟,她就说怎么她从小到大都没听人说过大队长家的儿子是收养的。 合着是队长夫妻俩想的周到,为了给儿子提供一个好的成长环境,把儿子是被收养的事瞒得严严实实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们是真心把严凛当成了自己亲生的孩子。 温慕善看着崔红梅,一时间心里颇为感触。 提起儿子,崔红梅也不哭了,眼里全是慈爱。 “小凛从小就懂事,有一次我娘家哥哥喝多了不小心把小凛是被收养的事说漏嘴了,小凛听后也没改变性格。” 更没有和他们夫妻疏远。 “他说谢谢我和他爹能收养他,他说哪怕他不是亲生的,我们也是他亲爹亲娘。” 想起曾经,崔红梅眼眶又开始湿润。 和刚才的哭不一样,现在她哭是因为回味往事被感动的。 “后来又过了好几年,我撞大运生了个闺女,一下子就儿女双全了。” 她那个时候想着,就是让她立马死了都没什么遗憾了。 日子简直不能更有盼头了! 只不过对于命苦的人来说,好像幸福就是没办法长久维持的。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崔红梅原本晶亮的眼神黯淡下来。 “我本来以为就这么过一辈子挺好,谁也没我有福,却不想小凛亲爹娘找过来认亲了。” “他们是在路上看见的小凛,说小凛和他爷爷长得特别像,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像。” “他们家早些年正好丢了个儿子,就一边打听一边找过来了。” “我和你严叔一开始还挺替小凛高兴,因为那家人是城里人,看着还挺体面,我们就想这样的家庭,小凛就是认了,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 “说不定还能帮上小凛呢?别看我和你严叔在村里好像有点地位,可我们到了城里说句不好听的,啥也不是。” “我们就想让小凛的路能走得更顺当点儿,去哪都能被人瞧得起,可谁承想认了那一家子,小凛的路非但没走顺……还多了好些坑。” 一说这个就来气,崔红梅眼睛也不知道是哭红的还是气红的。 第59章 老婆婆已老实 “那一家子畜生玩意,小凛丢了他们不想着好好找,反倒领养了他们小舅子家的孩子。” “和小凛认了亲后,也没说补偿小凛点什么,也没看对小凛有多好。” 崔红梅不是惦记那点儿东西,也不是人家没给好处她不甘心。 她是替儿子不值! “说的那么好听,什么这些年一直在找小凛,我呸!” 崔红梅忍不住啐了一口。 “两个县离的不远,他们要是真认真找了,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来咱们县晃悠过一圈?” 只是两个县的距离,也不是两个省的距离。 她和丈夫捡了孩子,是下定决心要收养了,可夫妻俩都是本分人,也怕孩子是不小心被弄丢的,家长着急。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严宽一直往县里跑,就想找找看谁家是不是丢了个男孩。 后来发现根本没人找孩子,他们才彻底放下心,把严凛光明正大的抱回到村里。 崔红梅一把鼻涕一把泪,恨声道:“我要是早知道那一家人是那样的德行,当初说什么我都不可能让小凛和他们认亲。” 温慕善好奇:“他们和严凛认亲之后,对严凛很不好?” “特别不好!”崔红梅说,“一开始还能装几天相,等我和老严都放下心后,他们就开始背地里往部队去信。” “一会说是严凛堂弟找工作要钱,一会说家里哪个长辈病了,也急要钱。” “要不就是说严凛大姐在婆家受委屈了,严凛作为弟弟没办法及时回来给姐姐出头,至少也要出份力。” 至于是出什么力。 不用崔红梅说,温慕善就能猜到。 还是钱。 温慕善皱眉:“他们要严凛就给?” 要是这样,她就得再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和严凛合作了。 她可不想离了纪泽那么个孝顺儿子,又找个愚孝的。 纪泽孝顺纪家老两口最起码还有点道理,那是从小给他养活大的亲爹娘。 严凛这……抛开血缘关系,一家子后认过来的吸血虫,严凛要是予取予求,那他们没法合作。 他们三观不同。 崔红梅敏锐的察觉到温慕善问话时情绪上的转变。 她是听儿子的,知道得把儿子亲爹娘那边形容成火坑,好让善善放心和她儿子在一起,能互相帮对方解决麻烦。 那个词叫啥来着……对,共赢! 但她不傻,她知道不能把自己儿子说成个招人烦的大傻子。 谁不烦窝囊废、软柿子、大傻子? 崔红梅赶紧摆手:“他没给!他可不是软柿子!” “小凛亲爹姓钱,老钱家打从认亲之后就一直变着法的管小凛要钱,知道小凛有出息,还想让小凛提拔他们后领养的儿子。” “小凛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他们,知道他们是啥样人后,他们寄到部队的信基本上是怎么寄过去的,就怎么被退回去。” “小凛别说管了,他信都不稀得看!” 听罢,温慕善在心里默默给严凛点了个赞。 还好。 不是让她下头的愚孝男。 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火坑’,崔红梅揉了揉皱得有点僵的眉心,做出一副忧愁表情。 “只不过老钱家到底不让人省心,小凛跟你说了吧?他们还想给小凛包办婚姻。” 温慕善点头。 崔红梅叹气。 “这亲认的,糟心透了,钱家那边很多年前就想给小凛包办婚姻。” “骗小凛回来,然后让小凛和他们找的姑娘相亲。” “他们找的那些姑娘……不是身上有点毛病但家境好,就是老钱家七拐八拐的亲戚家的孩子。” “介绍前一类的姑娘,是冲着小凛模样来的,觉得他长相好,能卖个好价钱。” “介绍后一类的姑娘,我和老严琢磨了一下,觉得他们的用意应该是认为小凛不听他们的话,所以想找个和他们亲近的姑娘吹枕头风。” 钱家人一直都以为是他们跟小凛说什么了,小凛才会一直偏向养父母。 但其实哪有那么邪乎。 不过是儿子大了,心里有数,知道哪边是真心哪边是利用罢了。 他们和儿子的情分是一年年用真心换真心相处出来的,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是最亲近的亲人。 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娶个钱家那头儿安排的姑娘,就和钱家人亲近了。 就算是狗,也不是谁给根骨头就跟谁走啊。 倒不是骂自己儿子是狗,崔红梅是只要一想到钱家人做过什么,她就忍不住生气。 她悄悄给温慕善透露:“钱家人邪乎到为了套死小凛,有一次故意跟小凛说家里老太太要没了,硬是把小凛从部队给诓回来了。” “然后给小凛下药,就为了让小凛娶他们安排的姑娘,以后和他们心连心。” 温慕善:“……”她不应该问严凛有没有毛病的,她应该问严凛亲爹娘那边有没有毛病。 这哪是认儿子,这是没仇人都要后培养出个仇人和他们对着干啊。 神经病吧。 是个人都忍不了这样的手段啊。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崔红梅附和点头:“说的就是啊,是个人都接受不了他们这样的手段。” “小凛当时发了好大的火,也怪我。” 温慕善纳闷:“怪您什么?” 崔红梅搓搓手,很是不敢抬头:“怪我当时听完之后脑子糊涂,我就想说既然钱家人这么惦记小凛的婚事。” “来来回回的就算计这点事,没完没了。” “我就想……要不干脆我这边帮小凛介绍个对象,小凛有结婚对象了,钱家那边也就能死心了。” 有时候一念之差就能弄出挺大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崔红梅直到现在,和儿子同龄的小伙子家里孩子都满地跑了,她也不催儿子结婚的原因。 实在是她以前在这件事情上好心办了大坏事。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让媒人帮忙介绍了个姑娘,一边给小凛去信,一边也告诉了钱家那头儿。” 崔红梅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没想到钱家人不做人,说想看看那个姑娘,也算是替儿子把把关,结果把人哄过去之后……把那姑娘羞辱的要撞墙去死……” 当时闹得特别大,血淌了一地。 从那之后,她就再没掺和过儿子的事。 “善善,我和你把实底都交了,你别对我有意见,我当时就是把事想得太简单了。” “你放心,以后不管你和小凛能不能成,我肯定都不跟着瞎掺和,今天是小凛让我来的,不是我自己的主意。” 三两句话直接把儿子卖了。 崔红梅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吓那一次,在儿子的婚姻上她能老实一辈子。 这实诚样儿都把温慕善逗乐了:“严凛让您来,还叮嘱让您说什么了?” 第60章 好、好让人没有兴趣的腹肌 大队长家,崔红梅自从从温家回来之后,整个人就有些躲闪。 不敢和儿子对视,肉眼可见的心虚。 严凛给她倒了杯热水,崔红梅摆手:“不喝了不喝了,我在善善家喝了两大缸子红糖水了。” 虽然婉拒了儿子的好意,但至少打开了话题。 她索性也不逃避了,垂个脑袋,把自己在温慕善面前是怎么把儿子卖了个干净的来龙去脉,语速飞快的说了一遍。 “……我没说你没火坑也要创造火坑,好让善善同意和你合作结婚的事。” 崔红梅说到最后,就这句话说的最硬气! 严凛手抖了一下:“娘,所以你的意思是……除了这个,别的全跟善善撂底儿了?” 崔红梅默认。 崔红梅起身拿起抹布假装自己很忙。 严凛抓狂:“娘!” 崔红梅也不看他:“善善约你晚上在她家屋后头见面。” 严凛:“啊?!” “啊什么啊?”擦桌子的手一顿,崔红梅嘀嘀咕咕,“我还想说啊呢。” “善善可聪明了,我一说今天是你让我去找她的,她就猜出来你肯定还叮嘱我别的了。” “她一问,我一下就没词了。” 崔红梅也不懂自己咋那么没出息,她自己都跟自己生气。 “我勉勉强强没供出来你求我配合你把家里说成火坑的事,就只说了你别的叮嘱我的那些话。” “什么让我别问东问西吓着善善,让我看看善善情绪好不好,不好的话问清楚原因帮善善出头。” “还有你说不让我瞎找媒人坏善善名声,要想法子怎么才能既不坏了善善名声又能娶到善善……” 她说的是好话,也是实话。 也正因为她大脑一片空白,把母子俩私底下说的话都跟温慕善吐了个干净。 温慕善这才说晚上要见严凛一面。 坏事反倒成了好事。 崔红梅:“我现在算是明白你爹为啥说善善是个好姑娘了,你别看我只和她见了这一面,可她是啥样人我也算看出来个七七八八。” “有的人爱听一些虚头巴脑的漂亮话,可这招儿在善善面前行不通。” “你对她真诚,她就对你真诚,你看你娘我,今天在善善面前算是挺掉价。” “我喝了人家两大缸子红糖水,这事放别人身上都得肉疼到跟我拉拉脸,可善善就只是关心我腻不腻,要不要吃点东西,一点没嫌弃我糟蹋了她的好东西。” “我还当她面哭了,她也没瞧不起我,也没嫌弃我,一点儿不觉得我莫名其妙,也不觉得我啰嗦,我看她眼圈也红了。” 心眼多好的姑娘啊。 “后来发现我不实在,我是被你撺掇去的,她也只是问你还跟我说了什么,我全交代之后,她反倒对我比一开始更亲近。” 崔红梅知道有句话叫真心才能换真心,可温慕善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到这句话不是句空话的人。 “善善是个好姑娘,你对她真心,她就还回来真心给你,不像别人,你真心对人家,人家反倒还要笑话你是二傻子,利用你。” “小凛啊,娘别的帮不了你,就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追媳妇归追媳妇,可别再整那些花里花哨的心思了。” 什么策略,什么把家里说成火坑让善善放下戒备嫁给他……在崔红梅看来,这些手段不是没有效,只是应该更真诚点儿。 …… 直到去见心上人的路上,严凛还在想他娘今天和他说过的话。 真诚吗? …… 另一边。 夜色里。 温慕善离老远就看到一道高大身影大迈步朝自己走来。 带来一阵香风。 不是脂粉的香气,而是……她吸吸鼻子,怎么好像闻到了烤肉味? 等人站到自己面前,她还在下意识吸鼻子:“什么味?” “烤鸡腿。”严凛说着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递给温慕善。 “赶紧趁热吃,边吃边说。” 温慕善想说话的嘴才刚张开一半,嘴里已经被喂进了一只大鸡腿儿。 她咂咂嘴。 别说。 真香。 新鲜的鸡腿肉就是和她在纪家搜刮的老腊肉不一样。 她嚼嚼嚼:“这么烫,你一直揣怀里了?” 这样的桥段,她上辈子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接下来就是严凛对她装酷,摆手说不算什么。 然后她得做出一副很担心对方被烫坏的模样,非得看一眼才放心。 严凛最后会拗不过她,就只能红着耳朵羞羞答答的敞开了衣服给她检查。 可以说这道‘题’要怎么做,怎么发展感情,上辈子的电视剧教了她太多。 温慕善已经把一口肉咽下去准备顺着电视剧走向开演了。 却不想下一秒。 就在她问出来‘你一直揣怀里了’的下一秒。 严凛直接把衣服往上一撩,露出他原本是蜜棕色,却被烫得带了些浅粉色暧昧印子的腹肌。 ……好踏马刺眼! 温慕善一边啃鸡腿儿,一边眼睛眯起,整个人战术性后仰,又忍不住一看再看。 她义正辞严:“严凛,你能不能有点深沉?” 按理来说,应该是她非得看,严凛才能羞羞答答的给她看。 结果这是弄啥呢? 也太迫不及待送上门了! 严凛也不管温慕善说啥,他老房子着火他要啥深沉? “摸一下不?” 温慕善呛了一下:“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严凛不解:“我一路用肚子捂着过来的,现在小腹还挺热的,你要是手凉我给你捂捂手。” 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看见过猪跑。 在部队没少听成家的战友说和媳妇是怎么相处的。 总结起来就是不要脸外加细心。 他现在就是把脸都豁出去了,还关心了善善手凉不凉,严凛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应该够细心了。 却不料心上人表情更加复杂。 带着一种他一点儿都读不懂的复杂。 温慕善无语:“……” 人家小腹一热都是因为别的事儿,严冬子倒好,小腹一热是因为只烤鸡腿儿。 冬子,严凛小名,这还是崔红梅今天不小心说漏嘴的。 严凛不肯罢休:“你摸摸。” “算了吧。”太直给了,摸起来一点不像变态,连‘嘿嘿嘿’的余地都没有,那她摸什么,摸搓衣板吗? 蹲下身,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温慕善问同样跟着自己蹲下来的严凛:“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第61章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我……” 严凛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说话这么不痛快。 可想到来的一路上琢磨的‘真诚’,他攥了攥拳,不打自招—— “我家里的情况其实没我说的那么吓人。” 有时候,一件事说了个开头,之后的话,也就好说出口了…… 温慕善耐心的听着他的语无伦次,总结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真心想和我结婚,但怕我不相信你。” “所以想出个能让我认为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合作共赢的方法,故意夸大家里的麻烦事,好像非我不可,好消除我的戒备心,答应和你结婚?” “哇……”此处应有李云龙【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表情包。 温慕善叹服的看着严凛,她就说这厮不可能真像面上看着的粗人一个,一点儿心眼子都没有。 严凛低垂着头,和崔红梅心虚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交代完自己的错误之后,就这么像落水狗一样蹲在温慕善前面等候发落。 他都想好了。 善善要是生气,那是他该得的。 他该怎么道歉就怎么道歉。 善善要是不原谅他,他就……就尽量不招人烦的对善善死缠烂打。 反正就是看上了,做梦都是善善用剪刀捅人时的勾人模样,那种明着心狠手辣的小模样看得他热血沸腾的。 让他放手。 不可能! 他不会放弃继续和善善求婚的! 不知道面前的‘大狼狗’脑子里正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温慕善问他:“就这一件事瞒着我?” 大狼狗点头。 小声嘀咕:“没别的了,别的都被我娘给抖落出来了。” 他们娘俩算是都栽善善手里了,大实话一个比一个吐的干净。 温慕善把吃完的鸡骨头埋进土里,拍拍手:“那行吧。” 严凛茫然抬头,本来是再深邃聪明不过的长相,现在看起来……呆呆的。 他没弄明白心上人说的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脑门被一根白嫩手指狠狠戳了一下。 温慕善弯起眼睛:“那我们商量商量要怎么在不影响到我名声的前提下……结婚吧。” “啊?” “啊什么啊?怎么这么呆?我说结婚。” 严凛被硕大的惊喜砸到大脑一片空白,他磕磕巴巴:“你、你不生气?” “还行吧。”温慕善说的是实话,说不生气,她没那么好的脾气。 可要是说生气……又不至于。 严凛和徐玉泽不一样。 说句脸皮厚不知羞的霸总话——他们都想得到她。 但同样是为了得到她。 徐玉泽给出的算计是先伤害她,再走到她身边,装出个好人模样取得她信任,通过救赎建立两人之间的羁绊。 最后也利用这种救赎感,套牢她,吃定她,逼她跟他在一起。 可严凛没这么干。 严凛也动了狗脑子,可他想出来的计划里却没有任何一处是准备伤害她的。 看似想让她进火坑帮他应付亲爹娘,实际上那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火坑。 只要她不去钱家,钱家人根本不敢过来跨县为难她。 包括崔红梅说严凛不让媒人轻易上门,怕坏她名声。 温慕善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她现在在生产大队,哪里还有名声可言。 可严凛就是执拗的,要保护她那所谓的清誉,半分没有看轻过她。 也从来没像徐玉泽说要带她回城那样,假装真诚实则话里话外全是高高在上。 为了照顾她的心情,让她感觉到‘平等’,严凛甚至还想出了个‘火坑’计划,好像她才是他的救赎。 严凛对她的尊重,让她没法不动容。 严凛和徐玉泽是两种人。 她打死都不会选择徐玉泽,但她想试着选择严凛。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一点私心。 现在是68年,她不能以一个离婚人士的身份继续在生产大队待下去。 不然等到过两年‘起风’,她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年纪轻轻模样还好,作为重生回来的人。 温慕善不敢想她自己会在‘起风时’遭遇什么。 说白了,她也是起了对严凛的利用之心。 严凛的工作,严家长辈的身份,在未来或许是最好的庇护。 连她自己都做不到没有一点小心思,这么一想,她更没理由去怪严凛对她动心思……还没动明白。 瞥了眼正在那儿傻乐呵的某人,温慕善也没忘了pua对方。 “我会答应和你结婚,是因为你跟我说了实话,如果你算计我瞒着我,我就是和你结婚了,大不了我再离一次婚。” “反正债多了不愁,离多了流程我都熟。” “我离婚了肯定不会回头看你一眼,我要找更俊对我更好的,你就不一定了,离开我你就是一颗烂白菜……” 一开始,严凛听到她说,如果再被她发现他骗了她,就要和他离婚的时候……一颗心吓得扑通乱跳。 光是想想温慕善会因为他的算计离开他,他就一阵心惊肉跳。 冷汗都出来了,心里忍不住庆幸今天跟心上人交了实底。 正在这儿慌得没法呢,就听心上人在那儿给他讲男德。 可可爱爱的威胁他。 严凛原本漆黑的眸子里慢慢泛起笑意。 他没坐过过山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反正就是起起落落再起起。 特别熬人心态。 听着善善的烂白菜言论,严凛没忍住伸出手把人抱进怀里,小心翼翼。 他低声附和道:“我知道了,再也不会和你使手段了,也再不会有事瞒着你了。” “不离婚。” 说‘离婚’两个字的时候,他鼻音有些重。 太久没被人这么拥抱,温慕善僵得跟个棍儿似的在他怀里,闻言点头:“我们尽量不离婚。” 给彼此一个机会,尝试看能不能相伴到老……她不想再一个人孤零零的被扔在疗养院等死了。 严凛收紧手臂:“不离婚,离了婚我就是烂白菜,烂白菜只能自己发烂发臭。” 这都是温慕善刚才pua他的那些话。 严凛不用她如何说,自己就给自己洗了脑。 温慕善:“噗!” 推开热烘烘的人,她说:“不开玩笑了,你想到既不影响我名声,又能尽快娶我的办法了吗?” 哪怕温慕善之前并没有答应嫁给他,严凛还是走一步想十步的很是琢磨过这个问题。 好吧。 他就是想得多到连他俩以后的孩子叫什么都想了一堆名。 现在被善善问到头上,严凛有种考试题他都会的爽感。 得意非常。 他撸了把自己的寸头,很有自信:“我想到了!” 第62章 风评一片大好 严凛想到的计划,非常巧妙。 这里的巧妙,是带引号的。 简单来说一句话——救命之恩,以身相报。 徐玉泽对这句话不屑,严凛却是把这句话给灵活运用起来了。 就在温慕善和纪泽离婚的消息传遍整个生产大队,温家人和纪家人处在舆论最中心的时候。 还不等吃瓜群众及时到达现场去找卫叶梅了解情况,打听温慕善和纪泽为啥离婚。 也不等各路二流子反应过来,因着垂涎温慕善的美色而骚扰上门。 那边,严凛已经强势和温慕善扯上了关系! 一则‘美救英雄’的炸裂新闻直接引爆了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的消息网。 据说大队长儿子受伤回来休病假,本来想着去河里网点鱼,没想到脑袋一个迷糊人砸河里去了。 好巧不巧,伤口撕裂腿抽筋,也好死不死,渔网正好把人给缠上了。 所有的倒霉事儿都赶一块儿了,往常三两下就能游上岸的游泳健将,这次差一点就被淹死在河里。 很合理,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嘛,叫淹死会水的。 而更好巧不巧的,则是陪着严凛一块儿去网鱼的人里边,愣是没有一个会游泳的。 不单单是不会游泳,其中一个,小时候差点被淹死,长大后也没克服恐惧,入水就昏迷。 就这样。 一群大老爷们在岸上吱哇乱叫,严凛在河里使劲儿扑腾。 据说当时事态严重到河面都浮了一层血水,全是严凛伤口撕裂流出来的血。 可见情况有多危急。 就在众人心生绝望的时候,正好遇见了走到河边预备去跳河的温慕善。 温慕善一看这情况,也顾不上寻死了,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河里,跟条美人鱼似的先帮严凛把缠在身上的渔网给解开。 随后就带着严凛往岸边游。 都知道救一个溺水的人有多难,尤其严凛和温慕善两个人的体型差摆在那里。 可以说温慕善相当于是豁出去一条命才把严凛给安全救上岸。 其中的危险和艰难就不必细说了,哪怕不是亲眼看见,光是听目击的人说,吃瓜群众都跟着咂舌。 据说严凛上岸之后人都昏过去了,手还使劲儿攥着温慕善的手,愣是没人能把他和救命恩人分开。 分不开,温慕善就没法自杀。 只能跟着昏迷中的严凛一路颠簸,先是去卫生所,然后听卫生所的赤脚大夫说伤的太严重,看不了,就又跟着严凛去了县医院。 据跟去县医院的村里人说,大队长赶到之后,觉得自己儿子不像话,扇了昏迷中的儿子好几个嘴巴子,也没把儿子的手给扇开。 后来实在没法了,就只能说是他们一家都对不住温慕善。 温慕善救了他儿子,他儿子却占人家便宜,这事不管谁听了都说不出温慕善一个不好来。 只能说阴差阳错,温慕善救了人却摊上这样的麻烦事,是真倒霉。 本来就离了婚,现在又让陌生男同志占了便宜。 事发之后,卫叶梅在村里一走一过,别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同情的,同情她女儿命苦。 也不敢不同情。 天知道一开始听说温慕善离了婚,成了整个生产大队唯一一个离婚妇女,有那嘴巴大的私底下没少说酸话。 放在以往,几句酸话没什么要紧,温家人就是想打都没资格把人往死里打。 可现在,在温慕善救完严凛之后,那几个说酸话的直接就被发配去挖水渠了。 她们嘴里的难听话都还没被传扬开呢,人已经先一步早起贪黑累成狗了。 再没心思说那些有的没的。 这是前车之鉴,而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村里人没人敢说温慕善一句不好。 任谁提起温慕善,那都是先竖一个大拇指。 再叹一句年纪轻轻命不好,摊上那样的前夫,现在又因为救人惹了麻烦。 事情越炒越热,一直到严凛醒过来之后得知是温慕善救了自己,直接在医院向温慕善求了婚。 消息传回到老虎沟,众人看温家人的眼神就更复杂了。 没人觉得是温慕善勾引了大队长儿子。 站在吃瓜群众的视角,她们只觉得温慕善命运多舛。 刚离婚,人还没过两天消停日子呢,就因为救了个人,莫名其妙就被人给黏上了。 偏偏那位还是大队长儿子。 虽说严宽这个大队长当得挺公平公正。 可作为这一亩三分地的大领导,在普通人看来,这和纵子霸占可怜姑娘有啥区别。 俩人以前都没联系,就因为温慕善把人给救了,就说啥都要把温慕善给娶回家。 啧啧。 造孽啊。 还不是看上了温家丫头长得漂亮,还搞上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一套了。 太霸道了点,也不管人家姑娘心里是咋想的,看没看上严凛这么个陌生人。 本来温家丫头就是受了情伤离了婚,现在又被强取豪夺了。 一时间整个生产大队的人看温家人的眼神,都带上了怜悯。 有好信儿的跑去和大队长媳妇崔红梅打听情况。 见对方长吁短叹,一口一个‘对不住温丫头’,说说话就叹一句‘儿子大了,管不住’,去大队长家做客的婶子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心里基本都有了数——就是强取豪夺,大队长儿子看上人家温家丫头的美色了! 肯定是这样,没跑儿! 哎。 要不咋说红颜薄命呢。 在这群婶子们看来,温家丫头实在可怜,事已至此就只有两条路能选。 要么就像之前刚和纪泽离婚时那样,人往河里一跳,不挣扎,也算落个干净。 要么……就只能从了这老虎沟第一‘豪强’严大队长的儿子了。 没招儿,谁让就摊上这样的事儿了呢。 大队里的大娘和婶子们平日里是爱扯点老婆舌,可到了关键时候,没谁愿意看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辈出事。 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于是。 让温家人和严家人都没想到的情况出现了。 那就是竟然时不时就会有村里长辈组团去到温家,一边抹眼泪一边劝卫叶梅想开点。 用她们的话说,那就是出了这种事,什么都不怪,就怪卫叶梅把闺女生得太好了。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答应吧,退一万步说嫁给大队长儿子也不是啥坏事,让闺女想开点比啥都强,可千万别想不开。 卫叶梅:“……???” 第63章 纪艳娇徐玉泽菜鸡互啄 这和卫叶梅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天知道她一开始听闺女说要和严凛结婚的时候,担心成啥样。 倒不是怕闺女吃亏,她闺女自从看开了不喜欢纪泽之后,粘上毛比猴都精。 她是怕村里人瞎说。 人言可畏啊! 大队里的人本来闲着没事就爱嚼舌根子,她女儿要是前脚离婚后脚改嫁,想也知道,得被人讲究成什么样儿。 到时候指不定能传出多难听的话。 她大不了不听,可她怕女儿年轻,脸皮薄,心思敏感,受不住那些唾沫星子。 卫叶梅不是没把担忧说给女儿听,女儿却来了一句,说山人自有妙计。 神神叨叨的。 也不知道有啥妙计。 直到送走又一波安慰自己和女儿想开点的村里长辈,卫叶梅吐出一口气……好嘛,这计是妙。 她女儿要二婚,不仅没人说她女儿一句不好,相反,还一个比一个同情她女儿,怕她女儿想不开。 更有甚者劝她私下要好好开导女儿,既然推不掉队长家的婚事,不如就往好了想,点头答应,到时候她家在大队就能横着走了。 卫叶梅没横着走过,她也没见大队长家里人横着走过。 但她突然就觉得自己现在的经历,有一种超出她预料,做梦都想不到的……很荒谬的可笑。 原来离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不会被人吐唾沫嘲笑。 原来她女儿二婚竟还成老虎沟众望所归的大事了。 这她还担心什么? 小儿女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反正比她这个老太太脑子转得快,根本就不用她担心,年轻人是一点儿亏都不吃啊。 啊,不对! 也不是一点儿亏都不吃。 她未来女婿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做出了挺大牺牲的。 已经成大队一霸了。 村霸。 她还听过来她家串门的小媳妇有一次吓唬孩子说,说要是不听话,就让严凛叔叔把他给抢家里去。 小孩子听完哇哇大哭,很是惧怕,一群大人却是笑作一团。 卫叶梅晚上和闺女一被窝里睡觉的时候还特意问过,说严凛现在落下这样的名声没有事吧? 她闺女当时笑得大晚上都亮出一口大白牙。 跟她说让她不用担心,严凛的身份摆在那里,这么多年闯下的功绩和勋章也不是摆设。 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更何况也不是真的强抢民女,只要她本人不去上告,谁说什么都没有用。 谁让她现在和严凛是一条心呢。 他们可是两情相悦来的。 听到闺女不害臊的说着‘两情相悦’,卫叶梅一边打趣她,一边把心真正放回到了肚子里。 两家的亲事定得很快,用村里人的话说就是严凛刚出院,怕人跑了,立马就遣媒人上门把两家的婚事给定下了。 那边纪艳娇和徐玉泽因为纪老头瘫了的事,结婚结的没有一点水花。 这边严凛‘逼’亲,却惊动了整个生产大队。 尤其是走彩礼的时候,纪艳娇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一样样的好东西排着队的往温家送,她整个人的脸色都是铁青的。 自从用大队广播给温慕善道完歉,她虽然再没见过温慕善,故意躲着温慕善,可她对温慕善的恨却从来没有消退过半分。 纪艳娇被廖青花和纪老头宠坏了。 她不认为自己坑温慕善有错,她只是偷穿了温慕善几件衣服,她有什么错? 是温慕善抠,是温慕善小题大做,也是温慕善勾引了徐玉泽,要不然徐玉泽能让她穿温慕善衣服和他约会? 她还没找温慕善那个小贱人算勾引她对象的账呢,温慕善竟然还敢带那么多人去捉她的奸! 直接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了台。 后来又逼她哥押着她,用大队广播道歉…… 想起旧账,纪艳娇恨温慕善恨得牙根痒痒。 即使她娘说徐玉泽能娶她,是托了温慕善的福,温慕善要是没及时提醒,徐玉泽耍完她指不定就跑回城了。 可纪艳娇还是觉得都怪温慕善。 温慕善哪里是在帮她,分明就是一直都在看她的笑话! 后来得知她哥和温慕善离了婚,纪艳娇哪怕在新婚当夜被徐玉泽冷待,都不影响她大好的心情。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挽回徐玉泽的心。 可温慕善呢?温慕善一个弃妇,日后再想围着她哥转怕是不能了。 她觉得自己比温慕善强了太多。 那个时候纪艳娇笑得多解气啊,她想说温慕善离了婚,顶着这样的身份,她倒要看看温慕善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比她还要丢脸。 她还特意联系过以前打过交道的混子,想说帮温慕善一把,温慕善离婚之后肯定就没人要了,谁能要破鞋? 也就她心地善良,能大发慈悲拉温慕善一把,帮温慕善再找个下家。 可就在她刚联系上那混子,准备撺掇对方去娶温慕善的时候…… 谁能告诉她,大队长儿子到底在发什么疯? 什么叫救命之恩以身相报? 温慕善也配?! 还有这么多彩礼,彩礼里竟然还有一辆自行车……看着那锃光瓦亮的崭新自行车,也是整个老虎沟唯一的一辆自行车,纪艳娇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满脑子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温慕善一个弃妇凭什么? 难不成就因为模样好,就能过得这么好? 用最狰狞的表情,她回家之后把这句心里话问给徐玉泽听。 不料徐玉泽听完之后不仅没和她一起表情狰狞,相反,徐玉泽竟然敢在她面前露出一副回味、恋慕的表情。 跟她说—— “温慕善模样确实比你好上不少,可她最让人动心的却不是长相,她的头脑、内心和性格,更吸引人。” 话音刚落,纪艳娇一杯热水就朝他脸上泼了过去! 在徐玉泽的惨叫声中,纪艳娇声音尖利:“比我好上不少是吧?她哪哪都吸引人是吧?” “我让你惦记温慕善,我让你不拿我当回事……” 在徐玉泽面前做小伏低的时间长了,纪艳娇已经苟到厌倦了。 她又倒了杯热水狠狠泼到徐玉泽身上。 声音幽怨仿若索命厉鬼:“徐玉泽,你最好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现在不是我捧着你,而是该换你捧着我了!” “你别忘了你现在吃的是谁家的饭,该看的是谁的脸色,别忘了,我娘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城!” 第64章 狗咬狗,廖青花出事 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回不了城的威胁话说出来,直接把徐玉泽所有的涵养轰了个干净。 他本来就对当初廖青花逼他娶纪艳娇的事看不开。 现在被困在这破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好好一个有志青年,愣是被逼成了个赘婿,还是从城里往这山沟沟里赘的。 这段时间他想死的心都有! 作为第一波自愿下乡的知青,他以前走到哪,村里人都对他高看一眼。 现在呢? 现在走到哪都遭人笑话,就连村里最穷最不着调的瘪三,在他面前都敢挺直了腰杆好像比他身份更体面一样。 话里话外笑话他入赘。 还有和他一起来老虎沟的知青,不说以前他们相处有多亲近,和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也差不多。 就说现在。 现在看到他都恨不得绕路走,恨不得从来都没认识过他一样! 他们好像在以他为耻! 徐玉泽双目赤红,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瞪着纪艳娇。 他现在的处境都是拜谁所赐?要不是纪艳娇当初和他约会不谨慎,又蠢又没用,他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事已至此,他还没对纪艳娇做什么,纪艳娇反倒是以为拿捏住他了,开始跟他蹬鼻子上脸了。 徐玉泽冷笑。 笑得有些渗人。 纪艳娇打了个寒颤,色厉内荏又是一搪瓷缸热水朝他泼了过去,扯着嗓子喊:“你笑什么?” “我问你笑什么?看我发疯你觉得很好笑?”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让我成了满生产大队的笑话,现在又和他们一起拿我当笑话看?徐玉泽我恨死你了!” 她索性把手里的搪瓷缸子也朝徐玉泽脸砸了过去。 “我就是当初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你还觉得我比不上温慕善,也不撒泼尿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别以为自己是城里来的就了不起了,你要是不给我哄高兴了,你就是天上来的我都让我娘给你踩地底下去!” 她吵来吵去,最大的依仗还是她的老娘。 徐玉泽抹掉脸上的水,眼里的厌恶毫不遮掩。 他实在是厌烦了纪艳娇的蠢。 这样一个连威胁人恐吓人都只敢仗老娘势的蠢货,现在竟然是他的妻子。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忍不住想起之前约温慕善见面时,温慕善有多聪明。 任凭他怎么说,说出的话有多真诚多能打动人,温慕善都不往他引导的方向走。 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小心思,一语就能道破他的盘算。 那样聪明敏锐,就连对他动手时都理智果断到让他没办法对她生出怨怪。 ……每每回忆起那一天,摸着自己胸口处结痂的伤痕,徐玉泽都觉得喉咙干渴。 就连温慕善当时看他的眼神……也和此刻的纪艳娇完全不一样。 他的白月光永远都不会用这种掺杂了那么多小心思的浑浊眼神盯着他。 好像他是什么猎物,看他时眼神粘腻又贪婪,还带着色厉内荏的威胁,让他多看一眼都嫌脏。 温慕善的眼神不一样。 她的眼神好像永远都是干净的,干净到他甚至没办法在她眼里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他渴望征服这样的温慕善,却偏偏被逼着娶了和心上人截然相反的纪艳娇,永远失去了追求温慕善资格。 纪艳娇说恨? 呵。 徐玉泽眼神逐渐阴狠,这句话应该由他来说! …… 听到廖青花从县医院回来被人抢劫外加开了瓢的消息的时候,温慕善正在教自己老娘和崔红梅骑自行车。 俩老太太一个比一个笨。 卫叶梅是只要骑上,车把就成灵蛇了,搁那儿灵蛇狂舞上了。 崔红梅则更有意思,她好像有点泪失禁体质,只要一蹬脚蹬子把车骑起来,她就开始一脸惊恐的目视前方淌眼泪。 偏偏脚下动作还不停。 也不知道是前边有啥吓人东西,还是后边有狗撵她。 想到这……看了眼自己跟在车后头的站位……温慕善觉得她刚才好像把自己给骂了。 帮准婆婆把自行车停下来,温慕善很熟练的掏出一张干净手绢递了过去。 崔红梅:“呜呜……还是善善好,刚才吓死我了,我老觉得要摔……” 旁边卫叶梅看崔红梅比自己还没有出息,早就忘了自己骑车时的尴尬,对着准亲家母笑得嘎嘎的。 她笑得开怀,等听大儿媳于桂芝说完廖青花被人开瓢了之后,乐得就更嚣张了。 “嘎嘎嘎……苍天有眼啊!廖青花被打的严重不?” 于桂芝很懂得说话的艺术:“那得看跟谁比,跟她老头纪大有比肯定是不严重,纪大有都瘫了。” “可要是跟咱们正常人比,听说现在都走不了路,双脚一着地人就开始飘。” 卫叶梅震惊:“成魂儿了?” “没死,就是脚底下飘,说脑袋晕,躺着还能好点,脚一着地就天旋地转的要吐。” “你像咱们正常人看见棵树,不管怎么看,树不都是不动的吗?” “廖青花就不一样,她甭管是站着看坐着看还是躺着看,树都是转的,连着地转。” “诶呦我的老天,这牛哔啊!”卫叶梅一拍大腿,打听道,“那她现在在哪呢?” 于桂芝:“往村里回呢,在县医院住了一宿,说是心疼钱,反正搁哪都是躺着,不如回家躺,还方便儿媳妇伺候。” 听到这一句,温慕善暗暗为赵大娥和刘三凤这俩倒霉妯娌鞠了把同情泪。 纪家妯娌二人组靠着用把柄威胁纪泽,刚过上几天好日子。 呲个大牙还没笑几天呢,这眼瞅着就要笑不出来了。 卫叶梅此刻的脑回路倒是没和女儿同频。 她想了想,和崔红梅打了个招呼,推着自行车就往村口走。 温慕善看她火急火燎的,不明所以:“娘,你有事啊?” “有事!” 卫叶梅把车推得飞快,头都不回的说。 “不是,娘你有啥事啊?刚你还说今天特意空出来跟我学骑自行车呢!” 摆摆手,卫叶梅直接开始踩脚蹬子:“我去迎迎廖青花,那老虔婆以前私底下没少编排你。” “她不是说你是灾星吗?你和纪泽离婚之后她还天天弄个扫帚装模作样的在院子里扫。” “别人一路过扫得可起劲儿,说要把晦气扫出门。” 说到这儿,卫叶梅怪声怪气的笑了两声。 “我去让她看看,她以为的灾星现在过得有多好,她不是把晦气扫出门了吗?咋比以前还倒霉呢!” 第65章 回村路坎坷,廖青花悲愤 卫叶梅说干就干,赌着一口气骑着自行车就往村口去。 誓要在廖青花面前好好显摆一下她女儿得的大件彩礼。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家和严家过彩礼那天,纪艳娇回去找徐玉泽干仗,事后廖青花听说之后在背地里说了啥。 嘴皮子一翻,说出来的话要多酸有多酸。 什么大队长家也不挑,专捡她纪家不要的破鞋当个宝。 什么别看严家小子现在对她女儿热乎,等真结婚了就等着倒霉去吧。 说她女儿命里带克,她家老头子就是让她女儿给克没的,她女儿反倒因着老爹的死攀了门好亲。 可没福气就是没福气,攀上了也留不住。 这都是廖青花私底下拿出来安慰纪艳娇的话,要不是卫叶梅现在和纪家三儿媳刘三凤关系不错,也不能从刘三凤的嘴里听到这些。 她本来就在心里记了仇,惦记着找机会在不影响到女儿的情况下好好收拾廖青花一顿。 却不想还不等她动手……廖青花那头儿先遭报应了! 可见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卫叶梅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想看笑话的心情,头一次把自行车骑得飞快。 话分两头。 另一头。 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见到老对头的廖青花正躺在粪车上频频作呕。 纪艳娇也捏着鼻子被恶心得不行。 赶车的孙二狗见状撇撇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都是乡下人,你们还矫情上了。” 他要是早知道这娘俩是这德行,说啥也不能答应顺道把她俩给拉回来。 这哪是拉乡亲,这是拉祖宗。 一会儿嫌弃他粪车不干净,一会儿嫌弃车上味儿大的。 开玩笑。 他这是粪车!粪车!给大队拉大粪当肥料的,能干净到哪去? 他阴阳怪气:“就这条件,愿意坐就坐,不愿意坐现在下去我也不拦着你们。” 人家知青坐他一趟车进城都知道给他塞点东西呢,这俩倒好,白拉她们一趟还讨一顿嫌弃。 纪艳娇脸皮薄,这么一通被呛下来,眼圈都红了。 扶着她娘的手都紧了紧,嘴上也添了埋怨。 她不敢怨外人,就只敢窝里横。 “大哥和三哥也真是的,明知道娘你身体不舒服,还一个下地一个去给温家人替班去,也不知道是姓纪还是姓温。” “还有大嫂和三嫂,现在一个比一个会偷奸耍滑,什么带孩子离不开,娘家有事还得回娘家一趟,她们就是故意的!” 这样的话,要是从廖青花嘴里说出来,没人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娘的,对儿子儿媳心里有怨,挂在嘴上念叨几句,不少做长辈的都这么干过。 可现在说这话的是纪艳娇,这就有点意思了。 孙二狗回头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知道的是做妹妹做人小姑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给人当娘当老婆婆的呢。 这纪家养闺女养得可真有意思,出嫁了的女儿能在娘家摆老婆婆的谱儿数落嫂子。 想到纪艳娇之前还干过偷穿她前二嫂衣服,坑她前二嫂的事,孙二狗又是摇了摇头。 心想纪家这姑娘算是养废了,养出个活祖宗。 那边纪艳娇还在抱怨,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抱怨到温慕善头上了—— “要我说娘你和爹出事全赖温慕善!” “她个灾星天然就和咱家犯克,你俩前后脚出事肯定就是让她给克的!” 纪艳娇说这话的时候多多少少带上了个人恩怨。 廖青花本来就烦温慕善,又是在温慕善手上吃过大亏,一直记恨着温慕善,现在听女儿这么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听得挺美,心情一好都不怎么恶心了。 哆嗦着嘴附和着骂:“就是那个小贱人带的晦气,不然我和你爹不能出事!” 娘俩你一句我一句,没一个嘴上有把门的。 话说得太难听,连赶车的孙二狗都听不下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就没见过这么丧德行的! “不是,你俩讲究人能不能背着点儿人?” “廖大娘你都这样儿了还造口业呢?” “人家温丫头都和你儿子离婚多长时间了,你出事还往人家头上扯呢?你们全家这也不讲理啊!” 村里人都沾亲带故,他论辈分细说起来也算是温慕善小叔。 当人长辈的,哪里听得下外人这么编排自己亲戚。 “你们娘俩搁这儿咬牙切齿骂半天,我也算听明白了,是觉得温丫头身上带晦,方了你们家是吧?” “觉得你们老两口现在遭这罪都是让温丫头克的是吧?” 孙二狗故意给了前头拉车的驴一鞭子,把粪车赶得颠了颠。 瞥了眼捂着嘴想吐的廖青花,他嫌弃道:“要我说啊,你们这话说的没道理。” “温丫头要是还在你们家,还和纪泽过着日子,那你们有事咋往她头上赖都行。” “可人家现在和你儿子离婚了,没关系了懂不懂?” “刚离婚你老头子就瘫了,离婚时间一长,你这边也倒霉出事的,你就不能反过来想一想这是为啥?” 廖青花捂着嘴说不出话,纪艳娇下意识接了句:“为啥?” 孙二狗哼哼:“因为能为你家挡灾的福星走了呗!” “多简单的道理,温丫头没走之前你家啥事没有,你儿子步步高升,家里边越过越好。” “温丫头这一走,你家啥糟心事都出来了,这不就是镇宅的没了嘛,还没发现不对呢,还撵着人家骂觉得人家克你们呢。” “真有意思,人家都和你们没关系了,你们不方人家就不错了。” 他摇头晃脑:“这以后啊,你们就当心着点吧,福气都被你们给骂没了,出啥事不都是自找的?” 这样的话,纪艳娇是一百个不爱听:“你胡说!” 孙二狗耸耸肩:“我胡不胡说你们自己心里有数,这人倒霉到这个地步,怨天怨地咋地也怨不上早就离了婚的儿媳!” 他语气轻飘飘,却好似一根针,扎进了廖青花的心里。 廖青花还在琢磨孙二狗说的话,孙二狗却已经下决心要撂挑子了。 把车一停,冷酷开口:“你俩就在这儿下吧。” 纪艳娇愣住:“啥叫我俩就在这儿下?” “不拉你们了懂不懂?嘴太臭,比我这粪车还臭,我不拉了,赶紧下去。” “孙二狗,你信不信我去找……” 孙二狗直接把人推下车:“滚犊子,爱上哪告上哪告……” 第66章 真以为她是大舔狗呢? 粪车走得飞快,在原地只留下廖青花母女和这一片被臭气‘熏陶’过的空气。 廖青花伏在地上使劲儿干呕,脑袋隐隐作痛,只觉自己眼球涨得像要爆出来一样。 不管看什么都是天旋地转。 旁边纪艳娇也顾不上她,正兀自在那儿一边干呕一边对着粪车离开的方向骂骂咧咧呢。 骂到口水都干了,也没把孙二狗和粪车给骂回来。 就好像一拳头狠狠打到棉花上,拳头有感觉,棉花还是该啥样还啥样。 她郁闷地走到老娘旁边,伸手帮老娘顺了顺背。 “娘,我们现在咋办啊?他就这么给咱们扔半道了,咱们总不能走回去吧?” 她倒是能走,她娘不行啊,走走路就要摔。 说来说去,在纪艳娇看来还是赖温慕善! 她家里要不是被温慕善可劲儿搅和了一通,能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吗? 还有孙二狗。 要不是和温慕善有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她也是在孙二狗翻脸之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的)。 孙二狗能一点不念着同村的情分把她们一个姑娘一个病号扔在路边管都不管吗? 还说她们丧德行,她还想骂孙二狗丧德行呢! 纪艳娇小声嘀咕:“就是温慕善克咱们,我已经给我二哥写信告诉他温慕善的事儿了,她温慕善得意不了多长时间了!” 她爹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二哥离完婚就赶紧回部队托人情找大夫去了。 据说医术比他们县医院的医生能好上一大截,她爹不一定就真站不起来了! 在纪艳娇眼里,她二哥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也是家里最大的靠山。 比她另外两个只知道埋头干苦力的哥哥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纪艳娇一直都是崇拜纪泽的,不然也不会那么看不上温慕善,觉得温慕善配不上她最厉害的哥哥。 见女儿露出一副只要有二哥在,就是天塌下来也不怕的自信样儿。 廖青花心里发苦。 她二儿子回部队也有半个月了,要是事情真像一开始说的那么顺利,能把那么厉害的医生给找过来为她家老头子治病。 ……那也不会直到现在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谁不知道看病救人的事是拖不得也是等不得的。 二儿子走之前把话说得那么笃定,好像那样高明的医生能被他们随叫随到,当时廖青花听完之后有多心潮澎湃。 现在,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推移,她这心里就有多么的没底。 显而易见,二儿子请医生的事……怕是没那么顺利。 请不来医生,人也不往回来,现在女儿还把一腔希望寄托在二儿子身上,廖青花闭上眼睛,心更累了。 “娘你说话啊!” “说啥?”廖青花声音疲惫,“你二哥就是回来了,能拿温慕善咋地?” “娇娇,你也这么大个人了,就别一天傻乐呵说这些傻话了,没听孙二狗说吗?你二哥和温慕善离婚了,没有关系了。” “她温慕善不管是嫁人还是上天,你就算写信告诉你二哥说她仗着要嫁进大队长家,跑你面前欺负你了,你二哥也没能耐管她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儿子手伸不了那么长。 温慕善再得意,他们也没法再泼温慕善凉水了。 她管不了温慕善这个前儿媳,她儿子也管不了温慕善这个前妻了。 “不可能!”纪艳娇没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温慕善那么喜欢我二哥,只要我二哥发话,她肯定是要灰溜溜……” 说到这儿,她卡了壳。 廖青花闭着眼,眉心一皱:“她肯定是要灰溜溜怎么地?” “你别跟我说你想让她跟条狗似的灰溜溜回来和你二哥复婚。” 纪艳娇沉默。 她是不想让温慕善当她二嫂的。 可温慕善现在太风光太得意了。 她又不愿意看到温慕善真嫁进大队长家,嫁给严凛。 严凛这个人她之前特意找借口近距离看过一次,饶是再不愿意说好话长温慕善志气,纪艳娇也没法昧着良心说严凛有啥不好的。 顶多是觉得对方长得凶,可看到对方那小心翼翼对待温慕善的态度,好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 她又嫉妒到眼红。 还是那句话,她不想看温慕善二婚还能嫁那么好,比她过得好。 明明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弃妇。 可不让温慕善嫁严凛,难不成真像她娘说的,让温慕善和她二哥复婚? 念头刚起,纪艳娇就在心里疯狂摇头。 那不也是便宜了温慕善? 严凛喜欢温慕善,徐玉泽喜欢温慕善,她二哥倒是不喜欢温慕善却能便宜了温慕善。 怎么温慕善就那么好命?! 纪艳娇指甲掐进掌心,她嘴里不服气的嘀咕:“我想让她灰溜溜……灰溜溜……” 念叨了几句,她眼睛骤然一亮! 也不管她娘身体有多不舒服,直接伸手摇晃了她娘两下。 廖青花yue的一声吐了出来。 纪艳娇敷衍的帮她拍了拍背,兴奋道:“娘,我想到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我就要温慕善灰溜溜的,我要她活的跟个老鼠一样灰溜溜的!” “我们赶紧回去,我要给我二哥写信,让他发话不让温慕善嫁给严凛,温慕善就是我二哥的狗,只要我二哥勾勾手她肯定一颗心还吊在我二哥身上。” “到时候她像个哈巴狗一样继续围着我二哥转,求我二哥给她个好脸,我就不信严凛能一点儿气性都没有,这样的女人他还要。” “等他们退了婚,我二哥也不和她复婚,到时候她鸡飞蛋打,一辈子就只能灰溜溜当个弃妇!” 本来就是离婚妇女,又被大队长家退一次婚,她就不信这样她在徐玉泽心里还争不过温慕善! 廖青花吐完,听到女儿的话,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温慕善不知道纪艳娇这么‘惦记’毁她,要是知道,估计也会笑出声来。 然后劝纪艳娇这个前小姑子动一动脑子,好好想一想,到底是她傻,还是纪艳娇傻。 玩玩纯爱,还真把她当狗了? 没了她的喜欢,纪泽在她这儿算个屁!还勾勾手指她就能神魂颠倒,婚都不结了求纪泽复合。 呵。 手指头都给他掰折! 第67章 要告状找你爹娘 因着想到个‘好主意’,纪艳娇一张小脸激动得满面通红。 于是。 卫叶梅紧赶慢赶赶过来的时候。 远远的。 看到的就是趴伏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张老脸惨白发青的廖青花。 以及……站在一旁满面红光不知道因为啥,正兴奋得跟猴儿似的纪艳娇。 卫叶梅大喊一声:“廖青花!” 声音穿透力极强,却因为距离的原因让人听起来有些失真。 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廖青花本来就脑瓜子嗡嗡的,只能靠着闭目养神让自己好受一点儿。 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她名。 也是没病习惯,下意识就跟个正常人一样睁开眼睛转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去看。 这一看,可了不得! 灵蛇狂舞! 那朝她冲过来的自行车车头左歪右扭的都要甩出残影了。 人家正经骑自行车都是走直线,卫叶梅倒好,一路S型漂移歪歪扭扭。 看着像是控制不住,但目标很明确,就是奔廖青花娘俩来的! 这场面让纪艳娇一个正常人看都觉得吓人,更甭提廖青花了。 廖青花瞳孔猛缩,在她的视角,卫叶梅连带着那辆自行车,已经在她的眼里歪歪扭扭的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尤其车头还左右来回摆,看在她眼里,就是大圈套小圈。 本身自行车走的就是大圈,车把带着车头又开始在大圈里边疯狂划小圈。 她瞳孔地震:“……yue!”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也忘不掉。 哪怕重新闭上眼睛,眼前也好似套圈般转啊转,连带着她整个人好像也在跟着转…… 让她直接吐了个昏天暗地。 把卫叶梅看得是又解气又恶心。 好不容易停在娘俩面前,安全下车,卫叶梅指着廖青花问纪艳娇:“你娘都这样了,快死了似的,你不管啊?” 纪艳娇叛逆惯了,因着厌恶温慕善,她也不拿卫叶梅当长辈,双手画圈,把腰一叉,声音清脆的来了一句:“你管我呢!” 卫叶梅无语:“……”这傻丫头,这话说的,跟旁边撑地上吐的不是她老娘似的。 算了。 廖青花爱死不死,她也不管了。 亲闺女都不着急呢,她一个外人更不着急了。 没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等廖青花吐到没东西可吐,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一看就是缓过来劲儿了。 卫叶梅立马招呼她说:“你快睁眼睛看看!看看这车亮不亮!” 她来之前特意找地方下了趟车,把车上沾的浮灰全给拍下去了。 就不信亮不瞎廖青花的狗眼! 廖青花眼皮子又是狠狠一跳。 卫叶梅现在搞这出儿,和在别人病床前头扭秧歌有什么区别? 见廖青花不语,只一味的干呕,卫叶梅也不寄希望于她能捧哏了。 干脆自顾自挡在廖青花母女面前显摆起来。 “这车啊,好啊,我听说十里八村我家这是头一辆,看,我现在都会骑了,我一个乡下老太太做梦都想不到还能骑上自行车。” “这都是往常大领导下乡视察的时候人家骑的,当时看着威风,这自己骑起来……说实话,也感觉不到威风不威风,反正是骑哪都有人瞅。” 廖青花闭着眼睛冷笑了一声。 纪艳娇小小声阴阳怪气:“不够臭显摆的了,不就是彩礼里边有辆自行车吗,有啥了不起的。” “再说了,人家在彩礼里放自行车,等你女儿嫁过去自行车还得给人家带回去,说得好像是给你家了一样。” 卫叶梅意气风发,完全不理会纪艳娇的酸言酸语。 自顾自继续说:“说来还是多亏了我的好女婿,小凛这孩子啊,和别的狼心狗肺的畜生不一样。” “对我这个丈母娘那是又尊重又孝顺。” “前两天我和人说话不对付,他知道之后一下就急了,现在那老太太儿子还在床上躺着下不来呢。” “和某些我从小到大对他好,到头来对外人都比对我强的白眼狼一点儿不一样。” 廖青花:“你说谁白眼狼?” 她敢问,卫叶梅就敢直说:“当然是说你的好二儿子了!” “他从小到大,尤其是自从和我家善善定了娃娃亲之后,我这个丈母娘对他不差吧?” “结果呢?” “他领养回来的小崽子要撞死我,他就那么干看着,拦都不拦。” “我女儿为了保护我把他领回来的小崽子打了,他倒是来了厉害劲儿,知道护着小崽子拿我们当仇人了。” 只要想到当时纪泽看向她和她女儿时的眼神,卫叶梅就是一阵心凉。 她呸了一声:“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和纪大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养出来的儿子也不是个记恩的。” 她说着,故意推着自行车绕着廖青花母女转圈。 一圈一圈的围着她们转,好让这俩没见过世面的能好好欣赏一下她家的大件。 边转边感慨:“还好老天保佑,让我换了个女婿。” “我这新女婿比上一个强出去不知道多少,我现在是一点烦心事儿都没有,每天做梦都要笑醒……” ……每天晚上做噩梦的廖青花闻言,脸色又是惨白了一个度。 看她实在没力气做什么反应,只一味的虚弱一味的要吐。 卫叶梅撇撇嘴,懒得再说什么刺激她。 等欣赏够了廖青花的倒霉样,也显摆够了自家闺女离了纪家之后过得有多好,卫叶梅直接推车就走。 反正她看完老对头笑话了,再留这儿气对方几下,她都怕把人给气死了自己还得担责任。 廖青花现在看面相还挺吓人的,和她对骂都没有劲儿,别一口气上不来再死过去。 她不沾这晦气。 见她要走,纪艳娇赶紧开口:“你走行,让我三哥过来接我娘!” “我三哥给你儿子替班替的连老娘都不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姓温不姓纪了呢!” “那是你家的事儿。”卫叶梅骑上自行车懒得理这脑子有坑的货。 和孙二狗一样,她也觉得纪艳娇说话跟人老婆婆似的,没大没小阴阳怪气的。 “你对你哥有怨气找你爹娘告状去,我和你家没关系,找不到我头上。” “还有,把你眼珠子从我女儿自行车上挪开!我是让你娘看车也没说让你看,你盯着不放干啥?” “那俩眼珠子瞪通红跟红眼病似的,有说酸话的工夫不如让你的好知青丈夫也给你整一辆,省得一天啥也不干,净眼红别人。” 卫叶梅说话直白到直接戳中了纪艳娇最不想承认的事。 纪艳娇扯着嗓子对着卫叶梅的背影喊:“你胡说!你才眼红呢!你等我二哥回来的,到时候让你女儿哭都没地方哭……” 第68章 他是中山狼 卫叶梅对此嗤之以鼻,纪泽要是有那能耐,也不至于离婚前的那段日子一直在她闺女手里吃瘪。 这纪家丫头果然蠢,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她都多余搭理这蠢玩意。 等回了家,她可得把纪艳娇的话当笑话说给闺女听,诚好笑了! …… 话分两头。 纪家人两头儿倒霉。 这头儿廖青花和纪艳娇一个重病一个无能狂怒。 那头儿远在部队,正被老家人‘惦念’的纪泽……则是同样的,衰神附体般,做什么都没有预想的那样顺利。 先是因为申请延迟归队被领导骂了一通。 紧接着又在拜访上辈子和他相交莫逆的医生好友的时候,吃了闭门羹。 明明上一世他们一见如故,这辈子却好像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对方不仅没对他‘一见如故’,反倒拿他当打秋风的穷亲戚看,只说让他另请高明。 明明两辈子对照起来,他都是用同一种方式结识的对方。 区别只在于时间不同,还有就是……他的身份和地位不同。 可纪泽不相信上辈子和自己投缘了一辈子的知己,会是个先敬身份后敬人的势利小人。 因为在他的朋友圈里,这一位是公认的——最清高也最有风骨。 他一个人看人品,或许会看错,可大家都这么认为,怎么会有错? 纪泽想着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是好友眼下处境不好,不方便和人深交…… 帮对方找了好多的理由和借口,直到他在对方门口守了好几个小时后,遇到了对方刚从老家回来的妻子。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其貌不扬,却在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纪泽思绪瞬间飘忽,不为别的,只因在他的记忆里,好友上一世的妻子并不是眼前这位。 而是另一个气质优雅长相清丽的女人。 单论外表,绝不像眼前这位平平无奇。 见他挡在门前神情恍惚,明明穿着军装可一张脸憔悴的不像样。 妇人面露不安:“这位同志,你没事吧?” 纪泽下意识回:“没事。” “没事就好,你……是来找我家老石的?” “……对,我找石斌有事相求,可……” 他后边的话没说出口,颇有些难以启齿。 好在面前的妇人没有追问,反倒用一种理解的眼神看他。 妇人看起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见他局促,就低声安慰他:“你能找到家里肯定是有大急事,你等着,我进去帮你问问。” 说着,她绕开纪泽,开了平房的外门走了进去。 门重新关上的一刹那,纪泽听到从隔壁邻居家里传来的叹气声。 以为这声叹和自己没关系,正要忽视过去,就听旁边门被打开,一个老太太探出头小声跟他说,让他走。 纪泽皱眉:“老人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这小伙子挺犟的,我这岁数大了,心软,看不下去这才出来提醒你一下。” 她摆摆手:“甭等了,你今天就是搁他家门口住下,也等不来啥好结果,反倒连累了玉芬。” 显然,老太太心软的不是纪泽,而是刚才答应帮纪泽说话开门进去的熊玉芬。 她话音刚落,两人就听见从石斌家里传出来的争吵声。 其中男人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门外的纪泽听。 “没空!没时间!一天这个找我那个求我的,当我是什么大闲人什么人求到头上我都得千里迢迢给人看病去?” “我贱得慌?我是狗吗?” “什么叫能帮就帮一把?他是我儿子还是我孙子?行了,别烦我了,你这么大方你帮去吧,没人拦着你……” 一阵噼里啪啦,女人的闷哼伴着重物的翻倒声传进门外纪泽和邻居老太的耳里。 随着女人压抑隐忍的哭声响起,老太太又是一声长叹。 “看吧,我就说让你别犟了,他不可能答应,玉芬都多余帮你说话,明知道是什么结果,还白白惹这一场闲气。” 纪泽浑身发僵,看着紧闭的大门,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一贯儒雅的好友……竟然会在年轻的时候对妻子动手? 看他像是被吓傻了,老太太摇摇头。 纪泽:“他……不……不是,石斌不是这样的人……” 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不是这样的人。 这话都把老太太给听乐了:“他不是这样的人是啥样的人?是你个陌生人了解他还是我这么个老邻居了解他?” “小伙子啊,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别以为他石斌是医生就是好人了。” “只要是人,品德上就有高低之分。” “就像里头那位,医术再高也盖不住他人品差。” 听老太太直接说石斌人品差,纪泽眉心狠狠拧成一个疙瘩。 内心天人交战。 一方面想相信自己好友还是自己记忆中的光风霁月,一方面又因为这段时间的遭遇尤其是刚才听到的动静而心生动摇。 见他好像还不信,老太太也犯了倔,小声和他说起了石斌的老底。 “你以为他是怎么当上医生的?” 纪泽对这个倒是很了解,上辈子和石斌喝酒的时候没少听对方忆当年:“他不是在医学院学了五年……” 都不用他说完,老太太直接打断:“屁嘞。” “他一开始哪有那条件上医学院,户口都在村里,他爹娘生了六个孩子,他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的,还上医学院,上天吧他。” 纪泽:“……???” 纪泽都懵了:“那他……” 老太太撇嘴:“他奸啊!知道这辈子靠不上爹娘,家里又精穷,所以从小就给自己谋前程。” “玉芬她爹是大夫,说是祖传的医术,战乱时候带着女儿躲进大柳村,从那之后就成了村里唯一的赤脚大夫。” “石斌可能是发现当大夫油水厚,哪怕是荒年为了保住这唯一的大夫,熊家……咳,就是玉芬家都是有粮食的,全是村里人从牙缝里挤出来送过去的。” “这就招了小人的眼了!” 老太太越说越气,朝着石斌家门的方向啐了一口。 “他年纪小小就变着法的开始追玉芬,装出个憨厚样时不时就在玉芬她爹跟前露脸。” “时间长了,青梅竹马的,玉芬她爹以为他是个实诚的,不仅认了他这个女婿,连带着把衣钵都传给他了。” “真的?”两辈子加在一起,纪泽还是第一次听到好友这样的过去。 第69章 得志便猖狂 “当然是真的!我以前也是大柳村的,是后嫁到城里的,亲戚都还在村里呢。” 她有啥不知道的,村里就没秘密! “也是造了孽了,好不容易来城里了,舒坦日子还没过到死呢,临老临老还和这样的中山狼当上邻居了。” 老太太没说的是,要不是现在不提倡封建迷信,她都想说是不是家里风水有啥问题了。 “中山狼?”纪泽一下子就抓到了老太太话里的重点。 老太太也不卖关子:“可不就是中山狼嘛,人家熊大夫把一身本事都教给他这个女婿了。” “倒不是重男轻女,实在是玉芬在这事儿上不争气,她没那个学医的天分,一认字就恶心,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她爹说这也是一种病……咳,有点扯远了,反正石斌还挺有天分的,熊大夫活着的时候还挺高兴,觉得女婿接了他的衣钵,也算后继有人了。” “熊大夫是乐呵着走的,他可能到死都没想到他乐呵了,他走之后他闺女就剩下哭了。” 用下巴指了指门后还隐隐传来的哭声,老太太眼底划过抹心疼。 “玉芬是个好人,谁家出事她都帮一把,不是那种烂好人,就是挺好的一个人,她爹把医术传给女婿了,倒是把‘医者仁心’的‘心’传给了闺女。” “石斌不一样,那就是个中山狼!靠着老岳父学了本事,又靠这一身本事被特招进了医学院。” “从那之后,人就抖起来了。” “尤其是他岳父没了之后,他在家里简直是要当皇上了,一点儿不记恩不说,还瞪眼瞧不上玉芬,觉得玉芬一个乡下妇女配不上他这个年轻有为的石医生了!” “像你今天遇上这事儿,隔三差五就得来上一回,他根本不可能帮你,除非你是啥领导或者你有啥背景,那能给你个好脸。” “要不然啊,呵,就是走在路上遇到我们这些邻居,人家石大医生鼻孔都是朝天的。” 老太太也知道自己是在说人小话,声音压得很低,可声音再小,也掩不住她语气里的鄙夷。 听到这儿,纪泽心神俱震。 他下意识想起了上一世大家伙儿对石斌这个人的评价,都说石斌为人清高,不慕名利,甭管遇上多大的领导,都不巴结谄媚。 石斌的风骨,众人都是认可的。 可现在石斌的老底被揭开…… 风骨?呵,好一把沾着血臭的风骨! 所以石斌上辈子压根就不是清高,而是只有对上达官显贵才有个好脸?! 有个好脸。 这句话可太有意思了。 合着他的‘好’知己还真就是个势利小人,只不过势利的表现和旁人很有区别。 那就是别人遇上领导,或点头哈腰,或谄媚吹捧,石斌不同,他只是‘有个好脸’,一下子比起旁人就清新脱俗起来。 而他上一世作为朋友,同样作为一个领导,只看到了石斌向上结交时的姿态,却忘了看一看石斌是怎么对普通人的。 好嘛。 好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 对上普通人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连多年的邻居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就是自他石斌之下全是‘蝼蚁’,自他石斌之上才有资格被他平等相待呗? 可真是‘清高’啊,选择性‘清高’。 纪泽顿时觉得自己曾经对石斌的高看就像个笑话。 老太太不知道他心里想法,自顾自继续说:“其实我这么大岁数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那中山狼就是自卑,自卑到顶就成现在这样了。” “他现在这么对玉芬,是因为当初在玉芬家伏低做小跟上门女婿似的,当时为了达到目的他能忍,能不在意别人说啥。” “现在不是身份不一样了嘛,开始风水轮流转了,熊大夫的医术是真的厉害,教给他之后他也成大拿了。” “多少人求着他看病,他这一朝翻身,可不就想把以前干过的丢人事全给抹了嘛。” 而最让石斌觉得丢人的事——自然就是讨好岳家给岳家当上门女婿的事。 “所以不管玉芬有多好,现在都碍了他的眼咯!” “他现在鼻孔朝天,想也知道,就是因为以前活的跟泥里的虫似的,现在成了‘人’,立马就端起来了。” 老太太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人不都是这样嘛,越缺啥越想要啥,以前用尊严换本事,现在本事学到手了,也就开始装腔作势傲起来了。” “以前在村里谁都瞧不起他,现在他做出个谁都不入他眼的样儿……说实话,咱这一片没人稀得搭理他。” 主要是石斌做得太过了,老太太都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心理扭曲。 她看了眼纪泽,劝道:“你啊,就别想着让石斌跟你跑大老远给人看病了。” “你没听人家刚才故意说给你听吗?人家不是狗,不可能受你差遣。” “就他这性格,你就自己寻思寻思,你哪里请得动他这尊大神哟,你说让他去外地给人看病他就去,那多没身份啊,他打死不可能答应你的。” 这一通分析下来,纪泽记忆里的‘知己’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扯扯嘴角,想礼貌的冲好心提醒他这么多的老太太笑笑,却发现知道真相的他根本就笑不出来。 老太太摆手,她不需要他用笑或是用啥作为感谢,她能跟他说这些,劝他别再纠缠了,也不是为了他。 是纯可怜熊玉芬。 “哎,造孽啊,老天也不开开眼,让个小人得了志,玉芬这辈子最难受的事就是没法和她爹学医。” “可你听听这中山狼刚才说的叫什么话,什么叫玉芬想帮就自己帮。” “你是找他给人治病的,他就是故意在那儿扎玉芬的心呢!明知道玉芬没法学医,一辈子的遗憾,还说让玉芬有能耐就去给人瞧病去……哎……” 老太太除了‘中山狼’这三个字之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石斌好了。 正说着话,紧闭的大门被人从里打开。 老太太吓得缩了缩脖子,还以为自己说小话被石斌给抓着了。 好在下一秒从门后走出来的是熊玉芬,她这才松了口气。 熊玉芬红着眼睛,看到邻居大娘也在,赶忙扯出个笑和老太太打了个招呼。 看起来神色如常。 她语带歉意的对纪泽说:“同志,真是不好意思,老石他医院那边忙,没办法抽身去外地。” “你别着急,我这边有别的医生的联系方式,我说给你听你记一记。” “都是好医生,就是可能对不了你想治的症,不过问问总是好的,万一有专科对口的呢你说是不是?” 第70章 销声匿迹的垫脚石 这一刻,看着故作无事发生的熊玉芬,纪泽算是理解了老太太刚才说的‘玉芬是个好人’是什么意思了。 面前的熊玉芬还在为石斌的拒绝找借口,也还在尽她所能的帮他推荐大夫。 这样纯粹的好意,纪泽愧受到胸口发闷,旁边的老太刚才还真有一句话说着了。 那就是熊大夫把医术传给了女婿,但把医者该有的德行传给了女儿。 只他胸口闷并不是因为觉察到邻居老太说的是对的,而是……他终于想起了熊玉芬在他上一世的记忆里存在过的痕迹。 纪泽记得他有一次去石斌家吃饭。 石斌说桌上唯一的一道汤做得很不对味。 然后石斌当时的妻子脸色立马就沉了下去。 那是个一直以来说话都温声细语的女人,却在那一次,当着他这个客人的面,第一次不顾场合的发了脾气。 语气里没了温和,只剩尖酸。 她说她煲汤就是这个味道,石斌要是喝不惯可以回老家喝一口对味的。 当时在饭桌上,夫妻俩闹得很不像话,石斌一开始还想维持体面,解释说他妻子做汤和他老家的做法不一样。 本来就是一句遮掩话,却不料又扎了女主人的肺管子。 事态进一步升级。 纪泽也是那个时候,在石家夫妻的争吵中,听到了熊玉芬这个名字。 当时他和石斌喝的都有些多,石斌送他走的时候还和他提过一嘴,说少不更事的时候在老家和同村姑娘订过亲。 只不过有缘无分,他后来被城里的医学院录取了。 那姑娘大字不识一个,不想耽误了他的前途,又心知两个人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不般配了,所以主动退了婚。 石斌说其实就这么点儿事,他连当初的定亲对象也就是老家的那个姑娘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可架不住妻子醋劲儿大,一言不合就以为他还惦记着老家的初恋。 石斌说这些的时候,把一个无辜男人的自嘲和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像他已经对妻子很好了,很忠诚,可妻子还是会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飞醋,他也不知道该拿妻子怎么办。 正所谓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纪泽当时就被他给演信了。 还安慰他,说嫂子醋劲儿这么大也是因为在意他,让他回去好好和嫂子说,就因为一口汤不对味,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这件事纪泽当时也就是一笑而过,再加上喝多了,酒醒后就抛到了脑后。 石斌和妻子也没因为这件事生出什么隔阂,反倒感情比起以前看起来更好了些。 之后纪泽就没再听过熊玉芬这个名字。 他一生见过那么多人,自然也不会对这只听过一耳朵的名字有什么印象…… …… 可他现在有印象了! 这么一串联,他也反应过来上辈子石斌的妻子‘醋劲儿’为什么那么大了! 熊玉芬根本就不是什么只订过亲,然后因为不合适就退了亲的‘老家姑娘’。 她有名有姓,她是石斌的原配妻子! 也正因为有她,石斌才能改写人生,才有支持他发迹的本事! 可等到石斌发迹,熊玉芬这个原配却销声匿迹了。 她不再拥有姓名,她的一生仿佛成了笑话,成了被石斌扔在老家,扔在旧时光里的垃圾。 只起到了一个让石斌和后娶的妻子吵吵闹闹增进感情的作用。 何其可悲。 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纪泽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于这样抛弃原配的事,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熟悉什么。 石斌抛弃原配,也难怪上辈子对于他和温慕善离婚的事石斌是最赞同的,还劝了他好多。 合着是不愿意一个人当负心……等等!不对!他为什么会联想到这儿? 纪泽胸口更闷,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样的联想有些荒唐。 什么叫负心?石斌是对熊玉芬负了心,可他和石斌不一样! 他们不是同一种人! 他没有靠着原配妻子发迹然后又一脚把糟糠妻踢开,他没石斌那么卑劣。 从他和温慕善结婚开始,就一直都是他在养着温慕善,他可不是石斌那样的倒插门。 他之所以会忍无可忍和温慕善离婚,也是因为温慕善虐待养子不孝父母,招蜂引蝶又恶毒泼辣不想好好过日子。 虽然这辈子温慕善‘招蜂引蝶’的罪名被摘下去了,事实证明是个误会。 可别的事…… 像虐待养子打骂老人……可没有一件事冤枉了温慕善! 他和石斌不一样。 温慕善也不像熊玉芬这样善良无辜。 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强调了好几遍,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洗脑,好让自己问心无愧,还是在强行把自己上辈子的行为和石斌的所作所为区分开来。 总之纪泽眼下看起来就是呆呆的,配上他这副沧桑面孔,好像整个人都颓丧起来。 一副受了大打击的模样。 把熊玉芬吓了个够呛。 她刚要安慰几句,想让纪泽看开一些,就见纪泽身后邻居大娘正朝她挤眉弄眼地摇头。 意思很明白。 石斌摆明了见死不救,无论求他救人的人给他多少好处,无论他自己是不是在家闲出屁了,他都不愿意折腾这一趟。 这种情况下,还是让纪泽先自己消化消化冷静一下吧。 别人安慰再多,也没法起到作用。 毕竟安慰……可没法治病。 邻居大娘岔开话题:“玉芬啊,石斌爹娘咋样啊?” 自从石斌这个不起眼的儿子出息了,那老两口隔三差五的就要把熊玉芬往回找。 就仿佛要把之前朝熊玉芬低过的头全都让熊玉芬低回去一样。 以前他们儿子一门心思的讨好熊玉芬和熊大夫,后来更是像倒插门一样住在岳家和岳父学医。 村里人再笑话,石家老两口面上也看不出有什么。 反倒待熊玉芬小心翼翼,好像生怕熊玉芬她爹不满意把他们儿子给扫地出门了。 可以说那老两口都不是笨人,他们儿子是怎么想的,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点儿不扯儿子后腿。 也正因为他们是一家人,现在翻了身,所作所为才一脉相承的相像。 和石斌一样,都是得志便猖狂。 从前明明是自愿向儿媳和亲家低的头,现在翻身之后,便全都成了仇。 第71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枕边人是狗男人 想到自己那不省心的公婆,熊玉芬只能苦笑。 “我公婆那边就是家里没肉票了,说孙子馋肉,让我想办法弄回去两斤。” “两斤?!”老太太咂舌,一个城里人一个月的猪肉定量才7两,这石家老两口倒是会狮子大开口。 一要要两斤。 她撇嘴:“真敢要,把他们儿子身上的肉剁下去两斤给他们拿回去吧。” 此话一出,本来还愁眉苦脸的熊玉芬又想笑又顾及纪泽心情,不好当着纪泽的面笑。 就这么忍了又忍,表情倒是比刚才鲜活了不少。 老太太咧开嘴,露出自己的豁牙子:“你就不应该管他们,我看他们一天就是没事找事故意折腾你。” “有句老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老石家现在就是因为石斌一个人出息,一家子都飘了。” “一个个天生衰鬼命,品性一个比一个差,也不知道有什么可飘的,也不怕遭了报应。” 熊玉芬抿嘴微笑,眼圈却是比刚才更红了。 自从她爹走后,她收到的所有善意好像都是来自像邻居大娘这样的所谓的外人给她的。 至于她从前一直当做家人的石家人……他们只会让她心寒。 外人还没欺负她是孤女呢,他们反倒带头欺负起她来。 说不后悔嫁给石斌是假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熊玉芬叹了口气,正说着话,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身姿袅袅,窈窕纤细。 走路的姿态带着股说不出的韵味,如弱柳扶风。 看到熊玉芬和老太太站在巷子里,她声音娇滴滴的:“熊大姐这是和张大娘聊什么呢这么热乎?” 明明是一句极普通不过的问话,却被来人说得一波三折,仿佛都能甜出蜜来。 老太太,也就是张大娘眯起眼睛,笑着回:“我们就是扯扯闲话,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那娇滴滴的女声是怎么回的,纪泽没注意。 因为在他被声音吸引偏头去看,待看到对方长相的一刹那,脑袋已经是嗡的一声,乱了套了。 这不是上辈子他喊了半辈子的‘嫂子’吗? 说句讽刺的——这不是石斌上辈子唯一承认的‘原配’妻子吗? 对方竟然也住在这条巷子里,更有意思的是,看架势竟是和熊玉芬关系不错。 这么一看,难怪上辈子石斌妻子一提到和熊玉芬有关的事反应就那么大。 合着是做贼心虚心里有愧所以一点就着啊! 就是不知道她和石斌是在石斌抛弃熊玉芬之前就勾搭上了,还是在石斌离婚之后,两个人才在一起。 正琢磨着,身后门忽地被人从里打开。 这一次出来的人除了石斌之外也没别人了。 大概是没想到纪泽还没走,石斌眉头一皱:“纪泽是吧?你怎么还不走?再不走我报公安了!” “你们当兵是有纪律的吧?你猜我要是跟你们部队举报说你仗着身份威逼利诱我,军衔不高但派头很足,让我去外地帮你治病……” “够了!”熊玉芬听不下去打断他,“人家就是求你帮忙看看病人,好声好气的,你何必非得把人往死里逼?” 石斌冷笑:“你倒是会做好人。” “诶呀石斌哥,熊大姐也不是故意和你对着干的,都是一家人,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至于生气吗?” 娇嗔般的劝架,想也知道插话的是谁。 纪泽视线转到对方脸上,直把人看得面色绯红。 气氛有些古怪,石斌却是忽然退让了一步:“行了,你走吧,刚才我和你开玩笑的,人我确实治不了,我这边单位请不了假。” 有了台阶,气氛算是缓和了下来,熊玉芬赶紧趁机把人分开,说要送纪泽出巷子。 纪泽没说别的,临走之前只深深看了石斌一眼。 一直到巷子口,瞥了眼还在说要给他介绍医生的熊玉芬,他思索过后开了口。 “熊姐,你没发现你丈夫有什么不对吗?” 他不是个会绕弯子的人,既然决定要说,也就不怕熊玉芬觉得他交浅言深。 熊玉芬没说话,是不知道纪泽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陌生人说自己的私事。 纪泽提醒:“你最好多注意一下他。” 熊玉芬沉默半晌,冒出来一句:“这是威胁话,你准备打他?” 纪泽:“……” 他无奈:“我没准备打他,是我觉得他和你的女邻居在男女关系上不清白。” 他撒了个谎:“我是侦察兵,这双眼睛不管看人还是看事一直都很准。” “你丈夫和刚才说话掐着嗓子的那个女邻居关系绝对有问题。” “那个女邻居一说话,他就出来了,要知道,他为了躲我,可是一整天都没有开过门。” “也别说他是出来找你的,你出来和我说话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喊你一声。” “还有刚才我只是盯着你们那个女邻居看了不超过十秒,你丈夫就忍受不了,宁愿和我说话放客气,也想快点把我打发走。” “他是什么性格,你应该比我了解,他一开始威胁说要举报我的时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可后来口风说变就变,对我说的两句话,前后的态度都不一样,他变得太快了。” “熊姐,你要知道一个道理,除非你丈夫精神上有问题,不然一个正常人,不会无缘无故在很短的时间内用两种态度对待同一个人。” “我本人不可能让他改变态度,你也没办法左右他的态度。” “可他态度就是变得那么快,你猜是因为什么?” 这还用猜? 纪泽刚才不都把答案告诉她了吗?! 除了纪泽盯着胡美婷看了一会儿外,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事发生。 这就说明……熊玉芬狠狠咬了下后槽牙。 说明石斌态度转变得这么快,还真就因为胡美婷,他不想看别的男同志盯着胡美婷。 这样的保护和占有欲……石斌从未对她有过! 就像纪泽刚才说的,她和纪泽在门口说那么长时间的话,石斌都懒得管。 熊玉芬的声音像是掺了不知道多少的冰。 不是冲纪泽。 而是冲着她瞎了眼看上的中山狼! 远远的回过头,熊玉芬还能看到石斌正和胡美婷在家门口聊的开心。 胡美婷的娇笑声甚至能传到她所在的巷口。 可笑的是。 在纪泽点出来这件事之前,她竟是一直沉浸在孤苦无依的悲苦情绪里,半点都没注意到石斌和胡美婷有事。 她每天都在被石斌找茬儿吵架,整个人都陷在巨大的烦躁和痛苦里,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注意别的。 或许这就是灯下黑吧。 熊玉芬喃喃:“要不是你说,我竟然一直都没发现……我可真蠢啊……” 第72章 贤妻不贤,渣男掉坑 石斌不知道那个莫名其妙就找上门,自来熟的请他去外地帮忙看诊的当兵的,临走之前还摆了他一道。 他只是在对方走后,察觉到一向贤惠的熊玉芬很不对劲。 以往都是他处处看熊玉芬不顺眼,对熊玉芬做的事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 可自那天过后,情况一下调了个个儿。 熊玉芬就像吃错了药,每天都要看他不顺眼,不管他是吃是卧,熊玉芬都能找到茬儿和他吵架。 以前家里对他来说是个舒服地方,老岳父死后,他在家里就‘登基’了。 可还是那句话,自从熊玉芬吃错了药,一切都变了! 他在家里被嫌弃、被骂得像条狗。 说像狗,其实都是往好听了说,毕竟熊玉芬要是真养条狗,肯定也会把狗照顾得很好。 她就是这么善良周到的女人。 所以严格来说,他石斌现在在家里的日子……过得都不如狗! 狗最起码还能从熊玉芬手上讨碗饱饭吧? 他石斌不如狗,他在家里连饭都吃不饱! 这不是夸张话,这是事实。 他掀过桌子,质问过熊玉芬,问她粮食哪去了,家里就穷到这个地步了?他们两个人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 明明在他的记忆里,家里从来都不缺粮食。 他当初之所以会看上熊玉芬,也是因为老岳父医术好,荒年都能挣到粮。 怎么现在他青出于蓝之后,不是荒年,家里反倒断粮了?! 他发起火来闹得很大,换做以前,他这么发火,熊玉芬肯定是要瑟缩着抹眼泪的。 抹完泪,哪怕她自己勒紧裤腰带少吃或者不吃,也会让他这个‘当家的’吃上饱饭。 可熊玉芬疯了。 石斌是真觉得熊玉芬疯了。 因为面对他的怒火和质问,熊玉芬不仅没像以前那样害怕到哭,反倒摔东西挠人闹得比他还厉害! 明明该是他理直气壮的事,愣是被熊玉芬的一句话给怼熄火了! 不熄火不行。 因为熊玉芬跟犯了病一样,边扇他嘴巴子边说—— “家里粮食为啥不够吃?少问我,问你老爹老娘去!” 这话让石斌没办法接,他自己爹娘兄弟是个什么德性,他比熊玉芬还了解。 熊玉芬的巴掌他也没法接,别看他也是农村出身,但因为从小就聪明的‘选择’了一条坦途,他被养得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身娇肉贵’。 老岳父在医术上虽然对他严格,但可能因为他是倒插门,在别的事情上比他爹娘对他的要求还少。 很少指使他干活,对他比亲爹娘都好。 人一旦养尊处优起来,时间一长,力气就会变小。 这就使得不管是打嘴仗还是比武力,一旦熊玉芬认真起来,石斌连还手(嘴)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 石斌比上辈子还要早的,和胡美婷捅破了窗户纸,搅和在了一起。 在家里得不到尊重,他就去仰慕他的情人那里偷吃。 各种意义上的偷吃。 没办法,谁让他在家吃不饱饭,在胡美婷那儿至少还能吃顿合口的饭。 说来讽刺。 上辈子石斌觉得胡美婷哪都好,就是做饭煲汤不合他口味。 这辈子倒好,因为纪泽的介入,熊玉芬不伺候了,他反倒没了那些挑拣,胡美婷做的饭竟成了他的‘心头好’。 纪泽误打误撞倒是替上辈子的好友夫妻解决了婚内矛盾。 只可惜,解决的有点儿不合时宜。 时间和地点通通不对。 石斌也自此走上了一条和上辈子的顺遂坦途截然相反的……荆棘路。 纪泽这只重生了的蝴蝶狠狠扇动了下翅膀,就把他上辈子的‘知己’扇进了人生的深渊。 只不过纪泽此时并不知道。 他还沉浸在‘痛失’好友的悲愤中,了解到石斌的真正人品后,他只当上一世和自己投缘的知己死了。 至此之后,再未关注。 直到有天收到熊玉芬寄给他的感谢信,他才重新得知了自己这位曾经的知己好友这辈子的下场。 没错。 只能用‘下场’这两个字来形容石斌的结局。 在邻居老太太的女儿帮忙代写的感谢信里。 熊玉芬很坦然的向纪泽坦白了她是怎么逼石斌漏出的马脚。 熊玉芬说纪泽当初的提醒是正确的,石斌太不禁逼,她只是稍稍对石斌变了态度,石斌就按捺不住去找了胡美婷寻求慰藉。 在说到发现丈夫和女邻居彻底搅和到了一起后,熊玉芬的气愤甚至感染了代笔的人。 肉眼可见的,信纸上的笔迹都重了不少。 按熊玉芬的说法,她一开始只是想看石斌和女邻居,也就是胡美婷的关系进展到了哪种地步。 却不想一逼石斌,就让这两个人滚到了一块儿去。 她甚至说不准这对儿狗男女以前是不是也滚过,不然怎么会这么‘顺其自然’? 熊玉芬说她当时很纠结,恨石斌恨到想让他死,又不知道她每一个选择最终会导致怎样的结果。 毕竟她现在孤苦无依,如果就这么和石斌撕破脸,石斌和她离婚,她独自一人回到乡下处境不会好。 她爹没了,大柳村里石家人多势众,她要是揪着石斌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不放,说不定哪天她被害死都没人发现。 可要是不和石斌闹开,为了生活继续依附石斌,和石斌继续过貌合神离的日子……她又忍不下这口气。 石斌受她娘家恩惠太多,现在这么背叛她羞辱她,这口气她要是硬往下咽,肝气郁结,她怕是也难长久苟活。 熊玉芬说,就在她犹豫不决想着反正都是个死,不如直接把石斌给毒死,他们夫妻同归于尽的时候。 邻居大娘果断叫回了嫁去外地的女儿,帮她写了一封举报信。 用的是邻居大娘女儿的名义,实名举报石斌和胡美婷乱搞男女关系。 用大娘的话说就是——为了这样的中山狼搭上自己一条命不值得。 如果熊玉芬怕举报完石斌会被石家人报复,那就让她女儿举报。 反正她这个年纪,也不回大柳村了,就是回去,她也是辈分最高的。 石家人再多,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她在村里亲戚还多呢! 而且她女儿嫁去了外地,石家人连村里都没怎么出去过,别看敢在村里横,那是窝里横。 让他们去县里,他们腿肚子都得打哆嗦,不然不能每次都特意把熊玉芬这个儿媳叫回去磋磨。 而不是自己跑过来打秋风。 大娘看得很明白,她就敢说,石家那群软蛋就算知道坏石斌的是她女儿,也不敢跨省找她女儿麻烦去! 第73章 狗男女不是情深吗?那就锁死 等举报完,无论石斌结局怎么样,反正是一点牵连不上熊玉芬。 熊玉芬就算回了村里,石家人也没底气拿熊玉芬怎么样。 谁让是他们家石斌自己搞的破鞋,也不是熊玉芬拿刀逼着他让他上了别的女人的床。 更不要说熊大夫活着的时候对石斌这个女婿有多好多帮扶。 村里人也没瞎,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如果举报石斌的是熊玉芬,大家说不定能摇摇头觉得是熊、石两家的家事,他们不好管。 可举报的不是熊玉芬,熊玉芬纯受害者。 熊玉芬和她早逝的爹掏心掏肺对石斌,石斌还能做出这种事。 那在村里,熊玉芬天然就站在舆论的制高点。 邻居老太虽然不知道啥叫舆论,但她这一手玩的就是让熊玉芬以弱势姿态搏得全村人站队。 再加上熊大夫活着的时候对大柳村恩情不浅,救治过那么多人。 熊玉芬哪怕离了石斌,在大柳村,也不可能沦为人人可欺的活寡妇。 邻居老太的女儿按照熊玉芬的想法,在信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很明白,包括她们合作举报石斌时心里的想法,也写得很坦诚。 熊玉芬哪怕只见过纪泽一面,可她这一生都因为纪泽而改变。 她对纪泽有种莫名的信任,这种信任,让她不想对纪泽有所隐瞒。 即使他们今生很难再见,她也祝愿纪泽能过得顺遂。 只可惜这祝福注定是要落空,纪泽哪怕在看信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被麻烦缠身,根本没办法顺遂起来。 信上后来还说了石斌被稽查队的同志抓奸抓了个正着,和胡美婷一起被判罚到了同一个地方做劳动改造,也算是双宿双栖。 没个二十来年别想回来。 可在这儿二十多年里,以石斌的身体素质,能不能熬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他体力都不如熊玉芬。 熊玉芬说她生活变得很有盼头,时刻都在等待远方传来石斌的‘噩耗’。 而街道办那边大概是看她太可怜,也知道她和她爹用心血供出来一头中山狼。 所以破例给她安排了工作,让她不用靠任何人,就可以留在城里好好生活。 熊玉芬说,她曾以为离开了石斌,就再没人能为她撑伞,遮蔽风雨。 所以在她爹死后,哪怕石斌对她不好,她也只敢活在石斌的庇护下,不敢轻易迈出一步。 可当她真正走出那一步,离开石斌,她才发现……外头根本就没有大风也没有大雨。 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她接下来的人生会重新开始,会蓬勃,会肆意生长。 她也在积极治疗克服自己一看到字就头疼头晕的毛病,她认识那么多医生,相信只要有毅力,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所有人都说她没有学医的天分,从前她自己也那么认为。 可当她为自己活之后,她觉得热爱可抵一切困难。 她希望有朝一日如果有缘能再见纪泽,纪泽可以称呼她为熊医生,像她的父亲被人尊称了一辈子‘熊医生’那样,她也会成为熊医生。 死后也有颜面面对父亲,让父亲也为她骄傲一把。 看完信,纪泽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他明明是石斌的好友,却在重生之后亲手断送了石斌的职业生涯。 或许还不仅仅是职业生涯被他断送,石斌这条命估计都保不下来。 上辈子石斌和胡美婷神仙眷侣,对外一直都是伉俪情深。 这辈子俩人直接情深到农场去了。 想也知道,爱侣必定是要变怨侣的,那俩都不是什么能吃苦的人。 一个被人伺候惯了,一个连说话都娇滴滴的,弱柳扶风的。 都是贵人身子,这辈子倒是拿回了他们本该享的‘贱命’,也不知道要撑几年才会像熊玉芬说的那样——客死他乡传来‘噩耗’。 对此,纪泽心情复杂。 他没有后悔提醒熊玉芬,就只是心情复杂。 尤其是看到信上熊玉芬让人帮代写的一系列心理活动,那种该死的熟悉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就好像透过熊玉芬的心里话,读懂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上辈子和熊玉芬处在同一处境下的人的心情。 那人是谁,不言而喻。 纪泽仿佛透过了熊玉芬看到了上辈子依附他而活的温慕善。 温慕善上辈子对他,是不是也像熊玉芬对石斌一样,又怨恨,又无力? …… 当然,纪泽这样后知后觉的触动,包括熊玉芬给他写感谢信,以及石斌和胡美婷的下场……都是后话。 时间退回到纪泽求助上一世好友无果,在提醒完熊玉芬,让她注意她丈夫后,他就独自回了部队。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介入,会让他上一世的好友数在这辈子减一。 他眼下心里想的全是要怎么请个专业对口的医生和他回老家把他爹给治好。 石斌这边是指望不上了,可除了石斌,现在形势这么乱,又有哪个医术高超的大夫会信任他,跟他回老家给他爹治病? 连石斌都看不起他现在的身份,他又能驱使动谁? 治病这事儿拖不得,廖青花都知道的道理,纪泽同样心知肚明。 刚回部队,通讯员就拿了两封信给他,说是从他老家寄过来,经过检查没有问题,收发室那边就帮他代收了。 正好看见他回来,就给他送了过来。 拿着这两封信,看着信上的落款,纪泽是一封都不想打开。 一个是马寡妇小叔子张栓子寄过来的,另一个是他妹妹。 都不是什么省心人,纪泽本来就烦,看到这两封信就更烦。 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 纪泽回头:“语诗?” 这还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上一世的爱人。 印象里白发苍苍的老伴儿现在看起来高挑又充满鲜活气。 没有上辈子留在他记忆里的暮气沉沉,文语诗就这么俏生生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温柔又惊喜的注视着他。 有些人,哪怕在见到的时候不说一句话,也让人心中熨帖。 纪泽原本烦躁的心绪一下子被抹平。 整颗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人也冷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爱人,他忽然就觉得只要这辈子他们都还年轻,他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那还有什么事值得他看不开? 老天已经够厚待他了! 伸手想把爱人拥进怀里,却突然想起这个时间段,他刚从老家结婚回来,他和文语诗……其实是不该交往过密的。 上辈子他结完婚回到部队,文语诗也是这么特意跑来找他。 他当时恪守底线,对待文语诗的态度可以说是不近人情,没说两句话就把人给气哭跑走了。 同样的节点,这辈子……他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那么残酷的对待自己的命定爱人…… 第74章 纪泽,原来我们是双向奔赴 纪泽:“语诗,我离婚了。” 不是对她说‘我已经结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也不是一句干巴巴的‘文同志,我们不合适’。 文语诗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鼓起勇气来找纪泽,纪泽看到她后第一句话会告诉她,说他已经离婚了。 他这是……在给她交代? 巨大的惊喜砸得文语诗头晕目眩,她下意识伸手抓住纪泽的袖子:“纪、纪同志,你刚才说什么?” 纪泽眼里带笑:“我说,我离婚了。” “真的?你没骗我?”文语诗恨不得当场蹦起来,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这不大可能。 她眼神黯了黯:“这种事不好拿来开玩笑的。” “我知道你和你妻子从小就定了娃娃亲,你这次回去就是为了履行婚约。” “虽然包办婚姻对你来说不公平,可……你妻子的父亲是你父亲的救命恩人。” “那样大的恩情……”怎么可能离婚? 就是纪泽愿意,女方也不会愿意的。 听说那女的一直黏着纪泽,要不是那么上赶着,纪家也不至于用纪泽的婚事报恩。 文语诗努力扬起嘴角,颇有些强颜欢笑的味道。 纪泽心脏像被扎了一下,借着树木的遮挡,反手隐秘地握住文语诗抓他袖子的手。 神情严肃:“真的离婚了。” 他把回老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挑挑拣拣的和文语诗说了一遍。 至于为什么要挑拣着说……还不是因为不可告人的事情太多。 比如他是重生回来的,再比如他和马寡妇这个嫂子滚到一块儿去了……没有一件是能和文语诗提的! 好在文语诗被惊喜冲昏了头,半点都没有发觉纪泽有事瞒着她。 她满脑子都是纪泽和报恩娶的妻子离了婚,现在又特意向她解释得这么清楚。 所以……纪泽是不想她伤心? 所以……纪泽也喜欢她? 文语诗追求纪泽追求了太长时间,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纪泽从来都没松口接受过她的追求。 这一次纪泽请假回家,她知道纪泽是回去干什么的。 听说纪泽回了部队,来找纪泽之前,文语诗还以为自己听到的会是纪泽说——他已经结婚了,让她今后和他保持距离。 这样的拒绝对于文语诗来说,就是最大的打击了。 她都准备好要为自己无疾而终的感情好好的哭上一场了,结果……事情竟然会峰回路转? 文语诗捂着脸,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她觉得自己哪怕是听到来之前预想中的坏消息,哪怕是被彻底拒绝了,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痴恋得到回应而哭得这么惨。 这不比被拒绝了好哭一百倍?! 她哭得都要上不来气了。 纪泽看得好笑,手忙脚乱的想找东西给她擦擦脸。 “不……呜……不用,我自己拿袖子擦就行,我就是太开心了。” “不是,我不是说你离婚我开心,离婚不是什么好事……可……算了,我说实话,你离婚我就是很开心!” 文语诗放弃抵抗说了心里话:“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报恩也不是非得以身相报,更何况是你父亲那辈人欠下的恩情,为什么要让你来报?” 她可早就打听过,纪家又不止纪泽一个儿子。 凭什么只把纪泽推出去报恩,这太不公平了。 “如果是女方那边要求的,那对你就更不公平了,你老家那边谁不知道你年轻有为,要不是她挟恩图报,你怎么可能娶她那样一个村姑?” 文语诗虽然还没见过温慕善,可在她心里,早已把温慕善看成了个粗鄙不堪,一肚子心眼,贪慕虚荣的乡下女人。 她不知道温慕善长什么模样,可在她的认知里,一个村姑能长的多体面? 她家又不是没有穷亲戚,那种从乡下来,上她家打秋风的亲戚,她每次看见都想捏鼻子。 一身土腥味和酸臭味不说,脸还黢黑黢黑的,看起来不知道有多脏。 她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如果路程远,但凡是个人就没办法保持周身整洁干净。 她就只以为那些人都不讲卫生。 尤其是她家那些亲戚看到她时那种巴结讨好的嘴脸,让她更瞧不起这些从小地方来的人。 听她把话说得尖锐,纪泽微微皱起眉头,文语诗这么瞧不起乡下人,那是不是说明其实在文语诗的骨子里,也是瞧不起他的? 他不也是乡下来的吗? 念头刚起,就被他在心里掐灭,他摇头失笑,觉得自己这是着了相了。 语诗现在这么年轻,说话不过脑很正常。 小姑娘嘛,童言无忌。 他是重生了,但他的爱人没重生,现在的语诗可不是上辈子那个修了一辈子心,修出一身好涵养的艺术家。 他总要给爱人时间,不能太较真、苛刻。 正这么想着,文语诗大概是因为心情好,小嘴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要不怎么说人一旦没见识,给她好东西她都抓不住呢?” 文语诗为纪泽抱不平。 “你不过就是结婚当天没顾得上陪她,她就觉得你对不起她,这叫什么?叫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没注意到纪泽脸上表情的不自然,文语诗兀自忿忿个不停。 “你也不是故意落她面子,都说了是救人的大事,她怎么就不能理解你?之后还要揪着这件事不放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 在文语诗看来,纪泽会和温慕善离婚,纪泽妹妹不省心是一方面的原因。 还有一方面原因,就是温慕善无论是作为妻子还是嫂子,都很不像话。 作为妻子,不体谅丈夫,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不管别人死活。 作为嫂子,丁点包容心都没有,小姑子不懂事就和小姑子对着干,更甚至压着小姑子欺负……说白了,不就因为几件衣服吗?至于吗? 再怎么说也是当人嫂子的,就是把衣服给小姑子穿了又能怎么样?能值几个钱? 哪怕是看纪泽的面子,也不应该闹得那么大让全生产大队都看了笑话。 果然是村姑,小家子气,办事忒拿不出手。 文语诗下意识开口:“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像她这么蠢,把事情闹那么难看!” 说完,在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什么后,她一张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第75章 当我姐夫?你个二婚头做梦 看出她的害羞,纪泽没有打趣她。 但对于她说的话,纪泽还是很赞同的。 遂解围道:“我也相信,如果是你,不会把事情闹成那样。” 他的语诗是和温慕善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上辈子语诗和他妹妹关系处得就特别好,论起为人处世,温慕善比不上语诗。 被心上人这么肯定,文语诗一张脸更是红了个透。 她捏着衣角小小声转移话题:“你说你爹被野猪撞了,撞得严重吗?” 说起这件事,纪泽脸上笑容收敛,一看情况就不乐观。 文语诗想了想:“我爸有相熟的骨科医生,是省医院的科室副主任,不然我帮你问问我爸,看能不能请他朋友帮帮忙?” 这么一来,她父亲也算是救了纪泽父亲的命。 不就是救命之恩吗?她也能有!稀奇什么? 纪泽动容的看着她:“我和你一起去,这件事我来求叔叔帮忙,正好,也能和叔叔阿姨谈一谈我和你的事。” 听到最后一句话,文语诗脸上的温度算是彻底消不下去了! 也因为害羞和高兴,让她一点儿都没注意到,她说她爸认识骨科副主任的时候,眼前人的反应,竟奇怪的好似没有一点儿意外和惊喜。 就仿佛她家有这层关系,纪泽早就知道一样。 没注意,自然也就没有心生疑惑。 …… 一个小时后。 文家所住的二层小楼楼下。 纪泽站在门口,等文语诗和父母说完情况再请他进门。 为了打发时间,也因为这辈子第一次登岳家门,多多少少有些忐忑,他掏出了自己之前接到的两封‘家信’看了起来。 第一封是张栓子的信,信里没别的事,就是跟他说一说他们夫妻现在的情况。 说托他和马寡妇的福,他们夫妻现在都有了工作,虽说不是正式工,但也比以前地里刨食来的好。 还说现在家里人都很羡慕他,觉得他有出息,他很感谢纪泽。 看到这里,纪泽冷笑。 感谢他? 又不是之前抓着他脖领子说要弄死他的时候了。 不过是威胁和被威胁的交情,说得好像关系有多近一样。 他抖了抖信纸继续往下看。 越看嘴角冷笑的弧度就越大。 要不怎么说张栓子读过书呢,这信写的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上半部分还说感谢他,下半部分就开始暗戳戳的提要求了。 说什么妻子腰不好,不适合在纺织车间工作,如果能换一个清闲些的工作就好了。 还有他张栓子,自认很是苦读过几年的书,算是文化人,体力活终究不大适合他,他还是更合适文职。 信纸被攥紧成团,纪泽嗤笑一声不打算回信。 张栓子这明显是在试探他的底线,他如果对他们夫妻予取予求,那以后可就真成了没脾气被人捏在手里的血包了。 是,他现在有把柄被捏在张栓子夫妻手里,可他不是没给对方好处封口。 贪得无厌可不好。 他赌张栓子现在刚尝到甜头,不敢和他撕破脸鱼死网破。 不再管张栓子的得寸进尺,纪泽打开第二封他妹妹寄过来的信。 入眼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破字。 一看就是他妹妹写的,字迹和他妹妹心性一样扭曲。 仔细一看,果然,一上来就是骂温慕善的。 纪泽无奈叹了口气。 他现在都和温慕善离婚了,也不知道自己妹妹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么和温慕善过不去。 叹完气,继续往下看。 纪泽眉头慢慢锁紧。 纪艳娇在信里催他赶紧带厉害医生回去给他们爹治病。 唠唠叨叨一直催,催到最后竟然说他们爹出事是因为温慕善? 这怎么可能? 温慕善又不会驱使野猪。 把信看完折好,纪泽想着等再回家,他一定得好好找纪艳娇谈一谈。 问问他的好妹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这么放不过温慕善,为了针对温慕善啥鬼话都编得出来。 还学会挑拨离间在这儿撺掇他‘收拾’温慕善了。 ‘收拾’这样的词是纪艳娇在信里的原话,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闲的没事干了非要闹幺蛾子,都结了婚嫁了人了还不消停,也不看现在家里的情况容不容许她继续胡闹。 正窝火,身前文家大门被人打开。 从里边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十一二岁的样子,是文语诗弟弟文言明,从小就被娇养着,就连脸上都嘟着两团肉。 看到文言明,纪泽眉心舒展开来。 上辈子这小胖子最崇拜的人就是他这个姐夫,在他还没和文语诗在一起的时候。 每一次来文家,这小胖子都跟前跟后的围着他,像个小尾巴。 后来长大了,还投奔他进了部队,等到他和文语诗在一起后,更是听他这个姐夫的话更甚过听父母哥姐的话。 可以说,上辈子这胖小舅子是被他一手给托底带大的。 虽说是小舅子,可论年纪,和他养子也差不多了,他是真喜欢这小子,从小就机灵…… 这边纪泽还在回忆上一世和小舅子相处得有多好。 那边门口处探出头的小胖子已经一脸嫌弃的吐出了一个字:“滚。” 纪泽:“……???” 回忆被打断,他有些没听清自己未来小舅子刚才说了什么。 也或许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滚犊子!”童言童语,最是直白也最扎人心。 纪泽刚舒展开的眉心一瞬间又拧成了疙瘩。 “谁教你说这些的?”小孩子说这么不礼貌的话,肯定是被人给故意教坏了。 直到这个时候,纪泽还是不信上辈子一直围着他姐夫长姐夫短的小舅子会跟他这么说话。 他一个孩子,他懂什么? 对。 一定是被人给教坏了! 文言明没想到这人跟傻子似的听不懂话。 他一个小孩儿都清楚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对面这么大一个人愣是没听懂。 怪不得爸妈不喜欢他。 小胖子皱皱鼻子:“你听不懂话?我姐不嫁你,你走!” 纪泽挑眉:“这是吃醋有人要跟你抢你姐?” 小孩子嘛,对姐姐占有欲强点,纪泽表示可以理解。 却不料小胖子气得直接从家里冲了出来,一路跑到他面前,二话不说狠狠踢了他小腿一下。 脸上嘟着的肉都成了横肉。 “你听不懂话是不是?你是傻子,怪不得爸妈说姐姐疯了,让姐姐嫁鸡嫁狗都不要嫁你这么个二、二……” 他没记住‘二婚头’这个词,这个词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深奥了。 小胖子动动脑,直接自己改了一下:“二傻子!” 第76章 有纪泽这样的姐夫太丢人 二傻子? 纪泽摇头失笑,他岳父岳母绝不会骂他是二傻子,这样的话那老两口绝说不出口。 文父文母都是文化人,就连平时和人相交,都不会口出恶言。 这一点和他前岳母卫叶梅完全不一样。 他上辈子就一直很敬重文家二老这一点,觉得这才是书香门第,待人处事就是和卫叶梅那样的乡下老太完全不一样。 伸手用掌心顶住还要踹他腿的‘小牛犊子’脑门,纪泽严肃道。 “文言明,你要是再这么没大没小,什么不干不净的话都往嘴里学,信不信我告诉你爹娘?” “还告诉我爹娘,那是我爸妈,你们乡下人才喊爹娘。”文言明挣扎的像个小王八,使劲扑腾着想要打纪泽,“土死了!” “我姐不嫁乡下来的二傻子,你滚!” “文言明!”文语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听到自己弟弟朝自己心上人叫嚣的话,她气得手都痒痒。 “你欠揍了是不是?谁让你偷跑出来的?谁教你这么没大没小跟客人说话的?” 文言明缩缩脖子:“他不是客人,他是二傻子!” 文语诗气结:“我看你是二傻子,你给我过来!” “我不!我不要这样的姐夫,让磊子知道他肯定要笑话我!” 话落,被自家姐姐狠打了下屁股,小胖子哭得撕心裂肺:“磊子姐嫁了大领导,你要是嫁二傻子以后我不认你这个姐!” 文语诗气得呼吸不畅,抬起的巴掌落得更重。 姐弟俩的争吵愈演愈烈,终于引出了文家久久没有露面的长辈。 文母郭淑兰拉长着脸走了出来,先是扫了眼周围,见附近没有邻居偷摸看热闹,她这才面色稍霁小声却严厉的说了声:“够了!” 还嫌不够丢人的? 为了个二婚头,姐弟两个在门口吵成这个样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她和老文上班都得戴口罩——没脸见人了! “赶紧进去!少在外边丢人现眼!” 从露面到喝止教育两个子女,从始至终,郭淑兰的目光都略过了纪泽,就好像视线里压根没有这个人。 即使这人长得人高马大,气势凛然,即使扔到人堆里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可郭淑兰就好像没看到他一样,别说打个招呼了,她连个眼神都欠奉。 这和上辈子纪泽第一次上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纪泽眼底有迷茫渐渐漫开。 他拎起放在地上的礼品,主动开口:“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用他说完,郭淑兰就冷冷道:“心意我收下了,时间不早了,你人就带着礼回去吧。” 纪泽:“……?” 和上一世截然相反的态度,郭淑兰冷淡得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记得上辈子自己刚到文家,还不等进门,岳母就带着家里人等在了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就盼着他到。 看到他人后,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岳母就埋怨他见外,说来了文家就像回了自己家,回自己家带东西做什么? 上辈子他上门,从头到尾都没在门口等过一分钟。 早早就被让了进去,进门之后,大舅子小舅子围着他转,岳父和蔼的看着他,招呼他喝茶,说是家里最好的茶,平时他们老两口都舍不得喝。 文家还特意叫了亲戚过来帮忙,说亲戚是当厨子的,做菜好吃,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琢磨菜谱备菜了,让他一定要好好尝尝‘文家菜’…… ‘复盘’到这儿……纪泽突然就‘顿悟’了! 他一下就想明白了岳母为什么会这么反常的对他态度不好! 因为他这辈子不像上辈子,上辈子登门之前是打过招呼的,这辈子却是没打一声招呼直接就上门了。 对于重视礼数的文家人来说,他这样确实是失礼了。 属于恶客,可不是没有上辈子那样的好态度嘛。 自认找到了症结,纪泽解释说:“阿姨,我今天贸然上门其实是有原因的,首先是我和语诗的事……” “行了。”听他要在外边败坏自己女儿名声,郭淑兰沉下脸,“有什么话进去说。” 书房里。 文父文永川面色沉凝,打从看到纪泽的第一眼起,他表情就没放松过。 同样是和上辈子的态度截然相反,可此时的纪泽已经是有些习惯这样的反差了。 终究是他不打招呼就上门失了礼数,岳父岳母对他态度不好也是正常。 至于小舅子……还是那句话,小孩子懂什么?他没必要和个孩子置气。 察觉到书房里气氛凝滞,文语诗率先打破沉寂。 “爸妈,这是纪泽纪连长,也是我和你们说的……我对象。” 看了眼不争气的女儿,文永川沉吟了片刻,开了口:“我听说纪连长结过婚?” 文语诗抢答:“已经离了!他前妻是挟恩图报嫁的他,他们没有共同语言也没感情!” 瞪了女儿一眼,文永川继续问:“我听说你还有两个养子?” 文语诗继续抢答:“都是烈士遗孤,爸,纪泽的品行你不用担心……” “我是问你还是问他?!”把手里的笔狠狠摔到地上,文永川突然的发怒把文语诗吓了一跳。 她缩缩脖子,求助的看向她妈。 郭淑兰朝她使了个眼色,温声劝她:“听话,你先出去,我们和纪连长先单独聊一聊,不然有你在这儿捣乱,纪连长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她以前都没发现自己女儿是这样的性格,竟然能被个男人迷成这样,护得跟宝似的。 郭淑兰摇摇头,心想等回头还是要好好教教女儿的,小姑娘家家的,哪能这么上赶着? 就算要上赶着,也不能对着这么一个要什么什么没有,出身不好还是二婚头的男人上头啊! …… 上辈子纪泽第一次来文家的时候,已经是身处高位,文家人不会,也不敢对他挑剔这么多。 可现在……一个农村出身没有背景也没有人脉,离了婚还拉扯两个养子和一大家子的连长…… 文家人没有预知的能力,不知道纪泽未来会走到什么地步,他们只知道,最起码以纪泽现在的条件,是肯定配不上他们家女儿的。 他们能给纪泽好脸色就怪了。 …… 看着要走不走一脸不放心的女儿,文永川忍无可忍:“出去!” 第77章 纪泽怀疑人生,原来都是假的 文语诗被赶了出去,文家书房彻底安静下来。 纪泽面对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态度的岳父岳母,难免有些局促。 文永川:“小纪,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纪泽愣了一下,上辈子哪怕是和文永川当了翁婿,他也是被尊重的一方。 像‘小纪’这样的称呼,文永川从未这样叫过他。 ……感觉怪怪的,但还不至于拒绝,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您随意。” “好,那我就叫你小纪了,能说说你是因为什么离的婚吗?” 问完这句话,见纪泽神色为难,文永川也不逼他:“不想说可以不说。” “其实我也没必要知道的很详细,因为这和我没什么关系,真正和我有关系的,是你离了婚立马就和我女儿走到了一起。” 文永川审视的盯着纪泽。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觉得我女儿傻,你勾勾手指就能让她上钩?” “还是觉得老家的媳妇上不得台面,帮不上你,所以你后悔了,回头找我女儿来了?” 文父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踩着纪泽的尊严问出来的。 纪泽脸色瞬间铁青:“我没有这么想过,我对语诗是真心的。” “真心的?”郭淑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好像在说纪泽的真心一文不值。 听出她笑里的嘲讽和言外之意,纪泽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同样的。 也不敢置信的看向文永川。 就冲这老两口现在的表情和态度,冲他们对他说的这些话,他再会自欺欺人也没法再为他们找借口了。 一切再明摆着不过。 纪泽猛地起身:“你们对我不满意?” “不然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郭淑兰又笑了一声,“你一个二婚头泥腿子,我们应该对你满意?” “真以为想高攀就能高攀上我们家?我女儿不挑不代表我们文家不挑女婿,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拿镜子好好照照,看看自己配不配。” “连我小儿子那么小的孩子都知道你配不上语诗,你竟然还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上门就上门。” “好像你见了我们我们就能接受你这个女婿一样……简直是不知所谓,耽误我们时间。” 他们夫妻难不成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儿都不愿意努力,总想找个好岳家靠一靠,你在部队也是这种投机作风吗?也想走捷径?” 这已经不仅仅是侮辱纪泽本人了,连他最引以为傲的职业能力也被一并诋毁了个彻底。 纪泽手握成拳,看着郭淑兰的眼神除了不可置信就是陌生。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慈祥温柔,说话委婉,从来不会口出恶言,说话办事永远先顾及别人感受的丈母娘吗? 他曾觉得前岳母卫叶梅说话粗俗,眼界浅,上不了台面。 可现在这么一对比,卫叶梅至少有一点比郭淑兰强,那就是表里如一! 郭淑兰是有文化,可文化人挖苦起人来,竟是比卫叶梅那个只会骂人的乡下老太难听百倍。 偏偏这样的事实,他直到现在才‘深有体会’。 这么一看,上辈子郭淑兰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一副慈和的长辈模样……怕都是装的。 因为顾忌他的身份和地位,所以装出了个和善热情样儿。 现在看他‘位卑’,不把他放在眼里,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装的。 而郭淑兰露出本性,竟比卫叶梅那乡下老太还要刻薄一百倍! 同样是岳母,纪泽记得卫叶梅哪怕是在最恨他的时候,也没质疑过他的功勋。 可郭淑兰呢? 郭淑兰甚至在不了解他的情况下,就已经否定了他在部队的所有付出,她是打心底里瞧不起他。 这是何等的蔑视和傲慢。 郭淑兰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纪泽想开口和她辩驳,却被文永川接下来的一番话……气得哑口无言。 文永川说:“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小纪啊,大家都是聪明人,索性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今天急着来找我是因为什么语诗已经和我说过了。” “你父亲出了事,是不是?” 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透过镜片,眼里的嫌弃一览无遗。 好像是厌烦乡下人事多,把纪泽当成了他家总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这样的眼神,纪泽很熟悉,他刚在曾经的好友石斌眼中见过。 现在又出现在了他曾认可的老岳父的眼里。 纪泽以为自己活了两辈子,养气功夫已经练得很到位了。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论养气和憋气,他还是个新兵蛋子,远远没有练到家,也远没有他自己想的那样有好涵养。 因为他听到他的好岳父说—— “不就是让我帮忙托个人情找医生给你父亲治病吗?这是小事情,可对你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所以你应该明白你和语诗之间的差距了吧。” “明白的话,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你回老家,医生可以跟你一起回去,但语诗这边……我希望你不要再找她。” “同样的,也不要再利用我女儿为你去谋得什么好处,不然别怪我这个当长辈的不讲情面。” 纪泽死死咬住后槽牙,这样的羞辱,他从未经历过。 偏偏这样的羞辱还是来自他曾经最信任、认可、尊重的岳父岳母。 听着这一句句的威胁,对上对方仿佛在看蝼蚁的眼神,纪泽忽然很想笑。 这么一看,他上辈子可真是白活了。 知己,知己看不清为人。 岳父岳母包括小舅子,同样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所有人都在他面前做伪装,假惺惺的做出一副好人模样,他上辈子站得高,看不到这些‘好人’皮下的真心。 这辈子他还没发迹,倒是让他误打误撞看到了这些人的本来面目。 哈。 所以他们上一世对他好,冲着的……都是他的权势?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纯粹冲他这个人? 好笑。 真是好笑。 他就跟个傻子一样被这些人耍了一辈子,感动于这些人对他的‘好’然后任由他们从他手里拿走他们想要的好处。 都是虚的。 都是假的!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的?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卫叶梅不管不顾拿刀捅他的场景…… 纪泽忽的有些心酸,看样子只有卫叶梅对他一如既往,无论他是纪泽还是纪首长。 喜欢他这个女婿的时候就对他好,恨他了,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就要他死,从始至终冲着的都是他这个人。 这么一想,可真是既讽刺,又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第78章 为爱私奔 纪泽还记得自己之前是怎么高高在上的瞧不上卫叶梅,当时他的嘴脸,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大概就和现在郭淑兰看他的眼神一样吧。 他想勾出个自嘲的笑,却发现面对这样的现实,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上辈子让他体会了一辈子的‘真情’,然后这辈子告诉他,那些‘真情’其实都是假的。 无论是来自岳家人的亲情,还是来自知己的友情,全都是利用,是他识人不清后的一厢情愿! 他忽然就想到上辈子有一次和温慕善吵架,温慕善指着他鼻子说出的,让当时的他很是嗤之以鼻的话—— 温慕善说:“纪泽你别以为你人缘有多好,外头结交接近你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想从你身上榨出油的。” “你别不知道好赖,把什么都不图你的身边人想得十恶不赦,反倒拿那些势利小人当好人” 当时听完这些话,纪泽只是回以冷笑。 内心赞同不了一点儿。 可现在回想起来……温慕善竟是一语成谶,反倒显得他天真自大了。 “你这是什么怪模样?你想动手?”郭淑兰对面前这个二婚头是一百个看不上。 文永川摆摆手:“好了,多说无益,纪连长是聪明人,我们老两口的爱女之心纪连长想必是可以理解的。” “我们这边还有事,等下还有客人要招待,等回头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转交给医生,他如果请下来假会尽快联系你。” 话里话外像在打发要饭的。 说接下来还有客人要招待,很显然,是没把纪泽当成客人,希望纪泽能识相点赶紧走,别赖在文家妨碍了真正的贵客上门。 纪泽哪里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生平第一次被人羞辱到这个地步,他气极反笑:“我明白二老的意思,放心,我这个癞蛤蟆不敢肖想您家的天鹅肉。” “骨科医生也不必您帮忙费心找了,人情太大,我怕这辈子都还不起,告辞。” 他一个上门‘打秋风’的,可不敢承文家二老那么大的恩情。 上辈子的一切就当他是喂了狗,这辈子他纪泽长脸了,他要是再踏进这文家一步,那他自己就是狗! 不再多说,他也觉得和这二位多说无益。 深深的看了文永川和郭淑兰一眼,把这二位现在的嘴脸深刻印在脑海里后,他冷笑一声,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郭淑兰捂住心口,紧着拍了两下:“老文你看到没?刚才那一眼跟要杀人似的,我就说像他这样从乡下一路爬上来的,肯定一肚子算计,我说没说错?” “这明显是被我们拆穿,眼看达不成目的恼羞成怒了!” 文永川也被纪泽临走之前那最后一眼看得心头火起,在他看来,这就是不识抬举威胁他们。 在用眼神警告他们,让他们等着! 这样的人也能当连长? “你去跟语诗说,让她少跟这样的人接触,咱们文家的姑娘也不是嫁不出去了,至于找个这样的?什么东西!” …… 另一边。 文语诗刚教育完弟弟就见心上人冷着脸从楼梯上下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迎上去的动作有些迟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爸妈为难你了?” 纪泽搞不来迁怒那一套,勉强压制住火气,声音不咸不淡:“没事,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一看就不是没事样啊! 她想再问,纪泽却已经不想再在文家多待一秒了,曾经让他看做是家的地方,现在他光是站在这儿都觉得压抑。 压抑到恶心。 纪泽拔腿就走,楼上,郭淑兰喊女儿去书房。 文语诗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一场拔河游戏,她站在中间,一头儿是紧着喊她的父母,一头儿是越走越远的纪泽。 纪泽走得太干脆,头都不回,就好像要永永远远走出她的生命。 明明他们今天才正式确定关系,纪泽怎么能丢下她走得这么决绝? 文语诗心里不是滋味,有委屈,还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莫名其妙,好像是一种直觉,在不停的干扰着她的思绪,告诉她,她不能放走纪泽。 最起码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纪泽走,不然她一定会后悔。 楼上,郭淑兰还在招呼女儿赶紧上去,就怕女儿去送那二婚头。 可楼下……因着这股子直觉,文语诗已经在短短的时间内飞快做出了抉择。 她想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把! 回头看了眼楼梯,她不再犹豫,拔腿朝纪泽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之后的发展,不必细说。 文语诗追上纪泽,‘有情人’即使得不到家人的祝福,也硬要终成眷属。 尤其在文语诗得知自己父母对心上人说了多难听的话,有多不看好自己这段感情后,更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和纪泽‘私奔’。 说‘私奔’有些夸张。 更准确的说是一意孤行,无视父母亲友的意见,收拾了行李,哪怕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和纪泽走到一起。 哪怕她爸妈放出话,说她要是敢和纪泽领证,从今往后就不认她这个女儿,文语诗也态度坚决的选择跟纪泽回老家结婚。 不知道文家这边因为纪泽和文语诗的‘爱情’乱成了什么样儿,老虎沟,温慕善和严凛的的感情倒是越发的水到渠成了。 虽然在村里其他人看来,他俩的感情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强取豪夺。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小两口感情有多好,两家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天,温慕善正坐在厨房门口看严凛给她炖鸡汤。 严凛把这道菜取名为比翼双飞汤,菜名土得要死,但味道特别鲜美! 香味飘出来的时候,她没出息地擦了擦嘴角。 擦完,一抬眼,就看见严凛在厨房里偏着头对她揶揄的笑。 温慕善老脸微红:“我刚才不小心咬嘴了,揉揉咋了?” 没错,她就是不小心咬嘴了,这才擦了擦,绝对不是因为馋,绝对不是! 严凛点头,很是相信的模样:“我本来想让你帮我尝尝咸淡,既然咬嘴了,那还是算……” 温慕善:“倒也不用算了,咬的不严重,尝一口咸淡还是可以的!” 她蹬蹬蹬跑进厨房,像这段时间每一次严凛下厨时那样,张开大嘴等待投喂。 可大厨却不似往常那般很利索的把吃的喂进她的嘴里。 而是微微凑近,开始一脸严肃的耍起了流氓:“让我先看看咬哪了,我帮你吹吹。” “你滚……” “啊!”门口,家里出了事被特派过来找人的严家小妹严夏夏发出单身狗的哀嚎。 第79章 严冬子,你记住,我们是真夫妻 温慕善的脸这下子是彻底红了个透。 严凛不一样。 这厮脸皮厚。 听见自己妹妹哀嚎,还有心思嫌弃妹妹嚎的难听。 “杀猪呢?” 严夏夏:“……”这是亲哥吗?有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吗? 刚在心里腹诽完,她想起自己过来找人的原因……好嘛,这确实不是亲哥。 她鼓起腮帮子,像只小河豚:“哥,你亲爹娘又找过来了!”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严凛是她亲哥。 至于为什么这么希望? 一是她和她哥感情是真的好,二嘛…… 想到家里那一群恶客,严夏夏是真心心疼她哥摊上那样的血缘亲人。 有那样的亲人,她说句不中听的……都不如没有! 听到妹妹说亲爹娘又来了,严凛本来放松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他们来干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娘就让我赶紧来找你。” 听了这话,严凛表情更加凝重。 钱家人上一次来老虎沟,是在和他相认之后,过来朝他狮子大张口想从他这要好处。 结果当然是一点好处都没讨到,算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说来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两家毕竟离的远,往返折腾一趟不方便,他又很少回老家,所以钱家人也没心思过来折磨儿子的养父母。 一开始是不愿意来,后来就变成了不敢来。 因为之后就出了羞辱他娘给他找的相亲对象逼着人家血溅当场的事。 钱家人当时被吓得够呛,可能是吓破了胆,从那之后就安分了不少。 这也是为什么他有信心能不让自己和亲爹娘的烂账波及到温慕善的原因。 可现在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那群人竟然自作主张,不打一声招呼的又上了门。 严凛此刻的心情差到如果再给他一只鸡,他能当场捏死的程度。 (鸡:为我发声!) “善善,鸡汤再炖半个小时就能喝,我先和夏夏回去一趟,等把事情处理好再回来。” “鸡汤好了你就先喝,不用等我。” 听着严凛的叮嘱,温慕善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直接转身出去把自己二哥给喊了进来。 “二哥,你记得看着点锅,还有半个小时鸡汤就能好,你估好时间盛出锅给二嫂喝。” 温国茂一脸迷茫的被喊过来,又一脸迷茫的接受了被分派的任务。 等妹妹嘱咐完这些,拉着大队长家的小女儿往外走得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问了一嘴:“你干啥去啊?你不喝啊?” 温慕善回头,话是对着自己二哥说的,可眼神看的……却是严凛。 她说:“先不喝,省得某些人以为我只能同甘喝鸡汤,不能共苦斗极品呢。” 她诶,她温慕善诶,上辈子面对功成名就的纪泽她都敢硬刚一辈子。 这辈子还把她当娇花养着了。 知道严凛不让她去是怕她受伤害,怕她吃亏,怎么说呢……emmm……心意领了,可她温慕善命硬,学不来遇事躲别人身后。 严凛几步赶上她:“善善,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不能同甘共苦……”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温慕善莞尔,“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但有句话我是认真的,我可以陪你同甘共苦,从我接受你的那一刻起。” 这话虽然有些肉麻,可温慕善还没脸皮薄到把什么心里话都藏在心里。 他们以后会是夫妻,她总结了和纪泽婚姻失败的原因,说白了,还是不够坦诚也不够信任。 所以对于严凛,温慕善给自己的要求就是心里怎么想的,尽量要表达出来。 省得再添一些像她和纪泽在一起时那样有嘴都解释不清的误会。 “严凛,我们以后会是夫妻,如果没有意外,我们是要携手走过一生的人。” “我知道你尊重我,想保护我,不想让我面对你家那一摊子麻烦事。” “如果我不够认可你,我只是勉强答应你的求婚,那我的确会跟你装傻,会顺坡下驴的让你护着我,我什么都不用做,你就能处理掉任何麻烦。” 甭管是怎么处理的,也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如果她没有真心接纳严凛,她都可以不在意。 “可我是正经要和你过日子的,我们是真夫妻,不是强迫也不是利益交换,而是因为培养出了感情,所以决心要走到一起的真夫妻。” “我不可能让你独自面对所有的麻烦,我是可以和你分担的,我也愿意和你分担。” “有个词叫风雨同舟,你一定听说过。” 对上严凛复杂的眼神,温慕善弯起眼睛:“我信你,你也应该信我,我不是菟丝花,不用你扛起所有来保护我,别忘了,我的剪刀可专门往人心口上扎。” 做了个扎的手势,温慕善自己都不知道她一个动作把严凛拿捏成了什么样。 她只知道如果她嫁给严凛,只是为了享受严凛的付出,享受他对她的好,那她也会觉得困扰。 她骨子里就不是很自私的人,不然上辈子也不会照顾那几个养子养女,视若亲生。 这好像是她们这个年代的人的通病,骨子里就是带了点实诚的憨。 放在后世,她这样的观念,怕是要让人笑话傻,笑她有福都不会躺平享,有人护着还不好,还非得自己也出力。 反正温慕善就一个想法——严凛对她好,她就对严凛好,她自己不觉得自己傻就行。 严凛一直没说话,腿那么长,走着走着却落到了温慕善和严夏夏身后。 严夏夏觉得不对,偷摸回头看了一眼,眼睛倏的瞪得老大。 她捂着嘴小小声和温慕善说:“嫂子,我哥在后头哭呢,可吓人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跟个熊似的在那儿抹眼泪呢!” 温慕善:“……”可真有出息! “好了!”她实在看不下去,回头一把把严凛扯到自己身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强取豪夺严凛呢! “赶紧收回去,别咧咧了!一会儿还得‘战斗’呢,我跟你说虽然夏夏不知道他们为啥来,但我多少能猜到点儿。” 严夏夏诧异:“嫂子你咋能猜着?” 她诧异,严凛同样诧异,温慕善看着这俩白痴兄妹,深深的叹了口气。 行叭,这样也挺好,最起码没人有脑子和她唱反调,比纪家那群爱耍小聪明的强。 她无奈:“你们说钱家人为啥来?你们觉得有什么事儿是能惊动他们特意跑这一趟的?” 多简单的事儿,一句话概括——严凛要结婚的风,到底是吹到了老钱家。 钱家人无利不起早,一直幻想要给严凛‘包办婚姻’。 这一次如果不是冲着她来的,她温慕善都能当场表演个倒立洗头。 第80章 进击的钱家人 反应过来温慕善是什么意思后,严夏夏小声说了一句:“他们可真是阴魂不散!” 她哥这么大岁数找个媳妇容易吗? 这些年就不歇了给她哥包办婚姻的心,就好像只要她哥娶的媳妇是他们给找的,她哥就能被迷昏头到任他们钱家人予取予求了。 用她娘的话说就是——简直要疯魔了! 找儿子的时候没见怎么认真找,这一找到了,一看丢了的儿子长大之后有大出息了,那就不知道该怎么吸血好了。 严夏夏:“他们要是因为这事儿来的, 那我就自己回去吧,就说没找着我哥。” 见不着她哥,那群人也不敢怎么闹。 是个办法,可惜治标不治本。 “他们既然能找过来,肯定是打听好了我在家。”严凛了解那群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今天要是看不见他,说不定晚上都能赖在老虎沟不走。 不得不说,严凛还是太了解他的血缘亲人了。 同一时间。 大队长家。 钱母刘桂凤,也就是严凛亲娘,就是这么对大队长媳妇崔红梅说的,和严凛猜的分毫不差。 刘桂凤说:“我今天要是见不着我儿子,今天晚上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 “你们再是坐地户,严老哥再是这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也没权利拦着不让我们见儿子!” 她和她丈夫钱有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她这边刚威胁完,旁边钱有才就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一摞钱和粮票。 把话说的滴水不漏。 “严老哥,我们不是一大家子过来占你家便宜来了,我们家里条件还算不错,不至于跨县来打秋风。” “钱和粮票我就放在这儿,我们一家子就算在你这儿待上三天也不算白吃白喝,要多少粮票你尽管开口,我们认给。” 说是认给,掏出来的钱票就没离过手,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那一摞子钱票就又被他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察觉到严家夫妻发现了他的小动作,钱有才掩饰性的干咳了一声。 咳完,他开门见山道。 “我们今天过来主要就是想见一见小凛。” 刘桂凤插话:“还有小凛要娶的媳妇!多新鲜啊,我儿子要娶媳妇了,我这个当娘的是最后知道的,还是别人告诉我的,你们也没拿我和老钱当人看啊!” 她越说火气越大:“那是我儿子,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不是你们养了二十几年就是你们的了。” “这话我其实早就想和你们夫妻俩说了,你们不要太过分,平时扒拉着小凛不让他亲近我们也就算了,你们没儿子,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 “可结婚是大事啊!这事儿你们都瞒着不告诉我和老钱,怎么?这是想在儿子结婚的时候你们这当养父母的坐高堂,把我和老钱扔过墙是吧?” 崔红梅嘴笨,一直就说不过刘桂凤,从前在老虎沟,在她的地盘,刘桂凤不敢往狠了得罪她。 可现在大概是自觉抓住了他们‘私吞儿子’的把柄,‘占了理’,所以拖家带口的上门讨说法来了! 啧,难搞。 崔红梅苦着一张脸,不知道该回怼什么好,这事说来确实是他们做得不对。 养子要结婚,他们这边操持,亲生父母那边却连通知都没被通知一声。 这么办事儿,不论找谁评理,肯定都说是他们这养父母当的不地道。 可……可这不是没有办法嘛! 钱家人是这样的德行,他们怎么敢通知?没看这没通知都打上门了,要是提前通知,还不知道钱家人能憋什么坏呢。 真愁人! 崔红梅正琢磨要怎么解释呢,那边刘桂凤已经是越战越勇了! “你们别闷不吭声的不说话啊,好像我们得理不饶人似的。” “瞒着我们偷偷摸摸的给小凛定了亲,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可听说你们给小凛找的媳妇是个离过婚的。” “啧啧啧,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你们也敢说给我儿子,咋地,你们收好处了?那姑娘家里给你们多少啊?” 她说到这儿,旁边一直没开口的钱家大女儿钱芳坐不住了:“啥?给小凛说了个离过婚的女的?” 钱芳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我就说这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小凛但凡是你们亲生儿子,你们能让他头婚配二婚?” 她眼珠子一转,脑子里立时就有了个猜测:“还是说那女的是你们家亲戚,你们为了拢住小凛,特意把那样的人说给……” “你放屁!”严夏夏刚进门就听到钱芳在这儿胡勾八扯,她跟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拔高声音喊,“你以为我爹娘和你们一样啊?” “还介绍亲戚拢住我哥,那不是你们最爱干的事儿吗?拿别人都当傻子,就你们会算计,我呸!” 这是严夏夏第一次勇于面对‘恶势力’,声音很大,气势很强,只不过紧攥着的拳头里的冷汗,出卖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 钱芳瞥了她一眼,没有如严夏夏预想中那样跳起来和她干仗,就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仿佛她是胡乱插话不懂事的孩子,也仿佛……她是什么阿猫阿狗,并不被她钱芳放在眼里。 自然也不配让钱芳纡尊降贵的和她吵架。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严夏夏鼓起所有勇气挥出去的‘拳头’就这么打空在了空气里。 小姑娘脸皮薄,就这么一分钟的工夫,已经被晾得满脸通红。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住的要抖起来的时候,温慕善伸手温柔地拉住了她。 已经变得冰凉的拳头被温慕善包裹在掌心,热度传递,让严夏夏原本渐渐失温的身体重新被暖意萦绕。 这股暖意支撑住了差点露怯的严夏夏。 她抬头去看自己准嫂子,得到了一个赞许般的笑。 好像是在夸她刚才的勇敢。 严夏夏喉咙发紧:“嫂子……” 钱芳挑眉:“什么嫂子不嫂子的?这就是你们给小凛介绍的对象?你们这边时兴还没结婚小姑子就管对方叫嫂子?” “呵,真有意思,都说乡下保守,我看你们还挺开放的,尤其是这位女同志,还没结婚呢就和男人出双入对了,果然是一回生二回熟,这离过婚的就是不一样,比黄花大闺女有手段多了。” 第81章 没进击明白,折损一员大将 温慕善原本想用钱芳对待严夏夏的态度,先晾这嘴臭玩意儿一分钟,然后再在对方尴尬的时候狠狠给她一巴掌。 可还不得她实施计划。 身后。 一道黑影唰的一下掠了出去,下一秒,伴随着钱芳的尖叫,水壶里的水被严凛尽数浇在了钱芳的头顶。 最重视体面的人在所有人,包括她最瞧不上眼的人的面前变成了落汤鸡,钱芳反应过来后简直要疯! 她尖叫着想把身上的水抖下去,却不料在她张嘴的时候,严凛看似不经意的一个扔水壶的动作。 水壶嘴儿竟是擦着钱芳大张着的嘴被稳稳扔到了桌子上。 水壶是稳了,钱芳的嘴却是疼到张都张不开了。 感觉有温热的,区别于水的液体顺着下巴流,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 “血……”挤出这一个字,钱芳眼皮一翻,就这么水灵灵的晕了过去。 “小凛!”没想到儿子会和女儿动手,钱有才板着脸很不赞同,“你为了外人这么欺负你大姐?” “外人?”严凛哼笑一声,“哪边是外人?” “是我的未婚妻,要和我携手一辈子的爱人是外人,还是我长这么大只见过两面的所谓的大姐是外人?” 一番话,问得钱有才哑口无言。 刘桂凤正扑在女儿身上察看女儿情况,听到儿子这么说,她气急败坏:“你说谁是外人?你大姐身上和你流着一样的血,你敢说你大姐是外人?!” 她扶着女儿怨恨地看了眼气定神闲,还知道自己找个凳子坐的温慕善。 搞迁怒搞得明明白白。 “是不是这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就说他们老严家怎么突然给你找了个离过婚的,合着真像你大姐说的,是个有手段的,是个会帮着他们老严家笼络你的!” 严凛越听越不像话:“够了,根本就没有你们想的那些乱七八糟,什么笼络不笼络,我未婚妻救过我的命!” 他以为自己拿出这个借口,就能堵住亲爹娘的嘴。 毕竟这是救命之恩,但凡有点儿良心的人都不会挑拣救命恩人。 却不想他说完,亲爹娘不仅没有理解,反倒猜得更不像话了! 刘桂凤一脸的恍然大悟:“我说她是怎么攀上你的,合着是使了这样的手段。” “小凛,你还是太年轻,我跟你说,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凑巧的事儿!什么叫救了你?以你的能力你用得着让她这么个小姑娘救?” 没想到严凛亲娘误打误撞还猜对了,这世上的确没有那么凑巧的事儿,以严凛的能力,要是不创造机会……温慕善忍不住笑,她还真就救不了对方。 这么大一坨,怎么救? 不过刘桂凤有句话还是说错了,那就是论使手段,天地良心,可不是她对严凛使手段,而是严凛个浓眉大眼的成天挖空了心思想对她使手段。 还使不明白。 “你还笑?”看到温慕善在笑,刘桂凤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这小贱人在挑衅她! 在笑话她这个当亲娘的在儿子心里还比不上个相亲对象。 没错,就是相亲对象。 即使两人定了亲,可他们亲爹亲娘还没承认,那叫什么定亲? 他们不认可! 女儿还晕着,刘桂凤也没心思和这群人兜圈子了。 她和钱有才对视一眼,直白道:“这门婚事我们不同意。” “我们这次来是听说了小凛要结婚,本来是想看看小凛的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说实话,没抱多大期待,一个村里的姑娘,还是离过婚的,我们根本就没想过能有多好,现在这么一见,可以说除了长相还过得去之外,人比我们想的还次。” 温慕善:“……”她一句话还没说,她人品就次了? 次,方言,不好、很差的意思。 严夏夏:“你才次呢!” 她自己被当成透明人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只有温慕善握住了她的手。 对方不仅没有看她的笑话,反倒站在她身边为她解围。 她严夏夏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温慕善护着她,她也要护着温慕善。 反正钱家人看不上她,她做好做坏对方都看不上她,那就别怪她不敬‘长辈’了。 不过仔细一想……刘桂凤和钱有才算她哪门子的长辈?和她哥有关系,和她有半毛钱关系吗? 严夏夏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上来就挑三拣四的,一肚子坏水,你们人品才次呢!” 指着严夏夏,刘桂凤气得手都在抖:“小凛,她这么跟我说话你不管?” 严凛:“……”他妹妹说啥了?他刚才想事情没听着。 见他是这个态度,刘桂凤气极反笑:“好好好,你现在是明着偏袒这边了,我拼死拼活生下来的儿子,倒成了给别人生现成的了。” 钱有才咳嗽了一声,示意妻子适可而止,有些话不能说,说了他们和儿子的关系就更生分了。 他把话题接了过去。 “小凛啊,你娘是让你大姐给吓着了,说话就有些不过脑,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不过你娘有句话说的对,也是我的意思,那就是你这门婚事……我们觉得啊,还是得再慎重考虑一下。”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我们对你妻子的要求自然也就要高一些。” “哪怕不提这位女同志二婚的事,单论条件和出身,她也是和你不相配的,你别怪爹说话难听,爹也是为了你好,我和你娘还有我们全家都是希望你好。”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严凛不知道从对方嘴里听过多少。 钱有才永远都是说的比做的漂亮。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亲爹一眼,眼神讽刺:“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姑娘配得上我?还是像从前你们给我介绍的,你们亲戚家的姑娘?”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近亲不能结婚,像是表妹还是什么远亲家的姑娘,你们还是留着给你们养子介绍吧。” 没想到会被他这么直白的拒绝,钱有才脸色有些不好。 他看着面前不受控的儿子,眸光深沉。 父子对视,互相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良久之后,钱有才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神情一松。 他说:“不给你介绍亲戚家的姑娘,你不喜欢,我和你娘怎么会逼你?” “但是有一个人,你就是不喜欢,责任上也应该选她当妻子。” 第82章 我会推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人逼你另娶 严凛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什么意思?” 什么叫在责任上也应该选‘她’当妻子? ‘她’是谁? 严凛不认为,也不记得自己有和别的女同志交往过密。 还是密到这种必须由他来负责的地步。 “你是说你以前骗我回来,给我下药想让我娶的那个表妹?” 光是回忆起当初那件事,严凛就觉得恶心,生理性反胃连带着语气都暴躁起来。 “老子碰没碰过她你心里有数,别什么不干不净的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愿意娶你就娶,愿意负责你就自己负责,人是你找来的,药是你下的,说破天也轮不到我当冤大头。” 生怕媳妇误会自己,严凛说完立马看向温慕善,就差举手发誓说自己和那所谓的表妹没半毛钱关系了。 看他这急于撇清的样儿,钱有才刚缓和下来的脸色一瞬间又阴了个彻底。 他们一家人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自从和严凛认了亲,他们就怕严凛被严家给养‘熟’了。 为了离间严凛和严家人的关系,钱有才试过太多方法,都没什么用。 他们再是亲爹娘,是严凛的血脉亲人,可在严凛心里终究比不过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养父母一家。 钱有才对此,心里不知道有多介怀。 不止是他。 他们全家人都挺介意这件事。 在他们看来,生恩就是比养恩大,严凛天然就应该更偏向他们,更把他们放在心上。 尤其严凛现在还这么有出息,只要抬抬手,家里的境况就不知道能好上多少。 所以他们才在前些年想出了个能让严凛更亲近他们的主意。 也就是‘美人计’。 就这一个‘美人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这么多年都没成功过。 不成功,不甘心啊! 钱有才夫妻原本还想再往后拖一拖,等严凛年纪再大一点,说不定就松口了。 可现在,最坏的事,他们这些年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就是在他们的美人计奏效之前,严家人抢在他们之前用女人‘拴’住了严凛。 就看刚才严凛对那女人表忠心的样儿,钱有才就知道,这是给拴得死死的了! 还没结婚呢就已经是那女人在当家做主了,这怎么能行? 那女人一看就有主意,要是让她占了严凛妻子的位置,他们老钱家往后怕是要彻底断了从这个儿子身上捞油水的路了。 心里有了计较,钱有才对严凛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你先别急,我说的不是你三表妹,你三表妹早就结婚了,孩子都老大了,当初的事就是个误会,没人逼你对你三表妹负责。” “我说的是另一个人——曹晓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曹晓蕊这三个字一出口,严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是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可温慕善看得分明,坐在不远处的崔红梅,脸色一瞬间就白了起来。 丢下这么一个‘炸弹’,钱家人带着钱芳回了家。 回味着钱有才走之前意味深长的说,过阵子要让严凛和曹晓蕊见一面,把两人的事定下来时的猥琐表情,温慕善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曹晓蕊是谁?” “对呀,这曹晓蕊谁呀?”怕善善不爱听,严凛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她是什么领导这么权威?让我娶她我就得娶她?” 他活到现在还没碰上这么离谱的事。 钱有才刚才是怎么想的呢把话说得那么笃定,好像只要祭出这么个人,他就必须得把人供回家。 呵。 严凛正在这儿冷笑呢,那边崔红梅抽冷子来了一句:“这事儿赖我。” 严凛:“……???” “不是,娘,啥事又赖你了?咱不带这么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啊。” “真赖我。”崔红梅急的额头上全是细汗,搭配她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有点吓人。 温慕善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劝她别急有话慢慢说。 她不劝还好,这么一劝,崔红梅更觉得没脸见她。 “善善……你记得我和你讲过我以前办过的一件错事不?是关于小凛的相亲对象的,差点闹出人命。” 温慕善记性好,不用细想就知道崔红梅说的是哪件事。 “是您帮小凛找了个相亲对象,没想到钱家人把人给约上门羞辱了,逼得对方在钱家寻死的那件事?” “对!”崔红梅拉着她的手都在抖,“那可怜姑娘就叫曹晓蕊。” “之后曹家就讹上了钱家,钱家为了把事情平息下来,这些年给了曹家不少好处,都把曹家大儿子安排到城里上班了。” “曹晓蕊当时受了伤,小凛在部队回信说不答应这门婚事,之后无论是我还是曹家人,都没再提过两家结亲的事。” 崔红梅以为这就是默契,也算是结了仇,两家人从那之后不联系也正常。 之后钱家人一直在‘赔偿’,有钱家人‘扫尾’,她也就没再多打听曹晓蕊的事。 不是她捅出来事情不负责,而是崔红梅嘴笨但心里有杆子秤。 她一开始的确是心疼曹晓蕊,也想要补偿曹晓蕊,可后来她发现曹家人太贪了。 曹晓蕊当时寻死是闹得很大,看起来很吓人,一脸血,但送到医院检查完其实没什么大事。 人没事,再结合之前说的,因着这件事,曹家硬生生讹了钱家这么些年。 这做派着实是把崔红梅给吓着了。 好在她是大队长媳妇,曹家可能觉得县官不如现管,所以这些年没怎么讹过她,只一味朝钱家使劲儿。 在她这儿,顶多是要点儿不痛不痒的便利。 她们之间还算相安无事。 可崔红梅做梦都没想到,钱有才能在这儿等着她,在这个节骨眼旧事重提她以前弄出来的这笔烂账。 还想逼她儿子悔婚善善,改娶曹晓蕊。 还在临走之前把话说得那么笃定,明显是打算让曹晓蕊也讹上她儿子。 想到曹家人的德性,崔红梅一时是又悔又气:“这事儿绝对不成!他钱有才是疯了吧?他到底咋想的?” 同样的问话,李桂凤也在问钱有才。 回去的路上,她实在是憋不住了:“老钱,你咋想的?来之前咱不是说好了先把这门亲给搅和黄,再说以后吗?” “你咋说要让小凛娶曹晓蕊?” 第83章 矮子里边拔高个儿,就她了,选她也比选温慕善强 和曹家接触这么多年,李桂凤是真怕了那一家人。 她躲都来不及,这咋还要把人往家里招? “我可跟你说,让儿子娶曹晓蕊的事儿我不同意,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什么东西都敢往家里招。” 扶着醒过来的女儿,钱有才问她:“不招曹晓蕊,那招刚才那女的进门给咱当儿媳妇?” “那更不行了!”李桂凤像被踩了尾巴,“她还不如曹晓蕊呢!” “这不就得了。”钱有才无奈,“两害相权取其轻,一边是严宽和崔红梅给儿子定的媳妇,和他们穿一条裤子。” “一边是被我们喂了这么多年的曹家闺女,‘喂’也‘喂’出来一条心了,你说选哪个当儿媳对咱们更有利?” 这么一比,肯定是选曹晓蕊对他们更有利,可…… 李桂凤不甘不愿:“就没别人了?儿子条件那么好,像你刚才在严家说的,就是找领导家的闺女也不是配不上,就非得在这俩矮子里边拔个高的?” 她不乐意,钱有才又能有多乐意,说白了,不过是没办法的办法。 钱有才说:“我也不想在这俩人里边选,可是没法子啊,你儿子啥样这些年你也了解了,后脑勺长反骨了他。” “不管是劝着他结婚还是逼着他结婚,你看他结吗?” “好看的、温柔的,啥样的姑娘咱没给他介绍过,你看他动过心思吗?” 不开玩笑,在听说儿子定亲之前,他在心里都暗暗怀疑过那小子是不是哪方面有问题。 钱有才叹了口气:“没办法啊,咱们给他介绍的他就是看不上,自己在那边儿把婚都定下来了,我要是不赶紧找个‘有力度’的结婚对象,你猜那小子能不能听我们的,和那离过婚的黄?” 李桂凤不是不听劝的人,听他这么说,人也就消停了下来。 也跟着无奈叹了口气:“你说的也对,去之前我以为只要咱俩发话不答应他结这个婚,他肯定是能听咱们的。” 可事实证明,她还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就看大女儿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就能被儿子伤成这样,就能看出来,那混账玩意就是被鬼迷了心窍了。 李桂凤惆怅:“我也是看明白了,单靠咱们反对,他不可能听咱们的。” “哪怕现给他介绍个好姑娘,他也不能喜欢,他就喜欢二婚的,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有毛病。”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人觉得李桂凤这么骂儿子有什么不对。 钱芳甚至还怨毒的附和:“就应该让他娶曹晓蕊!娶个能折磨他能治他的回来!” 钱有才瞥了女儿一眼,对于女儿的报复心不置可否。 只不过他的想法不是折磨儿子,而是—— “眼下只有曹晓蕊能逼小凛另娶,不管小凛愿不愿意。别忘了,曹晓蕊有别人没有的优势,她早就和小凛订过亲,还是崔红梅亲口应承的。” “曹晓蕊这么多年也没结婚,知道的是曹家怕放她嫁人就不能拿她当借口讹咱们了,但不知情的,只要咱们放出话,说曹晓蕊这么多年都在等小凛。” “你们说小凛敢不对她负责?” “到时候只要让曹晓蕊拿出当初在咱们面前耍狠的狠劲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小凛就是再不情愿,他也得认账。” 不认账,前途、人生统统都得毁,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李桂凤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这曹晓蕊还挺管用。” “可不是嘛。”钱有才得意,“不仅管用,她连带着她全家都和咱们是一条心。” “总比放小凛和那离过婚的结婚,然后被吹枕头风和咱们越来越疏远强。” 这么一想,刚才还满脸不情愿的李桂凤竟是对曹晓蕊生出了几分满意。 她有些拿不准:“曹晓蕊能答应吗?” 这个问题都不用钱有才回答,钱芳撅着被打肿的嘟嘟唇都能抢答! 钱芳说:“她有啥不满意的?她一个被家里摁着不让嫁人的老姑娘,现在有机会让她嫁给营长当官夫人,她还能不满意?” “怕是前脚刚听说我们这边的意思,后脚就能赶紧去严家把这事儿给砸瓷实了!” 以前没赖上严凛是不敢,现在有她爹娘授意,钱芳都怕曹晓蕊再高兴死…… 这边在说曹晓蕊,严家那边同样还在继续谈论着有关曹晓蕊的话题。 严夏夏找了村里的‘百事通’老四媳妇过来,严家人正跟老四媳妇打听曹家的事呢。 老四媳妇,也就是最开始传扬说温慕善和知青关系不清不楚的村里知名‘大喇叭’。 虽然嘴巴大,但是人品还是不错的。 自从跟着温慕善捉了徐玉泽和纪艳娇的奸,知道误会了温慕善,还因为自己的大嘴巴坏了温慕善的名声。 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做弥补。 都不用温家人找她,她自己就开始自发的满生产大队帮温慕善洗清白名声去了。 跑得两条腿都细了不少。 虽说是应该的,但她能这么做,温慕善还是挺欣慰的,至少人没极品到家。 没有知道错了还死鸭子嘴硬,厚着脸皮和她结仇对着来。 现在这样就挺好,知道以前对不住她,现在直接成她最忠实的拥趸了,村里谁要是说她一句不好,老四媳妇都得跳起来维护她。 就像现在。 在听说钱家人想让严凛和她退婚娶曹晓蕊后,老四媳妇第一个蹦起来破口大骂! 严凛的身世在生产大队是秘密也不是秘密。 像老四媳妇就是知情人之一。 她算是严宽和崔红梅最开始买通帮忙做遮掩的人。 严宽夫妻当时的想法还挺开阔的,想说既然怕被人传出去儿子是收养的,那不如就先让村里嘴巴最大的人闭上嘴。 省得日后瞒不住再被大嘴巴给捅出去。 老四媳妇就是这样的人,嘴巴大,但和她说好了要保密的事,她心里有了数就不会再把事情拿出去当做谈资。 这也是为什么崔红梅会在这个节骨眼让女儿把老四媳妇找来打听消息的原因。 人品受过检验,还算让人放心。 崔红梅拉住她:“先别骂了,你先跟我说说,这曹晓蕊还没结婚呢?” 第84章 假如你是曹晓蕊,是家里最大的牛马 “没有!”老四媳妇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恨铁不成钢。 “你别看那丫头看着像是挺厉害的样儿,实际上傻姑娘一个。” “不瞒你们说,她家的事儿我还真是挺清楚,我弟妹和她家有亲,回回说起她家来那嘴都能撇到耳朵根去。” 是‘撇’,不是‘笑’,可见就连亲戚都受不了曹家人的行事风格。 老四媳妇说:“之前你相中曹晓蕊的时候,我不就拦了一下嘛。” “但当时我也没太拦,因为那个时候曹家人是小毛病不少,爱占便宜啥的,但大毛病,说实话,没有。” “后来不就出了钱家差点把曹晓蕊逼死的事儿嘛,从那之后曹家人就变了,可能是靠着讹钱家,捞到好处尝到甜头了,直接把曹晓蕊当成摇钱树了。” 崔红梅点头,这和她知道的也差不多。 老四媳妇继续说:“这一摇,就摇到了现在,曹家生怕闺女一结婚,钱家人就拿曹晓蕊结婚了的事做筏子,不让他们讹了。” “所以一直到现在,曹家人不让女儿结婚的说辞都是——当初曹晓蕊撞钱家的墙撞破了相,这才一直嫁不出去。” “反正就是把责任往钱家推呗,曹晓蕊一天不结婚,钱家就得担一天责任,没办法啊,谁让人家姑娘是被他们给逼‘毁容’的。” ‘毁容’这两个字,老四媳妇故意咬了重音,说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这就是个借口,到底毁没毁容还两说呢。 不过听老四媳妇的意思,大概率是没毁。 崔红梅默然:“……”这是她没想到的。 “曹晓蕊也愿意?我记得那姑娘比小凛小两岁,现在26了。” 老四媳妇点头:“对,26,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孩子都挺老大了。” 她们这边结婚早,曹晓蕊这样的情况也算是十里八村头一份儿了。 关键曹家人不着急,曹家人巴不得家里姑娘出门子越晚越好,好能让他们借机讹到更多好处。 温慕善语气发冷,不是冲着说话的老四媳妇,只是单纯针对这件事。 她问出了和崔红梅一样的问题—— “曹晓蕊自愿的?” 这个问题就有些难回答了。 老四媳妇一脸纠结:“这个我说不好,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自愿的。” “说来还是曹家人不做人,他们家那手段使的……啧……” 把闺女当外人耍呢。 “我这么说吧,他们要是单纯的靠着对女儿好,留住女儿,那曹晓蕊肯定不能答应这个岁数还不结婚就为了帮家里讹好处。” “可曹家人使的手段是捧着曹晓蕊,你们明白我啥意思不?” 见众人摇头,老四媳妇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所谓的‘捧’是什么意思。 正发愁呢,她眼珠子一转,看到了严夏夏……一瞬间豁然开朗! “我知道怎么跟你们说了,我拿夏夏举例子吧!” “就假如夏夏是曹晓蕊,你们是曹家人。” “从小到大夏夏在家里都不受宠,没人关心她也没人在意她,对她最大的好就是给口粮食不至于让她饿死。” 严夏夏鼓起腮帮子:“我受宠!” 老四媳妇示意她先安静:“我这不是拿你举例子嘛,你现在不是夏夏,你是曹晓蕊,那曹晓蕊从小到大在家里就是不受宠啊。” 这都不是秘密。 “我继续说啊,就是举个例子,你们别嫌晦气。” “后来夏夏长大了,和人相亲,出了岔子,好在人没事,但是你们能借着机会从城里一户条件挺好的人家那儿要赔偿。” “一开始不敢多要,但无论你们要什么,对方为了平事,都答应给你们。” “这么痛快的态度,养大了你们的心,你们开始想要更多、更‘有用’的好处。” 老四媳妇像讲故事一样,讲到这儿话锋陡然一转。 “也因为贪心,你们发现了夏夏的重要性。” “发现只要有夏夏这个苦主在,对方就能继续受你们拿捏,可是以前你们对夏夏不好,那要怎么说服夏夏配合你们继续讹人呢?” “单纯的对夏夏好,肯定打动不了夏夏的心,而且态度转变得那么突然,夏夏又不傻,肯定会知道你们对她的好都是虚的。” “所以你们想到了个好办法,先是说经历了这一遭,女儿差点没了,你们这才后知后觉夏夏在你们心里有多重要。” “紧接着你们做爹娘的就说自己老了,又经历了这一场吓,吓得都有些糊涂了。” “夏夏年轻主意正,以后家里的事交给夏夏,比交给别的不省心的儿女让你们放心。” “就这样,很自然的,夏夏在家里‘翻身’了,从一个以前一点都不受关注的女儿,成了家里的当家人。” “之后家里大事小事,就全是夏夏做主说了算。” “做主到什么地步呢?家里大哥娶媳妇难,夏夏就得去找钱家人闹,硬是给自己大哥讹出来一个工作,有了铁饭碗,娶媳妇一下就不是难事儿了。” “弟弟闯了祸,夏夏得去给他收拾烂摊子,单靠她或是你们家的条件,肯定没法摆平,这就还得让夏夏出马,去找钱家人帮忙解决问题。” “还有夏夏爷爷奶奶看病,亲戚有事求上门……不管啥事,全是夏夏做主摆平。” 说到这儿,老四媳妇突然问听得入神的严夏夏本人。 “夏夏,你自己说,如果真让你摊上这样的情况,你嫁人不?” 早就顺着老四媳妇的话把自己代入进去了的严夏夏想都不想就摇头:“不嫁,这咋嫁啊,都这情况了,家里哪还离得开我啊!” 她晃着小脑袋说得一本正经:“啥事都得我处理,全家都得靠我呢,我想嫁人也丢不开手啊,我走了家里谁管?” 这可太有责任心了,温慕善被她这小模样逗得直乐。 抬手轻轻点了点严夏夏的脑门,温慕善笑着说:“快醒醒,可别太代入了,你家里可不需要你靠着牺牲自己来掌家。” 让女儿当一辈子管家婆,榨干女儿的青春、精力和价值,让女儿不得不留在家里当牛做马。 老四媳妇说的真对,曹家人这就是使手段把曹晓蕊给拴住了。 被温慕善‘点’清醒,严夏夏捂着脸小声说:“真吓人啊。” 那样的人生,她光是代入一下都觉得累。 “还好我没投生到曹家。” 第85章 你怎么不拿巴掌呼我? 也还好,她有这么好的爹娘和哥哥,还有她的准嫂子。 这么一对比,她简直比曹晓蕊幸福太多! 老四媳妇摊手:“所以你们知道我刚才说拿不准曹晓蕊到底愿不愿意是啥意思了吧?” “说不好她愿不愿意,或许不愿意,早就想丢开家里的烂摊子嫁人了。” “也或许愿意拖到现在不结婚,毕竟从一个不受看重的姑娘变成现在能当家做主的,那感觉想想也挺自在。” “换我我都得矛盾。”她在娘家的时候就没做过主,现在嫁人挺多年了,也没咋做过主。 要是冷不丁家里让她当家做主了,老四媳妇畅想了一下……那她估摸着也得把着‘权利’不撒手。 虽说这也不算啥正经权利,可人不就是在家里这一亩三分地打转着活嘛,能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当家做主肯定是爽的。 ……言归正传,老四媳妇把话说的很实在。 “曹晓蕊到底咋想的,我没打听过,就不瞎猜了。” “但是她家里人是怎么想的,怎么‘捧’她,怎么对她使手段的,我可一点儿都没夸张,这都是我弟妹跟我讲的。” 崔红梅和严宽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心里的想法。 这事……挺麻烦。 大队长严宽眉头紧锁:“这么一看,钱有才的提议曹家没理由不答应。” 曹晓蕊到现在还没结婚,曹家人肯定压力也大,村里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现在钱有才把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推给曹家,让曹家既能继续扒着钱家,又能把女儿嫁得不错。 以曹家人的性格,疯了才会不答应。 崔红梅咬牙:“我去找他们去,我和他们说清楚,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乱点鸳鸯谱,只要这一次他们不顺着钱有才闹,大不了我再给他们点好处。” 众人一阵沉默,只有严夏夏嘴快:“娘,那得给他们多少好处啊?就怕他们被勾起了心思,多少好处都不换。” 那么势利的一家人,怎么可能放着大好的能吸一辈子血的机会不要,转头要她娘许的那一丁点的好处? 这根本就不可能。 严凛虎着脸:“我去和他们说!实在不行我就威胁他们,大不了我回来种地来,我看我天天下地,老曹家还能不能看上我这个女婿!” 温慕善扶额,这娘俩是一个比一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了众人的视线,见有些乱哄哄的场面安静下来,这才淡定开口。 “不要慌,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咱们不能先自乱阵脚。” 她心里隐约有了个计划:“我找机会先去认识一下曹晓蕊。”不是去莫名其妙的找曹晓蕊扯头发,也不是跟有病似的去找对方宣示主权。 她还不至于那么狂躁,觉得来个女的就要跟她抢男人。 就这么点事,有啥可抢可撕逼的?引火的是钱有才也不是曹晓蕊,她没必要上来就把曹晓蕊当敌人。 还是那句话,她活的没那么莫名其妙。 温慕善笑笑:“我对曹晓蕊还挺好奇的,我想找机会见见她,和她聊一聊,或许事情不会像大家想的那么糟。” …… 没有隐瞒身份故意接近,也没有假装不认识曹晓蕊,去到曹晓蕊身边故意套话。 温慕善就是很直白的托老四媳妇帮忙以她弟妹的名义把曹晓蕊约了出来。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见到人后,温慕善直接开门见山介绍了自己。 自我介绍完,好半晌,她都没有等到曹晓蕊的回应。 温慕善:“……?” 见她面露不解,曹晓蕊抿了抿唇,有些别扭的说:“我没想到你会约我出来。” 温慕善‘哦?’了一声。 “听你的意思,你认识我?” 曹晓蕊:“我……我听说过你。” “一开始听说你结了婚还和知青搞破鞋,后来又听说是误会,是你小姑子偷你衣服穿让人认成了你。” “之后又听说你和你丈夫离婚了。” 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温慕善,眼神复杂。 “我其实没有见过你,只是一直都有听说你的事情,说实话,我以前一直都以为你的长相应该是那种……”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在她自己的脑补里,温慕善不是个善茬儿。 却不想现在面对面见到,对方不仅没有她想的那么咄咄逼人一看就不好惹,反倒看起来漂亮和善又无害。 这是……装的吧? 一个‘小白兔’怎么可能闹出那么大的事,还有底气闹离婚。 想到温慕善离婚之后又和严凛定了亲,曹晓蕊的表情就更加复杂。 有佩服,也有一种带着别扭的不舒服。 温慕善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曹晓蕊说出后半句话。 既然说不出,她就只当曹晓蕊是在夸她。 弯起眼睛,她得意道:“看样子我很有名。” 她毕竟是这十里八村唯一一个离婚先锋,有点名气也是应该的。 小小盛名,不值一提。 看她这么‘洒脱’,曹晓蕊更觉无力:“所以你特意约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对上温慕善澄澈的大眼睛,曹晓蕊憋闷的呼出一口气,再呼气,她心里也憋得慌。 “你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曹晓蕊,现在就在你面前,你不想和我说点别的?还是说你打算先礼后兵,先态度好一点,再警告威胁我?” 她环顾四周,对温慕善现在表露出的好态度心里没底:“这周围不会有什么埋伏的人,就等着你跟我翻脸然后冲出来打我吧?” 噫……这还是个有被害妄想症的。 温慕善的手伸进自己衣服里怀,在曹晓蕊愈发警惕的眼神里,唰的一下!抽出来两个屁垫! 把垫子放到草地上,温慕善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干净的,站着说话多累啊,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见曹晓蕊不动,温慕善用手摁了摁她给曹晓蕊带的屁垫,笑眯眯道:“这回放心了吧,里边没暗器,我没在里边放针等着扎你屁股。” 曹晓蕊:“……” 她不是担心这个,她是看不明白温慕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到底要干啥?” 温慕善吹着风,悠哉的说:“钱有才已经和你还有你们家通过气了吧?他想让你逼严凛和我毁婚娶你是不是?” 如果不是已经通好了气,曹晓蕊干什么怕她摆鸿门宴。 又怕她骂又怕她打的,说白了,还不是因为心虚? 第86章 到底谁活的更可笑? 大概是温慕善的淡定传染了她,也或许是温慕善上来就开门见山,让人只能顺着她的节奏往下走。 曹晓蕊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到温慕善给她准备的垫子上。 做下去的那一刻,她甚至希望温慕善真在垫子里藏了针,她也好有由头彻底和对方撕破脸不管不顾吵上一场。 最好温慕善再给她几个嘴巴子,往狠了骂她几句,这样她干起亏心事来也不用心虚。 可温慕善一点儿不按她的期待走,也一点儿都不像张牙舞爪要打小三的怨妇。 曹晓蕊嘴唇动了动,吐出来一句酸溜溜的话:“你都猜到钱有才想让我干什么了,还笑得出来呢?还是说你就这么有自信,觉得严凛不可能娶我?” 她视线停留在温慕善脸上好一会儿,眼底闪过嫉妒,说出来的话也更加尖锐。 “我劝你还是别这么乐观,我是一定会逼严凛娶我的,是崔红梅把我害成现在这样,她当初要是不找我相看,我也不至于被耽误到现在。” “她欠我的,现在让她儿子娶我,我没有一点儿亏心的地方!” 这么多年熬下来,年纪越来越大,曹晓蕊早就要被村里那些明里暗里的嘲笑给逼疯了。 偏偏家里的烂摊子她还丢不开手,去她家提亲的也没有一个好人。 她本来就觉得前路迷茫,现在钱有才给她指了条明路,她就是豁出去不要脸了也要抓住! 曹晓蕊眼神逐渐坚定,坚定到甚至有些阴狠。 她看着温慕善,一字一句:“所以你不用在我这儿使劲儿,不管你是跟我在这儿装虚伪、善良,还是真找了一堆人等着打我。” “我都不可能像你希望的那样,拒绝钱有才的提议!”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帮家里收拾烂摊子这么多年,多豁出脸皮的事她都干过,温慕善要是以为对她态度好点儿就能让她良心发现拒绝钱有才…… 呵。 别太天真了。 只要她们之间存在利益冲突,那她们就永远都只会是情敌,不会化干戈变成朋友,更何况她比温慕善大将近十岁,根本也没兴趣和温慕善个小丫头片子交朋友。 曹晓蕊指着垫子,嗤笑道:“以后少跟我玩这套,怪虚伪的,我不可能承你任何情,你记着,我们在抢男人,我们是情敌。” 即使被‘抢’的严凛一点儿都不喜欢她,她也不可能放弃,就像对于温慕善来说,严凛是温慕善离婚之后的最好选择一样,对她来说,也是如此。 与其把年纪拖得更大,只能在鳏夫里头选结婚对象。 严凛对于她,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说得慷慨激昂,温慕善很尊重的鼓了两下掌。 不是嘲讽,纯尊重。 温慕善从来都不觉得人活的自私点为自己争取利益有什么不对。 她上辈子就是吃了‘无私心善’的亏。 所以对于曹晓蕊这样的性格,她不觉得有什么毛病。 就是…… 她神情费解:“我们是情敌?谁告诉你的?钱有才?” 撑着胳膊,她偏头问曹晓蕊:“你就这么听他的话,他指哪只要给你扔个饵,你就能帮他打哪?” 无视曹晓蕊瞬间难看下来的脸色,温慕善说:“其实你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无论是说我虚伪还是天真,对我来讲都不算什么。” “我原本不想反驳你什么,我今天找你也不是找你来吵架的,但你刚才有句话说的不对。” “你说是崔红梅害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害你拖到现在还没成家,你觉得崔红梅欠你的,怎么补偿你都不为过。” 温慕善摇摇头,并不赞同这个说法。 曹晓蕊讥讽:“你这是还没嫁进严家就开始为未来老婆婆说话了?省省吧,崔红梅现在可不在这儿,你就算维护她一百句她都不可能知道。” 曹晓蕊自认自己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温慕善这么假仙的人,小小年纪居然人前人后装了个滴水不漏。 能不能和严凛结婚还两说呢,竟然还假模假样的维护起老婆婆了,真是可笑。 温慕善摇摇头:“你觉得我可笑?” “不然呢?!” “那你觉得你自己呢?” 一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反问,直接把等着看温慕善恼羞成怒的曹晓蕊给问愣了。 温慕善眼含怜悯:“你和严家、钱家的事我都知道,当初的确是崔红梅相中了你,想让你和严凛相亲交往,但她没有逼你吧?” “我相信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提前和你说钱家人的为人,会提醒你要提防钱家人,可你还是被钱家人给骗过去了。” 见曹晓蕊要开口,温慕善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不是说你蠢,我是想说这其中所有的选择,都是你点了头,你自愿的。” “后来出了事,也是你在掌握主动权,靠着寻死拿住了钱家,继而带着一家人扒着钱家吸血。” “我不是在为崔红梅开脱,我只是觉得你自欺欺人认为自己是受害人的样子还挺可悲的。” “你这么多年也没结婚,责任真的在崔红梅身上吗?她当初只是想让你和严凛相亲,没相成就能影响你一辈子了?” “据我所知,你和严凛相亲的事,村里只有和你家有亲戚往来的人知道,崔红梅把消息捂得密不透风。” “她在尽可能的保护你的名声,根本就不会影响到你之后的婚嫁。” 说到这儿,温慕善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一下。 半晌之后,才继续道:“所以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结婚,我觉得你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我佩服你能豁出去的性格,但我还挺瞧不起你为了逃避问题就把黑锅甩给崔红梅,好像只要把责任推到崔红梅身上,你就不用去恨真正该恨的人了。” 她每多说一句话,曹晓蕊的脸色就多难看一分。 就好像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就这么被温慕善一点一点‘刨’了出来,最后摊开在阳光下,让她整个人都难堪到无所遁形。 温慕善凑近她,眼神透彻到让她不敢和她对视。 勾起唇角,温慕善语气仍旧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曹晓蕊如坠冰窟…… 第87章 妇仇者联盟 温慕善说:“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是清楚的吧。” “真正拖着你不让你结婚,把你害到这个地步,让你只能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是你最亲的亲人啊。” 她轻笑一声:“你心里一定门清,不然不会不讲理到把所有的怨恨都放到崔红梅身上。” 笑声很轻,却好似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了曹晓蕊自认坚不可摧的心脏。 温慕善嘴唇轻启,说出最盖棺定论的一句话—— “因为你不敢恨你真正的‘仇人’,你不想让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真的变成一个笑话。你最爱、最关心、最在乎的人其实对你从来都没有真心,这一点……你不想承认啊。” 所以才会一直怨着崔红梅不放。 因为如果不是崔红梅当初的一个决定,曹晓蕊又哪有机会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 曹晓蕊恨崔红梅,这是迁怒。 也是无能狂怒。 曹晓蕊看似性格果断,当家做主之后脾气硬气,可实际上……她还是当初那个软弱无助一被羞辱就只能撞墙的困兽。 瞳孔猛地一缩,曹晓蕊下意识抬眼对上温慕善的双眸。 温慕善清澈的眼睛极透彻的倒映出她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这一刻。 曹晓蕊再不认为温慕善性格天真假仙好脾气了,眼前人分明有她恐怖的地方。 比那些只会骂架打架满地打滚的对手要不好对付太多。 “温慕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不对,应该说我想问——曹晓蕊,你是怎么想的?你以后打算怎么过日子?还打算继续这么自欺欺人的活下去?继续被人利用榨干价值?” “你懂什么?!”被陌生人挑开了自己心里最大的创伤面,曹晓蕊整个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你管我怎么活呢?少在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自己离了婚以后要是再被退婚都不知道该怎么活呢,还管上我了,嗤……” 温慕善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坚定:“我不是管你,我是替你可惜,你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你的人生完全可以过成另一种更好的样子。” “以你的性格,只要你不钻牛角尖,完全可以活的特别轻松,你不是真走到了死路,虽然现在看起来像是站在了悬崖边,可你想没想过,你以为的悬崖或许根本没你想的那么高?” “它可能只是一个小土坡,你换个角度轻轻一蹦就下去了,根本没必要把自己往死里逼。” 曹晓蕊:“你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温慕善:“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过好日子,你说我装相也好,说我伪善也好,大家都是女的,都不容易,像你说的,我刚离了婚,在外人眼里同样是个笑话。” “所以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为难你,日子已经这么苦了,我们的处境说实话都不算好,所以我想不通我们为什么要像钱有才希望的那样去互相为难?” “就为了抢一个男人?” 严凛是很好,但再好也不值得。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曹晓蕊一瞬间控制不住鼻子发酸。 她从出生到现在,温慕善还是第一个对她说她应该去过好日子的人。 就连她家里人每天跟她说的都是让她再努力努力,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没有人关心她的日子好不好,轻松不轻松。 有时候她都怀疑她爹娘说的‘一家人过好日子’里边的‘一家人’不包括她。 温慕善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血淋淋的现实,她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可察觉了又能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曹晓蕊嘴唇动了动,年轻的脸上全是麻木,可仔细一看,却能看到她麻木背后的委屈和迷茫。 “你把话说得那么简单,什么只要我不钻牛角尖,就能过得轻松,什么我有没有想过我以为的悬崖不是悬崖,只是一个小土坡……呵,说得真简单。” 她心累地摆摆手:“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或许没我想的那么伪善,或许真是个好人,可是我这一次注定要当坏人了,算我对不起你,你不想为难我我却不得不跟你抢。” 这么一比……她竟还比不上一个小丫头片子。 她自己都厌恶自己的自私和卑劣。 温慕善刚说完希望她过上好日子,她就要去抢温慕善的好日子…… 曹晓蕊难堪道:“要不你还是给我几巴掌吧,你放心,我肯定不还手。” 伸手戳了戳曹晓蕊有些糙的脸,温慕善很认真的说:“以后等你过上好日子了,一定要用好的护肤品,你看你脸现在就糙。” “算了,先不说这个,言归正传,你先别管我是不是说的简单,你就说想不想摆脱工具人的命运吧。” “工具人是啥意思用我给你解释一下不?就像你之前那样,先是被家里人利用,变成刮钱家油水的刀,现在又被钱有才利用,变成挖墙脚的锄头。” “日后还不定又要被当成什么工具人,有价值的时候被人用得趁手,等没有价值了,被人随便一丢。” 温慕善看似是在给曹晓蕊解释工具人的意思,可实际上,她是在概括曹晓蕊可怜的一生。 曹晓蕊:“……”她心已经被扎到感觉不到痛了! 捂着心口,她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我明白你说的工具人是什么意思了,我不想当工具人,是个人都不想当工具人,可是我命就是这样,我没办法。” “不。”一把拉住曹晓蕊的手,把她手从胸口上扯下来,温慕善眼睛亮晶晶的,“你可以有办法,记住一句话,你命由你不由天。” 论画大饼,温慕善是专业的。 “晓蕊,我能这么叫你吗?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以你的性格,你本来应该过更好的人生,如果有东西束缚你,有人想把你变成工具人,你要做的是认命吗?” 这一刻,她像极了后世的传销头子。 见曹晓蕊下意识摇头表示不想认命,温慕善笑出一口小白牙。 “你有心气抗争就好,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行不行?说不定就能让你从今往后解脱桎梏活的轻松,让你以为的悬崖变成小土坡!” 感受到她的真诚,曹晓蕊原本死寂的心竟然一点一点奇迹般鲜活起来…… 她不敢置信:“真的?” “真的!” 第88章 等着吧,不一定谁折磨谁呢 这边温慕善和曹晓蕊顺利达成共识。 那边钱有才和李桂凤的动作同样不慢。 在和曹家通完气后,钱家的鸿门宴摆得飞快。 收到邀请的时候,温慕善都乐了。 “这是杀人诛心呢,一边找你和曹晓蕊过去商量定亲,一边让我这个‘前’定亲对象跟过去围观,好让我死了这条心。” 钱有才夫妻俩是会羞辱刺激人的,怪不得当初能把曹晓蕊给羞辱到寻死。 严凛脸色黑沉,他现在的感觉就是抬不起头,很抬不起头! 钱家人办的这事儿可以说是恶心透顶,偏偏还是他血脉上的亲人。 “善善你不想去就不去。” 温慕善问:“那你呢?” “我得去。” 伸出魔爪一把抓住严凛的脸皮,温慕善倒要看看这货的脸皮有多厚,才能用这样严肃的表情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你得去?你得去相亲去?你当我面说这话?” “不是。”严凛坐在板凳上仰着头乖乖任她揉脸,因为腮帮子持续变形中,说出来的话有些含糊,“我是去和他们断绝关系去。” 他追求温慕善的时候说过,不让温慕善因为钱家的事忧心。 现在这还没结婚呢,当初的保证就全成了屁。 严凛站在温慕善的角度考虑了一下,他觉得如果他是善善,他都不能嫁这么个说话不算话的窝囊废。 他上过军校,知道有句话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严凛觉得,现在就是他该‘断’的时候了。 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他刚和钱家人认亲。 那个时候他对亲生父母抱有多大的希望,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在对方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后,他就有多失望。 逃避了这么多年……他其实早就该有个决断了。 罢了,本来他就是丢了之后钱家人连找都没怎么找过的孩子。 这些年一场场闹剧闹下来,钱家人和他……没有丁点亲情,有的,只是没完没了的算计和利益。 他早就该看开了,他这辈子可能就是这么个命,亲人缘浅,但好在亲情缘深。 他还有养父母一家,还有了爱人,日后说不定还会有满地打滚喊他爹的小兔崽子。 这么想想……真好啊。 拉住在自己脸上‘揉面’的手,严凛把话说得很直白。 “我这个人看着横,实际上就是个孬的,要是没有我的放任,钱家人不敢次次把事情做绝。” “以前我不耐烦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没法相处,他用真心,人家用他的真心当算盘垫子,就是这么个情况,他后来就只能对那边敬而远之。 毕竟是亲爹亲娘,他不能打爹骂娘吧? “本来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大不了一辈子留部队,啥时候壮烈了啥时候算完。” “可没想到……逮个鸡的工夫遇上你了。” 他笑起来,自己都笑话自己没出息:“我想娶你,我都不敢想和你过日子这日子得过得多有滋有味。”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从遇上了温慕善,他突然就有些怕死了。 他舍不得死了。 不然这么鲜活的姑娘,在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会落到什么地步……他想都不敢想。 他不是救世主,但他想尽他所能的让爱人保持住这份鲜活,不被生活磋磨,舒心的、肆意的走下去。 哪怕是钱家,在他这儿也没有特例,他不会让钱家人仗着他的势给温慕善委屈受。 更不需要温慕善为了他,对那群人忍气吞声。 他不能一边说着喜欢温慕善,要对温慕善好,一边又让温慕善因为他委曲求全,受到的所有委屈全是他给人家带去的。 那他还是男人了?他也太不要脸了! “善善,你相信我,我以前说过的话都作数,我想让你舒舒服服的过日子,钱家那边我可以处理好。” 男人说这话的神情太过认真,认真到竟让温慕善瞧着比以前还要顺眼。 她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摸了摸那双真诚眼睛的眼尾,把严凛的眼尾摁出一抹红晕,像是委屈巴巴的哭过一样。 但也只是像。 他比她想的要坚强果决的多。 比后世那些孝心外包,明明受委屈的是自己伴侣,还要对着伴侣喊‘你们不要再逼我了,我能怎么办’的男人强了太多。 不过…… 温慕善回以同样的严肃认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需要你为我和任何人做了断。” 这份因果她不想背。 没人会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上辈子温慕善活得太久了,她亲眼见过太多一开始真心相爱的伴侣最终变成怨侣。 相爱的时候你侬我侬,你为我牺牲,我为你疏远你不喜欢的人。 可等到感情消退,矛盾变多,当初的‘自愿’就全成了‘逼迫’和不识好歹。 一开始有多甜蜜,说我只要你,别人都不重要。 后来就会有多残忍,会指着对方的鼻子喊当初要不是你逼我,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一天就围着你转了,你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 所以这份‘心意’,她温慕善不能要。 这样的因果,她也不想沾。 “善善……” 食指放在严凛嘴前,温慕善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说:“我不需要你特意为我做什么,你继续像以前那样做你自己就好。” “当然,你之前在钱芳骂我的时候站出来维护我,这一点还是可以发扬光大的,但其余的,像是要为了我和亲生父母断绝关系……这就很没有必要了。” 她需要严凛一直站在她这边维护她,支持她。 但她不需要严凛‘为’她做那种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事,什么娶了媳妇不认亲爹娘……啧,多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红颜祸水呢。 “别说话,先听我说,我知道你怕我以后还要在钱家人那儿受委屈,所以想永绝后患。” 说到这儿,她狡黠一笑。 “但你别忘了,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姑娘,我有得是力气和手段,更何况……” 她笑得意味深长:“以后到底是钱家人给我委屈受,还是我让钱家人‘受委屈’,这还两说呢。” 她都想好要怎么‘折磨’钱家人当婚后消遣了,这要是让严凛把关系给断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那她该失去多少乐趣? “钱家这次摆的鸿门宴,我和你们一起去,正好,我也算借花献佛,请你们看场好戏。” 第89章 看到时候是谁笑不出来 到了约定的日子,温慕善和严家一家人到了钱家所在的余县。 钱有才是余县国营第一机械厂的人事科科长,住的地方自然比普通职工家庭要好上太多。 二层红砖小楼,周围的邻居也是厂里大大小小的领导。 看到李桂凤领着一行人往家走,有在院子里种菜的邻居笑着和她打招呼。 “桂凤嫂子,今天有客人上门啊?我说你家的烟囱怎么冒一上午烟,这是多大的贵客呀弄这么大阵仗?” 李桂凤心情好,笑到眼睛都眯起:“嗐,什么贵客,今天是我儿子相亲,人家女方家里也来人,不得好好招待招待?” 闻言,邻居忙说恭喜。 就这样,李桂凤领着严家人和温慕善走了一路,路上遇到的邻居一个比一个会说话,听‘恭喜’也听了一路。 严家人表情不好看,严夏夏搂着温慕善胳膊,一副已经开始备战,等着要为自己认定的嫂子撑腰的小模样,把温慕善逗得不行。 余光再一次瞥到温慕善脸上的笑,李桂凤想起了之前在严家时,温慕善也是这么笑的。 当时是在嘲笑她,现在又不知道在笑个什么鬼东西。 她收敛笑容嘟嘟囔囔:“笑笑笑,一天就知道笑,等会让小凛当场和你退婚和别人定婚,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听到她满是恶意的嘀咕,温慕善耳朵抖了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半小时后。 该到场的都到场了。 钱家人、严家人和曹晓蕊所带领的曹家人围坐在一起,三方算是胜利会师。 见曹老头一上桌就殷勤的给钱有才倒酒,严家人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看到这一幕,钱有才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拿起酒杯:“大家先安静一下,我提一杯啊。” “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都不是外人,今天咱们三家人能聚到一起,为的是什么,想必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曹老头紧着点头附和:“有数有数,是为了咱们两家的小儿女商量婚事。” 他说着,自己先仰头灌了满满一杯白酒:“我先干了,咱感情都在酒里!” 一杯白酒下肚,他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也敢多说话了,拉着钱有才就开始白话:“亲家啊,我以前就说咱们两家有缘,当时你不信,现在看看,是不是有大缘分哩?” 指着自己闺女曹晓蕊,他得意的不行:“这么多年我闺女没结婚,咱村里说啥的都有,可我不听!我就觉得我闺女缘分没到。” “我这么好一闺女,她就不应该留在乡下嫁给一家老小都在地里刨食的,她有大福气!” 说到这儿,他还假惺惺抹了抹眼泪:“这么多年啊,太多人不理解我,就连我家小蕊心里肯定都埋怨过我。” “可是我不在意,现在事实也证明了,我这么多年的坚持一点儿都没错,是不是?钱老哥你也赶紧喝一个,咱老哥俩今天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这多大的缘分啊,我闺女就应该嫁进你们家这大领导家庭,我看以后村里谁还嚼咱家舌根子……” 曹晓蕊的脸色在他的炫耀下越来越差。 到最后,也就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温慕善不着痕迹的递给她一个安慰眼神,两人视线短暂相交,脸色都和缓不少。 李桂凤看不上他这酒蒙子样儿,出声打断道:“行了,这说正事儿呢你在这儿添什么乱。” 她从来都没把曹家人看在眼里过,哪怕想让儿子娶曹晓蕊,也没把曹家人当成正经亲家来看。 所以现在说起曹老头,话语里不带一点儿尊重。 这样的态度,曹家人早就习惯了,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他们这些年没少受钱家人白眼。 可‘习惯’不代表不觉得屈辱。 曹老头眼底闪过不快,面上却还是做出一副讨好人矮人一头的样儿。 他点头哈腰:“亲家母说得对,咱得赶紧说正经事,我不乱插话了,亲家母你说。” 被这么捧着,李桂凤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推辞,清清嗓子就把话茬儿接了过去。 “我们说正事,小蕊的事儿小凛你应该清楚,她这么多年为了等你都没结婚。” “结果现在你好不容易从部队回来,竟然要娶别的姑娘,你说你这事儿办的,你把小蕊放在哪里?” 曹晓蕊低下头,没有说话。 严凛脸色阴沉:“我怎么不知道老家这边一直有姑娘在这儿‘等’我?” 李桂凤:“你不知道你养母知道啊,说来这事儿还是你养母帮着促成的,现在我和你爹也不反对,你看你和小蕊……” “是我当初想要促成的,但后来事情不是没成吗?!”崔红梅接不起这么大的黑锅,她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李桂凤,你少拿当初的事说事,当初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大家心里都有数!” “你要是再胡勾八扯,大不了……” 崔红梅眼睛左右看了看,一咬牙:“大不了我也在你家撞回墙!” 她宁可也撞这么一次,也不能让自己当初办岔了的事害儿子一辈子! 老实人发起火的威力可不小,至少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人会怀疑崔红梅话里的真假。 以崔红梅的性格,她要是说撞,那肯定就是准备好要撞的。 被她这决绝态度吓了一跳,李桂凤说话都有点儿打磕巴:“至、至于吗?行了,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搞寻死觅活这一套,掉不掉价?你不愿意承认就不承认。” “反正小蕊等了小凛这么多年,这事儿变不了吧?小凛要是不负责,小蕊可咋活?” 她说着,看向严凛和温慕善:“我知道你们两个有感情,可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在感情和责任之间总得做出个取舍。” “我是小凛亲娘,我不会害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选错把自己给毁了。” “所以小温啊……你看这事……” 温慕善手在桌下摁住想要说话的严凛,神态自若道:“我看这事儿是个佳话,确实应该负责。” “善善!”严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像是没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 第90章 关键时刻反水啦 什么就佳话,怎么就佳话了? 这不是跟他闹笑话呢嘛! 和严凛以及严家人的诧异不同,李桂凤对温慕善的‘识相’特别满意。 她第一次对温慕善笑出了一脸褶子,点着头连连说好。 “小温啊,你能识大体那就最好了,你是个好孩子,以前是我这个当长辈的误会你了,没想到你这么通情达理。” 被夸得笑弯了一双月牙眼,温慕善谦虚的说:“哪里哪里,我这个人就是爱成人之美。” 桌下安抚严凛的手被对方一把握住,她抽了一下,没抽出来,用余光刮了冷着脸的严冬子一眼,温慕善索性也不抽了。 (严冬子,严凛小名) 李桂凤不知道他俩私下打着什么机锋,见温慕善这么配合,连和严凛解除定亲的交换条件都不提一个。 她眼尾笑纹加深,暗赞对方还真是个有气节的‘傻’姑娘。 她就喜欢和这种什么都不图的‘傻’姑娘打交道。 “这样吧,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小温也愿意成人之美,那咱干脆今天就把小凛和小蕊的事儿给定下来,大家说怎么样?” 钱家大女儿钱芳肿着一张嘴,乐得噗噗的。 对于现在这个发展,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事情顺利,钱有才心里也畅快,又举起酒杯想要再提一杯。 却不想刚才还笑眯眯的温慕善一下子就翻了脸! 一连三声拍桌子的动静,不是出自温慕善一人之手。 严夏夏收回自己拍桌子的手,有些懵的看向同样拍了桌子的老娘还有准嫂子。 天地良心,这真不是约好的,她是想跳出来反对这事儿,却不想她娘和准嫂子也拍了桌。 “娘……” 伸手拍了拍自己闺女,崔红梅气到发抖但声音坚定:“这事儿得我来,祸是当初我闯的,我不能啥也不说。” “小凛和曹家闺女的婚事我不同意,你们谁要是逼小凛悔婚另娶,我就去谁家门口一脑袋碰死。” 她看着李桂凤,眼神决绝:“你不是说曹家闺女等了小凛这么多年让小凛负责吗?” “我来!我来负责!” “我这条老命还她老曹家够不够?” 她说完,给了温慕善一个放心的眼神,就好像在告诉温慕善,别怕,今天这事儿有她拦着,有她在,绝对不让温慕善挨欺负。 接收到崔红梅的眼神,温慕善心中一暖。 她刚才拍桌子,是不想再和钱有才夫妻俩玩儿了,可没想到同一时间不约而同的,崔红梅和严夏夏也拍了桌子。 她们不知道她的计划,她们只是想为她做主。 这样的老婆婆和小姑子,不管怎么看……都比廖青花和纪艳娇强。 她敲了敲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咱们先不说谁要对谁负责,我现在只想问一句,刚才李阿姨说的——今天要把严凛和曹晓蕊的事情定下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有她开口问话,也算是为眼下僵持的气氛解了围。 李桂凤顺着‘台阶’往下下,直接无视了崔红梅刚才的死亡威胁。 与其对上崔红梅这种一根筋的人,她还是更愿意对付温慕善这样脸皮薄的小姑娘。 李桂凤声音拔高:“你说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刚才不也说了是段佳话吗?也愿意成人之美,这怎么喘口气儿的工夫就不认账了?” “你别跟我说你反悔了,不愿意和小凛退亲,小温啊,人还是得识相……” 抬手打断李桂凤的絮絮叨叨,温慕善气定神闲道:“我没不认账,我是说了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段佳话,我也说了我愿意成人之美。” “可我没说过我要和严凛退亲啊,这话打哪说起啊?” 她忽闪着大眼睛,扮出一副天真无邪样,语气却是说不出的嘲讽。 “李阿姨你可真有意思,咱们今天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商量你们家和曹家两家小儿女的亲事吗?” “我从刚才就想问一句了,商量你儿子和曹晓蕊的婚事,你老把话题往严凛身上扯什么?” “你是开饭前自己就干了点儿白酒喝多了?还是今天心里高兴就忘吃药了?” “要不然怎么能连今天是你哪个儿子定婚都分不清楚呢?” “还是说刚才就只是单纯的嘴快,说错了,把钱彬说成严凛了?啧,儿子都能搞混,也难怪当年儿子丢了都不知道。” (钱彬,钱有才和李桂凤当年领养回来的养子。) 温慕善说话时,表情要多纯良有多纯良,只不过说出的话,却像一记闷拳砸到了李桂凤的眼眶。 把人‘砸’得头晕眼花。 李桂凤稳了稳心神:“你什么意思?” 温慕善摊手:“字面意思咯,难道我们今天不是来吃钱彬和曹晓蕊的定婚席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今天让你来是让你识相和小凛退婚,好让小凛承担责任娶曹晓蕊……” “承担什么责任?”温慕善含笑看她,像在看一个闹着要吃糖的‘不懂事’的孩子。 “你说承担什么责任?小凛让曹晓蕊等了这么多年,他不娶她像话吗?!” 无视李桂凤鬼打墙一样的说辞,温慕善直接把话题抛给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曹晓蕊。 “曹晓蕊,你觉得严凛亏欠你吗?你真等了他这么多年,为了等他才没结婚?” 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全都投向了曹晓蕊。 曹晓蕊打了个哆嗦,怯生生地抬起头。 “我、我……” 她先是吞吞吐吐挤出来两个字,然后,在对上钱家人‘信心十足’的鼓励眼神后,面上装出来的怯懦一瞬间消失不见。 嘴角勾起,她学着温慕善气定神闲的模样,拉长了语调说—— “没~有~啊~我都没见过严凛,他亏欠我什么?我没见过他,我等他这么多年做什么?” 钱家人做梦都没想到曹晓蕊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李桂凤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这么多年没结婚,可不是因为严凛,如果非要说亏欠,李阿姨,好像一直都是你家在亏欠我吧?” 她撩起头帘给钱家人看自己额头上浅得不能再浅的疤,笑着说:“要不是你们,我也不能毁容。” “要是没毁容,我也不会一直嫁不出去。” “所以要是非说负责,你们确实应该对我负责……” 她说着话,视线一转,定格在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难看下来的钱彬身上。 第91章 苍天啊,他们污我清誉啊! 曹晓蕊说:“耽误我这么多年,要是非说我在等谁……那就当我是在等钱彬对我负责吧。” “你们把我逼成这样,让我毁了容,现在让钱彬对我负责,这么一说,是不是就合理了?” “合理,太合理了。”温慕善鼓掌,对曹晓蕊的逻辑表示肯定。 “这……”大队长严宽和崔红梅对视一眼,他们也没漏了什么啊,这咋几句话的工夫形势就被调了个个儿呢?! 不是说曹晓蕊要是知道能嫁给小凛,那肯定是要死攥着小凛不放的吗? 不是说曹晓蕊和钱家人是一伙儿的吗? 这咋还说着说着就内讧了呢?曹晓蕊咋就一下子改了主意,不嫁小凛要嫁钱彬了? 老两口在脑门上打了好几个问号,下意识看向自己儿子…… 好嘛。 蠢儿子的表情看起来比他们还懵! 略过儿子,老两口的视线和准儿媳视线相交,温慕善朝他们眨眨眼睛,眼神里就两个字——放心。 再来两个字——拿捏。 这一刻,心照不宣的,严家老两口的心一下子就放回到了肚子里。 果然啊,还是儿媳妇靠谱,比只会梗个脖子硬干的蠢儿子强多了! 严凛:“……???” 别以为他没发现,刚才他爹娘特嫌弃的瞪了他一眼! 他小声问:“善善,她怎么改口了?”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温慕善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了请你们看场好戏吗?等着看就得了。” “而且什么叫改口了?人家曹晓蕊有说过要嫁你吗?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呢?” “哼!” 严凛:“……?” 这边严家人毫无准备的就被从矛盾正中心给挤到了边上。 那边曹晓蕊直接带领曹家人强势入场! 听完曹晓蕊的话,李桂凤脸色大变:“小蕊,今天的事儿有多重要你心里清楚,可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开玩笑。” “没开玩笑啊,这不说正经事呢吗?”给自己老爹使了个眼色,曹老头放下已经喝空了的酒杯,打了个嗝儿。 而就在酒杯放下的一刹那,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曹老头的气场变了。 从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变成了小人得志…… “亲家母啊,现在是说正经事呢,你别在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瞎添乱。” 曹老头把刚才李桂凤训斥他的话,添油加醋的还给了李桂凤。 李桂凤气结:“你!” “你什么你?闭嘴吧你。”在钱家人面前,除了一开始女儿出事的时候,他对上钱家人说话硬气外。 这么多年,两家交往下来,他之后可一直都在钱家人面前当狗。 这也是时隔这么多年,他头一次在李桂凤这婆娘面前挺直了腰杆子。 别说。 这感觉是真好。 想到女儿说的,只要事成,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用看钱家人的脸色。 曹老头光是想想那个场面,他就觉得让女儿嫁给钱彬比嫁给严凛强太多! 要是听钱有才的,让女儿嫁给严凛,那他以后不还得当钱家人的狗?和以前有啥区别? 严凛又不喜欢他女儿,对他这个老丈人肯定也没啥尊重,官还那么大,他就算有个岳父身份,在严凛面前也硬气不起来啊。 想想就惨,一边是钱家人,一边是严营长,他一个老头,两边儿当孙子。 为了不让这个噩梦成真,他今天还就非得助闺女嫁钱彬了! 钱彬好啊,这么多年他没少和钱家人打交道,钱彬可比严凛好拿捏太多了! 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曹老头摇头晃脑的说:“亲家啊,咱一开始说的不就是商量咱们两家小儿女的事儿吗?” “严营长姓严,那也不是你们老钱家的人啊!” “你们说说话老想把我闺女和严营长凑一对儿干啥呀?还想让我闺女一女二嫁了?” 他吸溜着酒,含含糊糊的说:“不成不成,这可不成,咱们乡下人实在,说是和谁定亲就和谁定亲。” 钱有才没想到连曹老头都反了水,额头青筋直跳:“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女儿和小彬定亲了?” “噫,那不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吗?”曹老头噼里啪啦的开始翻旧账,“之前我说我们两家有缘,说我女儿就应该嫁进你们这大领导家庭……” “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不都搁那儿点着头说对吗?你也没说不让我女儿嫁你家啊!” “就像我女儿刚说的,你们家上上下下都欠她的,欠我老曹家的,现在说要‘补偿’,不让钱彬站出来负责,反倒把人家严营长推出来了,这上哪说理去?” “没这个道理。” 曹老头从未如现在这般讲过理。 对上脸色已然变得惨白的钱彬,他笑出一口大黄牙:“小彬呀,我以前就觉得你这小伙子比外边那些不着调的强。” “没想到我俩竟然还能有一场翁婿缘分,哈哈,你放心,以后我这个当老丈人的肯定不为难你,肯定把你这个女婿当成宝。” 聚宝盆,不也是宝吗? 曹老头美滋滋。 李桂凤听完却是要疯:“我不答应!说好了今天是让小凛和曹晓蕊定亲……” 曹晓蕊直接打断她:“谁跟你说好了?你自己和自己说好的?” 她起身,把桌子往前狠劲推了一把,桌上的碗筷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吓得钱彬一个哆嗦。 “别哆嗦了,有点男人样儿,钱彬,赶紧的,给个痛快话,你对不对我负责?” 被逼婚逼到头上,钱彬整个人都傻了。 他打死都没想到事情扯着扯着竟然还能扯到他身上。 他这个人吧,人如其名,彬彬有礼,是个文化人。 素来打交道的都是有素质的人。 以往每一次曹家人上门打秋风,他都是能避就避,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他对上曹家人就是这种感觉,有理都说不清,干脆就不要打交道。 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不和曹家人打交道,曹家人却莫名其妙的瞄上了他。 这……这让他可怎么回答? “我……我不想……” 他吭哧吧啦的,听得人心里烦。 曹晓蕊眼神如刀,直接把威胁摆到了明面上:“你最好想好了再说话,不然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要是说你对我耍流氓……” 温慕善举手:“那我们可都是证人。” 钱彬:“……?!”不是,怎么就是证人了?他没耍流氓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理何在啊? 第92章 翅膀硬了,硬刚老登 她俩在这儿一唱一和,钱有才就是再蠢也看出来这俩人是一伙儿的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我这打了一辈子的雁,临老临老倒是让个小家雀儿给我啄了眼。” 这是跟他玩了招儿釜底抽薪啊! 他还真是小看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了! 不过也是,一个乡下丫头在婆家受了点委屈就敢闹离婚,离了婚还能攀上他儿子。 最离谱的是都这样了,这小丫头在老虎沟的风评竟然还很好,好到他之前特意托人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把柄来。 这么一想……这种人,又怎么可能是好拿捏的? 是他岁数越大就越瞧不起人……不仅轻了敌,还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只是现在多说无用。 他表情阴沉看向曹晓蕊,说出的话,语气上都带着威胁。 “小蕊啊,说来你这丫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些年钱叔待你不薄吧?” “有什么好事,钱叔是不是也第一个就想到你?” 他这么打感情牌,要是放在以前最钻牛角尖的时候,曹晓蕊说不定真能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心甘情愿的被钱有才指哪打哪。 可自从她和温慕善‘促膝长谈’完,听懂了温慕善的‘工具人’理论。 作为钱有才一有事就第一个想到的‘工具人’,她要是还能被感动,那她就是贱的。 钱有才看不起她,所以对她这个人,对她的人生,说拿来利用就拿来利用。 让她昧着良心,没有底线的去和另一个女人抢男人,就为了日后能在严凛枕边帮钱家人吹枕头风。 她就像温慕善说的,就只是被当成了一个趁手的工具。 无论是娘家人还是钱家人,没人考虑过她会不会幸福,她的人生会不会好过。 他们考虑的,只有她的利用价值。 拿她当工具使,钱有才竟还有脸跟她说对她不薄,有好事第一个想着她。 呸。 如果这叫对她好,那她还真是呵呵了。 曹晓蕊此刻的心可以说是比屠宰场的杀猪刀还要冷。 她呵呵一笑,虚与委蛇道:“我知道钱叔对我好,等我和钱彬结婚了,我肯定拿钱叔当亲爹孝顺。” 两人对视,曹晓蕊气势不让分毫。 钱有才眼皮跳了一下,冷笑着感叹:“这是翅膀硬了啊。” “还行吧,也就是年纪上来了,人也活明白了。”曹晓蕊觉得温慕善有一句话就说得特别好。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人生,应该掌握在她自己手里,不是被娘家人推着走,也不是被钱家人随意安排利用。 她值得过更好的生活。 啪的一声,这一次是李桂凤拍了桌子。 没有人能忍受自己一向瞧不起的人突然翻身在自己面前嚣张起来,至少李桂凤不能。 她拍着桌子,态度坚决的拒绝曹晓蕊把主意打到自己养子身上。 倒不是有多疼钱彬这个养子,她纯粹是不喜欢这种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更不想让曹家这一家子白眼狼得意! 她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自以为自己眼下气势磅礴,却不想这一手非但没有镇住曹晓蕊,反倒让曹晓蕊以为这事没得谈,直接二话不说掀了桌子! 曹晓蕊的想法很干脆。 既然没得谈,那就不要谈了,她又不是没豁出去过。 于是。 她一手掀桌。 另一只手直接快准狠的把自己衣服领子撕开个口子。 在场人反应快的,如严凛、严宽、钱有才,在看到她动作后的第一时间就把脸偏了过去。 曹老头则是乐呵呵的,一手抓着大鸡腿,一手攥着酒瓶子,笑而不语。 至于钱彬……钱彬回过神后好悬没被吓到桌子底下! 不对,现在桌子被曹晓蕊掀翻了,他藏都没地方藏。 曹晓蕊挑眉问他:“钱彬,你扯我衣服干啥?” 钱彬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神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我没有!你不能这么污蔑我!” 听到他的回答,曹晓蕊嗤笑一声。 还真是书呆子,被逼急了竟然只会对人说‘你不能污蔑我’。 她也不和钱彬废话,转身就要往外走:“我污没污蔑你你自己说了不算。” “我现在出去找人给我做主,到时候让你们邻居给评评理,看看是你对我耍流氓还是我污蔑你。”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翘起:“说来你娘接我们来的时候,可是和人说了一路,说今天是她儿子和我定亲的好日子。” “就像我爹说的,严营长姓严,在你们邻居的心里你们老钱家怕是就只有你钱彬一个儿子,你猜我说你撕我衣服她们会怎么想?” 钱彬被她说得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还能怎么想?要是顺着曹晓蕊的话往下想,肯定就以为是他急色迫不及待了呗! 他深吸一口气:“你把衣服扣好……我、我负责!” “你负责什么负责!”李桂凤简直要疯了,指着曹晓蕊,音量一点儿控制不住,“你还要不要脸?你这是讹人你知道不?” “我告诉你,今天不管谁给你作证,我儿子没碰过你就是没碰过你,他不可能娶你,更不可能负那狗屁的责任!” 气急之下,她连平时最不屑说的脏话都说出来了。 曹晓蕊却表情不变,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你喊吧,最好再喊大点声,把周围邻居都吸引过来那才好呢,还省得我多走几步出去喊人了。” 像是被她点醒,钱有才一把拉住还想狂怒的妻子,朝对方摇了摇头。 现在这个事情的走向实在丢人又吓人,他是打死都不愿意家丑外扬的。 曹晓蕊:“看样子这还有个聪明人。” 她伸手又把自己衣领往大扯了扯,故意扯给李桂凤看。 嘴里说出的话,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她说:“李阿姨,我要嫁给钱彬,这事儿就让你这么生气?” 她故作不解:“但我记得你刚才话里话外可是想让我嫁给严营长的。” “怎么让我嫁给严营长你就不生气,我要嫁给钱彬你就这么生气?”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李桂凤挑剔过她的缺点:“你之前去我家的时候,说我年纪大了,说我长得不咋地,还说我没文化,说要不是看我可怜,这么好的亲事不能便宜我。” “所以你嘴里的好亲事是让我嫁给严营长?所以你觉得这样的我配得上严营长,却配不上你的好儿子钱彬?” 第93章 回来了,还带个女的 一连几问,杀人诛心。 李桂凤被她‘推理’得头皮都发麻,下意识看向黑沉着脸的亲儿子:“小凛,你别听她说胡话,这死丫头疯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配得上我亲儿子却配不上我养子?我从来都没说过这话!” 她是疯了才会说这个,她当初说亲的时候贬低曹晓蕊,那不是为了引曹晓蕊自卑,好把她儿子当成救命稻草,不顾一切的从温慕善手里抢她儿子嘛。 谁知道现在能变成曹晓蕊挑拨她和小凛母子关系的话柄。 李桂凤一整个有苦难言! 曹晓蕊也不反驳:“你是没直说,但你就是这么做的。” “你看你刚才想给我和严营长定亲的时候,笑得多开心啊,后来一听我要嫁钱彬,一下就翻脸了。” “这么明显,傻子才看不出来你更疼哪个儿子。” 感觉胸口正中一枪,李桂凤只觉百口莫辩:“我那是因为你讹小彬!” 没错。 她才不是偏心,她就是受不了曹晓蕊在她面前玩心眼,这么明着讹他们! 曹晓蕊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讽刺,她拉长了语调:“哦~是因为我讹了你的好儿子,所以你才生气啊。” “可是……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去我家说亲的时候,特意嘱咐过我,说到时候你儿子要是不答应,让我别怂,让我尽可能的使出手段。” “当时你可是翻来覆去的点我,说让我果断点儿,就像当初在你家寻死的时候那么果断,到时候事情一定成。” 她怜悯的看向严凛:“严营长,你娘撺掇我对你使手段,无论是威胁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可现在我这手段刚往她养子身上使一点儿,她就受不了了。” 剩下的话,不用她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桂凤额头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小凛你别听她胡说,我没有!我没说过,她全是瞎说的!” 严凛脸色黑沉的吓人。 他不看曹晓蕊,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李桂凤,眼中愠色浓重,好像是想看李桂凤还能怎么狡辩。 这样的眼神,吓得李桂凤后背衣服都被冷汗浸湿。 她张张嘴想尽可能的为自己开脱,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亲儿子的眼神给顶了回去。 这是她亲儿子,这不是傻子,仓促之下编出来的瞎话一旦说出口……他们母子间的嫌隙只会更大。 她只能翻来覆去的解释:“这里头有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凛,你相信娘……” 相信? 话是她这个亲娘亲口对曹晓蕊说的,搅风搅雨的事是她这个亲娘和钱有才这个亲爹上蹿下跳做的。 连去曹家都是她亲自登的门提的亲。 现在事情败露反倒想让他相信她。 善善请他来看好戏,这果然是场好戏,钱家人是有本事让他一次比一次‘开眼’的。 他起身,压迫的视线扫过面前这一家子所谓的血脉亲人,最后重新定格在李桂凤苍白的脸上…… 严凛突然就有了一个好主意。 他准备‘加入’这场好戏—— “我可以相信你,但你要给我一个这是‘误会’的理由。” “比如我们所有人都误解了你的意思,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钱彬才去的曹家提亲。” “如果是这样,那我相信刚才曹同志说的都是假的,是她猜错了,你没有‘偏心’,没有觉得她配得上我却配不上钱彬,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是替钱彬向她提的亲。” “娘,我说的对吗?” 他眼神迫人,李桂凤硬着头皮好半天才挤出来一个‘对’字。 得到满意回答,严凛点头:“钱彬怎么说也算是我弟弟,现在定了亲家里也算双喜临门。” “结婚的时候记得请我和我夫人,尽量早点,不然等我回部队容易错过我好弟弟的婚席。” 错过婚席?那不是正好?! 李桂凤眼睛陡然一亮,正想先答应下来然后再使出‘拖’字诀,把这件事拖到不了了之。 可念头刚起,就听她大儿子对养子说—— “早点对人家姑娘负责,也省得人家姑娘那边一直等着你,你这边不说什么时候娶,反倒管不住手撕人家衣服。” 李桂凤:“……!”完蛋,一句话直接把她拖延的想法给堵死了。 钱彬:“……!!”这话他听明白了,这是不管他撕没撕曹晓蕊衣服,都是撕了。 这是帮曹晓蕊威胁他呢啊。 说好的他算他弟弟呢? 严大营长就这么坑弟弟? 这一刻,钱彬很确信,严凛哪怕说不上恨他,但至少也是厌恶他的。 他垂下头再不做什么争辩,毕竟这么多年是他占了严凛的位置,爹和娘也明显更疼他,严凛会不痛快也是应该的。 就是……钱彬苦笑,看样子曹晓蕊他真是不得不娶了。 曹晓蕊一个人说他对她耍流氓,问题其实不大,他刚才情急之下答应说娶,也是不想让曹晓蕊再做什么过激的举动。 哪怕曹晓蕊联合了严凛的定亲对象一起污蔑他,在钱彬看来,问题其实也不算大。 对方会配合曹晓蕊,肯定就是有所图,只要有所图,那大家坐下来好说好商量,八成就能解决问题。 可现在是严凛发了话,盖棺定论说他对曹晓蕊耍了流氓。 以严凛的身份,严凛要是作证……他要是‘不负责’,那他这辈子才是真的完了。 低垂着头,钱彬面上苦笑加深。 他突然就觉得这世上可能是有报应这一说的。 在听说爹娘想让曹晓蕊讹上严凛的时候,说实话,他心里是有些窃喜和兴奋的。 曹晓蕊和曹家人有多难缠,他比严凛了解。 娶了这样的人,严凛以后还不知道有多糟心。 他今天之所以会在场,也是按捺不住心里那微薄的恶念,他想亲眼看一看这场好戏。 可现在……被讹上的是他,被摁头娶曹晓蕊的是他,被看好戏的也是他…… 这就是报应吧? 他得到了那么多还不满足,刚生出一丁点恶念就遭到了反噬。 他欠严凛的,所以现在命运用另一种方式让他遭了报应,对严凛做了‘补偿’。 ……怎么不算补偿呢? 明明曹晓蕊是爹娘为严凛准备的,在他看来是场‘劫难’。 现在他却为严凛挡了这一劫…… …… 这顿定亲宴,钱家人脸上的表情有多复杂多难看,一直到事情过去好些天,严家人都还在津津乐道。 …… 这天。 严夏夏呼哧呼哧的从外边跑了进来,刚进屋就着急忙慌的喊了一句:“嫂子,你前夫回来了,还带了个女的!” 第94章 前夫好事将近 彼时温慕善正在看曹晓蕊和钱彬的结婚证,听到这个消息,眼皮都没动一下。 严夏夏喘着粗气跑到她旁边:“嫂子,你听见没?纪泽领了个女的回来!” 大呼小叫,好像天塌。 温慕善无语:“我都是你嫂子了,纪泽别说领一个女的,他就是领一个文工团回来,也不关我的事啊。” 严夏夏大惊:“嫂子,你咋知道那女的是部队文工团的?” 她很会联想:“是不是当初你和纪泽离婚之前他就和这女的不清不楚了,所以你忍无可忍才坚持和他离的婚?” 一时间,她看向温慕善的眼神都带着共情。 温慕善:“……” 温慕善没说话。 温慕善拿起了放在一边的鸡毛掸子。 鸡毛掸子一出,严夏夏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着屁股,小姑娘很快就夹着尾巴跑了。 “噗……” 曹晓蕊没忍住笑出了声,接收到温慕善无奈的眼神,她赶紧道歉。 “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心情不好我不应该笑的,我就是看你们姑嫂感情好,相处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温慕善不解:“从哪看出来我心情不好的?” 曹晓蕊有些尴尬:“刚才……严夏夏不是说你前夫……” 被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想笑,温慕善有时候真想撬开这群人的脑袋看看。 看看这一个个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失笑:“你也说了那是我前夫,他是带男的还是女的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看出她是真的不在意,而不是假装不在意口不对心的在这儿硬撑,曹晓蕊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你看得可真开,换我是你我可坐不住。” 就算离了婚,她也得去看看前夫带回来个女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说用鸡毛掸子把严夏夏吓唬走了,这事儿要是放她身上,严夏夏给她通风报信完想走都不行,她高低得把人摁这儿,把事儿给问明白了。 看她说说话就想往外走,温慕善用胳膊肘想都知道她这是要干嘛去。 “行了,你可坐下吧,就这么点儿事还用得着特意去打听?你想知道我都能告诉你,那一男一女一起回乡,不就那么点儿事吗?” 不是回来结婚的,难不成还是回来结拜的? 这年代也不是后世,这年头正经夫妻走在路上都要被盘问一下是什么关系呢。 纪泽和文语诗能顺利回来,肯定就是扯了证儿呗。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和纪泽一起回来的是文语诗……这样的傻话就不用问了。 出身文工团还心甘情愿的愿意和纪泽回老家,这么‘痴情’,除了文语诗也没别人了。 “看样子我前夫好事将近了啊。” 这么炸裂的话被她说得云淡风轻,曹晓蕊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你前夫好事将近……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就这么平静? 温慕善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不淡定的:“我都和他离婚这么长时间了,我生气什么?” “你不会以为我对他还有感情吧?噫……可别说这话,想想都恶心。” 曹晓蕊:“可是你们村的人不都说以前你一直围着你前夫转,可在意他了……” 在曹晓蕊看来,感情的事儿哪里能说得准呢,说不定温慕善心里还有前夫呢,毕竟俩人是娃娃亲,那么多年的情分在那儿摆着呢。 温慕善被她说得龇牙咧嘴:“快别说了,真晦气!” “没感情没感情,我对纪泽一丢丢感情都没有。”她抱着胳膊,鸡皮疙瘩都被膈应起来了。 纪泽现在在她心里,就是一个顶着上辈子那张全是褶子的老脸,还处处留情的渣男。 她是审美有问题才会放着严凛的俊脸不看,去看纪泽那张一眼就能‘望到头’,知道老了之后有多丑的死人脸。 “小蕊,你就笨理合计,我要是心里放不下他,我会和他离婚?” “你再笨理合计,他家里要不是个泥潭,我当初能把纪艳娇陷害我名声的事儿闹那么大,就为了从那泥潭里名正言顺地爬出来?” 她当时那么坚持让纪艳娇用大队广播向她道歉,为的不就是给她离婚之后的名声铺路嘛。 只不过没想到会在离婚前遇上严凛,倒是省了她很多麻烦。 经她这么一说,曹晓蕊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也是。 温慕善要是还对前夫有感情,那她还离哪门子婚?这两件事本身就是相悖的。 她若有所思:“那你前夫现在带人回来……” 温慕善怜悯中带着幸灾乐祸:“那我们就要祝这位可怜的女同志好运了。” 像她上辈子那样‘好运’的嫁给纪泽,最后变成众人口中配不上纪泽的‘糟糠妻’。 上辈子,文语诗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众人之一。 这辈子身份调换,就看文语诗受不受得住了。 温慕善给曹晓蕊冲了杯红糖水:“不说我前夫的事儿了,忒晦气,说说你的事儿吧,我刚才刚想问你怎么和钱彬结婚了,夏夏就冲进来了。” 看了眼桌上的结婚证,温慕善有些搞不明白:“我们之前商量好的不是让你假装威胁钱家人说要嫁给钱彬吗?你这怎么还假戏真做了?” 她之前和曹晓蕊促膝长谈的时候给曹晓蕊指了条明路。 也就是她所谓的计划。 她跟曹晓蕊说与其听钱有才的,被钱有才利用和她斗成乌眼鸡,从今往后只能对钱有才言听计从没有退路。 不如换个角度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钱有才夫妻俩让曹晓蕊威胁严凛娶她,她们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局换个对象威胁。 先让钱家人把戏台子搭起来,然后曹晓蕊发力,直接就着钱家人搭的戏台子把钱家人给‘装’进去。 把威胁严凛变成威胁钱彬。 这么一来,曹晓蕊的娘家人必定会和钱家人对上,不让他们拧成一股绳,这不管是对曹晓蕊还是对她和严凛,都有利。 因为一旦那两家站在统一战线,一旦曹家人不需要再通过捧着曹晓蕊,才能驱使曹晓蕊从钱家那儿讹取好处。 只需要牺牲一个曹晓蕊,他们一大家子就能和钱家人捆绑到一起,甩都甩不掉,再不用担心吸不到钱家的血。 那么不用多说,曹晓蕊一定会被‘献祭’。 第95章 别拖累好人家,让他们互相折磨挺好 这就是一个选择题了。 看曹晓蕊是想一辈子都为娘家牺牲奉献。 还是其实也想为她自己活一次。 选择为娘家活——那就听钱有才夫妻的安排,老老实实被献祭被利用当个工具人。 成为连接曹家和钱家的枢纽。 钱家人利用她拿捏严凛,曹家人则是献祭她这个女儿一生的幸福,彻底扒上钱家,蹭一辈子好处。 至于曹晓蕊自己……工具人的下场之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这就是工具人之路,曹晓蕊如果选择这一条路,温慕善和她就彻底没法和平相处了。 不过好在曹晓蕊最后选择的是另一条路——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怎么为自己活? 第一步就是先让娘家和钱家对立起来,给她自己争取喘息余地,不让两家达成默契牺牲她这一辈子。 第二步就是和温慕善打配合,有温慕善带着大队长一家给她撑腰,她可以尽情发挥弹压钱家人。 就像她在钱家空口白牙说钱彬对她耍流氓,钱家人只能捏着鼻子认账一样。 如果没有温慕善带着严凛给她撑腰,她前脚污蔑完钱彬,后脚全家都得被钱有才给打压回去种地。 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之前,她不敢用这招儿讹钱彬的原因。 这么多年,她可以零零碎碎的从钱家讹好处,但因为两家差距太大,她大哥工作都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所以她从不敢真闹得过分。 就怕把钱家人给逼急了。 曹晓蕊这些年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掌握着一个度,可现在有了温慕善的支持,她也是第一次活的这么畅快! 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掌握分寸,也再不用瞻前顾后,钱有才夫妻俩想利用她,她就回给他们大嘴巴! 打完他们脸,她还不用担责任,因为有人给她撑腰。 这种感觉太爽了。 爽到她没法不假戏真做。 原本按照她和温慕善的计划,不对,应该说原本按照温慕善给她指的明路。 她只要先把水搅浑,让娘家和钱家对立起来。 再扬言要让钱彬对她负责,逼钱彬娶她。 这么一来,钱有才和李桂凤为了摆脱她,一定会给她介绍合她心意的对象,还会给她娘家足够多的好处,多到她娘家人再不用拴着她这个女儿不放,也能过得滋润。 可以说只要计划顺利,她就能彻底从之前没法结婚的尴尬处境中解脱出去。 去过属于她的人生。 这是温慕善给她指的明路,她一开始也非常动心。 可那天的定亲宴实在让她心潮澎湃。 曹晓蕊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按我们的计划走,因为定亲宴那天……我太高兴了。” 一切都那么顺利。 “我就想与其让李桂凤再给我找陌生人结婚,不如我就假戏真做真讹上钱彬。” “钱彬这人我也接触这么多年了,没什么毛病,心里也没有别人,文质彬彬的,我不怕拿捏不住他。” 无论是论干架还是论打架,曹晓蕊都有信心钱彬干不过她。 她完全可以镇压住钱彬。 “我就想反正我要相亲,我受够村里人的笑话了不可能不结婚,那与其相看不知道底细的陌生人,我为啥不干脆选钱彬?” 温慕善眉心微蹙:“可是钱家人的性格你也知道,不好相处。” 见温慕善没怪自己,也没嘲笑自己眼皮子浅,哪怕自己没按说好的计划来,她也只是担心自己。 曹晓蕊心里酸酸的:“我其实不是头脑一热决定的假戏真做,实话说我也想了挺多。” “像你说钱家人不好相处,可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我娘家人难道就好相处了?” 她苦笑:“我这个家庭,真要是让我找个好人家,反倒是坑了人家。” 哪怕按照计划,钱家人给她娘家再多的好处,她娘家也不会放弃从她未来婆家捞油水的。 怎么都是捞,不如只可钱家这一家捞。 反正她家里人不是什么好东西,钱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家互相折磨也算为民除害了。 握着暖洋洋的搪瓷缸子,曹晓蕊眼神柔和:“我一开始以为你会瞧不起我,我这些年做的事你不可能打听不到。” “说白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说一开始钱家人差点逼死她,但她伤早好了,却攥着不放讹了钱家这么多年。 好人干不出这事儿。 没看这些年她家亲戚都离他们远了不少嘛。 曹晓蕊:“我不为自己做辩解,昧良心的事儿我干了就是干了。” “所以你就算瞧不起我,我其实也不会怨你什么,太多人瞧不起我了……但是善善,从我俩第一次见,你就拿真心对我,我那时候还说你虚伪。” 温慕善不在意这些:“都过去了,而且人嘛,不都是被经历推着走?” 除了天生坏种,干出的事儿丧良心十恶不赦之外,太多人都是被命运裹挟着往前走。 就像她,她上辈子被那么多人说恶毒,后来硬生生被逼成了个疯子,她不也是用一辈子想害纪泽? 如果单从她上辈子上蹿下跳报复纪泽的行为上看,她在不知情人的心里还不算好人呢。 所以在不知道全貌的时候,她不愿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贬低一个和自己没关系也没伤害过自己的人。 温慕善:“说来也是钱家人自己先撩者贱,他们先得罪你,后来你家里人尝到甜头推着你去找他们要好处,你也是身不由己。” “不是。”曹晓蕊从来没遇见过这么能交心的人,“我不想瞒着你,我其实也有私心。” “谁不想过好日子呢?尝到甜头的不止我家里人,我也尝到了甜头。” 所以她不为自己辩解,她就是也有贪欲和私心。 “还有我娘家人利用我,我其实心里也都清楚。” “他们耽误我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哪怕我一开始没看出来,可后来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亲戚都能看出来的事儿,她本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娘家人是怕她结婚了就不能再通过她讹钱家了。 “不是没有亲戚劝过我,觉得我应该把娘家丢开手,他们这么对我我还照顾他们,我好像傻。” “可是……”她说到这儿,情绪上头突然就很想哭。 “可是你能懂我吗?如果连娘家都靠不住,我又能靠上谁?我能信谁?” 曹晓蕊从来都知道自己有多孤立无援,但为了让自己腰杆子硬一点,她愿意做出个有娘家人撑腰,娘家人什么都听她的的假象。 最起码在村里不受欺负。 不然她怎么办?娘家都靠不住,她随便找个人嫁了难不成对方就靠得住了? “说到底,我就是眼皮子浅,我也窝囊,我看着胆子大敢撞墙,其实胆子特别小。” 温慕善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好。 曹晓蕊却突然话锋一转:“所以我假戏真做也有你的原因,我想和你当妯娌。” 哪怕她比温慕善年纪大,她也觉得靠着温慕善让她有安全感。 比依靠那靠不住的娘家,有安全感多了。 温慕善:“……???” 第96章 温慕善打我娘? 曹晓蕊觉得自己的想法没什么毛病。 她要是嫁给钱彬,那她和温慕善就是妯娌。 温慕善不拿她当工具人,或者说,温慕善就算想利用她,也会为她考虑。 这样的‘人权’无论是她家里人还是钱家人,都从未给到过她。 她这辈子是注定了摆脱不掉娘家人,除非她扒着火车当黑户,这辈子在外漂泊永远都不回来。 不然她娘家人肯定会变着法的缠着她,打都打不走。 她太了解他们了。 所以如果她嫁去别的人家,娘家早晚会跟过去吸血。 没有人会包容这样的亲家,哪怕到时候她的人生掌握在她自己手里,她也不一定会过得有多好。 她嫁的人就算人品再好,对她再好,也早晚会被她娘家人磨干对她的所有感情。 这么一想,还是嫁给钱彬好。 钱家人知道她娘家是什么德行,本来对她就没感情,连磨干情分的余地都没有。 她嫁过去连装都不用装,直接一上来就能硬碰硬。 到时候她还有温慕善当妯娌,温慕善就是她在婆家最大的靠山。 只要她和温慕善抱团,日子就不可能不好过。 当然,曹晓蕊不是希望温慕善一辈子护着她或是她就此赖上温慕善了。 温慕善到底是第一个为她考虑,希望她好的人,所以…… 曹晓蕊诚心道:“你放心,我不会恩将仇报,我不是等着你在钱家庇护我,你不爱和那群人打交道我能看出来。” “所以以后在钱家,咱俩联手,你只要给我撑腰,剩下的……桀桀桀桀桀……” 届时她人生都攥自己手里了,有了靠山,钱彬也被她攥在手里。 那她在钱家不占地为王,都算把一手好牌给打烂了! 温慕善说得真对呀,她就应该过更好的人生。 这么一想,未来简直不要太可期! 温慕善沉默,这大反派笑声是怎么回事? 谁家好人桀桀桀的笑啊? 不过她倒是听明白曹晓蕊的意思了,看样子以后钱家的大戏怕是散不了场了…… …… “桀桀桀……”同一时间,同样的笑声也响彻整个纪家。 纪艳娇:“桀桀桀,二哥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笑得太狰狞,文语诗刚把脚跨进纪家门槛,听见这奇怪动静,下意识又把脚收了回去。 纪泽深感丢人:“纪艳娇!你干什么做这怪模样!” 被骂了,那纪艳娇也高兴。 她二哥回来了,她的救星回来了。 “我不是作怪,我是太高兴了,你都不知道你没回来之前咱家让温慕善欺负成了啥样。” “爹到现在都没有好转不说,娘还出事了,让人给打了!” 顺着她的话,纪泽下意识就想到—— “温慕善把咱娘打了?!” “那倒没有。” 纪艳娇倒是想给温慕善泼脏水,可她娘的事全生产大队都知道,她就是想赖温慕善都赖不着,她二哥随便找个人打听就能露馅。 她噘嘴:“不是温慕善打的,但是是她克的呀!” “她个灾星搅家精,从她嫁到咱家咱家就没一件事是顺的……” “好了!”廖青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有气无力的,“娇娇你别在这儿缠着你二哥说这些没有用的,先让你二哥进屋。” 光是听声音,就能听出来她情况不对。 想到妹妹刚才说老娘让人给打了,纪泽也顾不上招呼文语诗了,扒拉开还在撅个嘴告状的妹妹,径自去看自己老娘。 刚一进正房,就被里头扑面而来的味道熏得胃一阵痉挛。 压抑住干呕的欲望,纪泽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躺在床上的老娘以及床边的呕吐物。 “娘,你这是怎么了?” 廖青花闭着眼,脸色很差:“先别说我了,老二啊,你说要给你爹找的厉害医生找来了吗?” 她这病再怎么说也死不了,可她家老头子的病却是不能再拖了。 纪泽:“……娘,出了点意外。” 那就是没找来了? 听到意料之内的坏消息,廖青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差了不少。 一滴泪顺着她眼尾滑落,她忍不住喃喃:“都是命啊。” “娘你说啥呢?你别吓我,你先睁眼睛看看我。” 垂在床边的手轻轻摆了摆,廖青花有气无力的说:“睁不开眼啊,你刚回部队没几天我去看你爹的时候让人给抢了。” “抢了钱还不够,那些丧良心的还拿石头给我后脑勺砸了,从那之后我这脑袋啊……就跟里头装了浆糊一样。” “我闭眼睛不动的时候还像个正常人,要是一睁开眼,一动弹,那都天旋地转的。” 她这么一说,纪泽算是明白老太太为啥会吐屋里了。 身后纪艳娇和文语诗跟进来,准确点说,是纪艳娇一个人跟进来,文语诗光是闻到屋里飘出去的味,脚都在门外扎了根。 好在眼下纪泽心里乱,她这明摆着嫌弃的动作没让纪泽发现。 纪泽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他老娘身上。 “娇娇,娘到底怎么回事?抢娘的人抓到了吗?” “抓不到呀。”纪艳娇生怕自己二哥觉得自己没尽心,紧着替自己辩解。 “当时我就报公安了,可娘连抢她的是几个人,男的还是女的,长啥样她都没看着。” “本来县里就乱,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抓着人。” 她边说边当着纪泽的面吭哧吭哧干起活儿来,没一会儿就把廖青花周围给收拾干净了。 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她还是憋不住想告状:“这些天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娘,大嫂和三嫂都说娘家有事回娘家了。” “大哥和三哥也靠不住,一天天的不是下地就是去给温国茂替班去,都要活成温家长工了。” 说着说着,她眼泪倒是流的挺真情实感的。 “二哥你都不知道我多盼着你回来,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撑不住了,你看看我都累瘦成啥样了。” 截止到这儿,纪艳娇说的还都是些正经诉苦话。 可说着说着,情绪上来,她就又开始往‘岔道’上去了。 又开始跟个怨妇一样攀扯上温慕善了—— “都是温慕善克的,自从你娶了她咱家倒霉事就一件接着一件,现在爹娘都出事了,她倒好,高高兴兴要改嫁进大队长家了!” 这叫什么事儿吧。 凭啥他们家这么倒霉,她温慕善就能活那么滋润? 第97章 新后娘驾到,进击的养子 纪泽一开始还在拿纪艳娇的话当耳旁风,却不想话题能拐到温慕善身上。 他恍惚了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什么嫁到大队长家去了?” 纪艳娇纠正道:“二哥,不是‘什么’嫁到大队长家去了,是温慕善马上要嫁进大队长家了。” “大队长儿子前阵子捞鱼的时候掉河里去了,让她给救了,这不就攀上人家大队长家了嘛!” “也不知道是怎么勾搭的,等大队长儿子出了院直接就找媒人去她家提亲去了,弄得好像是大队长家上赶着一样。” 她撇撇嘴:“要我说就是温慕善耍了手段,心眼多,里头不一定有多少猫腻呢。” “自从她和大队长儿子定了亲,咱家在村里就跟那过街的老鼠一样,现在都没人敢和咱家打交道,你不在家我们算是让她温慕善给欺负完了!” 这话多少有些夸张。 大队长积威再重也不可能在没明说要孤立纪家的情况下,就能吓得村里人不敢和纪家打交道。 严宽是大队长,也不是村里的太上皇。 说到底村里人现在不和纪家来往,追根究底还是因为纪家人恩将仇报不地道。 况且纪家也不是人人都是过街老鼠,也就只有纪艳娇一个人现在在村里的待遇和过街老鼠差不多。 那谁让她坏自己嫂子名声还被抓了个正着呢。 村里人朴实,她这么毒谁还敢跟她玩?为了个男人害自己嫂子,谁能瞧得起她? 见儿子黑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廖青花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她眯着眼睛打断女儿:“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老二,正好你回来了,赶紧带上钱送我去趟医院,你爹那边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这些天一直都是你大哥和弟弟来回跑,我问他俩,他俩也不和我说实话。” 俩儿子怕她担心她心里有数,可那俩憨子一点儿底都不跟她透,她这心里也没底啊! 手里的钱还都被人给抢了,还好现在二儿子回来了,她这边可算有了主心骨。 有她发话,纪泽暂时把温慕善的事压进了心底,刚到家就脚不沾地的忙活了起来。 借驴车,铺褥子,搬老娘……一直到往县医院去,也没抽出来空安置文语诗。 就只嘱咐文语诗看好家,倒是一点儿没把第一次上门的文语诗当外人。 可能是上辈子老夫老妻当习惯了,纪泽这辈子总是习惯性忽视文语诗。 好像他什么都不用做,文语诗就会像上辈子一样和他家里人相处融洽,完美融入进纪家。 可他忘了,他和文语诗两辈子在一起的时间点不一样。 情况也不一样。 上辈子他和文语诗在一起的时候已经能被人尊称一声‘首长’了。 那个时候文语诗又爱慕了他那么多年,只要能陪在他身边,能被他家里人接纳,能碾压温慕善,那让文语诗怎么做小伏低她都不介意。 什么傲气呀、心气呀……那时已到中年的文语诗在纪泽和纪家人面前可以说是一点儿‘气’都没有。 就算有,也不会外放。 为了和温慕善打对台,让温慕善衬托自己,温慕善闹得越厉害,脾气越差,文语诗在纪泽和纪家人面前就越柔情似水。 所以纪泽从来都不用操心文语诗。 在他心里,文语诗就像蒙蒙细雨,不用他做什么,她自己就能温润所有人的心。 可还是那句话——那是上辈子! 这辈子一切情况都不一样。 纪泽没有身居高位,文语诗嫁给他算是低嫁,自带傲气。 纪家人也不像上辈子那样因为纪泽争气他们什么都不用愁,所以看起来体面又和气。 这辈子的纪家人是要体面,体面没有。 要和气……这乱糟糟的家庭氛围,愣是让人看不出一点儿和气。 没看纪艳娇看见她就跟没看见一样,特别不懂礼数嘛! 还有她婆婆廖青花,躺在那儿虽然看起来要死不活的,可分明也看见她了却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一句话都不往她身上问。 文语诗自认自己和纪泽‘私奔’回来已经是牺牲太多。 回来的路上她还幻想过纪家人见到她之后,会被如何感动,如何把她‘供’起来。 这都不是夸张。 在文语诗的想法里,她这算是凤凰落到了鸡窝里,下嫁到纪家,纪家人能不捧着她? 可现实比做梦还残酷。 她这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和纪泽赶回来,看看她都遭遇了什么?! 纪泽不管她,随意把她丢在一边,纪家人也不搭理她,就跟没她这个人一样。 幻想中的热情待遇她半点没享受到,就只能像个透明人一样跟着纪泽忙前忙后,最后被一个人丢在家里。 被院子外装作路过的村里人当成猴子观赏。 文语诗胸口正堵得慌,就听到身后一间屋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所以……这是家里还有别人?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地方,外加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声响,让她下意识提心吊胆起来。 脑子里转过很多场景,光天化日她甚至还想过是不是屋里进了贼纪泽刚才没发现。 想了一堆乱七八糟,却不想屋子门被打开,从里边跑出来两个小萝卜头。 虚惊一场。 文语诗捂着心口,压抑住心里的怒气,心念一转就猜到了这俩小萝卜头是哪来的。 她尽量让自己表情柔和,毕竟日后是要给这俩小萝卜头当娘的,不能一上来就把孩子吓着。 “你们就是建设和建刚吧?” 纪建设板着小脸仰头看她。 纪建刚比他哥沉不住气,童声童气的问:“你是谁?” 文语诗也不瞒着:“我是你们养父的妻子,你们可以叫我文阿姨或者直接喊我娘我也不介意。” “纪泽收养你们的事已经和我说过了,你们放心,我很支持他收养你们,以后我会拿你们当亲儿子看。” 纪建刚一脸惊慌的去看自己哥:“哥,老巫婆来了!后娘没骗咱们,爹真找新人了!” 纪建设懒得理自己蠢弟弟,仍旧仰着头看文语诗。 在文语诗反应过来他弟弟在说什么之前,他使劲儿捏住自己鼻子,嫌弃地后退一步。 “你身上都要馊了,真恶心,你是要饭的吗?我们可不要要饭的给我们当娘!” 第98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纪建刚一直都是紧跟哥哥步伐,听到哥哥这么说,他立马也像模像样地捂紧了自己的小鼻子。 煞有介事的说:“对啊,你好像是颗烂酸菜,你不讲卫生的吗?” 童言童语问得文语诗一张脸火辣辣的发烫。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她自己都没料想到自己会折腾的这么狼狈。 看着两个小孩子眼中的嫌弃,她不由得想到曾几何时她家亲戚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一身狼狈,她也是这么嫌弃他们的。 觉得那些人不注意卫生,没有素质,上门做客还不收拾得干净体面点儿。 当时有多嫌弃,现在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就有多羞耻尴尬。 她像曾经每一个去到她家做客的亲戚那样,当着小辈的面面红耳赤的解释:“我不是不注意卫生,是要赶路,路上没法洗澡。” 解释了两句,她又后知后觉想起来她是他们的长辈,是他们养母,她的事何必和两个领养来的孩子解释? 从今往后是这俩孩子要看她的脸色吃饭,也不是她要看他们脸色,要讨好他们才有好日子过。 ……真是魔怔了。 文语诗摇头失笑,冷静下来后,她想起了纪建刚刚才骂她的‘旧账’。 “建刚,你刚才是不是喊我老巫婆了?你小孩子怎么能说这话?” 纪建刚连纪艳娇都不怕,难不成还能怕她一个新晋后娘? 眼见文语诗开始翻旧账,小哥俩默契的对视一眼,摆好架势,几秒钟后,文语诗的惨叫响彻整个纪家上空…… …… 送走曹晓蕊,温慕善就见她娘卫叶梅神秘兮兮地拿了个铁盒子进来。 走到她跟前的时候,还献宝一样地摇了摇。 温慕善好奇:“这什么呀?” 卫叶梅做了个嘘的手势,用自己的身体做遮挡,小心翼翼的把铁盒打开。 入目一片金光灿烂…… 温慕善倒吸一口凉气:“娘,你哪来这么多金叶子?” 卫叶梅也不卖关子:“别人给的。” “咱县里棉纺厂以前不是国营的,是个挺有钱的大老板开的,他儿子娶了个前朝格格,说是啥白旗还是黄旗的,咱也不明白,反正身份挺贵重。” 她点了点手里的铁盒:“这就是那格格带的嫁妆。” 当然,不可能是人家的全部嫁妆,只是人家嫁妆里边的一样。 温慕善挑眉:“娘,你看我信不信?” 她都怀疑她娘这是跟她讲故事呢:“这事儿要是真的,人家嫁妆能落你手里?我咋这么不信呢?” 她家的条件在村里算不上好,不过这年头越穷反倒成分越好。 也因为成分好,她就敢说她家里人世代泥腿,别说认识前朝格格了,连去人家家里当长工的可能性都没有。 边儿都挨不上,她娘还能拿到人家的嫁妆? 想到这儿,温慕善神情陡然一变,立马压低声音:“娘,这不会是你偷的吧?” 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建国之前世道乱,她娘浑水摸鱼……不是,就是浑水摸鱼也轮不到她娘啊! 大老板资本家娶前朝格格,建国之前强强联合,那身边光是下人都不知道能围几层。 她娘就是浑水摸鱼,也摸不到人家库房啊! 见她越想越偏,卫叶梅没好气地推了她一下:“别琢磨了,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我和你爹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 “打死我俩,我俩也不敢当土匪啊。” 她闺女还真能高看她。 把手里的铁盒扔到闺女怀里,卫叶梅说了金叶子的来路。 “那是我和你爹结婚之前的事儿,当时老打仗,世道乱。” “有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打哪传过来的消息,说要打到咱们这儿了。” “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可吓人了。” “可再吓人又能咋办?我和你爹当时也认识了,还没结婚呢,两家较着劲的穷,这么说吧,要是去逃难,没逃两天呢就得饿死,就这么穷。” “我爹娘和他爹娘当时走得近,关系亲,两家凑一起把家里情况摊开来一说,干脆也不逃了,逃难是死,不逃说不定还能找到活路。” 说这些就有些远了,卫叶梅把话题往回拉。 “反正我们当时没随大流逃难,也是没办法,一是条件不允许,二也是没被逼到那份上。” 说要打过来,可谁心里没点侥幸? 只要一天没打到家门口,传言就只是传言,等哪天真打到家门口了,跑不掉了,那也是命,当时他们就这个想法。 卫叶梅说起曾经,话语里免不得带上几分唏嘘。 “我们没逃,但人家大老板惜命啊,我们敢赌那是谣言,可人家有钱人哪里敢拿命赌。” “趁乱,人家一家老小啥时候走的,咱们都不知道。” “我和你爹那个时候就跟看热闹似的,本来也和我们没啥关系,我们也不着急逃难。” “不过你说浑水摸鱼……”卫叶梅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我和你爹说实话,还真有浑水摸鱼的念头。” 只不过他俩都没说出口,就只是一遍遍默契的往城里跑。 没想到这一跑,还真跑出个际遇。 “多的我就不和你细讲了,反正我和你爹算是救了那格格一命,这一盒金叶子就是她给我们的,本来是棵金子造的树,太显眼了,就撸下来叶子给了我们。” 她说的含糊,温慕善却被勾起了好奇心:“不是说开厂的大老板一家老小全都提前跑了吗?” 卫叶梅叹气:“是跑了,可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这么说其实都是往好听了说的,实际上是跑的匆忙,有些‘累赘’人家也就不带了。 像这前朝格格,说好听了是身份尊贵,太平时候娶个格格回家涨面子,走到哪也能自吹自擂一句皇亲国戚。 可说不好听了,前朝都亡了,正是等着清算的时候,带着这么个除了身份什么都没有的女人上路,资本家不干这亏本事儿。 所以大老板全家跑的时候,根本就没通知那个可怜的女人。 她带着所剩无几的嫁妆东躲西藏,要不是碰巧遇上卫叶梅他们帮着打掩护,那可怜的女人莫说保不住嫁妆,说不定命都留不住。 “这也是为啥你爹老爱做善事的原因。”卫叶梅敲了敲铁盒,“看看,这就是行善积德的回报。” 不是所有人都像纪家人一样,属白眼狼。 第99章 这么快就干起来了? 温慕善无语,她老爹肯定不知道死后还有这么一劫,被他老伴黑了波名声。 “我觉得我爹做善事是发自内心的,要不然咋给我取名叫温慕善呢?” 温慕善在心里默默道——老爹,我只能给你洗白到这儿了。 却不想卫叶梅撇了撇嘴,直接揭穿:“屁,他就是第一次做好事尝到甜头了,这么一盒金叶子呢,傻子都知道有多贵重。” “从那之后他就装得人五人六的开始做好人了,不然我俩小时候他连口馍都舍不得让给我。” 根本就不是啥天生大善人! 提到老头子,卫叶梅眼圈微红,嘴巴却仍旧很犟:“你爹就是个傻的,以为所有人都跟那格格似的知恩图报。” “豁出命救了纪大有,结果呢?命都搭进去了也没换回来啥,赔死了都,他就是在地底下都得悔够呛,我还不了解他?” 看出卫叶梅的伤心,温慕善轻轻挽住她胳膊:“娘,别想了,爹那么好的人下辈子肯定能投胎到好人家,啥都不愁。” 卫叶梅别别扭扭的嘀咕:“他本来就啥都不愁,眼睛一闭啥都不用操心了,把家里这一摊子事儿全扔给我了。” “娘~”温慕善靠着她撒娇。 卫叶梅被她缠的没法,到底是把情绪从难过中抽离了出来。 “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我在这儿撒娇,喏,这盒金叶子给你,你谁也别和谁说啊。” “啊?”温慕善虽然有预感,但拿着铁盒她还是觉得烫手,“都给我?那大哥和二哥咋办?” “你管他俩干啥?他俩人高马大的,有能耐就自己挣,没能耐就在家里种地,咋地都饿不死他们。” “而且也不是对他们不好,这玩意现在也花不出去,要是去黑市换粮食或者贱卖了换物资票我还舍不得。” “给你就正好,你就当是娘家给你的压箱底嫁妆,以后遇上啥事还能拿出来救个急。” 见女儿一脸感动,卫叶梅掐了把女儿软乎乎的脸。 “你不怪我之前没给你就行。” 之前女儿满心满眼都是纪家小子,卫叶梅实在不敢把家底给她。 就怕前脚给她,后脚就让她捧纪家小子跟前去了。 “你那时候就跟着了魔似的,我实在不敢给你,就怕被你转手送纪泽,这么贵重的东西砸进纪家最后连个响都听不着。”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卫叶梅看人可比温慕善准太多。 温慕善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候脑子不好,现在脑子好了。” “你啊。”卫叶梅无奈,“你得亏是现在脑子好了,不然我还不敢拿给你呢。” 她轻拍着闺女的身子,像小时候哄女儿睡觉一样温柔。 母女俩难得有这么安逸又温情的时候,卫叶梅忍不住叮嘱:“以后啊,你就和严凛好好过日子。” “那孩子我看了,比纪泽强。” “你也别怪娘说话不中听,说出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娘咋地得把话给你摊开来说明白。” “别看你和纪泽是娃娃亲,可这些年娘冷眼看着,他眼里没有你,眼里都没有你心里能有你吗?” “也就你傻,一股脑的把感情都放到他身上,你都不知道外人笑话你倒贴的时候娘这心啊……” 闭上眼,温慕善也想不通自己曾经怎么能那么傻。 在一个不爱自己也不值得的人身上付出那么多,甚至浪费了自己的一辈子。 如果说爱情使人盲目,那她上辈子可能就是心盲眼瞎了吧。 拍拍女儿,卫叶梅不再说纪泽:“不说纪泽了,都过去了。” “严凛这孩子和纪泽不一样,娘能看出来,只要你在他面前,他那眼珠子就恨不得粘你身上,说他不喜欢你,狗都不信。” “他还有能力,能护住你也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们以后就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娘这心里也跟着踏实。” 温慕善笑起来:“娘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过日子,在纪家闹是因为纪家人对我不好,我这人你还不知道?”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要是对我不好,我肯定是要让他过不好的。” 她心眼有多小她娘最了解。 知女莫若母嘛。 笑着摇摇头,卫叶梅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你也大了,主意还大,有些事你自己决定娘就不跟着插手了。” “但是有一点。” 她语气忽然严肃:“善善,要是受委屈了就回家。” “甭管别人说什么,日子是你自己在过。” 她不怕别的,就怕闺女钻牛角尖。 好像离过一次婚,第二段婚姻就无论如何都没有退路了一样。 为了不离两次婚,有苦有委屈都自己受着,过日子靠熬,要是那样,卫叶梅寻思,不如趁早回家大不了她养女儿一辈子。 就算她哪天去找老温了,没法陪着女儿了,家里不还有俩当哥哥的嘛。 两个哥哥要是还护不住一个妹妹,那她当初生的就不是人,是废物点心。 “娘……”温慕善心里软软的,她心理年纪明明已经不小了,可只要有娘在,她就好像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用愁的小姑娘。 听出她说话带了哭腔,卫叶梅听得好笑:“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呢?” “再大我也是娘的女儿。” “对,以后你也记着这话,有事记得回来找娘,别自己撑着……” 娘俩正在这腻歪。 外头,吃瓜第一线情报员严夏夏同志再一次风风火火卷土重来。 人未到声先到—— “嫂子,嫂子你在没在家?出大事啦,哈哈哈哈哈……” 温慕善:“……” 她猛地坐直身体,好一个破坏气氛小能手! 这边刚装出个啥事都没发生的模样,那边严夏夏已经一溜烟跑进来了。 看到卫叶梅,她明显情绪更激动:“卫姨也在啊?正好有解气事儿大家一块儿听!” “啥事啊?”卫叶梅好奇。 严夏夏先是学老母鸡咯咯咯的笑了好几声,然后贱兮兮的说:“最新消息,纪泽带回来的女的被纪家那两个养子给撞卫生所去了!” “啊?”卫叶梅和温慕善对视一眼。 母女俩谁都没想到纪泽新娶的媳妇和养子之间的冲突能爆发得这么快。 温慕善:“人不是才到家吗?就打起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撞得可狠了,是村里人听到惨叫跑去纪家一看才发现,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这似曾相识的攻击手段,卫叶梅冷笑出声。 “纪泽知道吗?他的好儿子可太会撞人了,那哪是领养了两个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领养回来俩小牛犊子呢。” 之前要不是她闺女眼疾手快,估摸着她也得被撞的和纪泽领回来的新媳妇一样。 不。 应该说她得更严重,纪泽新媳妇至少年轻,她这老胳膊老腿的被狠命撞一下腰……不得瘫了啊? 第100章 要不你和温慕善复婚吧 想起自己当初差点被撞的事,卫叶梅就觉得晦气。 尤其是当时纪泽的反应,卫叶梅每回忆一次,心中的失望就更深几分。 自己看着长大寄予厚望的女婿,对她的关心甚至比不上当时刚领养回家一个来月的养子。 如果纪泽本性就是喜新厌旧,无论是对岳母还是对养子亦或是对妻子,在任何关系上都是喜新厌旧。 那卫叶梅真的很想知道,这一次纪建刚和纪建设把纪泽刚领回来的新媳妇给撞卫生所去了。 纪泽知道之后,会偏向哪一边? …… 正赶车的纪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吓了还在絮絮叨叨诉苦的纪艳娇一大跳。 “二哥,你这喷嚏一打我都忘了我说到哪了。” 廖青花忍着难受烦躁的说了一句:“你说的都是没有用的,忘了正好。” “我说的怎么就是没用的?二哥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她温慕善是啥样人我们还不了解?” “她还能寻死?还能在寻死的时候碰巧救个人?这桩桩件件哪一个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要我说大队长儿子指不定就是被她给推下河的,她推完又把人给救上来了。” “她还叫温慕善呢,要我说她就应该叫伪善,温伪善,成天装出个伪善样儿,把你们迷的五迷三道的,徐玉泽到现在还觉得她好……” “够了!”这些话廖青花这段时间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耳朵都要被磨出茧子了。 饶是再站在闺女这边,她都忍不住觉得闺女没出息。 自己丈夫惦记别的女人,要是人家女方有回应或是和男人搅和到一块儿去了,那咋骂都行,没毛病。 关键现在的问题是徐玉泽惦记温慕善——他就是个单相思! 温慕善马上要高嫁进大队长家了,嫁的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比徐玉泽强。 这种情况还抓着温慕善不放有什么意思? 再嫉妒,能把徐玉泽的一颗心给嫉妒回来吗? 简直蠢的要死! 在廖青花看来,温慕善对徐玉泽没意思这才是最大的庆幸。 女儿有讲温慕善坏话的工夫,把这些精力用在男人身上,说不定就能把徐玉泽给哄得回心转意。 这才是正章。 这些话廖青花一直都想和女儿掰开来揉碎了讲,可惜她现在气短,说不了多少话。 女儿又是个没耐心的,往往她刚说几句就开始跟她咋呼,埋怨她,说连她也开始说温慕善好话了。 根本就连她话里的重点在哪都听不明白,廖青花只觉得心累。 “你二哥刚回来,你就别和他说这些了,咱家里这一大摊子烂事还没整明白呢……” 廖青花苦口婆心,纪艳娇却是听不下去一点儿。 “娘,你别拿我当傻子糊弄,从我二哥回来到现在,每一次我要说温慕善,你都打断我,不让我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合计啥呢?” “你不就是信了孙二狗的话,觉得温慕善有福气,命里带旺吗?” 纪艳娇不服气:“那孙二狗是温慕善亲戚,他能不说温慕善好话吗?本来就是没根据的事儿,也就你听进心里去了。” 被女儿劈头盖脸一顿说,廖青花也来了脾气:“就兴你说温慕善是灾星,不兴别人说温慕善有福气?” “你说就是有道理,别人说就是没根据?” 话既然说到这儿,廖青花也不避讳心里想法了。 “老二啊,不是别人说啥娘信啥,实在是那些话仔细想想也有点道理。” “你看你没和温慕善离婚的时候,咱家啥事都没有,你在部队晋升顺利,我们在老家日子也过得顺。” “可现在你看看……自从你和温慕善离了婚,咱家的倒霉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话说多了有点上不来气,她喘了几口气,这才继续说下去。 “现在村里不少人说温慕善命里带旺,她之前在咱家,给咱们把宅镇得多好……老二啊……实在不行你把她接回来……” 人一旦经历了人力所不能改变的事,就愿意把希望寄托在玄学上面。 廖青花现在就是这样。 孙二狗之前说她家本来运势不好,是温慕善嫁过来之后带旺了她家,她最开始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反应和女儿一样。 觉得孙二狗在放屁。 可后来她一个人躺在家里,把这些话翻来覆去的仔细琢磨,可能是琢磨的次数多了,她慢慢也能咂摸出点儿道理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她家现在事事不顺,万一让温慕善回来能改改运势呢? 虽说现在不提倡这种迷信思想,可万一呢? 温慕善和她儿子离婚前是闹得不像话,但她女儿有句话说得好啊,温慕善喜欢她儿子,一颗心全拴在她儿子身上。 到时候把人接回来,再让她儿子好好哄一哄,他们家其实也不吃亏的。 等把温慕善哄高兴了,百依百顺了,说不定家里万事顺遂之余还能哄着温慕善把之前从她这儿抢的钱票给还回来呢…… “娘。”没想到老太太都病这样了还有闲心琢磨这事儿,回头看了眼老太太的脸色,纪泽连气都气不起来。 “以后这样的话就别说了,我这次是带着新婚妻子回来的,人你们刚才也见了,姓文,叫文语诗。” “已经在部队申请结婚了,所以像刚才那些话……就不要再提了。” 他和温慕善这辈子……算是把上辈子走错的路从一开始就给纠正了。 他和文语诗提前走到了一起。 温慕善那边……但愿温慕善能老实一点儿,不要再耍什么花样…… 想到这儿,纪泽眉头倏的一敛,他问:“孙二狗是温慕善亲戚?” “对啊!”纪艳娇噘嘴,“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孙二狗是温慕善亲戚,肯定要帮温慕善说好话啊!” “二哥你快管管娘吧,不然娘都要成傻老太太了,别人说啥她信啥。” 廖青花被气得一阵天旋地转,刚要开口骂女儿几句,就听二儿子说—— “娘,这次说不定娇娇说的是对的。” 对上自己老娘陡然睁开带着疑惑的眼睛,纪泽说了自己的想法:“温慕善八成是后悔和我离婚了。” 和上辈子一样,离婚的时候看起来痛快,实际上很快就后悔,然后纠缠了他大半辈子。 第101章 上辈子的好姑嫂,这辈子的好敌人 廖青花:“你啥意思?” 纪泽:“她应该是后悔了,所以借孙二狗之口宣扬那些有的没的,目的就是唬住你,让你劝我和她复婚。” 温慕善知道他这次回部队一定会和语诗走到一起,大概是急了。 知道从他这儿再使劲儿也没用,所以干脆另辟蹊径,从他老娘那儿下手了。 偏偏他老娘还真被糊弄住了。 纪泽摇头失笑:“挺简单的小手段,就是想让你劝我或者逼我找她复婚。” “不可能。”廖青花再觉得自家儿子优秀,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肯定儿子的猜想。 她说:“不能够,温慕善马上就要和严大队长儿子结婚了,他儿子……” 不好在儿子面前说别人条件更好,更能耐,是营长,廖青花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勉强换了个说法。 “他儿子也不差,年轻有前途,还没结过婚,温慕善能找个这样的那都是烧高香了,她还和你复啥婚?”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二儿子以前对温慕善也不好,新婚夜都能把人扔在家跑去关心寡妇去。 她要是温慕善,但凡有的选,她都选更好的。 周遭没外人,廖青花难得说了句公道话:“温慕善要是嫁不出去,没人稀得娶她,那她变着法的想和你复婚,这有可能。”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她相信她儿子能明白她是啥意思。 人家温慕善现在马上就要嫁进大队长家了,要嫁给大营长了,二婚能嫁那么好,傻子才不干。 除非她儿子低头跑去哄温慕善,靠着情分把人给哄回来,那有可能。 但像她儿子现在这样,不仅对温慕善不好,还和别的女的有牵扯,这都把人给领回来了…… 这种情况温慕善要是还想和她儿子复婚,舍下大营长,大队长家庭不选,选她家…… “温慕善也不是贱的。” 一语中的,廖青花脑袋虽然被人砸了看景物发昏,但她看人看事反倒自觉比以前更清醒了几分。 纪艳娇却不爱听她娘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很笃定的说:“娘你这话不对,温慕善得能嫁进大队长家算啊,人家只是和她定了亲,也没说真要娶她。” “要我说她救大队长儿子的事肯定有猫腻,是她使了啥手段,这才攀上了大队长家。” “可大队长也不是吃素的,温慕善怕露馅肯定就不能真嫁过去。” 纪艳娇越说越觉得自己把事情捋得明白。 “要我说,她就是变着法的气我哥呢!” “故意闹这一遭,好让我哥知道她是香饽饽,不是嫁不出去,然后就像我哥推测的那样,借着孙二狗的嘴忽悠你,让你逼我哥和她复合。” “你一逼我哥,我哥一找她,她就该拿乔了,就得说她是定了亲的人,非要我哥吃醋,做小伏低才能答应和我哥复婚。” “只要一复婚,她就好像为我哥牺牲了多少,放弃了多好的结婚对象一样,靠着这个她能拿捏我哥一辈子。” “嗤,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 纪艳娇就没见过这么会算计的人。 “我哥说的没错,她就是后悔离婚了,又没脸自己跑回来,所以绕了这么一圈,利用大队长一家想让你们请她回来。” “多大的脸呢。” 怪不得她在徐玉泽心里斗不赢温慕善,她这么单纯,论心眼哪玩得过温慕善。 廖青花铁青着脸似信非信,觉得儿女说的玄乎。 纪泽却已经对这个推测深信不疑了。 尤其被纪艳娇这么一捋,他更是豁然开朗。 没错。 温慕善就是这么精于算计的人,这的确是温慕善能干出来的事。 纪艳娇:“还好我二哥有成算,刚和她离婚就把我新嫂子给领回来了,她就是想回来都没位置了。” 想到刚才见到的‘新嫂子’,纪艳娇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和温慕善一对比,她瞬间就觉得文语诗顺眼多了。 看了自己二哥一眼,纪艳娇暗戳戳的打听:“新嫂子是干啥的啊?” 纪泽没有多想:“她刚从文工团退役,和我跋山涉水的过来了,等回头娇娇你多照顾照顾你嫂子。”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纪艳娇瘪瘪嘴,索性直接问:“那她家里是干啥的啊?是不是大领导家庭啊?” 纪泽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倒也没瞒着:“她父亲是我们军区那边省中学校长,母亲是老师,家里人也都在教育系统上班,算是书香门第。” 纪艳娇可不管是不是书香门第,她只管文语诗是不是出身领导家庭。 一听家里人都是老师,她面上难掩失望。 “二哥,你好不容易和温慕善离婚了,咋不找个家里厉害的媳妇,还能帮衬你。” 纪泽赶车的手一顿,回过头,神情严肃的对自己妹妹说。 “刚才娘有句话我就觉得不大对,娘说温慕善旺我,我和温慕善定亲之后事业上晋升的快。” 他面露不虞:“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前程是靠着温慕善的福命才‘旺’起来的。” “娇娇,同样的意思我希望你也能明白。” “部队里不存在弄虚作假,大家的功绩都是实打实的,我不需要靠谁的好命保佑,也不需要靠什么岳家帮衬。”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靠裙带关系往上爬。 上辈子他能实打实靠实力闯出一片天,这辈子难不成就要靠裙带成为部队里所有人鄙视笑话的对象? 他纪泽还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 被二哥这么严厉的教育了一通,纪艳娇缩了缩脖子,心里委屈得不行。 她也没说啥啊,她不也是为了她二哥好啊? 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就这么跟她上纲上线,这是教育她不要轻看他吗? 这分明就是教育她不要嫌弃新二嫂呢! 想通二哥话里的意思,纪艳娇一下子觉得文语诗也没有那么顺眼了。 什么书香门第,一点没实际用处。 还勾得她二哥这么护着,她还没和文语诗打交道呢,就被她二哥训了一通。 她二哥都没这么当她面护过温慕善,她说温慕善坏话她二哥也只是听着,从来没动过气。 现在倒好,她不过就是嫌弃了一嘴文语诗的家庭帮衬不上二哥,二哥就能这么生气…… 果然是文工团出身,简直比温慕善还狐媚子! 埋怨的种子在心里种下,不用温慕善做任何挑唆,上辈子最亲近的姑嫂这辈子刚开始接触,还没怎么接触呢,就已经是互相不待见了。 文语诗觉得纪艳娇没礼数。 纪艳娇觉得文语诗狐媚子。 第102章 你管这叫乡下弃妇? 无独有偶,同样觉得别人狐媚子的,还有文语诗。 文语诗是在被撞进卫生所的第二天,拄着拐遇见的温慕善。 她等了纪泽一天一夜也没把纪泽给等回来,腰动不了,就只能在卫生所凑合一晚。 好在往更坏了想,她就算回纪家,也不知道该安置在哪,更不想再单独面对那两个上不得台面的野孩子。 这么一想,在卫生所凑合一宿反倒成了最好选择。 可话虽然这么说,心里怎么可能真看得这么开。 生气加委屈再加上腰疼,还有到了陌生地方没有依靠的惊惶让文语诗一整夜也没怎么合眼。 她感觉自己眼袋都要拉到地上了,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遇到了温慕善,也就是她之后无数次骂的‘狐媚子’。 彼时她正拄着借来的拐杖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走。 社员们在地里忙的热火朝天,文语诗却只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大概是到了休息时间,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给家里下地的人送饭。 可能是缘分,文语诗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有个姑娘鹤立鸡群。 明明也是穿着最不起眼的灰裤子白衬衫,可那衣服裤子穿在她身上就是看起来比旁人更显身材。 不单单是身材好,长相更好。 皮肤细白,乌发雪肤,一双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明媚动人,不笑的时候又因为眸光流转而顾盼生辉。 那姑娘和人说笑着朝她的方向走过来,身形袅袅,却不媚俗,气质婉约却不小家子气。 阳光洒下,来人漂亮得仿佛和周围人不在一个世界。 文语诗莫名心里发堵,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抵触防备什么。 她忍不住侧头问身边好心陪着她的村里人:“大娘,那边拎着饭盒的姑娘长得可真好,她是知青吗?” 都不用文语诗指,热心大娘就知道她问的是谁。 “那哪是知青啊,那是咱村里土生土长的姑娘。” 能被城里来的姑娘这么问,可见温慕善比知青还体面,说话的大娘与有荣焉:“是咱大队长准儿媳,再过两天就要结婚了。” 一听是大队长儿媳,文语诗顿时一脸了然。 也是,长成这样可不是得往好了嫁嘛。 在这老虎沟一亩三分地,大队长家庭怕是这姑娘能选到的最好人家了。 心中不自觉生出淡淡的傲气,还有些高高在上的唏嘘。 在她看来一个人的出身就是会决定对方的眼界。 在村里姑娘看来,能嫁进大队长家估计就是顶天了。 殊不知出了这老虎沟,以对方的相貌,说不准还有更高的枝可以攀。 到底是眼皮子浅了。 不过也还好对方眼皮子浅,不然盯上纪泽她可就棘手了。 毕竟但凡有点眼界的人都能分清楚,一个年轻连长比一个大队长家天天下地挣工分的儿子,含金量高出多少。 可喜可贺,村里姑娘没眼界。 带着窃喜和傲慢,文语诗下意识问了一嘴:“她叫什么呀?我应该怎么称呼她,我看我和她年纪差不多,以后说不定还得多走动走动。” 她嫁给了纪泽,怎么说都得处好纪泽老家的关系。 一个大队长儿媳,还是很有结交的必要的。 她问的随意,却不料问完之后半天没得到回复。 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就见刚才还热情帮她带路的大娘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副迟疑表情。 这表情变得文语诗有些懵。 她不过就是问大队长儿媳叫什么,她该怎么称呼对方,这有什么可迟疑纠结的? 难不成是名字不好听,见不得人? 正这么猜着,就听旁边大娘含含糊糊来了一句—— “你和她以后……估计不能怎么多走动。” “什么?”没听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文语诗面露不解,“她以后不在老虎沟住?” “不是在不在老虎沟住的问题。”大娘偷眼看她,小声说,“是你俩嫁过同一个男人的问题。” “你不是说你和纪家小子是特意回来结婚的吗?喏。” 飞快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温慕善,大娘说:“那就是纪家小子的前妻。” 严格来说,文语诗和温慕善算是对头的关系。 大娘想着——她是老了,她不是傻了,用膝盖想都能想到这样的两个女人,根本就不可能多走动。 “什么?!”这一次的‘什么’,被文语诗问得尖利非常。 她嘴上问着身旁大娘,一双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盯在温慕善身上。 打死她都想不到纪泽前妻长这样。 “她真是温慕善?就是那边那个穿灰裤子白衬衫长的最好看的那个。” “是啊,那就是温丫头啊,你看你这话问的,这事儿大娘还能骗你?你随便找个人打听都不能给你指错人。” 文语诗脑袋嗡的一下。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这怎么可能是温慕善,怎么能是温慕善? 说好的纪泽前妻,乡下女人,既不体面又不起眼,性格还粗鄙不堪的呢? 她带着满满的优越感过来,是打算来降维打击的,让纪泽前妻知道只有她才配得上纪泽。 她是想让对方自惭形秽来的啊! 结果现在告诉她对方长这样。 哈,到底是谁让谁自惭形秽? 有句话说的好,强烈的自卑会让人变得特别无礼。 就比如现在的文语诗。 因着受到的冲击太大,又没有心理准备,以至于当她拄着拐冲到温慕善面前的时候,她大脑都还是一片空白的。 她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温慕善,带着并不友好的气势,仿佛想用眼刀把温慕善的面皮给刮下来。 温慕善:“……?” 说来温慕善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文语诗,她又不是不认识文语诗,上辈子不知道扎过对方多少小人。 所以刚才刚拎着饭盒过来的时候,不仅是文语诗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同样的,她第一眼也看到了文语诗。 文语诗觉得她鹤立鸡群,她同样觉得对方和周遭格格不入。 本来没想和对方打交道,毕竟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她和纪泽新婚妻子要是起什么冲突,小心眼的严冬子又该吃醋了。 又该觉得她心里还惦记纪泽了。 严冬子一吃醋,哄起来可麻烦了。 所以温慕善哪怕再厌恶文语诗,也没想在众人面前和对方打交道。 却不想文语诗拄着拐,直冲冲就朝自己来了。 来就来,跑到自己面前还一言不发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 第103章 你把握不住纪泽 温慕善无语,这有病吧? “你谁?” 她滴水不漏,假装并不认识眼前这精神病。 可她装不认识,文语诗却只想和她‘认识认识’。 好在文语诗冲动之余还有些理智。 看了眼周围明显注意到这边情况,手下干活\/吃饭动作都慢了不少的社员。 她忍着复杂的心情,开口道:“我是纪泽的妻子,我知道你……我们能去那边谈一谈吗?” “不能!”严夏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脸戒备的护在温慕善身前。 温慕善仅用了一根手指,就把小姑娘戳到了一边:“能。” “不能!嫂子你跟她走万一出事了咋整?” 温慕善上下打量了一眼文语诗,又示意严夏夏好好看看她的体格。 就算打起来,她活蹦乱跳的难不成还打不过文语诗一个闪了腰的? 小瞧她了不是。 她一脚都能给文语诗踹折叠了。 看懂她什么意思,严夏夏急的直跺脚:“嫂子我不是怕你出事,我是怕她出事!” 顶着温慕善‘破碎’的眼神,严夏夏解释道:“你没心眼,不知道有的人要是坏起来能有多坏。” “你看你现在啥事没有,她看起来就很可怜,你俩要是单独相处万一她出点啥事,别人是不是就以为是你干的?” “不说多严重,她就是往地上一躺,别人都得以为是你为了纪泽打病号了,传出去像你多欺负人似的。” 她是在保护她嫂子名声! 把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小姑娘想的很周到,周到得温慕善心里软软的。 她想到上辈子,不,不仅是上辈子,这辈子纪艳娇作为她小姑子也没少在外边败坏她名声。 说她心眼多、说她坏、说她泼……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别人说她啥了,可当她听完严夏夏为她‘操碎了心’的话,她还是会觉得感动。 特别感动。 同样是小姑子。 一个恨不得把她踩到泥里,到处败坏她名声。 另一个却是连想到她有名声被坏或是被讹的风险都会立马跳出来护着她,生怕她受一点伤害。 果然,物种是有多样性的,同样的身份,有的人不是人,有的人却是小天使下了凡,生来就是要当嫂子的小心肝的。 伸手揉了揉严夏夏毛茸茸的脑瓜顶,温慕善笑着说:“那夏夏和我们一起去,帮嫂子当人证怎么样?” 文语诗:“……”她们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商量怎么防着她? 被直接气笑,文语诗也不管身后黏黏糊糊的姑嫂了,一个人倔强地拄着拐,僵直着腰杆往僻静地方去。 温慕善很快就赶了上去,当然,还带着她的宝贝小尾巴严夏夏。 等走到没人地方,温慕善也不和她打那些所谓成年人之间的‘太极’,没那闲工夫。 她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你找我有事?” 没了旁人的目光打扰,文语诗能更直白的观察温慕善。 越看,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你。” 没有回答找自己是不是有要紧事,反倒上来先说一句没用的,温慕善挑眉:“所以呢?” “没有所以,我只是从很久之前就对你很好奇。” 文语诗手无意识地攥紧成拳,显然温慕善带给她的来自外貌上的威胁,让一向自视甚高的她觉得很不舒服。 “我总是在想,那个不要脸仗着恩情绑住纪泽的乡下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后来我陆陆续续听到你的消息,小气、自私、粗鄙、贪慕虚荣、拎不清还勾三搭四……” 温慕善也不废话,扬手照着文语诗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巴掌。 一边打完,换另一边又给了她一个对称的巴掌印。 完全没料到温慕善说动手就动手连话都不和她掰扯一句,文语诗被打得有点懵:“你敢打我?” 温慕善有些怀疑老对头这辈子的智商:“我都打完了你问我这话?” 大概是被刺激太过,文语诗脱口而出来了一句:“你就不怕我告诉纪泽?” 啧。 温慕善摇头,年轻时候的文语诗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对手。 上辈子文语诗看不起她,老说她上不得台面,可在温慕善看来,真正上不得台面的怕是文语诗自己。 就像现在。 她都和纪泽离婚了,文语诗已经上位了,作为纪泽名正言顺的妻子,文语诗竟然一开口还跟小三告状似的。 好像她还是纪泽妻子,文语诗是小三,仗着纪泽那廉价的爱上门挑衅,被她打了,所以威胁她要告诉男人,让男人给做主…… 真是……一点儿出息都没有。 “你告去吧,看纪泽能拿我怎么样,这位……纪夫人,我这么叫你你肯定高兴。” “这位纪夫人,你到底有事没事?” “你没事我可有事,如果你特意找我就是为了拿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羞辱我,那我现在打完你了,没工夫陪你玩了。” 她没兴趣在这儿和文语诗撕逼,就为了纪泽那么一个渣男。 传出去都掉价。 文语诗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性格,清丽的脸上难得露出无措。 不过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我找你不是为了羞辱你,我只是想告诉你,纪泽注定不会留在这么个山沟沟里,你们两个其实从一开始就不相配。” “我不知道你对纪泽现在还有没有感情,应该是有的,你之前倒贴他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不过纪泽现在的妻子是我。” “只有我有资格也有能力站在他身边。” “我听说你马上也要再婚了,嫁的是你们生产大队大队长的儿子,这很好。” 像是说着说着重新用‘现实’给自己注满了勇气,文语诗又捡起了她的高傲。 “你本来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姑娘,嫁给一个村里男人踏踏实实过日子,这对你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就像你刚才给你下地的家里人送饭一样,这是你的生活。” “你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以后你和你男人他主外下地挣工分,你主内做饭带孩子,一辈子其实可以过得很平静幸福。” “再也不用当军嫂一直为丈夫提心吊胆,一个人在家等着丈夫,心里全是牢骚和埋怨,你不适合那样的生活,纪泽那样的男人你也把握不住。” 在文语诗看来,温慕善的思想层面根本就达不到军嫂标准,所以像现在这样各归各位……其实也挺好。 第104章 谁会有兴趣和人抢垃圾呢? 文语诗优越得让温慕善不忍心打击她。 “这就是你找我的原因?想让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告诉我我配不上纪泽,你现在是纪泽的妻子,好让我死心、认命?” 想法是这么个想法,但现在被温慕善这么直白的总结出来,文语诗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她干咳一声:“久仰大名,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 温慕善笑笑。 老对头现在还嫩,无论是心眼还是养气的功夫都比不上上辈子和她交了大半辈子手的中老年版文语诗。 但不得不说,论起虚伪,文语诗不管是在什么年纪,都虚伪得出类拔萃。 “你笑什么?” 温慕善毫不在意:“没笑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你也不用对我这么如临大敌,还特意跑过来警告我,放心吧,我知道你现在是纪泽的妻子,我对你家纪泽没有任何想法。” 她没说的是,与其在这儿忌惮她,把她看作劲敌,不如花时间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对付真正的劲敌——马寡妇。 上辈子马寡妇没和纪泽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都那么不好对付。 这辈子俩人发生了关系……她都不敢想马寡妇现在的战斗力得比她记忆里高出多少。 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还尚未有所觉的文语诗,温慕善把话说得实在。 “你真不用防备我,我要是还对你的宝贝纪泽有感情那我也不用和他离婚。” “你老说久仰我大名,好像和纪泽认识很久,关系很亲密,亲密到连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纪泽都会和你说。” “你以为我听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文语诗是想看她崩溃还是想看她气急败坏? 就这么想逼她和她因为纪泽撕上一场,好借此打压下她这个情敌? 温慕善无奈:“文语诗,就像你‘久仰’我很久一样,我其实也早就知道你的存在。” “大家都是女人,难听的话我不想和你说得太直白,但是你得清楚你现在是什么分身。” 在文语诗难看的脸色下,温慕善语气淡淡。 “你现在是纪泽的妻子,你不是以前倒追纪泽爱慕纪泽知三当三的小三了。” “你上位了姑娘。” “所以别再做今天这样的蠢事,跑到我面前还跟个小三一样小人得志、耀武扬威。” 可有点深沉吧! “我不在意你和纪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多亲密,也不在意你的这些小心思。” 她凑近文语诗,一字一句的说:“因为我根本就没兴趣和你在垃圾堆里抢垃圾。” “纪家是个大垃圾场,纪泽是个大垃圾,你也知道我马上就要再婚了,我的未婚夫比纪泽强一万倍,我就是疯了,都不可能吃回头草。” 见文语诗被她说得苍白着嘴唇抖个不停。 温慕善摇摇头,她都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在欺负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真是无语。 上辈子她听疗养院里的小护士讲了不少她们爱看的小说,很大一部分都是女主角重生回到年轻时候大杀四方。 当时听着是挺吸引人。 可等她真重生回来,看到还未成长起来的老对头,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也不知道那些重生女主是怎么和这么嫩的仇人斗下去的。 还能斗得有来有回。 真让人费解。 …… 文语诗曾设想过很多种,自己和温慕善见面后会发生的情况。 她想过温慕善会嫉妒她,会不甘心给她让位,会抓着她撒泼衬得她知书达理…… 她真的想了很多,而在所有的设想里,她都是碾压温慕善的存在。 她想让纪泽看看选择她到底有多对,温慕善这个前妻又有多上不得台面。 这些想法在她陪纪泽回老虎沟的路上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可现在的现实却是…… 温慕善不仅不像她以为的那样粗俗、难看、不体面,就连性格也不是她以为的那般浅薄好摆弄。 就连她来之前最期待的——温慕善和她对上之后的反应,也压根没有她设想中的崩溃狼狈。 相反。 刚打这一个照面,狼狈中带着隐隐崩溃的……反倒成了她。 她嘴唇动了动:“你说纪家是大垃圾场,纪泽是垃圾?” “不然呢?”温慕善不觉得自己的评价有什么问题。 但转念一想,现在的文语诗还沉浸在得偿所愿的爱情里,和纪家人也还没什么接触。 会质疑她也是情有可原。 罢了,她本来也是想报复文语诗,现在又何必把一切都说破,帮文语诗看人呢。 不够她好心的了,她可不能当圣母。 上下打量了文语诗一眼,视线着重在文语诗僵直的腰身上停顿了几秒。 眼神多少有些意味深长。 好像是在嘲笑文语诗刚被养子伤成这样,现在却又反过来维护纪家。 收回视线,温慕善摆摆手转身就走:“你以后就明白我啥意思了,至于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没兴趣跟你抢纪泽就行了。” “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吧。” 然后迎接属于你的报应,这就够了。 说完,她不再理睬还想纠缠她的文语诗,抬脚走得干脆。 她走了,严夏夏没走。 文语诗刚收回想留住温慕善的手,一转眼,就对上了严夏夏鄙夷的眼神。 文语诗:“……?” 严夏夏:“你刚才放什么屁呢?” 文语诗:“……你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这么说话?” “你都能放屁呢,我不能说话?”严夏夏白眼都要翻上天了,瞪眼瞧不上文语诗。 “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听不出来你刚才跟我嫂子说啥呢,哼,这年头抢男人还抢出优越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纪泽是啥香饽饽呢。” 她学着文语诗刚才说过的话,阴阳怪气。 “还说我嫂子本来就是村里姑娘,嫁给个村里男人一个种地一个送饭挺般配。” 严夏夏嗤笑出声:“那按你这个说法,你和纪泽一个不要脸,一个更不要脸,那不更般配了?” 别以为她年纪小就什么都不知道。 纪泽前脚和她嫂子离婚,后脚就从部队领回来一个新媳妇。 说俩人在纪泽离婚之前没关系,打死严夏夏严夏夏都不信。 文语诗抬手。 第105章 你算什么,也配欺负我嫂子? 看样子是想往严夏夏脸上招呼。 严夏夏灵巧后退一步,避开文语诗掌风。 “哟,恼羞成怒了?被我说着了?” 严夏夏可不怕她:“见不得人的事你和纪泽能做就别怕别人说啊。” 还跑她嫂子跟前嘚瑟来了,严夏夏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小三。 她嫂子好性子,她可不是好脾气。 在文语诗踉跄着想要上前打她的时候,她直接伸脚别了一下。 文语诗光顾着瞄准严夏夏的脸,忘了注意严夏夏的脚了。 只听噗通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有村里人听见动静远远询问:“夏夏,咋回事啊?” 严夏夏笑着回:“没事,纪泽新媳妇不咋会拄拐,自己走道走摔了。” 听她这么说,本来想过来察看情况的村里人互相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这城里姑娘是娇贵,拄拐都不会,还能把自己给拄摔了。” “你可别一竿子打死一船人,那分配到咱大队的女知青难不成不是城里姑娘?人家不照样干活利索一点儿不矫情?” “也不是所有女知青都利索,有一个叫啥来着……对,齐渺渺,齐知青,那不为了逃避劳动到现在还装病呢嘛。” “得了,都少说几句,甭管城里姑娘还是村里姑娘,能干的就是能干,完蛋的就是完蛋,是性格问题,也不是出身问题……” 那边说着说着就拐到别地方去了,说到最后直接把这边还在地上躺着的文语诗给忘了。 连个过来看一眼帮着扶一把的都没有。 严夏夏冷眼看文语诗在地上挣扎,跟条大虫子似的,心里一点儿心软都没有,就觉得该。 “别装了,没人来,刚才在我嫂子面前耀武扬威看不起我嫂子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 “现在没能耐了?” “我让你欺软怕硬,自己被养子打了不想着去找养子麻烦,反倒过来欺负我嫂子来了,什么东西吧!” 她说着,坏心眼的把地上的拐杖踢远了点儿。 踢完,懒得再理文语诗,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蹬蹬蹬的又跑了回来。 蹲到文语诗身边,严夏夏一副恶毒炮灰的小傲娇嘴脸,神秘兮兮的跟文语诗说。 “有件事我忘告诉你了,我嫂子人好,她不稀得跟你显摆,可我人不好啊,所以有件事我一定得和你说明白。” “那就是我哥你可能认识。” “我仔细想了一下,你应该认识,你和纪泽不是在部队那边儿勾搭到一起的吗?嘿,巧了,我哥也和纪泽在一个军区。” “我哥和我嫂子是什么关系,就不用我给你多讲了吧?他俩过两天就要结婚了。” 严夏夏越说越兴奋:“我再给你讲个更巧的,那就是我哥算是纪泽领导,严凛,你听过吗?” 文语诗压着怒气,极力消化着严夏夏话里的意思。 直到她听到了严凛的名字。 眼神一凝,她抬眸:“严营长?” “对咯!你还真认识,哈哈哈,所以你刚才和我嫂子说的那些话,什么让我哥挣工分,让我嫂子带孩子,还有什么我嫂子不用当军嫂了,以后换你来当……” 她捂嘴直乐:“你现在回想一下,刚才你说的那些话好不好笑?” “还好意思问我嫂子刚才笑啥呢,现在你知道我嫂子笑啥呢吧?就笑你呢!” 有意思死了,搭上个纪泽就飘了,就开始高高在上瞧不起她嫂子了。 这也就是她嫂子脾气好,懒得和这脑子有坑的计较,不然刚才就能让这货变笑话。 “不可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文语诗满脑子就这三个字,“不可能!” 正如严夏夏说的,同在一个军区,她还真知道严凛。 如果说纪泽能被人评价一句年轻有为,有能力。 那么严凛……严凛和纪泽不同。 因为往往严凛是给予别人评价的人。 别看严凛同样年轻,可这么说吧,文语诗就曾经听到过一个说法。 那就是年轻对于别的军人来说是优势,就像纪泽,大多数人都愿意赞他年轻有为。 可对于严凛来说……却是劣势。 因为严凛的年轻让他的上升速度受到了不小的限制,不然以严凛的功绩,早就不止于营长这个位置了。 在他们军区,严凛太有名气,这也是为什么文语诗会知道他的原因。 尤其严凛一直没有结婚,惦记严凛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文语诗虽说没惦记过严凛,但那是因为光是她们文工团,就有不少人把主意打到严凛身上。 她算是脑子清醒,知道和她们争不赢,这才从一开始就知难而退。 所以她不惦记严凛,不代表不知道严凛有多抢手。 这样的一个人……会看上温慕善? 会娶温慕善? 她不是说温慕善长得有什么不好,而是在出身面前,长相算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了。 她就敢说部队那边惦记严凛或是想要给严凛介绍对象的,女方的出身有一个算一个,只会比温慕善强,不会比温慕善差。 温慕善算是所有人选中出身最差的。 更何况……温慕善还离过婚。 文语诗不相信:“严营长怎么会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他又不是娶不到媳妇。” 严夏夏嫌恶的看了她一眼:“你也是女人,你就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离婚?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可真够恶心的。” “而且纪泽都能看上你呢,你长得跟苦瓜似的,你和纪泽你俩这样的都能凑一起呢,我哥喜欢我嫂子有啥毛病?” 伸手摁了摁文语诗脑门,把对方脑门摁出两个浅浅的坑,红了一片。 严夏夏觉得自己和恶霸也没啥两样了。 不过还挺爽的。 她警告道:“你记着,以后我嫂子就是你和纪泽的上峰夫人,我也不知道你们那边是不是这么称呼,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懂的。” “所以少再去我嫂子跟前找事儿去,不然……哼哼……我就告诉我哥,让我哥找纪泽好好说道说道!” 她在这边保卫嫂子,拿告状威胁文语诗。 殊不知她哥那边根本不需要告状,就已经和纪泽对上了。 第106章 对温慕善不能不防 听着纪泽在自己面前振振有词的说什么让他不要小看温慕善。 说他怕是中了温慕善的圈套,还‘好心’建议他去查一查他当初被温慕善‘救命’的事有没有蹊跷。 严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纪泽。 “纪泽,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没你有脑子?” “老子未婚妻是什么样的人还用得着你在这儿跟我上眼药?” 是他挥不动拳了还是拿不起刀了让这么个东西跑到自己面前诋毁善善来。 纪泽在找上严凛之前,早就料想过严凛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指着两人面前湍急的河流说:“严营长,你先别动怒,温慕善是什么人……我应该比你更了解。” 不说他们两人上辈子的纠葛,就说这辈子,他和温慕善也是青梅竹马相处了这么多年。 他比严凛清楚,温慕善绝不是单纯到没有一点心眼的人。 更何况这辈子的温慕善还是重生回来的,无论是思维还是心机,都和年龄不符。 也就只有严凛这种性格自大的人才会小瞧了女人。 “你看这河水这么急,温慕善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她没有多大的力气。” “在这样急的河里救起一个淹了水不断挣扎的成年男人……” 纪泽没说的是,严凛的身材和体型甚至比一般成年男人还要魁梧。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而且严营长,我不相信以你的身手,会溺水到需要人救,这件事肯定有蹊跷。” 听他这么一顿分析,严凛的表情很奇怪。 奇怪到纪泽仔细看来竟是读不懂一点儿。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纪泽听到严凛似笑非笑的问他—— “那依纪连长高见,这件事里能有什么蹊跷?” 以为严凛这么问,就是认可了他的怀疑。 纪泽索性把他的猜测和盘托出:“这事说到底还是我惹出来的。” 严凛挑眉。 纪泽:“温慕善是为了气我,逼我找她复婚,这才故意接近的你。” 严凛:“……”好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看这孙子还能怎么编。 纪泽:“我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做事一定有她的目的。” “就像在你这里造出一个救命之恩一样,在我娘那儿她也使了力气……” 把和纪艳娇私底下的推测和严凛说了一遍,纪泽有些头疼,如果只有他自己重生,那一切都会特别简单。 现在多了个温慕善一块儿重生回来,温慕善这么在老家瞎胡闹,他实在心烦。 “……我是不可能和她复婚的,不管她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我都不可能和她复婚。” “严营长,今天我约你也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我怕不提前提醒你,之后温慕善又要利用你做什么事。” 他苦笑:“实不相瞒,就连我爹受伤的事也是温慕善在和我离婚之前挑唆的。” “这算家丑,我也是送我娘去医院的时候才从我爹嘴里听说,就凭这些事加在一起,就能看出来温慕善的心性有多扭曲。” “严营长,我是好心提醒,对于温慕善……不得不防。” 上辈子他们闹腾了一辈子,这辈子他本来以为温慕善有重活一次的机会该罢休了。 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不好吗? 结果温慕善临和他离婚之前竟还闷不吭声的坑去他爹半条命。 这样的心性和做法,纪泽现在提起来后背都有些发凉。 亏他一开始听他妹妹说爹出事和温慕善有关,他还不信。 现在事实证明,温慕善远比他想的还要狠辣。 什么离婚之后祝福他和语诗白头偕老,什么放手不纠缠,痛痛快快一刀两断……全是假的。 温慕善从来都没想要放过他,哪怕重活一世也是奔着要和他在一起互相折磨到白头来的。 他绝对不会如了温慕善的意,和她复婚继续延续那段孽缘! 严凛是真被这哥们给逗笑了。 他咧开嘴笑得不行,和纪泽脸上的凝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纪泽一头雾水:“严营长你这是……” 严凛笑得直不起腰:“我听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善善又毒又坏,坏到之前还挑唆过野猪撞你爹?” “不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理解,纪泽有些心累,“是她挑唆我爹去找野猪拼命。” “你爹傻啊?我不是骂你老子啊,我就是关心问一嘴。” 见纪泽脸色难看,严凛在心里冷笑一声,整个人闲适的靠在一旁的树上。 嘴皮子一翻,说出来的话要多毒有多毒。 “你要不领你老子去大医院看看呢?你家老爷子这上了年纪,脑子肯定是有点问题,不然能这么听我未婚妻话?” “我未婚妻让他找野猪干架去,他老伙计大半夜就能甩开了膀子上山和野猪单练。” “练出事了赖我未婚妻吗?” 严凛吊儿郎当的说。 “我有时候开玩笑还让人死去呢,那正常人也不可能嘎嘣一下听我的就自杀啊。” “就像我现在让你吃屎,你能听我的猛干一口吗?” 严凛不是没理也要搅出理,他是真觉得这事挺可笑的。 都是挺大岁数的人了,也不是小孩儿,听话让干啥就干啥。 纪老头那么大岁数,干出什么事,是福是祸那不都是他自己选的? “你也别脸这么难看,我说的不对吗?” “你要是说你老子上山挨野猪撞,是我未婚妻把人给绑上山的,故意扔野猪跟前了,或是我未婚妻拿刀逼他上山,说他不和野猪顶一下就当场捅死他。” “那这事赖我未婚妻,责任在她,跑不了,你愿意怎么说她恶毒就怎么说。” “可现在你跟我说我未婚妻就是挑唆了几句,你老爹就能大半夜上山出这么大事儿,哈。” 他笑了一声,声音里极尽嘲讽。 “纪泽,你没和我说实话吧?” 此话一出,严凛能明显感觉到纪泽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厉。 看起来挺唬人,可这吓不到严凛。 他抬眼,同样气势凌厉:“怎么,没话说了?想挑拨我和我未婚妻的关系,光说你爹被我未婚妻‘害’的有多惨。” 他玩味的看着纪泽,一针见血道:“怎么不说说我未婚妻为什么要‘害’你爹?” 第107章 咋那么不要脸觉得我媳妇想和你复婚 严凛敢保证,只要纪泽敢再和他放屁说什么温慕善天生性格扭曲,做事恶毒,他肯定要让纪泽今天走着来找他,爬着滚回家。 纪泽没想到严凛会问得这么一针见血。 不在意温慕善的行为,反倒问起了温慕善那么做的动机。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口难言。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温慕善重生回来恨他,也恨他家里恩将仇报,所以蓄意让他爹还温家已逝的温父半条命吧? 这件事无论是从哪个角度说,都说不出口。 要是只说还半条命,恩怨两清,那就得先承认他家的确恩将仇报了,不然不必用这么惨烈的方式还恩。 可要是换个说法,说是他和温慕善的个人恩怨。 温慕善恨他所以才报复他爹……这不管是说给谁听,都解释不通。 因为他和温慕善解决的是上辈子的恩怨,这辈子俩人发生的矛盾根本就不至于让温慕善下这么狠的手要他爹偿命。 纪泽自认自己不是个纯粹的好人,但他也没坏到抛开这些事实真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温慕善身上。 没法昧着良心说温慕善纯粹心性恶毒,恶毒到无缘无故就要害一个老人。 这话他说不出口。 严凛要是没问温慕善唆使他爹上山的动机,他可以略过,只说温慕善手段毒辣。 可严凛现在问了……他没法解释清楚温慕善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眼神由冷厉渐渐变得迷茫。 他突然在想……自己为什么就说不出口,解释不清楚? 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知道在他爹的事情上,他爹看似是受害者,但其实他家也并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说到底,他家就是欠了温家一条命。 他上辈子和温慕善在一起过日子那么多年,自认没委屈了温慕善,算是还了温父救他爹的恩情。 可这辈子俩人刚结婚就离婚,单看这辈子,他家欠温家的恩情没还一点儿,所以温慕善这辈子让他爹偿命…… 其实也算情有可原。 只是那是他亲爹,他没法说温慕善做得对,就只能怨温慕善下手不留情面。 “严营长,反正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对我前妻很有感情。” “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被我前妻迷了眼,她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简单,包括她救你的事,很有可能也是为了利用你故意施的恩。” “不对。”严凛简单干脆回了俩字。 纪泽愣了一下:“什么不对?” 严凛:“你刚才说的那些屁话全都不对。” 他脸上还是带着刚才那个让纪泽看不懂的笑,笑得愈发张扬。 “你既然和我说了家丑,那我也不和你藏私,你一直说我未婚妻救我的事有蹊跷,猜测是她设计的我,为了利用我故意造出来一个救命之恩。” 古古怪怪的笑了两声。 严凛理直气壮的问纪泽:“你咋不猜是我设计的她呢?” “啥?”一句问话,把纪泽口音都给问出来了。 别看纪泽活了两辈子,上辈子还位高权重的,可眼下他在严凛面前,却‘单纯’的像个新兵蛋子。 因为严凛直接跟他说—— “我早就惦记你媳妇了,哈哈,没想到吧!” “不对,善善现在可不是你媳妇,她马上就要是我媳妇了!” “实话告诉你,我看上善善的时候她还没和你离婚呢。” 严凛既得意又感慨。 “你小子是个不知道惜福的,我当时就想,没事,我惜福啊,可这‘福’偏偏就落你手里了。” “怕影响她名声,我连句话都不敢和她说,你倒好,你敢指着她鼻子跟她说难听话。” 严凛此时语气里的怒意不是作假,纪泽以前干的那些事,现在翻出来,他光是说一说心里都窝火。 “不过好在我没等太久,说你是畜生忘恩负义可你还偏偏干了件好事,早早的把善善给放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严凛想了想,“对,我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到底是上过军校的人,也不是一点儿文化都没有。 只不过他现在拽出来的文词,足够把纪泽气到眼前发黑。 严凛:“多亏你没继续耽误善善,我前脚知道善善离婚了,后脚就张罗跳河去了。” “特意挑在善善要去河边的时候,让人帮忙盯了梢,为的就是让善善能第一个救我,我好能赖上她。” “你说我和善善这是不是天作之合?” 神他妈天作之合,饶是纪泽自认自己涵养再好,他也没法在得知这样的‘事实’后收敛住脾气。 “严凛,你挖我墙角?!”他不觉得自己喜欢温慕善,但当他听到严凛这么蓄意挖他墙角还挖成了…… 心里的火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可能和感情无关,但这绝对和男人的尊严有关! 严凛大喇喇道:“你自己放手的就别怪我在背地里抢,你眼瞎,拿珍珠当玻璃球,还不让老子抢回家好好供着?” “所以你也别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善善算计我,利用我,救命之恩有猫腻……哈哈,救命之恩是有猫腻。” 只不过这猫腻不在温慕善身上,而在他身上。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纪泽直接上了手! 他上前一把抓住严凛衣领,说出来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严营长是这样的‘人才’。” “都说严营长脾气直,没想到也会耍心眼手段。” 严凛被他抓着,眼皮都不动一下,还有闲心说笑:“你当然看不出来,都说你瞎了。” “反正你只要知道我这好不容易把人抢到手,你以后记得离我媳妇远点就够了。” “有点男人样,少在背后讲究我媳妇。” “也要点脸,家里没镜子总有尿吧?少做我媳妇想和你复婚的美梦,老子告诉你,不可能,有我在她想都想不起来你。” “你……”被这么羞辱,纪泽再不动手他才真不是个男人! 是纪泽先动的手,可打人打疯了的却是严凛。 两个男人就这么沉默着拳拳到肉。 一直到温慕善被人喊过来,远远的喊了一声:“住手!” 第108章 好一个男狐媚 严凛听到温慕善声音,第一时间就停了手。 也就在停手的下一秒,脸上挨了纪泽重重一下。 看到这一幕,跑到近前的温慕善二话没说,手里的空饭盒狠狠照着纪泽脑袋抡了过去! 纪泽没想着防备温慕善,也没想过温慕善会对他动手。 在铝饭盒砸到他头,发出砰的一声响的时候,他转头去看温慕善的眼神都带着茫然。 “你打我?” 温慕善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她发现纪泽和文语诗不愧能‘情投意合’,俩人挨完打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她都打完了,竟然还能问出‘你打我’这样的话。 多可笑啊。 温慕善踹完一脚尤不解恨,扬手又追击了一个巴掌:“对,就打你了,你打我未婚夫还不让我打你?” 说完,她不再搭理被打‘懵’了的纪泽,蹲到严凛身边仔细察看起严凛的情况:“没事吧?” 严凛满脑子都是爱人刚才冷着脸给他出气的模样,一点儿都没有犹豫,在他和纪泽之间完完全全的偏向他。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温慕善。 直到被温慕善问有没有事,他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脸,也就是刚才被纪泽打到的地方。 然后大狗依人的靠到温慕善怀里。 委屈巴巴的说:“没事,我皮糙肉厚你知道的,就是不知道纪泽突然发什么疯,约我过来没说两句话就跟我动手。” 他五官本来就照比常人更深邃些,现在摆出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用后世的话说——怪有破碎感的。 把温慕善心疼的不行。 那边纪泽刚回过神就看见在部队一向以铁血着称的严凛正倒在他前妻怀里装可怜。 这画面对他来说已经够恶心了,偏偏更恶心人的是严凛竟然还倒打一耙。 明明是严凛拿话羞辱他还骂了他爹,结果到了严凛嘴里,竟还成了是他先约人挑衅还一上来就动手。 大老爷们哪有这样告歪状的? 亏得严凛还好意思说他不是个男人。 严凛现在整这出儿难不成就是个男人了?! 纪泽上辈子死的时候已经是老头子了,他哪里见识过年轻小伙子这样狐媚的手段。 指着这男绿茶,他目眦欲裂! “明明是你先侮辱我爹,然后又拿话羞辱我……” 没让他把话说完,严凛大头靠在温慕善肩上,添油加醋的实话实说:“是他先说你坏话的。” “善善你信我,你知道我不是会随便和人动手的人。” 把到了嘴边的一句‘老子现在可有素质了’给咽了回去。 他继续装可怜:“我本来不想搭理他的,没想到他越说越过分。” “说你恶毒,说你害他爹被野猪撞瘫了,我就问他,我说我咋不知道我未婚妻能号令野猪呢?” “他又回答不上来,就说你手段狠毒,让我不要和你结婚,说你接近我有目的,你利用我。” 他眼巴巴看着温慕善:“善善,你利用我了吗?” 没了在纪泽面前嚣张的说自己是怎么又争又抢才抱得美人归的张狂。 此刻的严凛脆弱到眼圈都红了。 温慕善闻言狠狠瞪了纪泽一眼,抱着严凛声音温和:“没有,我这辈子都不会利用你,” “像那些莫名其妙的人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用听也不用信。” 这话有点耳熟,纪泽神情恍惚了一瞬。 眼前的情形忽然有些模糊,他隐约想起上辈子好像也见过这样一幕。 那个时候形势不好,他因为被亲戚求到头上,帮了亲戚一个在他看来不算多大事的小忙,就被人上纲上线举报到部队,要接受调查。 当时他难得慌了神。 事情传开,部队家属院里的家属们说什么的都有。 他到底上升太快挡了太多人的路。 也是在那个时候,纪泽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三人成虎。 在流言之下,他好像成了习惯以权谋私、滥用权柄的小人。 他自认自己活得光明磊落,可那些他没做过的事,就是能被人安到他的头上。 传来传去,传的跟真的一样。 当时温慕善听到消息千里迢迢到了部队,顶着家属院里各人各样的眼神,看到他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她刚才和严凛说的那一句。 温慕善说让他不要在意那些莫名其妙的人说的莫名其妙的话。 别人说什么都不要听,做他认为对的事就好,有些事不管别人怎么传,他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她说她相信他。 这样的支持,怎么能不让人内心触动? 可当感动随着时间慢慢消去,温慕善曾经给他的信任和支持,时间一长,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很好理解,当纪泽迈过那道坎儿,对他锦上添花的人就多了,温慕善的信任也就没那么‘值钱’和‘难得’了。 尤其纪泽之后身边围绕着太多红颜知己。 他就敢说,温慕善能做到的事,换成他任何一个红颜知己其实都做得到。 温慕善只是来得早罢了,这才和他有了几分患难与共的情分。 可如果没有温慕善,换成别人,就比如换成语诗,语诗同样也会无条件信任他,支持他。 纪泽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任何问题。 思绪回笼,见温慕善正温柔地扶严凛起身,纪泽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他忽然很好奇,温慕善还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信任他? 会的吧……多多少少有一定几率偏向他吧? 说到底温慕善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上辈子怎么会纠缠他一辈子,到死都想和他见上一面。 这辈子也是,还撺掇孙二狗这个亲戚从他娘那边入手,想要和他复婚。 哪怕不是冲他这个人,就算冲他已知的前程……温慕善也放不下他吧? 这一刻,纪泽完全忘了温慕善刚才刚和他打一个照面,就给了他一脚的事。 他抿了抿唇,冷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没有,是他故意把事情说夸大了。” 就只有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自辩,很克制,很端着,也很有腔调。 好像不屑和装可怜倒打一耙的严凛一般见识一样。 严凛眼底飞快闪过抹讥讽,他拉住温慕善的手,牢牢霸占住温慕善所有的注意力。 第109章 时过境迁,重生了从头开始还优越什么? 像是怕温慕善相信纪泽不相信他一样,很焦急的解释道。 “我没把事情说夸大,纪泽还说你是故意救我,就为了利用我引他吃醋。” “说你对他还有感情,变着法的想和他复婚。” “我就只是回了他一句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他就开始跟我动手。” 温慕善说了句公道话:“那他很贱了。” 纪泽表情一僵。 他是想看看温慕善还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为了讨好他做出个信任他的模样。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温慕善不仅没帮他说一句话,没说一句相信他的话,反倒骂他贱?! 纪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我什么?” “说你贱,听清楚没有?” 温慕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也就是纪泽现在顶了张年轻的脸,要不然她都纳闷一个糟老头子是哪来的自信会觉得已经离了婚的前妻会对他念念不忘? 他是有啥长处啊还是人讨喜啊? 真以为上辈子引一堆女的围着他转,他就有个人魅力了?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他有权。 他要是啥也不是,不说文语诗,就说知青点那个上辈子天天缠着他,喊他纪哥哥的齐渺渺,都不带搭理他的。 温慕善一脸嫌弃的看着纪泽:“严凛说得对,你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是怎么合计的觉得我能对你余情未了?” 这事她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纪泽不愧和文语诗是一对儿,文语诗刚自说自话跑到她面前警告她,让她以后离纪泽远点。 这边纪泽就跑到她未婚夫跟前口出狂言说她还对他余情未了。 她余情未了他奶奶个腿儿! 温慕善甚至没法理解纪泽的脑回路:“我要是想和你复婚,那我和你离婚做什么?像你说的,欲擒故纵吗?” “咱们退一万步说,我要是对你还有感情,我至于把你家老底都卷走,一点儿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吗?” 纪家现在吃糠咽菜大部分原因难道不是因为她把纪家的家底都拿走了? 难不成纪泽能一边勒紧裤腰带一边幻想她还爱他……啧,真敢想啊。 她‘爱’到恨不得饿死纪家那群王八蛋。 “咱再退一万步说,我要是想和你复婚,我至于让你妹妹用大队广播给我道歉,一点脸都不给她留?” “至于让你爹把欠我家的命还我家?” 把所有窗户纸一股脑捅开,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纪泽面前逼纪泽看。 温慕善说完,不再看纪泽黑如锅底的脸色,冷笑一声挽着严凛往家走。 “纪泽,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醒醒吧,别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了,别让我瞧不起你。” ……这是温慕善扔给纪泽的最后一句话。 话里的意思只有她和纪泽能听明白。 是让纪泽别再惦记上辈子的荣光,醒一醒,别有那么多优越感了。 和上辈子不同,他这辈子该清醒、认命、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了。 看着前头两人相携而走的背影,听明白温慕善话里意思的纪泽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紧握成拳。 手背青筋分明。 …… 另一边,被严夏夏绊倒在地的文语诗很艰难的才拿到拐杖,从地上一点点撑起身。 脸已经哭花了。 眼泪拌着地上的泥和灰,脏得不熟悉的人都认不出她是谁。 村里人就更认不出来了。 之前还能一眼看出来人是从城里来的,现在她往纪家走的这一路上,愣是来了三波人问她是谁,打哪来的,来他们生产队要干啥。 越问,文语诗越心酸。 就好像往前十几年都没吃过的委屈,在这两天吃了个遍一样。 她本来就被养得娇气,鼓起勇气来老虎沟也是凭着对纪泽的‘爱’和直觉才捏着鼻子来的。 穷山恶水破地方,文语诗从来都没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也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她眼泪啪嗒啪嗒流个没完。 老四媳妇本来是要往地里去,看到这一幕,她眼珠子转了一下,凑到文语诗近前,关切的问:“同志,你没事吧?” 她是不认识文语诗,但她消息灵通,早就听说文语诗也就是纪泽新娶的媳妇,刚一到家就被纪泽养子给撞卫生所去了。 摔得还不轻,下床都费劲,走路都得拄拐。 这不,有了这些信息,现在和文语诗迎面对上,她眼珠子一转就猜到了这狼狈姑娘是谁。 毕竟现在村里除了纪泽新媳妇,也没年轻姑娘能拄个拐满村子乱晃。 又闲,看着又可怜。 她明知故问:“你是打哪来的啊?我咋看你眼生呢?” “用不用我扶你?我看你挺难受的,要不我帮你喊人去吧,你别自己走了。” 老四媳妇向来擅长和人打交道,三两句话就让文语诗拿她当了好人。 文语诗现在正是心防最脆弱的时候,冷不丁收到来自陌生人的关心和善意,一下子就破了防。 拉着老四媳妇的手,哭到说不出话。 “嫂子我是纪泽媳妇,这一次是和纪泽回来摆酒的。” 她不好说自己被养子给撞伤了,在这陌生地界,也不敢说自己让大队长女儿给欺负了。 就只能拉着老四媳妇,托对方帮她把纪泽给找回来。 也不管纪泽现在是不是要在医院照顾爹娘,顾不上了,她就知道要是再见不着纪泽,她就要委屈死了! 拜托完,文语诗擦干净眼里的泪,这才看清好心嫂子的表情。 见对方一脸为难,她不解:“嫂子,你这是……是抽不出空帮我找人是不是?没事,您帮我再托个人也行,我可以给你钱。” 老四媳妇摆手:“不是钱的事,而且你给我钱那成啥了,我帮你找个人还投机倒把上了?” “不是钱的事?”文语诗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老四媳妇讪笑:“对,不是钱的事儿……是我刚听人说,说纪泽和大队长儿子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文语诗就像个复读机,可除了复读之外,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她问:“因为什么啊?” 问话的时候,攥着拐杖的手越收越紧,她忍不住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无奈现实残酷,老四媳妇更残酷。 就听老四媳妇一点不委婉的说—— “因为……咳,因为纪泽前妻呗,纪泽一听前妻要再婚,这不找人家未婚夫闹去了嘛。” 第110章 纪泽你说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文语诗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最不愿意去想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可能,纪泽说了他对他前妻没感情。” 对前妻没感情对你就有感情了是吧?老四媳妇在心里腹诽。 她活这么大岁数,什么事看不明白。 连严夏夏一个小丫头都能看出来的事儿——纪泽前脚离婚后脚就能从部队领个新媳妇回来,说这里头没鬼打死她都不信。 肯定是这头儿还没和温慕善离呢,那头儿就和这姑娘搅和到一起去了呗。 之前村里人还说纪泽有出息,有能耐,可让老四媳妇说,这样作风的人,再有出息也让人瞧不起! 让人搁背地里笑话! 她看了文语诗一眼,听文语诗絮絮叨叨的在那儿说不可能,说纪泽对前妻没感情。 这么不要脸,可把一开始只想凑个热闹看场戏的老四媳妇给气够呛。 在心里给这对儿狗男女各打了五十大板,老四媳妇添油加醋的说:“咋不可能呢?” “打的可狠了,后来还抓着温家丫头问她选谁,是选前夫还是未婚夫,好多人当时都看着了。” “纪家小子口口声声说要和温家丫头复婚,没想到说完就让温家丫头给打了,人家铁了心的不回头了……” 她边说边怜悯的看着文语诗。 “我这也是遇上你才知道纪家小子这次回来是回来摆酒的,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他是听说前妻要再婚回来抢亲的呢。” “啧啧,你都没看着,和大队长儿子打得那叫一个凶哟……” 文语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纪家的,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和那个热心婶子道别。 她只知道自己听到了特别可笑的事,‘可笑’到她头脑发沉,心里发闷。 从前坚信的一切好像都是个笑话,都是假的。 原来纪泽不是对前妻没有感情。 原来纪泽早就从医院回来了,回来之后第一时间不是担心她来找她,而是去找前妻的未婚夫想把人给抢回来。 那她算什么? 文语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仿佛秋日落叶,萧索着微微发抖。 “纪泽,你说清楚,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白送上门的吗?你觉得我贱吗?” 她嘴里的‘贱’,一语双关,是骂人的意思,也是在形容一样东西的贵贱。 文语诗就是想问纪泽,是不是在纪泽看来,像她这样上赶着倒追,最后还心甘情愿,愿意陪纪泽回老家的姑娘,就是贱。 就是不值得被好好对待? 纪泽本来就是憋了一肚子气回来的,刚和文语诗见着面,还没等开口呢就被对方泪眼婆娑的质问上了。 “语诗你说什么呢?” “你说我说什么呢?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这样的对话,上一世从未在他们两人之间出现过。 文语诗的性格一直都是大气、理解、包容的,现在冷不丁耍起了小性子,纪泽错愕之余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如果放在平时,纪泽说不定会觉得新奇,会有情趣有兴趣放低身段哄一哄。 可他上辈子被文语诗给捧飘了,现在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刚惹了一肚子气回来。 本来是想从文语诗这儿习惯性汲取安慰,却不想文语诗看起来比他还需要安慰。 纪泽摁了摁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头疼的不行:“你这是怎么回事?吃枪药了?” 他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文语诗,在外边忙活一圈回来,刚到家就受这个待遇,纪泽接受不了。 “我吃枪药?”文语诗鼻子发酸,声音都有些哽咽,“我看是你吃错药了吧?!” “纪泽,你不是不知道我爸妈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是我不顾家里反对,坚决要和你结婚。” “我一个人千里迢迢的跟你回老家。” “回来之前你怎么和我说的?” 她抹了把眼泪控诉道:“你是不是说你会记着我对你的情谊,会对我好?” “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好的?” 说到情绪上头,她拿起旁边搭在桌边的拐杖抡纪泽。 “先是把我一个人扔家里,不管我死活,然后又抛下我去找温慕善未婚夫打架,你想干什么?” “纪泽,你给我句准话行不行?你到底想干什么?是后悔和我结婚了还是后悔和前妻离婚了想把人给抢回来?!” 那她算什么,她付出这么多到底算什么?算笑话吗? 没想到她消息这么灵通,连自己刚和严凛打完架都知道,纪泽摸摸鼻子:“你从哪听说的?” “你别管我从哪听说的,我就问你找温慕善未婚夫打架是想干什么?” “你要是今天跟我说你还对温慕善余情未了,那我文语诗立马就收拾东西回家,我也要脸,我没你想的那么贱!” “不是。”纪泽拉住情绪激动的文语诗,“你听我解释。” “是听你解释还是听你狡辩?” 这样嘲讽的语气,纪泽恍惚间好像面对的不是他印象里温柔善解人意的语诗,而是遇上点儿事就要对他咄咄逼人的温慕善。 他想不通爱人的性格怎么会和上辈子差别这么大,但既然已经结婚,他总不能真让文语诗愤而一个人坐火车回家。 把人摁住,他耐着性子把自己为什么会找严凛打架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包括他对温慕善的猜忌和怀疑。 当然。 他没说温慕善和严凛骂他没有镜子总有尿。 也没说事实证明,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他想多想少无关紧要,挨了顿打也是遭报应了,现在的关键是别让文语诗再多想了,这点儿道理纪泽还是明白的。 文语诗一开始被摁住的时候还情绪激动,可激动着激动着……等听完来龙去脉,她脸上的神情只剩下不可置信。 “你是说……你发现温慕善想和你复婚,所以才会去找严凛,让他注意点儿温慕善,别让温慕善再耍什么手段。” “没想到严凛被温慕善迷的不轻,听你说完觉得你在挑拨离间,不仅没领情反倒给你打了?” 纪泽:“……” 他迟疑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抛开事实不谈,他之前确实就是这么想的,事情也是按照文语诗总结的方向发展的。 除了温慕善根本没想过要和他复婚外,其余的,都总结的大差不差。 第111章 艰难选择,语诗,为了我你退一步 文语诗:“他们可真不要脸啊。” 这骂的当然是严凛和温慕善。 “你没骗我?” 纪泽表示自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人,他会娶文语诗就是真心喜欢文语诗。 喜欢且尊重,从来都没觉得文语诗倒贴他,也没觉得文语诗‘贱’。 之所以把人带回来没顾得上安置,是因为爹娘都出了事,他作为儿子不能撒手不管,就没顾上照顾爱人心情…… 他说得诚恳,文语诗的愤怒和伤心一点点被抚平抹消。 想到自己心理上都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还要哄小姑娘,纪泽板着脸耳根发红。 搭配着那一脸的伤,到底让文语诗软了心肠…… 不再挣扎,知道是自己误会了纪泽,文语诗有些不好意思:“你坐下来,我看看你伤成什么样。” “我记得我包裹里有跌打药,你帮我找出来我给你把药上了。” 一个给台阶,另一个自然是要赶紧往下走。 纪泽找出跌打药递给文语诗,抬着下巴任由文语诗给他上药。 文语诗:“以后有什么事你要和我先说,不然我从别人嘴里听说指不定要误会成什么样。” “就像今天的事,被人一传,传的不像样。” “我又不是不讲理,你和我说清楚我肯定不会拦着你的。” “我知道你讲理。”纪泽看着她,眼中带笑。 被他看得脸红,文语诗轻轻捶了他一下。 气氛陡然轻松暧昧起来,好像刚才的歇斯底里全都是幻觉,只要没人再提,就再也不会横亘在两人之间影响感情。 氛围正好,纪泽忽地想起来刚才文语诗是用拐杖打了他。 拐杖? 他侧头看了一眼,眉心微皱:“家里怎么有拐?” “你说家里怎么有拐?”文语诗没好气,“你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就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 又是一道送命题,纪泽都想用袖子擦一擦脑门上冒出来的汗。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两个人不再针尖对麦芒的吵架,他才有心思关注文语诗身上的变化。 这一关注…… 他眉心褶皱更深:“你摔了?身上怎么有土?” 文语诗无奈,她想说自己不仅身上有土,要不是一路哭着回来,眼泪把脸给洗干净了。 要不是这样,她脸上的土更多! 不想再提温慕善和有关温慕善的人或事,文语诗把旧账翻到了纪建设和纪建刚这两个养子身上。 她眼泪说来就来:“纪泽,你领养回来的那两个孩子跟我动手!” 见纪泽表情像是不信,文语诗刚压下去的火气好悬又一瞬间飚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委屈的说:“我说真的,那俩孩子刚和我见面,知道我身份后,就一个比一个没大没小。” “先是骂我,然后就跟商量好的一样,一起拿头撞我。” “当时家里除了我就是他俩,他俩把我撞摔了之后理都不理就跑了,要不是你们村里人听到声音过来看了一眼,说不定我昨晚得在地上躺一宿。” 这样脏的地,家里没有人只有老鼠,她要是躺一晚上,估计得被吓疯。 告完状,为了撇清自己的干系,她还特意强调:“我没对他俩做任何事。” “你知道我的性格的,我不会为难两个孩子,咱俩回来之前不就说好了吗?我也同意你领养这两个孩子。” 她那个时候还心好到跟纪泽保证说会把俩孩子当亲生的看。 可现在经历这么一遭。 别说当亲生的看了,文语诗恨不得立马把那俩小兔崽子给赶出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不知道温慕善以前是怎么教他们的,但是这样的两个没家教的孩子,我是真怕了,跟小狼崽子一样。” 纪泽没说话,就那么大马金刀的坐在一边。 文语诗推了他一下:“你说话啊,你别以为我容不下两个孩子,是那小哥俩容不下我这么个养母。” 她其实也没说瞎话,她现在是有点怕那俩熊孩子。 两个领养的孩子竟然敢打长辈,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养的熟? “实在不行我们还是把孩子给送回去吧,大不了以后多看顾点,多走动,多给点生活费也行啊。” 这是文语诗在卫生所躺着的时候,想到的最好解决方法。 不是她一到纪家就要把养子送走,也不是她容不下两个小孩子,而是这两个孩子给她的第一印象太差。 差到她作为受害者完全没有办法接受和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她做不好这个养母,她没法疼爱对她下手这么狠的养子。 纪泽还是不说话。 气氛再一次……微妙下来。 如果卫叶梅在这儿,看到这一幕,估计会直接笑出声来。 这就是她最想看的——当文语诗和纪建设两兄弟对上,这一次,纪泽会袒护哪一边。 ……纪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袒护’哪一边。 他沉默着,脑子里杂七杂八想了很多。 文语诗不像卫叶梅,上次两个养子和卫叶梅对上他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偏向养子。 那是因为他有上辈子的记忆,在他心里,上一世孝顺了他一辈子的养子再怎么说也比卫叶梅在他心里份量重。 所以他会毫无原则的袒护养子。 俗称护犊子。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 现在是文语诗和两个孩子对上了。 文语诗不是卫叶梅这个便宜丈母娘,文语诗在他心里的份量可以说和两个养子不相上下。 不。 如果较真点儿说……文语诗比两个养子的份量要重。 上辈子孩子们翅膀硬了到处飞,真正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文语诗。 如果真要让他在文语诗和养子之间做选择,纪泽想……他一定会选文语诗。 可现在的问题是……养子那边的事……也不好处理。 不像上辈子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他想领养就能领养,不想领养了也能把孩子给送回去。 这辈子出了他和马寡妇被捉奸的事,他不仅被抓奸的人拿住了把柄,也被现在已然豁出去了的马寡妇给掐在了手里。 他要是把两个养子送回去,马寡妇能干出什么事……他不敢想。 在心里权衡利弊了好长时间,纪泽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说:“语诗,我既然已经领养了他们,就不好半途而废,他们是烈士遗孤,部队里的人都看着呢,你就当体谅体谅我……” 第112章 打对台 他太知道站在什么角度能说服文语诗了。 就像上辈子那样,只要站在仕途的角度,哪怕文语诗再不愿意,最后也会为他让步。 看着满脸不情愿却再没劝他说要把两个养子送走的文语诗,纪泽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到底是他委屈了爱人…… …… 纪泽觉得委屈了文语诗,远在西河生产队的马寡妇也觉得委屈了自己儿子。 马萍韵坐在窗边缝衣服,一张脸隐在窗后晦暗不明。 咬断线头,她问小儿子:“你们养父真娶新媳妇了?” 纪建刚使劲点头:“城里来的。” “呵。”轻笑一声,马萍韵眼里满是嘲讽。 她哪怕知道纪泽就算和温慕善离了婚也不一定会娶她,可这段时间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还是免不得会多想。 她会想假如呢? 假如纪泽因为上次的亲密接触对她动了心,愿意不在乎世俗成见娶了她呢? 部队里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就说她认识的一个嫂子,丈夫牺牲后,那不也能被人牵线嫁给亡夫的战友吗? 怎么到她这儿就不行呢? 论长相论性格,马萍韵不觉得自己差什么,纪泽现在又领养了她的孩子,她每每独自一人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生出妄想。 她想……他们怎么就不能干脆成为一家人呢? 这样她孩子又有亲娘在身边,还有养父能帮扶着长大,纪泽不用担心妻子虐待养子,她也不用担心俩儿子在养母手里受委屈。 而且更一举两得的是——只要他们在一起,之前被捉奸的事也算不上是把柄了。 所以纪泽离了婚为什么就不能考虑一下她呢? 上辈子纪泽一直没离婚,马萍韵自然生不出这样的想法。 可这辈子纪泽离婚这么早,在马萍韵看来男离婚女守寡,他们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别人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啥。 又不是啥不能见人的事。 怎么她就不行呢…… 想法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让人失望。 听小儿子说纪泽从部队领回来一个新媳妇的时候,马寡妇一颗心是又酸又疼。 所有的想法全成了笑话,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然而现实比她以为的还要残酷,更大的打击很快就接踵而至。 当她听到大儿子气喘吁吁回来报信,说纪泽的新媳妇正哄着纪泽要把他们弃养送回来的时候…… 马寡妇顿时恨得眼珠子都红了! “欺人太甚!” 她就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那不知道打哪来的女的抢了她的位置不说,现在还要欺负她儿子。 想当初哪怕是温慕善,纪泽原配,都没这么欺负过她们这些孤儿寡母。 就连温慕善当初抓到她给纪泽下药,把她和纪泽堵床上了,也没拿她儿子撒过气,没说要把她儿子给撵回来。 温慕善个原配都没做过的事,这新来的女的凭什么? “建设,你爹是咋说的?他答应那女的了?” 被自己娘抓胳膊抓得生疼,纪建设痛呼一声小声说:“我不知道,我就听见她撺掇爹送我们回来。” 他听墙角其实是想听听新养母会不会跟养父告他们兄弟的状。 没成想对方不仅告了状,还直接就劝养父别养他们了,想到当时听到的那些话,纪建设也攥着小拳头一脸愤恨。 纪建刚被吓得不行:“娘,爹不会真不要我们了吧?我不要回爷奶家。” 他和他哥在爷奶家老挨堂哥欺负,还吃不饱饭。 他年纪再小也记事了。 爷奶家对于他来说,和虎狼窝也没什么区别了。 纪建设小脸阴沉,说不出安慰弟弟的话。 “我看爹对新养母比对旧养母好,旧养母不是说过吗?说这个新养母出身好,爹得把人娶回来供着,那新养母的话爹肯定听。” 肯定听,就意味着肯定会把他们给送回来。 纪建刚吓得直哭:“娘,那咋办啊?” 被小儿子闹得头疼,马萍韵死死捏着手里的针,那双和大儿子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泛着和她大儿子同样的阴沉。 她说:“别慌,娘有法子。” ……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纪泽和文语诗选择在村里摆酒的日期,正好是温慕善和严凛早就定好的结婚日子。 选在同一天结婚,曾经的夫妻一个另娶娇妻,一个另嫁他人,倒是来了个‘双喜临门’。 村里说啥的都有,但到了日子,大家还是不约而同的登了严家的门,严家来贺喜吃席的人多到都没地方下脚,倒显得纪泽和文语诗那边儿冷冷清清。 严夏夏撑着下巴问刚出去敬完酒回来的温慕善:“嫂子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他们什么时候摆酒不行,非得和你们挑一天,现在没人稀得去他们那边他们就老实了。” 温慕善但笑不语,她想也知道选择和她同天结婚的主意是谁出的。 除了文语诗之外也没别人了。 也就只有文语诗现在顶着个恋爱脑看不清情况,两眼一睁就觉得她要和她抢男人。 为了挑衅她,也为了让她‘死心’,故意挑这么个日子‘警告’她。 好提醒她她和纪泽今天过后,各自婚嫁完就再没有一点儿关系。 这行为……幼稚得让人无语,最关键是看不清情况,想打擂台也不看这擂台摆在哪。 在老虎沟生产大队和大队长家打擂撞喜,一般人干不出这事儿,就连脑残如纪艳娇……纪艳娇都干不出这傻事。 文语诗算是被自己的私心给搞魔障了。 纪家。 纪艳娇难得和温慕善想到一块儿去。 看着院子里的冷清,她摔摔打打的进了屋。 “丢死个人了!” 对着文语诗这个新嫂子,她说话一点儿不客气:“就你非要挑今天摆席,你看看谁来?除了村里游手好闲的混子,谁能不去大队长家来咱家?” 看文语诗打扮得漂亮,不像她结婚时什么都凑合,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冲上头。 纪艳娇直接上前推了文语诗一把,声音尖利中夹杂着厌恶:“你收拾这么好看有什么用?” “人家吃席看的是你的脸还是大队长的面子?” 第113章 旧事重演 文语诗在家也是被千娇百宠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尤其现在结个婚闹成这样,别人结婚酒席上座无虚席,她倒好,大老远的和丈夫回来结个婚,来的宾客都没纪家人多。 这让一向高傲的她本来脸上就挂不住,现在又被纪艳娇这么指着鼻子挤兑,文语诗说话也不让份起来。 “你也不用把责任全往我一个人身上推,别以为我刚来你们这儿就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家不招村里人待见最初不是因为你偷穿温慕善衣服想害温慕善,没想到被温慕善给拆穿了,这才在村里坏了名声吗?” “还有以前老爷子被温慕善爹救了……” 话说到一半,她住了嘴。 这件事要是翻出来,直接挑明了说纪家在村里人缘差是因为对温家恩将仇报……那估计连纪泽都下不来台。 干咳一声,文语诗不再把话题往纪家老两口身上扯,就只说纪艳娇的事。 “你们家因为你名声差,在村里人缘不好,就算我选别的日子摆酒,难不成就有人来了?” “到时候如果还没人来,不是更丢人?” “现在没人来最起码还能推说是都去大队长家了,要是换别的时候还没人来,你就是想找台阶下都找不着!” 论嘴皮子,哪怕现在的文语诗还不是上辈子那个修炼成精的文语诗,可对付纪艳娇这样的,也是绰绰有余了。 纪艳娇说不过她,瞪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以为这就算完的文语诗泄了力气堆坐下去。 她听力好,外边院子里纪家请来帮忙的亲戚离她所在的屋子窗户但凡近一点儿,私底下说什么她基本都能听着…… 什么要是早知道来的人这么少,都多余找她们来搭把手。 什么大队长家多热闹,这儿多招笑…… 除了说这个的,还有打听她出身和娘家条件的。 总之传进她耳朵里的话没有一句是她爱听的,没有一句是祝福话或是贺喜话。 全都是各怀心思,要么看好戏,要么阴阳怪气。 文语诗不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和心上人在一起,怎么就把最期待的婚给结成这样。 她想不通,就只能一直想。 想到整个人两眼发空,胃也饿得隐隐作痛。 另一边。 纪艳娇从来都不是不吵架就意味着事情翻了篇的人。 在她这儿,只要不是她赢,那事就永远都翻不了篇! 不然她也不会一直针对温慕善。 现在好了,走了一个温慕善,又来了一个更狐媚也更不给她面子的文语诗。 纪艳娇撸起袖子在心里发誓,她一定要让文语诗为刚才的那些话付出代价! 明明是文语诗自己跟抽风一样非要把结婚日子定在今天和温慕善打对台。 现在打输了,反倒把黑锅扔她身上,说没人愿意来是因为她把纪家给连累得名声不好了,所以村里人才不愿意和她家打交道。 呵。 纪艳娇呵呵两声,她以前觉得温慕善已经够不要脸了,现在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不要脸倒打一耙! 站在院子里,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找到她二哥在哪后,她气咻咻朝着人走了过去…… 那边,纪泽正在和人说话。 准确来说,是他正在听人报信。 对方看样子也挺不好意思,说话的时候眼神都有些飘忽。 “纪连长啊,我这也不知道你今天结婚……你看这事弄的……” 说话的人是西河生产队的,过来跑这一趟也没别的事,就是收了马寡妇的钱来帮马寡妇传个话。 他来之前也不知道纪泽今天结婚,这现在赶了个正着,原本想代的话就堵到嘴边怎么都不好开口了。 纪泽倒是好相处:“没事,你有话就说。” “我这……不好说呀。” 嘴上说着不好说,可摸了摸衣服兜里的钱,到底是拿人的手软。 再不好说,他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这一趟。 “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你养子病了,病得还挺严重,马寡妇一个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托我过来找纪连长来了。” “你也知道马寡妇和婆家人关系不好,这个咱生产队里的人都知道,孩子现在病成这样,听说都撅过去了,马寡妇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你说这事儿赶巧的,咱也没想到纪连长你今天结婚,要是早知道你今天结婚,马寡妇估计都不能让我来跑这一趟。” 纪泽一听是马寡妇让来的,眼神就沉了沉。 可当他听完是因为什么后,神情又有些松动。 “是建设病了还是建刚病了?”他问。 “建设。”来人叹气,“要不然马寡妇咋这么着急呢,她大儿子立事,咱都知道,要是出事的是建刚,最起码身边还有建设帮她出主意。” “可没想到现在病的是建设,建刚年纪小就只会哭,一点儿忙帮不上,我看了都替她抓瞎。” 立事,方言,能立起来能主事、扛事的意思。 听他这么说,纪泽脸上也带了丝焦急:“张家一把手都不伸?” 张家,也就是马寡妇前婆家,纪建设两兄弟的爷奶家。 一般这种时候,纪泽想着,张家再怎么说也应该管一管,建设和建刚到底是张家血脉。 却不想张家人比他想的要绝情的多。 报信的人摇摇头,语气怜悯:“张家人狠哟,有人帮着去喊张家人,张家人一听是这事儿,连门都不开。” “张家大儿子隔着门就差直说不要这俩孩子了,说俩孩子都改姓了,他们家凭啥还管?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来找你来。” 他说完,偷眼去看纪泽。 这么个大喜的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帮忙传的话,纪泽脸上不见一点喜色。 来人讪讪的问:“纪连长你看这……” “二哥,出这么大事了还看啥啊?还有啥可犹豫的啊,赶快去看看啊!” 纪艳娇突然插话,吓了纪泽一跳。 纪泽身形微僵,回头去看自家蠢妹妹。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啊,这人刚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就过来了,本来是想看看你俩在这儿避着人说啥呢,没想到是建设的事。” 她一向不喜欢那两个养子,平时在家对纪建设小哥俩也多是漠视。 偶尔还要欺负一下两个孩子,觉得那俩是吃白饭的。 可现在却表现得比纪泽这个养父还要上心着急。 她催促道:“快去,小孩子生病可不能耽误,不然容易变傻子,二哥你别担心家里,你放心,家里有我帮你顾着……” 第114章 纪泽又跑啦 就是有她帮忙顾着,纪泽才不放心。 “你二嫂那边……” “我二嫂那边又死不了,建设不一样,建设要是没人管说不准就死了。” 纪艳娇说话难听归难听,但多多少少有点儿道理。 “二哥,你现在是他们爹,因为你把他俩给领养了,这才让他们爷奶不认他们了。” “现在建设生了病,你要是再不管,传出去也不像话啊。” 纪艳娇从未感觉自己如此会说话过:“别人可不管你是不是有事抽不开身,如果建设没了,他们只会说你娶了媳妇就不要养子了。” “到时候指定一堆人戳你脊梁骨。” “更何况建设的身份还摆在那儿,你们部队肯定也有不少人盯着呢,要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你能救却忙着结婚没救,那……” 那怎么样,她没说完。 可也正因为没说完,更能让纪泽把问题往严重了想。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说得对。” …… 入夜。 宾客陆续散去,崔红梅带着一帮来帮忙的大娘婶子们收拾残局。 严凛在他和温慕善的新房门口像拉磨似的转了不下十圈,最后被他爹严大队长给一脚踹了进去! 听见动静,正吃面的温慕善抬眼,就见严冬子挺大个体格子踉踉跄跄地‘扑’了进来。 温慕善:“……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我还没吃完饭。” “你吃完饭我就能‘急’了?”严凛下意识问了一嘴,问完直接打了自己死嘴一下,“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急,老子有什么可急的?真有意思。” “你就专心吃饭,不够我再给你盛,你要是不想吃面条我去给你弄点别的,我给你做鸡蛋糕吧?” “不对,你累一天了,我去给你弄点肉吃……” 他忙忙叨叨没有个重点,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嘴有多硬心就有多慌。 温慕善:“……”看笑了。 她其实也挺慌的,但什么事都怕对比,有个比她还慌的,她反倒游刃有余起来。 朝正在屋里拉磨转圈的严冬子招招手,把人招到近前。 严凛巴巴的凑过来,像条忠诚的,呼之即来的大狼狗。 温慕善问:“你吃饭了吗?” “没、没,我不饿,我心里忙叨,吃不进去饭。” 对上温慕善的眼睛,他下意识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温慕善忍笑:“那你吃点吗?” 严凛紧着摆手:“你吃你的,我不抢你的,我真不饿。” 看他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温慕善压不住想逗他的心思。 勾勾手指,把大狼狗勾到近前。 俩人脸对着脸,呼吸相缠。 温慕善勾起唇角,轻声问:“是不饿,不想吃饭,还是饿,但是想吃点‘别的’?” 严凛一开始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可话到了脑子里总是要转三转的。 等转完,他一张脸一瞬间变得黑红。 红到温慕善都怕他cpU干烧了脑顶再冒烟。 用手帮他扇了扇风,温慕善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这人天天搁那儿老子老子的,一副啥大场面都见过,什么事都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模样。 谁知道一被逗能纯情成这样。 脸红的她都害怕。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可快喝点水降降温吧。” “我不热。”一边说着不热,一边自己倒水咕嘟咕嘟连灌了三杯。 等稍微冷静了点儿后,严冬子反客为主的野心昭然欲揭。 他先是解开了两颗衣服扣子,紧接着像刚才温慕善勾他一样,死命板着脸凑近温慕善。 嘴角比AK都难压。 温慕善看得好笑,仰起脸问:“你凑这么近干什么?想亲我?” “你、你……”刚降下去的温度,因着亲吻邀请再一次蒸腾上来。 直接把严凛想放的‘狠话’吓了个稀碎。 严凛磕磕巴巴的把到了嘴边的‘狠话’说了出来:“喜、喜欢逗老子?老子等会儿就让你没精力逗。” 温慕善扶额:“是没体力吧?”她第一次见人长得挺会‘开车’的,实际上车速比老头乐都慢。 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就看严冬子这纯情样儿,看样子她今晚上能好好休息了。 这么一想,人也悠哉了起来。 却不想这样的‘悠哉’,短暂到让她绷不住。 不。 应该说,这一晚……都让她绷不住。 严冬子虽然嘴笨人也纯,可他体格和精力却是实打实的……让人绷不住…… 院子里。 严夏夏撒欢一样的朝自己哥嫂新房跑。 中途被崔红梅拦了一手:“你横冲直撞的干啥去?” 严夏夏一脸兴奋:“大新闻,我得去和我嫂子说!” 知道小两口新婚夜会干什么,崔红梅一手拽闺女一手捂脸,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你嫂子忙,你别去添乱去。” “我没添乱,我跟我嫂子说大新闻,我嫂子肯定乐意听!” 崔红梅无奈:“你就先消停一宿,不管有多大的新闻,你都等明天早上告诉你嫂子行不行?” “不是娘吓唬你,你要是现在去找你嫂子,惹了你哥不痛快,你哥明天能大清早把你喊起来拉练去。” 拉练这两个字一出,硬生生把还沉浸在兴奋中的严夏夏吓出了一身冷汗。 想当初她好奇她哥在部队每天要干什么,她哥说能带着她练一天。 当时的她还很单纯,还不知道她哥轻轻松松一句话代表着什么。 直到被拉练到吐,人都去了半条命……从那之后她再没好奇过她哥在部队练啥。 爱练啥练啥吧,她已经举白旗承认自己是个小废物了。 见她可算打消了念头,崔红梅好奇:“你要跟你嫂子说啥新闻啊?你嫂子现在不在,你跟你老娘我说说呗。” 左右看了看,见帮忙的都离她们挺远,严夏夏也不瞒着,捂着嘴小声和她老娘说—— “纪泽又跑了。” “啥意思?”崔红梅没听明白,什么叫纪泽又跑了,那么大一个人能咋跑? 严夏夏眉飞色舞:“就是又在结婚当天把新娘子给扔家里,他跑了!” “纪家现在闹得不像话,好多人都看热闹去了,听说又是因为西河生产队那寡妇……” 第115章 互揭老底 就像严夏夏说的,纪家现在闹得不像话。 文语诗心情不好就一直都没再出新房,她饿到胃疼想着纪泽一定会注意到她的不适应,给她把饭送进屋。 就这么相信着纪泽,等着纪泽,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文语诗的怒气也一点一滴堆积。 一直到院子外头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听不到多少人的说话声了,她也没等到自己的心上人发现自己不见了进来关心自己。 赌着一口气,文语诗就这么捂着肚子拉长着脸在新房里坐着。 灯都没点。 就想看纪泽什么时候能进来哄她。 可纪泽没等到,时间不早了,她倒是等到纪艳娇进来喊她出去洗碗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说她在娘家都没洗过碗,就说她今天是新娘子,谁家新娘子刚进门当天晚上就被要求干活的? 文语诗都不用出去看,就能猜到那碗有多脏,数量有多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第一句就是问纪艳娇——纪泽哪去了? 这个时候的她,赌气归赌气,但还理智尚存。 她想着先把肚子里积攒的火气放一放,纪泽有多不解风情她了解。 她可以先不和纪泽赌气,不和纪泽闹,只要纪泽帮她把眼下的事给摆平了,她甚至可以和纪泽坐下来好好的、温声细语的说自己有多委屈。 毕竟是新婚,文语诗脸皮还薄,她不愿意自己出面和婆家人对上,说自己不愿意洗碗不愿意干活什么的。 她就这么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纪泽的身上,等着纪泽出面护住她。 却不想等到最后,等来了纪艳娇说—— “我二哥不在家,早就出去了,他干嫂那边出了点事儿,这不,别人一来找,他就立马走了。” 纪艳娇说完纪泽去哪了后,还假惺惺的问了一嘴:“怎么?我二哥走之前没和你说啊?” “这么一看,你也不咋重要啊。” 她脸上的幸灾乐祸直接捅了文语诗的‘马蜂窝’。 等纪家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对儿姑嫂已经在屋里打起来了。 纪家大儿媳赵大娥听到动静过来一看,脸上的震惊掩都掩不住。 她妯娌刘三凤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刘三凤直接来了个急刹,咂舌道:“我滴个乖乖,不是说老二新娶的媳妇是文化人吗?” “不是家里老爹老娘都教书的吗?” “这咋比咱们都虎啊,看把娇娇给打的,头发一缕一缕的往下扯啊。” 这文化人打架这么猛吗? 而且不是说之前腰还被纪泽两个养子给撞闪了吗?这一点儿也不耽误打架啊。 她俩在门口看着,纪艳娇则是被打红了眼:“文语诗,你打我干啥?你自己留不住男人拿我撒什么气?!” 说实话,被纪艳娇问到头上,连文语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啥要拿纪艳娇撒气。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的火烧得太旺,憋都憋不住。 而纪艳娇不管是说出来的话还是神情……都太过欠打。 她手边没有可摔的东西,面前只有欠打的纪艳娇,脑子一热,可不就对纪艳娇动起手了嘛。 虽然先动手的是她,但她不后悔! 还是那句话。 纪艳娇就是欠打! “你二哥不在也轮不到你来笑话我,说我留不住男人?” 文语诗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徐知青到现在还没碰过你吧?” “他都不稀得碰你,你倒贴给他他都不要,你就能留得住男人了?” 自己一直苦苦遮掩的事被文语诗一上来就揭了短,纪艳娇一声尖叫脱口而出,气急败坏中带着羞愤的凄厉。 门口。 赵大娥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刘三凤,妯娌俩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刘三凤一脸八卦,小声说:“真假?徐玉泽没碰过娇娇?不应该啊,那娇娇和徐玉泽睡完觉羞涩啥啊?” 俩人啥也没干,摆出个小媳妇样儿干啥啊? 赵大娥撇嘴:“你看娇娇这反应,八成是真的。” 她摇摇头,一脸的不赞同。 “娇娇也是傻,这种事不知道和家里说,这么替徐玉泽掩着,是,掩得严实她面子上过得去,可人家徐玉泽为啥不碰她她怎么不琢磨琢磨呢?” 刘三凤傻乎乎的问:“为啥啊?” “你说为啥?”赵大娥一语道破,“肯定是为了回城呗!” “说白了,咱婆婆就算逼着他娶了娇娇,他也不愿意被娇娇绊在咱老虎沟一辈子。” “心里琢磨着回城,可不是不愿意碰娇娇嘛,万一碰出个孩子他到时候多麻烦,是要还是不要啊?” 就徐玉泽那样的人赵大娥看得真真的。 说句自私都是夸他了。 一门心思想往城里回,只要给他个机会,肯定是说不要媳妇就不要媳妇。 但要是有了孩子……那就两说了,虎毒还不食子呢,徐玉泽估计就是怕到时候不知道咋处理,这才干脆碰都不碰纪艳娇一下。 被她这么一分析,刘三凤看小姑子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 她其实挺烦纪艳娇这个好吃懒做性格还不好的小姑子的,可现在知道了对方日子过得有多苦…… 想到自己和自己男人日子过得多热乎、多甜。 刘三凤就觉得她什么都可以原谅了,以后纪艳娇要是再把家里活计丢给她,她也懒得再和这小苦瓜计较了。 屋里。 纪·小苦瓜·艳娇已经陷入进了狂暴状态。 俩人一路从屋里打到了屋外,到了院子里,更是放开了打,院子地方大,倒是不耽误她俩施展。 纪艳娇尖叫着‘回敬’文语诗。 “你就是好货?说倒贴谁有你能倒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咋勾搭上我二哥的!” “之前明知道我二哥结了婚,你还搁部队缠着他不放,天天跑他跟前献殷勤去,这是不是你干出来的不要脸的事?” “还书香门第出身呢,我呸!我一个农村姑娘都比你知道廉耻。” 她同样揭了文语诗的短,引得被声音吸引过来看热闹的村里人一阵吸气。 文语诗从未这么丢过脸,她红着脸眼泪在眼眶里使劲儿打转。 狠狠扇了纪艳娇一巴掌后,她带着哭腔喊到破音:“你胡说!我没做过那些事,我和纪泽是自由恋爱!”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墙上撞。 “你们老纪家太欺负人了,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你们要是不把纪泽喊回来把话都说清楚,我今天就一头碰死在这儿也算搏个清白!” 第116章 贬低别人,不如别人 文语诗到底是个聪明人。 她太知道脏水一旦被泼身上,想要洗清白那太难了。 这个时候她就算和纪艳娇吵出个输赢,外边看热闹的也不会觉得她有多清白。 人都爱把别人往坏了想,也愿意听风就是雨的传这种香艳消息。 更别说这消息还是真的,她确实是在纪泽还没离婚之前就相中追求纪泽了。 所以除非她今天拿出个态度,一个只要不给她证明清白,她就以死证清白的态度。 才能在纪艳娇‘造谣’的话里搏得一线生机。 不然等到今夜过后,纪艳娇说她的这些话被外边这些人传了出去……文语诗不敢想后果会有多严重。 她可听说了,现在男女要是作风不正,可是要受调查处罚的! 纪艳娇没她想的这么多,一直待在村里,对于形势上的敏锐度也远不及文语诗。 她想不到自己随口揭的一句老底有可能把文语诗连带着她二哥打到万劫不复,她只知道是文语诗先挑衅的她。 今天要是不给文语诗点厉害瞧瞧,那她就不叫纪艳娇! “文语诗,你装什么?不要脸的事儿你都干出来了,现在知道要死要活的要脸了?” “你也不用在这儿威胁我要找我哥,打量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纪艳娇抱着胳膊冷眼看文语诗寻死觅活:“你不就是结婚当天我哥把你一个人扔家你面子上挂不住吗?” “你有啥可挂不住的?你忘了你和我哥私底下说啥了?” 学着自己前两天偷听到的,文语诗私底下和纪泽说的茶言茶语,纪艳娇连文语诗的语气都学的惟妙惟肖—— “你说温慕善就是乡下女人,不识大体,有时候办出来的事就局限在她的那个层次里,不能往多了要求她。” 这是纪艳娇听她二哥和文语诗墙角听到的原话—— “就像之前你和她结婚那天,你因为救人没办法陪她,多正常的一件事啊,换成我我肯定是理解的。” (这里的‘你’,指的当然是纪泽。) 纪艳娇继续阴阳怪气的学自己哥嫂的悄悄话—— “可这事儿摊到温慕善身上就不行,她不理解的,自私的人就看重自身,就觉得结婚的日子你不陪我去陪别人了。” “可那是‘陪’吗?你是去救人的!你去做好事她竟然还能怀疑你对不起她,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还是那句话,层次问题,像我们两个处在同一层次,就不可能有这样的矛盾和问题发生……” 大概是情绪上头把脑子给冲聪明了,纪艳娇还是第一次嘴皮子这么溜,记性这么好。 对着文语诗乍青乍白的脸,她得意非常:“你说,刚才那些话是不是都是你自己个儿亲口说过的?” “你别说我诬赖你,我不像你,你是大文化人,我不是,那样的话让我说我可说不出来,我编都编不出来。” 什么层次不层次的,纪艳娇以前都没听过这样的词。 而她现在之所以把这些话给复述出来,不为别的,就为了打文语诗的脸! 纪艳娇:“有的人私底下说情敌的时候,说的可狠了,好像情敌跟她比起来都赶不上她的一根小脚趾。” “结果呢?” “结果同样的事轮到她身上了,说过的那些贤惠话就跟放屁一样,闹出的事儿比前头那个还难看。” 纪艳娇本来挺烦温慕善的,但自从和文语诗对上…… 这么说吧。 有了文语诗她都不烦别人! 为了打压文语诗,她甚至都能违心的说温慕善好—— “人家温慕善当时被一个人扔下也不高兴,可至少没跟你似的立马就闹起来。” “你还层次高呢,还口口声声能理解我二哥呢,结果也就嘴上说得好听,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要死要活逼男人回自己身边的。” “那边儿我二哥过去是救命去的,你这边也拿命威胁上了让他回来,感情这就是‘层次’,就是你们城里人说的层次高的做法?” 一番话把文语诗说得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为了逼男人回身边,不是为了抢男人才寻死觅活。 她是为了叫纪泽回来帮她洗清白名声! 可这样的话她不能明着说,对着纪艳娇,她也没法说,纪艳娇就是个四六不懂的,她就没遇上过这么难沟通的蠢货。 现在还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遇上同样的事不如温慕善…… 文语诗好悬没被她气出个好歹。 关键是现在情绪被纪艳娇这蠢货给打断,她也没法再一次起范儿闹着要为自己正名,不然就寻死。 就这么不上不下的被纪艳娇搁在这儿,文语诗看这个小姑子的眼神都带着要‘吃人’的凶意。 这边姑嫂两个僵持在这里,那边刘三凤突然冲出来,喊了一嗓子—— “快来人,娘知道出啥事后气厥过去了!” …… 大喜的日子,严家那边是温情脉脉,纪家这边则是鸡飞狗跳。 贴的红喜字还在窗户上挂着呢,晦气事却一件接一件的没个完。 廖青花被众人七手八脚的往卫生所抬,一看情况就严重,人都抽抽了。 再没人顾得上看纪家新任姑嫂的热闹,村里人秉性到底淳朴,就算再看不上纪家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会帮着搭把手。 院子里一时间闹哄哄挤满了人,没人再有闲心搭理今天原本的主角——新娘子文语诗。 新娘子没人搭理,新郎又找不到人,这一场婚礼在文语诗看来简直就像个笑话。 她怔怔地站在墙角,看着眼前人来人往,来来去去全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她的亲戚,她的亲人,全都没有办法来。 她就这么把自己给嫁出去了。 不对。 应该说她早就把自己给嫁出去了,她和纪泽在回来之前就向部队递交了结婚申请,通过之后扯了证。 早就嫁了……她只是没想到自己期待了一路的老家婚礼,竟然会办成这样。 显得她的下嫁好像都成了一场笑话。 而最讽刺的是……因为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她竟悲催的发现……自己连个能诉苦人都没有。 委屈弥漫在心间,文语诗呆站在原地眼泪流了满脸…… 赵大娥看不上她这自怨自艾的样儿,伸手扯过指挥人抬婆婆的刘三凤。 “三凤,老二呢?还没回来?” “没有,也不知道干啥呢,都在寡妇手里栽一次了还往人家跟前凑,记吃不记打,我让我家那口子找他去了!” 第117章 真正的对手,在这呢 不仅是刘三凤觉得纪泽记吃不记打,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纪泽自己。 他是为了养子才到马寡妇这儿来的,可到了地方才发现…… 养子生病,不过又是马寡妇骗他上钩的手段罢了。 他上次结婚,马寡妇用自己的命引他过来。 这次结婚,马寡妇倒是推陈出新了一把,不用她自己的命反倒用孩子的命了。 看着一脸憔悴,憔悴到‘楚楚可怜’的马萍韵,纪泽视线扫视一圈,也没看到传说中要病死了的养子。 这还有什么可不明白的? 他也不问孩子去哪了,只冷笑一声坐到凳子上问这位‘可怜’的寡嫂:“同样的手段玩不腻?” 马萍韵抹眼泪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着泪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被她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纪泽索性直接起身:“看样子你是没事,建设应该也没事,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曾经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就像第二个家,让他觉得放松温暖。 马萍韵也像他亲嫂子一样,只要看到他必定是嘘寒问暖的关心他。 从来不多说一句不恰当的话,也不要求任何分寸之外的东西。 这是纪泽曾经对马萍韵这位寡嫂的看法。 可现在…… 呵呵。 现在他不仅看不透这位曾经让他信任的寡嫂,对于这个地方,他也再没了曾经的放松。 任谁被在一个地方算计过一次,创伤后遗症,肯定都不愿意再回到同一个地方。 偏偏马萍韵就是做得出来,在同一个地方再一再二的算计他。 纪泽觉得自己没当场掀桌已经是看在今天是他‘大喜’日子的份上了。 冷笑一声,他抬脚就走,身后传来马萍韵期期艾艾的喊声:“纪泽!” “干……” ‘嘛’字还没说出口,下意识回头的纪泽已然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呆愣在原地。 在他身后,马萍韵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衣服给脱了。 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飞快,不是让色迷了心窍,而是吓的! 看着这一幕,纪泽现在很清醒的知道……他今天怕是又要栽在这儿了。 要不怎么说人一旦活的时间长了,就算没有脑子,也有经验了。 果不其然。 事情直接朝着纪泽能想象到的最坏方向飞奔而去…… 都不用纪泽回过神想跑,那边马萍韵脱完衣服开口第一句就是威胁。 “你如果走了,我立马就喊人说你强迫我,强迫完跑了。” “纪泽,我不想和你闹到这个地步,但你也别逼我,我现在是光脚的,你是穿鞋的那个,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你想想你把我逼急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纪泽深吸一口气,磨了磨后槽牙,他上辈子怎么没发现他这位好嫂子这么无耻? “你先把衣服穿上,你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谈。” 可以谈,但不代表他会答应。 这样的潜台词马萍韵还是能听明白的。 她苦笑着把衣服拢好,也不和他兜圈子:“我听说你新娶的媳妇想把建设和建刚赶回来。” 没想到她消息这么灵通,纪泽眼里露出不悦。 在他看来,这件事是他和文语诗私下里说的私房话,本来就不应该被外传。 更何况他还在这件事情上委屈了文语诗。 文语诗还没说什么,马萍韵竟然因着这件事特意闹这么一场。 着实有些不识好歹了。 他沉着脸点头:“有这码事,但我没同意,你不用担心,我就算现在对你意见再大,也不会迁怒两个孩子。” “我既然决定领养建设和建刚,就不会出尔反尔把俩孩子送回来。” 上辈子到底有一辈子的相处情分,在他心里,两个养子完全是和马萍韵分割开来的。 他再气马萍韵做事糊涂,也不会把怒火撒到两个养子身上。 他说罢,觉得这件事算是达成共识说明白了,马萍韵得到准话也该安心了。 “以后有事就说事,这一次我不和你计较,下一次如果你还想用这种手段解决问题……” 纪泽眼神沉了沉,那就不能怪他心狠了。 抽泣声在安静的室内慢慢响起。 马萍韵低声说:“我不是跟你耍手段,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现在对我是这个态度,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这件事。” 她抓着衣服,手指骨节都攥到青白。 “纪泽,你别嫌我想的多,我没办法,我一个寡妇还想护住两个孩子,不多想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也别觉得我不信任你,不相信你说的话……” 听她絮絮叨叨铺垫这么多,纪泽头疼:“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直说吧。” 马萍韵低垂下头:“我、我就是想说这一次你拦着没让你新娶的媳妇把两个孩子送回来,那下一次呢?” “小孩子总有不听话犯倔的时候,这一次的事我也听说了,是他们不对,我可以替他们向你妻子道歉。” “可是……下回呢?你妻子起过这样的念头,她没有生过孩子,会不会以后又觉得两个孩子不懂事,觉得养烦了要送走?” 她还是老技能,说着话眼泪说来就来。 纪泽头疼,哪怕明知道马萍韵絮絮叨叨是想了太多,可仔细一想,他也不得不承认,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现在的语诗不像上辈子那样有大局观,性格更活泼也更没有耐性。 两个孩子又是那样的性格。 两边要是犯起倔来,他拉哪边都不行,不能把养子送走,也不好一直让语诗退让。 他眸色深沉,倒是品出了几分为难。 正想着,余光瞥见马萍韵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 下一秒。 马萍韵倒进他怀里。 “你干什么?” “我有个办法。” 像是看透了纪泽在苦恼什么,她伸手环住纪泽脖子。 “我们反正也过了界,不如就顺水推舟。” “只要我们真正维持住一段亲密到让我能安心的关系,以后孩子们再和你妻子对上……你就算把孩子送回来……” “我这心里也不慌,不会觉得你不想再领养两个孩子了。” “只要我不慌,两个孩子就也能理解你这个养父的苦衷,能稳得住。” “我要的不多……只是让我安心,对我们的关系有信心……” 没办法,文语诗给她的威胁实在太大。 马萍韵知道,今天要是不豁出去,那日后无论是纪泽给的津贴还是两个孩子得到的东西,都会像沙子一样,从她们母子的指缝流走。 她好日子过多了,不愿意赌那样的未来。 所以她必须……牢牢的把纪泽攥在手里! 就算攥不住,也得让纪泽有所牵绊,这样才有资格日后和文语诗打对台…… …… 文语诗刚示威般撵着温慕善打了次对台。 殊不知……真正要和她打对台的……另有其人。 第118章 手痒痒,扇狗男人 没人知道这一天纪泽和马萍韵到底达成了怎样的共识。 温慕善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听到的,就已经是‘结果’了。 据前线记者严夏夏报道,昨夜的纪家可以说是热闹到了极点,完全弥补了今年春耕生产大队没有争取到电影放映点的遗憾。 据说一直闹到后半夜,纪泽被人喊回来都没有停歇。 廖青花已经被连夜送卫生所去了,纪泽回来之后先是去看了老娘,然后就马不停蹄的回家处理‘纠纷’。 一边是新娶的媳妇,一边是一向依赖他的亲妹妹。 不管是偏帮哪一方,说哪边不对,都不对。 俗称——受夹板气。 温慕善喝着粥听着严夏夏站在纪泽的角度学着纪泽的模样愁到抓头发,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遥想上一世,她每一次和纪艳娇那蠢货对上,纪泽都会让她有点嫂子样儿,劝她不要计较。 说纪艳娇还是个孩子,她和纪艳娇一般见识做什么。 孩子? 一个出生了两百多月的宝宝吗? 思绪回笼,温慕善被膈应得打了个寒颤,反正她是接受不了包容这样的‘孩子’,就是不知道文语诗能不能接受了…… 文语诗当然没法接受! 还是那句话,她在娘家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同样是差不多的年纪,纪泽凭啥让她让着纪艳娇? 眼里满是失望,文语诗再一次问纪泽:“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纪泽不想对上她那双盛满失望的眼,好像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可天地良心,他不过是想让家里和和睦睦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都劝半宿了,还是劝不动! 他妹妹不懂事,文语诗是当嫂子的,她应该懂啊。 “语诗,你何必和娇娇一般见识?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完全可以等我回来和我说,昨晚上闹那么大,把娘都闹进卫生所了……” 文语诗:“怪我咯?” 反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心里只有讽刺。 这就是她一直都在等的‘主心骨’,等着回来替她做主、护着她的丈夫。 等到最后,没有袒护,只有指责。 “纪泽,我们才刚结婚你现在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让我让着纪艳娇。” “你回来这么长时间,有问过我委不委屈吗?有仔细问清楚我和你妹妹是因为什么闹起来的,你妹妹又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你翻来覆去的说我是当嫂子的,让我让着她,你怎么不去找她说,说我是她嫂子,让她敬着我呢?” “她但凡对我敬重一点儿,我能和她过不去?我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文语诗自认自己已经足够退让了,她都退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了,纪泽竟然还能帮着他家里人欺负她。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你是不是欺负我爸妈不在这儿?欺负没人能帮我说话?” “我没有。”纪泽此时的动作就和严夏夏演的一模一样。 他无奈又烦躁的抓着头发,感觉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处理家事。 说实话,这种抓瞎的感觉他已经好久都没体验过了。 上一世一开始和温慕善结婚的时候,温慕善老因为他家里人跟他闹。 就像现在的文语诗。 非得逼他站队向着媳妇。 可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慕善就不和他闹了。 他在部队,家里这边就是闹得再凶,温慕善也再没闹到他跟前过。 纪泽当时对温慕善是满意的,只不过后来爆出温慕善苛待他家里人,虐待他爹娘和养子的事。 他才对温慕善日渐不满起来。 可再不满,这种需要‘评理’的家事也再没劳烦过他。 后来他和温慕善离婚,和文语诗结婚。 文语诗和他家里人关系好,家庭矛盾少得可怜,他就更不需要受这种夹板气。 就这么舒舒服服到了这辈子。 本来以为这辈子刚开始他就和温慕善离了婚,家里的麻烦事从那之后就能彻底告一段落。 相比起上辈子他能更早开启顺心生活。 却不想现在的文语诗不懂事,闹得比温慕善还厉害。 逼得他不得不重新困囿于家务事里当个家事判官。 ‘判’完,还要嫌他‘判’得不公正……真是…… 比上辈子新婚时的温慕善还难答对。 纪泽叹了口气,被乱七八糟的事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他实在头疼。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希望文语诗赶紧成长起来,成长到上辈子那样,懂事、大气又省心。 又是一声长叹,纪泽真恨不得他上辈子的爱人也重生回来。 如果文语诗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和养子闹完又和小姑子闹,那说句不好听的,和温慕善有什么区别? 或许还不如温慕善。 最起码温慕善上辈子再气他新婚夜扔下新娘去管别人,也没像文语诗似的当场就闹开。 闹得这么难看还非要他给个说法。 上辈子有同样经历的温慕善都没有这样。 温慕善当时还会反思,还觉得是她留不住他的心,特意在他回来之后约他缓和夫妻关系。 这么一看。 某种程度上说。 年轻的温慕善比年轻的文语诗性格更好,也更让他省心。 要不是后来出了他妹妹陷害温慕善名声的事……他和温慕善也不会越走越远。 就这么在心里两相比对。 纪泽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把上辈子对文语诗的感情移交到这辈子这样性格的文语诗身上。 现在的文语诗……严格来说,当热情褪去,在他心里都比不上温慕善。 察觉到他眼里的失望,文语诗简直要疯。 明明是她受了委屈,她付出牺牲这么多,她被纪泽妹妹指着鼻子羞辱。 到头来。 纪泽竟还好意思对她叹气,对她失望? 该失望的是她吧?! 哪怕再喜欢纪泽,她也是一向要脸的骄傲姑娘。 对着这样的丈夫,她心里一丁点涟漪都泛不起来,就只想扇他丫的! 心随意动。 手随心动。 带着满腔的气愤和委屈,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到了纪泽的脸上! 侧着脸,纪泽眼神瞬间清澈。 他不敢置信地转回头看向文语诗。 比他更不敢置信的,是一直藏在门后听墙角的纪艳娇。 听到巴掌声,纪艳娇啪的一声就把门给踹开了! 正好看见她哥被扇到人都晃的那一幕。 她尖叫:“你敢打我哥?!” 第119章 姑嫂武斗,分出胜负 姑嫂两个再一次打作一团。 混战是怎么发生的,纪泽哪怕就在现场看了个从头到尾,他都没看明白。 就先听到自己身后妹妹在狂叫,紧接着,一道人影跟大黑耗子一样从他后边蹿了出去。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姑嫂两个就互相抓住了对方的脉门。 纪泽上前想把两人分开,未果,脸上还多了几道血凛子。 纪泽:“……” 纪家人听见动静再一次聚了过来。 赵大娥和刘三凤已经有了前排吃瓜的经验,俩人到场后也不闷头往里冲,没看纪泽拉架都被挠了嘛。 她俩可不想因为拉个架再拉毁容了。 索性就这么站在门口干动嘴。 一边嗑瓜子,一边象征性的喊几句—— “蒜鸟蒜鸟,都不涌意。”(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刘三凤更活泼点,还知道问一嘴:“你俩咋又打起来了,这一回是因为啥呀?” 纪艳娇头都不回:“这贱人打我二哥!” 嚯! 一片哗然。 吃瓜群众谁也没想到文语诗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小姐’能猛成这样。 关起门来驯夫啊! 刘三凤小声跟赵大娥说:“当初善善要是有这股劲儿,说不准早把男人给驯明白了。” 赵大娥翻了个白眼:“你可得了,你看老二是能被打服的人吗?” “这也就是文语诗对他动手,俩人刚结婚,正热乎呢他能不计较。” “换成善善……”赵大娥摇摇头,她都不敢说温慕善在纪泽心里够不够一个巴掌的份量。 别说打完之后能驯夫了。 就怕打人的换成温慕善,俩人离婚离的更早。 她感慨:“男人啊,就是喜欢外边的。” “对着娃娃亲爱答不理,娃娃亲和他说话声稍微大点都能翻脸,说他脾气不好吧,可等他把外头的野花给接进家里后,挨打都不介意。” “就是贱的,贱皮子。” 听完她的分析,刘三凤偷偷朝还在挨挠的纪泽吐了口口水。 “没错,贱皮子,嫌善善这不好那不好,硬是把外头不要脸的给娶回来了。” “我呸!” “老娘倒是要看看,他和这书香门第出来的能过上多舒心的日子。” 她这也算是物伤其类了。 纪泽嫌弃温慕善的点她刘三凤身上全都有。 关键她还没温慕善长得好看。 刘三凤有时候睡觉之前都在想,人都说一奶同胞的兄弟性格都大差不差。 她都怕她家那口子也学了纪泽,等哪天也开始嫌弃她这个糟糠妻,觉得她上不得台面,转头想娶个‘有文化’的了。 这边蛐蛐着,妯娌两个都没顾得上关注屋里的战况。 就听砰的一声巨响,瞬间拉回了所有人跑偏的注意力! 刘三凤下意识转动视线重新定格到屋内,下一秒…… “啊!杀人啦!” 就见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房间里此时一片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纪艳娇手里拿着内胆都碎了的暖壶,也不知道她是啥时候把暖壶拿到手的。 另一边。 文语诗软倒在地上,额头被打破,有血一点点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刘三凤指着纪艳娇,又指向倒在那儿生死不知的文语诗,啊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句子。 满脑子都是—— ‘完了,杀人了。’ 咣当一声,纪艳娇手里破烂的暖壶掉到地上。 她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是我,我没打她,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脑袋这么脆……她自己往暖壶上撞的!” 事情闹成这样,就连纪泽心里都慌。 他伸手去摸文语诗脖颈处的动脉,感受到脉搏还在跳动,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快,送医院!” …… 天还没黑。 文语诗在家里撞破头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生产大队。 严夏夏撇嘴:“也不知道是真撞破了头还是假的,我估计是装出来的。” “昨晚上不就是为了洗清白名声要死要活的嘛,说什么要以死证明自己个儿的清白。” “昨晚刚说完,今天就‘证明’了,反正我是不相信她真寻死,肯定是演的,然后故意把风声放出来,好让人知道她没勾搭有妇之夫。” “我看不像演的。”崔红梅停下手中摘菜的动作,打了个哆嗦。 她到底是大队长媳妇,文语诗出事后纪家人还喊了她过去帮忙。 她是亲眼看到的。 那场面,光是回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崔红梅:“是真破了头了,破的还不轻,我过去的时候血都淌了一脸。” “就是……”她有些迟疑。 温慕善好奇:“就是什么?” “就是我看她伤口里好像嵌了什么,不知道是啥,按理来说撞墙,墙是平的,撞得再狠也不能把东西嵌伤口里啊。” “不过我当时没敢细看,可能是看错了,她脑袋血糊糊的,没人敢细看,太吓人。” “是吗……”温慕善停下手里切萝卜的动作,若有所思。 院门外,严凛挺着肚子从外边回来。 严夏夏眼尖,一眼就发现了他。 看到他身形,严夏夏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哥,你怀了?” “你才怀了呢!” 伸手敲了妹妹脑袋瓜一下,严凛走进厨房从衣服里掏出来一根大羊腿。 看见案板上的萝卜,他挑眉:“哟,我媳妇这是早就猜到我今天要拿羊腿回来,连配菜都给我切好了?” “嘿,心有灵犀!” 温慕善:“……”灵犀个屁,她切萝卜是今晚上本来就定好了要熬萝卜汤。 没有肉她本来计划着要煎四个蛋做汤头,再放萝卜进去熬,到时候汤是奶白色的,味道和放肉也没啥区别了。 一样鲜。 谁知道严冬子能弄根羊腿回来。 她问:“哪整来的?不会是从黑市弄的吧?那地方可不能去!” 她上辈子倒是看过一些年代小说,里边主人公穿到六十、七十、八十年代都会去黑市‘充实’自己的小金库。 看起来很轻松,好像伪装一下就没人能看出来是谁。 可实际上真实的情况根本就没那么简单。 付出和收获根本就不成正比。 一个人只要出现必定会留下痕迹,只要被有心人看到,被举报,被顺藤摸瓜的查出来…… 说不定还没从黑市买到、卖出什么好东西呢,人生就全搭进去了。 形势紧张,人人都在苟,只有不拿自己当回事的人才会选择在刀尖上起舞。 严凛:“不是黑市,放心,我不会拿前途和咱全家的安全开玩笑。” 第120章 后悔吗? 他这么说,温慕善自然就信。 严凛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那我们今晚上就改改菜谱,喝羊肉萝卜汤。” 严夏夏激动得一蹦三尺高的喊‘好’,崔红梅见状,摇头失笑,直说自己生了个大馋丫头。 因着晚饭多添了羊肉,严家今天开饭的时间照比往常要迟一些。 往常严大队长督促着社员收工之后,基本上一到家就能开饭。 今天则是都要走到院门口了,抬头一看,发现自家烟囱还往外冒着烟呢。 “老严,你家今天开饭晚啊。”同行的余会计打趣道,“这是新进门的儿媳干活不利索啊!” 严宽瞥了这老伙计一眼,他以前咋没发现这老东西说话这么难听呢。 “老余,你听听你说的这叫啥话,啥叫新进门的儿媳妇干活不利索?” “要像你这么说,那以后等你小闺女嫁人了,你也别跟她婆家说什么好好对待你闺女,直接跟人家说你闺女干活利索,让人家随便使唤得了。” “别人是嫁闺女,你不一样,你往亲家家里嫁长工。” “诶,老严你看你这话说的。” “我这话说的咋了?你不愿意听一开始就别说那难听话啊。” 严宽不惯他毛病,别人给他余会计面子,他不用给。 “老余,你再怎么说也是当人长辈的,老温活着的时候你家有啥事人家没少帮着搭把手吧?” 一听他连死人都请出来了,余会计这下是彻底服了。 朝严大队长拱拱手:“成,是我这个当长辈的没深沉了,我不会说话,你和你儿媳妇还有老温都别和我一般见识。” 他想了想,把刚才说错的那句话改成了—— “你家今天开饭晚,指不定是做啥好吃的呢。” “这家里人多啊,就兴旺,不像以前,小凛在部队不成家,家里就你和我嫂子还有夏夏。” “一天吃饭净糊弄,那时候开饭快,糊弄着做糊弄着吃,现在不成了,你家这人多起来了,做的饭估计也比以前像样了。” “这日子啊,越过越好咯。” 这一番话说给谁听谁都爱听,严宽指着余会计一脸无奈:“你啊,这不也会说好话嘛,非得先说两句不着调的再往回找补。” 都是挺大岁数的人了,哪天再让人套了麻袋。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嘴巴下意识也就把话秃噜出来了。 余会计:“……?” 余会计啧了一声:“不是,我说话难听了你说我,这我说话好听了你还琢磨打我,合着我里外不是人了?” 这也没拿他这老哥们当人啊。 老哥俩正耍着嘴皮子,余会计吸吸鼻子:“什么味儿?” 他鼻子好使,多闻两下就闻出来了:“嘿,好像是羊肉味!” “你家里传出来的,看看我说啥了,还真做好的了!别的不说,就说这味闻着……像样啊!” 说话的时候,他都要兜不住嘴里的哈喇子了。 听他这么说,严宽不着痕迹地抬起下巴:“还真让你给说着了,这家里人多了是好!” “放在从前,这好玩意上哪吃去?” 倒不是严凛不孝不往家里拿肉,实在是再好的东西拿回来,他老两口也没那好手艺。 举个例子,他媳妇崔红梅之前在大队做大锅饭。 大锅饭啥概念不用细说,一到开饭点儿,整个生产大队的人那都恨不得甩开膀子干饭。 能多吃就多吃。 可每回一到他媳妇掌勺,当天准能省下不少粮食。 不能说多难吃,反正就是……没滋没味。 这么多年,他和家里两个孩子也早就习惯了。 他媳妇做饭啥样,村里人多少都知道。 这冷不丁家里做饭十里飘香,想也知道是谁的手艺。 严大队长很是得意,他看谁再说他家儿媳挑的不好的,都是酸的!馋死那群见不得别人好的! 余会计搓着手:“那个……老哥哥……你看我这正好走到你家门口了,你家……” 他刚起个话头儿,严宽就知道他要说啥。 不就是想蹭饭吗? 呵呵。 刚才还说他儿媳妇不好呢,现在又巴巴的想尝他儿媳手艺了。 美得他! 狠狠闻了口那让人口舌生津的肉香味,严宽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然。 不是往家里请,而是…… “老余啊,你是不是饿了?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快别磨叽了,咱老哥俩啥时候都能唠,不说了,我回家吃饭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余会计不想走,余会计很想留。 “老严,你真赶我回家啊?你心咋恁狠啊!以前我家里有啥,我可都给你吃,一点儿不带跟你藏着掖着的。” 听他这么说,严宽笑骂了他一句:“个老家伙还跟我玩上心眼了,以前咱都吃大锅饭,你倒是想藏着掖着。” “得了,快走,为了口吃的老脸都不要了,我看你整这出儿让村里人看着了咋搁背地里笑话你。” 俩人一个想蹭饭,一个不让蹭,明摆着是谈不拢了。 正你来我往呢,就听不远处温慕善声音响起:“爹,我就听见像你回来了,你这是和余会计有事要谈?” 严宽摆摆手:“没事。” “那没事我就让娘开饭啦?余会计一起?正好我今天还让冬子去县里副食店买了酒,等会儿你和我爹一块儿喝点。” 余会计喜上眉梢:“那感情好……” “他不喝酒。”严大队长凭反应证明了——他们的感情没那么好。 “余会计就是找我说点事儿,他着急回家呢,家里把饭都给他做好了,他全家都是利索人,人还没到家呢饭就能给他摆桌上,比驴都勤。” 这就是在点刚才余会计编排温慕善干活不利索那一茬儿了。 余会计:“……”这小心眼的。 他张嘴想要为自己辩驳几句,就见老友说完话转身就走,并不恋战。 伸出尔康手,老友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一点儿不心软。 咽了口唾沫,余会计抹了把眼里并不存在的老泪。 他嘴唇动了动,小声感慨。 “小辈儿是好小辈儿,老伙计却不是好东西。” “罢了罢了,我老余也不是非得蹭这一口饭……吸溜……真香啊,也不知道吃到嘴里得是什么味儿。” “还给买酒了,呜呜呜,老严这日子过的……” 背着手,他一边感慨一边往家走:“这儿媳确实挑不出毛病,也不知道老纪家咋想的,这么好的儿媳都不要,现在好了,让贼老严帮儿子划拉回家了。” “我就说这贼老严这辈子就没吃过亏……也不知道老纪家后不后悔……” 第121章 这个儿媳也不合心意,得换 “啥后不后悔的,都这时候了,哪还有心思琢磨后不后悔。” 卫生所里,廖青花躺在那儿一脸的生无可恋。 旁边同样来看病的大婶噫了一声:“我要是你我就后悔,那温家丫头到底是咱看着长大的。” “你说我这话说的对不对?不说别的,最起码知根知底。” “你看现在人嫁进大队长家了,我家和他家挨得近,他家从今早上开始,那笑就没断过。” “你再看看你家,这刚结婚就把你给气成这样,儿子结婚,老娘在卫生所安上家了,啧啧,我要是你,我能后老悔了,还不如当初儿子儿媳要离婚的时候拦着点儿呢。” 俗话说不对比不知道前头的有多好。 被这村里人一说,廖青花嘴再硬,心里多少也是有点后悔的。 她以前瞧不上温慕善,恨不得儿子赶紧把温慕善踹了给她找个大领导家的闺女当儿媳。 现在二儿子也算如她意了,和温慕善离了婚又另带家里条件好的对象回来结婚了。 可她这心啊……怎么说呢?就是不得劲儿。 倒不是对温慕善有什么愧疚,廖青花就是觉得这和她想的一点儿不一样。 新儿媳论家世是比温慕善拿得出手,可然后呢? 没然后了啊!一丁点实质上的好处都没有啊! 娘家说好听是书香门第,说不好听了就是穷教书的。 半点帮不上她二儿子不说,还抠搜。 比温家抠搜太多! 温慕善当初嫁给她儿子,温家至少还知道给陪嫁,不仅出钱还出力。 温老大,温老二疼妹妹,就连温家大嫂二嫂都迁就温慕善这个小姑子。 可以说只要‘攥着’温慕善,她最起码能多一家子劳动力随便使唤。 可文语诗呢? 从来到这老虎沟一直到现在,娘家人愣是没露过一面。 更不要说出钱给陪嫁,出力帮她家忙,各种意义上忙,都帮不上。 文语诗又是个被养娇气了的大小姐,一天不是和这个斗气就是和那个有矛盾。 从文语诗来到现在,她家就没消停过。 这是请了个斗鸡回来。 廖青花绝望地闭上眼,这么一对比,她说不后悔,自己心里都知道这是在说假话。 可再后悔又能怎么办? 婚都结完了。 她总不能搅和着老二离第二次婚吧?那成啥了?名声上还能好听吗? 廖青花嘴唇发抖,因着这段时间的生病,让她脸上的肉愈发减薄。 整个人由以前众人口中的福气相,变成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刻薄样。 她小声嘀咕:“不后悔,后啥悔?都不是好东西。” “温慕善不是好东西,新娶的这个也是个搅家精。”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埋怨老天爷,为什么分给她的儿媳妇都是这样的祸害。 一个比不上一个。 就不能给她一个她想要的儿媳吗? 一个出身领导家庭,在事业上能帮衬她家老二,在生活上能帮衬她家里。 随手一洒就全是粮票,出来进去也骑自行车,顺便再给她和她家娇娇也弄两台自行车。 家里边势力大,有门路,能给她家老大老三弄俩铁饭碗。 最好再拉拔他们一下,让他们全家都进城吃上供应粮,也算不丢亲家的脸。 最最好那大领导家出身的儿媳还孝顺,拿她和老头子当亲爹娘孝顺伺候,她说啥听啥…… 廖青花现在脑子有病。 字面意思上的脑子有病。 有时候晕到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 就像现在,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在梦里祈祷老天爷开开眼。 殊不知她嘴里嘀嘀咕咕把‘梦话’全都给说出来了。 坐在对面病床上被当成老天爷祷告的大婶:“……” 大婶心里就一个念头——这沙避风了!(脏话谐音) 怪不得村里人都说廖青花伤了脑呢,这哪是伤脑子了,这纯精神病啊。 大婶本来病没好,被廖青花吓得都顾不上找大夫看了,拎着布兜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廖青花回过神,就看见村里赤脚大夫正坐在自己对面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 她问:“栓柱老娘呢?” 拴住老娘,就是刚才那婶子在村里的昵称。 大夫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你不行去城里看看脑子呢?” 以为这是在关心她,廖青花心里还挺热乎:“我不看了,之前看了也没查出啥,就让回来养着。” “就不花那钱再去看了。” “不过人家城里大夫说我这病得静养,可你看看我这一天,家里边全是糟心事,我倒是想静养,那一群搅家精不放过我啊……” 刚才还在神神叨叨的做梦,现在又开始诉起苦了。 大夫叹了口气:“你回家吧。” “我没事了?” “不是,是我治不明白你,你要是不回家砸我手里我怕担责任。” 廖青花:“……?” 怕她生气再赖着不走,赤脚大夫想了想道:“而且你家出事了,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新儿媳今早上撞墙了,你昨晚上在卫生所可能没听到消息。” “赶紧回去吧,家里指不定乱成啥样,正好你回去主持大局去。” 这么一通吹捧,到底是把廖青花给‘吹’回去了。 廖青花一步三晃,眼前的景物也跟着晃,可她的心倒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起来。 她想着……实在不行就劝儿子再离一次吧。 也不管像不像话名声差不差了。 反正她家在生产大队的名声也谈不上好,她家老二离过一次也有经验了,大不了这次离完以后就在部队别回来了。 只要每个月把津贴寄回来就得了。 到时候老二在部队那边儿愿意找就再找一个,离得远,这边人也不知道,收不到消息也就没啥可说道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像文语诗这样的大小姐,她家是要不起了。 一个家里边只能容许一个人擅长一哭二闹三上吊,以往这样的‘特权’只属于她。 现在来了个敢撞墙的文语诗,下手比她还狠,这不把她给搁这儿了吗?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 廖青花绝不允许文语诗挑战她的手段和权威。 这一刻,‘休’了二儿媳的决心甚至战胜了她身体上的不舒服,她朝着家踉踉跄跄走得飞快! 第122章 活成遮羞布了 只可惜。 有句话叫命运弄人。 有时候有些事就是差那么一点儿。 就比如现在。 就差那么一点儿…… 但凡廖青花早点儿下定决心,或是但凡纪艳娇手别那么欠,那一暖壶别照着文语诗脑袋砸…… 以如今纪泽对年轻版文语诗的喜欢程度,廖青花只要稍微表表态或是挑拨一二,就完全可以心想事成。 能如愿让她二儿子离第二次婚。 但还是那句话——就差那么一点儿。 全赖纪艳娇手又黑又欠,她一暖壶砸下去是爽了,却把上辈子的文语诗给砸回来了。 把纪泽日思夜想的‘真爱’给‘砸’回来了! …… 文语诗上辈子是病死的,说是病死的,其实也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她和纪泽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是人到中年。 按理来说经历那么多年的苦等,终于能和心上人长相厮守,人生该是没什么遗憾了。 可不是的。 遗憾还是有的。 就比如她和纪泽,他们两个人错过了彼此最好的年华,虽说最后还是走到一起了,可到底在亲生子女缘分上留有遗憾。 她当时尝试过很多种方法,无论是她还是纪泽,那段时间不知道喝了多少中药。 却到底没法得偿所愿,没办法得到一个属于她和纪泽的亲生骨肉。 好在那个时候纪家的养子养女都长大成人了,围着她喊她妈,对她来说,也算慰藉。 后来纪泽先她一步离开人世,她本来以为自己剩下的时光可以像在网上看到的悠闲老贵妇那样。 被养子养女奉养,手里攥着大把的钱想去哪旅游就去哪旅游。 时不时还可以和老姐妹聚聚会,或许还能享受一下别的老干部的追求。 却不想养子养女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说是带她旅游,结果直接把她送进了疗养院。 明明她身体不错,却非说她身体不好。 文语诗一开始还以为他们这么干是因为谁都不想给她这么一个养母养老送终。 所以养父死后干脆把她打发到疗养院。 却不想现实比她想的还要恶心一百倍。 养子养女送她进的疗养院竟然就是温慕善当初死的那所疗养院。 温慕善死在这儿,那群小混蛋竟然在纪泽死后转脸就把她也给送了过来! 美其名曰是为温慕善报仇。 好像她是气死温慕善的最大罪人,让她在晚年也过一过温慕善曾经的煎熬生活,以此对温慕善赎罪。 文语诗不是傻子。 都说人老成精,文语诗活到那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在她看来,那群养子养女惺惺作态的背后,是牺牲她一个,好挽回他们一群人的名声。 她记得很清楚,纪泽死后,就像是解开了什么桎梏。 从前能弹压住的媒体,能压下去的流言,在纪家最大的靠山——纪泽逝去后,再也控制不住。 无论是她和纪泽还有温慕善的‘三角恋’往事,还是纪家人的风评,全都控制不住了。 太多流言甚嚣尘上。 舆论是最好操控的东西,曾经有纪泽压着,舆论一面倒的说纪泽好,纪家好,骂温慕善贪婪狠毒不知满足。 可这大好的形势在纪泽走后很快就翻了盘。 网上的风向在温家人不管不顾的哭诉下慢慢开始洗白温慕善。 温慕善活着的时候一直联系的媒体也忽然有了‘良心’。 他们开始报道从温慕善口中听到的,另一个角度的‘三角恋’故事。 那些不堪的,藏在她和纪泽曾经公开表示他们之间是真爱的背后的龌龊,全都被一股脑摊开到了阳光下受人评判。 在网友的嘴里,她好像是条毒蛇。 年轻时无时无刻都在窥视纪泽和温慕善的生活。 然后在纪泽和温慕善的婚姻出现问题时立马趁虚而入,趁机上位…… 曾经拥护她帮她说话的人越来越多的开始对她倒戈相向。 舆论就是这样。 之前一阵风的骂温慕善这个原配,觉得温慕善哪哪都配不上纪泽。 夸她和纪泽般配,歌颂她和纪泽的爱情,惋惜他们直到中年才能走到一起。 可当风向改变,曾经那些刻薄的,辱骂温慕善的话,又全都一股脑的泼回到了她和已逝的纪泽身上。 人们评价纪泽是老渣男,是新时代陈世美,说功绩不代表人品,论背弃糟糠妻,纪泽数第一。 还说她不要脸,称呼她为世纪最强最有手段小三,活着的不要脸的传奇…… 那些她一辈子都没听过的羞辱话,就在她晚年的时候一字一句的刻在她的名声上。 文语诗本来不愿理会,她都那把年纪了,网上的风向一会儿变一个样儿,她不愿意再过多关注生气。 反正在她看来,她能和纪泽走到最后,是她赢了。 可她没想到她不愿意过多关注的事情,到了养子养女的头上,却成了大问题。 他们不愿意被千夫所指到影响生活,不愿意背负白眼狼的骂名。 所以想出了个送她到疗养院给温慕善‘赔罪’的法子,好在舆论上洗白他们身为纪家后代的污名。 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勾引了纪泽,是她哄骗了不懂事的养子养女,她是最恶的那一个,抢了温慕善好好的家庭。 就像古时候,昏君灭国是他无能,却要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一样。 文语诗觉得自己挺大岁数却活成了一张遮羞布。 明明是纪建设他们作为养子养女嫌弃温慕善,觉得她更配当她们的养母。 是他们白眼狼,是他们嫌弃‘丑’娘。 闹到最后,竟然成了她的错。 所以文语诗上辈子是自己不想活了。 晚年的生活与她预期的一点儿不一样,她不说见识到了人情冷暖,至少也是见证了人性有多丑恶。 因为没孩子,她自认自己待那群养子养女不薄。 可最后呢? 最后那群白眼狼竟然一致决定让她当个‘遮羞布’,当个‘顶缸的’。 她不盼着他们能孝顺她,给她养老送终。 至少别害她吧! 可他们偏偏就害了,还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站在大义上,好像处理了她就是替温慕善报仇了。 也不管人家温慕善用不用他们帮报仇,恶不恶心他们打着她温慕善的旗号‘报仇’。 文语诗当时实在是没有心气了,被气得甚至觉得嘎巴一下过去都比活着强,至少能落个清净。 她受够养子养女的虚伪和网上的谩骂,有病都不想治病了。 就那么带着满身骂名闭上了眼,却没想到眼睛一闭,等再睁开的时候……她看到了年轻的爱人。 第123章 脑子被打不好了 纪泽没想到他刚向老天爷抱怨说与其让温慕善重生,不如让上辈子的文语诗重生。 老天爷就给了他这么大一惊喜。 晕过去之前,文语诗是文语诗。 醒过来之后,文语诗竟成了他上辈子的爱人! 不会有错,年轻时的文语诗和上了年纪,有一定阅历的文语诗,眼神是不一样的。 前者看起来更单蠢些,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无用的爱慕和缠绵,当然,近段时间还添了失望。 可上了年纪的文语诗不一样。 眼中爱意不变,却少了单蠢,多了让人心安的理智。 两人眼神一对,纪泽就察觉出了不对。 他试探着开口:“今天卖鱼的没来,应该是空军了。” 这说的就是上辈子他们小区门口总有钓鱼的随钓随卖。 他们钓个乐子,他和文语诗则是吃个新鲜。 时间一长,俩人也算摸出些规律,但凡钓鱼的能过来卖鱼,保准是收获不错。 但要是临下班点儿还没有到小区门口卖,想也知道,是‘空军’了。 虽说对方一‘空军’,他们就吃不到新鲜的鱼了。 可至少钓鱼佬小小的倒霉能为他们平淡的生活增添了几分幸灾乐祸的乐趣。 所以现在,纪泽用这句话试探文语诗。 如果文语诗真如他想的那样,那一定会知道他在说什么。 果不其然。 就见病床上的文语诗先是茫然、怔愣,紧接着在听到他问了什么后,眼神瞬间变得惊喜! 惊喜的说:“那可太惨了,看样子我们今晚吃不到鱼了。” “语诗!” “老纪!” 一声‘老纪’被叫出口,纪泽感觉自己眼眶都要湿润了。 年轻版的文语诗绝不会这么称呼他,这再一次印证了他的爱人也回来了! 心中惊喜之余免不得松了好大一口气。 要知道他妹妹把文语诗打晕之后,他心里最没有底的就是等文语诗醒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抚住对方。 年轻的文语诗气性大,不让份儿。 或者说她自己还是小姑娘呢,根本就当不来别人嫂子,没法去包容另一个小姑娘。 可现在不同了。 对上爱人惊喜的眼神,这段时间没少心累的纪泽难得觉得心情放松。 “你也能重生回来可真是太好了,语诗,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文语诗脑子还有点混沌,她理智一点点回笼,眼神逐渐变得不解:“老纪,现在是什么时候?” 就看纪泽现在的年轻程度,他们两个……不该是能单独在病房相处的关系啊。 纪泽知道她纳闷什么,坐到病床边,小声把他从重生回来经历的事,简单和文语诗说了一遍。 文语诗脑子逐渐清晰,眼睛也随着纪泽的讲述一点点睁大。 她不敢置信:“所以你这辈子刚和温慕善结婚就离婚了,然后和我结婚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夫妻关系?!” 上辈子年轻时求而不得,这辈子这么轻易就得偿所愿。 文语诗甚至怀疑这一世是不是老天爷看不下去特意补偿给她的。 她就说自己上一世不该落到那样的下场,看来老天爷也怜悯她,这才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让她开局就在‘蜜罐子’里。 “老纪,我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太高兴了!” 因着高兴,她音量多少有些控制不住。 病房门外。 路过的护士听到这一嗓子,互相对视一眼,撇了撇嘴。 其中一个护士用手拐了拐旁边的同事,小声蛐蛐:“你说里头那个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她们在医院工作,文语诗是因为什么被送来的,老虎沟生产大队的人可能不清楚,只以为是为了洗清白名声寻了死。 可她们不会不知道。 那分明就是让人拿东西砸的。 伤口里的暖壶碎片还是其中一个护士一点点给挑出来的呢。 “都被婆家人给打这样了,还高兴呢?肯定是脑子被打坏了。” “说的就是啊,不过咱同情归同情,也不好说啥,没看她自己都在那儿傻乐呵说高兴嘛。” “我本来还想等她醒了问问用不用帮她找妇联呢……” “你可别想了,人家这高兴着呢,你多管什么闲事,小心好心帮忙帮到最后反倒惹自己一身腥。” 几个护士小声蛐蛐着走远了。 病房里。 被诊断为超级恋爱脑的文语诗根本不知道自己还在县医院护士的心里留下了‘脑子不好’的印象。 她喜得恨不得立马从病床上下来扑进纪泽怀里。 只不过刚一动,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额头上就传来一阵被抻着一样的剧痛。 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疼,我脑袋这是怎么了?” 听她提起额头上的伤,纪泽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干咳一声解释道:“你和娇娇有了点小误会,吵架的时候被误伤到了。” “我和娇娇有误会?还误会到吵起来动起手了?”文语诗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因为纪艳娇在她的记忆里,是和她关系最好也最听她话的一个人。 可以说是她指哪,纪艳娇就能打哪。 她对哪个养子不满意了,都会找纪艳娇来唱白脸,把养子教训一通,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的打一通脸。 她再登场唱红脸把人好好安抚一顿。 可以说只要和纪艳娇联手玩这么一场,养子养女在她手里乖的就跟小猫一样。 当然,晚年的时候养子养女是翅膀硬了,所以敢造她的反了,但这是后话,要是往那儿扯就扯远了。 反正她想说的就是,她这个小姑子脑子虽然算不上好,但胜在足够听话。 也因为听话,她有什么好的都想着纪艳娇。 她们姑嫂的感情可以说是出奇的好。 比一般人家的姑嫂关系都好。 这怎么到了这辈子,反倒关系不好起来了? 纪泽看她不解,打趣道:“我以前也不知道你年轻时候也是个小暴脾气。” “这不,和娇娇一对上,就跟两个小辣椒似的,谁也不让着谁。” 他这么一说,文语诗立马就会意了。 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她年轻时候是什么性格哪怕过了一辈子心里也有数。 确实不是好相处的。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看样子是我这个当嫂子的不对了。” “不过娇娇气性也大,下手这么狠。” 怕纪泽为难,她话锋又是一转:“但谁让我是嫂子呢,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包容她啦。” “等出院了我好好和她谈谈,跟她赔个不是,不就是一些小口角,有什么不能化解的。” 话落,她脑袋忽地一晕,视角重新陷入黑暗…… 在听力消失前,她好像听到自己在喊什么,好像是—— “让我给她道歉?她做梦!等我出院我就报公安把她给抓起来!” 第124章 终于等到你 显然,文语诗的重生并不稳定。 纪泽上一秒还在笑得轻松,下一秒眉心就多了三条褶皱。 好在‘老姜’版的文语诗可能在精神力上更强于年轻版的自己。 等到出院的时候,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已经可以占据上风掌握身体的主导权了。 在她的配合下,纪艳娇拿暖壶砸她的事好像就只是轻飘飘的一页纸。 被她说翻篇就翻了篇。 她不是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另一个自己有多受委屈。 但在她看来委屈不委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拿委屈换什么样的好处,怎么才能把这场委屈利益最大化? 肯定不是像另一个她一样不管不顾的不停闹腾。 而是…… 退一步。 只要以退为进的退一步。 那不仅是纪泽,就连心知肚明这事儿做得过了的纪艳娇,都要领她的不追究之情。 这在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看来才是最有用的。 只要纪家人领她情,那之前的矛盾啊、僵局啊,通通都能破局。 她完全可以由此打开局面,重新像上辈子那样拉拢住纪家人的心。 毕竟纪家人都不大聪明。 她上辈子都有过和她们成功相处的经验,这辈子她不信自己不能‘手拿把掐’。 怀揣着这样的心态,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到底是把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给气了个半死。 她倒是从中获益,更能掌握这具身体的主导权了。 …… 话分两头。 温慕善没想到文语诗从县医院回来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约她见面。 两人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除了文语诗跟她较劲儿一样的把婚礼定在同一天之外,基本上就没什么交集了。 她有些纳闷。 想说难不成这恋爱脑又要跑到她跟前叫嚣说和纪泽是真爱,让她这个前妻别再惦记纪泽? 嘶…… 要真是这样,那她的巴掌可又要蠢蠢欲动了。 曾经的老对手现在嫩的跟青瓜秧子似的,温慕善连欺负对方都懒得欺负。 赴约更是不可能赴约的,有和恋爱脑磨叽的时间,她都不如背个筐去捡捡牛粪,又清闲又能混点儿工分。 可惜恋爱脑不遂她意,见怎么都约不出来她,文语诗索性登了严家的门。 她是第一次来严家,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或者说如果没有重生这一码事,她在这个年月都不会来老虎沟,而是会一直待在城里和纪泽越走越近。 他们在城里只谈感情,不谈家境,也不用看家境。 纪泽所在的军区条件不差,可以说上辈子她哪怕在年轻时候一直追逐纪泽,她的生活水准都没有因为这场倒追而下降过。 更不用说后来挖墙脚成功,和纪泽走到一起,那个时候纪泽已然登上高位,她婚后过的生活甚至不能仅仅用一句‘富足’来形容。 上辈子活的太滋润,以至于这辈子在惊喜重生过后。 在走出医院回到纪家,看到纪家现在的生活条件以及生活环境有多破后…… 文语诗不得不承认……她是嫌弃的。 嫌弃到脸上险些笑不出来。 纪泽了解她,知道她不适应,和她说了好些温情脉脉的话,告诉她让她先忍耐一下,以后会好的。 她知道以后会好的,好到简直像是活在云端里。 可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就比如现在让她对着村里的旱厕,她连上厕所都觉得困难。 本来以为这年代乡下就是这样的条件,为了纪泽她总得学会适应,也算是弥补上辈子她没法陪纪泽从籍籍无名走到高位的遗憾。 可谁能告诉她,严家为什么和纪家一点儿不一样?! 她所说的不一样不是指家庭条件。 严家是大队长家庭,论条件肯定会比普通社员家好一些。 所以抛开条件不论,她指的是严家的生活环境,卫生程度以及……一个干净的、独立的、私密的厕所! 和严家比起来,纪家简直就是猪圈! 说猪圈都是往好了说,文语诗就敢说她两辈子加起来就没见过那么脏的人家。 还是刚才那句话,她本来以为纪家那样的环境是正常的,村里都那样。 可她现在在严家‘开了眼’,这才算彻底对纪家的‘脏乱差’有了概念。 她都怀疑纪家人平时是不打扫的吗? 那么多人啊,就愿意那么邋遢的活着? 温慕善从她进院就看见她了,本来都开始严阵以待等着文语诗一眼索敌然后冲到她面前继续发表恋爱脑言论。 却不想文语诗进来是进来了,注意力却一直都在她家新建的厕所上边。 她迟疑开口:“你……要上厕所?” “不给上啊,这不是公用厕所,你想上厕所去外边旱厕上去。” 她可不愿意让文语诗在她家上厕所,她嫌埋汰且晦气。 文语诗:“……” 她倒是想用这个厕所,可输人不输阵,她要是一来就求着温慕善让她用一下卫生间……那和让她向温慕善低头有什么区别? 面对自己的手下败将,哪怕是块‘老姜’,文语诗也幼稚得一点儿头都不愿意低。 她收回视线,清咳一声。 等整理好情绪再抬起头和温慕善对视的时候……一瞬间,气场全开。 这一刻。 文语诗好像不是身处老虎沟的一户农家小院。 而是像上辈子一样,作为领导夫人出席大场面,眼角眉梢,包括挺直的脊背,都自带高傲气派。 温慕善原本散漫的神情在看到她摆出这么一副姿态后,逐渐严肃起来。 有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亲人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光凭这一个照面,温慕善就发现了文语诗的不对劲。 很不对劲。 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既嫌恶又厌恶的装腔作势的感觉……她上辈子在电视里不知道看过多少次。 绝对不会有错。 还有对方那双她熟悉的……充满野心和贪婪的眼睛。 玛德看着她家厕所眼睛里边都有贪婪,这她要是还认不出来,那她这辈子白重生了! 她不能上辈子是个废物,重生回来还是废物啊! 狠狠把指甲嵌进掌心,温慕善一瞬间也凌厉了气势,整个人难得认真起来。 嫩瓜秧子一样的对手,她不屑一顾。 可对手要是切了大号,这她可就来精神了! 第125章 我没那么清高,只是纪泽太狗 两人对视,互相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味深长。 文语诗笑得温柔,温柔中夹杂着挑衅。 她说:“温慕善,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我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一来一回,互相都有了对方是重生者,且她们彼此心知肚明对方重生了的默契。 文语诗:“不请我进去坐坐?” 温慕善没说话,转身自顾自朝她和严凛的婚房里走。 文语诗跟在她身后,眼神不易察觉的打量四周。 在看到独属于这个年代的高档物件后,她眼神暗了暗。 “你比我想的过得要好。” 听到文语诗这么说,温慕善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家里没别人,她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怎么?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蠢,哪怕重活一世也要把日子往糟了过才对劲?” 文语诗摇了摇头:“你倒不是蠢,你只是倔。”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换成了一个更贴切的词:“清高。” “你没发现吗?你虽然出身乡下,但很多时候你比我还要清高。” 大家都认识一辈子了,她也没什么可不好说的。 某种意义上来讲,温慕善算是她在这个世界除了纪泽之外,最能‘交心’的人了吧。 谁让只有他们有相同的经历,还曾一起纠缠过一辈子呢。 文语诗坐到桌边,自来熟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上辈子其实挺不愿意承认这点的。”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看不起你,我也不避讳这么说,敢作敢当嘛。” 她以前为什么能一直追着纪泽跑,哪怕纪泽结婚她也没有放弃。 说白了。 还不是因为瞧不起温慕善。 认为温慕善对她来说,没有一点威胁。 所以她能完全无视温慕善,打着朋友的旗号光明正大的挖温慕善的墙角。 想到那一腔孤勇的曾经,文语诗笑容苦涩:“我那个时候其实也没想到你能坚持那么长时间,死活就是不离婚。” “哪怕和纪泽感情再不好,也死死霸着纪泽身边的位置不放。” “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你倔。” 温慕善表情嘲讽,戳破她道:“你那时候不是觉得我倔,是觉得我贪吧。” “以为我是放不下纪泽带给我的‘好处’,贪图纪泽的人和地位,所以哪怕没有感情了也要死死扒住纪泽吸血不撒手。” 文语诗没想到她能说的这么直白,垂下眼摩挲着杯子好一会儿,才道:“或许一开始我那么认为过。” “但后来随着我和纪泽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对他家里事知道的越来越多,我发现你其实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纪泽的津贴你从来不主动要,也不怎么用,在寄给纪泽的家信上写的全都是家里一切都好,从来都没在信上提过任何一个要求。” “也不像别的家属一样,丈夫一旦升了官你就要带着七大姑八大姨哥哥弟弟的一起扒上来。” “据我所知,你没为你娘家人伸手朝纪泽要过一丁点好处。” 文语诗抬眼:“所以我说你清高。” “明明是个农村丫头,却比我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还要清高。” 她在和纪泽在一起后都没少拉拔家里人,温慕善竟然从未那么干过。 何其清高又何其的天真可笑。 她不无恶意的说:“你有没有想过,但凡你上辈子早早的替娘家人从纪泽手里要到好处。” “你娘家过得好了,那之后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嫌你出身不好配不上纪泽。” “他们为什么那么想?不就是因为你和纪泽的差距越来越大吗?纪泽越走越高,你呢?你站在原地一成不变。” “连带着你的娘家人也越来越穷。” “你和纪泽在一起之前,你娘家是什么样,在一起之后还是什么样儿,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这个年代种地还能赞一句成分好,可放到后世……” 说到这儿,文语诗但笑不语,好像在告诉温慕善,这就是大家觉得温慕善配不上纪泽的原因。 温慕善笑笑。 她没有如文语诗预想的那样被一激就恼。 就只是淡淡的笑笑,看起来毫不在意。 其实也不是不在意。 应该说她早就过了在意的时候。 文语诗分析了这么一长串,自认分析的不错,可温慕善没告诉她,其实她从一开始就分析错了。 比如文语诗说她从没在信里向纪泽伸手讨要过什么好处。 这就是错的。 她要过。 在文语诗和纪泽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可以翻看家信的时候,她写信要过。 但纪泽没给。 再之后,她也不是像文语诗所说的那样,清高到不为娘家争取一点儿能改换命运的机会。 她争取过的。 她知道纪泽有人脉,就像这辈子帮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一样,有能力给她大哥和二哥安排一个工作。 哪怕不是正式工呢。 但结局还是一样,她张了嘴,纪泽没给。 温慕善记得很清楚,她那个时候之所以有底气向纪泽争取工作,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为纪泽付出良多。 当时大冬天廖青花晚上起夜,不想在屋子里上大号,自己一个人跑去外边大解。 大概是蹲的时间长了,脚蹲麻了。 回来的时候脚底下一滑就把腿给摔断了。 那个时候赵大娥和刘三凤就像这辈子一样,用得着她们的时候她们跑得远远的。 都推说娘家有事回了娘家。 所以家里能照顾廖青花的成年人,除了她就剩下纪老大、纪老三还有纪老头和纪艳娇。 都姓纪,廖青花哪里舍得折腾‘自己人’。 所以想也知道,最后照顾廖青花到康复的人选只会是她。 哪怕她和廖青花的关系已经很不对付了。 但她这人做事就图一个问心无愧,她再烦廖青花这个婆婆,也不会因为喜恶去虐待一个老人。 她当时嘴上虽然不饶人,但实际上全靠她把廖青花给照顾到康复。 干了这么大事儿,她自认自己有资格找纪泽要点好处。 这就是她那时候会找纪泽张嘴的原因。 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不说,纪泽当时的嘴脸,他说的话,哪怕隔了一世,温慕善还记的很清楚…… 第126章 这辈子这么顺利?对手竟然佛系起来了 她忘不了当时纪泽看她的眼神,好像是拆穿了她嫁给他的用意。 那种果然如此的讥讽。 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蔑。 然后在讥讽过后,用最冷淡的声音拒绝她。 说让温慕善收起她的小心思,娶她已经是还了她爹的恩情,其他的,她不要奢求。 奢求也没用。 纪泽那个时候还很会打个棒子给个甜枣,警告完她还会缓下语气说他以为他们之间青梅竹马,是不掺杂那些利益上的东西的。 所有人都说她图他这图他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们是有感情基础的。 不然他也不会履行承诺娶她,而不是选择退亲换另一种方式补偿温家。 所以她别让他失望,别变成另一副市侩模样…… 这都是纪泽当时对她说过的话,拒绝就拒绝,还讲了一堆大道理侮辱了一下她的人格。 好像只要她开口要好处,那他们就不再是纯粹的夫妻。 她就是贪婪,就是市侩,就是趴在他身上的吸血虫。 温慕善一开始恋爱脑上头,很怕纪泽像他说的那样误会她,在纪泽面前极力自证自己是纯粹的,纯粹的爱纪泽,纯粹的不求回报。 可后来…… 当她发现纪泽能照拂家里人,能二话不说就帮亲戚安排工作,却唯独在她这儿,她提都不能提一句帮帮她娘家后…… 温慕善一下就悟了。 她是恋爱脑,她不是没有脑。 纪泽的话一开始还能唬住她,可当纪泽一次次为了别人破例,那他曾经说过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显得特别可笑了。 不仅可笑,还讽刺。 所以她很早就看明白了,纪泽不过是在用语言绑架她,希望她当个保姆当个傀儡。 默默付出,永远都不要要求回报,不然就是不纯粹,就是对他有所图。 对于这样的男人,她还能有什么指望? 这也是为什么文语诗后来会在家信上看到千篇一律的‘一切都好’的原因。 因为温慕善已经对纪泽彻底失望了,她知道自己哪怕说一切不好,纪泽也帮不上她什么。 那哪里是一封封家信,那分明就是一个麻木的怨妇习惯性的回复模板。 纪泽就好像她的上司,大老远高高在上写信回来问她家里好不好。 她收到信,为了减少麻烦,干脆按照模板回一封——一切都好。 不这么回不行啊,她温慕善也要脸,部队里来往的信件是要过检查的,她总不能在信里一顿发疯像个疯婆娘一样骂纪泽吧。 她要是那么干了,部队那边没人会向着她说话,他们只会以为她熬不住和丈夫两地分居的苦,同情纪泽家有悍妇,悍妇理解不了他们的工作性质。 她不想用自己的崩溃去成全纪泽的好人缘。 思绪回笼,温慕善眼里有自嘲一闪而过。 她没想到自己上辈子麻木的应付竟然成了文语诗认为她性格清高的佐证。 可真够讽刺的。 她的沉默带着一种诡异的,只有她自己懂得的黑色幽默。 却不料这沉默看在文语诗的眼里,却成了她对文语诗的评价并不认可。 文语诗:“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也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评价,尤其还是不算褒义的评价,你肯定是不认可的。” “但事实证明,温慕善,你就是清高到有些天真。” 事实证明? 温慕善觉得自己老对头重生回来之后神神叨叨的。 她不明所以:“什么事实证明?” 文语诗也不卖关子,食指指着周遭绕了一圈,笑着说:“离婚,二嫁啊。” “我说你清高,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你要是不清高,你能在重生之后选择和纪泽离婚?” “在明知道纪泽未来会晋升到怎样的高度后,在上辈子连见纪泽一面都做不到的情况下。” “这辈子好不容易重生回来,有了这样好的机会,你的选择竟然就只是离婚。” 文语诗说来都觉得好笑。 “我要是你,老天爷给我这么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我一定会死死的抓着纪泽,不顾一切的让他爱上我。” “让他再不像上辈子那样人到中年和我离婚,我会一直坐在首长夫人的位置上,高高在上的享一辈子荣华富贵。” 温慕善扶额,她就说老对头眼里心里都是贪婪吧。 看看。 刚才还装的温文尔雅的,这说几句话就露馅了。 “不累吗?”不是故作清高的问出这句话,温慕善是真好奇,“如果你是我,经历了上辈子。” “在明知道纪泽是什么性格,他有多招蜂引蝶后,还要绞尽脑汁的琢磨怎么才能抓住他的心……不累吗?” 她的人生难道就只能围着纪泽转,只有讨好纪泽那样的男频男主,才有好日子过? 那她也太可悲了。 “累?”文语诗笑起来,她又在笑温慕善的天真。 “如果你知道未来你能靠着纪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你就不会和我说一个‘累’字。” 她说的坦诚,却也相当于是在挑衅。 毕竟上辈子温慕善和纪泽在一起的时候只有苦日子过。 后来纪泽熬出头了,她这个糟糠妻也下堂了。 反倒是让文语诗享受了大半辈子。 温慕善了然,也难怪文语诗重生回来还对纪泽的执念这么深。 这是好日子过惯了,被好日子给迷了眼,心里就剩下一个念头——要靠纪泽过上好日子。 摇摇头,温慕善淡淡道:“我不是你,我要的不是那样的好日子。” 文语诗:“所以我说你清高啊,温慕善你可真天真,通天梯摆在你面前你都不知道爬。” “亏我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想见一见你,和你‘叙叙旧’……你真让我失望。” 她是怀着斗志来的,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紧张刺激互不相让的会面。 谁知道重生后的温慕善佛系成这样,连上辈子的疯狂和泼辣都被眼下这安逸的生活给磨没了。 温慕善现在就像一个沉浸在平静生活里的小媳妇,胸无大志,可真让人看不起。 看出文语诗眼里的野心和鄙夷,温慕善撑着下巴,笑得像个狐狸。 她笑着说:“你倒是没有让我失望。” 真好啊,老对头还是这么有活力,看起来对生活充满期待。 真希望文语诗能把这股子心气儿保持下去。 因为这辈子要当糟糠妻的……可是她文语诗啊。 她有没有斗志不重要,文语诗有就行。 第127章 我不管,你再离一次婚 被她笑得后背发凉,文语诗有些莫名其妙。 她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见冷了场,文语诗也没了‘叙旧’的兴致。 偏了温慕善一杯热水,她起身欲走。 温慕善就这么撑着下巴看着她,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一丁点的嫉妒或是不甘。 就这么云淡风轻,好像完全不在乎纪泽日后会有多大的成就。 这么一比,文语诗莫名觉得自己有被比了下去。 她好像比温慕善要更市侩一点儿。 这是向来自认自己出身清贵的文语诗所不能接受的。 她临走之前回头盯了温慕善好一会儿。 不是瞪,就只是盯着看。 好像要透过温慕善脸上的笑,看进她的内心,好看看温慕善这辈子是不是真的打算不争不抢。 温慕善太了解她了,见状,把话说得直白。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没打算和你抢纪泽,不然我也不会和他离婚。” “我要是还对他有感情,像你说的,我趁着重生紧紧抓牢他好不好,何必成全你们这对儿‘有情人’。” 听温慕善在这儿阴阳怪气的说着‘有情人’,文语诗神情坦然,半点儿没觉得用有情人来形容她和纪泽有什么不对。 “温慕善,你会后悔的,现在不想要,以后后悔了我不会给你机会抢回去的,无论是人还是人上人的生活。” 这是她对温慕善最后的良言,算是温慕善说她和纪泽是‘有情人’的回馈。 温慕善日后最好不要反过来骂她不要脸,那就有点儿玩不起了。 对方上辈子骂她,她受着,谁让她确实介入了纪泽和温慕善的家庭。 可这一世。 是温慕善自己先放弃的,明明比她重生的早,占尽了先机。 占尽了先机却不知道珍惜,反倒白白把机会让给她。 那以后不管她过得有多好,温慕善都再没资格追着她骂了。 不得不说,这辈子感情上的名正言顺,让文语诗觉得特别舒服。 温慕善无语,直接对着文语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放心吧,说一百遍了,不和你抢不和你抢,当纪泽是什么香饽饽啊我那么稀罕他。” 把她气得方言都出来了。 刚才文语诗那么挑衅她都没让她这么生气:“我不会后悔,你放心吧,只要你别后悔就行。” “我怎么可能后悔。”文语诗只把这话当做笑话,笑温慕善说话不过脑子。 她和纪泽在一起,怎么会后悔? 她自信满满,殊不知,就在不久的将来,她算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了温慕善说这句话的意思。 哪里是不过脑,分明是走了心。 可到了那个时候,她再明白……也晚了。 从严家出去的时候,文语诗还特意看了眼严家的厕所…… 她都和纪泽商量好了,纪泽马上要回部队,以他现在的军衔还没办法申请家属随军。 而她现在的情况又有些复杂,这辈子为了嫁给纪泽和娘家闹翻了。 暂时不能回娘家。 怎么说都要等纪泽升官了,她才有底气回娘家和娘家人缓和关系。 所以对于文语诗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留在纪家生活。 好在纪家人她都了解,和她们在一起生活文语诗总归是不排斥的。 以她上辈子的经验,那群人都不是不好相处的人。 脑子也都不怎么聪明。 所以在相处上她基本没什么问题,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 她不知道纪家人私底下这么埋汰。 住的地方脏得像猪圈。 明明上辈子她看到的不是这样,可能是因为她上一世和纪家人认识的时候,纪家的条件已经好起来了,人也就自然而然的体面了起来。 现在纪家还只是生产大队里一户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穷的农户,日子过得难免有些不讲究。 为婆家的脏找到借口开脱,文语诗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怎么说都得先把生活环境弄干净,要不然她没法住。 还有就是厕所。 严家能盖厕所,她婆家自然也能盖。 不然凭什么温慕善能过得那么舒服,她就要‘适应’? 这么说吧,在去严家之前,为了纪泽,她可以逼着自己适应纪家恶劣的条件。 自我安慰乡下家家户户都这样。 可现在近距离看到温慕善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文语诗要是再逼着自己‘适应’,那她就是傻的。 改善! 必须改善! 回去她就和纪泽说! 这边文语诗在心里下了决定,带着暗戳戳的攀比之心,立志这辈子要好好过,让温慕善看得眼馋,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野心很大,却不想就在同一时间,在她正摩拳擦掌要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时候…… 纪家。 廖青花正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纪泽离婚。 “老二,娇娇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不管你新娶的媳妇出身清不清贵,我就知道咱纪家庙小,容不下她这么大一尊大佛!” 廖青花痛心疾首:“你也别跟我说她是啥文化人,她是文化人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往外秃噜你妹妹和妹夫的事?” “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新媳妇倒好,恨不得满村子宣扬你妹妹和妹夫感情不好,他们小两口床上的那点子事儿,你老娘我都不知道,倒是让她给捅出去了!” “现在村里谁不笑话你妹妹?啊?老二你说句话,你还让不让你妹妹活了?” 和她‘交相辉映’的,是纪艳娇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好似受了莫大的屈辱。 纪泽头疼:“娇娇的事也不是语诗瞎编的,她说出来的初衷也是心疼娇娇。” 廖青花掀了掀眼皮,讥讽道:“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不?” “老二,你是当哥哥的,咱不说血脉亲情在这儿放着,就说咱做人是不是也得有点良心?” “你妹妹能因为她文语诗给你一嘴巴子二话不说就冲过去和文语诗打起来,你呢?” 廖青花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很是长脸的儿子,一双老眼里免不得带上几分恨铁不成钢。 指着纪泽,她骂的难听:“你就跟个怂蛋一样,让个老娘们打了结果自己愣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你要是个男的,你要是我儿子,今天我就把话给你放在这儿,你就给我和她离婚!” 第128章 这是真爱,不能离 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 如果文语诗没重生回来,他老娘这么逼着他离婚,纪泽说不准能在犹豫之后点头答应。 无他,实在是年少的文语诗对他来讲确实不怎么讨喜,也没什么吸引力。 他刚重生的时候还能把上辈子对文语诗的感情移到年轻版文语诗身上。 那个时候他想说都是同一个人,只是一个生涩一个成熟,应该不会有多大的区别。 可等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纪泽就越能想起他上辈子最开始为什么会拒绝文语诗的追求,选择履行婚约和温慕善结婚。 原因和这辈子一样—— 文语诗在年轻的时候性格实在不讨喜,接触深了就更是让人吃不消。 纪泽这才想起来,上一世文语诗是在二十五六岁后才一点一点变得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 所以他才能在中年的时候,被文语诗感动,选择和文语诗走到一起。 因为那个时候的文语诗已经不是年轻时的性格了,成长了很多,遇事也成熟了很多,相处起来很让人舒服。 而当回忆起这一茬儿后,纪泽无数次庆幸还好老天开眼,让他上辈子的爱人虽迟但到的也重生回来了。 不然他简直不敢想这辈子要怎么熬,才能熬过未来几年,熬到文语诗二十五六岁,熬到自己的爱人在这一世变得‘成熟’。 想想都让人心累。 说这些就有些说深了,总而言之,对于纪泽来说,他老娘要是在文语诗重生之前,逼他和文语诗离婚。 他八成会听。 时间宝贵,他没那么多时间陪文语诗成长。 也不要说什么真爱不真爱,通过这段时间和年轻版的文语诗相处,在纪泽心里,已经能够把这辈子的文语诗和上辈子的爱人区分开来了。 他移情过,后来发现白移情了,这辈子的文语诗和上辈子的文语诗简直就是两个人。 他实在没法爱上年轻时的文语诗,有上辈子的感情做基础都不行。 所以让他和这辈子的文语诗离婚,他没多大抵触。 可现在文语诗重生了。 他真爱回来了。 这个时候让他和爱人离婚……这就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更何况他娘是对这辈子的文语诗不满意,也不是对他上辈子的爱人不满意。 现在让爱人替这辈子不懂事的文语诗背黑锅,纪泽觉得这不公平。 “娘,你信我,语诗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说着,看向自己还在哭的妹妹,缓和下眼神,温声说:“娇娇,二哥骗过你没有?” 纪艳娇没说话。 她很想捧场说没骗过,可二哥说给他们爹找好医生回来,这不也没找来吗? 之前说的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把最好的骨科医生找来,说爹的病肯定有得治。 结果呢? 结果医生没带回来,倒是带回来个媳妇。 纪艳娇饶是再无脑吹纪泽这个二哥,经历了这一码事,她也没法说从她二哥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的了。 她抿了抿唇,偷摸看了她二哥一眼。 纪泽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以为这样的沉默是在竖起耳朵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纪泽:“我就知道你懂事。” 伸手摸了摸妹妹头顶,他继续道:“你这次信二哥的,你二嫂和以前不同了。” 廖青花:“你少在那儿忽悠你妹妹,你妹妹耳根子软你老娘我耳根子可不软!” 纪泽头疼:“娘,我不是忽悠娇娇。” 知道自己老娘有多固执,他深吸一口气,恍然再这么劝下去估计也没用。 一会儿劝到语诗回来,双方对上,又是一场矛盾。 他马上就要回部队,到底是想让家里人和和睦睦没有隔阂的。 不然他在部队也不放心。 想了一下,纪泽眼睛忽地一亮,他想到了另一种劝自己老娘消停下来的方式…… “娘,你觉得大嫂和三弟媳靠得住吗?” 听他问起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廖青花脸呱唧一下,拉得更长了。 她烦躁的说:“现在说你和那书香门第小姐的事儿呢,你提赵大娥和刘三凤做什么?少跟老娘岔话题。” “我不是岔话题。”纪泽蹲到廖青花身前,小声说,“娘,你也知道我要走了,儿子在家里的时间不长了。” “所以呢?”廖青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儿子不放心。” 廖青花:“……?” 纪艳娇也没听明白:“二哥,你不放心啥啊?” 纪泽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我不放心家里呗。” “爹现在还没出院,娘又身体不好只能卧床休养。” “大嫂和三弟妹又靠不住,大哥和三弟还有一堆事要忙,他们不下地,年底咱家里都分不到口粮。” 把家里现在的情况摊开来一说,纪泽是真有点愁。 他看向妹妹:“娇娇你说,咱家里现在是这么个情况,等爹过阵子出院了,是你能一直照顾爹娘还是妹夫能帮着搭把手?” 家里就这几个得用的了,哪一个能指望得上? 听他提起徐玉泽,纪艳娇神情一瞬间变得晦涩。 她肯定是不愿意一天啥也不干就伺候卧床的老爹老娘的。 至于她丈夫徐玉泽……那就更指望不上了。 自从她娘出了事,她每天连徐玉泽去了哪,干了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文语诗把徐玉泽不碰她的事捅出去,徐玉泽知道之后也只是用讥讽的眼神看她。 以为那事儿是她借着文语诗的嘴说出去的,就为了逼他碰她。 任凭她怎么解释都不听。 纪艳娇心里委屈,她是想和徐玉泽好好过日子,她一直都是真心喜欢徐玉泽的,可再喜欢她也没有那么不要脸啊。 她要是想把俩人没那啥的事儿捅出去,那之前又何必把徐玉泽不碰她的事儿瞒得那么严实,严实到她娘都不知道。 可徐玉泽不信她。 在徐玉泽心里她怕是既不要脸又饥渴。 徐玉泽现在对她的态度差到哪怕回家都不愿意多和她说一句话。 她就算搬出自己老娘都没用,她娘现在病成这样,徐玉泽是一点儿不怵她老娘了。 纪艳娇扯扯嘴角:“徐玉泽你就不用指望了,他不可能帮忙照顾爹娘的。” 第129章 真爱一定会更好,至少比前妻好 一句话,倒是点着了廖青花的火气。 廖青花语气恶狠狠的。 “老娘也不用他照顾!那个黑心烂肺的,让他照顾几天怕是能把老娘照顾到地底下去!” “娘,别说这话,不吉利。” 纪艳娇眼圈微红,劝廖青花把晦气话收回去。 廖青花梗着脖子赌着气,倒是把她自己给气得喘气儿都费劲。 纪泽伸手给她顺了顺背:“咱也不指望他,我的意思就是到时候家里没人能帮忙搭把手,总不能让娇娇一个人照顾你们二老。” “娇娇大大咧咧的,照顾也照顾不周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廖青花还有什么可听不明白的? 她哼哼两声:“你这是要引出来文语诗啊。” 家里别人都不得用,都指望不上,那除了她闺女能照顾他们之外,可不就剩下个刚嫁过来的文语诗了嘛! 廖青花眼皮子一掀,开口就是一句嘲讽:“你的好媳妇就能靠得住了?” “你可别忘了,你这位新娶的媳妇可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小姐,我和你爹哪个敢指望她帮着端屎端尿。” 说到这儿,廖青花眼神变得复杂,声音也小了不少。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是温慕善还有点可能,那丫头娘家虽然穷,但干活不孬,让她干点啥从来都是认干,没二话。” 难得的。 听她夸起温慕善来,纪艳娇没尖声打断反对。 有时候不照顾老人不知道,一旦亲手照顾起来,才知道有多累。 以前纪艳娇还能梗个脖子说用不着温慕善。 现在被现实‘磋磨’完……听她娘一提,她都在想要是温慕善在,最起码她能轻松不少。 不。 应该说要是温慕善在,以温慕善的性格和往年帮她家干活的利索劲儿,她估计一把手都不用再伸。 纪泽原本没想过温慕善,可这冷不丁听他娘提起,他不由得也想起来上辈子他娘冬天晚上去外边上厕所把腿给摔断了的事。 那个时候他虽然在部队,但也从妹妹给他寄的家信里看出了事情有多严重。 本来想请假回家,却被温慕善紧随其后送到部队的一封信给拦了回去。 温慕善在信上说家里一切有她,让他不要着急也不用担心,有问题会再给他来信。 信里的话虽然少,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他也是因为那一次没有请假回家,这才在当时的一次野外训练里碰巧抓住了两个躲藏在深山里的特务。 顺藤摸瓜,立了好大一个功。 之后顺理成章的升到了营长。 而就在他升营长的时候,家里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说他娘在家里人的精心照顾下腿恢复的不错。 他也因此更没了后顾之忧。 原本纪泽并没有把上辈子这么一桩在他看来不算多大的事放在心上。 他娘后来腿恢复得没什么后遗症,他就更是把这桩事给抛到了脑后。 之所以记忆里还有这件事存在,也是因为温慕善当时仗着在这件事里发挥过作用,想以此做交换,换他给大舅子二舅子找个工作。 纪泽当然是不愿意的,不仅不愿意,他还有些失望。 就好像刚感动于温慕善寄给他的家书,刚生出一点脉脉温情,结果温慕善反手就给他来这套。 端得是让人失望又腻歪。 原本他可以照顾一下岳家的,但温慕善这么一开口,他反倒不想照顾了。 就连纪泽自己当时都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气。 现在想来,估计是当时的他以为温慕善照顾他娘是因为爱他。 他自得于温慕善爱他爱到那个份上。 结果现实告诉他。 温慕善只想用这件事当砝码从他手里要好处,温慕善的爱是掺杂杂质的,他这才那么失望,那么恼羞成怒。 这是他那个时候没答应温慕善请求的最大原因。 还有一些旁的原因,比如在他之后收到的家信里,家里人说了他们是怎么照顾廖青花这个老娘的。 不仅是他妹妹,他大嫂、三弟妹她们都各自给他来了信。 在信里无一例外的夸耀了她们是怎么伺候病号的,一个比一个写的感人,一个比一个付出的多。 他大嫂当时还说了一嘴,说为了照顾婆婆,肚子里的孩子在她不知情的时候都被累掉了。 是个人听说这样的事都会有所触动。 更别说他了。 他感动于大嫂的付出,愧疚于自己身为儿子却在老娘生病的时候连回去都没回去一趟。 把所有的重担全都交到了家人身上而自己鞭长莫及。 也因为这种后悔,他在那之后还特意给大嫂娘家哥哥安排了个工作。 算是补偿大嫂为了照顾他老娘所做出的‘牺牲’。 思绪回笼,纪泽眼神复杂。 对于这些事,他上辈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也不认为自己处理的不对。 可现在,在看清大嫂和弟妹是什么德行后…… 他真的很怀疑,上一世他娘腿断真的是被这些人给照顾好的吗? 温慕善能那么理直气壮的要奖励,是不是就说明其实当时只有温慕善伸手照顾了他娘。 其余人,像他大嫂弟妹她们……又躲回娘家去了? 那俩人有点事就撂挑子往娘家躲,这么精明的性格,怎么可能在他娘腿断的时候像她们说的那样不辞辛苦的照顾病号。 只有温慕善。 温慕善说照顾就一定是真照顾,因为一旦她说到没做到,第一个给他写信吐槽的就是他妹妹。 可当时他一句有关温慕善不好不孝顺的吐槽话都没收到。 家里其他人给他寄的家信,全都默契的略过了温慕善,没有提温慕善一句。 没说她不好,也没说她好。 人老成精,曾经看不明白的事纪泽回过头再看……还有什么可不明白的? 八成上辈子是温慕善任劳任怨的把人给照顾好了,结果却被家里人默契地摘了桃子。 偏偏他那时候年轻,信了家里人的话,完全无视了温慕善的付出,还觉得温慕善得寸进尺…… 心中有些不舒服。 纪泽攥了攥拳把这一点点异样情绪抛到脑后。 他说:“我和温慕善离婚了,现在的妻子是文语诗,娘,娇娇,你们信我,温慕善能做到的事,语诗肯定能比她做的更好。” 第130章 送别 这样的话其实并不足以说服廖青花和纪艳娇。 直到纪泽最后扔出来这么一句—— 他说:“我马上要回部队,问题是现在除了语诗之外也没别人了,你们不用她,那我也没别的办法了,以后就多辛苦娇娇吧。” 多辛苦娇娇? 纪艳娇眼睛猛地睁大! 娇娇不同意! …… 这一天,纪家难得的和谐。 大概是终于认清了现实,纪艳娇和廖青花难得对文语诗露出好几个笑脸。 文语诗得意的朝纪泽挑了挑眉,意思很明白,看看,她就说她搞得定婆婆和小姑子吧? 上辈子都做的得心应手的事儿了,这辈子对她来说还有什么难的。 纪泽:“……” 纪泽笑笑,没多说什么,也算是深藏功与名了。 就这样,等把纪老头从医院接回家后,纪泽就安心的把家里的一切交托到了文语诗手上。 他则是满心轻松地踏上了回军区所在省份的绿皮火车。 和他一同回去的,还有严凛。 火车上,透过车窗看着来送站的温慕善,纪泽眼神有一瞬间的迷惘。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着处理家事,对温慕善已经成了别人妻子的事实总感觉隔了一层,恍恍惚惚的,没什么真实感。 一直到现在看见温慕善来送站,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象,他恍惚间都以为温慕善是来送他的。 念头刚起,纪泽就看到温慕善扑进了严凛怀里。 他眼神闪了闪,知道温慕善结婚,和看到前妻和别的男人亲密,到底是不一样的。 心里不说有多发堵,至少也是不舒服的。 他总自信温慕善爱他。 心理年纪也是一大把的人了,说爱不爱的好像有些可笑,可纪泽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上辈子温慕善为什么一直纠缠他? 他只是不明白温慕善这辈子到底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如果说和他离婚是在耍手段欲拒还迎,那离完婚立马就嫁给别人又算怎么个事儿? 难道真像温慕善自己说的,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了? 不应该。 纪泽想着,他们这个年代的人感情最是深厚,是认定了一个人轻易都不会回头的那种。 温慕善对他执念那么深不可能一重生感情说没有就没有了。 想到温慕善每一次看到他时,眼神里的怨恨。 纪泽视线透过车窗,重新定格在了自己前妻的脸上。 他想,他现在清静下来一复盘,大概知道温慕善打的什么算盘了。 应该是对他由爱生恨,所以顺水推舟嫁给严凛,就为了让严凛在部队给他穿小鞋针对他吧? 想通这些,纪泽摇头失笑。 部队是什么地方,别说他不是在严凛他们营,就说他哪怕真是严凛直系下属,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只要他不犯错,严凛凭什么针对他? 以为部队里边没纪律呢? 为了报复他,温慕善竟然这么冲动,选择嫁给一个她并不爱的男人搭进去她好不容易重头再来的一辈子…… 纪泽无奈,他这个前妻啊,不管活了几辈子……都不长脑子。 太天真了。 不过温慕善如果打的是这个主意,那为了为了‘驱使’严凛对付他,温慕善之后一定不会消停,她只会不停的逼严凛…… 这么一看,严家怕是要有难了。 站台上。 严凛眼神凶厉,刚朝火车方向偏一点儿头,脑袋就被温慕善‘温柔’地扳了回来。 温慕善问:“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严凛凶了吧唧的委屈,“我就想问问他纪泽想干什么,你没发现他一直看你?” 温慕善发现了,但温慕善不在意。 “他愿意看就看,我又不会少一块儿肉。” “那不行!我媳妇凭啥给他看?!” 用手狠狠在严冬子脸上掐了一把,温慕善踮起脚凑近他,咬牙切齿的问:“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们眼下相处的时间就剩下这么一点儿了。” 点了点自己手腕上的腕表,温慕善问。 “你告诉我,你是愿意把这所剩无几的时间全都用来打纪泽,还是愿意珍惜时间多和我相处一会儿?” 这个选择题没人会选择第一个选项。 严凛再直男,也不会说他想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打纪泽。 他要是敢这么说,那就不是直不直男的问题了,是智商和情商上的问题了。 伸出手臂把人死死扣进怀里,严凛声音发闷:“你别生气,我等火车开了再打他,我珍惜时间。” 不远处,严夏夏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被她娘崔红梅伸手轻轻打了一下。 严凛却再顾不得周遭的人或事了,听着火车的催促铃响个不停,他一颗心也跟着紧紧的揪了起来。 “我到部队就打随军申请。”他说话时鼻音很重,像狗熊撒娇,“善善,我想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话说出来,严凛自己都觉得害臊。 如果放在他这一次休病假之前,部队里谁要是和他说,说他有一天能对一个女同志撒娇,会磨着对方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他听都不会听,只会觉得对方是在跟他放屁。 可搂着媳妇,严凛叹了口气,就当他以前发表过的那些独身宣言都是放屁吧。 媳妇真好。 有媳妇真好。 温慕善被他搂的直热,伸手把人往外推了推,脸臊得通红:“我说让你珍惜时间也没让你动手动脚啊,你克制点儿。” 她瞪了男人一眼,嘱咐道:“你晚点儿再申请家属随军。” 在对方心碎的,不敢置信的眼神下,她连忙解释:“我在这边还有事呢,没办完不能去随军。” 文语诗才刚重生回来,刚和纪家人搅和到一起。 她期待已久的大戏刚刚拉开序幕,吃瓜还没吃够呢,可不能远离了戏台子。 无视严冬子的幽怨,温慕善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温声哄道:“你好好的,不管是训练还是出任务都仔细点儿,别出事让我担心。” “也别和纪泽别苗头,别说你不会,我现在可太了解你了!” 严冬子这人别看长得人高马大的,实际上心眼跟针眼似的小。 温慕善实在不放心。 纪泽毕竟气运在那儿摆着,还有上辈子的经验,她就怕严冬子针对对方没针对明白,反倒被纪泽仗着上辈子的经验给设套坑了。 第131章 豁出去了 严凛:“老子不是那种人!” 温慕善:“你最好不是那种人,我不是担心纪泽,我是担心你,我也不是觉得你比纪泽差。” 把所有能让严冬子多想的地方都拿话堵得严严实实的,温慕善表情认真。 “你相信我,我不是长他人志气灭咱自己的威风,是纪泽身上有点邪门,我也算了解他,他这个人运气特别好。” 大庭广众她不能直说纪泽重生。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严凛说重生的事。 这种事只要说个开头,就得把所有的秘密全说出来,温慕善暂时还不想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严凛。 她现在接受严凛、对严凛动心是一方面,但有上辈子的经历做警醒,她首先选择的还是保护自己。 轻易不会对除血缘亲人外的人交付信任。 或许等到七老八十严凛通过考验,他们一辈子相濡以沫,她会在临死之前对严凛坦诚所有的一切。 但现在。 至少现在,她没有交老底的想法。 日后或许会改变主意,但谁知道呢? 人生不就是这样?顺其自然的往下走,没人知道未来会经历什么,哪怕她重活一世,她也料想不到自己以后会有怎样的经历和想法。 这种未知,才更有意思不是? 拍了拍严凛,温慕善藏起眼中的不舍,告别道:“去吧,火车要开了。” “记住我的话,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咱们好好过日子没必要和纪泽别苗头过不去。” “他这人邪乎,有危险任务他愿意上就上,你别小心眼非得和他较个劲,抢着去做危险任务。” 说到这儿,温慕善说了句最顶用的威胁。 “你要是因为斗气出事了,就会有另一个人站在我身边,像你搂我一样搂着我,我们会太太平平的走完下半辈子,你就只能在天上看着。” 一句话,把严凛眼睛都说红了。 他咬着牙狠狠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拿安全开玩笑,我也不会……和纪泽较劲,老子回部队不和他一般见识还不成吗?” “这才对。”等把人彻底送上火车,目送火车出站,温慕善难得体会到牵挂爱人的感觉。 上辈子她不是没送过纪泽,可和送严凛的感觉不一样。 她还记得自己婚后第一次送纪泽上火车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其实已经有些僵了,但她还是想把以前的事翻篇,两个人互相给对方些包容,毕竟日子还是要继续往下过的。 她以为来送站就是给纪泽一个台阶,也能让两人的关系破一下冰。 却不想纪泽当时对她的态度…… 呵。 不提也罢。 论依依不舍,甚至赶不上严凛的一半。 更别说黏人或是撒娇或是舍不得她了,也就只有严冬子能干得出来。 纪泽不一样,纪泽多装啊,只要在大庭广众,纪泽都跟个电线杆子一样站笔直,比陌生人都知道保持距离。 温慕善记得,当时唯一能让她觉得有些温情的一幕,就只是纪泽满眼‘深情’的对她说了一句—— 说辛苦她了,家里就拜托她照顾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温慕善经由自己的恋爱脑分析,认为纪泽这么说是信任她,是对她寄予厚望。 现在死过一次清醒了,又有严冬子带着满腔的真心做对比。 温慕善算是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也看明白纪泽这厮心机有多重了。 上辈子纪泽之所以那么说,哪里是因为信任她? 分明就是在以最小的甜头,换她心甘情愿给纪家当牛做马! 也怪不得她当时对着纪泽的背影,无论如何都挤不出依依不舍的感觉,可见她那时恋爱脑虽恋爱脑,但人还不算傻透腔。 该有的,没被珍惜的直觉,她还是有的。 等火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温慕善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才想起来从刚才到现在,她好像一直都没有看到文语诗。 这不大正常啊。 要知道文语诗和纪泽这辈子刚在一起,该是最蜜里调油的时候。 现在两个人要经历这一世的第一场分别,她原本还想看纪泽在‘真爱’面前还当不当电线杆了。 会不会也依依不舍的把人抱进怀里。 结果‘真爱’没来? 严夏夏凑到温慕善身边:“嫂子你看啥呢?” 温慕善下意识道:“我找文语诗呢。” 严夏夏一脸会意,她都不问温慕善为什么要找文语诗,直接就贴心的把自己听说的消息给讲了出来。 “别找了,人没来,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抱着一大堆东西去河边洗去了。” “我听人说是廖老太舍不得儿子,昨晚上知道二儿子一早就要走后情绪激动。” “情绪一激动就犯病,天旋地转连拉带吐的,身上穿的,床上铺的全埋汰了,要是不赶紧洗了多恶心人啊。” “这不,天还没亮文语诗就带着东西到河边洗去了,根本赶不上送纪泽。” 温慕善是真没想到:“……纪泽也同意?就那么扔给文语诗洗?” 严夏夏想了想:“我听在村口的婶子们说,说是文语诗自己主动要求的。” “好像是为了让纪泽放心的走,跟纪泽说家里一切有她。” 好嘛,合着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温慕善这下是真服了,论拉拢人心,她确实赶不上文语诗。 同样的情况要是换成她,她是疯了才会主动请缨收拾那一堆脏东西,廖青花又不是没儿没女。 别说不可能主动请缨,就说哪怕是纪泽主动劝她收拾,纪家人拿话点她让她收拾,她都不带管的。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刚结婚啊,谁家刚结婚一上来就这么折腾儿媳妇的。 她上辈子再恋爱脑,在刚结婚的时候也不可能帮廖青花收拾屎尿屁啊。 连个过渡期都没有。 刚脱下嫁衣就当上保姆了,文语诗搞这一出儿,确实比她上辈子刚结婚的时候能‘付出’。 温慕善咂舌:“有这毅力,文语诗干啥不能成功啊?” 为了当上日后的首长夫人,这真是豁出去了啊! 同一时间。 老虎沟生产大队河边。 和温慕善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文语诗自己。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上辈子养尊处优一辈子,这辈子开局就能这么放下身段。 回味着纪泽临走前看向她时那心疼愧疚的眼神,文语诗一下就觉得自己这一次的豁出去值了! 正给自己鼓劲儿呢,身后,纪艳娇一个筐子扔过来! “愣着干什么呢?爹也拉了,你赶紧把这些也洗了,臭死了!” 第132章 姑嫂握手言和?谁答应你了? 看着那一堆等着她洗的东西,文语诗一瞬间就掐灭了心头刚升起的‘值得’二字。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脏这么累的活了。 上辈子一直到被送进疗养院之前,她都是养尊处优的。 现在一上来就让她洗这么多东西,说实话,吃不消。 心里边也委屈。 见文语诗表情难看,纪艳娇抱着胳膊轻嗤了一声:“你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呢?不情不愿的像我欺负你了似的,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洗吗?” “现在给你洗你又不愿意,合着话是说给我二哥听的,我二哥刚走你就反悔了?” “我没有。”文语诗嘴里发苦,话是她说出去的,她也知道得说到做到。 本来就是为了和纪家人破冰拉近关系才把这脏活给大包大揽接下来的。 她也不想搞砸让纪家人对她成见更深。 可没人告诉她这脏活能‘脏’成这样啊。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哪怕是她没嫁给纪泽的时候,她也没干过这样的活儿啊! “娇娇,要洗的太多了,我今天怕是洗不完。” “洗不完你就在这儿熬夜洗。”纪艳娇一点儿不遮掩自己想为难文语诗的意思,“你自己揽下的活儿,现在说洗不完,早干什么去了?” “我可告诉你,你城里来的可能不知道,咱这附近山上可有狼,你要是再拖拖拉拉的,真拖到天黑……” 她眼里闪过兴味:“那估计我又得换新二嫂了。” 文语诗不会天真到以为纪艳娇这么说是在吓唬她。 老虎沟这边儿为什么会叫老虎沟?上辈子纪泽和她说过,说这山沟沟里是真有老虎的。 连老虎这样的野兽都有,更遑论狼了。 文语诗能看出来,就看纪艳娇说起换新二嫂时期待的神情,明显就是真希望她能被狼袭击好给纪泽下一任妻子腾出地方。 眼神暗了暗,她假装自己没听出纪艳娇话里的认真,温声说:“娇娇,嫂子胆子小,这样的玩笑可禁不起开。” 说着,她面露苦涩:“你是不是还记恨嫂子之前说错话的事?” 说错话?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男人不稀得碰她,她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还是黄花大闺女,害她被全生产大队笑话,这叫说错话? 文语诗不提还好,这一提,纪艳娇感觉自己更上火了。 她阴阳怪气的说:“二嫂可别这么说,二嫂啥时候说过错话?那说的不都是大实话啊?” “你看,你还是怨上我了。”文语诗甩干手上的水站起身,苦笑道,“之前的事儿咱姑嫂不是说好翻篇了吗?” “你别怨嫂子说错话,嫂子也不怪你砸过我一暖壶,咱以后好好相处成不成?” 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谁跟你说好了’,纪艳娇冷笑:“我说你出院怎么没找我麻烦,合着是打着两清的主意。” “你倒是会想,也不问问我愿意不愿意。” 文语诗:“……?” 不是,纪艳娇有病吧? 她以为自己不追究纪艳娇差点杀了她的事,就已经是给纪艳娇很大一个台阶下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是不是都会心里有数? 哪怕心里没数,至少在面对她这么个受害者的时候,态度都得是愧疚的吧? 纪艳娇倒好,看起来比她还理直气壮。 就好像不是纪艳娇差点砸死她,而是她差点打死纪艳娇一样。 这人……这什么人啊?! 虽说上辈子纪艳娇也挺娇蛮,但至少在她这个嫂子面前还是讲理的。 怎么重活一世早几年认识纪艳娇,纪艳娇年轻时候这么不讲理呢? 文语诗都要气笑了。 这也就是上辈子积攒的好涵养让她在这种情况下还‘端’得住。 耐着性子,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概知道对付纪艳娇这种人应该用什么策略了。 硬顶肯定是不行的,纪艳娇现在年轻气盛,人也浑,她要是和对方硬碰硬,那以后在婆家没消停时候。 想了想,文语诗换了个说法:“是我自己想当然了,但是娇娇,我是真的想和你握手言和。” 纪艳娇:“你少说话文绉绉的,我听不懂。” 文语诗被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放低身段:“嫂子向你道歉行不行?以后那样的话嫂子再不说了。” “不说有什么用,该说的都说出去了,这时候知道装好人道歉了,谁稀得和你讲和。” 纪艳娇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身上有道疤被文语诗来回地揭,又疼又烦。 她本来就记恨文语诗,想着等过了这阵子,等她爹娘好一点儿了就卸磨杀驴把对方赶走。 却没想到文语诗这么烦人,缠着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现在一把把人推河里的心都有。 “文语诗,我不用你在这儿假惺惺的和我道歉,你就记着,你和我二哥过日子是过日子,但咱俩的关系,这辈子不可能好。” 某种程度上说,年轻的纪艳娇性格还是挺坦诚的。 哪怕现在用得上文语诗,她也懒得和对方虚与委蛇。 文语诗这下是真被气笑了,她再怎么也没想到上辈子跟在她身后,活的像个应声虫似的纪艳娇,这辈子会这么难搞。 这哪里是应声虫,分明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偏偏她还没办法和纪艳娇撕破脸,她俩现在住在同一屋檐下,争取到纪艳娇的维护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然以纪艳娇对她的怨恨程度,她算是看明白了,以后纪家二老的脏被褥衣物估计都得扔给她洗了。 这可不成。 纪家又不是只有她这么一个儿媳妇,她嫁给纪泽也不是为了吃苦的。 想罢,文语诗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那我要是弥补我之前的错误呢?” “弥补?什么弥补?”纪艳娇没听明白。 “就是……”文语诗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开玩笑道,“你不是背地里偷着骂我是骚狐狸吗?” “说我会勾引男人,把你二哥勾的心全偏到我身上了。” 无视纪艳娇瞬间难看的脸色,文语诗不在意的笑笑:“我说这个不是想找你算账,我的意思是……你用不用我教你怎么勾男人?” “徐知青不碰你,让你特别挫败吧?不然也不会我拿出来一说,你反应就那么大。” “娇娇,你和我说实话,你这么针对我,到底是恨我把你的私事说漏嘴了,还是在恼羞成怒徐玉泽不碰你?” “如果是因为前者,那我向你道歉,你不接受我也没办法了。” “可如果是因为后者,那我完全可以教你怎么得偿所愿,让你和徐知青成为真夫妻,你自己想想……要不要和我握手言和?” 第133章 文语诗骑虎难下 纪艳娇僵立在原地。 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高声骂文语诗,或是被激怒再一次动手打文语诗,因为文语诗无论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给她的‘逼迫感’都很过界。 她应该让文语诗再尝一尝她的厉害的。 可……她就是动不了。 就好像心里知道自己该教训一下文语诗,让文语诗少在她面前嚣张,少自作聪明的揣测她心里的想法。 可这打人的手……就是抬不起来。 她心里其实清楚,文语诗揣测的都是对的。 她也不得不承认……文语诗的提议……让她很心动。 如果文语诗说的都是真的,事情真的能成,那别说让她和文语诗握手言和,就算让她把文语诗供起来…… 她都乐意! “你没骗我?” “我是你嫂子,怎么可能骗你,我们可是要当一辈子姑嫂的,我现在就糊弄你,以后我们还怎么相处?” 听文语诗这么说,纪艳娇的心更是放下几分,眼睛随着期待越来越亮。 “你要是真能做到你说的,让徐玉泽收心,从此以后心甘情愿留在咱老虎沟踏踏实实的和我过日子,那我纪艳娇以后就认你这一个嫂子!” “我保证再也不为难你针对你,娘要是看你不顺眼,我也帮你说好话。” 她说的还是孩子话,但这脑筋动的可不像个孩子。 文语诗刚才明明只说她有办法让徐玉泽碰纪艳娇。 结果到了纪艳娇嘴里,交换的条件却变成了让徐玉泽收心从此和她纪艳娇在老虎沟踏实过日子。 呵。 在这种事情上纪艳娇倒是不蠢了。 这条件和她谈的,比故意为难她都更为难人。 文语诗无奈:“娇娇,你也知道你说的是不可能的,徐知青是城里来的,城里有他的亲人和所有美好的记忆。” 不是她说话矫情,徐玉泽的事她也听纪泽说过。 和在老虎沟生产大队当知青的日子比,城里的日子就是再穷,徐玉泽估计都觉得美好,觉得甜。 当然。 人家徐玉泽家里也不穷。 那就更美好了。 文语诗让纪艳娇换位思考:“娇娇,你试想一下,假如你是徐知青,你在城里日子过得不错。” “为了响应号召自愿支援下了乡,本来是无拘无束,想回去就能回去,结果硬是被乡下一户人家给逼得嫁给了当地人,对方还押着你、看着你不让你回家。” “你这么换位思考一下,你心里舒坦吗?你愿意吗?” 纪艳娇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换位思考,她这人自私,看人看事都是从她自己的角度出发。 也从来都没人教过她换位思考是怎么个事儿。 现在被文语诗这么一说,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像村霸的。 “你是在帮徐玉泽当说客?所以你也觉得我该放徐玉泽走?”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纪艳娇难得脆弱。 她眼圈微红:“你让我站在徐玉泽的角度想,那谁站在我的角度想?” 她难道就不委屈吗? “我是喜欢徐玉泽,他是城里来的,有文化长得又好,可我没逼他和我处对象!” “是他自己先说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的!” 她一开始也不知道徐玉泽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她的身份和别人不一样,她是温慕善未来小姑子,徐玉泽能利用她得到温慕善啊。 她最开始不知道的啊! “我以为他说我和别的村里姑娘不一样,是看出了我的独特,是喜欢我,谁知道他是想利用我。” 眼泪蓄满眼眶,纪艳娇自己都恨自己现在的狼狈。 “我是真心喜欢他,喜欢到哪怕后来知道他在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配合他,只要他和我在一起。” 之后发生那些事,她也料想不到。 “我没想到温慕善运气会那么好,竟然能带着一帮人误打误撞抓了我和徐玉泽的奸。” 听到这儿,文语诗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温慕善那哪里是运气好,不过是重活一世把上辈子吃过的亏给找回来罢了。 只不过这不能和纪艳娇说。 纪艳娇自顾自继续往下倒苦水—— “我那个时候多傻啊,我以为虽然我和徐玉泽被捉了奸,但我是徐玉泽对象啊,就算全村的人都骂我心眼坏,徐玉泽也会对我负责。” 可徐玉泽没有。 她声音低落:“要不是我娘,徐玉泽估计早就托关系回城了。” “现在他回不去,我和他的关系也就变成这样了。” “文语诗,你让我站在他的角度,好像他在这件事情上挺受委屈,那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难道就不委屈吗?” 眼泪终是流了下来,纪艳娇浑身发抖:“我是看起来没心没肺,可我也是个人。” 是人怎么就可能没有心? “我是针对你,那不是因为你嘴欠把徐玉泽不碰我的事给嚷嚷出去了吗?” “我本来在村里就被人指指点点,你倒好,轻飘飘一句说错了话,就彻底让我变成了整个老虎沟最大的笑话!” 她以前虽然干仗的时候也老说温慕善当初捉奸让她变成了笑话,但其实也就是拿嘴一说。 她不觉得被捉奸最后只能嫁给徐玉泽是个笑话。 徐玉泽太体面了,村里不知道有多少和她同龄的姑娘偷着喜欢徐玉泽。 纪艳娇甚至能想象得到,她和徐玉泽结婚的时候私底下有多少认识的‘小姐妹’能嫉妒红了眼。 她们哪怕嘴上骂她不要脸,说她陷害嫂子,批判她人品不好,可只要她嫁给徐玉泽,那些人对她就只有嫉妒。 这对她来说怎么不算另一种风光呢? 所以徐玉泽不碰她,她把事瞒得严严实实的。 为的就是继续这种风光,在外装成和徐玉泽恩恩爱爱的模样,享受着发小们的酸言酸语和妒忌,她就觉得整个人从未有过的得意。 可文语诗的到来戳破了她这虚假的得意。 一句‘徐玉泽都不稀得碰你’,直接让她成了发小们眼中最大的笑话。 曾经的妒忌和酸气一扫而空,所有她曾经的攀比对象,和她同龄的村里姑娘,看她的眼神都是明晃晃的嘲笑。 说句夸张的,被从‘神坛’拉下,从嫁给了城里知青成为全村最成功的姑娘。 变成了村里知名‘守活寡’的可怜小媳妇。 纪艳娇怎么可能不恨文语诗? “文语诗,我说了这么多你总该明白我心里想啥了吧?” “我是不讲理,我砸了你也不觉得有啥对不起你的,因为是你先欠了我的!” 听着纪艳娇带着哭腔的嘶吼,文语诗心情陡然沉重起来。 因为她知道。 就凭纪艳娇跟她交了波心,纪艳娇刚才给出的交换条件……她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不然纪艳娇恼羞成怒只会更容不下她,恨不得她死。 第134章 纪泽青天白日说胡话 文语诗眼皮跳了一下,颇有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但事已至此,起头的是她,说帮忙的也是她,现在拒无可拒,她能做的,也就只剩下把这件事给做得尽善尽美了。 推拒不了就接受,怎么从这件事里榨取最大的好处,才是她现下最应该考虑的问题。 象征性的掉了两滴共情的眼泪,文语诗拉起纪艳娇的手,柔声安慰:“我明白了,咱们娇娇才是最委屈的。” “你放心,嫂子肯定站在你这边儿,你想要的……让嫂子想想……嫂子肯定能想出主意帮你。” “真的?” “当然,我从不骗人,不信你问你二哥,就是……” 纪艳娇心都跟着‘就是’两个字提了起来:“就是什么?” “就是你也看见嫂子这手上一摊子活儿,干都干不完,也分不开心思想别的……” 纪艳娇再蠢也能听明白文语诗话里的意思。 她赶忙表态:“二嫂你说啥呢,我又不只有你这一个嫂子,凭啥家里活儿全堆你一个人身上?” “你等着,我这就去大嫂和三嫂娘家把人给喊回来,她们要是不回来,我就说……” 纪艳娇灵机一动! “我就说爹要不行了,她们身为儿媳没有老公公要不行了还在娘家躲清闲的道理!” 文语诗嘴角不易察觉地抖了抖,暗自在心里赞了一句——这大孝女。 她干咳一声:“那、那二嫂就在这儿等娇娇的好消息啦。” “二嫂你别在这儿等,你都洗这么多了,回家,你回家歇着去,我找人帮忙看着这一摊东西,等把大嫂和三嫂找回来她俩直接就接手了。” 在有求于人的时候,纪艳娇也知道嘴得甜一点儿—— “二嫂你放心,嫁给我二哥你就等着享福吧,我二哥临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我要多照顾你呢。” 文语诗下意识瞥了眼地上装脏衣物的筐。 这话也亏得纪艳娇说得出来。 看见她眼神,纪艳娇讪笑两声:“这不是家里人手不够嘛,等大嫂她们回来就好了。” “二嫂你放心,我都答应我二哥了,肯定对你好,你一个人嫁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我是你小姑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不说你答应我的事,就说你哪怕什么都不答应我,不和我握手言和,那我不也得敬着你?” 合着好话赖话全让她一个人说了。 也不知道刚才歇斯底里说这辈子不可能和文语诗关系好的是谁。 这边姑嫂两个重拾了塑料亲情,俩人句句不离纪泽,惹得纪泽在火车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顶着对儿熊猫眼,喷嚏又打个不停,纪泽不用细看周围人反应都能猜到周围人现在能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他尴尬的把军帽往下遮了遮。 引得坐在他对面的严凛嗤笑了一声。 看着自己的杰作——那对儿乌漆嘛黑的熊猫眼,严凛满意坏了。 还得是他,无论是手劲儿还是匀称度,都拿捏的刚刚好。 多一分则颜色不均,少一分又不够让纪泽这贼眉鼠眼的长记性。 看他这样儿,纪泽苦笑:“严营长,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敌意吧?” “敌意?”严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配?” ‘你也配’这三个字,纪泽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听过了。 他笑笑,这种感觉就很像他上一世陪孙子看过的一个电视剧。 里边男主扮猪吃老虎,配角看低男主,就上蹿下跳的对着男主说——你也配? 因着联想到这个,纪泽好脾气的没有和严凛较真,只淡淡道:“我不配你还一上车就奔着我来?” 他这俩眼睛不都是严大营长的杰作? 严凛:“你要是能管好你这对儿招子,别贼眉鼠眼的瞎看,我稀得奔着你来?” 知道严凛说的是什么意思,纪泽有些不自在。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盯着温慕善看,也不是对温慕善余情未了,可这话说出来……好像更欠揍。 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眼眶,纪泽倒是体会了一把年轻热血上头的感觉。 准确来说,加上之前和严凛打架那一次,这两次都挺让他觉得新鲜。 让他特别真实的感觉到,自己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最年轻,最热血,一言不合就能用拳头说话的时候。 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血性和冲动。 这是他上辈子垂垂老矣之际渴望却不可得的。 他想了想,既然严凛起了头儿,说了他看温慕善的事,那他索性顺水推舟,引出自己想说的话题—— “我是在看温慕善和你妹妹关系好像挺好。” 他苦笑:“温慕善以前和我妹妹关系可不怎么好……” 严凛直接打断他:“你这不放屁吗?你妹妹之前干了啥你忘了?和我妹妹能比?” 他妹妹虽然八卦一点儿,但论人品性格,那不甩纪艳娇八条街? 他媳妇和纪艳娇关系不好,和他妹妹关系好,这多正常的事。 严凛坐得笔直,一点儿没听明白纪泽想说啥,开口就是:“我媳妇什么人什么对待,没毛病。” 纪泽:“……” 纪泽额头青筋跳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温慕善不像那么好交好的人。” “哪怕我妹妹之前在没得罪她的时候,她和我妹妹关系也算不上好。” “纪泽,你到底想说什么?”严凛算是发现了,纪泽这厮说话爱兜圈子。 他以为他们讲的是姑嫂关系,但看纪泽话里的重点,怎么好像围绕他媳妇,说他媳妇不好相处? “你有话就直说,少在这儿跟我磨磨叽叽的绕。” 纪泽无奈:“我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温慕善不是轻易会和人交好的人。” “无论是对爱人还是对婆家人,她疑心很重,根本就不可能一上来就真把对方当成是一家人。” 如果只是年轻时的温慕善,他不好说这么笃定的话。 可现在的温慕善是从上辈子重生回来的,在纪泽看来,有了上一世的经历,温慕善的性格只会更偏激。 她根本就不是严凛想象的那种天真娇憨的姑娘。 她想要的多,心眼也多,心里装的东西更多。 她的棘手程度,远超严凛的想象,严凛以为他娶的是个小白兔,实际上……呵。 纪泽语气认真:“我知道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我也只说这一次,相不相信我随你。” “温慕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现在看似和你家里人关系很好……这一定有她的目的。” 严凛同样回以认真态度,极其认真的问纪泽:“你去医院看过没?” 第135章 打个赌 被严凛气笑,纪泽指了指自己:“你以为我脑子有问题?” 严凛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纪家的事他最近也没少听说,据说纪家老太太廖青花脑袋被砸完,精神上就出了些问题。 之前还在卫生所做过白日梦,把去卫生所看病的村里老太太吓得当场百病全消,十几年的老寒腿愣是跑出了残影。 有些病啊……它遗传。 严凛就觉得纪泽应该也去医院看看。 不然别遗传了廖青花的魔怔病自己还无知无觉。 反正肯定是沾了点儿遗传,没看现在就开始说胡话了嘛。 “我脑子没问题,是有些事我不能和你说太透。” 比如他和温慕善两辈子的纠葛,温慕善对他的由爱生恨。 这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严凛不知道这些内情,会以为他想太多也是正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杞人忧天,也不是被害妄想。 “严营长,有很多事我没法向你解释,你就当我是了解温慕善才说这些的吧。” “我和你以前打过交道,现在也打过两次架,我不在意你对我有没有误会,我只想告诉你,温慕善接近你一定有她的原因。” “她愿意嫁给你,愿意围拢你家里人,和你家里人打好关系,也一定有她的目的。” 严凛头疼:“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善善之所以嫁我是被我设计了,我从她离婚之前就开始惦记……” 这种被带绿帽子的话纪泽不爱听,况且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周围全是人,有些话很没有必要宣之于口。 大家心照不宣也就得了。 纪泽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温慕善没你想的那么无辜。” “或者说,她应该是知道你喜欢她,所以在离婚后顺水推舟选择嫁给你。” “而她之所以嫁给你。”纪泽压低声音,表情凝重,“……是因为她想利用你对付我。” 严凛:“……???”不是,这人有病吧! “你是啥香饽饽啊我媳妇嫁给我是为了对付你?” 没这么侮辱人的。 合着他还成工具人了? 严凛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拳头也痒痒,不打点什么都不解气的那种。 “你就承认你前妻现在喜欢我,是因为喜欢才嫁给我的,很难吗?”严凛不觉得自己不招人喜欢啊。 纪泽笑得意味深长:“别人或许会喜欢严营长,但我前妻绝不可能。” “不然我们打个赌,等到了部队,温慕善寄给你的家信里一定会挑唆你针对我。” “这才是她嫁给你的目的,不可能有错。” 这一刻的纪泽,运筹帷幄极了。 他眸光深沉的说:“严营长,如果我猜对了,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你被温慕善的想法所左右。” “你一直都是我所认可的出色军人,如果我不认可你,就不会和你说这些,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个女人葬送了本该大好的前程。” 他也不希望严凛受温慕善驱使,给他制造出一些相对棘手的麻烦。 严凛不是吃素的,上辈子要不是被亲生爹娘闹到部队最后不得不转业,说不得他们军区首长的位置都得换严凛来当。 这样的一个人,又沉迷于温慕善,一旦成为他的对手,纪泽想也知道他这辈子会多出多少麻烦。 所以他宁愿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哪怕是故意激严凛,他也要降低严凛听温慕善的话在部队里和他作对的风险。 对方要是能被他说起疑心,看破温慕善的别有用心,从而和温慕善离心,那就更好了。 他这也算是对温慕善釜底抽薪了。 在纪泽看来,只要没有严凛帮着胡闹,温慕善一个女人,终究是翻不出什么大风大浪的。 也就能在老虎沟那一亩三分地闹一闹,或是在后世上蹿下跳的找一找记者威胁说要曝光。 就像小猫小狗生气了,顶多也是龇龇牙,没多大的杀伤力。 看着故作深沉的纪泽,严凛都想不通为什么有些人年纪轻轻就一副爹味。 爹味这个词还是他家善善教他的。 说有的人就喜欢高高在上的指点别人,跟活爹似的。 严凛当时听完还在想怎么会有那样的人,结果,嘿,这不就来了! “一个女人?”他玩味的咀嚼着纪泽的用词,然后在纪泽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下,掰了掰手指关节…… 这一趟列车,注定了要‘热闹’到终点站。 严凛和纪泽甚至在下火车之后得到了‘单独护送’的待遇。 直接从火车站被护送到公安局又被移交到了部队…… 据旁观者说,打人的同志就跟疯了似的,一边打一边警告被打的那个。 说对方要是再敢说他媳妇一句不好,再三句话里边两句离不开他媳妇,他就算被部队开除,也得先教对方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跟死了一样的前夫。 归根结底,在目击证人们的描述下,这两个同志打架是因为‘爱情’,是情敌相争。 爱情? 部队里听到消息的领导们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什么踏马爱情不爱情的,还是少练了,闲的! 而一直到被移交到所属部队,严凛都没和纪泽说他家善善在他走之前特意嘱咐过他不需要针对纪泽。 他家善善只要他好好的,压根就不想看到他和纪泽斗气。 是纪泽小人之心,非说他家善善嫁给他就是为了利用他对付纪泽。 对此。 严凛只想呵呵。 纪泽还真把他自己当成个香饽饽了,还好意思腆个脸问他要不要赌。 必赢的局,严凛有什么可不敢赌的? 于是,两个人在写检讨的时候,一个赌约也顺势而成。 赌的就是他们归队后从老家那边寄来的前三封家信。 严凛这边只要有一封是温慕善挑唆他针对纪泽的,纪泽就赢。 只要他赢,严凛就向他道歉,且不会听温慕善的挑唆做任何针对他的事情。 这是纪泽赢了赌约之后的条件。 相对的,如果家信中没有纪泽猜的这些,那就是严凛赢。 严凛赢了之后的要求很简单。 就是纪泽要给温慕善道歉,且在部队说清楚和温慕善的关系以及他和他家里人是怎么对不起温慕善的。 并保证再不找严凛说一句有关温慕善的不中听的话。 严凛的意思很明白,他媳妇日后是要来随军的,他不希望部队里有任何关于他媳妇不好的谣言。 他太知道部队家属院里的尿性了,只要善善来,出身背景和人生经历一定会被人打听个底朝天。 与其到时候被以讹传讹,不如先让纪泽自己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之后传一些有的没的,脏他媳妇名声。 还是那句话,对于严凛,这是必赢局。 只是让纪泽没想到的是,严凛收到的家信,一封比一封甜蜜,而他所收到的家信,倒是一封比一封打脸起来…… 当然,这是后话。 第136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知道部队那边发生的事,严凛走后,温慕善这边倒是成了赵大娥和刘三凤的常驻据点。 两个人没事儿就爱往严家跑。 次数多了,和崔红梅她们也混熟了,说起自己家的糟心事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半点都没有一开始的扭捏和不好意思。 就像现在。 刘三凤咕嘟咕嘟一口气把一搪瓷缸子的茶水都喝了,喝完狠狠一拍桌子,跟拍惊堂木似的。 一开口就是王炸—— “这日子没法过了!” 崔红梅被她吓了一跳:“咋地,你要离啊?” “不是。”刘三凤大脸微红,“我和我男人感情还是很好的,就是那个家我没法待了。” “不单是我,大嫂也待不下去了。” 温慕善询问的眼神看向赵大娥,赵大娥一脸苦大仇深地点了点头。 “咋回事啊?”崔红梅到底是大队长媳妇,对于这种家长里短她还是很关注的。 想说能帮着调解就调解一下。 刘三凤也不藏着掖着:“还不是我那刚进门的好二嫂。” “啧,要不怎么说人家是‘文化人’呢,一肚子墨水……不对,应该是一肚子坏水!” “先是不知道怎么说通的娇娇,把我和大嫂从娘家叫回来了,用的理由都造孽,说咱公爹快不行了。” 一听这话,温慕善就来精神了:“真假?” “假的。”刘三凤咬着后槽牙,“所以我说她们造孽,我和大嫂听到消息真以为老爷子快不行了,紧赶慢赶赶回来的。” “结果回来一看,老爷子状态比老太太都强,脸色比老太太都好。” 哪是快死的样儿吧。 崔红梅不明所以:“那她们拿这事骗你们干啥啊?” “骗我们回来干活呗!”一说这个刘三凤就委屈,“她们姑嫂现在相处的好,一个鼻孔出气,我和大嫂刚回来就分派给我们一堆活儿。” “一开始我俩干了,想说这段时间没咋伺候老头老太太,干就干点吧,不然老两口真出什么事儿我和大嫂也容易被人戳脊梁骨。” “可后来我发现她俩越来越过分,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脏活累活,全堆给我和大嫂,她俩倒是一推六二五一把手都不伸了。” “成天在那儿蛐蛐,背着我们,也不知道蛐蛐什么。” “要只是这样,我其实还能忍,可今天早上你们知道纪艳娇让我干啥不?” “让你干啥?”崔红梅放下手里准备往衣服上缝的补丁,彻底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刘三凤一脸悲愤,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她让我给文语诗缝那种衣服!可不正经了!” 温慕善:“……?” 崔红梅:“……” 用针尾挠挠脑袋,崔红梅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哪种衣服?肚兜啊?” “不是肚兜!那玩意都不能见人,诶呀,我怎么说呢……”把刘三凤急的,为了描述明白直接在自己胸前开始比划上了。 “就这儿,让缝俩罩子,罩子边上还得缝上细带,说穿的时候能系起来,系上就不怕掉了。” 她这么一描述,温慕善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了。 “咳,这玩意我在华侨商店见过,说是外国女的都穿这个,好像挺时兴。” 刘三凤‘噫’了一声,一脸的不理解:“外国老娘们可真省布料。” 说到布料,她更来劲儿了! “你们知道纪艳娇让我拿啥缝那玩意不?” 温慕善想了想:“棉布?” 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刘三凤见屋里没外人,神秘兮兮的吐出来两个字—— “纱巾。” “我滴个娘诶,你们是没看着,那么红一条纱巾,颜色可鲜亮了。” “让我往脖子上围我都舍不得,纪艳娇倒好,就那么扔给我让我给文语诗做那不正经的玩意。” “还让我往一套了做,上边做那破玩意,下边还得做个裤衩子,我光是听她说要怎么做我这老脸都跟着红。” 温慕善看她在那儿啪啪拍自己脸,好奇的问:“你答应了吗?” “我不可能答应啊,这不是侮辱我呢嘛!”她刘三凤虽说活的乱七八糟的,人也不是什么有底线的人。 但让她给自己妯娌做那种衣服,这和直接说她低人一等有什么区别? 拿她当旧社会小丫鬟用呢? 刘三凤气得哼哼的:“我还给她做?美的她!用不用她和老二穿着那见不得人的衣服在床上滚完,我再给她打个洗脚水啊?” 她再混不吝也接受不了这事儿。 大家都是纪家儿媳妇,谁也不比谁低一等,凭啥让她伺候文语诗床上那点儿事? 那衣服……都算不上衣服,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正经,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干啥的。 她可不做! 温慕善点点头,若有所思。 旁边崔红梅倒是很共情刘三凤:“这事儿确实做的过分了,太不讲究了也太欺负人了。” “还是队长婶公道!”刘三凤拉住崔红梅的手,心酸的没法,“我拿这事到我婆婆跟前让她评理。” “我婆婆跟我说让我别没事找事,说顺手的事儿我哪那么多矫情话,队长婶,你说我这是矫情吗?” “她文语诗都要骑到我脖颈子上作威作福了,我难不成还得给她赔个笑脸,跟个驴似的让我拉磨我就拉磨?” 刘三凤大写的委屈:“凭啥啊?她不就是文化人家庭出身吗?多啥啊?你们说我婆婆干啥那么偏向她?” “城里来的儿媳妇就金贵了?我这心啊……”刘三凤拍着自己心口,憋屈得不行。 听她这么说,一直坐着没说话的赵大娥眼神沉了沉。 感受到有两道视线放在自己脸上,她抬眼,正对上温慕善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带着某种示意…… …… 从严家往回走的路上,刘三凤心情好了不少。 “大嫂,你说咱婆婆咋就不像队长婶似的那么讲理呢?” 赵大娥走在她旁边随口应付了一句:“咱婆婆以前也挺讲理的,可能现在脑袋出问题了,想法就有些轴。” 刘三凤撇嘴:“我看啊,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就是偏心,等着吧,老太太现在心就偏成这样,以后等老二更发达,咱们妯娌两个在老纪家估计都没站脚地。” “到时候我当骡子你当马,只有人家文语诗,高高在上的当祖宗!” 赵大娥听得脸色阴沉,她走着走着,眼前忽地浮现出刚才温慕善看她的那一眼…… 脚下步子猛地一停,她语气有些急—— “三凤,你先回去,我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大队长家了,你不用等我,我取完就回家。” “啥东西啊?大嫂,诶,大嫂你慢点跑啊!” 第137章 刘三凤起到了个缝纫机的作用 严家。 温慕善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见赵大娥意料之内的重新折返,她伸手给对方倒了杯微凉的茶。 嘱咐道:“先歇口气儿再慢慢说。” 赵大娥却顾不上歇气儿:“善善,你刚才给我递的眼神是让我私底下来找你不?” 温慕善但笑不语,意思很明显,她都回来了还问‘是不是’,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聪明人不说糊涂话,见人坐下,温慕善直接开门见山:“大娥姐,纪艳娇让三凤做衣服的事儿,你听出来不对没?” 刚打照面就进入正题,赵大娥脑子有点乱,但温慕善说的‘不对’,她也是有感觉的:“是有点儿不对。” “不。”赵大娥整理了一下思绪,迟疑着说,“不是有点儿不对,是越想越不对。” “文语诗没事闲的让三凤做什么里边穿的衣服?她本来就是城里来的,想穿什么样儿的,自己买去好不好。” 出身也不差,买件想要的,穿在里边的衣服,肯定还是能买到的。 根本就没必要麻烦刚认识甚至还不熟的妯娌,白白惹妯娌笑话。 “而且她还是让纪艳娇去找三凤说这事儿,自己不出面……怎么想怎么怪。” 温慕善顺着她的话反问她:“那你觉得这事儿不是文语诗托给三凤的?” 赵大娥沉吟了一会儿,想点头,可头点到一半儿,她又点不下去:“说不是文语诗托给三凤的,那纱巾是哪来的?” “咱们这边可买不着那样时兴的纱巾,八成是文语诗带过来的嫁妆。” “总不能又是纪艳娇偷嫂子嫁妆吧?上次她偷你衣服穿被你逮着之后我看她不敢再干这事儿了。” “而且按三凤说的,那衣服的样式……除了文语诗咱也不知道还能有那样不正经的衣服啊。” 她们在老虎沟土生土长,一个比一个土鳖,上哪知道里头穿的衣服还能骚包成那样。 光是想想都脸红。 别看纪艳娇一天咋咋呼呼的,还嫁了个知青,看起来挺赶时髦。 可她赵大娥就敢说,就算给纪艳娇一百个脑子,她也想不出那种衣服样式。 说来说去,还是文语诗作的妖。 赵大娥感觉自己cpU都要烧起来了:“我真不理解,善善你说文语诗到底想干啥?” “她这事儿干的莫名其妙的,还有点过界。” “哪有让妯娌给自己缝那种私密衣服的,而且老二现在在部队,他之前请假时间长,短时间内可回不来。” “男人在外地,她着急忙慌的让三凤做那么不要脸的衣服干啥?着急穿啊?穿给谁看啊?” 见她还是当局者迷,温慕善放下手里的水杯,示意她可以换一个思路。 “大娥姐,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衣服样式是文语诗提供的,材料也是文语诗贡献的,但她不是做给她自己穿的?” 赵大娥:“她不给自己穿给谁……给纪艳娇穿啊?” 赵大娥从来都不是个笨人,这也是为什么温慕善会选择和她聊这件事的原因。 温慕善想,纪艳娇之所以拜托刘三凤帮忙做衣服,而不是托针线活更好的赵大娥,估计也是因为赵大娥比刘三凤更聪明。 纪艳娇自知瞒不住赵大娥,干脆就找刘三凤这么个脑子简单的蠢人。 只可惜。 纪艳娇想岔了一点。 那就是刘三凤脑子简单归脑子简单,她嘴可不简单。 不仅不简单,嘴还碎呢! 本来挺私密的一个秘密,愣是被刘三凤给‘昭告天下’了。 想到这儿,温慕善眼底闪过笑意,她这也是误打误撞了,多亏了刘三凤的嘴,不然她还遇不上这大好的,能‘搞事’的机会呢。 看温慕善这肯定的表情,赵大娥先是震惊,紧接着,就是反应过来之后的了然! 她一拍大腿:“我说呢!” 她就说这事儿怎么这么奇怪。 怎么想都和文语诗脱不了干系,又想不明白文语诗一个人在这儿穿那种衣服是想干啥。 原本还脑子乱糟糟的,现在被温慕善这么一点,好家伙,豁然开朗! “还真是,这么一说就说得通了,我说老太太怎么让三凤按纪艳娇说的做,三凤不乐意还挨了顿骂。” “三凤还一直说老太太偏心城里儿媳,敢情人家偏心的压根就不是啥城里儿媳,从头到尾偏心的都是亲闺女啊!” 这就合理了! “要不然这么不像话的东西,老二不在家,老太太冷不丁听说文语诗想做来穿,她不从床上蹦起来骂文语诗就不错了。” “咋可能默许,还押着三凤做衣服……” 啧,果然啊,老太太从头到尾宝贝的都是她那蠢闺女,也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不正经的衣服是给谁用的。 这么一串联,一下子太多事都能豁然开朗。 赵大娥哼笑:“我说纪艳娇怎么和文语诗关系突然变那么好,以前俩人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打,怎么我就回了趟娘家,那俩人就好到穿一条裤子了。” “合着是因为这……呵,这么一看还得是人家书香门第出来的有手腕,不像我和三凤这俩当嫂子的傻,一点儿不会讨小姑子欢心。” “人家只要稍微一出手,死敌都能修好关系。” 话都说到这儿了,赵大娥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现在让纪艳娇最愁的事儿是什么? 外人可能不知道,她们这些家里人可看得跟明镜似的。 纪艳娇满脑子都是徐知青,做梦都想和徐知青当真夫妻。 可惜人家徐知青都不愿意跟她在一张床上做梦。 这事谁都管不了,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摁头吧。 可偏偏文语诗就管了。 又是给性感纱巾,又是帮想不正经的里衣样式,就差手把手教纪艳娇怎么勾男人了。 赵大娥鄙夷:“她倒是豁得出去,好好一个文化人,倒是琢磨起这种事了。” 温慕善笑笑:“虽然这事说出来挺难以启齿,但文语诗目的达成了不是吗?” 一出手,直接把天崩开局给盘活了。 纪家的情况有多难,她们心里都清楚。 文语诗是后进入纪家的,开局就不利。 面对难缠又不讲理的婆婆、已经结了死仇的小姑子、还有两个抱团排挤人,贯会躲清闲的妯娌。 唯一靠得住的丈夫又回了千里之外的部队,通讯都费劲。 在这种情况下,文语诗一上来就能打个翻身仗,从纪家食物链最底层一跃踩到同为儿媳的赵大娥和刘三凤头上。 甭管对方用了什么招儿,至少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赵大娥起身:“我得把这事告诉三凤,不能让三凤当个‘糊涂鬼’。” “事实要是这样,那等三凤把衣服做出来,纪艳娇和徐知青夫妻关系缓和了,老太太和纪艳娇领的肯定不可能是三凤的情。” “三凤吭哧吭哧干,最后功劳全是文语诗的……这可真是……利用了人还拿人当傻子唬。” 第138章 请叫我温军师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拿她妯娌当缝纫机使呢! 而且以刘三凤的性格,或者说以刘三凤的脑子,她记恨的只会是文语诗。 她看不出来这事儿是文语诗在帮纪艳娇的忙,也想不到私密里衣做好之后不是给文语诗穿,而是纪艳娇要穿。 刘三凤只会一门心思的认为是文语诗骑到她脖颈子上拿她当丫鬟使。 日后还不定要怎么和文语诗作对,针对文语诗,好把这一次受的侮辱给找回来。 而只要刘三凤一针对文语诗,就会让纪艳娇和廖青花想起来这妯娌俩是因为什么结的‘仇’。 会想起她们母女让文语诗替纪艳娇背了多大的黑锅,以至于让好好的妯娌把关系都闹僵了。 再没有良心的人遇上这样的事都会觉得理亏,所以她们一定会下意识偏袒文语诗…… 赵大娥只要这么顺着一想,就能预想到刘三凤日后会稀里糊涂的受多少委屈,吃多大的亏。 怕是连婆婆和小姑子为什么要一直偏袒文语诗,刘三凤都搞不明白。 就像刚才一样,想来想去,想破头也就能想到一个理由——觉得婆婆更看重城里来的有文化的儿媳妇。 想到这儿,赵大娥都替刘三凤心酸。 “我得告诉三凤!”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大娥姐你先别急着走。”温慕善叫住她,“这事不是冲动就能解决的事儿。” 赵大娥:“我没冲动,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三凤,别不明不白的被人给利用了。” “别看三凤现在说的硬气,说不可能做那么不正经的衣服,可我了解她,这事老太太要是不罢休,三凤再不情愿最后都得给做。” 她们家老婆婆自来是个厉害人物,想指使家里人干什么事,很少有干不成的。 也别说什么有点骨气就是不听能怎么地? 好几次的事实都证明了,老太太能折磨的她们没个消停!觉都没法睡! 温慕善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不是说你冲动,我是说三凤。” “你想想三凤的性格,这件事的内情她不知道还好,她要是知道……都不带隔夜的,就能在纪家闹个天翻地覆。” “闹,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她就算指着那几个人鼻子狠狠骂一通,出气了,难不成这样的事就没有下一次了?” “如果闹、骂架、打架能解决问题,我刚才也不会给你使眼神让你私下来找我说这个事,直接当场把猜到的内情说出来好不好?” “当着三凤的面把所有推测说清楚,都不用大娥姐你转达,三凤听完直接就能回去干仗去,既省时间又省事。” 一番话说得赵大娥脸色变了几变。 不是觉得温慕善说话难听,而是…… 她脑子转得快,温慕善只需要稍微‘点拨’一下,她就能把事情往更深了想。 就比如刚才温慕善简简单单说的那句话—— 温慕善说闹完之后,难不成这样的事就没有下一次了? 赵大娥很想说‘没有’,但她心里清楚,不可能没有下一次。 这一次要不是温慕善碰巧听到刘三凤抱怨,察觉出不对,帮她们把内情给‘挖’出来了。 要不是这样,等刘三凤被家里那群不要脸的卖了估计还不知道是谁卖的呢。 就傻到这个地步。 连带着她也跟着傻了一回,差一点儿连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儿都能被人给糊弄过去。 赵大娥越想心里越憋得慌。 她看得很清楚,这一次挖出内情是侥幸,是碰巧,是托了温慕善的福。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还会遇上个聪明人帮她们分析这些吗? 想也知道——不会! 谁也没有义务这么帮她们,她们有啥值得人帮的?一穷二白的,帮了她们得不到钱拿不到票的。 这一次也就是温慕善和她们关系好,善善人也好,这才看不下去提醒了她。 她现在被‘点醒’,是可以和三凤避开这一次的坑,还可以为了出气回去大闹一场,逮谁骂谁理直气壮的。 但还是那句话—— 以后怎么办?下一次还有这样的事落到她们头上,她们怎么办? 总不能一惊一乍,只要察觉点儿不对就跑过来麻烦人家温慕善吧?人家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生活。 赵大娥不由得想的更多…… 她担心万一那群人在这一次的事情上尝到了甜头,把刘三凤当傻子耍完,下一次把目标转移到她身上…… 她会不会也像三凤一样,稀里糊涂的被算计,被利用,到最后连是谁从自己手里得了好处都不知道,记仇都能记错账? 光是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赵大娥就忍不住气到打哆嗦。 “你说的对,就这么告诉三凤确实不行。三凤冲动,要是知道了内情,今晚上家里谁都别想睡觉了。” 可这种冲动就像温慕善说的——没什么用。 哪怕今天把纪艳娇和文语诗轮番骂了,或者说更牛哔,把廖青花这个老婆婆都连带着一块儿指鼻子骂了。 之后人家抱着团不还是该干啥干啥? 想算计她们,还是能悄没声的把她们给算计的一来一来的,这种事她和三凤怎么防? 防不胜防! 脑子转得飞快,赵大娥跌坐回凳子上,嘴里忍不住嘀咕:“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她们这么抱团。” 这才对嘛,这才是聪明人的想法,与其只顾发泄治标不治本,不如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温慕善食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圈,解说道:“这三个圈,就相当于前阵子纪家的阵营分配。” “你和三凤是一个阵营。” “廖青花和纪艳娇是一个阵营。” “文语诗是后来的,她和纪泽是一个阵营。” 赵大娥听到这儿,不懂就问:“那我男人……” 温慕善:“你男人和三凤丈夫连带着你们公爹,算是中立,也就是有没有他们都一个样儿,他们今天能帮你们,明天就能帮廖青花她们。” 对于这样的墙头草,温慕善私以为很没有必要把他们也当个人算,更没必要把他们划分进任何一个阵营。 赵大娥沉默:“……” 她很想说不是,她觉得她男人挺向着她的。 但一想到每一次廖青花一哭二闹三上吊,她男人都会劝她‘算了,听娘的吧’,每一次基本都是这样。 想到这儿,她到了嘴边的‘不是’,到底没能说出来。 第139章 文语诗可太会针线了 看她没有异议,温慕善继续往下讲:“一开始呢,你和三凤的阵营,与廖青花母女的阵营,走得很近。” “你们互通往来,关系虽说算不上多亲密,至少双方是有默契的,知道彼此怎么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安无事的生活。” “然后,文语诗的到来,也就是第三个阵营的到来打破了这种默契。” “她和你们本来应该同在一个阵营,都是纪家的儿媳妇,可你们当时一直在娘家,就算没在娘家,也没露出过一点儿要接纳她的意思吧?” 听她这么问,赵大娥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她们不仅没接纳文语诗,还在文语诗和小姑子打架打正欢的时候看热闹嗑瓜子呢。 同样是妯娌,她和三凤抱团习惯了,根本就没想再接纳另一个妯娌。 说实话,如果之前温慕善没有先给她们好处钓着她们,她们对温慕善都是排斥的。 更不要说文语诗了。 一个走路都扬着下巴的城里姑娘,赵大娥觉得那和她们天生就不是一路人。 “所以啊。”温慕善笑着说,“她加入不进你和三凤的阵营,又想在婆家站稳脚跟,好不至于在纪泽不在的时候被你们这另两个阵营的人欺负。” “所以她做出的应对……就是巴结靠拢廖青花母女的阵营。” “文语诗是个聪明人。”或者说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是块儿聪明的老姜。 她太会看人也太知道怎么和人拉近关系了。 “廖青花这人咱们都了解,有多难相处我就不多说了。” “所以文语诗选择从纪艳娇身上下手,好彻底打乱纪家原本的秩序,重建一个新的,更有利于她的秩序。”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她成功了。” 温慕善笑吟吟看着沉思的赵大娥,直白道:“大娥姐,你不用想太多,我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用意,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想破坏廖青花娘俩和文语诗的‘结盟’,这是个好主意。” “但具体的……你是想要联合廖青花她们对付文语诗,还是想要拉着文语诗一起以儿媳的身份当家做主,对付廖青花和纪艳娇?” 她把事情摊开来摆在赵大娥面前,把两个选项交给赵大娥去选。不加干预,也没有引导赵大娥做决定的意思。 赵大娥怎么选,全凭她自己的心意。 虽然温慕善的本意是想利用赵大娥针对文语诗,她从这件事上感受到了文语诗要栽的回响。 但在她看来,合作嘛,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都要衡量自己的利益得失。 她既然想和赵大娥合作,那就不好用所谓的‘情义’来影响赵大娥做选择。 没必要。 不是心甘情愿的就不好勉强,不然事成了还好,若是不成,怕是分分钟就要朋友反目。 反正她想坑文语诗,又不是没了赵大娥就不行,只是有赵大娥的配合会更方便罢了。 如果赵大娥做出决定,想和文语诗组成儿媳同盟,那她就另找别人达成目的 就这么点事儿。 看着表情凝重的赵大娥,温慕善还有心情把她婆婆没缝完的衣服补丁接着往下缝。 只不过还没下两针,她就听到赵大娥说—— “善善,我要对付文语诗!” 温慕善挑眉:“决定了?” “决定了,而且善善,你不也看文语诗不顺眼吗?我可听说了,她老来找你事儿。” 温慕善愣了一下:“你不用因为我……” “我不单是因为你才这么选的。”做了决定,赵大娥感觉自己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我是觉得文语诗太吓人了。” “你看啊,文语诗没来的时候,我和三凤在纪家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事。” “我和三凤抱团,婆婆和小姑子再刁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可文语诗一来,什么都变了,她心眼那么多,和纪艳娇结死仇都能翻盘,这样的人……我就算拉拢了她,都怕哪天被她卖了。” 虽说和文语诗联手在婆家以儿媳的身份作威作福,这个选项看起来很诱人。 但赵大娥一直记着一句话——有多大的能耐就吃多大碗饭,贪多可是嚼不烂的。 所以像以前那样就好,和婆婆还有小姑子关系不远不近,算是达成默契,然后再请个温慕善这样聪明的外援。 大家一起把文语诗收拾明白了。 到时候纪家就还像以前那样,回到从前的秩序里,她和三凤也挺自在。 赵大娥决定了就不变卦,直接说起了正事。 “善善,你觉得我让三凤故意把衣服做丑,能不能让纪艳娇记恨上文语诗?” 既然衣服做好,纪艳娇夫妻关系缓和功劳会落到文语诗头上。 那如果纪艳娇夫妻关系没好,是不是黑锅也得落回到文语诗身上才算公平? 温慕善想了想,摇头道:“这不行。” “文语诗该是早就想到了这个,所以才会让纪艳娇找三凤缝情、趣……咳,缝里衣。” “她出身摆在那儿,书香门第家的大小姐嘛,说自己不会做针线活儿谁都不能怀疑。” 要不是她上辈子知道文语诗能在手绢上绣纪泽的名字,她估计都能被对方给糊弄过去。 那一位可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她早在出主意的时候就想好退路了,让你或是让三凤缝。” “到时候成了算她的,不成她也能推说不是她主意不好,是你俩缝的不好,徐玉泽是城里来的,看不上你俩的针线活。” 有时候……太了解老对头也不好。 就比如现在,温慕善因着太了解文语诗,愣是被自己的‘了解’给恶心了一波。 没办法,文语诗就是这么‘周全’的人。 赵大娥一听,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她也在动脑,也因为动脑,才会更知道温慕善的猜测有多合理。 文语诗八成就是打的这样的主意。 “这可真是……无耻,还抓不着她小辫子了呢!” “也不一定。”温慕善平心静气的说了句挺玄乎的话。 “大娥姐,你听说过一个词叫事有两面吗?” 赵大娥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啥意思?” 第140章 风起 “意思就是,一件事有它好的地方,自然就有它不好的地方,端看咱们从哪个角度看。” 温慕善意味深长:“文语诗把缝衣服的活儿推给三凤,是想给她自己留条退路,这样事情就算没成,也有人帮她背这一次的黑锅。” “这么一看,挺精明,想事情也周全。” “可如果咱们换一个角度……” 对上赵大娥越睁越大的眼,温慕善笑意渐深。 “不需要破坏她的计划,她找三凤背黑锅,那三凤索性就把这个黑锅给接下,让她后悔留这条退路,后悔一开始自作聪明不亲自给纪艳娇缝里衣……” 赵大娥:“什、什么意思?” 温慕善嘴唇轻启:“很简单,装傻充愣,顺水推舟,我们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 老虎沟生产大队最近出了件新鲜事。 收工之后,一群人聚在晒谷场讲的那叫一个口沫横飞! 老四媳妇嗓门最大:“真的,我那时候正好去大队长家串门,正好赶上了,听得真真的!” 她捂着嘴,一副你们懂得的表情:“那衣服可见不得人了,刘三凤跟队长媳妇说的时候脸都通红通红的,我扒窗户全看着了!” 她边说边往自己胸前比划,把周围人逗得哈哈大笑。 有人还是不信:“不能吧,还能有那么不要脸的衣服?那也穿不出去啊!” “你老土了吧,人家那衣服本来就不是往外穿的,你没进过几次城不知道,那衣服就是在里边穿的,别看布料少,还不好买呢!想买你都得去华侨商店拿外汇券买去。” 有人见识广点儿,比周围这些一点儿概念都没有的‘土老帽’知道的多。 他说完,身边人不懂装懂跟着附和。 “对,你们啥也不懂,那玩意好像叫啥基啥尼的,外国人游泳穿的。” 老四媳妇身边一老太太耳朵有些背,刚跟着乐呵完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立马瞪眼瞪得眼皮子都不耷拉了。 她咂舌:“啥玩意?外国人游泳往身上糊泥?” “诶呀,不是往身上糊泥,老祖宗你净打岔,是人家那衣服就那么叫,衣服名就是这个!” 人群里,跟着凑热闹的几个知青听到这里面面相觑。 有个从首都来的女知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旁边的同伴小声问她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见有意思的了,四婶一开始说的根本就不是比基尼,结果被这群人不懂装懂的一打岔,倒是打岔成比基尼了。” 她同伴是小地方来的,同样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听对方这么一说,有些尴尬地笑笑:“还是你懂得多,我到现在都没听懂四婶说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那不就是……”她捂着嘴飞快给同伴解释了一通,解释完,意料之内的看到了一张大红脸。 女知青捂着嘴乐得花枝乱颤:“你害臊什么?也不是你做了穿身上,那要穿的人还没害臊呢。” 不仅没害臊,她刚才听老四媳妇话里的意思,那城里来的小媳妇还点名让她妯娌给她把内衣做出来呢。 啧啧。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城市嫁过来的,真开放啊,这么私密露骨的东西都能大喇喇扔给妯娌做。 现在又被这群大嘴巴给传开了,这下算是出了名了。 她要是对方,过两天等流言传的更广,估计都没脸出门了。 “行了,你快别脸红了,这给你脸皮薄的。” “我、我……我就是觉得太不正经了,你刚没听见吗?说是要拿纱巾做,纱巾多薄啊,贴身上都露肉。” 听见这话,首都来的女知青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笑得更欢了。 她意味深长的说:“说不定……人家要的就是露肉的效果呢?” 周围人多,她俩的说话声就是压得再小,也难免会被身边人听进耳里。 齐渺渺(纪泽在知青点的好妹妹)就站在她俩身后,从头听到了尾,脸色也是越听越‘黑’。 一直到听不下去,她突然出声:“你们少在这儿编排人,别人家的事儿和你们有啥关系?” “尤其是你,陈璐,谁都知道你是首都来的,没必要一直在这儿臭显摆,显你懂得多!” 陈璐,也就是刚才一直给同伴科普内衣是什么的女知青莫名其妙就被点名喷了一通。 她回头,看齐渺渺的眼神都带着费解:“齐渺渺你有病吧?我跟你说话了吗?” “你不愿意听别躲我后头偷听啊,还说我臭显摆,我就是显摆我跟你显摆了吗?” 这不神经病吗? 她搁这儿和朋友说话说得好好的,朋友有不懂的地方正好她有所了解,帮忙解了个惑。 被解惑的都没说她仗着懂得多臭显摆呢,齐渺渺一个偷听的倒是跳出来理直气壮上了。 “齐渺渺,有病就去看病,不行我借你点钱你尽快去县医院把脑子看了,少一天没事闲的跟我这儿犯疯病。” “别哪天真出事了再讹上我。” 陈璐说话损,齐渺渺气得眼圈都红了。 情绪上来,她也顾不上控制音量了,一边说着今天要替天行道撕烂陈璐这张臭嘴,一边伸手就要去打陈璐。 这上来就要拼命的架势把陈璐给唬了一跳。 她连忙后退! 这一退,连带着身后的人要么被撞要么被绊,原本不算引人注意的争执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场面登时就控制不住了! 老四媳妇不满开口:“咱们这说事儿呢,你们知青咋还内讧上了?” 陈璐也不知道咋就‘内讧’上了,她也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莫名其妙的齐知青就和我对上了。” “先是骂我,然后说说话还要上手打我,我现在怀疑她要么是吃错了药,要么就是精神上有问题。” 齐渺渺:“你才精神有问题呢!明明是你先嘴臭!” “我怎么嘴臭了?我说什么了?” 齐渺渺被人拦着,只能在原地蹦着朝陈璐喊:“你说你刚才说什么了?” 她把陈璐私底下和同伴说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着重说了陈璐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是不是你说的,说文嫂子要的就是露肉的效果?” “文嫂子?”陈璐没听明白这‘文嫂子’是谁。 齐渺渺:“我下乡我哥托纪泽在老虎沟关照我,在我心里纪泽也是我哥,那他媳妇我是不是得叫嫂子?” “你私底下编排文语诗,那不就是在编排我文嫂子?” 她气鼓鼓的:“你刚才说我文嫂子就是故意要那么穿,穿纱的,要露肉、要勾引人……简直……简直胡说八道!” “我纪泽哥都回部队了,我嫂子能勾引谁?她根本没必要穿那种东西!” 第141章 到底谁单纯?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有一直没搞明白那纱巾要做啥的人,在齐渺渺的‘解释’下,这回也明白了个十成十。 陈璐人都傻了:“不是,我什么时候说你嫂子要勾引人了?”她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样直白断定的话啊。 齐渺渺:“你就是说了,不然我打你干啥?你往我文嫂子身上泼脏水,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臭嘴!” 她说着说着又把话绕了回去,眼看还要动手,老四媳妇看不下去了。 “别打了,我算是听明白了,敢情齐知青这是指桑骂槐的怀疑我编瞎话呐?” 齐渺渺说陈璐胡说八道,可陈璐是听了她的消息才跟身边人说那些话的。 所以绕来绕去,齐渺渺这是怀疑她胡勾八扯败坏文语诗名声呢?! 真是好笑,小丫头片子还挺能闹事儿。 “齐知青,我敢发誓,我从刘三凤嘴里怎么听的,就怎么拿出来说的,一点儿加工都不带有的。” “我要是说假话或者故意添油加醋败坏你文嫂子名声,那我家老四都天打五雷轰!” 听她发这么毒的誓,旁边人都跟着‘呸呸呸’:“老四媳妇你快呸三声,咱都信你,都知道你是啥样人,但这种话可不能说。” 老四媳妇倔强道:“不行,我不呸,呸了像我心虚似的,我没说假话我怕什么?我家老四也不怕!” 人群最后,刚从家里做完饭赶过来的王老四:“……”不是,谁说他不怕? 他媳妇一天在外边就是这么吹他的吗? 没人注意到王老四的到来,人群里,闹剧愈演愈烈。 齐渺渺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四婶,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觉得这里边肯定有误会,我文嫂子不是那种人。” “有啥误会?”老四媳妇讲八卦的时候就烦这种打岔的,“你不信去问纪家别的儿媳妇去,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而且就算退一步,像你说的,你文嫂子不是那种人,那你告诉我纪艳娇哪来的衣服样式让刘三凤做?” “咱们在场大部分人别说看,就是听都没听说过还能那么做衣服吧?尤其那也不是啥正经衣服,咱就是做梦都梦不着那样的。” “对。”周围人赞同点头,“老四媳妇说的是,我这都是第一次见识,怪不得纪泽不要咱老虎沟的姑娘,刚离婚就把新媳妇给带回来了。” “我以前以为是冲着新媳妇是文化人,是城里姑娘,现在再看……啧……指不定是冲着啥呢。” “对呗,还是城里人有见识,就像刚才,要不是陈璐知青知道那是啥,咱还以为是啥鸡啥泥呢。” 议论声一声接着一声,很快就没人再管齐渺渺的‘嘤嘤嘤’了。 齐渺渺哭声一停:“你们别说了,我还是不信,我纪泽哥都不在家,文嫂子做那样衣服干什么?根本就没道理……” 她话落,周围的议论声猛地一停! 估摸着都是反应过来,在心里仔细咂摸齐渺渺的言外之意呢。 然后。 话题直接朝着刹不住闸的方向飞奔而去…… “齐知青说的……有道理啊。” “不是有道理,是有猫腻吧?我刚才听齐知青这么说就觉得这事儿有蹊跷,纪泽都不在家,他新媳妇做这衣服干啥?” “是啊,我也合计这事儿呢,齐知青还是年轻,经历的少,还说纪泽在部队纪泽媳妇没必要穿这种东西,能勾引谁?呵呵……单纯呐!” 听着这些‘蛐蛐’,陈璐眯起眼睛。 齐渺渺单纯不单纯她不知道,她就是觉得自己还挺单纯的。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齐渺渺当枪使了呢? 看着齐渺渺哭得委委屈屈,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议论的是她呢。 陈璐深吸一口气……果然啊,这世上就没有莫名其妙的事,一个正常人突然发疯,肯定是有发疯的‘目的’的。 齐渺渺看似句句都在维护那所谓的‘嫂子’,可别忘了,如果没有齐渺渺的突然发难,事态根本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大家顶多八卦八卦,然后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回家。 根本就不会被引导到这个程度,好像已经抓到纪泽媳妇勾引人的证据了一样。 没影的事儿都要被齐渺渺给引导实锤了。 陈璐盯着齐渺渺看了好一会儿,感叹对方的心还真是乌漆嘛黑。 她不知道齐渺渺为什么要害纪连长妻子,她就是很好奇,当纪连长妻子听说了今天的事……会有怎样复杂的心情。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脏水天上来啊,本来就只是琢磨个闺房情、趣,现在好了,成搞破鞋的证明了。 而被她好奇的文语诗…… ……文语诗听到风声的时候心态都崩了! 她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还能有这样一劫。 是,样式是她出的,上辈子的性感款。 做内衣的材料也是她提供的,就为了和小姑子还有婆婆卖个好。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现在脏水泼她身上了? 她是知道刘三凤这人可能有些大嘴巴,毕竟上辈子当了大半辈子的妯娌。 但她没想到刘三凤连这种私密事都会拿出去当谈资往外说啊! 不长脑子的吗? 关键是……这锅怎么还落她头上了?合着她说不会针线活,让纪艳娇找别人。 纪艳娇找了刘三凤,打的还是她这个二嫂的旗号?不说做出来的衣服她纪艳娇自己穿,反倒说是给她做的? 想通这些,文语诗直接就被气笑了。 她不该对纪艳娇的脑子抱有期待的,是她的错。 刘三凤没有脑子,纪艳娇更是在没有脑子的基础上又往脑袋里灌满了水! 一个比一个会坑人! 听着外边的流言愈演愈烈,三人成虎,连她是怎么穿着红纱巾‘勾引’人的过程,都被传了个有鼻子有眼。 文语诗连上厕所都会被遇见的村里人吐口水,好像她是什么不正经的女人。 眼看已经影响到生活了,文语诗知道,她得做点儿什么了。 要不然估计稽查队的同志就要找她就作风问题进行调查谈话了。 思忖良久,文语诗找上了刘三凤。 第142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文语诗的想法很简单——谣言一开始是从谁嘴里传出去的,那就合该由罪魁祸首把事情给解释清楚。 刘三凤既然敢说,就别怕她找上门! 刘三凤当然不怕。 作为纪家第一武将,刘三凤最不怕的就是明着来的‘上门问罪’。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罪’。 所以在听到文语诗暗戳戳指责她败坏妯娌名声的时候,刘三凤一点儿没被pUA,连心虚都不带有的。 文语诗生气?她还生气呢! 对着兴师问罪的文语诗,刘三凤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仿佛回到了之前在温慕善那儿诉苦的时候。 战斗状态挠一下就上来了! “文语诗,你有什么脸过来找我要说法来?你让你妯娌给你缝裤衩子,你觉得这事儿做的对吗?” “老二说你出身好,说你和我们不一样,是文化人,有素质。” ‘有素质’这三个字是她自己添上的,纪泽还不至于没情商到跟自己嫂子还有弟媳说自己新娶的媳妇比她们更有素质。 反正刘三凤是这么理解的。 “老二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结果你就是这么有素质的?把妯娌当丫鬟使,知道的是你是文化人出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来的大小姐呢!” 这话现在可不能说,文语诗后背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一开始本来想说找上门,先用道理和气势压服刘三凤。 好让刘三凤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她们是妯娌,是一国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外边人传她难听话,编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她在婆家私藏了个野男人似的。 难不成作为妯娌的刘三凤出去就有面子了? 说不准还要被她这样的名声连累,也跟着被吐唾沫呢! 这都是文语诗来之前想好的说辞,刘三凤这人她了解,没啥文化和脑子,只要她把道理讲明白,再夸大一些后果。 以刘三凤的智商,肯定会按她说的做。 肯定会被吓得立马就去给她解释清白去。 来之前,文语诗很有自信,可谁能告诉她,为啥这辈子的刘三凤和上辈子不一样……不好唬了呢? 见硬的行不通,文语诗垂下眼眸开始来软的。 “弟妹,纪泽其实也和我说过你不少事。” “说我啥了?” “说你性格好,人也大方爽朗,让我有什么麻烦尽管找你,你肯定是不会为难我的。” 刘三凤听不出来她这话是为了铺垫,为了让刘三凤心软去外边帮她说话。 刘三凤只以为文语诗还在说之前拿她当丫鬟的事。 顿时气炸毛了! 头发都炸起来了! “就因为老二这么跟你说,你就心安理得的拿我当丫鬟使了?” 人在气极的时候,别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就说像刘三凤这样的,她连‘心安理得’这样的成语都说得出来! 可见被文语诗惹成了啥样。 文语诗颇觉鸡同鸭讲:“三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现在外边都编排我,我遇上这个麻烦了,这才想来拜托你……” “你少叫我三凤,和你没熟到这份上。”刘三凤一整个软硬不吃,“外边现在为啥编排你,你心里没数啊?” “你要是做个人,要是知道要点脸,外头人会那么笑话你?” “还文化人呢,连带着我都跟着你丢人。” 她们生产大队原本还挺敬重有文化的人的,没看知青下乡之后,大队里给他们分配的都是不怎么累的活儿。 就怕累着这些笔杆子。 可现在好了,文语诗直接以一己之力打碎了大队里人对文化人的滤镜。 知青现在干的活都比以前重了,挣的工分记分员也不像以前似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道理很简单,文化人,像文语诗这样的,心不定怎么花花呢。 活儿要是干轻了,要是再给优待,万一文化人闲着没事动了花花心思就不好了。 他们乡下人可玩不过这些人,他们连啥鸡啥泥是啥都不知道,别让大队里的孩子也被荼毒了。 文语诗被她说的一噎,心里憋闷的不像话。 她已经好久都没体会过这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了。 “三凤……不是,弟妹,你听我说,这其实是个误会。” 刘三凤冷笑一声,也不说话,就这么等着看文语诗要怎么编。 文语诗环顾一圈,在确定屋里只有她们两人后,这才硬着头皮把实情给说出来。 “我只和你说,这一次可千万别再和外人说了。” “这件事其实是这么回事……” 她把自己是怎么觉得纪艳娇可怜,想帮纪艳娇一把的来龙去脉简单对刘三凤说了一遍。 一脸的有苦难言。 “弟妹,我知道这事是我考虑的不周全了,可你说咱们到底是当嫂子的,总不能真看着娇娇一直婚姻不幸福,你说对不对?” 她把自己放在亲情的制高点,半点不提自己想和纪艳娇缓和关系的私心。 “你也是娇娇嫂子,你应该最理解我的心情,我是好心,根本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说实话,我连娇娇找你做衣服是打着我的旗号这一点都不知道,还是流言传开之后我才听说的。” “我真没有拿你当丫鬟觉得你低我一等故意羞辱你的意思,我不是那种人。” 不得不说,文语诗的口才还是很好的。 如果刘三凤这些天没听见赵大娥背地里骂文语诗,没被赵大娥打‘预防针’,她估计已经被文语诗给说通了。 好在‘预防针’打了,刘三凤虽然觉得文语诗说的挺像那么一回事,可到底是留了个心眼。 也多亏她留了个‘心眼’,来自蠢人的‘灵机一动’,直接在之后把事态推到了最无可挽回的地步! 就见她猛地起身,在文语诗诧异的注视下,拔腿就走。 文语诗一脸懵:“弟妹你干什么去?你有急事啊?咱们这说正事呢,能不能先把咱们的事说完你再去办你的事?” 刘三凤头都不回:“我办的就是咱们的事!” 她一溜烟的朝纪艳娇和徐玉泽的房间跑,边跑边喊纪艳娇。 “纪艳娇你给我出来!老娘有事要找你当面对质!” 第143章 蠢人的杀伤力 她找纪艳娇的时候,纪艳娇正对着徐玉泽变着法的找话题呢。 自从她娘‘倒下’了,徐玉泽就像没了桎梏,好像只要早出晚归找不到人,那躺在床上的廖青花就拿他没有办法。 这招儿看似挺消极,总结起来两个字——逃避。 但不得不说,这破招儿出乎意料的好使。 最起码从廖青花出事到现在,徐玉泽这个做女婿的连个面都没露,廖青花也不像以前似的有精力和他过不去了。 有时候甚至连他是什么时候出的门,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没办法,廖青花头又晕又疼,躺在床上连时间观念都没有。 有时候眼睛一闭,等再睁开的时候,三四个小时都过去了。 她想看着徐玉泽也没法看。 徐玉泽再是倒插门他也不是狗,总不能拿条绳子把他给拴起来吧。 ——这是每一次纪艳娇跑到廖青花跟前告状,廖青花都会说的一句话。 简而言之……她现在拿徐玉泽也没有办法,更不敢像之前似的拿条绳子跑大队长家假装上吊实则告状去。 就她现在这个破身体,再上一次吊,说不准就从凳子上栽下去真给自己栽死了。 所以为了自己这条老命,廖青花现在对便宜女婿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说等把身体养好,再和徐玉泽算总账。 徐玉泽也因此,在岳家得到了些许喘息的空间,不必再时刻看刻薄老丈母娘的脸色,也不用再听纪艳娇狐假虎威的威胁。 他自在到甚至都开始收拾东西想要搬回到知青院,这也是他今天为什么会提早回来的原因。 只不过纪艳娇不知道。 站在纪艳娇的视角,这段时间一直不怎么着家的丈夫难得早回来一次,她不赶紧抓住机会和丈夫好好相处,再像以前似的搞冷战…… 说不准这段感情就真彻底‘冷’下去了。 这还是文语诗教她的,文语诗说以前她有依仗,还能有底气和徐玉泽搞一搞冷战。 等着徐玉泽低头,慑于她娘的‘威势’不得不主动回来哄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家里一团乱麻,她娘根本顾不上她。 她再和徐玉泽冷战,没了依仗,徐玉泽说不准就彻底对她‘冷处理’了,反正他们夫妻感情也不好。 不用哄她,徐玉泽更轻松。 纪艳娇虽然不知道‘冷处理’是什么意思,可她只要一想到今后有可能一直和徐玉泽这么冷冷淡淡的相处下去。 两个人各过各的……她就受不了! 那她得被村里那些姑娘笑话成什么样? 所以就像文语诗教她的,什么山不见我我自见山,什么徐玉泽不理她她大不了放低身段主动和徐玉泽说说话缓和一下关系。 她又不会少块儿肉,外人又不知道她在家里对徐玉泽伏低做小了,只要她把夫妻关系经营好,出门在外她还是被人羡慕的那一个。 文语诗算是说得苦口婆心了,纪艳娇听后也觉得挺有道理。 所以趁着徐玉泽难得提前着家,纪艳娇高兴之余,紧着在这儿‘头脑风暴’。 她正绞尽脑汁的琢磨该怎么抓住机会说点啥,好缓和一下她和徐玉泽闹僵的关系……那边刘三凤就扯个嗓子喊上了。 还喊个不停,像叫魂似的。 这边纪艳娇刚张嘴问出来一句:“今天是不是不忙……” 那边刘三凤就扯个嗓子喊:“纪艳娇你赶紧给我出来!” 狠狠咬了下后槽牙,忽视掉门外的‘噪音’。 纪艳娇强挤出一个笑脸对上表情古怪的徐玉泽,轻柔下声音继续没话找话。 “饿不饿?我二哥二嫂回来的时候带了挂面,可好吃了,我给你下一碗?” 外头刘三凤:“吃个屁的面吃面,赶紧开门,有正事问你!别躲在里面搞对象,我知道你在家!” 徐玉泽:“……” 指了指被拍得啪啪响的房间门,他迟疑开口:“不……开门?找你的,好像还挺急。” 纪艳娇扯起的嘴角都在抽动,眼皮随着拍门的动静一阵乱跳。 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三嫂能有什么要紧事。” 门外的刘三凤扯个嗓子:“我咋没有要紧事?瞧不起谁呢?赶紧开门,有要紧事找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纪艳娇再装听不着也没法继续‘安静’的和徐玉泽交流感情了。 她狠狠剜了眼紧闭的房间门,起身气冲冲走过去一把把门拉开:“别敲了,三嫂说吧,到底啥事?” 她还不耐烦上了,刘三凤用鼻子哼了一声,指着追过来的文语诗,大声对质。 “纪艳娇你说,你让我缝的那见不得人的衣服到底是你自己要穿还是文语诗要穿?” “啥见不得人的衣服?” 纪艳娇此时还满脑子都是应付完刘三凤,她该说点啥和徐玉泽培养感情,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刘三凤说的是什么。 “你还不认账了?”刘三凤一把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设计图’。 这‘设计图’还是当初文语诗画完交给纪艳娇,让纪艳娇对着做内衣的。 纪艳娇嫌麻烦,干脆直接把图和想法一股脑全交给刘三凤,让刘三凤做了。 现在被刘三凤拿出来打开,展示在所有人眼前,不仅是终于追上来的文语诗,就连一直漫不经心的纪艳娇都愣了。 愣完,纪艳娇第一反应就是立马回头去看徐玉泽! 她第一次恨不得徐玉泽晚点回来,在心里疯狂祈求老天保佑徐玉泽没看到纸上画的是什么玩意儿。 可惜……事与愿违。 徐玉泽不仅看清了,他还特意走到她身后离的很近去看。 纪艳娇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徐玉泽那满是鄙夷嫌恶的眼神。 就差在脑门上写四个大字——‘伤风败俗’了。 见状,都不用徐玉泽开口问这东西是不是纪艳娇要做来穿的,纪艳娇直接就表演了个当场否认! 没有思忖也没有犹豫,更没时间想她这么一否认,文语诗会落到怎样的境地。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徐玉泽那嫌恶的眼神。 打死都不愿意徐玉泽在知道实情后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我要做来穿的,是二嫂要穿又不会做针线活,这才托我帮忙做,我想着三嫂针线比我强,这才找的三嫂,和我没关系!” “我本本分分一保守姑娘,不可能想着穿这玩意儿,见都没见过,也就二嫂见多识广啥都敢穿!” 第144章 姑嫂关系蜜月期反目 纪艳娇越说越顺:“对,就是这样,我是看二嫂找不着人帮忙才说要帮她的。” “三嫂你可别误会我,这画是我给你的,但不是我要做来穿的,什么不正经玩意,我可不穿。” 话是对着刘三凤解释的,眼神却是一直朝徐玉泽脸上瞟。 生怕哪句话没解释清楚,惹徐玉泽‘误会’,再以为她是啥不正经的姑娘。 听她这么说,文语诗脑袋嗡的一下。 不。 应该说在刘三凤找到纪艳娇当面对质的时候,文语诗的脑袋就已经嗡嗡嗡的响个不停了。 刘三凤没脑子这句话,她已经感慨倦了。 她现在就一个想法——果然不能对蠢人抱有任何期待,她今天都多余去找刘三凤说实话! 脸色苍白,文语诗打断刘三凤和纪艳娇的歪缠:“弟妹,你不是答应我不和别人说吗?” 她在告诉刘三凤实情的时候,不是说的好好的,让刘三凤别再把话漏出去吗? 看她像受了多大背叛一样,刘三凤不明所以:“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别再说给外人听吗?这也没有外人。” 真有意思,她在家里和纪艳娇对质,在场的都是家里人,这有啥不能说的。 如果这都不让她说,那她合理怀疑文语诗是在编瞎话骗她。 这么想着,刘三凤看向文语诗的眼神愈发狐疑。 所以她这‘算盘精’妯娌先是拿她当丫鬟使,后来发现事情做得过分了,遭人讲究了,就又开始找借口编瞎话忽悠她了? 所以刚才和她说的那些所谓‘实情’,都是假的? 刘三凤啧啧两声,果然啊,还真像她大嫂说的,文语诗就不是个好东西,说出来的话半句都不能信! …… 就连赵大娥都没想到,事情能闹到这个地步。 等她闻讯赶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刘三凤不管不顾的揭开了文语诗‘丑恶’的嘴脸。 对着小姑子纪艳娇疯狂告状—— “娇娇,你刚才说的要是实话,那就是三嫂误会你了,可三嫂不是无缘无故误会你的,是你的好二嫂刚才特意找到我,她说这东西是你的。” “跟我说得信誓旦旦的,说是你想和徐知青玩点儿新鲜的,好抓住徐知青的心,这才让她帮忙出的主意,画的样式,让我给做。” “她说等做出来不是她要穿,是你要穿,让我去外边把这事儿解释清楚,告诉村里那些传瞎话的,说这不正经衣服和她没关系,是你的!” 刘三凤是会做总结的。 放到后世,保准是个做阅读理解的好手。 听她说完,文语诗已经不是脑瓜子嗡嗡的了,直接是两眼一抹黑了! 同样两眼一抹黑的还有纪艳娇。 纪艳娇没想到文语诗背地里会做这样的小动作,说好的只要能帮她,让文语诗这个做嫂子的怎么地都行呢? 这就是文语诗所谓的‘怎么都行’,所谓的‘为她好’? 明面上帮她想办法,背地里狠狠捅她刀,把她的私事拿出去和嘴巴最大的刘三凤讲,讲完还撺掇刘三凤出去宣扬是吧? 亏她那么相信文语诗,以为对方是真心想和她握手言和。 结果真心全都喂了狗,文语诗就是在耍她,一边把她往坑里推,一边还想拉上所有人看她笑话! 心眼怎么那么多,心肠怎么那么黑啊?! 纪艳娇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想到徐玉泽还在看她,不能让对方看出不对,她又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阴恻恻的说:“哦?二嫂真是这么说的?二嫂这是想把脏水泼我身上啊。” “是村里最近传的流言太难听,二嫂想摘清自己,就把所有的黑锅往我身上扔是吧?” 顶着纪艳娇仇视的眼神,文语诗脸色由白转青,心中逐渐漫上一股子委屈。 在她看来,纪艳娇属实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事实是怎么样她们姑嫂心里都清楚,刘三凤有多没脑子,嘴有多破,她们心里也有数。 就因为刘三凤不会说话,纪艳娇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一竿子把之前她对纪艳娇的好全都给打翻…… 哪有这么做人的? 更不要说她这段时间帮纪艳娇背了多大的黑锅,因为纪艳娇,她的境遇有多难堪。 纪艳娇难道对她就没有一点儿心虚愧疚? 就这么理直气壮的让她接了所有的脏水,还因为误会她不愿意接脏水而记恨上她…… 这简直就是……白眼狼! 眼见白眼狼明摆着喂不熟,文语诗因着委屈和失望,也来了脾气。 她抬眼,和纪艳娇对视,无论是眼神还是气势,再也不让纪艳娇一步。 她问:“娇娇,你确定要这么说?确定要让嫂子把所有脏水全都接身上?” “你看不到嫂子的难处?就准备这么由着嫂子被吐沫星子给淹死?” 纪艳娇怕被人讲究,怕被徐玉泽误会,难道她一个丈夫不在身边,自己孤身一人在异地他乡的就不怕? 她最后再给纪艳娇一个机会,假如纪艳娇改口,那一切都还有的商量。 可如果纪艳娇还是铁了心的把她推出去,那就别怪她这个做嫂子的把桌给掀了。 看出文语诗眼里的威胁,纪艳娇眼神闪了闪。 事已至此,要说她对上翻脸的文语诗没有一点儿犹豫和忌惮……不可能。 可要是让她当着徐玉泽和大喇叭刘三凤的面认下这事……更不可能! 正犹豫着,就听她大嫂赵大娥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把事闹这么难看,老二媳妇,大嫂知道你脸皮薄,可娇娇年纪小,脸皮更薄。” “你不能自己扛不住编排就让娇娇把这事儿担了啊!” “娇娇要是替你把这事给认下,那以后别说娇娇了,连徐知青都没法出去见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两口关起门在屋里多不正经呢,到时候谣言肯定更难听,他们小两口得被人笑话死。” “徐知青要面子,哪能被这么连累?” 明摆着是拉偏架,但不得不说,每一句话都拉进了纪艳娇的心坎里。 尤其是最后一句。 算得上是振聋发聩。 直接点醒了还在犹豫的纪艳娇! 纪艳娇现下最想要的,就是和徐玉泽缓和关系。 她是忌惮文语诗,但她更看重徐玉泽! 现在摆在她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得罪文语诗,她明哲保身,和徐玉泽的关系还有缓和的余地。 要么……帮文语诗洗清白名声,她把事情认下,连累徐玉泽没脸,他们夫妻彻底闹掰。 到时她不仅会被徐玉泽嫌弃,还会再一次在村里‘出大名’,损失太过又得不到一点好处…… 这两条路放在纪艳娇面前,纪艳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要怎么选! 第145章 怎么严于律人宽于律己了呢?说好的大度呢? 眼里闪过抹狠色,纪艳娇声音坚定。 “对,我不可能为了救二嫂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二嫂你再威胁我也没有用。” 文语诗:“我?威胁你?” 纪艳娇偷换概念:“你刚才不就是在威胁我吗?” “问我是不是确定了不帮你背黑锅,好像只要我确定不帮你,你就要拖我下水一样。” “大嫂和三嫂都听出来你什么意思了!” 因着心虚,纪艳娇大声蛐蛐。 “二嫂,你不是出身好吗?不是家里头全是文化人吗?” “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我这个只念到小学的都知道,你咋不知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文语诗好悬没被纪艳娇这不要脸的话给气死。 最该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应该是她纪艳娇吧! “纪艳娇,你好得很!” “我当然好的很,就是二嫂,很该有些家教了,记住——一人做事一人当,少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 “噗!” 赵大娥给温慕善讲到这儿的时候,温慕善一口茶水好悬没喷出嘴。 “咳咳……纪艳娇真这么说的啊?反过来威胁起文语诗,警告文语诗要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不倒反天罡了嘛。 自己的屎盆子硬往文语诗身上扣啊?也不管文语诗能不能挨p斗啊? 赵大娥摊手:“真是这么说的,文语诗这两天在家里都要疯了,她这把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干解释解释不清楚,说内衣是纪艳娇要穿的,没人信,家里人都不信更遑论外人了。” “她和外人解释,外人私底下都说她这个嫂子当的毒,自己不检点还要栽赃给小姑子。” 听到这,温慕善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她上一世被纪艳娇坑害名声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她和现在的文语诗多像啊。 明明是纪艳娇闯的祸,是纪艳娇偷穿了她的衣服和徐玉泽谈对象,最后搞破鞋的脏水却泼到了她的身上。 关键纪艳娇还不解释不作证,就那么由着她来背黑锅。 那个时候她不也是苦苦解释,说和男知青约会的不是她,她是受害者,是让小姑子偷穿了衣服。 然后。 她得到的反应和文语诗现在得到的待遇如出一辙。 没人相信。 纪家人全都一味的袒护纪艳娇,更别说外人了,没人能给她作证。 她顶着那么大一口黑锅,多说一句实情都要被纪泽、被廖青花、更甚至是被村里人评价说是心黑。 说她自己不检点还想拖小姑子下水,把事儿往小姑子身上赖。 她当时的百口莫辩和此时的文语诗一模一样。 温慕善问赵大娥:“那文语诗原谅纪艳娇了吗?” 赵大娥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文语诗咋可能原谅纪艳娇,她都要恨死纪艳娇了,这几天没少和纪艳娇过不去。” “俩人闹得比之前打架的时候还凶,之前至少是明着打,现在改玩阴的了,说话都你来我往的带着刺。” “而且纪艳娇是啥性格你还不知道?” “越没理越横,穷横穷横的,纪家还是她地盘,文语诗恨她恨得我都怕哪天晚上她摸进纪艳娇房间把纪艳娇给勒死。” 说到这儿,赵大娥朝温慕善挤挤眼睛:“现在她们的阵营可再也凑不到一块儿去了。” “善善,还得是你,真就像你说的,咱们根本就不用做什么,只要顺水推舟,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她最怕在婆家小姑子和文语诗抱团,让她和刘三凤成为家庭地位最底端的存在。 现在好了。 文语诗翻身失败,纪艳娇因着她之前帮忙说的那些话,也就是向着纪艳娇、点醒纪艳娇,让纪艳娇不再犹豫的那些话。 现在对她和三凤不知道有多好。 她们姑嫂的关系倒是恢复到以前那样,甚至比以前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更亲近了。 赵大娥满足的不行。 再不用担心文语诗出损招儿,让纪艳娇出面坑她们了。 她现在感觉天都比以前蓝,人也比以前活的更轻松了。 不过她的轻松……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家里边的活计又全都堆到了文语诗身上。 不用她吭哧吭哧干了,可不是从身到心都轻松起来了…… “真好啊。”赵大娥感叹。 温慕善点头:“是啊,真好啊。” 让文语诗体验了一把她上辈子的处境,她也觉得真好啊。 就是文语诗这人不实在,温慕善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她被纪艳娇坑害完名声。 文语诗后来舞到她跟前,说她名声不好配不上纪泽的时候。 她和文语诗说过实情。 可当时的文语诗是怎么说的? 文语诗说纪艳娇心地善良做不出那种坑嫂子的事。文语诗还说就算退一万步她说的都是真的,她根本就没红杏出墙,全都是纪艳娇诬陷她的。 那又怎么样? 没错。 这就是当时文语诗的原话。 文语诗问她‘那又怎么样’? 温慕善到现在都还记得文语诗当时的嘴脸,抱着胳膊眼神从上到下的扫视她。 然后薄唇轻启,吐出再刻薄不过的话—— “就算当初的事是娇娇污蔑你了,那又怎么样?娇娇那时候才多大年纪,小姑娘一个,她懂什么?她有什么坏心思?” “说不定事情后来闹那么严重,娇娇自己都被吓了个够呛。” “温慕善,你是当人家嫂子的,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就能和亲小姑子过不去?” “多大点儿事?至于让你过去这么多年都还耿耿于怀?” “你一点儿做人家嫂子的包容心都没有?连个小姑娘都不能包容,非得记仇记一辈子?” ……这都是文语诗当时说过的原话,上辈子温慕善听完,血压直线飙升,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觉得头晕想吐。 原本以为这笔账她无论如何都没法还给文语诗了,却不想这辈子老天保佑,她也努力,倒是让文语诗和曾经的她感同身受了一把。 “真好啊。”温慕善再一次感慨。 就是……还是那句话,文语诗这人不实诚,明明说好了做人家嫂子的应该包容小姑子,小姑子没坏心,小姑子年轻不懂事,当嫂子的得大度。 上辈子文语诗把这番话说得振振有词的,怎么这辈子反倒说到做不到了呢? 亏得温慕善刚才还特意多问了一嘴,问文语诗有没有包容纪艳娇。 结果……啧啧,老对头可真让她失望,一点儿不大度! …… 与此同时。 话分两头。 部队那边,纪泽和严凛同时接到了他们归队后的第一封家书。 第146章 纪泽这岌岌可危的自尊 完全不知道家里边闹成了什么样,纪泽在拿到家书的时候还当着通讯员的面朝严凛挑了挑眉。 意思很明白。 约严凛找个地方看信,好印证他之前说的——有关温慕善会在信里撺掇严凛针对他的猜测,对还是不对。 严凛自是没什么可拒绝的。 赌都打完了,他没必要扭扭捏捏,把家信藏着掖着。 “正好午饭点儿,拿着去食堂边吃边看吧。” 听严凛这么说,纪泽表情古怪:“去食堂看?你不怕?” 怕? “我怕什么?” 他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清楚纪泽的想法了? 虽说他总怀疑纪泽精神有问题,可如果纪泽连话都说不明白……那就不单单是精神上的问题了。 严凛严肃发问:“你脑子有问题?” 纪泽脸色倏的一沉:“你骂人?” “没骂你,关心你脑子,我不大理解你说的‘怕’是什么意思,是指在你的想法里,我会怕看一封信,还是指你觉得我会怕输掉和你的赌约?” 这样一板一眼的询问,倒显得纪泽小家子气想得太多。 纪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原本阴沉的脸色也有些沉不下去了。 他干巴巴的说:“我是说如果你在食堂把信拆开,到时候人多眼杂,一旦被人看到温慕善唆使你在部队搞针对……对你的影响不好。” 之后哪怕严凛什么都不做,正常训练手底下的兵,只要稍微严厉点儿,别人估计都会怀疑严凛是不是在给谁穿小鞋。 一旦这样的形象深入人心,严凛日后可没法在营里服众。 听明白他什么意思,严凛忍不住嗤笑出声:“你人还怪好的嘞。” 还知道替他着想,怕影响不好。 他迈开长腿率先朝部队食堂走,头也不回扔下来三个字—— “多虑了。” 把这三个字往大白话一转换……纪泽也跟着嗤笑了一声,严营长这是变着法的说他‘想太多’呢! 既然严凛本人都不害怕,也不担心,那他还操心个什么劲儿? 皇帝不急……咳,另一个皇帝急的。 纪泽眼神嘲讽,迈步跟上,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他‘多虑了’,还是严凛过于盲目乐观,‘少虑了’。 …… 部队食堂。 两人打完饭面对面坐下,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身上的气势也是一个比一个‘冻人’。 手里还都各自拿着一封信,攥的严实,也不拆开,也不放下吃饭,就这么拿着,边拿边用眼神‘厮杀’。 这样的吃饭架势可不常见,有和两人相熟的连长、营长见状端着饭盒围拢过来。 互相对视间,眼里都带着纳闷。 “你们俩咋凑一块儿了?” 一营营长涂卫国把铝饭盒往桌上一扔,人直接一个大跨坐到了严凛身边。 坐下之后还紧着问呢:“往常也没见你俩关系多好啊,这咋还跟照镜子似的攥着信用眼睛吃上饭了?” 有他起头,严凛和纪泽身边的位置很快就坐满了人,打趣声更是一句接着一句…… “纪泽,吃饭不叫我是吧?自己在这儿偷着约严营长吃,这是背着哥们溜须领导呢啊!” 说话的是平时和纪泽关系挺好的兄弟连连长田大力,任谁都能听出来他这是跟纪泽开玩笑呢。 真要是挑理或是觉得纪泽背地里巴结领导,也不可能当着纪泽的面说。 可哪怕就是一句玩笑话,听到纪泽的耳里……他也觉得刺耳! 在他看来,他比严凛强,不然上辈子也不会是他当首长而严凛一辈子籍籍无名。 所以他在严凛面前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矮对方一头。 哪怕严凛现在的级别比他高,可他们争的是以后,是将来,是若干年后谁站上,谁低头。 心里怀揣着这样的野心,纪泽自然就不愿意面对现下严凛高他一头的事实。 没看他和严凛说话都是平等的,是不带任何尊敬的。 这看起来好像挺没有纪律,但在纪泽看来,他是个男人。 没有一个男人能在自己前妻的现任丈夫面前甘愿矮人家一头,哪怕两人上下级别鲜明……他也不愿意。 可没人管他愿不愿意。 私底下他和严凛怎么说话,怎么相处,没人管,但在部队,在战友的眼里,严凛就是他纪泽的领导。 纪泽再不愿面对也没有用。 看不出纪泽的抗拒,田大力边吃饭边翻来覆去的打趣他在这儿和领导开小灶。 一直打趣到纪泽听不下去,说了他和严凛为什么会凑到一起吃饭的原因,这样的打趣才算是告一段落。 纪泽松了口气,以为保住了自己的尊严,不必再受猪队友的反复攻击。 却不想接下来,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践踏尊严的地狱…… 田大力刨了两口饭,含含糊糊的问。 “所以你是和严营长同时收到了老家那边寄过来的信,你俩老家在同一个地方,这才干脆一块儿顺路过来吃饭?” 纪泽点头。 刚点完,肩膀就被田大力打了一下。 “你小子有这层关系不早说?” 纪泽眼底飞快划过抹厌烦,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和严营长在老家的时候也没怎么走动过,关系谈不上熟。” “再不熟也是个照应啊,反正咱老严也不能给你啥优待。”一直听他们说话的涂卫国笑着插话。 说完,他又补了句玩笑:“也不对,说不准咱老严的优待就是把你调到他们营,然后重点‘关照’你呢。” “他操练起来可狠,你要是‘关系户’,那你可老受‘优待’了。” 看着纪泽被调侃到难看的脸色,严凛扯扯嘴角:“他现在就挺受优待。” 说着,把手里的信放到桌上,推到纪泽面前。 意味深长道:“而且我和纪连长的关系也没有他说的那么不熟,纪连长可是蹦着高的要看我的家信呢。” 要真是不熟,谁能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田大力龇牙咧嘴的挑理:“老纪啊,你这是不跟兄弟说实话啊,人家严营长的家信你都能看,你管这叫关系不近?” “这要是不近,什么叫近啊?你俩干脆穿一条裤子得了呗!” 此时的田大力,揶揄话说的是风生水起。 他做梦都料想不到,十几分钟之后,他会恨不得穿越回来,用窝窝头狠狠堵住自己这张啥话都敢往外咧咧的破嘴! 第147章 她怎么可能不‘念\’着我? 纪泽已经不想再做任何解释了。 事到如今,他就算再说自己和严凛关系不好,估计都没有人信。 没人会信关系不好的两个人会分享家信,严凛既然拿话臊他,说他蹦高要看对方家里寄来的信,暗指他没有分寸。 那就别怪他顺水推舟,‘没分寸’到底了! 纪泽索性闭上嘴,直接拿起严凛推过来的信,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迟疑地拆开。 动作快的就像生怕严凛临阵反悔一样。 他倒要看看,当周围人看到温慕善在信里撺掇严凛针对他的时候,严凛还笑不笑得出来?还有没有脸拿话堵他,说他们‘熟’的很。 他更要看看,当所有人都知道严凛和他过不去,日后严凛还会不会顶着有心人的‘关注’,对他下手…… 田大力就是再没眼色,也察觉到眼下情况不大对劲了。 他一脸震惊的看向一言不合就拆人家信的好友,又鬼鬼祟祟偷眼去看严凛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挺大个体格子愣是坐在原地打了个寒颤。 同样察觉不对的还有周围原本热热闹闹跟着起哄猜纪泽和严凛关系到底有多‘近’的吃瓜群众。 刚才有多热闹,现在就有多安静。 更有甚者连吃饭都变成了慢动作,一个个的大气都不敢出,好像生怕严凛因为纪泽的冒昧,翻脸掀桌一样。 见状,严凛无奈:“你们该说话说话,该吃饭吃你们的,让纪连长看信是我和纪连长早就说好的。” “纪连长虽然动作急切点,但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儿事就翻脸。” 显得他多没有肚量一样。 不过他确实没有小肚子,他家善善最爱摸他腹肌,等下次回去之前他咋地都得把腹肌再练结实点儿。 可不能让他媳妇失望。 冷着一张脸,没人知道严冬子脑子里正琢磨着什么黄色废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都在脑子里想好未来小女儿小名要叫什么了。 对面纪泽还没有看完。 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严凛问:“怎么?是我媳妇在信上写了好几十万字?还是纪连长不认识字?” “媳妇?”涂卫国听到‘媳妇’两个字,一双牛眼瞪得老大,“不是,你小子回老家养个伤,媳妇都有了?” 严凛纳闷:“我结婚申请都通过了,你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我这才出任务回来,不是,你别岔话题,你之前不是说天天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都是没出息的,真男人就应该无牵无挂一条命往死里干吗?” “老子听了你的话,到现在还没结婚呢,结果你小子不声不响有媳妇了?” 这一刻,因着出任务瘦了十斤的涂营长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战友的背刺。 太狗了啊! 这是什么战术?先麻痹他,让他顶上老光棍头衔,然后严凛再不声不响脱离光棍队伍,把他一个人搁那儿独守空房是吧? 听着旁边涂卫国没出息的哀嚎,严凛嘴角不易察觉的翘起。 脸还是那么一张冰块脸,可任谁细看都能看到他神情里的暗爽。 伸手抽走纪泽一直看不完的信,严凛先是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然后状似不经意的放到涂卫国面前。 单身老狗涂卫国不想看都逃不过,视线直接就撞进一堆甜言蜜语里! 什么家里一切都好,就是缺了一个人倒显得空空荡荡。 什么要注意保重身体,不要让她在千里之外还要担心。 嘱咐严凛别光顾着训练不好好吃饭,等下次回家她是要检查的,瘦掉一两肉都要和严凛没完…… 刺眼。 太刺眼了! 涂卫国眯起眼睛:“你……你这有点欺人太甚了啊!” “不过弟妹字写的可真好看啊……不对,我是想说……你凭什么啊?” 苍了个天的,就严凛这样的,一点儿不解风情不说,性格还凶的要死。 手底下的兵受伤都没掉过眼泪,愣是被他练的哐哐砸泪珠子,到他这儿还讨不到一句温情话。 就这么个冷心冷肺的,竟然还能找着这么温柔,字里行间都带着甜的姑娘? 涂卫国带着满腔的嫉妒酸溜溜的问了一句:“这媳妇不会是你抢的吧?” 严凛没想到他一猜就中,顺着他的话径直看向脸色难看的纪泽,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是啊,有人把珍珠当鱼目,我看着心疼,这不就赶紧抢回家了嘛。” 他问纪泽:“怎么样?纪连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还是说想再看一遍我的家信?” 别说再看一遍,就是再看八遍,信上的字也不可能改变一个。 纪泽之前那么信誓旦旦,笃定他媳妇会唆使他针对纪泽。 现在……呵,脸被打得啪啪响,倒是屁都不放一个了。 “不看了。”纪泽脑子有点乱,心也有些乱,闭上眼眼前都是刚才看过的信里温慕善写给严凛的关心话。 这样的信……他上辈子从未从温慕善那儿收到过。 温慕善上辈子寄给他的信,永远都是冷冷淡淡的一句话,说家里一切都好。 再多的,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桌下的手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感受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比起意料之外的失望,他好像更多的,是一种别的,很复杂的情绪。 温慕善……不是为了报复他才嫁给严凛的吗? 为什么会在信里写满了对严凛的关心却没有提到他一句? 这……不应该是这样的。 温慕善应该是围着他转的,无论是爱还是恨。 上辈子温慕善用前半生爱他,后半生恨他,她一生所有的激烈情绪都是围绕着他。 怎么可能这辈子嫁给严凛之后一句都不提他? 看着严凛暗自得意的模样,纪泽心中蓦的涌起一阵怒气。 他还是不相信温慕善会放过他。 或者说,他不相信温慕善不爱他、不恨他、不想报复他、不……满脑子都是他。 这怎么可能? “都看过我的家信了,纪连长不大方分享一下你收到的信?合着就我一个人吃亏?” 耳边掠过严凛的调侃,纪泽心里太乱,一句话都没听进耳朵里,他只是随意的,应付般地点了点头。 然后。 猝不及防的。 手里的信被严凛一把抽了过去,就像刚才他毫不客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开严凛的家信一样。 严凛的以牙还牙同样又快又让他来不及反悔! 第148章 好毒的誓 像是没看出纪泽脸上的不自然,涂卫国把脑袋凑到严凛身边,对照着信封上的落款念了出来—— “齐、渺、渺?” 他笑得跟没心眼子一样的问纪泽:“你媳妇来的信?我出任务回来是没听说老严结婚,但可听说你结婚了。” “娶的好像还是老家青梅竹马的娃娃亲是不是?听说你媳妇爹对你爹还有救命之恩,人家姑娘一门心思的在老家等你。” 说到这儿,他伸长了胳膊拍了拍纪泽的肩,感慨道。 “之前看你一直没跟部队打申请,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娶人家姑娘,没想到我这出个任务的工夫你婚都结完了,算你小子有担当!” 话落,纪泽还没说什么,他旁边的严凛倒是先古古怪怪的笑出了声。 都给涂卫国笑毛了! 涂卫国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老子说话这么好笑吗?你笑啥呢怪渗人的。” 他咋不知道自己说话‘风趣’到能把严大冰疙瘩给逗笑呢? 严凛点了点手上信的落款,饶有深意的说:“没笑什么,就是这个齐渺渺……可不是纪连长的妻子。” “据我所知,齐渺渺是几个月前被分配到我们老家生产大队的女知青,纪连长,我没记错吧?” 也就是说这个年轻女知青刚分配到他们老家,然后纪泽回家探个亲的工夫,两个非亲非故的人就成了能互相寄信保持联系的‘亲友’了。 这事任谁听了,心里都得犯点儿嘀咕。 尤其现在抓作风问题抓的还严…… 一瞬间,众人看向纪泽的眼神都耐人寻味起来。 知道不能由着这群人瞎猜,纪泽深深看了严凛一眼,解释道:“齐知青是我曾经在火车上结识的一个朋友的妹妹。” “他妹妹自愿报名下乡,家里边不放心她一个姑娘孤身在异地,所以在知道下乡地点是我老家后,我那位朋友就特意写信托我帮忙看顾下他妹妹。”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纪泽自认自己问心无愧。 但有的时候。 不是他说自己问心无愧,别人就能相信他的清白。 口说无凭,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在德行上有亏,这一点,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知道光靠嘴说,在场十个人里头能有八个人不信自己。 纪泽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再一次深深看了眼坑死人不偿命的严凛,索性把信从对方手里拿回来,坦然地放到桌子正中间。 严凛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纪泽眼神嘲讽:“严营长大气,家信可以示人,我自然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严凛都把他给架到这儿了,他今天要是不当即自证一下清白,回头再想解释清楚可就难了。 还是那句话,他问心无愧,没什么事儿是不能见人的。 与其让这群人回去之后乱猜乱传,不如直接让他们亲眼看看信上写的是什么,看看他和年轻女知青在关系上有没有丝毫越界的地方。 反正齐渺渺一向有分寸,不会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纪泽对一向乖巧的齐渺渺还是很有信任的。 有了决断,他朝田大力使了个眼神。 见他示意自己拆信,田大力挠挠后脑勺:“这……不好吧?老纪你把信收回去,咱就好好吃个饭,谁也没那个好奇心打探别人家里事。” 想到纪泽这不是‘家事’,他又尴尬的补了一句:“你和女知青的事儿咱也不好奇,你是啥样人咱们都了解。” 他不补这一句还好,补完话,场面登时更尴尬了。 纪泽感觉自己太阳穴都跳着跳着的疼,他有些控制不住脾气:“看!不然我还解释不清了!” 上辈子他当部队一把手的时候,手底下人哪这么多屁话? 像听不懂人话似的! 被他这么一吼,田大力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应付的拿过信封随意拆开,抽出里头的信纸一目十行。 他知道纪泽是什么意思,被这么多人看着,田大力再不痛快纪泽对他的态度,也知道这个时候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帮纪泽作证。 信他都看了,说一句纪泽和女知青关系清白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是…… 原本随意浏览的视线慢慢定格在信纸上,原本一目十行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直到凝滞。 田大力不仅是目光凝滞到了信纸上,表情也渐渐凝滞下来…… 有和他关系好的兄弟连连长用手碰了碰他,示意他这时候可别犯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田大力弄这一出好像纪泽信里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对纪泽的影响太不好了。 被捅咕回神,田大力有些慌乱地放下信纸。 纸张正面朝下。 脑子看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呢,嘴上粉饰太平的话已经先一步说出来了—— “没啥事儿,信上就是写一写老纪家里的情况,跟老纪报个平安,然后问他啥时候还回老家,那女知青好像有东西托老纪带回去,说她那边买不到,咱这边能买着,这才特意写信拜托老纪帮忙买一下。” 一番话看似说的天衣无缝,可搭配上神色和动作……傻子才看不出来有问题。 原本应该恢复热闹的氛围,在听完田大力的话后,气氛更加古怪安静。 有本来信任纪泽的人,看到田大力的反应,心里边都忍不住生出怀疑。 想说难不成纪泽真犯啥原则性错误了?不会真和那女知青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见状,纪泽额头青筋直跳,他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大力,你害我?” “我害你干什么!”田大力这个时候都顾不上纪泽对他态度好还是坏了。刚才纪泽吼他的隔阂在看完信后立马一扫而空,留下的,只有满满的同情。 他侧过脸,尽量在别人的视野盲区里疯狂朝纪泽眨眼睛。 单眼皮都要挤出褶儿了! 纪泽却没看懂他的提示,眉心皱得死紧:“大力,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要是这么干,我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不用洗清,你啥事儿没有。”田大力真的很想说一句——你才是受害者。 他急的抓耳挠腮的:“大家听我说一句,我田大力愿意用自己的人格保证,纪连长和老家的齐知青没有一丁点不正当关系。” “信里边也没有一句不正当的话,我要是做假证,出门我都让坦克轧死,让手榴弹炸死!” 第149章 好大一笑话,知名绿毛龟 众人面面相觑。 田大力的反应实在可疑,但田大力发的毒誓又实在是毒。 就……看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感觉纪泽和老家的女知青又有事又没事的。 眼见局势陷入僵局,田大力摁着信无论谁问都是刚才那一套说辞,逼急了就发毒誓证明纪泽清白。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田大力一句实话都没有还非得维护纪泽。 严凛挑挑眉,亲自动手把信纸从田大力的掌下一点点拽了出来。 他动手,田大力不敢拦,也不敢和他对着干跟他较劲儿,就只能继续疯狂的给纪泽使眼色。 纪泽眉心褶皱愈发的深刻,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可想要拦……又不行。 现在他被架在这儿,但凡做出任何可疑动作,估计都不用等隔天,直接就能被举报,下午就能走调查流程。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要抢了信,那和直接承认自己在婚内乱搞男女关系有什么区别? 放在桌下的手越收越紧,就连纪泽自己都没注意他现在的神情有多紧张。 他呼吸迟缓,旁边的田大力更是屏住了呼吸。 对面严凛一开始看信的神情还是散漫的,可当他继续往下读,读到‘有意思’的地方的时候…… “呵。” 和田大力截然相反的反应,严凛直接笑出了声。 涂卫国对比了一下严凛和田大力的反应,好奇心挠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凑到严凛身边,眼神边往信纸上瞟,嘴里边问:“看见什么了这么乐呵?” 话刚问完,他就知道严凛看见什么了。 因为他也读到‘有意思’的地方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涂卫国一口口水呛了个惊天动地。 咳嗽的撕心裂肺,把脸都憋的通红……当然,他脸红也有可能是信上写的事太炸裂,给他刺激红的。 见状,旁边几个吃完饭的,都舍不得走了。 “涂营长,你这到底看见啥了这么大反应?” “对呀,你们一个两个的反应这么大,我本来挺相信纪连长为人的,现在……” 涂卫国被众人问的只能苦笑,早知道他就不凑趣跟着看信了,这叫什么事儿吧,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信上写了纪泽媳妇在老家穿不正经衣服勾野男人吧? 尤其这事还是纪泽弟妹捅出去的,现在他们老家的人全知道了。 这么大的绿帽子,纪泽敢戴,他都不敢说。 求助的眼神看向严凛,涂卫国是真不知道这事儿该咋收场了。 说实话,他对纪泽其实有点看法,不咋待见纪泽,但再不待见纪泽,同为男人,这种事他也不好说啊! 他不好说。 严凛却是没什么顾忌,更没有和纪泽同为男人的同理心。 纪泽倒霉严凛都要乐死了好嘛! 他憋着笑把信放回到桌上,清清嗓子开了口:“纪连长确实是清白的,就像田连长说的,纪连长和女知青没有任何越界的关系,女知青寄过来的信上写的也是纪连长的家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纪连长前脚刚回部队,他二婚新娶的娇妻就在老家活泛起来了。” “做了些……emmm……很有意思的衣服,准备穿给情夫看。” 对上纪泽越睁越大的眼睛,严凛勾起唇角:“不是我造纪连长的谣,信上就是这么写的,老家那边连证人都有。” “那位齐知青也是看不下去了,又念着纪连长关照她的恩,这才特意写信过来告诉纪连长,省得纪连长连被带了绿帽子都不知道。” 他感慨:“齐知青可真是个好知青啊。” 热心又有眼力见。 有眼力见到连寄信的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能让纪泽一下子受到这么多人的‘同情’。 可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涂卫国:“……” 涂卫国看看严凛又看看纪泽,人都傻了! 田大力同样呆愣在当场。 不是,说好的老家在一个地方,关系亲近到能分享家信,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呢? 这怎么纪泽遭了这么大事,他从严营长的眼里只看到了幸灾乐祸,半点同情和同气连枝的气愤都找不到啊? 这叫关系好? 不对吧。 这是仇人吧! 他这个战友在看完信都能帮着掩饰一下,严营长倒好,恨不得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都笑话。 他记得严营长不是这样恶劣的性格啊。 所以……是真的有仇? 想到这里,田大力瞬间绷不住了。 任谁之前还打趣两个人关系好,回头就发现这俩人有仇,反应过来之后都会恨不得回到自己最没眼色的时候狠狠给自己一个嘴巴。 呜呜呜。 就他嘴巴大,就他‘会说话’! 田大力表情复杂,心里已经开始咆哮上了。 谁懂啊家人们,他刚才还觉得严营长没有眼力见,结果现在捋清楚真相后才发现,真正没有眼力见的是他自己啊! 他刚才那么招人烦,严营长不会记恨上他吧?不会调他去他们营‘优待’他吧…… 周围的吃瓜群众从田大力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严凛说的不是假话。 有人手里的窝窝头一个没拿住掉进了饭盒里。 有人一脸便秘下意识看向关系亲近的战友,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肯定,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众态纷呈,不外如是。 一瞬间,像刚才涂卫国那样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不是他们没有出息,也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实在是……这瓜吃的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说好的纪泽和女知青关系不清不楚呢? 说好的纪泽结完婚还乱搞男女关系呢? 有些人都已经做好听到这样事实的准备了。 说句不好听的,盯上纪泽位置的人都已经在心里打好草稿要怎么写纪泽的举报信了。 结果等了半天,等到这么个和他们预想的事实南辕北辙的真相。 合着纪泽还真是清白的,不仅仅是清白,都能称得上是受害者了。 啧。 好惨一男的。 刚二婚就被妻子背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新婚妻子在他的地盘玩的这么野,还闹得这么大……这也没把他当人看啊。 这不活王八吗?! 也怪不得人家知青都看不下去特意写信过来告知了,要不然……光是想想……都可怜。 大家一时间看向纪泽的眼神都带着不约而同的同情。 直到有人发现了严凛刚才话里的盲点—— “等等,纪连长刚结婚就二婚了?!” 第150章 这瓜可不能吃啊!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总结了一句—— “刚结婚就二婚,新娶的二婚媳妇还在老家光明正大搞破鞋,最关键的是这么丢人的事儿还是被个女知青写信过来告诉的……” 这么一捋,纪泽的家事怎一个乱字了得! 涂卫国板起脸:“纪连长,这么说你新婚妻子不是曾经定下的那一位?” 他这波,算是明知故问。 就像刚才涂卫国在心里承认的那样,他对纪泽其实是有些看法的。 没人会无缘无故的看另一个人不顺眼,而涂卫国之所以会不待见纪泽,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他刚出任务回来,听说纪泽结婚,原本还挺为纪泽高兴,还想着等纪泽回部队他高低得随份儿份子钱。 青梅竹马定的娃娃亲走到一起,多难得啊,他个老光棍光是听听都觉得羡慕。 可谁承想他仔细一打听,好家伙,纪泽这都不是头婚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纪泽都整上二婚了! 上一秒,涂卫国还在为纯粹的爱情而感动。 下一秒,纪泽就用行为告诉他什么叫忘恩负义。 涂卫国一口cp嗑出了血,自然不可能待见在他看来人品有问题的纪泽。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故意装傻充愣,问纪泽的信是不是也是老家媳妇寄过来的。 还特意点明了纪泽妻子是纪泽青梅,对方父亲还对纪泽父亲有救命之恩。 旁人可能以为他是消息滞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替那个可怜的离婚女人打抱不平,故意想让纪泽下不来台罢了。 现在也是一样。 既然纪泽二婚妻子出轨的事被严凛给捅出去了,最没同情心的一步被严凛走了,最明着得罪人的事儿都让严凛干完了。 那他老涂还有什么可不自在的? 这把,该换纪泽不自在了! 见纪泽没有回话,涂卫国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所以你现在的媳妇不是你以前说过的,在老家一直等你的小青梅?” “还是说那小青梅就是你第一任妻子,你和人家结婚没多长时间就离婚娶别人了?” “纪泽,你要是这么干那可不地道啊!” 纪泽心下发沉,他没想到在已知他妻子‘出轨’的前提下,涂营长还能抓着他二婚的事不放。 眼前的情况太过棘手,他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此刻俨然是在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这样的遭遇……他从未有过。 这对于一个把面子和尊严看得尤为重要的人来说,无异于……身陷地狱。 如果早知道情况会发展成这样,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严凛的信。 没有他开头,严凛也不会以牙还牙的报复他,齐渺渺的信也就不会被公之于众,他自然就不用像眼下这样为难…… 纪泽沉吟半晌,艰难开口:“这里边有误会。” 他说的含糊,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涂卫国的问题,还是在为自己新婚妻子出轨的事做辩解。 涂卫国:“误会?啥误会?是有人逼婚?逼你和娃娃亲离婚娶她?” 他拍桌子:“要是真有这样的情况,你尽管和我说,我再怎么说也算是你领导,我倒要看看谁家权利这么大,能干出这样强抢妇男不要脸的事!” 严凛正喝水呢,听到这儿好悬没被一口水给呛死。 他边咳边乐,整个人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样子。 涂卫国:“你乐什么?” “我乐你人还怪好的,放心吧,没人强抢妇男,除了妇男本人之外没人这么不要脸。” 俩人一唱一和,纪泽直接喜提‘不要脸’头衔。 田大力本来就同情纪泽的遭遇,现在又看纪泽被严凛和涂卫国这么‘夹击’式挤兑。 有些看不下去了…… “严营长,我……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挺针对纪泽的,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他强挤出抹笑想给纪泽解围。 “容我说句公道话啊,这些事到底是纪泽的家事,纪泽既然没犯男女关系上的错误,那他的家事……是不是也和咱没啥关系?” “那个……我不太会说话,有啥说的不对的地方严营长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看时间不早,咱好像要开始训练了……” 严凛眸光幽深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就在田大力寒毛都竖起来的时候,他哼笑了一声:“你人也不错,看样子部队里还是好人多。” 像纪泽这种道德败坏的,到底还是极少数。 他神情难得缓和下来,问田大力:“你怎么就知道纪泽的家事和我没关系?” 没有为难田大力的意思,这种能在关键时刻‘不畏强权’替朋友出头的人,他还是很尊重的。 看了眼脸色难看的纪泽,严凛继续道:“忘了说,我媳妇就是涂营长口中纪泽的‘小青梅’。” “也就是纪泽的前妻。” “纪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娶了新媳妇还巴巴的想看我媳妇给我寄的家信,刚才那急迫样儿你们也看着了。” “所以就兴纪泽没有边界的想参与进我的家庭生活,不兴我多‘关心关心’你好兄弟纪连长的家事?” 这最后一句,明显是对着田大力说的。 田大力做梦都想不到这两位会是这样尴尬的关系。 他刚才是后知后觉看出来严凛和纪泽有仇了,但他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仇啊! 这情况他还跟着掺和啥啊? 他说人家严营长是外人,结果到头来外人竟是他自己?! 田大力做了个告饶的动作,没再说话,直接利索的往自己嘴上拍了个巴掌。 死嘴,让你学不会闭! 同样往自己嘴上使劲儿的还有涂卫国。 和刚才明知故问纪泽媳妇是不是小青梅不同,他是真不知道严凛媳妇是纪泽前妻,传说中的‘小青梅’啊! 不然他不能当着严凛的面来来回回拿娃娃亲的事儿挤兑纪泽啊! 指着严凛,涂卫国‘这、这、你、你’了半天也没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话说的不利索,嘴唇倒是抖得很‘利索’。 周围原本舍不得走的吃瓜群众在严凛说完他和纪泽有什么‘羁绊’后,一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倒是都很有眼力见。 明白什么瓜能吃,什么瓜吃了容易‘shi’. 他们看纪泽的笑话,被记恨了也无所谓,在场能留下看纪泽笑话的基本都是和纪泽同一级别的。 可要是连带着也看了严凛的笑话……想到严凛的风评和练兵的‘手段’…… 呜……他们打死不想被借调过去被‘优待’啊!!! 第151章 两不相欠?放屁! 人群散的很快,快到纪泽都来不及为文语诗说话,来不及解释齐渺渺信上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吃瓜群众就已经怀揣着关于纪泽的第一手绿帽消息,先一步逃离了战场。 这下是彻底解释不清了! 田大力也想走,可这死腿……它软啊! 额角绷起青筋,纪泽盯着还在闲适吃饭的严凛,语气嘲讽:“严营长这下满意了?” “让我成了全部队的笑话,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留,把我坑到这个地步,严营长是不是还得笑几声?” 严凛无视他的狗急乱吠,耸耸肩道:“别说的好像你多可怜一样,不管是看信,还是在食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信,不都是你起的头?” “现在形势对你不利了,你屁话这么多,好像谁害了你一样。” 他放下筷子,语气比纪泽还要嘲讽。 “纪泽,我就问你,假如形势对我不利,我媳妇寄给我的信真像你以为的那样是说你坏话的,到时候被所有人看笑话的变成了我。” “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一肚子委屈和牢骚吗?” 不单是委屈和牢骚,他还从纪泽眼里看到了不满。 是在不满他刚才的话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呵。 他好久都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双标狗了。 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纪泽打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现在风水轮流转,纪泽坑他不成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砸完,觉得疼,竟然还迁怒上他了? 严凛摇头失笑:“得了,我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这么一看我媳妇说的真对,和你这样的人没必要较真。” 显得他特傻。 有这时间带手底下的兵拉练一下,都比和纪泽在这儿打机锋来的强。 纪泽脑子高低有点毛病! 把饭盒盖子扣上,严凛起身,视线从上至下,带着轻蔑的说:“你有在这儿迁怒我的工夫,不如赶紧请假回一趟老家。” 至于回老家干啥?他不必多说,纪泽自己心里有数。 纪泽坐在原位,一瞬间气场全开:“你在笑话我?” 听他这么问,严凛更觉无语:“我笑不笑话你重要吗?信都寄到部队来了,这段时间你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如果你处理不明白,那还是趁早申请复员吧。” 闻言,纪泽眼神变了变。 一个上辈子因为家里人闹到部队而不得不提前退伍转业的人,现在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让他申请复员。 这简直比最好笑的笑话还要可笑。 他眼神阴沉看着严凛:“我的事就不劳严营长操心了,严营长还是先顾好自家的事吧。” 在他看来,严凛还是太闲了。 他今天的失策也误打误撞的让严凛的气焰更加嚣张。 既然这么‘闲’,那就别怪他让他‘忙’起来了。 也好看看他们两个到底谁家里破事多,谁会比谁先退伍! 他其实不想仗着先知对付严凛的,但架不住严凛自己‘找死’…… 察觉到纪泽眼神的变化,严凛眉头微皱,不欲再多说什么,抬脚就走。 身后。 田大力小声问纪泽:“你真不请假回家啊?你媳妇……的事可不是小事,咱不能因为一时的赌气顶一辈子绿帽子啊!” “你要是请不下来假,大不了我的假匀你,咱问问能不能匀。” 田大力是真不会说话,也是真心在为纪泽着想。 可惜纪泽上辈子被‘好话’围绕习惯了,看不起他的真心,只听到了他说出口的,不顺耳的话。 “大力,我只说一次,我妻子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她绝不会做信上写的事,这里边一定有误会。” 所以他压根就不用着急忙慌的回去‘捉奸’,没必要,等事情平息之后文语诗自会写信过来把事情解释清楚。 他是在回答田大力,却不想引得原本已经走了的严凛杀了个回马枪。 饭盒被咣的一声放回到桌上。 纪泽有些不耐烦:“严营长是落了东西?” “嗯。”严凛用鼻音回答的干脆。 他的确忘东西了。 忘了打狗东西了。 一个勾拳狠狠朝纪泽脸上砸了过去,在纪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严凛已经打得他眼冒金星,鼻血横流了。 田大力猛地起身:“严营长,你这样莫名其妙突然就动手打人,有点儿过分了吧?” 掰了掰手指关节,严凛对田大力的控诉没有丝毫反应,他只是看着纪泽,眼神厌恶:“纪连长这么信任新娶的媳妇?” 涂卫国怕没法收场,赶紧上前拦着严凛:“老严,你这是干啥?” “没干啥,你不用拦我,我就是感叹一下咱纪连长和新媳妇感情深厚,要知道同样的事发生在他前妻身上,纪连长可没这么情深义重。” 他看着纪泽染上凶意的黑眸,面上的讥讽更加明显。 “这一拳是替善善打的,纪泽,你记着,你和善善不是离了婚就两不相欠了,你这辈子都对不起善善。” 不是他没事找事非得动手。 是他替他媳妇委屈! “同样的事,善善当初被人造谣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用我再给你一拳头帮你想想吗?” 纪泽刚才在被打的一瞬间,其实想过严凛为什么会突然动手。 或许是因为看他不顺眼,也或许是觉得被他挑衅了。 可他再怎么想也没想到严凛打他……是在为温慕善出气。 顺着对方的话,想到自己当初听说温慕善搞破鞋时的反应…… 纪泽眼里的凶意慢慢褪去……视线变得有些躲闪。 严凛冷笑:“想起来了?你也是个人了?” “善善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她是什么人品你不了解?” “同样的事摆在你面前,对现在这个刚认识没两年的女的,你能信任到这个地步,连亲嫂子出面证明她有问题,你都能问都不问就敢笃定里边有误会。” “身为丈夫,你好有担当啊纪连长。” “可当初同样身为别人丈夫,你是怎么做得出来站在外人那一边,和那些人一起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发妻的呢?!” 被质问到头上,纪泽喉咙有些发紧。 严凛却不容他有丝毫逃避,一句接着一句,步步紧逼! 想到自己曾经对于温慕善的误解和羞辱……纪泽突然就发现,他没法替自己辩解一句。 就像严凛说的,在同样一件事情的处理上,他对得起文语诗……但他亏欠温慕善太多…… 可温慕善上辈子……怎么从来就不拿这样的亏欠说事儿呢?害他上一世到死都以为他对温慕善这个原配问心无愧。 第152章 纪泽好兄弟再次减一 田大力打死都想不到自己好哥们儿会是这样的人。 “老纪,严营长说的是真的?” 纪泽没说话。 他的默认让在场另两个人刚才的劝架显得像是一场笑话。 尤其是田大力。 他刚顶着压力在领导面前维护完自己的好兄弟,帮好兄弟叫完屈、出完头。 转头就发现自己好兄弟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活该挨打! 他深吸一口气,憨厚的脸上扯出抹‘服了’的笑:“我算是知道了,今天从头到尾都是我田大力在多管闲事。” “严营长,刚才我说的那些胡话您就当我一张破嘴胡说八道,对不住了。” 他都多余拦着对方。 严凛从来就没在意过田大力刚才为了帮纪泽出头说的那些话:“田连长为兄弟出头,人品上没有一点问题。” “就是以后尽量擦亮眼,好好看看有些人的人品值不值得你这么出头。” 严凛说这些倒不是为了挑拨。 他从刚才看到现在,田大力几次维护纪泽,可纪泽却没对对方表露过一丝谢意。 就连刚才纪泽看田大力的眼神,都带着轻视和不耐烦。 这样的人,在严凛看来不值得田大力这么掏心掏肺。 田大力今天能帮纪泽硬扛领导,明天以他讲义气的性格说不准就能帮纪泽硬挡子弹。 到时候命都豁出去了,说不定纪泽还像现在这样,接受得理所当然,好像高人一等,别人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是别人在扒着他。 也不知道哪来的臭德行。 为这样的人受伤送命,不值当。 战友之间,重情义是好事。 可要是对不值得的人讲情义……就怕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反正他言尽于此,田大力能明白就明白,不能明白……以为他是在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对于严凛来说也无所谓。 他办事一向从心。 不过好在田大力虽然憨一点儿,脑子还是够用的。 收到严凛的提醒,他目露感激,郑重地点点头,直到离开之前都没再看曾经的好兄弟纪泽一眼。 …… 温慕善不知道部队里发生的事,自然也想不到严凛哪怕不是重生的,却也能因为替她出气,而误打误撞改变了纪泽和田大力原本的命运轨迹。 她要是在场,一定能认出来田大力是谁。 毕竟上辈子,她可给田大力一儿一女当了好些年的养母。 该说不说,严凛有时候看人还是很准的。 就像他刚才提醒田大力时设想的那样——上辈子田大力还真因着讲义气为救纪泽把命给搭进去了。 那个时候纪泽和温慕善刚结婚一年,温慕善就已经被生活磋磨得有些麻木了。 嫁给纪泽之后的日子比她预想的要苦太多。 尤其是无痛当妈,给纪建设和纪建刚两兄弟当养母,这对于一个本身年纪就不大的小姑娘来说,简直相当于婚后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当时的温慕善还看不出那两兄弟的本性,就只觉得养孩子真的好难。 孩子小,跟听不懂话似的,越不让做什么越要做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小哥俩在暗戳戳和她对着干,就觉得是孩子年纪小不懂事。 偏偏俩熊孩子每一次惹了纪家人的眼后,还得找她这个养母护着。 简而言之,两个养子给温慕善的感觉就是又可怜又淘。 温慕善再同情他们是‘孤儿’,也没法轻描淡写说一句养孩子真轻松,给口饭吃就行。 那个时候她刚体会到孩子难养,她一个小姑娘分身乏术在纪家护住两个孩子太过吃力。 正想找纪泽谈一谈养子的事。 结果久不回家的纪泽不打一声招呼的就又送回来两个孩子。 温慕善本来照顾养子就照顾得头大,眼见又来了俩,直接就炸了! 她那时候和纪泽吵得特别凶,觉得纪泽拿她当牛当马,只管把孩子往家送让她照顾,别的就什么都不管了。 一点儿都不考虑她的感受,也不问问她同不同意。 却不想当时纪泽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她所有的不满全都熄了火。 纪泽说—— “两个孩子的父亲是为了救我牺牲的。” 与当初领养纪建设和纪建刚的情况不一样。 领养纪建设两兄弟的时候,主动权在纪泽手里,他可以养也可以不养,靠的,是好心。 就算不带回家养活,也没人能说他什么。 可这后送回来的两个孩子……他们爹对纪泽有恩,部队那边不少人等着看纪泽会怎么做。 如果他不管,任由两个孩子自生自灭,那就是没良心,想也知道对纪泽的仕途影响有多大。 纪泽当时说完,温慕善再没说过一句不满的话。 她再不想劳心劳力的养孩子,也知道有些恩是必须得报答的。 也是从那之后,她又多了一个养子,一个养女。 视如己出。 而那俩孩子,就是田大力的儿女。 上一世田大力没机会借事看人,纪泽当时在部队的风评很好。 一是对娃娃亲负责,算是有恩必报,报答了已逝岳父当初救自己老爹的恩情。 二就是收养牺牲战友留下的遗孤,这在同为战友的田大力看来,纪泽简直就是人品标杆! 他敬佩纪泽的品性,自然把对方看做可交的好兄弟。 哪怕为救纪泽豁出去一条命,临死之前他都没有过后悔。 可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纪泽做人做事一次次刷新了他的三观,田大力又得了严凛的提醒,决心疏远纪泽。 命运的轨迹也在此刻,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 也就在命运被改变的这一晚。 田大力久违的发了高热。 烧的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些本不可能看到的事。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上一世,不,准确来说,他看到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在一次保护任务中,他和纪泽让同行的战友先带保护对象撤离,他们两个则留下来断后。 当时情况危急,当他看到有人在纪泽背后放冷枪的时候,已经没法提醒纪泽避开了。 之后发生的事,很在田大力的意料之中。 他看到自己为了救纪泽,扑过去挡了那一枪。 纪泽活,他死。 死的时候还傻了吧唧的笑呢,好像挺英勇壮烈此生无憾了一样。 第三视角的田大力看到这一幕……露出了和【地铁老头看手机】表情包一样的表情。 第153章 救命之恩是这么还的?纪泽你还我命来 之后发生的一切,走马观花。 时间仿佛被摁了加速键。 田大力看到自己妻子听到自己牺牲的消息后跳了河,两个孩子拿着大笔的抚恤金被亲戚们抢红了眼。 直到纪泽出现,为了报他的救命之恩,纪泽出面领养了他两个孩子。 看到这里,田大力在心中隐隐后悔白天的时候和纪泽单方面闹掰。 就凭纪泽上辈子领养了他的孩子,让他两个孩子免于颠沛流离,他就应该拿纪泽当亲兄弟。 虽说是他先救了纪泽的命,可多少人顶着救命之恩恩将仇报的? 纪泽能报恩,已经很让他感动了。 这么想着,田大力整理好心情继续往下看……这一看……发现不对了! 不是纪泽领养的孩子吗?咋照顾他孩子、护着他孩子、为他孩子们考虑的……都是纪泽媳妇呢?! 这里可以先不挑理,他可以帮纪泽开脱说是因为纪泽一直在部队,不适合照顾孩子。 可、可等纪泽回老家他也没见纪泽伸一把手管过他俩孩子啊! 不但不管,纪泽家里人一个比一个刁,纪泽老娘看他闺女吃白饭不顺眼,暗地里掐他闺女被纪泽媳妇看见了。 纪泽媳妇护着他闺女和纪泽老娘使劲儿干仗的时候……纪泽在做什么? 田大力看得很清楚。 纪泽在拦着媳妇,让媳妇别无理取闹欺负他老娘。 之后哪怕纪泽媳妇把孩子被掐青的胳膊露出来给纪泽看,纪泽也是选择息事宁人,说他娘干一辈子农活力气大,不是故意的。 那老虔婆是不是故意的田大力能看不出来吗? 哪怕没亲眼看见老太太是怎么掐孩子的,就单单看孩子青到发紫的胳膊,难不成还说明不了问题? 不是故意的谁能把小孩儿胳膊掐那样? 还是那句话,田大力是憨,但他不是傻! 站在旁观的视角一路看下来,他还有啥看不明白的? 亏他刚才还对白天自己对纪泽的态度心生愧疚,想从今往后拿纪泽当亲兄弟看。 结果纪泽上辈子就这么对他? 他用命救了纪泽,纪泽就这么报答他? 就只是把他两个孩子接回了纪家,然后养孩子的是纪泽媳妇,照顾孩子累到生病的也是纪泽媳妇。 就连遇上事情为孩子出头,护着孩子的,还是纪泽媳妇,只有纪泽媳妇! 纪泽在干嘛? 纪泽在当甩手掌柜,对养子养女是照顾不了一点儿的,但对收养他孩子所带来的一系列名利上的好处,却是要照单全收的! 半点儿都不心虚。 好好好。 他救的是纪泽的命,报答他‘救命之恩’的却是纪泽前妻。 田大力没听错,孩子们叫他们养母善善阿姨,‘善善’这个名字,他白天的时候刚从严营长嘴里听过。 严营长管他媳妇叫善善,说对方是纪泽前妻。 田大力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上辈子纪泽和媳妇没离婚,这辈子俩人却早早就离了婚,但他清楚自己的孩子是谁一手带大的。 清楚他自己……应该承谁的恩。 他救的是纪泽,不是纪泽前妻,纪泽前妻却能对他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人品好成这样,他算是明白严营长为什么会那么宝贝媳妇了。 可叹这样好的女人纪泽却不珍惜。 虚无中,田大力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纪泽的人品也就这么回事了。 懂的都懂。 之后他一路看着俩孩子长大,看着纪泽和孩子们的善善阿姨闹到离婚的地步。 看着俩孩子目送他们已经改口叫‘娘’的善善阿姨离开,然后认了新的‘娘’…… 等等! 第三视角的田大力猛地瞪圆了眼睛。 好家伙,他本来以为自己看的是上辈子俩孩子的成长记录,结果看到这儿才发现,他看的是《白眼狼是怎么炼成》! 虚空里的田大力,气得团团转。 他看着俩孩子是怎么一口一个爹的孝敬恭维纪泽,就因为纪泽位高权重。 看着俩孩子轻而易举的就对纪泽的下一任妻子改口叫娘,只为让纪泽高兴,甚至都不如小时候有良心! 小时候俩孩子还是经过好长时间,才接受认可的‘善善阿姨’,才管人家叫娘的。 这长大了倒好,短暂的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直接就改口了。 这不畜生吗?! 田大力气得在昏迷中都搁那儿嘀嘀咕咕。 他营长皱眉听半天也没听明白,问医务室的军医:“他这是嘀咕啥呢?别是烧到说胡话了。” 军医俯下身听了一会儿。 “好像是说家里老坟那边出问题了,啧,这田连长,等他好了你可好好给他做做思想工作,发烧都不忘宣扬迷信思想,这哪行!” 不知道自己病好之后还要被上思想教育课。 田大力现在满脑子都是‘老坟那边出问题了’,不然俩孩子不能越长越歪。 明明纪泽前妻教孩子都是往人品端正上边教,哪成想孩子长大之后自发变狗了。 这哪怕是他亲生的他也嫌弃啊! 尤其当他看到纪泽前妻晚年光景不好,费心养大的孩子不是追名逐利就是怕纪泽不喜所以一眼都没去看过她。 田大力一个旁观者都觉得自己的心揪得生疼。 他不是对纪泽前妻有什么想法,他纯是共情加生气给气的! 别的孩子他不管,可那两个他亲生的孩子怎么能白眼狼到这种地步? 要说是随根,那他这个爹和他们娘也不是那样不做人的性格啊。 怎么就能长成那样? 他不知道有时候成长环境能影响改变小孩子的心性,他两个孩子在他死后一直寄人篱下。 看的还是纪家那群人的脸色。 哪怕温慕善再维护,也没办法让他们处在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里。 和纪家人接触得多了,渐渐的,他们性格中就带上了察言观色以及趋利避害,长大之后就更是学会了自私自利。 没看纪家人自私自利最后过得比谁都好。 他们承认的养母温慕善倒是为人正直,可结果是什么? 他们都是亲眼看到的。 自然下意识就想去学‘成功案例’。 田大力却不懂这个,他就知道田家根子上没这样的人,等他醒了,他第一时间就请假回家! 先迁坟,再打娃,然后……然后等他回到部队,再不和纪泽一块儿出任务。 开玩笑,要命的事他是傻了才会重蹈覆辙。 就像严营长说的——纪泽不值得! 额头烧的滚烫,田大力脑子也有点混沌,他在想……他要不要托严营长给温同志带点儿他老家特产? 上辈子的恩不能不报啊,先拿点儿土特产尝尝也算个心意。 可好像有点儿奇怪……严营长不能像打纪泽一样打他吧? 想想还挺疼的。 第154章 重生后,渣男的真爱对我猛猛磕头! 老虎沟生产大队。 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吃上迟来的‘感谢礼’,也不知道上辈子为救纪泽丢命的纪泽‘好友’这辈子不打算管纪泽了。 温慕善只是一早起来就莫名其妙的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无奈的,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听不速之客文语诗诉苦。 文语诗:“纪艳娇简直不是个东西!” “难怪你和纪艳娇关系不好,我之前还以为是你的原因,觉得你当大嫂的何必计较那么多,没有一点嫂子样儿。” “我还想说等我当了纪艳娇嫂子,我肯定和你不一样,我能做得比你好,比你更善待小姑子,也比你更大度。” “不就是衣服吗?纪艳娇想穿就穿,我又不差那么几件衣服。”这就是在说之前温慕善因为纪艳娇偷穿她衣服和纪艳娇撕破脸的那一茬儿事儿了。 温慕善也不在意,就这么撑着下巴睡眼惺忪的看着她。 “结果等‘针’扎到我自己身上……”文语诗说到这儿,笑着摇了摇头,“我发现我比你还忍不下去,我恨不得纪艳娇赶紧去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文语诗声音尖锐到有些刺痛听众的耳膜。 温慕善放下捂嘴打哈欠的手,神情变得严肃,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你……你真是文语诗?” 凭她对文语诗的了解,刚才那样的话不像是文语诗会说出来的,文语诗也不会那么不优雅的喊到破音。 包括文语诗这一大早跑到她面前诉苦的行为,说实话,温慕善一开始都愣了。 作为老对头,她都不知道文语诗什么时候转了性子,有苦竟然会说给她听。 这和对她示好,把笑话往她面前送有什么区别? 反正她是干不出这事儿。 她要是过得苦,心里委屈,就算跑到河边对着河里的鱼‘倾诉’。 也不可能跑到自己老对头面前说给老对头听,让老对头捡乐。 原本一开始温慕善见文语诗来她这儿哭诉,还以为是文语诗心态崩了。 整个老虎沟又只和她‘知根知底’,这才硬着头皮来找她说一说心里有多崩溃——这是温慕善一开始的理解。 但观察到现在……她觉察出不对了。 这踏马的就不是她上辈子的老对头吧?! 她就说真对头干不出在死敌面前示弱诉苦的窝囊事! 果不其然。 被她这么一戳破,原本还坐她对面一脸愁苦的文语诗嘴角撇了撇,一下就收了之前脸上的软弱神色。 温慕善试探着问:“你是……” 她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的老对头不会被人给穿了吧?! 文语诗坦然:“我是文语诗,你忘了?你之前还扇过我呢,当然,我不是你熟悉的那个文语诗。” “你可以理解成我是这辈子的文语诗,上辈子的我重生回来没有完全取代我,所以……我还在。” 只是在的时间很短暂,她实在压服不了对方,抢夺不来身体的控制权。 温慕善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文语诗现在的情况就很像精神分裂,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 与她和纪泽彻彻底底的重生不同,要是按对方的说法,文语诗的重生更像是违规的,夹杂了bug的。 所以才会一体双魂,谁也没法彻底取代谁。 温慕善来了兴趣:“那你刚才是……” 年轻版的文语诗可能是被弹压的时间长了,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整个人的气质都带上了一股子‘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不管不顾。 她勾起唇角:“我刚才向你道歉呢嘛。” “我和上辈子的文语诗共享记忆,我知道她上辈子做过什么,也知道你们两个有多大的仇。” “反正上辈子的文语诗不想让我活,那我凭什么让她用我的身体好过?” “她最不愿意做什么,我就偏带着她做什么。”比如向温慕善低头。 也别怪她把事情做得难看。 是对方先向她宣战的。 从上辈子的文语诗回来当天就替她原谅了差点用暖壶把她砸死的纪艳娇后,她和上辈子的自己就注定了没法和平相处。 对方还一直想让她消失,那就更不存在和平共存的可能。 年轻版的文语诗笑得穷途末路:“我被压制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我都以为我要消失了。” “得亏纪艳娇‘有能耐’。”她语带嘲讽,“纪艳娇可能是下了什么药,重生回来的那一位刚中招就虚弱下去了。” “倒是便宜了我顶上。” 温慕善有些不理解她:“按你说的,你好不容易掌控身体,然后你用这得来不易的机会跑到我面前,利用我给另一个你添堵?” “不是,姑娘,你有这工夫都不如去去寺庙,想想招儿,琢磨琢磨怎么永远拿到身体掌控权。” 何必把大好的时机放到她这,就为了让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没脸。 还真是……孩子气。 年轻版的文语诗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里竟是有晶莹闪动。 “你是个好人……我以前……不应该说你虚伪的。” 她忍不住有些哽咽。 “我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真正为我好的竟然是你。” “要知道就连纪泽……我为了他什么都不要,连在文工团的职务都不要了,为了他义无反顾的背弃了家里人陪他来这破地方……” “我为他付出那么多,可当他知道上辈子的我回来后,他第一个想法却是想让我消失,好让上辈子的我彻底鸠占鹊巢。” 多可笑啊。 她从前对纪泽的爱不是假的,为了纪泽的牺牲和付出也不是假的。 可纪泽却只想要上辈子的她,想让这辈子的年轻灵魂彻底消散。 这就是她的爱人。 “我其实……早就灰心了,除了你之外,这样玄乎的事,我和谁说谁都不会信的。” 连她爸妈都不会信,估计只会以为她疯了,然后送她去医院。 “所以我就想与其狼狈的到处求人帮忙,不如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在不影响到我这具身体的情况下,好好的恶心恶心上辈子的我。” 她也只能做这么幼稚的报复了,谁让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彻底消失了。 看着温慕善,年轻版的文语诗眼睛晶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在温慕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干脆利落地起身,下跪……砰砰砰! 三个大响头,磕的瓷实! 温慕善震惊:“……”如果这是一本书,她连这一章的标题都想好了—— 《重生后,渣男的真爱对我猛猛磕头!》 第155章 还是太闲了,得给你找点坎坷 “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磕三个。” 年轻版的文语诗已然是把自己和重生版的她分割开来了。 她想报复对方,却又舍不得伤害自己的身体和名声,不想自残也不想被人误以为是疯了。 所以她能想到的报复手段,就只是这样。 可偏偏这在她自己看来都很幼稚的报复手段,却意料之外的狠扎了身体里另一个灵魂的心。 让对方哪怕还处在虚弱状态,也狗急跳墙般和她争抢起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场面顿时陷入白热化,温慕善作为旁观者,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就见‘文语诗’跪在地上,一会儿要俯身往下对她磕头。 一会儿头磕到一半,整个人像过电一样,使劲儿挺直腰杆,然后抬手利落打上她自己的脸蛋。 温慕善:“……”这怎么又好笑又吓人的。 年轻版文语诗尖叫:“你敢扇我?” 重生版文语诗咬牙切齿:“你都敢这么侮辱我了,顶着我的身体对温慕善磕头,我扇你不对吗?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 “是你不要脸,这是我的身体,你有本事回你自己上辈子的身体去!” “少说天真话,把身体给我,我不能让你继续这么在外边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哈,合着你就不丢人了?纪艳娇今早上还指着你鼻子搁那儿骂你呢吧?她还给你下药,昨晚上你跑多少趟厕所我就不说了,我就算把身体让给你你能怎么样?你都不如我敢上去和她打一场!” 在年轻版的文语诗看来,上辈子的她就是个窝囊废! 她不懂什么叫权衡利弊,她就知道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活的就俩字——窝囊! 连纪艳娇那样的蠢货都要伏低做小的讨好,绞尽脑汁的缓和关系。 她是纪艳娇嫂子,不是纪艳娇孙子! 听着两人的争吵,温慕善有些赞同年轻版文语诗的看法:“有时候啊,还得是年轻人能解决问题,年轻人有冲劲儿。” 她话刚说出口,正在那儿左手打右手的‘文语诗’停下了动作。 重生版的文语诗眯起眼睛:“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这话都把温慕善给问乐了,“我以前就处在你现在的位置,你说我懂不懂你现在的处境?” “我记得上辈子你说我恶毒,说我虐待小姑子,说我是泼妇。” 说到这儿,温慕善上下打量了一眼衣服头发乱糟糟还顶着巴掌印的文语诗,幸灾乐祸道:“现在你替了我的位置,我也没见你怎么温柔啊。” 年轻版文语诗嫌弃道:“所以我说她是窝囊废,还当过首长夫人呢,合着就会坐在那儿等着别人恭维,遇上个难缠的就秀才遇上兵了。” “完蛋!我这么年轻的身体给她用都白瞎了,别说属于年轻人的冲劲儿了,她连最基本的气性都没有。” “纪艳娇打她左脸,她都得把右脸伸过去再让纪艳娇打一打,等纪艳娇打高兴了她还得嘘寒问暖的关心纪艳娇打没打饿,手掌心打没打疼。” 温慕善龇牙咧嘴表达鄙夷:“那很没出息了。” 年轻版文语诗点头:“就是没出息啊,不然我能这么不甘心吗?她要是重生回来大杀四方,让我立时消失我都不带吭一声的。” 与其顶着她的壳子干那么没出息的事,都不如一开始就别回来,让她自己活都能比现在活的更好。 她俩竟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聊投缘了! 温慕善状似无意的问:“所以你现在不愿意被彻底取代,是因为你觉得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没出息,窝囊?” 年轻版的文语诗想都不想的说:“当然!她顶着我的身体活这么憋屈,这让我怎么放心?” “说句晦气的,我死了都合不上眼啊!” 这样的窝囊废,哪怕是上辈子的她,和她其实是同一个人,她也不愿意被对方取代。 如果说她们两个灵魂是优胜劣汰,那凭什么被淘汰的是她? 她明明比上辈子的自己强! 至少她不可能让自己活得这么弱势,这么憋屈。 年轻版文语诗骄傲地抬起头,她和纪艳娇打过两次架,战绩可查! 温慕善眼神闪了闪,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 她明着嘲笑自己的老对头:“听见你为什么一体双魂了吧?亏得你上辈子活了那么大岁数,白活了,把心气儿都活没了,都赶不上个硬气小姑娘。” “嗤,再这么下去啊……”她摇摇头,看老对头的眼神就像看烂泥扶不上墙,“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咱俩就再也不见了。” “指不定你哪天就因为窝囊被挤回到上辈子当阿飘了。” 听到她的风凉话,哪怕明知道温慕善不可能是在关心她,说这些肯定是不怀好意,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却仍旧把这些话给听进了心里。 她没法把这些话当成耳旁风,如果话是温慕善自己编的,她听了肯定不往心里去。 可这话是年轻版的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温慕善充其量就是做个概括总结,她要是不当一回事…… 说不准哪天真就睁不开眼,身体被年轻版的自己给重新抢夺回去了。 毕竟对方无论是冲劲还是‘怨气’,都比她大。 看着文语诗自己跟自己闹腾完,踉踉跄跄地跑走,温慕善脑子里还浮现着她刚才看到的——老对头临走之前的眼神。 那种狠辣和凶意凝结到一起,仿佛下了某种决定般的阴狠眼神。 她勾起唇角,知道很快……又会有好戏上演了。 …… “老二也不知道被文语诗喂了什么迷魂汤,特意找了县里稽查队的人,让人家跑咱生产大队给文语诗辟谣来。” “说什么不让造谣污蔑军属,再听谁说文语诗搞破鞋就要给谁抓起来。” 赵大娥上一次这么生气还是在得知文语诗和纪艳娇合伙拿刘三凤当缝纫机用的时候。 本来以为一招顺水推舟就能让纪艳娇和文语诗因为名声问题反目成仇。 结果那对儿姑嫂还没‘仇’多长时间呢,远在部队的纪泽竟然能把手伸回来帮文语诗解围。 赵大娥气得直磨牙。 “现在好了,文语诗不用和纪艳娇较劲让纪艳娇承认里衣是她的了,文语诗就是什么都不做也没人再敢拿她名声说事了,最大的矛盾让老二给整没了。” “我看她俩最近又开始往一块儿凑了,明显是关系又缓和回去了。” 关系又好起来了? 不可能! 温慕善只要一想到之前文语诗从她家走之前流露出的眼神,她就知道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像赵大娥以为的那么简单。 不过纪泽的介入还是让人挺不痛快的。 既然纪泽这么闲,那她也把手伸长点,给纪泽找点事…… 第156章 滋滋冒坏水 当天夜里,马寡妇小叔子张栓子就收到了一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信。 信上写明了纪泽的‘能耐’有多大,又是怎么远在千里之外还能动用关系护住文语诗的。 看着这封信,张栓子冷笑出声。 他给纪泽去信,纪泽在部队收到了信,连个屁都不给他回一个。 这新媳妇出事了,纪泽倒是处理的比谁都积极。 既然纪泽这么不识相,那就别怪他给‘能耐’的纪连长一点颜色看看了…… 这是夜晚发生的事,暂且不细论。 时间还是要倒退回到赵大娥找温慕善说‘糟心事’的时候。 听完赵大娥的气愤,温慕善气定神闲的给对方倒了杯水润润喉。 不然哇啦哇啦说这么多,喉咙该干了。 赵大娥发自内心:“善善,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定力,遇事不慌不忙的就好了。” 她现在被家里那群人逼的,都要被逼成刘三凤了! 遇事就想像刘三凤似的一边打王八拳一边狂躁。 远在地里吭哧吭哧挣工分的刘三凤感觉自己鼻子痒痒的,抬起头对着大太阳狠狠打了个喷嚏,这才舒坦。 温慕善但笑不语,她可不是处事不惊,她是提前看了文语诗一体双魂的闹剧。 知道只要有年轻版文语诗在,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就绝不会再走之前交好纪艳娇的老路。 年轻版的文语诗和纪艳娇有仇,也明确说了,只要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不给纪艳娇点颜色看,不活的‘硬气’点儿,她就不放弃争夺身体。 在失去身体掌控权这样的危机面前。 哪怕明知道年轻版的自己很有可能说的是威胁话,本身并没有说到做到彻底夺过身体的能力……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也不敢赌一个‘万一’。 所以文语诗就不可能再和纪艳娇缓和关系。 赵大娥担心的事情——纪艳娇阵营和文语诗阵营重新归拢到一起,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再次发生。 再加上这段时间纪艳娇对文语诗的背刺和欺辱,温慕善眸光深沉,她的老对头可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既然不可能再走到一起,那现在的‘亲近’,就一定是文语诗在对纪艳娇不怀好意。 温慕善提醒气成个茶壶,叉个腰的赵大娥:“她们的事你先不要跟着掺和,无论她们是握手言和还是继续反目,都先静观其变。” 赵大娥听出她话里的不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是……有啥说法啊?” “没啥说法,反正你要是信我,就先别自乱阵脚和她们掺和。” 温慕善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她曾经对赵大娥说过的话—— “坐山观虎斗。” 上次她这么说的时候,文语诗和纪艳娇因为内衣事件反目成仇,让赵大娥捡了好大一个便宜。 现在她又这么说。 赵大娥眼睛都亮了,她怎么可能不相信温慕善? 温慕善这么一说,哪怕没告诉她让她回去做些什么,可只要温慕善发话,她就觉得……心定了! 她又和温慕善聊了好一会儿,然后在饭点儿之前乐颠颠回了纪家。 这态度都把累一天回来的刘三凤给看愣了。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早上她看见自己大嫂,自己大嫂还一脸苦大仇深的。 怎么晚上再见,就隔了一个白天的工夫,她大嫂就乐滋滋的好像啥烦心事儿都没了似的? “大嫂,你不是找善善去了吗?不是想问她文语诗和纪艳娇那边……” 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赵大娥小声说:“善善让咱们静观其变。” 刘三凤严肃脸点点头。 点完,问:“啥意思啊?” “就是什么都不用干!” “噫,这么轻松?” …… “这么轻松就能让他喜欢上我?” 同一时间,纪艳娇也在用同样的话反问文语诗。 和刘三凤、赵大娥的躺平型轻松不一样,纪艳娇口中的‘轻松’,其实更偏向于‘简单’。 因为文语诗又给她出了个和徐玉泽拉近感情的主意,她听完,觉得一点儿都不难,没有一点儿技术含量。 这才特意追问文语诗是不是这么‘轻松’就能让徐玉泽爱上她。 纪艳娇手指转着她编得又细又长的麻花辫,有些羞涩:“就像你说的我救他一次,他就能对我痴心一片了?” 看她这害羞样儿,文语诗眼底飞快划过抹厌恶。 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笑得温柔,很真诚地点了点头:“没错。” “上一次是我想岔了,主意出馊了,事儿也办糟了,嫂子向你道歉,这一次的主意就当是我向你将功补过了。” “刘三凤当初跟你告状说的那些话你别信,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看得出来。” “我当时和她说实情,只是想让她理解我,帮我对外洗清白一下名声。” “可她那个脑子……硬是理解成我让她对外说衣服是你要穿的,好让你替我顶黑锅。” “倒是把我弄得里外不是人。” “娇娇你就笨理去想,我可能这边给你出着主意,那边就撺掇刘三凤坏你名声吗?嫂子是那样的人吗?” 在文语诗道歉之前,纪艳娇觉得文语诗就是那样的人。 两面三刀,阴恻恻的,一点儿不可交。 她其实都准备和文语诗互相折磨到她二哥回来了。 可她没想到文语诗这些天能腆个脸对她不断示好,甚至为了‘将功补过’又给她出了个能挽回徐玉泽的主意。 看在文语诗这段时间表现不错的份上,纪艳娇先是敷衍的肯定了文语诗的‘人品’。 然后又把话题绕回到她自己身上:“嫂子,你是什么人咱就不说了,心里都懂,咱先说正事。” “你这回给我出的主意说起来轻松,道理也简单,但做起来……” 就有些让人无从下手了。 “我长这么大就听说过英雄救美,我也没听过美救英雄啊,你让我救他,我咋救啊?” 文语诗在心里暗骂了句蠢货,温声细语的说:“你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啊。” “嫂子这回给你指的可是明路,你想想徐玉泽之前为什么会看上温慕善?” “是不是因为温慕善捡了他的财物后没私吞,反倒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了?” “他那时候正生着病,差一点就要死了,温慕善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他,换你是他你能不能对温慕善一见钟情?” 纪艳娇现在学会了换位思考,这么一‘换位’,她发现文语诗说的没错。 换她是那时的徐玉泽,她也得喜欢上温慕善。 文语诗:“所以啊,他能因为温慕善救了他就喜欢上温慕善,那他为什么不能因为你救了他,转而喜欢上你呢?” “你们两个本来就是夫妻,关系上更能水到渠成你说是不是?” 第157章 不长记性呀 纪艳娇连连点头:“是,二嫂你说的没毛病!” 温慕善当初和徐玉泽都不认识,就因为捡到徐玉泽财物让徐玉泽不至于饿死,徐玉泽就能爱上温慕善。 现在换成她…… 她和徐玉泽本来就有感情基础,要是她也像温慕善一样救徐玉泽一次…… 到时候徐玉泽爱上她,就像文语诗说的,那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这么一想通,纪艳娇对这个主意简直是疯狂心动。 “二嫂,我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你就直接跟我说我应该怎么办吧!” “我是先把徐玉泽财物给藏起来,在他没钱花最窘迫的时候还给他?还是给他下点药,在他虚弱的时候送他去医院照顾他?” 这两样她觉得都挺能搏对方好感的。 都算是在徐玉泽最需要的时候救他一次。 【蠢货。】 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文语诗‘宠溺’地伸手戳了下纪艳娇脑门。 “小笨蛋,既然要做,肯定是要做个彻底啊,你弄这些小恩小惠有什么用?” “你也说了,村里不少姑娘喜欢徐玉泽,那和她们比,你的优势是什么?” 纪艳娇一脸迷茫,听不懂文语诗口中的‘优势’是什么意思。 文语诗叹了口气:“我是说,如果你做的这些事,换了别人一样能做,那怎么能显出来你的好?” “娇娇,你想想我说的在不在理。”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让徐玉泽觉得你好,而是在徐玉泽心里你得是独一无二的好,除了你之外,无论他的妻子换成谁都做不到像你这么爱他。” “你得让他知道这点!” 把话说得这么矫情,文语诗自己都觉得牙疼。 偏偏对着纪艳娇,她换个说法纪艳娇还听不进去。 逼得她一个心理年龄这么大的人不得不这么说话,命运真他娘的虐待老人! 忍着心中不适,文语诗眼神鼓励的看着纪艳娇,光从神情上看,没有人会质疑文语诗的真诚。 被人这么设身处地的考虑,纪艳娇有些不自在的哼哼两声:“二嫂你说的也对。” 要是她做的事随便什么人都能做,那怎么显得出她? 徐玉泽那么聪明,还冷心冷肺的,她要是不把事做漂亮了,不做到除了她之外谁都不行,徐玉泽根本就不可能承她的情。 【美救英雄……美救英雄……】 纪艳娇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的琢磨了一通,眼睛倏的一亮! “我找人去打他吧!然后我再出面把他给救了,这样别人总比不上我了吧?” “大队里那些惦记徐玉泽的,都是惦记徐玉泽的脸和他城里人的身份,要是撞见徐玉泽有危险,她们肯定跑得比兔子都快。” “只有我不一样,我能豁出命去救他,徐玉泽不可能不感动!” “温慕善当初只是捡了他东西间接救了他的命,我这回直接救他命,他能喜欢上温慕善就能喜欢上我……” 见她终于‘开了窍’,文语诗遮住眼里的意味深长,同样兴奋道:“这个行,我光是听着就觉得有门!” 纪艳娇不乐意:“就只是有门?” “当然不只是有门,是肯定行得通!” 文语诗大饼画得溜圆—— “徐玉泽这次肯定会发现你的珍贵,彻底收心和你好好过日子。” “以后带着你回城……娇娇,到时候你就是城里人了,你大队里这些小姐妹还不知道要怎么羡慕你。” 这最后一句话,直接正中纪艳娇最在意的点。 见纪艳娇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就去买通人把徐玉泽往死里‘打’,文语诗弯起嘴角,深藏功与名。 …… 半个月后。 事情发生的突然。 赵大娥和刘三凤冲进严家的时候,温慕善正看着她公爹严大队长在房顶上给她放塑料大桶,预备留给她夏天晒水洗澡用。 也算是天然热水器了。 她正和婆婆崔红梅商量怎么走水管,洗澡间垒在哪儿呢,身后刘三凤就已经是呜呜喳喳的吵嚷开了。 “不好了善善!出事了!” 崔红梅想都不想的回:“善善好好的,善善可没出事!” 轻拍了下自己嘴巴,刘三凤呸了三声:“队长婶,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婆家那边出事了!” …… 十分钟后,众人围桌落座。 严大队长还有些不在状况内:“咋了这是?我那边桶还没固定好呢,着急忙慌把我喊下来是有啥事啊?” 崔红梅给他倒了杯水:“三凤说她婆家出事了,咱也不知道到底是出啥事了,不过看着挺严重。” 不然刘三凤不能像急屁猴似的风风火火跑过来,还顶着一脸的汗。 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吓的。 温慕善直接略过刘三凤,问赵大娥:“大娥姐,出什么事了?” 赵大娥稳住有些发抖的手,开口就是一句‘干货’:“文语诗被纪艳娇把脸给划了!” 她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从左眼下边到右腮帮子:“那么深一道,肯定得毁容了!” 闻言,崔红梅拿水壶的手狠狠一抖。 下意识看向严大队长。 严大队长倒是更稳得住一点儿,但也被这个消息给惊得不轻。 “纪家丫头因为啥下这么狠的手啊?” 赵大娥咽了口唾沫:“说是文语诗不干人事,故意害她。” 当时纪艳娇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她也是从纪艳娇对着文语诗喊出的那些话里提炼出重点,拼拼凑凑,才推测出了来龙去脉。 “之前我不是和善善说过,纪艳娇和文语诗又往一块儿凑了嘛,当时不知道她们成天背着我们说啥,现在算是知道了。” “还是纪艳娇和徐知青夫妻俩那点子事儿。” “他们夫妻关系不好,纪艳娇在家里又老欺负文语诗,文语诗受不了小姑子的针对就跟纪艳娇说她有办法让徐知青回心转意,回家和纪艳娇好好过日子。” 这事听着耳熟,温慕善挑眉用眼神询问赵大娥。 赵大娥在桌子底下朝她比了个‘二’的手势,意思是这是文语诗第二次用这一招儿缓和和纪艳娇的关系。 俗话说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谁让纪艳娇就吃这套呢,上次在这样的‘糖衣炮弹’下着了文语诗的道儿,这又上当一次。 不长记性到赵大娥都没法多做评价。 第158章 要命的缘分 严大队长听到这儿,没觉察出任何问题:“这不是好事吗?” “当嫂子的主动伸手帮小姑子,姑嫂两人关系破冰,只要主意出的好,以后纪家丫头和徐知青好好过日子,纪泽媳妇也不用再挨小姑子欺负了。” 这在严大队长看来是件挺圆满的好事。 只要做得好,一家子都能变和睦。 可咋就闹成这样了? 他猜测:“是纪泽媳妇给出的主意不好?纪家丫头一生气翻了脸,下手就没轻没重了?” 赵大娥摆摆手:“大队长,可不是主意好坏这么简单,纪艳娇说文语诗打从一开始给她出主意就是为了害她。” “说文语诗撺掇她‘美救英雄’,让她找人先把徐玉泽打一顿,最好是严重到要是没人管,能被当场打死的那种。” “然后她再在徐玉泽最无助的时候冲上去救人,再做戏一样的替徐玉泽挨几下打,好让徐玉泽知道她能为了他奋不顾身。” “到时候徐玉泽一感动,救命之恩以身相报的,可不是得回家和她好好过日子?” 可以说这算盘打的确实噼啪响。 严大队长听得无语,他感觉自己都要被算盘珠子崩脸了。 干咳几声,他体面的评价了一句:“这招……嗯……用得好说不定真能有奇效,但不提倡这么干,不咋地道。” 赵大娥苦笑:“更不地道的在后面呢。” “就像纪艳娇说的,文语诗一开始打的就是坑她的主意。” “教她‘美救英雄’,为的就是能把她送到笆篱子里蹲着去。” “笆篱子?”温慕善没听明白。 刘三凤查缺补漏的在旁边帮着解释了一嘴:“就是监狱。” 赵大娥点头:“文语诗玩了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先是撺掇纪艳娇找人去打徐玉泽,然后在纪艳娇实施计划的时候,转头就去县里把纪艳娇给举报了。” “匿名举报的,不过纪艳娇说有人看见文语诗拿着封信进城了。” 崔红梅和严大队长面面相觑:“这……多大仇多大怨啊这么干……” 温慕善也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论翻脸不‘是’人,她老对头排第二,估计没人能排第一。 她问:“所以纪艳娇是因为这事儿气不过,就把文语诗脸给划毁容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纪艳娇气性这么大。 上辈子她和纪艳娇闹得再僵,纪艳娇也没这么无法无天过啊。 “不是。”赵大娥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后怕,又像是一言难尽。 她说:“纪艳娇之所以会那么干,可能是因为杀红眼了。” “这个是我们听回来抓纪艳娇的稽查队的同志说的。” “说他们本来是收到举报,要去抓打人斗殴的,没想到等他们到了地方,发现已经不是单纯的打人了,差一点就闹出人命了。” “把事态控制住,在路上一审问才知道,事情根本就不是举报信上写的那么简单。” 赵大娥说到这儿,突然话题一转:“你们还记得我婆婆之前在县里被人砸了后脑勺,身上的钱都被抢了个精光的事儿不?” 这怎么可能不记得,不说廖青花自那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 就说前阵子大队里还传廖青花被砸脑袋砸出精神病了,多吓人啊! 吓得大队里的人去县里都开始结伴,互相盯对方后脑勺了,生怕从哪冒出个人,像砸廖青花一样把她们给砸了。 有的都开始自制头盔,用木头给自己后脑勺打板了。 好在之后再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儿,大队里的‘护头热’这才消散下去。 见在场的没人不知道这事,赵大娥一言难尽的说:“我婆婆挨打的事,是徐玉泽找人干的。” “啥?!”严大队长和崔红梅异口同声。 消息劲爆到就连一向淡定的温慕善都用手接住了差点往下掉的下巴。 她不可置信:“真假?” “真的!人家稽查队的同志亲口说的,把他们都惊讶够呛。” “说他们朝举报信里写的位置赶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纪艳娇拿着刀疯了似的追着徐玉泽砍。” “后来看见他们,纪艳娇跑了,留下一堆被吓怂了的二流子。” “他们一边分出人追纪艳娇,一边审二流子,二流子就把事儿全给交代了。” “说是之前徐玉泽找他们,让他们帮着收拾个乡下老太太,事情要是办成,不仅他们从老太太那儿抢的钱归他们,徐玉泽另外还会给他们不少好处。” “他们一听,就是收拾个乡下老太太,没背景没难度的,商量了一下就答应干了。” “之后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他们下手挺狠,我婆婆被打成那样。” 听到这儿,温慕善忍不住咂舌:“这么巧?” 所以纪艳娇找来打徐玉泽的二流子,和徐玉泽当初找来打廖青花的是同一拨人…… 这可真是……该死的‘有缘’! 赵大娥无奈:“就是这么巧,他俩不愧是夫妻,找人找一块儿去了!” 其实话虽然这么说,但赵大娥本身还是可以理解为什么会这么巧的。 附近十里八村虽说二流子不少,但敢做打人抢劫这种事的二流子……还是少。 那些号称是混子的,多半都是平时不愿意干活混日子的懒汉。 顶大天了招招猫逗逗狗,对着大队里的寡妇和年轻婶子口花花几句。 真让他们干杀人犯法的事,他们可不敢。 县里也是一样的情况。 一堆人聚在一起游手好闲,这个当大哥那个面子广的,可让他们往死里打一个人他们敢吗? 找到他们把事一说,他们怕是听都不敢听,早油滑的打着哈哈溜了。 所以徐玉泽和纪艳娇为达目的能找的范围本来就有限,找来找去找到同一拨人除了巧合之外,也能理解。 赵大娥说:“据说纪艳娇找的那一伙人刚和徐玉泽打个照面,就认出来徐玉泽是谁了。” “老熟人,还给过他们那么多好处,比纪艳娇给的都多,他们对徐玉泽根本就下不了手。” “两边把‘账’一对,徐玉泽知道他们是被谁雇来干什么的后,直接就把那群二流子给策反了。” “让他们怎么被雇来往死里打他,就怎么对着纪艳娇打回去。” 第159章 杀人偿命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温慕善发现发生在纪艳娇身上的事儿好像都挺难评的。 对这种狗人纪艳娇都能爱得深沉,品味是真独特,在一堆男知青里能精准的爱上垃圾,这怎么不算眼光‘独到’呢? 不过徐玉泽……真该死啊! 赵大娥也是对这夫妻俩一言难尽:“那群二流子在被审的时候说。” “说徐玉泽反过来买通他们的时候,他们两边刚商量好等会要怎么帮徐玉泽报复纪艳娇,结果纪艳娇就不知道从哪跳出来了。” “估计是把他们之前的话都给听进去了,一蹦出来就开始挥刀乱杀。” “一边质问徐玉泽找人打她娘对得起她吗?一边……边砍徐玉泽边问徐玉泽有没有爱过她。” 温慕善:“……”这傻ber。 赵大娥:“纪艳娇砍的时候还在那儿诉衷肠呢,说她为了保证徐玉泽的安全,怕徐玉泽被打出个好歹,特意想着提前去拦。” “结果她念着徐玉泽,徐玉泽却反过来这么对她,竟还想指使那群二流子反过来打她。” 赵大娥学的惟妙惟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亲眼看见了。 她总结道:“反正就是由爱转恨了,恨不得拉着徐玉泽一块儿去死。” “把徐玉泽砍得差不多了,纪艳娇看见有偷着跑了的二流子又被稽查队的同志给远远的撵回来了。” “听对方说是稽查队收到举报信,信上说有人聚众伤人,他们是特意接了举报过来抓人的。” 赵大娥冷笑:“主意是文语诗给出的,哪天动手也是天知地知纪艳娇和文语诗知,纪艳娇再傻也能猜到写举报信的是谁了。” “文语诗还是太‘文化人’做派了,她以为只要自己不承认,写信的时候不用她熟悉的字迹,没有证据,纪艳娇就是再怀疑她也没法。” “却不想纪艳娇直接跳过了怀疑和求证,直接绕开追捕拎着刀一路杀回家了!” “路上好像还找人问了文语诗有没有进过城,问出个大概,知道文语诗进过城,立马就回家砍文语诗去了。” 对于盛怒之下连‘爱人’都砍了的纪艳娇来说,证据不证据的其实已经无所鸟谓了。 她都杀疯了,连续被人背叛,哪里还有闲心找到证据再甩到文语诗脸上? 她就只想把刀甩到文语诗脸上! 说得有点口干,赵大娥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搪瓷缸子的水,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继续道。 “之后就是我开头说的了,文语诗脸让纪艳娇给毁了。” 一整个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文语诗自诩聪明,设了个圈套等着纪艳娇自己钻,好把纪艳娇打发到牢里去,不用继续留在家里和她对着干。 却做梦都没想到纪艳娇蠢人有蠢人的脾气。 也因为蠢,气性上头不像聪明人会保持理智,会权衡利弊。 纪艳娇不干那磨磨叽叽的事儿,她受刺激太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背叛她、背刺她的人付出代价。 甚至不管她报复完之后,自己要付多大的代价。 崔红梅听完来龙去脉有些唏嘘:“那纪家丫头现在是被带走了?” 赵大娥点头:“我和三凤来之前人就被抓走了,说性质太恶劣,稽查队那边处置不了,得送政法队……” 刘三凤光是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就觉得心有余悸:“可吓人了,你们是不知道我和我大嫂刚才被吓成什么样。” 她都以为纪艳娇砍完文语诗顺手也要砍她呢。 吓得她好悬没给纪艳娇跪下! 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刘三凤以前还觉得她自己是婆家一霸,自从经历了这一遭后,她算是服了。 纪家第一武将的位置她已经很从心的让给纪艳娇了。 没法子,纪艳娇真猛啊。 手握一把剁骨刀愣是能在一堆人追着围捕的情况下杀进杀出,刘三凤觉得今天过后,纪艳娇在老虎沟都得有诨名。 别人咋给纪艳娇取诨号她不知道,反正她给纪艳娇取了一个。 老虎沟——霸娇虎! 听起来就很有震慑力,放到水浒传里也是一号人物! 不知道刘三凤思绪飘多远,温慕善一句话把她问回了神。 温慕善问:“那徐玉泽死了吗?” 刘三凤回忆了一下:“稽查队的同志倒是没说人已经死了,不过我看他们话里的意思,估计是没几天好活了。” “反正送医院去了,他要是没死,之前他找人打我婆婆的事还得追究他责任,没死就去蹲大牢。” “他要是死了……”刘三凤想到这种可能,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要是死了,那纪艳娇就完了。” 她不喜欢纪艳娇这个小姑子,可想到对方年纪轻轻,横冲直撞的,结了婚也没过过一天夫妻相和的顺心日子,更有可能死在这大好的青春年华里…… 刘三凤就忍不住有些叹惋。 “虽说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可就是……太年轻了,你们说是不是有点可惜,哪就至于走到这一步……” 在刘三凤这个嫂子的印象里,纪艳娇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纪艳娇没害过她,充其量就是指使她干重活,可一家人嘛,吵吵闹闹谁吃亏谁占便宜都是小事。 冷不丁要见证自己熊小姑子走向人生终点,她还挺猝不及防也挺唏嘘感伤的。 本来都做好准备要和这样不懂事的小姑子闹腾一辈子了,刘三凤做梦都想不到对方有一天能把自己给作死。 这么一想,她还有点想掉眼泪,泪眼朦胧间,就见温慕善坐在她斜对面,正拿起水杯面无表情地喝水。 就像刚听完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于她来说算不得什么,连表情都不值得她多浪费一个。 听过就算,至于陌生人犯法的下场是什么,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只是在听的时候,因着好奇心有些感兴趣罢了。 见状,刘三凤愣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对温慕善的冷淡态度不是滋味,而是对她自己刚才说出去的不合时宜的话……尴尬到心情复杂。 看到温慕善的反应,她突然意识到她对纪艳娇的感情,和温慕善对纪艳娇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纪艳娇没往死里伤害过她,却差一点儿在名声上逼死温慕善。 ……她不应该在温慕善面前惋惜纪艳娇的,惋惜也就算了,还求认同。 这对温慕善来讲不公平。 好像只要人之将死,那之前做过的所有坏事都必须被原谅翻篇一样。 刘三凤自己都觉得这种道德绑架没有道理,她也不想‘绑架’温慕善让温慕善捏着鼻子和她一起惋惜纪艳娇。 虽然温慕善根本就没有随大流叹惋一句的意思。 那刘三凤也心虚! 不想让温慕善因为她的无心之语不自在,她赶忙转移话题。 “我和大嫂是被老太太赶出来的,她让我们想办法救纪艳娇。” 第160章 来自前线记者的画面转播 “这怎么救?”崔红梅没想到廖老太能离谱成这样。 刘三凤小声蛐蛐:“所以我和大嫂避出来了嘛,我俩应承都不敢应承。” “老太太说让我们找老二把纪艳娇给捞出来,可老二就是个连长,他要是有那么大能耐,他当首长好不好!” 赵大娥补话:“就是首长也不成啊,纪艳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的手,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她啊!” “不过我看老太太不像是能轻易罢休的样儿,是铁了心的要让老二把他妹妹给救出来,也不知道老二知道之后会是啥反应……” …… 话分两头。 老虎沟纪家那边儿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部队这边。 纪泽却是仗着上辈子的记忆,过得如鱼得水。 刚完成个重要任务,回部队的时候心里边都是畅快的。 来来往往遇见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和之前知道她媳妇‘出轨’时的同情眼神截然相反。 换成了敬佩和恭喜…… “纪连长,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在铁轨附近发现了炸药,把最大的隐患给排除了,这一次还不定要出多大的事,牺牲多少人。” “是啊,这可是首功,这次升副营纪连长肯定是十拿九稳了,我先恭喜纪连长了。” “说实话,我以前还觉得纪连长德不配位,是这个词吧?反正就是老请假回老家,我心里边其实挺有意见的,没想到纪连长回来之后说立功就立功,比咱这天天傻瞪眼的强,我算是服气了!” 恭维声一片,纪泽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子春风得意的味道。 这次的任务他上辈子其实也参与了,只不过结果远没有这一次完成的圆满。 上辈子铁轨附近埋下的炸药并没有被排查干净,想也知道,爆炸带来的后果有多严重。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纪泽都在想假如当初怀疑的更深一些,排查的范围更大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让那么多家庭家破人亡。 可再复盘,时光也不可能倒流。 被炸死的那些无辜群众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好在这辈子的重生给了他机会弥补遗憾。 他是有利用这次任务晋升的想法,人嘛,都有欲望。但他也是切切实实、发自内心的,想阻拦这一场悲剧的发生。 好在一切都比预想中顺利,他既弥补了上辈子的遗憾,又算得上是名利双收。 就像这些战友说的,有这一次的功绩打底,之后的提拔晋升,他八成是稳了。 纪泽忍不住在内心喟叹——重生还真是件好事。 有上一世的记忆打底,他这辈子的路走得比上辈子还要快,还要稳。 正这么想着,几个纪律处的同志走过来朝他敬了个礼。 (纪律处——架空私设,不涉及部队真实部门。) 看见来人,纪泽抬手敬礼,手还没放下,到了嘴边的问几个同志是不是找他有什么事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到为首那人说—— “纪连长,得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我们收到举报说你在老家利用职权和不正当的手段,安排亲戚进到国营厂担任重要职位……” 之后的话,纪泽有些听不真切。 他上一秒还沉浸在自己即将晋升的喜悦里,这一秒却要被纪律处带走调查。 人生的大起大落不外如是,偏偏这一次的‘大落’让他没有一点儿准备。 这种情况,他两辈子加在一起都还是第一次经历。 纪泽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同志,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我们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所以还是先请纪连长配合我们的调查。” …… 收到严凛家信的时候,温慕善拿着看了好久。 她公婆和小姑子都以为她是想严凛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一遍遍回味严凛在信里写的大好事—— 纪泽被人举报在老家利用职权走后门帮大嫂和弟妹的娘家人安排工作,查证后情况基本属实。 念在其刚立军功,功过相抵,记严重警告,责其规范家人……虽不至于被开除部队,但显然经此一事晋升无望。 …… 短短几行字,温慕善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亲切’。 她当初抓到纪泽和马寡妇上床的把柄后,说要一边让纪泽在部队发挥价值,一边放老家这群二五仔拖纪泽后腿的话到底没有食言。 这群二五仔是真给力啊。 她已经能想到纪泽在刚立完功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猝不及防被打入谷底,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她能猜到举报信是谁写的,除了张栓子之外也没别人了。 至于张栓子为什么会突然举报纪泽……温慕善微微一笑,想起了那一晚她让她哥跑去西河生产大队偷着放到张栓子窗户后的那一封‘挑拨’信…… 纪泽不是远在千里之外都能请动县稽查队的同志维护文语诗名声吗? 就像她当初说的那样,纪泽既然手能伸这么长,这么闲,那她当然要给纪泽找点儿事干。 只是这一‘找’,估计纪泽就再也闲不下来了。 没看严凛在信上说纪律处那边要求纪泽规范家属。 怎么规范? 当然是怎么拿到的铁饭碗就怎么给人家还回去。 纪泽刚用铁饭碗收拢住赵大娥和刘三凤的心,现在冷不丁要让这妯娌俩回娘家劝家里人把好不容易到手的铁饭碗给吐出去。 ……都是吃进嘴的东西,怎么往外吐? 想也知道,以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的德行,纪泽怕是有不少恶战等着干呢。 还有纪艳娇的事……廖青花现在就指着纪泽这个大孝子帮她救闺女呢。 也不知道纪泽刚出纪律处,刚做完检讨,就被自己老娘要求再一次触犯‘纪律’时内心会有多崩溃。 温慕善有些可惜自己没办法看到纪泽的崩溃现场。 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前线记者——严冬子。 看她家严营长能不能运气好撞见纪泽崩溃的第一现场。 别说。 严冬子的运气还真是没得挑! 可能是背负了老婆的期望和祝福,身上叠满了buff。 他在因公事去到纪泽他们连队的时候,正好撞见了纪泽在他们连的电话点接电话,情绪相当激动…… 第161章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电话很不隔音,办公室又安静,这让严凛哪怕是站在门外,都能听到电话两边的人在说些什么—— 纪家老三在电话那边喊:“二哥,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娇娇砍徐玉泽也是为了给咱娘报仇。” “谁也没想到徐玉泽那小子心那么狼,敢找人打咱娘啊!”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刚都说了,娇娇一个不小心把二嫂也给砍了,你说这事儿可咋办吧?” 门外的严凛:“……!” 办公室内的纪泽:“什么叫不小心?老三,你少拿话糊弄我。” “这样的事就不可能是一个不小心能干得出来的,不然你拿刀去外边不小心砍个人试试。” 纪老三:“我不是糊弄你,是这事儿没法说,你新娶的那媳妇也不咋地,她先把娇娇给坑了,娇娇这才对她动的刀。” “她要是好好的,不动那些歪心思,没想坑娇娇,娇娇能被她逼成那样?” “二哥,娇娇可是咱亲妹妹,你不能像她们说的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咳……忘了妹妹啊!” 听着电话那边的避重就轻,纪泽太阳穴一阵阵地跳着疼。 他一字一句:“不管怎么说,不管是谁先坑的谁,娇娇只要动刀就是她不对。” “你要是觉得她对,那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你直接去政法队那边,当着人家同志的面说你妹妹虽然砍人了但她占理,你看你这么说人家听不听你的,放不放她纪艳娇!” 纪老三被他怼得说话气势都弱了不少:“二哥,我知道你说的对,但娇娇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你难道真能眼睁睁看她年纪轻轻一命还一命?我听说徐玉泽伤得太重,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他一死,他家那边肯定是要追责的,你让娇娇怎么办?还有你媳妇那边……她最近也是天天在家嚷嚷着要让娇娇死……爹都被气吐血了。” 一听自己老爹都被气吐血了,纪泽一张脸阴沉得吓人。 纪老三:“二哥你在听吗?我这边开始催我挂电话了,你倒是赶紧给我个说法啊,不然娘那边我不知道咋交代。” “老太太现在也被吓卧床了,之前本来头晕的毛病都好不少了,自己能颤颤巍巍地走了,这娇娇一出事,她又被打击倒下了。” “再这么下去,老两口指不定……”晦气的话他不能说,但他知道他二哥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 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总不能真把老爹老娘给逼死。 纪老三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丝毫不觉得这话说的有多给纪泽添堵。 纪泽心口堵得上不来气,喉咙都跟着发紧。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现在弟弟拿老爹老娘说事,非逼着他给出个解决办法。 纪艳娇闯了这么大祸,人命都闹出来了,他能怎么解决? 他是人,不是神。 纪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老三,你说爹和娘快被这事儿给逼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哥我也快被你们给逼死了?” “你知道我在部队有多难吗?” 他对家里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他以为他们会懂他的艰难、他的付出。 结果事实证明,没有一个人想过他的处境。 “你只看到我在部队闯出来了,你就没有想过我一个没背景没人脉的农村小子,是靠什么闯出来的吗?” “从我入伍到现在,家里从来都没给过我一丁点的支持,我没有怨过家里一句吧?” 纪老三没说话。 纪泽疲惫中夹杂着忍无可忍的愤怒。 “我没埋怨,没瞧不起家里,我拿命换前途,从头到尾我对家里就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帮不上我至少别拖我后腿行不行?” 先是因着赵大娥和刘三凤威胁他帮她们娘家人讨工作的事,他被举报丢了晋升机会。 好不容易因为情节不重,认错态度良好,他被审查完放出来。 部队里异样的眼光还没被他再一次扭转过来呢,那边老家就又出事了。 还一出就是大事。 他扛都不敢扛的大事。 现在还特意打电话逼着他来解决…… 纪泽:“你让我给你个解决方法,我怎么解决?” “我就是个连长,还刚被审查完,你让我拿什么平事?” “我是能给徐玉泽家里人承诺好处,让他们写谅解书,还是能找到好医生把文语诗被毁了的脸给治好?” 他连想找上辈子的好友帮他把他爹的腿给治好都发现物是人非,就算放下脸面求上门,人家都不屑一顾。 这还是他上一世的至交好友呢,换成别的陌生医生,想也知道,更驱使不动。 没法救徐玉泽,没法给徐玉泽家里人足够抵一条命的好处让他们不再追究,也没法让文语诗脸恢复如初。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救纪艳娇? “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能耐。” 听出二哥语气里的无力,纪老三有些茫然,也有些触动。 可想到自己在家发疯的老娘…… 他期期艾艾的说:“可是、可是娘说你要是不把娇娇给救回来,她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说你要是不答应,那不是不能救,是不想救,她不认那样没有亲情的儿子。” 心脏像是被谁捏了一把,纪泽的愤怒定格在脸上,在怔愣过后,慢慢演变成失望……最后只余苦笑。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在纪老三忐忑的等待中给出了个明确说法。 “我过些日子会回去一趟。” 纪律处那边要求他把老家的事情处理明白,这一次不是请假,而是处罚,请假是带着补贴回老家,不影响每月工资。 可他这一次回去……补贴是没有的,带着严重警告,包括未来半年的工资,都被扣没了。 只不过家里已经很乱了,这些事他没必要在电话里对弟弟讲。 “等我回去,我看看能不能说通你二嫂不追究,你二嫂为人宽容,这件事也是娇娇做得太过了。” “不过好在她不是抓着错误不放的人,说让娇娇去死估计就是说个气话,等我回去就好了。” 他不是莫名自信,而是觉得文语诗现在最生气的点是被他妹妹给毁了容。 可他和文语诗在一起又不是为了文语诗的长相,论长相,文语诗还没温慕善长得好呢。 想到温慕善,纪泽眼神复杂,上辈子他没和温慕善离婚,家里也没出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也不知道这辈子是怎么回事…… 听着电话那头的应承,纪泽勉强拉回差点因为温慕善而飘远的思绪。 回归正题。 他想着如果他说不介意文语诗的脸是好是坏,只爱文语诗这个人。 那文语诗八成就不会再抓着他妹妹不放。 所以现在最当务之急的麻烦——是徐玉泽。 第162章 我不会选错,温慕善只能是错误选项,不然我多可笑 放下电话,纪泽转身就对上了严凛兴味十足的眼神。 无视纪泽瞬间扭曲的表情,严凛笑着打了个招呼:“早啊,纪连长吃了没?” 时间一点儿都不早,纪泽也没有心情去吃饭。 他皮笑肉不笑道:“严营长以前爱挖人墙角,现在爱听人墙角,鬼鬼祟祟,倒是适合干侦查。” 严凛耸耸肩:“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高兴就好。” 他难得不和纪泽针锋相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气人。 就好像对着一个将死之人说你愿意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那种看似关心实则带着伤人自尊的怜悯,听到纪泽的耳里,从未有过的刺耳。 纪泽冷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这你家里出了事,我关心关心你,怎么还翻脸了?” 他果然都听着了! 纪泽霎时间脸色更加难看。 严凛却是很有风度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放轻松,不就是家里烂事一堆吗?你学学我,我家里什么事没有,我不照样活的很快乐?” 纪泽:“……你有病吧?” 被关心身体状况,严凛想了想,如实回答:“上次受伤之后回部队做了一次全身体检,医生说我身体恢复的不错,连小毛病都没有。” “比起我,我觉得你更应该操心一下你自己的身体,看这脸,青白青白的。” “纪连长可得好好保养,不然你家里那一大摊子烂事可没人能接手。” 纪泽要是倒下了,纪家人该多无助啊。 严凛想想都觉得可怜。 他说的句句都是‘好话’,可听起来却是一句比一句扎心。 纪泽眸光深沉的看了严凛好几秒,蓦的咧嘴一笑:“严营长这么关心我的家事,看样子是老家那边一点儿烦心事都没有?” “是没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严凛原本有些散漫的神情变得柔和。 “我的妻子是个很值得尊敬的人,从我们结婚到现在,她没抱怨过一句我们分隔两地,没埋怨过一声我没办法陪在她身边。” “婚后和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让我放心在部队效力,家里一切有她。” 哪怕是他曾经最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亲爹娘,他家善善也能反将一军把对方收拾得服服帖帖。 钱家人想让曹晓蕊对他逼婚,他媳妇直接一个策反,让曹晓蕊现在跟个深水炸弹一样嫁给钱彬,‘炸’进钱家。 他回部队之前,还听说钱家关起门闹得鸡飞狗跳,根本没法再像以前那样闲的蛋疼没事就想从他这儿刮点油水。 可以说他现在一点儿后顾之忧都没有,靠的全是他媳妇。 他有这么好的媳妇,还能有啥烦心事? 见他一点儿不避讳细数温慕善的好,纪泽听的心里闹腾。 尤其是听到严凛说因为有温慕善在,他现在没有一点儿后顾之忧,纪泽的心情就更没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自己都说不好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 烦躁、闹心、厌恶……或许还有一丁点的嫉妒。 刚才打电话时被他忽略的抱怨此刻在听完严凛的炫耀后,再一次涌上心头。 让他忍不住的想……他上辈子怎么就那么顺? 上辈子他和温慕善结婚,家里怎么就没有这么多事? 难不成真像他娘说的,温慕善‘镇宅’? 上辈子温慕善嫁给他,‘镇’的就是他家的宅,这辈子改嫁给严凛,就把福运带到严家了? ……脑子里的想法乱七八糟,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荒谬。 纪泽忍不住自嘲自己活了两辈子竟然还会信这样没有依据的荒唐话。 把脑海里神神叨叨的想法挥退,尽量让自己走近科学。 纪泽想,他辈子的遭遇之所以和上辈子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他和温慕善的重生产生了蝴蝶效应。 没错,就是因为蝴蝶效应。 家里边发生的事,是蝴蝶效应带来的阴差阳错。 部队这边的举报,他则怀疑是出自温慕善之手。 因为当初他和马寡妇被捉奸的时候,只有温慕善什么好处都没找他要,也没用那件事威胁他什么。 现在部队收到关于他的举报信,纪泽合理怀疑是温慕善见不得他好,在用慢刀子一点点割他的肉。 先举报他个轻的,再一点点引出他大的把柄。 越想越合理,纪泽眯起眼睛,突然说了一句—— “严凛,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没有后顾之忧,是因为你老家那边确实没发生什么糟心事。” “不是因为温慕善持家有道。” “就算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根本就不是温慕善在严凛的大后方起到了什么作用。 是无论严凛娶了谁,现阶段的严大队长家和严凛亲爹娘家,都没什么事可骚扰严凛。 所以不管严凛和谁过日子,都会觉得轻松。 压根就不是因为他娶了温慕善,日子才变得轻松。 纪泽越说思路捋得越清晰,对上严凛看精神病一样的眼神,他扯扯嘴角:“你不用不信我,你现在觉得轻松,是因为你还没摊上事。” “等你摊上了事,你就会发现温慕善其实起不到你想象中那样大的作用。” 就像文语诗,他上辈子二婚和文语诗在一起,当时也觉得日子过得轻松,觉得文语诗是他贤内助。 可换成这辈子,同样是文语诗做他妻子,还是重生回来的文语诗,论夫妻阵容搭配,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就看他现在轻松吗? 不仅不轻松,反倒糟心透了! 所以他的想法是对的,所谓的大后方安定与否,根本就和伴侣没有任何关系。 伴侣其实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论聪明、圆滑如文语诗,不照样没法让他的大后方安定下来? 温慕善难道会比文语诗强? 他两辈子加起来怎么都没看出来? 就算退一万步说,温慕善真比文语诗强,那也不过是强在了运气上。 温慕善运气可能稍好一点,无论嫁给谁都没遇上什么大事。 如果现在把温慕善和文语诗位置调换,纪泽相信,温慕善照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上辈子的成功和温慕善有关,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一直都是他在养着温慕善。 温慕善不过是带带孩子做做家务,换成保姆一样能做到那些事,还会比温慕善做得更好、更专业。 所以他上一世的成功,怎么可能有温慕善的功劳?温慕善不拖他后腿就不错了。 同样的,他也不愿意承认这辈子迫不及待迎娶真爱是走了步错棋。 他宁愿相信一切都是蝴蝶效应。 文语诗可能有些事做法欠妥,但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就是阴差阳错事赶事赶到一起了,是命运弄人,与人无尤。 所以他抛弃温慕善没有错,他选择文语诗更没有错。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做的任何一个选择,都没有错! 严凛:“你有病吧?” 第163章 不能只有我纪家有糟心事,严凛你也别想好 纪泽眸光闪着执拗,像是要说服严凛,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刚才说的有多正确。” 不是他有病,而是严凛把温慕善想得太好,也太天真。 好在他早就准备好一份‘大礼’预备给严凛。 之前他们在食堂看完家信,严凛嘲笑他说要是再处理不好家事,不如直接申请复员。 他那个时候就决定这辈子提前让严凛退伍,好让严凛知道,真正该滚出部队的是谁。 估算下时间,他的‘大礼’应该已经到老家那边了,严凛家里估计已经乱起来了。 很快,严凛的亲爹娘就会像上辈子一样闹到部队,不把严凛闹回老家不罢休。 到时严凛就会知道,他所说的温慕善会给他稳定大后方的话不过是空话,是笑话。 是想当然的天真话! 不是温慕善这个妻子有多好,而是严凛运气好还没摊上事罢了。 等摊上事,他倒要看看,严凛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轻松…… “严凛,你记住我今天的话,日后我们到底是谁看谁笑话还不一定呢。” 严凛顶看不上纪泽挺大个老爷们在这儿故弄玄虚:“你要是受刺激太过,甭跟我在这儿说胡话,回老家之前先去大医院看看,脑子的事是大事。” “还什么日后谁看谁笑话不一定,玛德死鸭子都没你嘴硬,看你笑话还用等日后?你现在身上多少笑话自己心里没数啊?” 非得逼他把话往难听了说,挺大老爷们给脸不要脸。 说完,他想起纪泽刚才又提他媳妇了。 叹口气,在纪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严凛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等把人踹到墙上,他才无奈道:“我本来今天不想和你一般见识,可我之前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少拿我媳妇说事,少说我媳妇坏话?” 边说,他边再一次抬脚狠狠跺向纪泽肚子,被反应过来的纪泽下意识用格挡动作挡了一下。 那也没挡住。 只听咔嚓一声,纪泽感觉自己胳膊好像脱臼了。 严凛视线自上朝下,语气里的漠然就像根本没听到刚才那声脆响一样,他问:“这回长记性了吗?” 纪泽疼到额头上冷汗直冒,咬着后槽牙竟还能挤出个笑。 但也只剩下笑了。 他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等着看。 等着看严凛因着亲爹娘丢脸丢到部队,像他一样成为众人口中的谈资。 等着看严凛因着老家的破事灰溜溜提前退伍,为今天的得意和炫耀自打嘴巴。 他更等着看严凛在事事不顺后发现温慕善除了带孩子和做家务外,给予不了他任何支持和帮助。 然后爱侣变怨侣,才是正常又合理。 ……这是纪泽头一次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终于承认对于温慕善改嫁的事他并不像之前表现出的那样毫不在意。 扪心自问,他不希望温慕善离开他后过得好。 那会显得他们婚姻不幸福是他的问题。 他怎么会有问题? 捂着脱臼的右胳膊,纪泽想—— 严凛早晚会知道,不是他把珍珠当鱼目,而是严凛错把鱼目当珍珠。 严凛说他身上的笑话多,殊不知,在他看来,娶了鱼目还沾沾自喜的严凛,才是最可笑的笑话…… …… 不知道纪泽扭曲到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她好,心眼比针眼都小。 温慕善完全不晓得部队那边发生的事。 也不知道纪泽正搁那儿死鸭子嘴硬,打死不愿意承认她上辈子的付出。 不愿意接受——享受完她的付出却忘恩负义的事实。 甚至为了逃避事实,纪泽还把这辈子遇上的糟心事归结为蝴蝶效应。 阿q精神,怪会自欺欺人。 对于以上这些,温慕善全然不知。 她也没工夫‘知’,她现在有些忙,既要忙着吃瓜看热闹,又要忙着处理钱家的事。 没错,钱家出事了。 温慕善没有天眼,她不知道钱家出事是源于纪泽千里迢迢送过来的‘大礼’发挥了作用。 更想不到纪泽的‘大礼’明着是搞钱家,实际上是让钱家人走投无路好去折磨严凛,逼严凛退伍。 她就觉得钱家这事出的莫名其妙的。 钱父钱有才突然就被人举报说收受好处利用职权安排成分不好的坏分子进机械厂保密车间。 这事儿一旦被查证属实,钱有才不死都得蜕层皮! 温慕善上辈子不认识严凛,自然不知道钱有才上一世就是栽在了这件事上。 不过时间发生的更晚,不像这辈子被纪泽给提前捅出来了,上辈子事发的时候钱有才事情已经做下,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等定罪。 钱家人因为想救钱有才,特意跑到部队逼严凛出手救父。 严凛为了不犯错误,也为了不影响部队声誉,在打发不掉要死要活的亲娘后,只能破釜沉舟离开部队。 放下手中一切权利,好向钱家人证明他没有一点儿能救钱有才的能力。 这才让钱家人在他这儿死了心,两边也是自那之后彻底断了亲。 这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温慕善只是重生,她不是掐指一算就知道每个人上辈子的命运。 所以在得知钱有才被人举报,她被找到钱家后,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是最近又不干人事得罪谁了?” 钱家人本来挺盼着温慕善来的,想从她这儿打开突破口找到能救钱有才的方法。 都知道严凛是个耙耳朵,只要温慕善开口,严凛再不愿意都会帮忙。 所以他们这一次是真想围拢好温慕善,好让温慕善吹吹枕头风,找严凛看能不能把这次被举报的事儿给解决了。 可温慕善是真气人啊! 钱母李桂凤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我们老实巴交的过日子,能得罪谁?” “老实巴交?”温慕善带着怀疑的口吻复述了一遍,语气里满满都是质疑。 质疑之后,就是嫌弃。 就听她嫌弃道:“你们家的字典里有老实巴交这个词?别逗了,这也没有外人,赶紧有啥说啥吧。” “把有可能举报你们的人列个表,咱先看看到底得罪哪路神仙了,看从哪里入手能把这事给摆平,省得老钱被下放再影响到严凛。” 被便宜儿媳叫老钱,钱有才默默从怀里拿出一瓶硝酸甘油,倒出一片含在舌下,也算是有备无患了,不然他怕被便宜儿媳气犯心脏病。 (68年速效救心丸还没问世,所以这里老钱心脏病含服硝酸甘油。) 第164章 善善,你缺! 半小时后。 拿着一张快被名字填满了的‘仇人’表,温慕善眼皮子都跟着跳。 她无语:“这就是李桂凤女士说的老实巴交,没有仇人?” 弹了弹这‘沉甸甸’的纸,温慕善都好奇:“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你们是得罪人家九族了?” 钱芳和钱彬姐弟俩对视一眼,齐齐装哑巴。 别看钱芳平时挺厉害,当初嫌弃起温慕善的时候也是挑剔的比谁都猛,可现在真遇上大事了,她缩个脑袋比谁都没存在感。 李桂凤有些尴尬:“我们家里这么多人,我和你公爹也这么大岁数了,平时磕磕绊绊肯定是会和人闹不愉快的呀。” 尤其像她脾气爆,有时候去趟供销社都有可能和排队的干起来,更不要说在单位和多少同事发生过口角了。 温慕善让他们把得罪过的人都写出来,这写到纸上可不就得这么多人嘛。 这还是想得起来的,没想起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钱家人嚣张惯了,从来也没信奉过什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样的话。 现在被报复到头上,后悔都不知道该从哪件得罪人的事上开始后悔。 李桂凤:“而且我觉得这些人也没胆子举报咱们。” 温慕善哼笑:“为啥?难不成是因为这些人都是‘老实人’?你没听过一句话,说把老实人逼急了,老实人可什么都干得出来吗。” 被她这么一说,李桂凤原先的笃定都变成了迟疑。 看着温慕善手里的嫌疑人名单,方才还觉得上头的人都没有可能,现在再看,却是看谁都有点儿怀疑了。 钱有才抖着手把名单拿到手里,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确实不大可能是这些人举报的。” “为什么?”温慕善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你也觉得老实人干不出举报人的事?” “不是,和是不是老实人没关系。”可能是因为事情是发生在钱有才身上,他比李桂凤更加清醒。 “是因为这上边的人都不可能知道我暗箱操作拿钱招工的事儿。” 他是机械厂人事科科长,位置摆在那。 他想在招工环节动什么手脚,除了厂里的管理层有可能察觉到之外,像名单上这些平头工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他又不傻,做事又不会留什么尾巴,更不会不靠谱到走漏风声。 看他说的还挺骄傲,温慕善连吐槽都懒得吐槽,这样的人要是真被处罚下放了,她都觉得是件好事。 不然机械厂再被钱有才这么蛀下去,说不得日后里头全是隐姓埋名改头换面的资本家的孩子和关系户了。 看出她表情里的嫌恶,钱有才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转移话题:“现在根本不知道是谁举报的我,让我们现想我们也没个头绪。” “所以我觉得与其在抓举报人上边耽误时间,我们不如先想想要怎么解决麻烦。” 一句话概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他! 知道他这话是对谁说的,温慕善眼底闪过抹讥讽:“怎么解决麻烦?你们有章程吗?” 钱家人当然是没有章程的,不然也不会特意把温慕善给‘请’过来。 现在温慕善开口朝他们要‘章程’……刚才还能言会道的钱有才夫妻俩此刻一个比一个沉默。 一直在旁没有说话的曹晓蕊见状嗤笑出声:“善善,看明白没?这是等着你给出‘章程’呢!” “曹晓蕊你消停点儿别说话。”钱彬偷着在旁边拉了她一下,被她一巴掌狠狠拍到手上。 脆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顶着公婆不满的眼神,曹晓蕊连声音都没收敛一点儿。 “我凭什么不说话?你们家里人做事不地道还不让人说?” “请人家温慕善过来,有求于人,结果一点求人的态度没有。” “两个老的谁也不愿意先低头说句好话,一个比一个端得住,合计啥呢?准备等人家主动开口把你家的破事给揽过去解决呢?做梦呢?” 自从嫁给钱彬之后,曹晓蕊在钱家直接放飞自我,怎么自在怎么活。 她好不容易仗着温慕善和严凛的势占据上风,有了能对抗钱家人的底气,自然不会犯蠢再受钱家人摆布。 至于收敛脾气和钱彬好好过日子…… 更不可能了! 钱家人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 不说之前的旧事,就看现在钱家人的反应她就能猜到这一家子打的什么算盘。 真不要脸! 被她这么明着开喷,钱有才老脸气得通红:“晓蕊,你别忘了你也是钱家人!” “哟哟哟,还我也是钱家人,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关起门跟儿子说娶回来的媳妇是外人,让自己的好儿子别和我交心。” 她当时在门外偷听,听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她哪怕和钱彬结婚,也坚定站在温慕善这边的原因。 温慕善严凛两口子和钱家人做对比,谁更靠得住,谁更值得信任,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给了温慕善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曹晓蕊直接‘披挂上阵’:“爸,这求人呢,就得有求人的态度,咱都是聪明人,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事你想让善善帮你,总得先付出点什么吧?还是说你就是想白利用人家?” “要真是这么想的,那你别怪我个当儿媳的说话难听,你们公媳之间的关系还真没好到那个地步。” 不容许钱有才和李桂凤装傻,曹晓蕊直接把事实摊开到明面上。 她是好心,怕温慕善被白嫖,誓要为温慕善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可站在温慕善的角度……钱家这次的破事,她在清楚来龙去脉,知道钱有才没被诬告后,其实就不大想管了。 这一趟她来,说白了,就是想看看钱有才被举报的事是不是真的。 最好问清楚是谁举报的,多大仇多大怨,是只想让钱有才死,还是想波及到和钱有才有关的所有人。 她好有个底,省得一点准备都没有,她家严冬子再被钱有才这个亲爹给坑了。 现在看连钱家人自己都不知道举报钱有才的是谁,温慕善施施然起身提出告辞。 “我家里还有事,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诶你别走啊!”李桂凤没想到她一言不合就要走,以为她是听了曹晓蕊的话对他们犯了膈应。 和钱有才对视一眼,忙开口留人:“我肉菜都准备好了,特意留着想做给你吃的!” 知道一顿饭打动不了温慕善,她紧着往外抛‘好处’。 “家里还有不少别人送的礼,那个……还有你公公之前帮人安排工作收的钱……” 温慕善:“脏钱我不要。” “不是脏钱不是脏钱,你听妈说,从你嫁给小凛,这么长时间爸妈都没给过你什么,其实我这心里早就过意不去了,你是好孩子,妈那边有不少好东西给你留着呢……” 温慕善:“我和严凛什么都不缺,你还是继续留着吧。” 她俩在这儿撕吧,就听那边曹晓蕊突然插话—— “不,善善,你缺!” 第165章 曹晓蕊这人能处 温慕善:“……?” 曹晓蕊颠颠跑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一脸真诚:“善善,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说你手上空荡荡的,缺个大金镯子吗?” “还有啊,你家里不是缺自行车吗?钱和票都不够买自行车的,正好咱婆婆手里有!管够!” “还有收音机,我记得你也想再给你娘家置办一台……手表也是,你哥下地带块儿表还方便看时间……” 温慕善更沉默了,不是,她哥带腕表下地?这么奢侈吗? 城里做领导的都不一定有表,她哥下地带表? 不是她瞧不起她哥,她恨不得给家里人最好的,她只是觉得……这日子要是这么过,那不得上天啊? 曹晓蕊在这儿一样样的许东西,钱家人的脸色随着她的话一点点变差,营养不良似的。 不过要是真照曹晓蕊‘许诺’的给,钱家家底都得掏空一大半,离营养不良也不远了。 温慕善:“这……” 曹晓蕊:“这还不够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这人高洁,根本不愿意领小恩小惠,这样,你先留下来吃饭,有啥事咱吃饱了慢慢说。” “我记得家里还有茅台酒,还有咱公爹刚置办的新皮鞋,嘎嘎新,你二哥下地正好能穿!” 温慕善:“……!” …… 空着手来,大包小裹的回。 对着死活要送自己到家的曹晓蕊,温慕善没必要把想法藏着掖着。 她无奈:“我其实没想过要帮钱有才。” 她自己都不想帮作死的老钱,更遑论把这事说给严凛听,让严凛想办法救缺德爹了。 不可能的。 “看出来了。”曹晓蕊也算了解温慕善,她从刚才温慕善在钱家的表现,就看出温慕善是什么态度了。 “但是这话你只能和我说,一句都不能漏给钱家人。”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虚什么蛇……” 温慕善猜测问:“虚与委蛇?”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对钱家人就得这样,你得跟他们玩虚的,我知道你瞧不上他们也懒得和他们玩虚的,但这次的事不一样。” 温慕善是平时不怎么和钱家人打交道,所以不了解钱家人,也不知道这件事对钱家人来说有多重要。 曹晓蕊解释道:“钱有才是钱家的主心骨,他被举报,钱家人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对他们,就是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搭理,无论他们怎么求都冷嘲热讽的不管,那我都不知道钱家人狗急跳墙会干出什么事。” 她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站在钱家的破船上威胁温慕善,她是对钱家人太了解了。 尤其现在又和钱家人生活在一起,钱家人在这件事上有多焦灼,她全都看在眼里。 就像一根绷紧的弦,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或许只是轻轻一个刺激,这根弦就会崩开伤到刺激它的人。 “善善,听我一句劝,钱有才现在是被逼到死胡同了,咱没必要拿玉碰石头。” 听她这么说,温慕善若有所思:“难怪你刚才突然就和他们对上,我要走还不让我走,使劲儿帮我要好处。” 她还想说这好处她拿的不安心,因为她根本就没准备救钱有才,却不想曹晓蕊的用意根本就不是多给她点好处她好办事。 而是怕她刚才一走了之,让钱家人彻底失去希望,钱家人再记恨她到狗急跳墙。 知道她是转过弯了,曹晓蕊咧嘴一笑。 “回过味了?真是的,我能干让你为难的事吗?” “现在知道我刚才为啥把你说得像多贪一样,使劲帮你要好处了吧?” 好处不是关键,而是温慕善只有拿了钱家的好处,才能让钱家人安心。 才不至于在这段时间(钱有才被审查的这段时间)被狗急跳墙的钱家人给拖下水。 曹晓蕊把这次的事看的很明白。 “钱有才自己干了脏事被人捅出来之后就想让你和你家那口子给兜底,这算盘打的本来就不地道。” “你家严营长要是真管了,那前途肯定完了呀,钱家人不在乎这个,他们就想让钱有才好好的。” “这么自私,这么会算计,现在让他们出点血,多给你们点东西,我觉得挺合理的,就当是他们算计你们的补偿了。” 往前倒数那么多年,曹晓蕊一直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她很会平衡自己的心理。 每次从钱家那儿勒索完好处,她都会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钱家欠她的。 好处不是她要挟来的,而是钱家该给她的补偿。 只要这么一想,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温慕善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心态倒是好。” “那可不,我心态要是不好前些年被村里人笑话破相嫁不出去的时候,早找根绳子吊死了。” “反正这次的事你就先别急着拒绝他们,先捞好处,能捞多少捞多少,捞到钱有才被判或是被下放,你就说你们帮着找人了,但没顶用。” 这种耍无赖的事曹晓蕊可太熟了,帮温慕善想起招儿来也是眼珠子一转,全是手段。 “之后等事情过去了,你愿意去钱家就去,不愿意去我就在钱家给你当耳报神,总归是不能让你和严营长为难。” 她的好日子都是温慕善和严凛给她撑腰帮她谋来的。 她曹晓蕊是记仇,也市侩贪婪,但她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对着这样赤诚的真心,温慕善没法不受触动。 心中有暖流划过,温慕善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你自己?” 曹晓蕊歪头,一脸的不明所以。 温慕善:“钱有才要是出了事,钱家的日子怕是会一落千丈,到时候你也得跟着过苦日子。” “嗐,你说这个呀!”曹晓蕊朝她晃了晃手里帮她拎的东西,小声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钱有才出事,钱家明面上的日子肯定没以前好,但家底还是不受影响的。” “我现在是钱家儿媳妇,他们亏了谁也不能让我亏了,不然我也去举报他们。” “而且说句实在话。”曹晓蕊原本带笑的眼眸里增添了几分怅然,“日子再苦,还能有我以前过的日子苦?” 第166章 活王八 现在的日子,对于曹晓蕊来说,已经是曾经的她做梦都梦不到的了。 她这个人是贪心,但也知道知足。 不然说不准哪天就会像钱有才一样,因为贪心大又不知足,自己把自己给作死。 温慕善深深的看了曹晓蕊一眼,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她才算真真正正的认可了曹晓蕊这个朋友。 倒不是说以前不拿曹晓蕊当朋友,是比起朋友,曹晓蕊在温慕善心里的标签,更偏向于‘合作对象’。 她说服曹晓蕊跟她合作,然后两个人合作的顺利又愉快。 更甚至在合作坑完钱家人之后曹晓蕊还嫁给了钱彬,与她达成了长期联盟。 所以在温慕善看来,曹晓蕊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要是非说两人是朋友关系,也行。 可现在经历了这一遭,温慕善发现,曹晓蕊是个很值得深交的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觉得好似打破了某种隔阂,关系好像都更亲近了些。 言归正传。 想到曹晓蕊口中钱家人的本性,温慕善若有所思:“钱家人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严凛的身上。” “那用拖字诀,怕是拖不住多长时间。” 她和严凛这边是怎么样都能拖,可钱家人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不会容许她和严凛一直敷衍一直拖的。 就如曹晓蕊所说,情急之下,钱家人不一定会干出什么无脑的事。 所以要是除了‘拖延’之外没有别的应对手段,温慕善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一边琢磨这事,一边缓声说:“现在最麻烦的是不知道钱有才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严凛。” “而且情况既然这么严重,那就意味着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钱家那边一定会反弹怨气到我和严凛身上。” 她倒是无所谓,就怕钱家人恨上严凛。 那群人本来就觉得只要有血缘关系在,那无论他们要求严凛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一家人嘛,严凛不应该计较。 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就好像当初弄丢严凛不是他们欠严凛的,而是严凛欠他们的。 带着这样的观念,钱家人但凡恨上严凛的不作为,那……温慕善打了个寒颤。 她不能容许那群自私自利丝毫不顾及严凛的所谓亲人去报复严凛。 哪怕这只是她的推测,不一定会发生,她也不允许有这样的可能存在! “晓蕊,帮我个忙。” “你说。”听了温慕善的分析,曹晓蕊也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可能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温慕善:“帮我盯紧钱家人,尤其是钱有才和李桂凤。” “他们这段时间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再把希望放在我会拿了好处去劝严凛帮忙上,他们也一定还会做别的自救。”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钱有才和李桂凤心里都清楚。 这一段时间,或许是他们老两口最慌乱的时候,她可以趁机摸一摸钱家的底。 然后,再想办法敲出一个突破口,好把严凛从钱家的破事里给摘出去。 她得让钱家人对她和严凛有忌惮,不是忌惮严凛的身份地位,而是忌惮他们手里的把柄。 她不信钱家只有钱有才买卖国营厂工作这一个‘致命’把柄! 只有抓住旁的把柄,对钱家人有所约束,那群疯狗才不会在失去钱有才这个主心骨后胡乱发疯咬人。 曹晓蕊严肃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肯定盯牢他们。” …… 同样是重生。 一个是托人盯着别人,一个是无论走到哪儿……都自己挨盯。 纪泽回到老虎沟的时候,收到了从未有过的热烈‘欢迎’。 往常看见他只会打声招呼的村里人,现在看到他,全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外加极度同情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纪泽并不陌生。 之前齐渺渺把家信寄到部队,让部队里的人知道了他妻子‘出轨’后…… 部队里无论是战友还是战友家属,看到他之后都是这样的眼神。 这种眼神纪泽无论面对多少次,都没办法适应。 与这样同情的眼神比,他还是更喜欢上辈子这些老乡亲们看向他时敬畏的眼神。 敬畏,就意味着分寸,意味着他们不敢在背地里拿他的任何事当成笑谈。 说到笑谈,猜到自己现在在这些乡亲们心里被笑话成了什么样……纪泽心中郁气更重。 哪怕看到熟人也没打一声招呼,他就这么在村里人的各样眼神下,顶着一身的寒霜往家走。 “纪连长,纪连长!”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 纪泽回身,看到齐渺渺呼哧带喘的追上他。 “齐知青有事?”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身上的寒气还没有消退,连带着问话的语气都冷冰冰的。 齐渺渺还是第一次被纪泽这么冷淡对待,她喘着气,睫毛眨动间,遮住眼里的诧异。 “我、我没什么事,就是担心你,我寄到部队的信纪连长一定看了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回来。” 听她说到信,纪泽眼神闪了闪。 那信不止他看了,太多人都看了,他也是因着那封信,从部队里有名的‘兵王’,变成了有名的‘绿帽王’。 这样的事不管发生在谁身上,肯定都做不到不迁怒寄信的人。 即使对方寄信的初衷是好的,可只要影响不好,那就是不好。 纪泽冷声:“收到信了,以后不要再寄了。” “纪泽哥哥……你……你是生渺渺的气了吗?”被对方一句话逼出了眼泪,齐渺渺一张小脸写满了委屈。 “我知道你看到信肯定会心情不好,可我不能因为你有可能心情不好就和她们一样什么事都瞒着你。” “你妻子对不起你,事情闹得那么大,所有人都在笑话你,你却还在部队一无所知的为了她拼死拼活……” “纪泽哥哥,你在我心里就像我亲哥哥一样,我不忍心看你陷进那么悲惨的境地,我不能和她们一起瞒着你羞辱你。” “你是我心里的大英雄,你不该成为那些二流子口中的活王八,他们哪配笑话你!我看不下去!” 第167章 纪泽自己都觉得自己以前心盲 齐渺渺把话说得情真意切,可就像她上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帮文语诗说话,反倒让文语诗彻底被坏了名声一样。 她刚才在纪泽面前说的那一番话,同样成功让原本就心情不好的纪泽彻底被点燃了怒火。 看似关心维护,实则火上浇油。 纪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说我是活王八?” 两辈子加在一起,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羞辱。 一群上辈子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惹他不愉的人,这辈子竟然敢指名道姓的骂他活王八?!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臭虫一样的东西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被他森然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齐渺渺心疼道:“纪泽哥哥,你就别问了,问清楚心里该更不好受了。” “而且这事本来也不怪人家搁背地里笑话,实在是嫂子把事儿做得太过,太不像话。” “你就算把骂过你的二流子都找出来打个半死……也改变不了什么啊。” 她小声嘀咕。 “没了他们,还有别人偷着拿嫂子出轨的事说嘴,总不能挨个儿找上门算账吧?” 齐渺渺话里的意思其实很好理解,丢人的事是文语诗办出来的,纪泽现在再生气,再拿说嘴的撒气,也治标不治本。 想彻底让村里人不笑话他,彻底‘治本’,还是得把重点放到文语诗身上,找文语诗算账。 这是齐渺渺暗戳戳想要引导的方向。 就像上一次她引导村里人把文语诗打成破鞋一样,每次只要她稍加引导,总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惜。 她这辈子有点儿生不逢时了,遇上了重生回来的纪泽。 现在的纪泽,到底是有一辈子的阅历在的,他现在的心理年纪已经不年轻了,用后世的话说—— 见得多了,已经很会鉴茶了。 齐渺渺这一套,他在年轻的时候或许会被挑唆,被牵着鼻子走。 但现在……在他品出‘茶味’后,心里的火气直接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腻歪。 “你想说什么?” “什么我想说什么?纪泽哥哥你在说什么?” 看她忽闪着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懵懂模样。 纪泽心里更加腻歪:“我现在心情不好,没精力在这儿和你耗。”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用意,我听得出来,你心里也有数,齐渺渺,看在你哥的面子,这一次你跟我耍心眼我不和你计较。” “但是没有下一次,别拿别人当傻子。” 心里咯噔一下,齐渺渺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纪泽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而且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本来就是文语诗拖累了你的名声,给你戴绿帽子,要是没有她……” 纪泽:“她不会给我戴绿帽子。” “纪泽哥哥!你怎么就能这么笃定说她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你嫂子可是证人,你亲妹妹也能证明是她文语诗不安分守己……” 被她吵得头疼,纪泽一字一句:“我只说一遍,这是我的家事,齐渺渺,我是看在齐恒的面子上认你这个干妹妹,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参与进我的家事里。” “别让我再说一遍,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包括你给我去信说我家里发生了什么,还有你当着我的面说的那些挑拨话……都不要再有下一次。” “再有下回,我会亲自打电话给齐恒,和他好好讨论一下你们齐家的家教。” 纪泽说完,深深的看了齐渺渺一眼,转身就走。 齐渺渺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面上的不甘再没法遮掩一丝一毫。 她不相信一个男人能这么信任自己的妻子,可纪泽却打破了她的不相信。 哪怕因为文语诗的不检点成了全村的笑柄,纪泽竟也坚持相信文语诗。 甚至还因为发觉她在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后,和她当场翻脸,警告她。 不是,文语诗凭什么? 凭什么能被纪泽那样信任?凭什么能得到这样好的男人? 齐渺渺眼神幽怨,如果说之前她对纪泽的感情只有些微的动心,比起动心,她对对方的感觉更像是依赖。 在老虎沟这么个穷乡僻壤,只有纪泽是她的依靠,会帮她,会接济她,会安慰她心疼她。 她没法不依赖纪泽。 依赖得多了,就生出了占有欲。 她会憧憬如果纪泽没有娃娃亲,没有结婚,是不是就会对她动心,会对她更好? 她虽然看不上纪泽的出身,但她看得上纪泽的前途。 这也是她之前为什么会针对文语诗,再往前推同样针对温慕善的原因。 干哥哥实在太好,她想要进一步发展关系,自然要把温慕善和文语诗这两大拦路石给除去。 至于除去拦路石之后她要不要和纪泽在一起……那就得看纪泽的能耐和表现了。 当然,这是齐渺渺以前的想法。 现在,看着纪泽毫不留恋的背影,齐渺渺觉得她的想法变了。 一个这么清醒的男人,这么信任妻子维护妻子,甚至可以为了妻子不给好友妹妹留一丁点面子,不对旁的女人留有一点儿温情的男人…… 她是真的动心了。 还是那句话,纪泽这么好的男人,文语诗凭什么? …… 感受到身后灼灼的视线像要把自己的背盯穿,纪泽抹了把脸,表情无奈。 他想不到因着自己难得的强硬和冷脸,竟是让齐渺渺对他的执念疯狂燃烧,比上一世更深。 也想不到因为自己的‘勾人’,文语诗今后要面对多棘手的对手。 他就只是觉得无奈,一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的无奈。 他刚才那么对齐渺渺,是上辈子温慕善一直到和他离婚都没看到过的情形。 和这辈子面对齐渺渺时的清醒相反,上辈子他在年轻的时候,看不破齐渺渺的手段。 每一次都会被齐渺渺挑拨得嫌弃、厌恶温慕善,觉得温慕善在老家丢了他的人。 哪怕温慕善好几次和他吵,说齐渺渺不是省油的灯,他也不觉得齐渺渺一个单纯小姑娘会有什么坏心眼。 就像齐渺渺自己说的那样——关心。 他每次被挑拨,都以为齐渺渺是纯粹的关心他,心疼他。 一朵纯白的解语花。 偏偏温慕善就是和齐渺渺过不去。 他上辈子觉得温慕善小心眼到连一个和他没有任何暧昧关系的妹妹都容不下。 觉得温慕善爱他爱到心理扭曲了,看谁都像情敌…… 回忆起那些有关齐渺渺的争执,纪泽忍不住露出苦笑。 他不得不承认,他年轻的时候…… 是有点自大和眼瞎在身上的。 第168章 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曾经最鄙夷的模样 明明齐渺渺耍的小心思不算高深,可他上辈子年轻时候就是看不出来。 到后来见的人多了,眼力培养上去了,齐渺渺却早就嫁了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也就再没想过曾经因为齐渺渺,和温慕善吵过的那些架里,有多少次是他对齐渺渺偏听偏信而误会了温慕善。 上辈子没工夫想,懒得想,那么点儿对他来说不算多重要的误会,他都觉得不值得他去特意复盘,特意去想。 可这辈子重走一遭,他这心里多少就有点儿复杂了。 面对齐渺渺的挑拨,上辈子的有关记忆尽数回笼,纪泽感觉自己就好像被强制性的复了一遍盘。 他之所以对齐渺渺态度那么差,不单单是因为齐渺渺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更是因为这一次的强制复盘,让他在最会‘鉴茶’的时候,清醒的,完完全全的看明白了他上辈子年轻时候有多蠢。 每一帧回笼的记忆,都在告诉他上辈子齐渺渺玩他跟玩狗一样,齐渺渺说啥他信啥。 就因为他觉得齐渺渺单纯,齐渺渺没理由编瞎话骗他。 所以齐渺渺每一次说温慕善点什么,他都信,每一次挑拨他和温慕善的关系,他都上当。 也难怪温慕善会说齐渺渺不是省油的灯。说他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有多英明,实际上傻哔一个。 纪泽:“……”重生回来发现自己真像前妻骂的那么傻哔,这种感觉谁懂啊!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他离家老远就听见了从自己家的方向传来的争吵声。 面上无奈更甚,他脚步沉重地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 迎面一个东西顺着打开的窗户朝他飞了过来。 还不等他看清楚是什么东西,那边他娘的骂声已然传了出来—— “文语诗你要死啊?你凭啥扔我女儿东西?!” 他娘话音刚落,就听文语诗声音阴沉:“你女儿人都要死了,东西留着晦气,我收拾一下有什么问题?” “你才要死了呢!个小贱人!不用你在这儿咒我闺女,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闺女比你命长,你再不乐意她也比你命长!” 一阵摔摔打打的动静响起,等声响间歇,纪泽听到他老娘在那儿嘀咕:“等我家老二回来,你看我让他怎么收拾你。” “等他把他妹给捞出来,老娘就让你彻底滚蛋!” “不用你在这儿瞪我,显你眼睛多大似的,你看看你现在这张脸,丑得要死,离了咱家老二看谁还能要你!” 廖青花是会拉仇恨的,她说完,屋子里原本已经消停的摔打声再一次响起。 动静比刚才闹得还大。 廖青花:“嗷!你敢拿尿盆砸我?你敢跟我动手?” “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谁家儿媳妇做成这小贱人模样,趁我儿子不在都敢动手打老婆婆啊!” 听着家里的混乱,纪泽恍惚间都以为上辈子的婆媳相合不过是他临死之前做过的一场梦。 ‘梦’里文语诗比他都要孝顺他爹娘,他娘更是喜欢文语诗喜欢的没法。 无数次埋怨他说怎么一开始娶的不是文语诗,感慨要是早和文语诗当婆媳就好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年,受了温慕善那么多年的气…… 纪泽眼底划过苦涩。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这辈子让她们提前当婆媳了,满足她们上辈子的心愿了。 日子过得反倒还不如上辈子半路出家做婆媳的时候来的和睦。 听着里边愈演愈烈的争吵声,纪泽黑着脸踏进家门。 径直走到他爹娘住的房间门口,看到里边一片狼藉,饶是早就做了心理准备,纪泽也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老、老二?!” 因着角度问题,廖青花是第一个发现纪泽回来的人。 一声‘老二’喊出口,刚才还凶神恶煞指着儿媳骂的老太太,顿时眼眶一红,鼻子一酸,连声音都柔弱哽咽起来。 “老二你可算回来了,回来的巧啊。” “你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趁着我和你爹身体不好,把我们两个老的关屋里,拿我们当狗打啊!” 关门打老狗啊! “你看看我这身上,尿壶都往我身上砸,还有你爹,今早的剩饭还在他头顶顶着呢,这都是你好媳妇干的!” 廖青花说着说着就拉长了音调哭了起来。 她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之前信了二儿子的邪,二儿子说留文语诗在家能帮着搭把手照顾他们两个老的。 她那时候听完动心了,结果现在就遭报应了! 这哪是留下个保姆照顾他们,分明是留下个煞星要搞得她家破人亡啊! “老二啊……老三和你说没?你妹妹都要被这个丧门星给害死了啊!” “你说她是书香门第出身,肚子里有墨水,我呸!我看她肚子里有的不是墨水,是一肚子坏水!” “她都不如温慕善,温慕善至少一是一二是二,不管是跟谁,不管有啥仇,都当面锣对面鼓的干。” “你这新媳妇倒好,她晃荡着那一肚子的坏水背地里算计人坑人啊!” “你妹妹现在出这事就是让她给算计的!” 被自己老娘喊得心里一阵烦躁,纪泽看了眼脑袋上还裹着纱布的文语诗,深深的叹了口气。 “语诗……” 文语诗眼里也有晶莹闪烁,她眼神脆弱的看着纪泽,就好像只要纪泽向着他老娘。 帮着他老娘指责她一句。 她就能当场碎给纪泽看一样。 虽然没像廖青花一样扯个嗓子哭诉,但这样双眼含泪的无语凝噎,同样能让纪泽知道她现在有多委屈。 啊,是久违的夹板气! 是和温慕善离婚之后,纪泽以为自己再不用经历的左右为难。 他面露疲惫和不赞同:“语诗,这是我爹娘,我知道你因为娇娇的事心里委屈,可不管怎么说,咱是不是都不应该迁怒到老人身上?” 更不要说打老人了。 这不是上辈子温慕善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记得文语诗不是这样的性格啊。 他更记得上辈子得知温慕善会对他爹娘动手后,文语诗话里话外的不赞同和鄙夷。 这怎么重活一世,文语诗反倒干了她曾经最不赞同的事了呢? 第169章 受死吧,老登 纪泽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错的不是他,而是所有媳妇。 上辈子温慕善打他爹娘,他认为温慕善天生歹毒。 这辈子文语诗打他爹娘,他惋惜对方终究是活成了她最鄙夷的模样,算是后天入魔。 反正就是愁归愁,但精神状态还是在的,凡事尽量多质疑她人,纪泽很少内耗自己。 就像现在,纪泽没想过把每一任妻子都逼成‘疯子’是不是他或是他家里人有问题,他就觉得是文语诗变了。 “语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文语诗指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脸:“我以前的脸也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不说?” 她声音颤抖,距离崩溃仿佛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纪家人盼着纪泽回来,她又何尝不盼着纪泽回来给她做主。 她一个人跟着纪泽背井离乡,唯一的依靠就是纪泽,结果纪泽回来之后这么对她? 没有关心,没有心疼,除了指责她对老人不孝顺之外,就是一副失望的口吻说她变了。 哈。 她都怀疑纪泽有没有心,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纪泽,别的事我们先不论。”先不论他们上辈子的情分,也不论他们有多艰难才走到一起。 她现在就想和纪泽说说当下。 说说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受过的——这么大的委屈。 纪泽但凡有点良心,都不应该用刚才那样的态度对她! 文语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远的不说,就说你这次回部队,我留在老家替你照顾爹娘家人。” 廖青花知道她要打感情牌,紧着拆台:“你照顾个屁了!” 所有的付出都被这一句话给否定,逼得文语诗都难得说起了脏话:“是,我是照顾屁了,你这个婆婆现在在我看来就是个屁!” 廖青花大怒:“你怎么说话呢?!” 无视掉旁边的‘响屁’,文语诗一滴泪顺着眼睫滴落:“纪泽你看见了,这就是你娘对我的态度。” “我或许不是多好的儿媳,但我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对他们二老不差。” “他们身上穿的,身下垫的,基本上全是我给洗我给收拾,纪艳娇对我的态度好一阵坏一阵的,好的时候能帮我搭把手,坏的时候恨不得带头欺负死我。” 她把明显粗糙了不少的手伸到纪泽面前让纪泽看。 “你看看我这双手,我这手什么时候糙成这样过?” 这可是弹钢琴的手啊! 亏她上辈子舞到温慕善面前的时候还笑话过温慕善不会保养,留不住男人也是正章。 现在让她当了把‘温慕善’,她算是知道温慕善的糙和显老是怎么来的了。 换她上,她也糙。 她倒是想保养,根本就没时间没办法保养。 老虎沟地方偏,纪泽也没给她多少家用,她护肤品护手霜什么的根本就舍不得买。 更不要说时间上的问题了。 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干,家里边好像有干不完的活儿,她一天不干就没有饭吃,一天不收拾这个家就脏乱得连下脚地都没有。 这对于一个有些洁癖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忍无可忍的地狱。 后世有句话说的好,家务是留给看不过去的人干的。 文语诗在纪家就是那个‘看不过去’的人。 她看哪都嫌脏,都觉得没法忍受,可以说这段时间她干的活儿,比上辈子一辈子的干活量加起来都多。 她算是问心无愧了。 可让她心寒的是,家里这两个‘老屁’竟然一点儿好都不念着她。 文语诗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上了控诉和幽怨。 “你说让我帮你照顾家里,你好安心在部队拼搏,我听了,我也想支持你,可是你知道这日子有多难吗?” “你家里上上下下全指着我伺候,就好像我欠她们的一样,纪泽,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指着自己的脸,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你眼神别躲啊,你倒是看看我这张脸啊!” “你老娘刚才也说了,你弟跟你讲家里发生的事了,那你肯定知道你妹妹干了什么。” 廖青花最烦文语诗拿脸说事儿:“我闺女干什么了?不就是给你一刀吗?那不也是被你给逼的吗?” “你这时候知道告状了,咋不连带着把我闺女为什么砍你的前因后果和老二说明白呢?” “是忘了,还是心虚不敢说啊?” 廖老太一直都是语言上的天才,总能用短短几句话证明——论拉仇恨,她有多权威。 权威到文语诗的精神彻底被她这几句话给压垮,陷入崩溃。 当着纪泽的面都忍无可忍动起手来! 纪泽刚才还对文语诗口中的‘这段时间干了不少活儿’没什么概念,直到他开始拉架。 发现记忆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女人在他手底下比年猪都难摁,他这才真切的体会到……农活有多锻炼人。 都给林黛玉练成鲁智深了。 文语诗的手是糙了,但相应的,她也更有劲儿,打人更疼了。 脸上挨了一记误伤,纪泽皱紧眉头死死钳住文语诗乱打乱挠的手,把人禁锢进怀里。 有孝顺儿子在,廖青花靠在床头有恃无恐:“你打啊,继续拿尿壶砸老娘啊!刚才拿老娘出气的时候多能耐,现在能耐哪去了?” 纪泽无奈:“娘,你少说几句吧,没看这都闹成什么样了。” “我少说什么少说,你妹妹都快被她给害死了,我这心里堵的都上不来气,再让我攒着气往肚子里咽……你也不怕你老娘我嘎嘣一声真咽了气。”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她就是个搅家精。” “你自己看看自从你和她结婚到现在,咱家出了多少倒霉事?有多少破事是她起的头儿?你妹妹现在都被她给坑进笆篱子了!” 有儿子给撑腰,廖青花直接当着文语诗的面说难听话。 面上找不到丝毫文语诗上一世看惯了的慈眉善目。 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只有刻薄嫌恶。 “老二,你赶紧和她离婚,我倒要看看她顶着这张脸,外加一个离过婚的名头,对,还有搞破鞋的名声,在这世道还能嚣张几年!” 此话一出,纪泽感觉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 然后。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怀中人一个巧劲从他怀抱缝隙中溜了出去。 没有停顿。 文语诗三两步跑到他老娘床边,一把抓起他老娘稀疏的头发,提溜着他娘的脑袋狠狠往床头一砸! 只听砰的一声! 他老娘甚至都来不及发出声惨叫,人就被砸晕了过去…… 第170章 关门放狗 “语诗!” 文语诗背对着他,纪泽能从他爹惊恐的眼神中感觉到文语诗此刻的表情有多吓人。 “别喊我。”文语诗头也不回,松开攥着廖青花头发的手,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洒脱,任凭廖青花的脑袋无力垂落。 她嫌弃道:“大首长夫人,这时候知道放我出来了?我就说你是窝囊废你还不承认。” “还想让我消失,我消失了你倒是支棱起来啊,用着我的壳子被个病秧子老虔婆欺负成这样,还给我身体搞毁容了,玛德白活那么大岁数一点用没有,还想把这么有用的我给淘汰了……” 这让她上哪儿说理去? 对着文语诗狰狞的表情,听着对方这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纪老头瑟瑟发抖,求助的眼神看向二儿子。 他合理怀疑这个二儿媳是受刺激太过,疯了。 回过味来知道是谁‘上线’了的纪泽:“……” 沉默间。 安静的室内。 只余纪泽几息之后的一声长叹…… …… 温慕善:“纪泽没打你?你那么打他老娘,还是当着他面打的,他个妈宝男就没对你动手?” 对着埋头吃面的年轻版文语诗,温慕善都没想到对方能虎成这样。 当着纪泽的面暴打廖青花,‘鲁智深’倒拔‘青花’头,这简直比上辈子的她还要神勇。 听到温慕善问纪泽打没打她,年轻版的文语诗把脸从面碗里抬起来,如实回答:“没打,就是叹了口气然后就张罗人送他老娘去县医院了。” 她扯扯嘴角,牵动脸上的伤口,疼的嘶了一声,讥讽道:“我其实在打完廖青花之后能感觉到他有多生气。” “可纪家现在乱成这样,我脸又伤成这样,他动我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我会不会气不过闹出更大的事和他鱼死网破。” “再说了,人是我打的,但我现在就是个魂儿,他要是打我就是在打他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的‘语诗’,他的‘语诗’又没动手打他娘,他就是想和我算账也不好牵连着伤了真爱,可不是有气都得往肚子里咽嘛。” 说到‘真爱’,年轻版的文语诗语气里的嘲讽都要冲破天际了。 说是‘真爱’,实际上单听语气,更像是在阴阳怪气。 温慕善搓了搓下巴,直觉有些不对。 “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太巧了吗?” 不是她挑拨离间,是她吃完这个瓜之后,真心觉得有点不对。 “以前你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抢身体,输多赢少,上一次赢还是因为纪艳娇下药,重生回来的那位受了药性,实在虚弱,这才让你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抢了过来。” “可这一次你们身体又没中药,又没挨打虚弱,充其量就是情绪激动一点,怎么身体的控制权就归你了?” 咽下最后一口面的年轻版文语诗闻言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你也发现了?” “我就说以你的聪明,都不用我说,你就能发现。” 她语气更加嘲讽:“也就只有重生回来的那块儿‘老姜’,才会觉得她这招儿用的聪明极了,除了她之外,别人都是傻子。” 就如温慕善说的,这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 曾经她累死累活想要抢夺身体控制权都抢不到手,只有机缘巧合才能被放出来透透气。 可这一次倒好。 什么事都没有,倒是给她放出来了。 和关门放狗有什么区别? 年轻版的文语诗嗤笑道:“她啊,就会自作聪明。” “一开始还想和廖青花打对台,后来发现再诉苦、再装可怜、再有一辈子的情分,纪泽都还是向着他老娘。” “摊上这样的丈夫,自己下不来台,婆婆又在那儿以死相逼,逼丈夫和自己离婚,她脑子那么清醒,心里门清这个时候离婚对她来讲没有一点好处。” 说到这儿,年轻版的文语诗摊了摊手,虽是吐槽但尽显无奈—— “这不,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也为了能给自己出口恶气,出完气还不用伤她和纪泽的感情,可不就把我这条疯狗给放出来了嘛!” 其实在察觉到另一个自己的心思后,被当枪使的年轻版文语诗都被气乐了。 就没见过这么会算计的人,逼急了连年轻时候的自己都要算计。 这叫什么事儿吧。 “我现在觉得我特别像冤大头,纪泽分得清她和我,我干的事纪泽不会怪到她头上,我打了廖青花她还跟着解气,等到以后收拾我想让我消失的时候,他们夫妻还能没有一点隔阂的齐心协力。” “合着我就是个打手,是被关门放狗的狗,得罪人的事全都放着我来,她等着以后继续当她的首长夫人。” 越说越不甘心,年轻版的文语诗气不过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希冀能打到身体里的另一个无耻灵魂。 对方感没感受到一个大逼斗的侮辱她不知道,她就知道这一巴掌给她自己伤口打的挺疼的。 温慕善:“……” 温慕善都有点怜爱这个年轻的灵魂了。 “……你就没想过反过来把她弄消失?” “想过啊,这不正努力呢嘛,不过我怕她利用完我就又给我顶下去,卸磨杀驴。” 对着温慕善,年轻版的文语诗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在她心里,说句讽刺的,温慕善竟成了现在唯一不会害她的人。 所以她才一‘上号’就往温慕善这边跑,有什么事也和温慕善说,没别的,就是觉得踏实。 不然她自己单蹦一个魂儿,就怕哪天彻底没了都没人知道。 那岂不是很可怜? 看她可怜巴巴的,温慕善若有所思:“我觉得你倒不用担心那块儿‘老姜’对你卸磨杀驴。” “为啥?是因为我帮她顶了那么大一口黑锅,帮她打了老婆婆,她怕把我顶下去纪泽找她算账?” “不是。”温慕善摇摇头,“你也说了,纪泽能分清你和她,你干的事纪泽不会迁怒到她头上,所以她没必要怕这个。” “我猜她短时间内不会露面,是因为……” 温慕善哼了一声,眼里的鄙夷看得年轻版的文语诗很爽。 就好像她们之间有共同鄙夷厌恶的人,这种默契结盟的感觉让她特别有安全感!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温慕善,然后听到温慕善说:“因为她还没利用完你,她还等着你帮她扛更麻烦的事呢。” 年轻版文语诗瞬间笑不出来了:“啥?!” 第171章 黑化了家人们 “你说还有啥,你忘了?纪艳娇毁你容的事不还没个说法呢嘛。” 温慕善看了眼眼前人被裹成木乃伊的头,怜悯道。 “她既然能放你出来顶事,就不可能只是浅浅的利用你一下,那和她冒的风险不成正比。” 两个灵魂争夺同一个躯壳。 只要其中一个灵魂不消失,另一个就永远都不可能松懈,更不可能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也不知道最后能霸占住这具身体的是哪一个灵魂。 所以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放这具身体本来的灵魂出来的。 现在放出来了,难不成只是为了‘放狗’咬廖青花一顿帮她出个气? 呵,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以温慕善对老对头的了解,老对头不可能这么意气用事。 所以之后肯定还有大事等着年轻版的文语诗帮她扛。 至于是什么大事…… 很简单。 温慕善刚才都说了——纪艳娇的事不还没处理完呢嘛! “纪泽这次回来,不管他愿不愿意,为不为难,都一定会被他老娘逼着去救纪艳娇。” “纪艳娇这一次犯了这么大事儿,你觉得他得怎么救?” 年轻版的文语诗不是蠢货,话都被点到这儿了,她还有什么可反应不过来的。 她喃喃道:“那肯定是得取得被害人谅解,纪艳娇才能被轻判啊。” 温慕善摊手:“这不就‘破案’了吗?纪泽想救妹妹,就得取得被害人‘文语诗’的谅解。”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自然是不愿意谅解纪艳娇的。 可她现在处境不好,要是咬死了不原谅小姑子,廖青花一定会继续以死相逼逼纪泽和她离婚。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这辈子还没当上首长夫人,现在又被毁了容,她心里清楚不管对纪泽有多失望,她都打死不能离婚。 不离婚,不想和纪泽闹得更僵,又不想原谅纪艳娇让纪艳娇被轻判。 那得罪人的事……可不就得让身体里更恨纪艳娇的另一个灵魂来? 这回就不是关门放狗了,而是开闸放恶犬了。 把身体里被压制许久的,年轻版的她给放出来,期望对方能嘎嘎乱杀…… 年轻版的她本来脾气就相对暴躁,之前还被纪艳娇一暖壶差点砸死,现在又被纪艳娇毁了这具身体的容。 可以说年轻版的文语诗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纪泽说服,出具属于这具身体的谅解书的。 这么一来,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报仇,她哪怕不给纪艳娇出谅解书,纪泽也不会记她的仇。 只会更恨不得年轻版的她从这具身体里彻底消失。 简而言之,姜还是老的辣,重生回来的‘老姜’不仅会在恰当的时候放‘狗’。 还能让‘狗’咬完人之后替她当把替死狗。 得罪人的事儿全都放着,让年轻版的她去顶,而她自己……不过是个可怜又无辜的受害人罢了。 有多可怜呢? 就比如现在,在纪泽看来,重生回来的爱人因着刺激太过,灵魂虚弱,被年轻版的灵魂强势‘抢夺’了身体控制权。 年轻版的灵魂自从掌控身体之后,就拳打他老娘,诅咒他妹妹,在纪泽的心里,估计就一个念头—— 年轻版的文语诗可真该死啊! 想通这一切,反应过来的年轻版文语诗感觉面前热气腾腾的混汤面都不香了。 她一脸的生无可恋:“我还是想的太浅了,我以为她放我出来就是想让我打廖青花,她好既出气又不用担责任。” “却不想她在这儿等着我呢。” “嗷嗷嗷,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温慕善被这一声哀嚎吓了一跳:“快收了你的狮吼功吧,有在这儿吊嗓子的工夫,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宝宝,哪里斗得过重生回来的‘老姜’。 没看现在被耍得一愣一愣的吗。 伸手在她脑袋顶上使劲撸了一把,温慕善给她鼓劲:“你得支棱起来啊!你要是就这么认命了,说不定老天爷看你孬,直接让你啪的一下没了。” 温慕善搁这儿使劲拱火:“到时候你消失了,让那块儿‘老姜’彻底霸占住你年轻的躯体。” “使劲祸害你身体,今天脸上有伤,明天身上有伤的,把你保养得好好的壳子给祸祸的不成样子。” “这也就算了,她还会和纪泽在一起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两个人做尽亲密事,顶着你的壳子生属于她和纪泽的孩子。” “你消失的时候说不定会很痛苦,她就不同了,纪泽以后要是又当上首长,她就还是养尊处优享尽荣华富贵的首长夫人。” “除了我,没有人会记得你,狗男女就这么快快乐乐的永远生活在一起……用你的身体。” “啊啊啊!!!”刚才还想认命的年轻版文语诗被温慕善这么一说,直接当场表演了个黑化! 杀人诛心啊! 她只要顺着温慕善的话一想,感觉这辈子都有‘判’头了,她都恨不得杀了上辈子的自己和纪泽这对儿狗男女! “哇!没天理啊!” 温慕善捂住耳朵:“你不要给我哇哇叫,能不能有点出息?” “也不要在我这儿变异,你现在脑袋让纱布裹得跟个球似的,张牙舞爪的怪吓人的。” 什么扭曲嘶吼、阴暗爬行,谁摊上谁知道这一出有多吓人。 温慕善一脸嫌弃,年轻版的文语诗却并不在意,相反,她特感激温慕善,短短几句话直接把她从摆烂边缘给拉振作了! 她起身给了温慕善一个熊抱,眼神坚定:“善善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向恶势力低头的!” 温慕善跟条活鱼似的挣脱出怀抱:“你准备怎么干?别告诉我你为了和‘首长夫人’唱反调,准备给纪艳娇出谅解书。” “那必不可能!”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年轻版的文语诗火气本来就大。 她咬牙切齿:“等着看吧,我不带让‘大首长夫人’好过的,想利用我把麻烦事都解决了她好坐享其成?” “呵呵。” “看我不让她更麻烦的!我让她看看什么叫纯种‘疯狗’,给我放出来她就后悔去吧!” 第172章 作她个天翻地覆 谅解纪艳娇是不可能谅解的。 得罪狠了纪泽,把人家老娘都打进医院了,事已至此,傻子才会选择认怂和纪泽缓和关系。 事已至此,年轻版的文语诗现在就一个念头—— 反正也活不起了,该得罪的都得罪了,那一条道走到黑干就完了! 想踩着她的灵魂和躯壳,夫妻相和过一辈子……做梦去吧! 她桀桀桀的笑着走了,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温慕善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背影,到底也没明白她搁那儿盘算啥阴招预备报复呢。 不过温慕善疑惑的时间并不长。 因为纪家的离谱事儿很快就一件接着一件爆发开来…… 先是身为二儿媳的文语诗把公爹用门板拖到了河边。 当着河边所有洗衣服的小媳妇老婶子们的面给她公爹裤子扒了。 说老头尿裤子了,她直接这么扒下来顺手洗了方便。 众目睽睽之下,纪老头为了护住自己的晚节,直接二话不说往河里一翻,没一会儿就咕嘟咕嘟沉了底。 等在地里挣工分的纪老大收到消息赶到河边的时候,纪老头已经光溜溜的被人给救上来了。 到底是晚节不保。 本来就剩半条的老命一下子又没了二分之一。 眼看脸色都变蜡黄了。 纪老大是个老实人,他没法对自己弟妹动手或是责骂,就只能闷头又把他爹用门板给拖回家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拖死人呢。 当天夜里,纪家就闹起来了,赵大娥指着文语诗鼻子骂,年轻版的文语诗也不是吃素的,一口咬定她是好心,老爷子是自己活不起跳的河。 她这么说,纪家人再生气也没法拿她怎么样。 谁让老爷子还真是自己个儿往河里翻的,文语诗的初衷也是给老爷子洗裤子,她本身推都没推老爷子一下。 谁让纪老头脸皮‘薄’的? 年轻版的文语诗一脸委屈:“我听说爹以前可不是脸皮这么薄的人。” “人家温慕善她爹拿命救了爹,爹事后不照样恩将仇报欺负人家闺女吗?” “这脸皮都多厚了,一点脸和良心都不要,我都佩服咱爹,所以我是打死都想不到爹那么厚的脸皮竟然还能因为裤子被扒就不好意思到跳河。” 她不为自己开脱还好,这么一解释,直接把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的纪老头给气撅过去了! 撅过去之前,还喷了一口老血。 纪家一阵兵荒马乱。 等把老爷子送去卫生所,众人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本来以为终于能睡个好觉,纪家人简单收拾了一番正准备上床。 不想那边文语诗又‘闹’起来了! 闹得还贼离谱! 纪老大和赵大娥的房间。 赵大娥顶着个鸡窝头,一脸的怀疑人生:“文语诗,你、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困太累,生出了什么幻觉。 然而事实告诉她,她没听错,也没出现幻觉,因为文语诗就是再说一遍,还是那话—— “大嫂,我晚上能不能和你们夫妻一块睡?” 赵大娥:“……” 她已经没力气大吵大闹或是冲过去和文语诗撕打了,即使文语诗说了这么离谱的话,她也累到整个人都有些木了。 被气得笑了一声,赵大娥都感叹自己现在的脾气可真是太好了。 她问:“你是不是疯了?” 她都不敢相信一个正常人会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我、你、我男人,我们仨一起睡?” 又被气乐了一声,赵大娥挠了挠脸,她怀疑文语诗在耍她,但她没有证据。 年轻版的文语诗一脸认真:“不行吗大嫂?” “你放心,我睡相很好,躺你和我大哥中间我保准怎么躺下去睡着的就怎么醒。” 不远处墙角,纪老大蹲在那儿痛苦地抓头发:“弟妹啊,你到底想干啥你就直说吧,咱们这边它就没有这样的风俗,不是,哪边都不可能有这样的风俗啊!” 弟媳躺大哥大嫂中间睡觉,就是国外都没这西洋景啊! “是不是大哥做啥惹你不痛快了?我刚才因为爹的事对你说话难听你往心里去了?” 所以才这么变着法的折磨他。 “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文语诗摇头:“大哥你没做错什么,我就是自己睡觉害怕,老觉得娘能从医院爬回来大半夜找我来。” 赵大娥的鸡窝头愁的都更乱了些:“娘是人,不是鬼,她大半夜从县里爬回来找你……不是,说句难听的,她就是中邪都办不到啊!” 拿老太太当自行车呢? 年轻版的文语诗撅起嘴:“大嫂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咒咱娘呢,不是好儿媳!” 赵大娥:“……” 好好好,一个真敢揍老婆婆的现在搁这儿嫌弃她拿话咒老婆婆,还好意思指责她不是好儿媳。 这一刻,赵大娥对好儿媳的定义都有些模糊了。 朝文语诗拱拱手,她这把是真服了。 这得亏婆家三天两头有事,她把孩子放娘家了,要不然今晚上就文语诗整这一出儿,都能把她孩子吓出个好歹。 耐心彻底告罄,赵大娥指了指门的方向:“滚犊子,好吗?别再搁这儿跟我闲磨牙,不然咱今晚上干脆都别睡了。” 她也不深究文语诗这是在作什么妖了,她现在就想睡觉。 文语诗要是再没眼色的折磨她,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出来什么。 人不是只有起床气的,死活不让她睡觉,她现在的怨气比起床气都大! 看她好像要翻脸,年轻版文语诗缩了缩脖子,埋怨道:“大嫂真小气,算了,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吧,我去找三凤去。” “三凤人敞亮,我和她提一嘴她肯定答应……” 看她转身就走的背影,赵大娥混沌的脑子转了转,人被无语的稍微清醒了点儿。 她想——三凤这人是大方,但文语诗要是敢跟三凤提一起睡的事……那估摸着就不是答不答应的问题了。 而是……是现在开打,还是等明天睡醒了再打的问题了。 果不其然。 赵大娥念头刚落。 就听那边刘三凤夫妻俩的屋里响起一声杀猪般的怒吼—— “文语诗,你个臭不要脸的!” 第173章 我不会放弃折磨你们的 刘三凤声音里是能听得出来的气急败坏。 “你还是当嫂子的,哪家嫂子当成你这贱人模样?!” “你还要不要脸,有没有点儿深沉?啥叫和我们夫妻俩一起睡?你是喝奶的孩子啊离不开人。” 纪老三在她旁边弱弱提醒:“媳妇你小点声,这事不光彩,让邻居听着了不像话。” 刘三凤都要气疯了:“你也知道不光彩?你知道不光彩刚才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你咋不立马抡扫帚给她撵出去?” “啊?问你话呢!咋地,她说要一起睡你动心了?” 纪老三人都被骂懵了:“不是,我就是提醒一句,你骂我干啥啊,她是我嫂子,我能动什么心?你讲不讲道理?” 而且文语诗现在脸包得溜圆,离远一瞅跟发面馒头似的,他顶多动动胃,要是动心的话,那他不是变态吗? 刘三凤已经气到敌我不分了,一听纪老三还敢还嘴,立马整个人跟炸药桶似的,炸完这边炸那边。 骂完纪老三骂文语诗。 总而言之,现在在她眼前的就没好人! 听她噼里啪啦骂了挺长时间,年轻版的文语诗这才幽幽的开了口:“至于吗这么点事生这么大气。” “三凤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和你计较,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就想和你俩一块儿睡,纪泽都拦不住,我说的。” “你现在不同意是因为你今天心情不好,等你哪天心情好了,说不定就能同意了。” “不过我要是实在害怕,估计也就顾不上征求你的同意了,你最好晚上睡觉一个眼睛站岗一个眼睛放哨,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摸到你们床上。” 那画面太美,刘三凤不敢想。 她尖叫一声:“你有病吧?!” 文语诗这么说她还咋睡觉了? 这不神经病吗?! 之前文语诗的脸被纪艳娇毁完,虽说也是见天的在家里闹,但不是这种闹。 那个时候文语诗就是天天在家摔摔打打,或是和两个老的吵几句嘴,顶大天了气不过打两个老的几下。 对于刘三凤来说,其实没什么影响。 可现在不一样了,文语诗进化得忒膈应人了。 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啊! 杀伤力比以前纯吵架不知道高出多少倍。 这谁受得了? 等人彻底走了,刘三凤死死关上房门,不放心,又推了桌子挡着。 桌子推到门口还不放心,又招呼纪老三把墙根放着的矮柜也给推过来。 直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她这才彻底安下心。 夫妻俩忙得满身大汗,刘三凤累到情绪都稳定了。 她瘫在床上和丈夫说:“等明个儿你去县医院找老二,高低得把今天的事跟老二说说。” “问问他这么个疯子媳妇他还要不要,要的话还管不管。” 纪老三也累的不行,躺在她旁边语气迟疑:“你真觉得二嫂疯了?” “肯定疯了呀!没疯能干出这些事吗?” 刘三凤可不信一个正常人能先拳打老婆婆,再水淹老公公,然后大半夜不睡觉非要闹着上小叔子夫妻俩的床,说怕老婆婆大半夜爬回来找她算账。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她想想都糟心:“肯定是纪艳娇给她脸弄毁了,老二回来之后又没安慰她,她给自己气出精神病了。” 其实家里发生的事她和她大嫂包括她们两家的男人心里都有数。 只是这些事和她们没多大关系,她们两家不大想跟着掺和罢了。 可现在不掺和都不行了,文语诗犯了疯病开始祸害她们了。 这要是不做点什么,等哪天一睁开眼发现文语诗睡自己和自己丈夫中间,那不毁了吗? 刘三凤烦躁地闭上眼:“先睡,折腾这一天累死了,反正明天你醒了就去县医院找老二,必须把文语诗的情况和他说清楚。” “这是他宁可和善善离婚,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也要娶回来的好媳妇,他要是不管,那这日子没法过了,趁早分家得了。” 知道媳妇说的是气话,家里两个老人现在病成这样,分家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家一旦分了,两个老人归谁照顾都掰扯不明白。 可知道是一码事,嫌烦又是另一码事。 不单单是他媳妇,就连纪老三本人都觉得家里出的这些事让人烦不胜烦。 被温老头救的是他爹,一开始说报恩娶温慕善的是老二。 结果老二悔婚,和人家结了又离。 他爹立马就遭了天谴,让野猪给撞瘫了,野猪劫到底是没躲过去。 他娘又病成这样,现在他妹妹又出了事…… 可以说基本上所有事的发生,都和他二哥以及他二哥的两任妻子有关。 要不是这是亲哥,纪老三都想骂纪泽一句丧门星了。 他真觉得他二哥晦气。 早就烦的想离这晦气人物远远的了。 可还是那句话,眼下根本就没法分家,他再烦也得和他二哥一家在一个锅里搅饭吃。 太折磨人了。 纪老三深深的叹了口气:“成,我明天就去和老二说他媳妇的事,再这么闹下去……咱都跟着吃不消。” 夫妻俩商量着商量着,连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他们是真累了。 不仅是身体上被折腾的累,心也跟着累。 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就在他们以为自己能偷个懒,就这么一直睡下去睡个大懒觉的时候…… ‘嗅觉’,先一步发现了不对。 刘三凤迷迷糊糊间好像闻到什么东西糊了。 她眼睛困得睁不开,伸手去推身边人:“醒醒,你醒醒,你闻着什么味儿没?” 纪老三被她推得一个激灵! 眼睛猛地睁开。 就看见屋子里仿佛被笼罩了一层灰色的雾气,雾蒙蒙的,让他怎么看都看不大真切。 他感慨:“三凤,下雾了。” “哦,下雾了啊……” 刘三凤刚回答完这句话,就觉得喉咙一痒,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倒是把脑子给咳清醒了。 她捂着嘴睁开眼,待看清楚屋里的景象后,瞳孔猛地一缩! 照着自己丈夫脑门就是一个巴掌! “纪老三你二啊!这踏马叫下雾啊?哪个地方下雾在两口子屋里下的?” 再局部有雾也不能这么局部啊。 “还愣着?赶紧起来啊,着火啦!” 第174章 缓和关系我不会,把人彻底得罪死我还能不会? 纪老三和刘三凤火烧屁股一样从床上翻下去。 因着动作剧烈,又吸进去不少‘灰雾’,夫妻俩咳的满脸通红。 刘三凤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手脚并用爬到门边,使劲扒拉着挡在门前的桌子和柜,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老三你快过来帮我把这些东西给推开,都赖你,没事闲的推这么多东西挡门干啥?” 纪老三:“……”他大概是咳到缺氧脑子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倒反天罡的指责。 “不是你昨晚上让我推柜子挡门的吗?你说怕二嫂半夜进来。” 刘三凤刚才也就是随口埋怨一句,压根就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吵:“别说了,赶紧帮我推!” 纪老三:“可是……” 刘三凤:“都让你别磨叽了!” “不是……我是说这烟越来越大,三凤,咱被熏的没劲儿推不动柜,为啥不直接走窗户?” 刘三凤:“……!” …… 同一时间。 赵大娥夫妻俩灰头土脸地摁住了还想往床底下扔柴火的文语诗。 纪家总共五间房,文语诗一早直接就烧没了两间。 赵大娥和纪老大好不容易把火给灭了,找到罪魁祸首‘纵火犯’的时候,文语诗还想烧第三间,也就是他们夫妻俩住的房间。 看到自己好好的木头床被烧没了一半,床上的褥子枕头全被糟践了,最要命的是夫妻俩藏在褥子下的私房钱全烧成了渣…… 那是他们在老娘眼皮子底下攒了好些年才攒出来的私房钱啊,哪怕没多少,也是夫妻俩的‘肉’啊! 现在肉被剜了,赵大娥想死的心都有。 她狠狠推了把文语诗,声音尖利。 “文语诗,你疯了是不是?你活不起了是不是?!” 年轻版文语诗被她推了个踉跄,一脸无辜:“大嫂你生什么气呢?” “你说我生什么气?啊!” 最后一声‘啊’,没有任何意义,赵大娥情绪崩溃就想喊这一嗓子! 她一声狮吼,腮帮子都跟着情绪抖。 不只是她在抖,纪老大同样气得浑身发抖。 “弟妹你到底想干啥?你想趁我们睡着把我们所有人都烧死?” 他个一米七八将近一米八的壮汉,被文语诗逼得肉眼可见的脆弱起来。 文语诗:“我烧炕啊。” 她从纱布后面笑出一口白牙:“你们也知道我是城里来的,一直很向往乡下的炕。” “昨晚上我实在睡不着,凌晨的时候有点冷,就想着烧个炕暖和暖和。” 理由无懈可击,表达了说话之人对火炕的向往和喜爱。 可问题是…… 纪老大崩溃:“弟妹啊,咱家根本就没炕啊!咱家这都木头床啊!” 再说了。 他抓着头发发出低吼:“现在是六月份,谁家六月份烧炕啊!” 年轻版文语诗眨了眨眼,单纯无辜极了。 她嘿嘿一笑:“我身体虚,你们不冷我冷。” “而且床和炕的原理不都一样嘛,下边点火上边就暖和,木头床暖和的还更快哩!” 这哪里是要烧炕,这是要给他们火葬。 赵大娥再也控制不住,尖叫一声,挥着自己的王八拳朝文语诗冲了过去! 年轻版的灵魂到底和身体契合,文语诗躲闪得特别灵活。 她边躲边笑,缠着满脑袋的纱布,笑出一串杠铃声,场面怎么瞅怎么诡异。 “大嫂你快别和我闹着玩了,我还得去看看三凤那边呢,我昨晚上做梦,梦见三凤窗户后边挂了好几只收拾好的鸡。” “刚才我烧炕的时候有烟,烟还挺大,我合计这不能浪费呀,特意拿大蒲扇把烟都引三凤屋里去了。” “现在熏了这么长时间,鸡肯定熏好了,我得去瞧瞧,不然再熏干巴了。” 赵大娥:“……” 听了文语诗的话,赵大娥停在原地消化了好几秒才‘消化’完她话里的歹毒。 然后…… 一声惊叫拔地而起! 赵大娥:“三凤啊!三凤你没事吧?!” 话落,只听呼啦一声,糊窗户的塑料布被人从里撞坏。 紧接着两道身影狼狈滚出窗户,重重摔落到院子里…… (68年玻璃窗户在乡下没有普及,这里纪家是用塑料布遮窗) 见此情形,赵大娥和纪老大都顾不上生气了,赶忙跑过去查看情况。 见刘三凤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赵大娥急的直哭:“三凤你没事吧?你说你这是干啥呀,翻窗户干啥啊,看这手腕擦的,都破皮了。” 刘三凤被她揽在怀里,张嘴先是吐出一口灰烟,然后精神恍惚的问:“大嫂,是不是着火了?” “是着火了……但是……” “但是啥?烧的严重啊?” “但是……是文语诗点的火,她说要烧炕……” 赵大娥一句话好悬没给刘三凤夫妻俩‘震’厥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在确定赵大娥没有开玩笑后……老纪家熏鸡是没有的,尖叫鸡倒是又多了俩。 刘三凤气得嗷嗷的:“烧炕?烧她xx的炕!她人呢?老娘跟她拼了!” “这呢!”都不用赵大娥帮着指,年轻版文语诗自己就从刘三凤夫妻刚才翻出来的地方探出了头。 她蹲在窗户后边,有些可惜的说:“没找见熏鸡,我白梦的那么真了,让梦给耍了。” 叹了口气,她伸手划了根火柴,自言自语:“算了,没熏鸡就没熏鸡吧,大家都是妯娌,我也不能厚此薄彼。” “刚才帮大嫂烧完炕了,现在正好在三凤屋,我这顺手帮三凤也烧个炕吧,省得回头再挑我理说我一碗水端不平。” 赵大娥:“住手!” 纪老大头一次反应这么快,为了拦住文语诗,他都感觉自己要跑出残影了。 那边纪老三同样反应过来,也顾不上歇气儿了,赶忙手脚并用的往院门外跑。 刘三凤瞳孔一缩:“跑反了!老三,往回跑,她要烧咱屋!” “没跑反。”纪老三的身影越跑越远,他头也不回的说,“我去县里找我二哥!” 再不找纪泽不行了,昨晚上文语诗还只是膈应人,今早上干脆要害人了。 就这么一天一夜的工夫,家里从老到少全被文语诗给祸害个遍。 他二哥要是再不回来管管,说不定他们这些人都得走头七了。 今天敢点火,明天就敢下药,纪老三边跑边咧嘴嚎,就跟身后有狗撵,家里有吃人的恶鬼似的,惊恐极了…… 第175章 纪泽,我们都有自己的报应 不知道家里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纪泽在县医院陪了老娘一宿。 早上喂老娘吃完早饭,看着剩下的小米粥和高粱面饼,他想了想,和护士打听了徐玉泽所在的病房。 不难找,县医院就是个二层小楼,总共也没多少病房,住院的更是寥寥无几。 谁家也舍不得像他家似的家里人轮流往医院里住。 当然。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纪泽愁的也不是家里人住院的事,而是……徐玉泽这边该怎么办? 避开从徐玉泽老家赶过来照顾徐玉泽的徐家人,纪泽打开病房门走进去的时候,第一次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在和徐玉泽面对面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徐玉泽看到他后会有的反应。 或激动喝骂、或愤恨质问、亦或是怨毒的诅咒他妹妹连带着诅咒他一家。 可当他真的和徐玉泽面对面,他站到徐玉泽的病床旁和徐玉泽那双有些空茫的眼睛对上的时候。 他发现徐玉泽的情绪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太多。 “你回来了?” 因着虚弱,徐玉泽的声音小到仿若蚊蝇。 他瘦的吓人,脸色也白的吓人。 就好像只要少喘一口气,人就能彻底断了气一样。 状态不好到让纪泽看着都心惊。 “……我回来了,你……” 话说到半截,纪泽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寒暄下去。 他难道要问‘你还好吗’,这明摆着人不好了,那么虚伪的寒暄他实在说不出口。 可要是让他一上来就安慰……以他的身份,又多少带了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看出他的为难,徐玉泽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扯出一个笑。 “你又是来给纪艳娇收拾烂摊子的?” 声音很轻,但纪泽还是听清楚了。 点点头,他也回了一个苦涩的笑。 “我来之前没想到你会这么严重,我的来意你也猜到了,我原本是想说服你高抬贵手放娇娇一马,可是……” 可是徐玉泽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纪泽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徐玉泽…… 别说放纪艳娇一马了,他怕是恨不得纪艳娇死他前边才算解气。 徐玉泽似笑非笑:“你是个好哥哥,但你家里人,包括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言,纪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便宜妹夫都这样了,愿意说啥就说啥吧。 “你愿意怎么骂就怎么骂吧,本来这件事就是娇娇对不起你,她把你害成这样,你怎么迁怒都是应该的。” “不过咱们有一说一,你之前也没干什么好事,我娘被打的事是你找人干的,我都听说了。” 他再让着徐玉泽,也得让对方知道他家不是完全不占理的。 徐玉泽用鼻子挤出一声类似冷哼的气音。 “你娘强迫我娶纪艳娇,拿我当上门女婿……想骂就骂……想打压就打压。” 他一口气断断续续。 “我是个男人……不想办法破局,难不成要一辈子……受个乡下老太婆拿捏……困在这穷乡僻壤……” 廖青花之前体格有多好所有人都知道,能骂两个小时的人不用歇气儿。 纪艳娇仗着廖青花的势,恨不得让他跪着和她说话,对他极尽羞辱。 他不想办法让廖青花早点‘歇气’,难不成要等好几十年,等廖青花百年之后他才能解脱? 徐玉泽恨声:“我只是想解脱……我有什么错?” 饶是再不想把个将死之人给得罪狠了,纪泽也看不下去他这一副委屈样儿。 谁不了解谁啊。 徐玉泽现在整这一出好像多受情势所逼多无辜似的,可他到底无不无辜,谁心里没数? 纪泽拆台:“容我帮你想想,最开始是你先动歪心思惦记我前妻。” “为了让她离婚给你可乘之机,你选择接近我妹妹利用我妹妹。” “后来事情败露,你坏了我妹妹的名声又不想负责,想拍拍屁股走人,我娘这才强迫你娶的娇娇。” “我没记错吧?” 他是没记错,徐玉泽神情怅然:“没记错……但我一时的邪念……要用命偿,这就是对的吗?” 说罢,徐玉泽脸色更差,气息也比刚才弱了太多。 他倒了好一会儿气,才重新把气喘匀。 放弃和纪泽争论谁对谁错,哪一边更加占理。 他现在这个模样,再争论这个其实已经没什么用了。 就算争赢了,纪泽承认他更有理,难道就能让他续命吗? 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徐玉泽突然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以前特别羡慕你。” 就在纪泽听得一头雾水的时候,他紧接着说出口的话不仅给纪泽解了惑,还成功让纪泽的脸黑了下来。 他说:“你和温慕善有娃娃亲……她喜欢你……我很羡慕你。” “可是你这个人啊……无情无义……你会有报应的……我也会有报应的。” 他以前用不光彩的手段想要得到温慕善,所以现在这样,大概就是他的报应了。 只可惜,他没那么长的命,看不到纪泽的报应了。 纪泽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尤其徐玉泽现在这样,说出的话跟诅咒一样。 他皱眉岔开话题:“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女人?” 头左右小幅度摇了摇,徐玉泽说:“你不懂。” “你想让我不追责纪艳娇是不是?” “是。”纪泽回答的肯定,明人不说暗话,他要是说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看望徐玉泽,徐玉泽也不可能信。 用短促的气音哼笑一声,徐玉泽说:“我要见温慕善。” 他不管纪泽怎么想他,是觉得他无药可救临死之前都还在想女人,还是气他都到这份上了还惦记他纪连长的前妻。 都无所谓。 他随便纪泽怎么想。 但如果纪泽真的想救纪艳娇,那在他这里就这一个交换条件—— 他要在临死之前见温慕善一面。 或许这就是他一直拖着不咽气的原因。 他有很多话想和温慕善说,只是温慕善不想搭理他,他又再不能像以前一样行动自如凑到温慕善面前讨嫌。 他真的……很想见温慕善最后一面。 哪怕温慕善再眼睛亮晶晶的扎他一剪刀,他都高兴。 纪泽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的心愿就是这个?” “不是让我帮你找厉害大夫救命,也不是让我答应给你家里多少好处,就只是想见温慕善?” 见纪泽并不把这个交换条件放在眼里。 徐玉泽眼含讽刺,说出的话意味深长:“对,就这,但愿你能满足我的心愿吧……不然你妹妹……呵。” 第176章 好一顶贪得无厌视财如命的帽子 徐玉泽笑纪泽直到现在都还不了解温慕善的性格。 竟然还天真的以为温慕善好说话到能被两个伤害过她,被她厌恶至深的男人随叫随到。 就因为他快死了,纪泽就觉得温慕善看在他人之将死的份上就一定会答应他最后的心愿? 觉得请温慕善过来不是什么难事? 他闭上眼,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 纪泽的思维这么直接又自大,他从前拿这样的人当情敌,对这样的人如临大敌……简直浪费感情和精力。 …… 温慕善都没想到事情能可笑到这种地步。 看着突然找上自己,试图说服自己去县医院探望徐玉泽的前夫。 温慕善很突兀的笑了一声。 纪泽劝说的话打了个磕绊:“……你笑什么?” “你猜我笑什么?”温慕善反问。 纪泽被她问的有点懵:“我哪知道你笑什么,你的心思我自来是猜不透。” 就像他认为以温慕善对他的怨恨,等严凛回到部队,温慕善一定会第一时间写信交代严凛针对他。 然而事实却是温慕善在家信里连提都没提他一句。 他白白在严凛面前丢了那么大脸,闹了个大笑话,搞得像他多自作多情一样。 可以说重生之后他根本猜不到温慕善的想法,也想不通温慕善每个行为背后的用意。 这个女人倒是长进了,变得莫测了。 不像上辈子只会不停的联系媒体在镜头面前发疯。 纪泽:“你有话就直说。” 温慕善:“我倒也不是和你兜圈子,我就是觉得你这人特好笑。” “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去见徐玉泽最后一面?” “我和徐玉泽关系很好吗?我和你关系很好吗?” 两个都和她有仇的人,现在跑到她面前理直气壮的提要求。 这个世界终究是颠成了她无法理解的样子。 纪泽却是领会错了她的意思:“你觉得用什么做交换你能答应,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去死。”玛德一个快死了一个还没死呢,她希望都去死,拿这个做交换成不成? 温慕善本来不想暴躁的,但看着前夫这理所当然的嘴脸,她是真压不住火。 “纪泽,醒醒吧,别沉浸在你的大首长世界里了,还以为是上辈子呢你一发话谁都得听?” “关键上辈子我也不听你的啊。” “先不说我要的东西你给不给得起,比方说我想要你去死,省得我把你弄死我还得担责。” “先不说这些不可能实现的,就说他徐玉泽以前那么坑我,现在你觉得给我点好处我就能答应去见他最后一面。” “我那么不要脸吗?”温慕善都给自己问怀疑了。 曹晓蕊和文语诗刚说完她清高,给了她这么有腔调的评价。 转头纪泽就腆个大脸让她开个价好去见仇人。 敢情她在纪泽心里就贪成这样,贪到自尊都不要了,别人以前害过她,她拿点好处就能颠颠送上去赔笑,和人家‘依依惜别’去? 温慕善越想越气,抬脚狠狠踹了纪泽小腿一下:“我可去你的吧!” 众所周知,小腿正面是没什么肉的。 温慕善使的劲还大,一脚踹下去,纪泽感觉自己要是身体不年轻,都能被温慕善给踹骨折。 他憋得脸通红才没当场破功抱起小腿原地弹跳,就这么忍着忍着,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看他这死装样儿,温慕善嗤笑出声。 纪泽是真不理解温慕善在想什么,难不成是在拿乔? 他沉吟:“我可以给你很多好处,你喜欢钱,我可以给你,你想要多少完全可以开出一个价码,像上辈子那样……” “上辈子?”温慕善觉得再没有比这句话还可笑的了,“口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辈子给了我多少呢。” “这事其实我早就想和你掰扯了,上辈子你觉得我贪钱,你那些狐朋狗友红颜知己觉得我贪婪。” “记者报道你第一段婚姻的时候,形容的那么夸张,说我是市侩的典范,还有说我嫌贫爱富的。” 她讽刺道:“纪泽,你看到那些诋毁我的报道不觉得心虚吗?还是你们互相洗脑洗习惯了,就真打心眼里认为我是那样的人了?” 估计就是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不想承担抛弃糟糠妻的骂名,就得把糟糠妻说成个十恶不赦的人。 这样他自己良心上才过得去。 好像和她离婚是天经地义,是她不配,而不是他纪首长薄情寡义。 温慕善一双眼睛仿佛能直直看进纪泽狼狈的内心:“我嫌贫爱富?你们给我扣上这样帽子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我和你定亲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刚入伍的兵?” “我和你结婚的时候,你是升到连长了,可你家里有什么改变吗?我嫁给你不还是得住在这乡下,天天摆弄你家里那一堆破人破事吗?” “我得到任何好处了吗?” “你说我贪婪,爱钱,找你要钱,我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我们在婚姻里我是管你要过钱,可那是大钱吗?你有大钱吗?” “你的工资得分出一半给马寡妇,因为你觉得她一个女人孤苦无依。” “剩下一半得给你老娘,因为你觉得你没办法在二老跟前尽孝,所以就在工资上边尽可能的补偿。” “我呢?”温慕善现在说来自己都替自己心酸,不过路是她自己选的,她自己清楚,也是活该。 但再活该,她不能当个哑巴就这么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一句不说只用失望的眼神看纪泽。 那种虐文小说里的不长嘴女主她来不了。 她有委屈她就得说。 上辈子纪泽势力大,文语诗也暗中操作指使媒体封她的口。 这辈子他们可没那能耐,她和纪泽沟通也不用再通过层层人墙,她终于能把一直堵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纪泽,上辈子你把工资那么分了之后,有没有想过我?” “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每天下地挣工分,还得带你几个养子和养女,一年到头吃的是工分分到的粮。” “人人都说我嫁了个有前途的男人,可这有前途的男人连一分钱都不给我,我还得给他养活孩子,那我活不下去了管你要钱不对吗?” “而且我要完,你给了我很多吗?” “充其量每次给我五元钱,你养子养女身体不好排着队的感冒发烧阑尾炎,你觉得你好长时间才给一次的五元钱能治几个孩子?” “我张几次嘴就成我贪得无厌,我视财如命了?” 第177章 都不如坏的纯粹点,这种自认自己正派最恶心 都被说视财如命了,温慕善自然得在钱上斤斤计较起来。 对着哑口无言的纪泽,她掰着指头算旧账:“后来日子好过了,你要接济的人就更多了。” “一直到我们离婚,我也没跟着你享过什么福,没从你手里拿到多少钱,我拿到的钱加起来,说不定都不抵你给文语诗随手买的一副翡翠耳环。” “可在你们心里,在报纸上,我却是败家贪婪的代表,你不觉得可笑吗?你晚上睡觉之前想起这些事良心不会痛吗?” “啊,抱歉。”温慕善讥讽,“你好像没有良心这个东西。” 对上温慕善那双满是嘲讽的眼睛,纪泽喉咙发紧:“我……不知道站在你的角度是这样的。”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 他倒不是找借口给自己开脱,至少他自己不认为自己是在找借口,他认为站在他的角度,他有他的理由和‘盲区’。 “你说的孩子们生病的事我没有印象,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我每次往公中交钱的时候,都会嘱咐我娘让她别委屈了你和孩子们。” “我娘说你们在家里过得特别好,吃饭都是第一个动筷子的。” “我就想着你在老家生活,老家没什么花销,只要吃饱穿暖就没什么可愁的……” 所以他没想过给温慕善什么家用。 上辈子家里一直没分家,纪泽一直都以为往公中交钱他的妻子和孩子就都不会缺钱花,腰杆子也硬。 只要温慕善好好的不作妖,那日子完全可以过得很好。 “后来你朝我要钱,我问过我娘是不是委屈到你和孩子了,我娘说……” 说到这儿,他沉默下来,温慕善用胳膊肘想都能想到廖青花会说什么。 肯定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纪泽面露难堪:“我娘说你在家里仗着我的势,什么都不干,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吃,要吃最好的,顿顿都找她要肉。” “穿,也要穿好的,百货商场的衣服你一套接着一套,就只在我面前会穿不好的衣服装可怜。” “我娘说你私底下找我要钱说不准是和村里人玩扑克输了……” 温慕善想到廖青花背地里编排她的话肯定不是好话,但她没想到廖青花能编出这么离谱的话。 她问纪泽:“你信了?” 纪泽眼神下意识躲闪:“没全信。” “你可得了,你娘说啥你不信啊,你娘说、你娘说的,我真的,我说你都嫌脏了嘴,站你身边我都能闻着一股奶味,你断奶了吗?” 这要是在上辈子有人问纪泽断没断奶,纪泽不可能轻易放过对方。 这在他看来是很侮辱的话了。 可现在说他的是温慕善。 尤其又是在两人刚对完上辈子关于钱的旧账的时候,在他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最心虚的时候。 温慕善这么骂他,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不仅是我娘,当时家里人也都那么说,我还问了孩子们,建设和建刚也那么说,说他们奶奶说的是对的,你在家里不着调……” 所以他每一次给温慕善钱的时候都没有好脸色,也没给过她多少钱,就怕她干出什么更不着调的事给他抹黑。 “好好好。”温慕善气极反笑,“原来这里边还有你的好养子的事。” 她以为对养子已经不会再生出新的失望了,已经是失望到头了。 可现实告诉她,她还是想的太好了,还有更让她失望的事等着她呢! 温慕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们生病,我找你娘要钱,你娘说没钱,有也不给野种花。” “我没办法才朝你张嘴,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把他们病治好,把身体给养得健健康康的,结果他们受了我的恩,回头就和你娘一起污蔑我。” “我可真是该啊,我上辈子活成那样可真是活该啊!” 她怎么就能天真到认为小孩子是无辜的,竟然就那么掏心掏肺的把白眼狼给养大了。 最后被白眼狼背刺她自己都觉得是她识人不清的报应! “我上辈子活的真不值啊,先是把你当成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之后又把那几个小白眼狼看成可怜的孩子搭上小半辈子把他们养大。” 青春没了,健康没了,精气神没了,大好的人生全毁了,更不要谈属于她的前途。 她有什么前途? 她小半辈子都一直在家里付出奉献,然后等她没有用了,等纪泽风光了,她就被扫地出门,被否定所有的付出,被泼那样离谱的脏水。 她上辈子哪还有自己的人生啊。 纪泽被她眸子里难得的脆弱刺痛了眼,下意识上前一步:“……对不起,我……我这件事确实对不住你。” 就看温慕善现在的反应,他甚至都不用去求证到底是温慕善说的是实话,还是上辈子他老娘和养子说的那些才是真的。 温慕善不是演员,她也不是装模作样的性格,除非真的失望伤心,否则装都装不出现在这副悲戚模样。 他是个男人,还自认一直都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他没办法在明知道自己错了的情况下再狡辩什么。 “是我上辈子偏听偏信了,还有齐渺渺的事……我其实也要和你道歉,她好像确实如你上辈子说的那样,没存什么好心。” 温慕善刚勉强处理好情绪就听见纪泽说这些。 这样的道歉话,她上辈子恋爱脑还没彻底消失的时候,真的很想听到。 说句没出息的,她上辈子甚至幻想过等把所有误会解开,让纪泽知道有多对不住她后,陷入进后世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追妻火葬场。 她也好好享受一把纪泽的求而不得,然后看纪泽表现决定要不要原谅,要不要弄个大圆满结局。 那个时候的想法,现在想来,真是既天真又可笑。 电视剧看多把脑子看坏了。 什么追妻火葬场,伤害既然已经造成,那还谈什么原谅,还放着自己的好日子不过,和前夫做什么情感纠缠。 累不累。 受虐没够一样。 所以她这辈子才会改嫁得那么痛快,对纪泽只有报复欲,一点不想给‘破镜重圆’留有余地,就让纪泽和文语诗彻底锁死才好呢。 可能也正是因为看开了。 对于从前梦寐以求的道歉,温慕善现在听后丝毫不觉心酸触动,就觉得腻歪恶心! “纪泽,你算没算过从我俩重生到现在,你和我道过多少次歉,承认误会过我多少次?” “有用吗?对不起我的事是你干的,也别说怪这个挑拨怪那个编排的,信了她们话的是你,你最不是人。” “然后现在你纪大首长一句‘真心’道歉就能抹消掉所有过错了?” 真让人看不起。 “你要是这样其实都不如一点良心都没有,错了也不认,天上地下唯你独尊,打出个宁让你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你的旗号,我都算你牛逼。” “渣都渣的彻底,彻彻底底当个人渣,纯坏就完事了。”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在用你仅存的良心干巴巴的向我道歉,好像这样就能显得你人品有多好,以前都是受人蒙蔽了一样。” “这好人让你当的,真让人膈应。” 第178章 我第一次感受到你伟大的灵魂,我的善 恶心到给她一种伪善的感觉。 纪泽脸色难看:“我不是干巴巴的道歉……我知道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过错在我,我会给出道歉的诚意。” “其实我这次回来之前,是想……针对你的。” 针对她? 言外之意就是准备想办法对付她呗。 温慕善皱眉,心里怀疑纪泽是不是反应过来她一直在背后坑他所以准备反击了。 正复盘自己哪里没动好手脚被纪泽发现了不对,就听纪泽继续说—— “你往部队去信举报我的事我知道了,你不知道因为你的举报,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所以我这次回来本来不想放过你的。” 温慕善:“……???” 纪泽无奈:“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只是受人之托请你去看徐玉泽最后一眼,我们却翻旧账翻出我这么多过错。”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原来他上辈子的旧账这么不经翻。 “就像你说的,对不起你的事都是我做的,不能怪任何人,是我自己偏听偏信,不信任你,是我的过错。” “我既然认了这些过错,就不会天真到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把所有旧账给抹平。” 他表情诚恳:“所以我们一报还一报扯平行吗?” “我不追究你举报我阻碍我晋升的事,你也接受我刚才的道歉,这可以吗?” 在纪泽看来,他现在的‘坦诚’就已经足够代表他道歉的诚意了。 毕竟上辈子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们哪怕一起重生也没办法抹去温慕善上辈子在他这里受到的误会和委屈。 但他可以用这辈子属于他的挫折还。 上辈子他在他妹妹、马寡妇、齐渺渺还有钱的问题上委屈了温慕善,这辈子温慕善让他在仕途上跌了这么大一跤,甚至还会影响到日后的晋升。 这么一算,他们两个人在上一世和这一世都各有得失,既然互相亏欠,那某种意义上也算两不相欠了。 所以他这不算是干巴巴的道歉,他很有诚意的收回了准备刺向温慕善的‘刀’。 温慕善听完他的理论都想拍手叫绝,这得是什么脑回路能想到这种方式的‘两不相欠’。 她边咂舌边看了纪泽好一会儿,就想看看这死老头子重生回来长相年轻了,脸上褶子没了,是不是连带着把脑子上的褶子也给整没了。 她忍不住问:“你说啥呢?” “什么我说啥呢?” “举报信啊,你说我往部队送了举报信举报你?” 温慕善可太知道那封阻碍纪泽晋升的举报信是出自谁的手了。 这黑锅可扣不到她头上。 虽说她是隐藏在背后的‘操盘手’但她敢笃定,纪泽绝对不可能知道是她激得张栓子写了举报信。 张栓子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里有她的影子,更遑论纪泽了,纪泽又不会掐指一算。 所以温慕善理直气壮的很。 “我什么时候写举报信了?我没事闲的啊?你说我举报你,证据呢?还是说你有什么证人能指控我举报你了?” 事情走向有些出乎意料,纪泽表情有一瞬间的诧异:“温慕善,咱敢作敢当。” “对啊,敢作敢当,我一直敢作敢当你还不知道?可我没做的为什么要当?” 温慕善眼神不闪不避,一丝一毫的心虚都没有。 “原本是谁怀疑谁举证,我不应该自证什么,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想再往我身上泼脏水……不可能!” 伸出一根手指,她指着纪泽,身后仿佛用气势写出了‘正义’二字。 “我都可以和你去部队对质,咱找部队领导要举报信,我左右手都照着给你写一遍,你拿去做笔迹鉴定都行,我没做过就不怕查!” 纪泽没想到她能这么理直气壮。 她都这么理直气壮了,她能是举报他的人吗? 有时候气势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纪泽喉咙发干:“可……只有你知道我和马萍韵……” 温慕善鄙夷的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我知道你的丑事啊,我没闹到部队你就感恩吧。” 虽说她就算闹到部队,在纪泽已经收买好张栓子夫妻和赵大娥刘三凤的情况下。 她再闹,没有其余证人,马寡妇本人只要哭唧唧咬死了不承认,纪泽就得不到任何处罚。 她再举报纪泽乱搞男女关系都没用。 但话不能这么说。 温慕善还是得夸耀一番自己的‘仁义’的:“我虽然恨你,但也不得不承认你是有点功绩在身上的。” “我当初没第一时间举报你乱搞男女关系,就是因为我希望我们两个的事,包括你自己的破事,不要影响到你在部队抛头颅洒热血。” 最后一句话她说出口的时候多少带了点个人恩怨和诅咒的味道,说得咬牙切齿的,一听就不是假话。 “能重生,我们都要珍惜,你要是能利用上辈子的记忆在这辈子救更多的人,替国家做更多的事,那我巴不得你在部队待一辈子,怎么可能去举报你。” 最好是一辈子付出,一辈子干实事,然后榨干了所有先知之后,一辈子‘壮志难酬’寸步难升。 温慕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洒脱。 “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我要是举报你乱搞男女关系那早在一开始捉到奸的时候就闹开了,没必要等到现在后反劲。” 直到听她说出这句话,纪泽才算彻彻底底相信了她没做过。 因为那封举报他的信,举报的根本就不是男女关系的问题,而是他利用职权便利帮赵大娥她们娘家人安排铁饭碗的问题。 他眼神难得触动:“善善……我不知道你觉悟这么高,我以前好像从未透彻了解过你。” 这样的女人,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对方肤浅市侩,只会撒泼胡闹拖他后腿? 明明她的觉悟是他平生仅见的高。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严凛会炫耀温慕善的那些嘱咐,什么让严凛好好在部队报效国家,不要担心家里事,家里一切有她。 当时他听了只是嗤之以鼻,觉得温慕善在装相,说的比唱的好听,真遇上事了头一个撂挑子。 他以为温慕善是在故意讨好严凛,所以他才会对严凛放话,说一旦遇上事,温慕善给予不了丁点的支持和帮助。 可现在听完温慕善刚才的那一番话,纪泽觉得……肤浅的或许是他。 温慕善是真的懂牺牲,有觉悟,她的精神是超前且宽阔包容的。 可笑他上辈子竟然听了他娘和养子的编排,以为她只会带带孩子,做做家务,大多时间还是打扮玩牌,一点儿都不着调。 “善善,我……” “你打住,别喊我善善,我要吐了,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又要道歉了?” 第179章 贱骨头 纪泽很真切的感受到了无力。 他不是又要道歉,而是现在的他除了道歉之外……他发现自己给不了温慕善任何有用的补偿。 “我……暂时没办法帮你两个哥哥安排工作,因为那封举报信,部队现在对我的审查还没有结束。” 他不尽快把之前给大嫂和弟妹娘家人安排的工作退回去,他就得从部队里退出去。 这个时候,他不能再顶风作案帮温国栋和温国茂安排工作。 “不过我一定会补偿你,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大不了我出钱给你家里人买工作。” 听他提起‘补偿’,还下意识就想到要在工作上补偿她,温慕善冷笑出声。 看啊,所以哪里有什么直男,哪里有什么刚正不阿,上辈子她把大冬天摔断腿的廖青花照顾好,想让纪泽给她娘家哥哥安排一个工作。 就像这辈子纪泽给赵大娥、刘三凤娘家人安排工作一样,她知道这对纪泽来说不算有多难。 她伺候断腿的廖青花那才叫难。 可纪泽当时是怎么回复她的? 她记得之前文语诗说她清高的时候,她还想起过这件事,所以现在再一次想起,印象更加鲜明。 鲜明到连纪泽具体说了什么,她都能想起来了。 纪泽说她搞特权主义,说她不体谅他在部队有多难,身为家属带头走后门犯错误。 还警告她收起借他的势作威作福的小心思,说娶她就已经是还了她爹的恩,她不能一而再的挟恩图报,贪图更多。 还说什么他们青梅竹马,不希望掺杂利用和利益,难道她嫁给他就是为了借他的手拉拔娘家吗? 说她市侩的让他失望,她在教唆一个军人犯错误。 这些话纪泽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结果转头就给求上门的亲戚安排工作去了。 她当时觉得讽刺,现在见纪泽局促的说暂时没办法给她哥哥们安排工作,等风头过去之后再安排的时候,她就更觉得讽刺了。 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特权主义,区别只在于求上纪泽的人值不值得纪泽搞‘特权’罢了。 上辈子的她,在纪泽眼里是不值的。 所以有那么多指责话等着她,她在纪泽面前提一句想拉拔娘家人这样的话都不行。 提一句都是忘本。 这辈子的她倒是值得被‘补偿’了,哪怕她一句都没提,纪泽自己就开始上赶着了。 呵。 狗东西。 所以纪泽从来都知道她想要什么,只是从前不想给,现在哪怕正因为走后门的事被监督审查,他也想撵着撵着的给……贱皮子嘛这不是! 这一刻的温慕善,终于明白了上辈子纪泽那些红颜知己为什么会用怜悯的眼神看她了。 她曾经以为那种眼神是挑衅,是怜悯纪泽不爱她,现在她倒是豁然开朗了。 原来她们是在怜悯她身为纪泽的妻子,却在纪泽面前得不到一点‘特例’,纪泽可以用权利照拂任何人,除了她。 这么一想,温慕善觉得……她对纪泽还是太仁慈了。 眸色转深,她准备让纪泽即将面对的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 纪艳娇不是要被判死刑了吗? 正好她可以拿来废物利用一下。 纪泽不是一门心思的想进步吗?想在仕途上再创辉煌吗? 这一次因为举报信受了挫,她作为前妻怎么地也得给他雪中送送炭……就给他送个处分吧。 见她垂眸不知道想些什么,纪泽难得在温慕善面前有些小心翼翼的局促。 “我不是给你开空头支票,我是说认真的,你觉得我虚伪也好,假仁假义也罢,我是真的想补偿你。” “等风头过去,我欠你的都给你。” 温慕善抬眸:“话倒不用说那么远,你就说你之前答应给我的,每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什么时候到账?” 这可是她的离婚条件,是写过承诺书签字画押有见证人的。 “这个月为什么断了?” 为什么断了?纪泽面露难堪,当然是因为他受处罚,半年的工资都被扣了。 可这样的话他不想对温慕善说。 温慕善现在已经很看不起他了,他能感觉到,这种感觉对于上辈子当了半辈子大领导的他来说一点都不好。 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又无从下手,没有办法证明。 现在更是连最基本的,有着书面约定的赡养费都给不出来了。 人生从未活的如当下这般狼狈窘迫过。 他要是再和温慕善说自己现下的处境有多难……纪泽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他强撑着架子说:“最近事情太多,忙忘了,你放心,我回部队之前肯定补给你。” 温慕善明知故问:“你不会拿不出来吧?” “怎么可能!”纪泽故作淡定,嘴角扬起一抹邪魅弧度,“你要是不放心,我连着之后半年的一起给你。” “那敢情好。”温慕善就等他这句话呢,看了眼腕表,她淡淡道,“时间不早,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面前人伸出尔康手,温慕善挑眉:“还有事?” 纪泽吞吞吐吐,半点没有最开始找上温慕善的理直气壮:“有,徐玉泽那边……你能不能去看他最后一眼?” “他现在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撑着一口气就想见你最后一面,你就当发善心……” 温慕善:“我就当你说这话是在发瘟。” 拉住温慕善胳膊,纪泽不相信温慕善能冷漠心狠成这样:“他快死了。” 挣开纪泽的手,温慕善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他是因为我快死了吗?还是说我和他的死有什么直接的因果关系?” “比如他为了给我买什么东西,伤在了去买东西的路上,再比如他是为了救我,豁出命把我给救了,他是因为这些理由才要死了吗?” 显然,都不是。 徐玉泽就是死,死因都得被鉴定为夫妻不和,和她个陌路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瞥了眼沉默的纪泽,温慕善直接撕开他的小心思:“大家明人不说暗话,你是因为什么想让我去见徐玉泽我大概能猜到个八成。” “以你和徐玉泽的关系,想也知道不可能无缘无故由你来当这个递话的。” 说难听点,不过是无利不起早。 “有私心就说有私心,想利用我救自己亲妹妹就直接说你和徐玉泽做了什么交换,现在垂头丧气提溜个脑袋就会道德绑架我……” 温慕善呵呵一笑,笑声像两个巴掌狠狠甩到纪泽脸上……当然,她手也是真甩了纪泽两个巴掌。 转过身,在纪泽看不到的地方隐秘地搓了搓有些打疼的手掌心,她冷声—— “告诉徐玉泽,他爱死不死,少烦我,你也少烦我。” 第180章 这是报应 一直等到日头西斜,徐玉泽也没等来想见的人。 知道奇迹没有出现,对方不会来了,他苦笑着闭了闭眼,气息更加微弱。 徐玉泽姐姐徐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泽,你到底想见谁你和姐姐说,姐姐去找、去求,一定把人给你请到还不行吗?” “你打起精神,别吓姐,爸妈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事,他们身体不好我和你姐夫都不敢告诉他们。” “你说你要是没了,你让爸妈怎么活?”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埋怨起来:“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下乡,你非下,说和同学说好了,现在好了,出这么大事……” “姐,我不撑了,撑不住了。” “说什么撑不住,你不是还有想见的人吗?” 徐玉泽无声叹气:“她不想见我。” “你都要……她怎么就不能见一见你?心怎么就这么狠?” “不是那回事。”徐玉泽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姐解释他和温慕善的纠葛。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气若游丝的问:“姐,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徐秀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但她弟弟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这么问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她想了想斟酌着回:“我不信,但是小泽你如果相信这样的说法,那以后姐姐就和你一块儿相信。” “我不是相信……是我之前在抢救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上辈子。” 提起这个,徐玉泽莫名觉得身体多了些力气,说话也没有那么喘了。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回光返照,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竟然出乎他自己预料的……没有害怕。 “我觉得我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可能就是报应。” 徐秀想伸手打他,可看他这样又打不下去:“你好好的,说的什么晦气话,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你又没干过亏心事,你能有什么报应?” 徐玉泽扯了扯嘴角:“问题是……姐,我还真干过亏心事。” “我在抢救的时候,看到了我上辈子是怎么坑了一个姑娘一辈子的。” “就因为我喜欢她,我看上她了,但是她有娃娃亲还和娃娃亲结了婚。” “我不甘心。” “你们从小就教我,想要什么东西就努力争取,我就想……是不是我努力争取一下,她就能属于我。” “然后……我就用最卑鄙的方法……去争取。” 徐秀没想到自己弟弟能在乡下闹出这样的事,她不可置信:“你怎么争取的?你、你强迫人家了?” 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不行,她起身恨不得像从前那样狠狠往弟弟身上拍一下。 “你怎么敢的啊!怪不得你说人家不想见你,我要是她我也打死都不可能见你啊!” 徐玉泽摇摇头:“我没有强迫她。” “没强迫?那还行,那她为啥不见你?你也没强迫她,她至于这么绝情吗?” 徐玉泽无奈:“我和她之间没有情……我对她有,她对我没有,而且我虽然没强迫她……但我设计毁了她的名声,让满生产大队认为她是破鞋……” 徐秀刚放下的心嗖的一下又提了上去! 她盯着弟弟看了好半天,在确定这回弟弟的话没有任何反转后,终是再也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弟弟一个巴掌! “徐玉泽,我们就是这么教你的?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是畜生吗?” 尤其想到她弟说对方还有个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还和娃娃亲结婚了,然后她弟弟干出这样的事。 徐秀脸色难看,原本布满悲痛的眼神里都掺杂了失望:“你这是要逼一个女人去死啊!” “这回我是真明白人家为什么不想见你了,即使是这最后一面,换我,我不仅不想见你,我还得恨不得你死!” 徐玉泽深吸一口气,眼尾滑落一滴泪。 他强笑着说:“没错,她好像就是恨不得我死。” “但我想在临死之前见见她。” 不是道歉,他知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道歉就没有任何意义。 他就是想见见温慕善,和温慕善说说话。 “我其实对她没有这么深的执念的。” 这是实话,当着自己亲姐的面,他没什么可不好说的。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我对她一开始没这么深的感情,在被纪艳娇砍之前,我对她就只有欣赏,或许还有一点儿求而不得的遗憾。” “但没想到……在被抢救的时候,我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我们的上辈子。”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不单单是这辈子害过她,上辈子同样害过,还害得更惨。”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姐,你可能觉得我在说胡话,但我知道……我真的看到了,那种感觉特别真实。” “我看到上辈子我怎么坏了她名声,害她和丈夫一直有隔阂,她解释不清,所有人都瞧不起她骂她水性杨花。” “她很努力的过日子,但时间洗不清白她的名声。” “她的丈夫多了很多红颜知己,那些不要脸的女人明明自己都在惦记别人的丈夫,却还要笑她不清白,说她配不上那么好的男人。” 呵。 那么好的男人? 纪泽也配?! 徐玉泽眼神变得阴冷:“然后她的好丈夫在她中年之后抛弃了她,其中一条原因就是说她水性杨花。” “她后来过得特别难……所有人都在轻视她,太多人嘲笑她编排她……” 说到这里,徐玉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狠狠攥紧身下的床单,青筋暴起。 “这是我做下的孽,如果我没起头拿她名声说事,她也不用担下一辈子的脏水……我全都看到了。” “可上辈子的我却在害了她后拍拍屁股就回了城,美其名曰回家治疗情伤。” 他现在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上辈子的孽,这辈子偿,所以……姐,别为我伤心,我活该的,我这是遭了报应了。” 饶是再心疼弟弟,徐秀也没再像刚才那样喝止他,不让他说有关报应这样的晦气话。 实在是……她弟弟这事做的……真不是东西! 她满脸复杂:“你真的看到了自己的上一世?” 徐玉泽微微点头:“上辈子的人生和这辈子不一样,但做下的孽一样。” “区别只在于上辈子没得报应,这不,攒到这辈子还了,不然老天爷不会让我在生死线上看到属于我的因果。” 所以他才会突然对温慕善执念这么深,深到甚至盖过了对纪艳娇的恨。 毕竟两辈子的纠葛摆在那里。 他真的很想问温慕善一句——看到他这辈子落得这样下场,温慕善会不会觉得畅快。 如果觉得畅快,那也算还了这两辈子他欠下的债了。 可惜。 温慕善不给他当面还债的机会,取得不了对方原谅,他怕是下辈子也要没好报了。 算了,徐玉泽重新合上眼,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认了…… “姐,等我死后,你就说我是今天上午走的。” “什么?”徐秀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第181章 他耍你的 感受到身上好不容易重新拥有的气力在渐渐消失。 徐玉泽知道,自己连回光返照的时间都所剩无几了。 他喃喃:“答应我,买通知情人,统一口径,就说我是上午死的,不要说我是这个时候走的。” 看他状态不好,徐秀下意识就要去找医生,手却被徐玉泽用仅剩的力气死死拽住。 “姐,答应我。” “你疯了是不是?答应你这事干啥?你快撒手我去找医生救你!” “不用了,没救了,我自己身体自己了解,我也不想再撑了,太累了。” 徐玉泽强撑着睁开眼死死盯着徐秀,还是那句话:“姐,答应我。” “我已经害她两辈子了,不能死之前再摆她一道。” “我早上托人去找她、找她来见我,托的纪艳娇哥哥,我答应纪艳娇哥哥要是能把人找来,我就给纪艳娇写谅解书。” “她没答应来见我,我不能让纪家人认为是因为她不答应,才让他们错过了救纪艳娇的机会。” “我不能让他们觉得如果她早早答应,就能趁我死之前拿到谅解书……” 他不能再坑温慕善了,他本来对温慕善干的事就挺畜生的,如果临死之前再坑她一次,徐玉泽想…… 那他下辈子估计得投畜生道吧。 以他的所作所为,投了畜生道,说不定会变成吃屎的绿豆蝇子,然后因为在温慕善面前晃悠,被温慕善一苍蝇拍拍死。 又吃屎,又还债,又……让他接受不了的。 他死死抓着他姐的手,翻来覆去的嘱咐:“就说我……我上午就走了……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给纪艳娇谅解书。” “说我……就是在耍纪泽……纪泽前脚走,我后脚就咽了气……我到死也不原谅纪艳娇……就算纪泽用一秒钟的时间把温慕善找来……我也不、不给谅解书!” “姐,答应我,我不能再对不起她了。” “哪怕不论因果,我也想像个男人……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坑完她拍屁股走人……留她自己面对烂摊子。” “答应我!” 反手握住弟弟的手,徐秀眼泪已然流了满脸。 她惊惶地点头,除了点头之外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留住弟弟。 “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别放弃,再给姐点时间,姐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你姐夫现在还找人给你找京市那边的大夫呢!” “你别吓姐……我就你这一个弟弟,你看你给姐吓的,我手都抖了,你手怎么这么凉?我给你捂捂,捂捂就好了……” 徐玉泽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像小时候每一次犯了错求姐姐原谅时那样。 “对不起……帮我跟爸妈还有姐夫也说声对不起……我没法尽孝了。” “还有……别告诉她我、我刚才让你答应我的事。” “没必要告诉。” “我坑了她两辈子……临死之前干件人事儿……应该的……没什么好夸耀的……本来也是我给她找的麻烦。” “我、我希望她这辈子幸福,能帮我补偿就、就帮我补偿一下她,就当帮我还债了……” “姐……对不起……” 感受到抓着自己的手彻底没了力气,徐秀哭到几近昏厥。 “小泽!” …… 纪泽是在当天夜里得知的徐玉泽离世的消息。 他一整天都在忙。 忙着去找温慕善,被温慕善翻旧账被温慕善扇巴掌。 忙着去退他给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安排的工作,准备给她们来个先斩后奏,省得事多。 忙着回医院给他老娘送饭,中午那顿就没吃,晚上怎么说都得供顿好的,不然他老娘能指着他鼻子骂。 忙着……和他弟弟不停错过。 纪老三去医院找他的时候,他回村找温慕善去了。 纪老三打听出他往哪边走了,猜到他是回了村,紧赶慢赶赶回村的时候,他都被温慕善扇完嘴巴子意满离了。 (意满离:心满意足离开的意思。) 等纪老三累得不行,满村找了一圈人没找着的时候,纪泽已经办完事回到县医院病床前给他老娘当上大孝子了。 总而言之,哥俩一直都在错过。 以至于纪泽在听说家里出事之前,先一步听到的,是徐玉泽离开的消息。 他靠在医院墙上缓了好一会,脑子都还是空白的。 面对徐玉泽哭到崩溃的姐姐,他张张嘴,甚至没办法说出一句‘节哀’这样的安慰话。 因为纪泽很清楚徐玉泽的死亡会带来什么。 或者说会带走什么。 比如……带走他妹妹的命。 “怎么这么突然?”好半晌,他才说出这么一句。 徐秀泪眼朦胧间带着怨恨的瞪着他:“突然吗?我弟弟被你妹妹伤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你觉得他走的突然吗?” 她朝纪泽步步紧逼:“我好好一个弟弟,平时他受个伤我们全家都要心疼半天,他第一次离家出远门,我们全家都跟着牵肠挂肚。” “就怕他吃不好睡不好,干农活干累着了。” “之前好不容易收到他发的消息,让我们想办法调他回城,我们连工作都给他找好了,就等他回家了,结果……” 她哭到不能自抑:“结果硬是被你家里人给强留在了这破地方!” “你们不让他走,非让他留下对你妹妹负责,行,我们理解,大不了以后我们帮衬他们小夫妻。” “可你们不能仗着我们家人好说话就不拿我弟弟当个人啊!真以为他是入赘呢?以为我们全家都死绝了?” 想到弟弟身上的伤,徐秀抓着纪泽不停撕打:“那么多刀啊,那么多刀砍在他身上,他得多疼啊?” “你知道我和他姐夫看到的时候我们有多疼吗?” 没有闪避她的撕打,纪泽垂下眼说了句抱歉。 都不如不说。 徐秀眼里的怨恨更深:“我要的不是抱歉,我要的是你妹妹给我弟弟偿命。”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扭曲的笑意:“啊,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晚过来了,我弟临走之前和我说了,你想要谅解书是吧?” 她用手拍着纪泽的脸,一下又一下,羞辱中带着轻慢。 “你这辈子都拿不到谅解书,凭什么你妹妹害死我弟弟,我们要谅解她?” 纪泽心里咯噔一下,事情果然还是朝着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他艰难道:“徐玉泽和我说,他可以给我谅解书……” “哈哈哈哈哈,他耍你的!”徐秀的笑声刺耳中带着满满的恶意。 第182章 我给你指条路,我们去逗落水狗 纪泽:“耍我?” 徐秀:“对啊,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给你说那么简单的交换条件?” “只是带个人过来见一面,就能抵一条命?” 徐秀嘲笑纪泽的天真:“换你你愿意吗?” 换成纪泽……纪泽当然不可能愿意。 不然早上的时候也不会在徐玉泽说出只要他能把温慕善给找来,就能拿到谅解书的时候,反应那么惊讶。 他当时就觉得这样的交易有点太不对等了,以徐玉泽对他妹妹的恨,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同意放过他妹妹。 可他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信了徐玉泽的话,却不想徐玉泽从一开始就在耍他。 他表情难看:“那如果我早早把人找来……” 徐秀打断他的‘如果’:“你就是前脚和我弟说好,后脚就把人领到我弟面前,我弟也不可能给你谅解书的,听明白没有?” “他是想见心上人,但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履行约定,因为你们不配。” “你妹妹就不配被原谅,她就该一命换一命!” “我告诉你,等回头你就算找关系把你妹妹给保出来,我都能豁出去让她给我弟弟偿命,不信咱们就试试!” …… 徐秀的话一直回荡在纪泽的脑海里,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件事的棘手。 廖青花听到便宜女婿没了的消息后,更是添如乱,直接就在病房里用上半身跳起了大神。 按理来说,跳大神应该是手舞足蹈的。 只是廖青花现在身体条件不允许,就把手舞足蹈给简化成了‘手舞’。 挥舞着两个胳膊嘴里呜呜喳喳。 不是说便宜女婿死的不是时候,坑了她闺女一辈子,死后该下十八层地狱让油锅炸得脆脆的。 就是骂徐玉泽姐姐也不是块儿好饼,以后也是下地狱的命。 骂到兴起,还牵扯上了温慕善…… 老太太气急败坏虚空施法,把准备进来查房的护士吓得掉头就走。 纪泽无奈:“娘,行了,别骂了,都把人吓着了。” “她自己胆子小关老娘啥事?咋地,你嫌老娘给你丢人了?” “不是嫌你丢人。”纪泽感觉自己上火上的嘴角都要起泡了,“是现在徐玉泽人都没了,徐家人明摆着不放过娇娇。” “你就是在这儿骂哑了嗓子,是不是也没什么用?” 廖青花才不会任由儿子数落,她没理都要搅出三分理:“怎么没用?” “我得告诉阎王爷他徐玉泽是个什么黑心烂肺的东西!让他就是下到地底下也别想好过!” 倒吸一口凉气,纪泽算是服了:“成,那您继续在这儿上达天听吧。” “就是别再往人家温慕善身上扯了,这事和她没关系。” 这是纪泽第一次在廖青花面前维护温慕善。 都把廖青花震得顾不上和阎王爷告状了。 “你啥意思?咋地,我说温慕善几句不行?” “不是不行,是这件事和她没关系。” “咋没关系?她要是不拿乔,早早和你来医院见徐玉泽最后一面,徐玉泽能不给你谅解书?我跟你说你妹妹要是救不下来就是她的责任!” 纪泽心累:“我都和护士打听了,徐玉泽是上午走的,那个时间我刚从他病房出去,娘,他就是纯耍我,根本就没想过给娇娇谅解书。” “难不成我们还要不讲理到怪温慕善没蹲徐玉泽病房门口等着随叫随到?” “就算退一万步说,温慕善随叫随到了,这边我刚和徐玉泽说好只要见到人就给我写谅解书,那边温慕善就立马露了面。” “就算‘及时’成这样,按徐玉泽的死亡时间,他也没时间写谅解书,更没时间让我拿去公证去。” “所以这事儿根本就赖不到人家温慕善头上,她从嫁给我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现在离了婚难不成咱家发生点事还得让她背个锅?” 廖青花瞪大眼睛看了自己二儿子好半天。 她很认真的怀疑她儿子是不是中了邪。 难不成是她刚才告状告得太邪乎,把地底下的小鬼儿给招上来了? “不是老二,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而且什么叫温慕善打从嫁给你就没过过好日子?咱家家底都让她给卷走了,论实力,她都快成咱村首富了,你管这叫没过过好日子?” 饶是不讲理如廖青花,她都觉得她二儿子这话说的忒没道理了。 “那啥叫过好日子啊?老娘再给她砌个二层小楼?” “啥二层小楼?”病房门被纪老三呼哧带喘的从外推开,正好听见了他老娘的话尾。 原本哭丧着的脸瞬间露了笑模样。 “咱家要盖二层小楼?那感情好啊!我还就在县里见过二层小楼,咱家要是盖了,那就是满生产大队头一份了!” 廖青花翻了个白眼,正要骂小儿子在想屁吃,就听她小儿子兴奋道—— “正好咱家烧没一半,都不用扒房子了,收拾收拾就能直接盖新楼,嘿,因祸得福了!” 纪老三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大惊喜,这么一合计,瞬间阴沉了一天的心情都多云转晴了。 “二哥,娘,咱啥时候动工啊?我好喊我老丈人他们过来帮忙,不用给多少钱,供饭就行。” 廖青花脑瓜子嗡嗡的。 她满脑子都是小儿子刚才说的——正好咱家烧没了一半。 烧没……一半? 是她理解的火上房了吗? 纪泽也怀疑自己听错了:“老三你是说……咱家房子烧了,还烧毁一半?着火了?” “是啊!”纪老三跟个快乐小狗似的,回的干脆,“现在都住不下了,所以咱啥时候动工盖二层楼啊?” “啊!!!” 纪泽还没说话,一声尖叫已经从廖青花嗓子眼里‘窜’出来了! 这一刻,都不需要什么灵丹妙药,廖青花感觉自己浑身突然迸发出使不完的劲儿。 她一个翻身下床,倒腾着小短腿跑到自己还在傻乐的小儿子跟前,扬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盖盖盖,我盖你老娘啊!” “咱家房子到底咋回事,你给老娘说清楚?!” …… 听着年轻版文语诗绘声绘色的给自己讲,她是怎么远程把廖青花给气吐血的,温慕善朝她竖了根大拇指。 “所以廖青花出院日期延后了?” 年轻版文语诗一甩麻花辫,得意非常。 “必然延后啊!我听说纪老三在医院刚给她讲完家里发生了啥,说完我的丰功伟绩,她就一口老血喷出去,直接送抢救去了。” 简直不堪一击。 温慕善已经不知道该夸什么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她好奇:“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继续这么大闹纪家?” “倒是没什么打算,赵大娥和刘三凤现在可防着我了,只要我在家就轮流看着我,我再闹也闹不出什么花了。” 温慕善点点头,看着面前人郁闷的表情,她突然来了一句—— “那我给你指条路啊?” 第183章 根本看不清状况,还傻傻的以为以后还能继续斗 “纪艳娇,有人探监!” 在被领进探监室之前,纪艳娇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兴奋状态。 之前她三哥过来探监的时候和她说过,说已经把她二哥给喊回来了。 等她二哥回来,一定会有办法救她出去。 纪艳娇有多信任崇拜纪泽,不必多说。 所以她这段时间哪怕知道自己犯的事大,在拘留所里她仍旧是吃得下睡得香。 不是她心大,而是她有底气。 她知道她二哥一定有办法捞她出去! 这不,纪艳娇人还没进探监室呢,脸上的笑就已经是掩都掩不住了。 她人未到,声先到—— “二哥,你是不是来保我出去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回家,这里的床可硬了,我一天几点睡觉几点起床还有人管……” 她絮絮叨叨的埋怨,脚步却轻快。 就这么被押着进了探监室。 然后……在对上里边人戏谑的眼神后……笑容顷刻间僵在了脸上。 “怎么是你们?我二哥呢?!” 温慕善朝她歪头用招财猫手势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尽显‘善意’。 旁边年轻版的文语诗就没温慕善这么能装好人了,面对纪艳娇,她眼里的怨毒和恶意满得仿佛要溢出来。 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光是一个照面,就看得纪艳娇打了个哆嗦。 隔着栅栏,纪艳娇坐在两人对面。 在确认栅栏很牢固,文语诗不可能穿过栅栏,对带着手铐没有任何反击能力的她做什么后。 她眼底的恐惧这才慢慢淡去。 转而换上了一副故作淡定,看好戏的嘴脸。 尤其在看到文语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后,她眼里的幸灾乐祸就更加明显。 “我二哥知道你们来看我吗?” “说实话,我做梦都想不到会是你们两个来探监,探就探,还这么赶巧撞一起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冤家路窄!等会儿你们不会在我面前打起来吧?” 她说着说着,自己还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也是。 站在纪艳娇的角度,面前的场景怎么不算好笑呢? 她前任二嫂和现任二嫂并肩坐在她对面,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纪艳娇用她平滑的大脑想了一下,越想越爽。 她知道这两人今天都是来找她晦气的。 但谁让老天都站在她这边,让这俩人狭路相逢的遇上了。 这么一来……也不知道是她们今天能看到她的笑话?还是她们千里送笑话,特意跑到她面前给她表演一出情敌互撕? “等会你们要是真打起来,可别把血溅到我身上。” 温慕善撑着下巴,完全没有被她挑衅到,只是有些好奇:“就这么高兴?” 纪艳娇哼笑一声:“能不高兴吗,我被关了这么长时间都快无聊死了,还是嫂子们心好,特意过来给我‘解闷’来。” “你以为我是来给你解闷的?”年轻版文语诗指着自己的脸,凑到栅栏前。 问纪艳娇:“你不会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吧?” 她用手比划自己的脸:“一刀从这划到这,嘶,真的好疼呀。” 她语气幽怨,眼神怨毒。 如果不是探监室的天窗有阳光洒进来,但凡把时间换成夜里,纪艳娇怕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怨魂索命。 她不自在的向后坐了坐,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你要是不先害我,我没事闲的砍你干嘛?” “而且你和我说这些干啥?想找我要说法?” 抠着手指甲,纪艳娇摆出一副只要你伤不到我,我就不拿你当回事的散漫态度。 不仅没有一句道歉,反倒倒打一耙—— “你不是老说你是做嫂子的,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包容我让着我吗?” “我就知道你这人就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实际上心思不知道有多毒。” 她视线转到温慕善身上,故意挑唆道:“你还看着?还不动手?” “这可是你情敌,从你手里把我哥给勾走了,比狐狸精都会勾人。” “温慕善,我可知道你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赶紧的,动手吧,我就当什么都没看着。” 温慕善仍旧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身体往右碰了碰年轻版文语诗的肩,笑着说:“听见没,搁这儿煽风点火等着看我打你呢。” 年轻版文语诗气极反笑:“就一个词能形容了——傻缺。” 字面意思,又傻又缺心眼。 “到现在都还看不清状况,以为咱俩是她呢,一被挑唆就甩开了膀子干。” 一屋子人精,就纪艳娇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偏偏这脑子不好使的竟然还妄想挑拨聪明人内讧。 年轻版的文语诗是真被气乐了。 纪艳娇这操作已经不是‘自作聪明’了,就像她刚才说的,就是纯傻缺!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傻子见了都能看出来她们之间关系不错。 更何况还只是傻缺,远不到真傻程度的纪艳娇了。 纪艳娇做梦都想不到情敌还能握手言和。 “你们、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的?我二哥知不知道?” 见不得文语诗得意,纪艳娇怎么看文语诗纱布后那明显带着嘲讽的笑,怎么觉得刺眼。 她嗓门都控制不住的变大。 “温慕善你疯了?你现在心这么好和情敌都能处成朋友了?”说到这儿,纪艳娇突然福至心灵,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脸不齿的瞪向文语诗。 “你是不是又搞缓和关系那一套了?” “肯定是这样,我可太了解你了!” “温慕善你不要被她给骗了!” “她是不是先和你道了歉,然后可怜兮兮的说想和你缓和关系要和你握手言和?” “她会装可怜,会说好话,会死皮赖脸的求你原谅。” “然后你记着,她会假装为你好,帮你解决问题,实际上给你挖坑,坑死你都不带偿命的!” 这一套流程纪艳娇上过两次当,可太有发言权了。 要不是因为上了文语诗的当,她现在也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可以说她现在被关在这里,已经顾不上恨别人了,就连曾经深恨的‘情敌’温慕善,对她来说都是过去式。 纪艳娇现在心目中唯一认可的仇人——就只有她的好二嫂,文语诗! 她毁了文语诗的脸,的确怕文语诗报复她,但她不后悔!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肯定还那么干,她都想好等她出去之后,要怎么和文语诗不死不休了。 却不想文语诗比她动作还快,已经开始着手,为以后她们之间的【姑嫂之战】布局了。 为了对付她甚至还主动团结了情敌,想拉拢温慕善壮大势力,好一起对付她这个小姑子…… 做梦吧! 纪艳娇觉得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眼看形势对自己不利,为了拆文语诗的台,她难得说了好话—— “温慕善你不要天真,我的事赵大娥她们没跟你说?你们关系不是不错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被文语诗坑的?” “现在你上她当,和她握手言和,以后说不定你就得被她坑得搬进拘留所和我当邻居来!” “我知道你恨我以前坏你名声,但你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与虎谋皮啊!” 第184章 最后一面 形势逼人,把纪艳娇逼得连‘与虎谋皮’这样的超纲成语都会说了。 ‘聪明’成这样,让温慕善猝不及防。 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文语诗腿,示意对方配合自己。 温慕善装出一副深思模样对纪艳娇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什么叫有点道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因为徐玉泽和你不对付,现在我连徐玉泽都能砍,我和你还有啥可过不去的?我还能害你?” 纪艳娇到底狗肚子里憋不住二两油,见温慕善被说‘动摇’了,立马就把自己的小心思给说出来了。 “你与其和文语诗凑一起琢磨怎么看我笑话,怎么对付我,不如和我握手言和,我都比文语诗有信誉。” “反正你和我有仇,和文语诗也有仇,要是非得选一边站队对付另一边,你选我都比选她强。” 这是纪艳娇心里话。 “我或许没文语诗脑子好使,但也恰恰因为我没她脑子好使,所以她干得出算计身边人的事,我干不出来,我没那个脑子你知道的。” 为了拉拢温慕善,纪艳娇都开始自爆短处了。 她其实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挺清晰的。 不然也不会在家的时候听她娘的。 陷害温慕善名声的时候听徐玉泽的。 后来想挽回和徐玉泽的感情,又病急乱投医信了文语诗的鬼话。 但凡她聪明一点,她自己都知道自己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是短板,但在拉拢人上面却可以变成长处。 纪艳娇抛出自己的‘诚意’,当着文语诗的面,就和温慕善商量起了以后要怎么收拾文语诗。 “温慕善,你和我联手,等我出去了,以后在纪家我不可能让文语诗好过,在外边我同样能帮你不让文语诗好过。” “你好好想一想,和我联手是不是比和文语诗联手有用还保险?” “而且我真想不通,她抢你男人诶!她这性质不比我恶劣啊?你都能原谅她,就不能原谅我?” 不是,她纪艳娇就这么烦人,烦人到都不抵个小三招人待见? 不能够啊。 她不就是差一点毁了温慕善名声嘛,最后不是没毁成吗?温慕善至于这么斤斤计较,文语诗一拉拢就答应和文语诗一起对付她吗? 脑子有问题! 都不如她清醒! 还和文语诗一起联袂过来看她笑话来了,真有意思。 看纪艳娇气哼哼的,温慕善眼神变得怜悯:“我没有不原谅你,不然我今天也不会过来。” “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笑话的?以为我和文语诗结了盟准备等你被放出去之后联手对付你?” 纪艳娇:“难道不是?还有什么叫你没有不原谅我,不然今天不会过来?” 温慕善这话她没听明白。 “你过来不就是为了笑话我,看我现在在拘留所里过得有多惨吗?” “还真不是。”温慕善眼中怜悯更深,“这个你还真误会我了,我这次过来,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纪艳娇一脑袋问号:“……???” 她想了想,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你得病了?” ……这回轮到温慕善沉默了。 她发现纪艳娇和纪泽不愧是兄妹,俩人遇上事了第一反应都是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从来都是折磨别人,也从来都是完全不内耗他们自己。 这精神状态真是绝了。 温慕善扶额:“不是我生病了,是你伤人的事马上就要出结果了。” “出什么结果?我二哥给我找人了?” 纪艳娇下意识不愿意去深想温慕善刚说过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 她只愿意相信如果她的事有结果,那一定就是好的结果。 她老娘不会放弃她,她二哥也不会不管她。 “你二哥没给你找人。”温慕善顿了顿,眼含同情,好像在可怜面前人的天真。 她说:“相反,你二哥准备放弃你了。” “温慕善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是没睡醒还是吃错药了?” “她说你哥不准备救你了,听没听明白?”哪怕没有事先和温慕善说好当着纪艳娇的面要怎么说。 没有预先统一口径。 年轻版的文语诗也能立马跟上温慕善带的节奏。 她不管温慕善为什么要这么吓唬纪艳娇,也不在乎温慕善为什么这么说。 她只知道像这种肯定能让纪艳娇崩溃的事,她要是不配合,能后悔一辈子! 就像是闻到了肉味的鹰,年轻版文语诗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顺着温慕善的话,语气嚣张:“你还对你二哥抱希望呢?你没发现你二哥自从回来就没过来看过你一眼吗?” “像你这么蠢的人,这么不省心的妹妹,哪怕是亲的,纪泽都不想要,他和我说过。” 其实没说过,但反正纪泽不在,怎么编还不是随她高兴? 她语气刻薄:“你都不知道纪泽等这一刻等多久了,他早就不想哄你这么个蠢货了。” “你要是死了,对他来说都不是悲痛事,是解脱你知不知道?” 纪泽和纪艳娇不是兄妹情深吗? 不是每一次纪艳娇惹了她,纪泽都劝她做嫂子的要包容吗? 她今天不把这兄妹俩的关系挑掰,都对不起曾经受的那些委屈! 怕小年轻文语诗说得太嗨,再说跑偏让纪艳娇察觉到不对,温慕善适时的把节奏拉回到正轨—— 温慕善说:“真的,不然我今天不会特意过来见你。” “毕竟我们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姑嫂,刨除这层关系,我们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我没想到纪泽这次能做的这么狠,狠到我已经不想再计较你之前陷害我的事了,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了,我就只是想来送你最后一程。” “也算是……给我们这些年的恩恩怨怨做个了结吧。” 见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睛里边竟然还泛起了泪花。 纪艳娇莫名浑身发冷,只嘴依旧硬:“你瞎说什么,故意吓唬我是吧?以为我傻你说啥我就信啥?” 她可不傻! 对着温慕善喊完她转头朝文语诗开火—— “我二哥怎么可能不管我,他从来没说过不喜欢我这个妹妹,也从来没嫌弃过我,文语诗你少在这儿嚼舌根子!” “你就是嫉妒我二哥每次都护着我……” 这一刻,抠指甲态度漫不经心的人,变成了年轻版的文语诗。 对面纪艳娇不停的叭叭叭,她只用一句话就能绝杀。 吹了吹指甲,她说:“纪泽可以护着你一万次,也可以委屈我一万次,但只要有一次他偏向了我……就比如现在,那你的小命……就要玩完咯~” 第185章 目的达成,心满意足 纪艳娇恶狠狠瞪着文语诗:“你说什么?” 年轻版文语诗耸耸肩:“我说什么你听得清清楚楚,少在这儿装听不清了。” “反正就这么点儿事,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和温慕善关系还成,确实是我先找的她缓和关系,但不是你以为的拉帮结伙等着收拾你这个小姑子。” “而是我定好今天要来看你笑话来,但我有多恨你你知道的,光我一个人来怎么行?” “我就想着拉上你这前二嫂,你俩也有仇,到时候在你面前我们一唱一和好好‘送你最后一程’,那才叫解气。”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这前二嫂还挺善,知道你什么情况后竟然开始可怜你了,她还真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年轻版文语诗笑出一脸反派样儿:“这么一比,倒显得我不大度了。” “不过我脸都被你给毁成这样了,我凭什么大度?” 她身体前倾,看向纪艳娇的眼神重新恢复怨毒,再不似刚才的幸灾乐祸漫不经心。 这架势一摆出来,倒是比刚才看起来更可信。 刚才那么散漫,她说什么纪艳娇都觉得是故意的,故意吓唬她,故意在开玩笑。 可现在文语诗态度一变……纪艳娇右眼皮控制不住的狂跳。 因为这架势……真的好像在说一个事实。 一个她根本就无法接受的事实。 只是她再不愿意接受,年轻版充满恶意的文语诗也不容她逃避—— “纪艳娇,实话跟你说,你这次还真是死定了。” “纪泽以前是偏向你,那是因为你每次闯的祸都不是什么大祸,大家关起门来就能解决,所以他能容忍你。”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你过于无法无天了,你把我伤成这样,真以为你二哥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他要是对我没感情,他能那么迫不及待的刚离婚就娶我?” 见搭档这么上道,自己撒个谎她都能帮着往回圆,连理由都帮自己找好了,温慕善在桌下给好搭档竖了个大拇指。 只是这个理由还是有点牵强,温慕善开口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当然,也不全是因为感情上的考量。” “文语诗刚才有一句话说的挺对,娇娇,你这次闯的祸太大了,没法再关起门来解决,纪泽要是救你,那他前途就没了。” “他要是包庇你,就相当于是拿前途换你这个妹妹平安,所以他能这么选择,其实也不难理解。” 温慕善人如其名,一个字——善! 她温声叹了口气,看起来对曾辜负过自己的前夫没有半分怨恨。 她甚至还会‘善良’的劝纪艳娇理解:“你二哥也不容易,他一个人在部队没有背景,闯起来有多难你知道的。” “所以他现在舍不得前程,娇娇,你应该是最能理解的。” 她应该是最能理解的? 纪艳娇瞪圆了眼睛,失去血色的嘴唇都在颤抖。 是,她应该能理解,但、但这样的事实让她怎么理解? 她不愿意理解啊! 什么叫为了感情为了前程就舍弃她这个妹妹了? 她二哥这么选,征得过她的同意吗? 她就说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都不见她二哥过来看她,合着她二哥压根就没准备救她,干脆就不过来面对她了? “温慕善……你没骗我?” “娇娇,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我以前是气你陷害我,气你不尊重我这个嫂子,但和你的命比,那些‘气’算什么?” 温慕善难得对她说这么掏心窝子的话,这话要是文语诗说的,纪艳娇保准一百个不信。 文语诗说的话就是再好听,她也不可能再相信一句。 可现在这样的话是出自她前二嫂温慕善之口。 以她对温慕善的了解,对方和文语诗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人。 文语诗能满嘴跑火车,温慕善却不会。 温慕善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 再恨她,也是当面骂她当面打她,根本就不会无聊到说这样的话吓唬她玩。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纪艳娇:“我娘不会同意他这么对我的。” “还你娘。”年轻版文语诗听她提起廖青花直接嗤笑出声,“你娘现在还在医院呢。” “半死不活的。” “先不说她能不能知道纪泽不准备捞你的事,就说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她现在都得指着纪泽给她交住院费呢!” “而纪泽……”年轻版文语诗撩撩头发,得意非常,“你的好二哥现在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我好呢。” “我被你毁了容,他这几天马不停蹄的给我找祛疤的膏药,就为了换我给他一个好脸色。” “我要是心情不好,觉得你老娘太浪费钱……呵呵,你猜你的好二哥能不能为了哄我开心,不管你们老娘死活?” 纪艳娇想说不可能,但转念一想,她二哥都能放弃她,在这之前,她也觉得她二哥不可能不管她。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有这样的现实摆在眼前,就像文语诗说的,要是文语诗吹枕头风劝她二哥放弃她娘,不给她娘治病…… 她二哥说不定真会耳根子软听文语诗的话。 “贱人!”她恶狠狠瞪着文语诗,“你没有好下场,你不可能有好报的我跟你说!” 看着她气急败坏,年轻版文语诗心情大快:“我有没有好报你就别管了,至少你是要没有好报了。” “行了,别吵了。”温慕善拉架,“娇娇你别和她吵了,没什么用,你先别害怕,等回头我去找你二哥说说。” 她话音刚落,还不等纪艳娇脸色亮堂起来,就听旁边文语诗炸了毛。 “你要找纪泽说啥?温慕善我可警告你,你不要想着趁我毁了容你就能花枝招展的跑纪泽面前勾引纪泽去!” “他都能为了我舍弃亲妹妹,你想和他重修旧好?做梦吧!” 知道这一位是演戏演上瘾了,正好和自己配合的还挺好,温慕善索性也跟着演下去。 把眼圈憋得通红,温慕善哽咽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替娇娇不值。” “而且你不要觉得纪泽这一次放弃娇娇就是因为对你感情有多深,纪泽那个人没感情的,我是过来人,我知道的。” “你看我、你、还有娇娇,还有现在在医院生死不知的廖青花,我们哪一个在他手里得着好了?” “他真对一个人有感情能把我们坑成这样?” “所以你不要高估你自己,纪泽这一次不是为了给你出气,不是爱你才这么对娇娇的,他就是怕娇娇影响他前途这才搞出个大义灭亲,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什么心思了!” “不信你想想,纪泽现在是不是正处在晋升的关键时候?” 纪泽的晋升早就被她给间接搅和黄了,她现在这么问文语诗,话也不是真说给文语诗听的。 而是…… 余光瞥到纪艳娇铁青中布满狰狞和怨恨的脸,温慕善眼底划过抹淡笑。 她知道,这一次的探监……她算是不虚此行了。 第186章 啊,我的好嫂子,失去你我追悔莫及 临走之前,温慕善还在劝纪艳娇不要害怕。 “外边有我,我肯定找你二哥说这事,让你二哥再好好考虑考虑,毕竟亲情总比前程重要。” “至于娇娇你这边……”她叹气,“你没事的时候也想想要怎么自救吧。” 指着文语诗,她把话说的直白:“有这一位在,你二哥不一定会被我劝到改主意。” 年轻版文语诗‘恨’得明明白白,一点儿不遮着掩着,甚至还附和上了温慕善的话。 “对,有我在,我不可能让纪泽改变主意。” “纪艳娇你别忘了你对我下过几次狠手,我要是不趁着这一次的机会彻底把你摁死,你还当我真是能随你欺负的软柿子呢?” 温慕善无奈:“看,我也没办法,所以娇娇,振作一点,想办法自救吧,总不能真这么等死啊。” 她状似不经意的给出主意:“我听说是不是坦白从宽……” 年轻版文语诗翻了个白眼:“她砍人都被抓现行了,那么多人都看着了,还有啥可坦白的了?” “是坦白她脑仁有多小,还是坦白她跟猪似的有多能吃?” 纪艳娇本来心里就乱,又怕又乱,现在听到文语诗在这儿裹乱,她都恨不得扑过去把文语诗的嘴给撕开! “文语诗,我当时就应该下手再狠一点,我应该把你舌头割了!” 年轻版小文发出阴恻恻的笑:“可惜啊,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而且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儿悔过的意思都没有,就你这种危险分子,不给你判死刑都不可能。” “纪艳娇,你等着吧,属于你的报应在后头呢,还好意思说什么等出去之后收拾我,让我在纪家不好过……哈。” “你是出不去了,但是就凭你这几句话,我想想啊,怎么收拾你呢?” 食指轻敲下巴做出一副娇滴滴苦苦思索的模样。 然后没敲几下,就见文语诗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报复手段—— “我想到了,等你下葬的时候我干脆找条死狗把你给替了吧,要不然逢年过节给你上香我是真不愿意,都不如让条好狗接了你的香火。” “文语诗!我和你拼了!” “行了,多大的人了吵这些没用的。”温慕善适时又跳出来充当和事佬,“探监时间马上就到了,娇娇我们马上就走了,你没必要生这气。” “你记着我的话,想办法自救听明白没有?” “我也不懂这些,反正什么坦白从宽,什么举报有功、检举减刑的,你琢磨琢磨能不能行。” 那边监控室的门被人从外打开,通知她们探监时间告罄。 这一刻,纪艳娇是真有了‘最后一面’的绝望感。 她以前那么恨温慕善,现在却恨不得拉住温慕善不让温慕善走,恨不得扑进温慕善怀里好好的大哭一场。 她要是早知道温慕善这么好,以前根本就不会没事找事的非得把对方给作走。 要是温慕善还是她二嫂,她哪会有这么多事? 哪里还轮得上文语诗这么个毒妇上位害她,害她全家?! “嫂子……不是,善善姐……以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一定要帮我,我求求你了……” 温慕善:“知道,你别上火啊,船到桥头自然直。” 纪艳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善善姐!” 她哭出一个大鼻涕泡,还不忘最后诅咒一句文语诗。 “文语诗你不得好死!你和纪泽狗男女你们都不得好死!” 好家伙,恨得连二哥都不叫了。 把所有的哭嚎丢在身后,回程的路上,年轻版小文揶揄的看着温慕善。 温慕善挑眉:“这么看我干什么?” (从现在开始把年轻版文语诗简称小文,重生回来的代号老姜或老文,之前一直没改是怕有一目十行的亲看不明白一体双魂的设定,现在到这里应该是都了解了,所以可以换上昵称也不用怕混淆啦) “我脸上有花?” “倒是没花。”小文桀桀一笑,还是那副反派嘴脸,“你想干什么?你刚才那么吓唬纪艳娇肯定没憋好屁。” 温慕善:“……” 不是,她记得文语诗一开始的标签不是书香门第吗? 谁家书香门第出来的能说出来‘没憋好屁’这样的糙话? 像是看出她的嫌弃,小文嘿嘿一笑:“跟你学的。” 温慕善:“我可去你的吧,我最文雅一人!” 小文没反驳,小文只一味的干哕。 “行了,不闹了,善善姐你刚才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说你怎么突然说给我指条路让我过来爽一下。”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想带我过来落井下石,好好笑话笑话纪艳娇,结果你还唱上红脸让我唱白脸了。” 温慕善问她:“挑理了?” 小文同志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你要是不拉着我唱红脸白脸,我都不知道这么耍纪艳娇那傻缺能这么解气。” “我倒是想说我挑理了,我也感觉出你利用我了,但我真没法跟你生气,实在是……太解气了!” “你看见纪艳娇刚才那崩溃样儿没?我就敢说,你要是不拉着我耍她一把,她打死都不可能露出那副表情。” 纪艳娇的心理素质那还说啥了。 脸皮比城墙都厚! 就像一开始纪艳娇还有心情挑唆她们打架。 她控诉纪艳娇毁她容的时候,纪艳娇竟然还能理直气壮的说是她先有错。 那一副嘴脸,连最基本的良知都没有。 更不要说觉得愧疚了,明摆着是觉得她被毁了容都是她自己该,论心理压力和负罪感……纪艳娇没有一点儿。 “所以你要是没拉着我这么唱红脸白脸的刺激她,说不定……今天被气到气急败坏的就是我了。” 她是年轻,但她看问题清楚。 也了解纪艳娇有多难缠,多不要脸。 现在能看到纪艳娇这么涕泗横流的绝望,她真的很开心。 哪怕不知道温慕善是什么用意,哪怕看出来温慕善就是在利用她,她也甘之如饴。 心里高兴,人就忍不住活泛起来。 小文背着手在温慕善身边蹦蹦跳跳:“恩将仇报是不可能恩将仇报的,你放心,我一点儿理都不带挑的。” “我就是好奇你想做什么?难道就是想挑拨纪艳娇和纪泽的关系?可纪艳娇都要吃‘花生米’了,再挑拨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难道是传说中的杀人诛心,想让她带着怨恨走不安生?” 温慕善都想伸脚绊她一下:“你是不是忘了我最后劝她自救了?” 第187章 一觉醒来,我成白月光了? “自救……”小文若有所思,思了半天也没思明白。 没办法。 她实在看不起纪艳娇的脑子。 “就纪艳娇那个狗脑子,你让她自救,她能怎么自救?她但凡有点脑子都不能提刀砍人。” “你跟她说让她自己救自己,等回头说不定给你玩个越狱,被抓回去还得反咬你一口,说是你唆使的。” 这操作可太纪艳娇了,温慕善低笑:“你倒也不用这么看不起她,她要是被逼急了想自救……还是会有办法的。” “别忘了,经过我俩的不懈努力,纪艳娇现在心里都快恨死纪泽了。” “兄妹反目,无所顾忌,再加上纪艳娇本身就自带的窝里横性格……相信我,纪艳娇八成会给我们一个‘大惊喜’。” 有什么事是比来自亲人的背刺更让人心寒痛心的呢? 温慕善心知肚明,她就算捅纪泽十刀,对于纪泽来说,都不如纪艳娇这个亲妹妹捅他一刀来的疼。 她朝小文眨了眨眼,语气轻松:“所以等着看笑话就行,纪艳娇会把我们想要的‘惊喜’送给我们,而我们……” 她摊开这辈子保养白嫩的手:“我们只需要悠闲的,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是她上辈子一生都求而不得的悠闲和安宁。 看着陷入思索的小文,对方就这么亲近的走在她身边,满脸信任。 她突然就觉得这辈子还是挺有意思的,上一世她把自己包裹得浑身是刺,像个疯婆子一样不服就干,梗着脖子当面锣对面鼓的硬刚纪泽、纪家人还有纪泽那些红颜知己。 1口人vsN口人。 哪怕捅破天,捅掉自己半条命,也跟他们耗,不死不休的,看起来足够猛也足够难缠了。 可无论是该受的还是不该受的委屈,全都一点没少受。 恋爱脑的报应刷刷刷的朝她砸过来,把她砸的遍体鳞伤不说,到最后除了娘家人外,没有一个人说她好。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啥呢,可能也就活那一口心气儿。 这辈子就不一样了,这辈子离大谱了。 她只是在专注的过自己的生活,再在暗地里拨弄一下‘棋局’,没有再选择发疯,也不愿意再像上辈子那样搭上自己的全部人生和所有的精力亲自上阵和仇人鱼死网破。 这样的新人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走向,但出乎意料的,她竟再没受过上辈子那样的委屈。 即使没有再装成不好惹的模样,她也没再受过屈! 不仅没再受委屈,顺手还把仇人坑了个团团转,最有意思的是……竟然还人人都觉得她好? 赵大娥、刘三凤、纪艳娇、年轻版的文语诗……甚至包括和她翻完旧账的纪泽。 一个个曾经恨不得用最险恶的心思揣度她,咬死了说她人品奇差、阴险狠毒、贪婪成性、浅薄自私的‘老熟人’。 这辈子竟是一个比一个觉得她好了。 境遇啊……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明明她这辈子干的事比上辈子那种直来直去的干仗坏多了,算计人、坑人的事就没断过档,可愣是成了这些人眼中的‘好人’。 啧……再这么下去,她不会混成这群仇人心里的白月光吧? 不会被她坑死了还说她好吧? 温慕善的‘担忧不无道理’。 因为纪艳娇现在是真拿她当好人看,还是除她信得过的亲人之外,唯一的好人…… 温慕善和文语诗探完监的隔天,纪艳娇就以死相逼,闹着见到了纪泽。 她完全相信了温慕善的话,和她二哥面对面坐着的时候,眼里闪烁的都是怨恨。 给纪泽看的莫名其妙的。 “娇娇,你特意让拘留所的同志找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妹妹每次见到自己,都会跟个小鸟一样围着自己叽叽喳喳。 从来也没见过这样冷冰冰的态度。 “娇娇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听到关心,纪艳娇只觉嘲讽。 “让你失望了,我身体特别好,要是不出‘意外’,八成能比你活的久。” 纪泽:“……???” 不是,多日不见他这妹妹吃错药了? 他摁了摁因着休息不好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语气难免多了些烦躁:“娇娇,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你有事情就和二哥直说。” “二哥能办的尽量办。” “要是没事,像今天这样寻死觅活威胁着想见家里人的行为最好不要发生第二次。” “这里是拘留所,不是咱们家,你知道你无缘无故这么干对你的影响有多不好吗?” “到底是对我的影响不好还是对你的影响不好?”纪艳娇感觉自己从未如现在这般看清过自己的好二哥。 她自嘲:“也是,我现在犯了事,本来对你纪大连长的影响就不好,要是再不消停,那不更往你纪大连长脸上抹黑?”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纪泽是真不知道纪艳娇到底抽什么疯。 家里现在出了一堆事,纪泽是这边的烂摊子刚稳住,那边就又闹出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他现在是真分身乏术,老爹和老娘身体也是一个比一个差,基本是离不了床也离不了人。 家里的房子还被文语诗给烧了,亲哥和亲弟弟拖家带口的现在正巴巴的找他要说法呢。 这还没算上他把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铁饭碗砸了,之后有可能会引发的反弹…… 本来家里就乱成一锅粥了,他都不敢回去。 这边纪艳娇又闹腾起来了。 也不知道闹腾个什么劲儿,难不成是和徐玉泽塑料夫妻心连心,徐玉泽死了纪艳娇搁拘留所里有感觉? 纪泽杂七杂八想了一堆,难免就没注意到亲妹妹看他的眼神和神情。 正琢磨妹妹闹这一出到底是因为啥呢,就听他妹妹突然问了他一句—— “二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捞我出去?” 摁压太阳穴的手下意识顿了一下,想到妹妹的事由于徐玉泽的咽气变得有多棘手…… 他神色有一瞬间的复杂和为难,恰巧被死死盯着看他反应的纪艳娇尽收眼底。 再一次确认了温慕善说的都是真的,她二哥不是不愿意救她出去,而是故意不救她出去。 不然不会在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露出这样心虚的神情。 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出去。” 理直气壮又蛮不讲理。 纪泽无奈:“我知道你想出去,但现在事情有些麻烦。” 麻烦? 纪艳娇一个字都不信!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出去,尽快,马上!” “纪艳娇你能不能懂点事?” 第188章 决裂 纪艳娇:“我怎么不懂事了?” “是不是纪老三说的,说只要你回来,就能想办法捞我出去。” “你要是没给他承诺这个,他能这么和我说吗?” “现在你都回来多长时间了,二哥,我就问你,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捞我出去?只要你给我个准信,我立马就不闹我说到做到!” 她这话说的其实也算讲理,但问题是纪泽眼下真的没办法给她一个‘准信’。 徐玉泽没死还好,他还能从徐玉泽那边入手找转机。 现在徐玉泽嘎巴一咽气,徐家人跟疯狗似的要他们一命偿一命,不死不休。 想让徐家人出谅解书……简直是痴人说梦。 纪泽头疼:“娇娇,二哥不是不积极救你,是现在的情况有些麻烦。” “你再给二哥点时间好不好?你是我亲妹妹,能救你我肯定是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没二话。” 只是徐家人现在什么都不要,就要纪艳娇死。 真的难办。 看他一脸为难,纪艳娇突然笑了一声。 “纪泽,怪不得你能和文语诗那种人搞到一起去,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是同一种人。” “说的比唱的好听,但好听话说一堆,一句真心实意的有用话都没有。” 她不过是想逼纪泽给她一个确切的时间,哪怕是安慰她呢,也比她每天两眼一睁心里没底的等死强。 结果她的好二哥竟然连句安慰话都说不出来,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难处,好听话也说了一大堆,却没有一句能让她心安的。 可见是跟她玩上心眼了。 拿她当傻子呢准备说些话就把她给打发了。 纪泽眼皮一跳:“你管我叫什么?” “能叫什么?纪泽咯,你都不拿我当妹妹,难道还想让我再拿你当哥?” “我怎么不拿你当妹妹了?”听到这句话,纪泽着实有些心寒。 他这段时间有多努力为妹妹奔走,他自己心里有数。 为了救妹妹,他就差给徐玉泽姐姐和姐夫跪下了。 从来都没这么豁出去脸面过,结果他妹妹说他不拿她当亲人? 开玩笑一样!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如果是个外人,他是疯了才会一听到对方要自杀就抛下所有事情赶过来。 如果纪艳娇是外人,那他还何苦为了纪艳娇去和两个完全不通情达理的人低头去任打任骂? “纪艳娇你讲点良心!” “纪泽,是你应该讲点良心!” 纪艳娇眼泪都出来了,哪怕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自己二哥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珍视自己,可当她面对现实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会觉得痛。 痛! 太痛了! 纪泽和文语诗这对儿狗男女,文语诗个贱人,纪泽个娶了媳妇忘了妹妹的混蛋! “你说我是你亲妹妹,为了我付出什么都行,那我现在让你和文语诗离婚,你愿不愿意?” 此话一出,纪泽瞬间哑火。 他现在是真怀疑纪艳娇受刺激脑子出问题了。 不过也是,纪艳娇脑子要是没出问题,也不会砍人。 纪艳娇却像是抓住了把柄:“看,你不说话了,还说为了我你付出什么都愿意,我现在都不需要你付出,只要你和文语诗离婚就行,你都做不到。” 果然就是和文语诗一样的满嘴跑火车。 嘴上怎么说都行,让他们说到做到,那就一百个为难了。 “我不是不说话,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刚才是不是说只要能救你出去,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没二话?” “然后现在你让我和文语诗离婚?” “我和文语诗离不离婚,和救你这件事……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纪泽都想把纪艳娇脑子撬开,好看看纪艳娇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我和文语诗离了婚,你隔天就能被放出去?还是我和文语诗不离婚,就耽误我救你出去?” 他不管怎么想都不觉得他的婚姻状态和他妹妹有什么直接关系。 “之前你看不上温慕善,闹着让我和她离婚,现在又看不上文语诗,又在这儿闹着想让我和文语诗离婚。” “纪艳娇,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懂点事?” “难道我这辈子就不能结婚,不能和别人组成家庭,否则你就要看不顺眼,非要把我另一半给赶出去才能消停?” “我没有那么不讲理!”纪艳娇执拗,“我就是想让你和文语诗离婚,你和文语诗离婚和温慕善复婚我都举双手赞成!” 纪泽:“……不是,现在说的是你的事,我离不离婚和你的事有冲突吗?” 什么叫和温慕善复婚她举双手赞同,当严凛是死的? 想到严凛,纪泽胳膊被严凛踩脱臼的地方下意识一疼,眉头紧皱。 把纪泽的表情当成他对自己的厌恶,纪艳娇再一次确认了她的好二哥有多爱文语诗。 爱到她哪怕提一句让他和文语诗离婚都能摆出这副表情和她急。 她眼里失望更深:“你说你离不离婚和我的事没有冲突,这话你自己信吗?” 怎么可能没有冲突? “文语诗现在有多恨我你比我还了解,她不知道在你耳朵边吹了多少枕头风,背地里不知道骂过我多少次,我猜都猜得到。” “我和她根本就不可能再生活在一起和平相处,她之前那么坑我,我想让她死,我一刀给她毁了容,她肯定也想让我死。” “她巴不得我被重判,巴不得你撒手不管我死活,结果你现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跟我说我的事和她没关系,没冲突。” 把她当傻子一样糊弄。 “纪泽,你到底是我哥还是她文语诗的狗?” “纪艳娇!你看看你在说什么?!” 纪艳娇的最后一句话,因着侮辱性和贬低意味太强,到底是彻底点燃了纪泽心底的火。 “你现在简直是不可理喻。” 都已经不是懂不懂事的问题了。 “以前别人说你不讲理我还不信,现在我算是见识到了,纪艳娇,你怎么就被养成了这样?你还有正常人样儿吗?”跟条疯狗似的。 纪艳娇本来就被纪泽伤透了心,现在又被这么说,心里的火气也是蹭蹭蹭的往外冒。 她冷笑:“谁说的我不讲理?文语诗说的吧!纪泽我跟你说你就是个窝囊废,这辈子你就被文语诗牵着鼻子走吧!” “有她在,你没好下场,早晚有一天你众叛亲离我告诉你!” “不过等你众叛亲离了,你记着我这个亲妹妹的一句话,那就是你活该,你自找的!” 第189章 这是通知,不是威胁,不救我出去,就鱼死网破 纪泽这具年轻的身体久违的感受到了血压飙升的眩晕感。 这就是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亲妹妹。 一直以来,哪怕明知道是纪艳娇不懂事,很多事是纪艳娇做错了,他却抛弃原则和对错也要偏袒他的好妹妹。 到头来,偏袒出了个白眼狼! 纪泽感觉自己眼前都一阵阵的发黑。 “纪艳娇我不欠你的,这世上谁指着我骂都行,唯独你不行,从小到大你闯的所有祸,哪一次不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不是没有别的哥哥,除了我你还有两个哥哥,我不是欠你的非得给你兜底。” 纪艳娇根本没听明白纪泽的心寒,纪泽就算突然喊一嗓子‘终究是错付’了,她都听不明白。 她唯一能听明白的,就是纪泽刚才说的最后一句,也是在纪艳娇看来最关键的一句—— 纪泽说他不欠她什么,没必要非给她兜底。 这句话不停的在她脑海里回响,纪艳娇看向纪泽的眼神逐渐蜕变为凶狠,她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你终于不装好哥哥了,终于在我面前把你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你早就烦透了给我收拾烂摊子,早就觉得我蠢,不想再给我兜底,恨不得我立马消失好没人再拖你纪大连长的后腿了是不是……” “看来文语诗这一次还真是难得的说了真话,没有骗我。” 却还不如像以前那样用假话来糊弄她。 纪泽眉心拧得更深:“文语诗?文语诗来见你了?” 见他一提文语诗就紧张,纪艳娇阴阳怪气:“放心吧,隔着栅栏,旁边还有温慕善,我可伤不了你的好媳妇。” 纪泽更诧异:“还有温慕善?” 纪艳娇:“对啊,这也就是落了难才知道谁好谁坏,谁是人谁是鬼。” “说句可笑的,从我进拘留所到现在,除了三哥之外,竟然只有我之前最看不上的温慕善巴心巴肝的安慰我,让我别怕。” “我是蠢,但谁说的是真心话,谁跟我玩虚的,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她自嘲:“我活了这么多年,到最后除了我三哥和我娘之外,竟是只有温慕善一个人真心对我。” 说起这个,她鼻子都忍不住发酸。 “原来我们兄妹以前都是瞎的,我看不清谁好谁坏,你更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纪泽,还是那句话,我等着看你因为文语诗众叛亲离。” 纪泽都被她话里的信息量给砸懵了,可探监的时间马上就到,已经有人在门外敲门示意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也正是因为听到了催促声,纪艳娇心里一紧,再没心思说人生感悟了,她现在就一个诉求—— “纪泽,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你得尽快捞我出去!” “我不管你是找人还是威胁人,是托关系还是送礼,总之你必须尽快让我出去!” “纪艳娇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犯的事有多大?那是走人情就能平的吗?” “对!我快疯了!换你在这儿一天天的等死,每一天都离死更近,换你你也得疯!” “你不用跟我说什么我的事难办,难办你也得办,你不用瞪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又想说你不欠我的吗?” 纪艳娇双目赤红:“你不欠我的,文语诗欠我的,文语诗是你娶回来了,她现在把我害成这样,你就必须捞我出去!” “听见没,是‘必须’,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纪泽第一次直视自己妹妹的不讲道理和愚蠢,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又生气又新奇的。 以前温慕善和文语诗被他妹妹气得要死要活的时候,他都能在一旁当个情绪平和的和事佬。 每一次都会劝温慕善或是文语诗,说他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没坏心眼。 每一次的安抚话术都是这样。 纪泽一直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有时甚至还会觉得是温慕善和文语诗做嫂子的心眼小,不会包容小姑子。 直到现在,他自己亲身面对了纪艳娇的‘不懂事’。 倒是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每一次在他和稀泥的时候,不管是温慕善还是文语诗,都会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他了。 果然,针不扎在自己身上,自己是感觉不到疼的。 他从前不觉得两任妻子在他妹妹这里能受多大的委屈,他觉得他妹妹不过是个有点任性的小姑娘。 没必要和她较真,和她一般见识。 可现在…… 纪泽不得不承认……当纪艳娇不讲理的对象换成他自己后。 当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变成了纪艳娇的针对对象……他是真的再也说不出曾经那些轻飘飘的体谅话了。 纪艳娇是真气人啊! 无论是说出来的话,还是态度,亦或是这理直气壮讨债一样的神情,都气得让人恨不得把她掐死。 “说啊。”纪泽上一秒还在眼神冷沉的质问,下一秒直接就憋不住气拍了桌子! “我让你说要不然怎么样,说啊!你想威胁我什么?” “老子今天就不管你了,就把话放这儿了,你能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他说着气话,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一直到他走,都没听到纪艳娇说出一句有杀伤力的威胁。 纪艳娇就只是一直在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 经此一事,兄妹俩算是对对方都添了误解。 一个觉得自己妹妹就是个被惯坏了的纸老虎,翻不出什么大浪,这一次闹这么大也是因为害怕,冷处理几天就老实了。 另一个,则觉得自己哥哥是彻底不准备救自己了,娶了媳妇就不认亲妹妹了,自己如果不像温慕善说的想办法自救,怕是真要被判死刑。 误会,也自此,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个时候的纪泽还不知道被他轻看的亲妹妹在不久的将来能带给他多大的重创。 他做梦都梦不到纪艳娇有多‘能耐’。 他也没工夫去想还没发生的事。 出了拘留所,还有不少烂摊子等着他收拾呢。 就比如……在他看来都能耐上天了的文语诗。 趁他不在,年轻版的灵魂抢夺了身体控制权后做出的事……那都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他都怀疑是不是和纪艳娇一样,都被拘魔怔了。 可再‘魔怔’他也得管。 正发愁这边老娘住院离不开人,那边要怎么回去处理文语诗‘火上房’的事的时候…… 从昏迷中醒来的廖青花—— “出院!赶紧给老娘办出院,老娘要回家!” 她就是死,也得回去看看她好好的一个家被文语诗祸害成了什么样! 第190章 不是愚孝吗?当出气筒吧 老太太禁不住刺激,但架不住老太太非要找刺激。 任凭纪泽磨破了嘴皮子,廖青花也死活都要出院回家。 母子俩说好,等回了家,不管看到什么样的情形,不管有多气人,都不能再动气。 廖青花的身体遭不住一而再的气急攻心了。 回程的一路,都说的好好的,连坐上孙二狗的运粪顺风车,廖青花都罕见的没有露出一点嫌弃。 难得的‘通情达理’,连孙二狗都诧异。 他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县医院现在医术这么好了吗?连老廖太太的‘刁’病都治好了? 正这么想着,驴车晃晃悠悠到了纪家附近。 听到后边车板子上有动静,坐在前边赶车的孙二狗下意识回了个头…… 这一回头,可了不得! 刚才还要死不活躺板子上的廖老太,就跟身上安探测器了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现快到她家了,整个人冷不丁像诈尸一样晃晃悠悠就坐起来了。 脸色惨白,还穿一身黑衣服,这架势把孙二狗吓一激灵! “纪老二,你管好你娘啊,别搁这儿吓唬我,我告诉你我这可是粪车,辟邪的。” 要不是看在纪泽给他五毛钱的份上,他打死不带拉廖青花的! 纪泽且顾不上孙二狗说话难听这茬儿,看见他老娘突然坐起来,他也吓了一跳。 “娘,你是怎么了?躺着不舒服?” “不是。”廖青花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忍着恶心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正好能看见她家外观。 院子还是好好的,她心稍微放了放,想说是不是老三说话夸张,把事儿往大了说了? 正这么琢磨着,随着驴车渐近,她眼皮一抬……好家伙,她好好一个家也就剩下门脸好了! 往后一看……烧得那叫一个乌漆嘛黑、乱七八糟,就连窗户,都破破烂烂的漏着风…… 见此,廖青花牙都跟着打颤,咬牙切齿的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孙二狗:“……纪老二,你娘出马了?” 纪泽沉默,他看他老娘这架势……还不如出马呢。 出马最起码是帮人解决问题,他老娘现在是自己要出问题了! “娘,你答应过我回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生气。” 廖青花深吸一口气也压不住这浑身的颤抖,她气到那张瘦削刻薄的老脸上薄薄的一层肉都在抖。 “你少跟老娘扯没用的!我说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劝我那么长时间让我别生气。” “感情是在这儿给我打提前量呢?” “是早就知道咱家被你媳妇糟践成了这样,怕我为难你媳妇所以早早的就开始跟我说好话是吧?” “啥关心我身体,说我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别动气,我呸!全是扯犊子!” “老二啊老二,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老娘要是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完蛋货,当初生你的时候就应该直接给你掐死,也省得咱家遭了你这么一大劫!” 纪泽:“……” 他就这么被当着外人的面劈头盖脸的骂。 眼前人和上辈子对自己嘘寒问暖,身体不好柔柔弱弱的慈母好像完全不一样。 纪泽抹了把被喷上唾沫星子的脸,脸上已经是不会摆表情了。 之前他老娘撒泼骂人,他可以找借口说是被人逼急了,不是冲自己。 可这一回……他娘指名道姓的骂他,还恨不得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弄死他。 他再给自己洗脑,也没办法再安慰自己说这话不是冲着他来的。 这就是骂他呢啊! 还说他有了媳妇忘了娘……呵,这话可真耳熟。 他记得纪艳娇刚指着他鼻子骂完他有了媳妇就忘了妹妹,现在这话换个说法,就又到他老娘嘴里了。 合着他就是家里人眼里的妻管严、窝囊废是吧? “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老娘以前是什么样的?老二,你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的,你看看你现在,平时你在部队我不挑你什么,可现在你三天两头的回来。” “哪次回家家里边消停了?” “不是跟这个结婚,就是跟那个结婚,工资给寡妇、给前妻,就是不给你老娘我。” “这也就算了,老娘还得帮你养俩吃白饭的小野种,还有你从外边带回来的搅家精,一个比一个能占老娘便宜!” 廖青花指着自己被烧塌了一半的家:“看看,吃白饭还不够,还烧老娘房子。” “白吃白喝还杀人放火,知道的是书香门第出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土匪窝里出来的呢。” “还有你妹妹,你妹妹的事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有准信了吗?家里边就指着你呢,结果你一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瞎忙个什么。” “老娘都多余把希望放你身上,你就是个冷心冷肺没良心的,自己亲妹妹都不救,家也不养,就会给家里添负担不说,现在还被个女人迷了心窍……” 听着老娘一点不避讳外人,一点不给他留脸的数落他,纪泽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天被连续气狠两次,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操心家里事根本就没怎么休息,纪泽此时的状态差到连孙二狗都看出来了。 只不过孙二狗什么都没说,人家母子之间的事,廖青花又是个不讲理的,他个外人要是跟着掺和…… 想也知道,最后肯定混个里外不是人。 他就这么默默赶着车往纪家院门口缓慢移动,假装自己只是个无情的赶车机器。 反正钱他收完了,别的……就算纪家母子俩打起来,也和他孙二狗没半毛钱关系。 至于劝架……那是另外的价钱。 没人劝架,廖青花也是这段时间堵气堵狠了,这一骂起来根本就停不下来。 什么话难听她说什么,什么话羞辱人、伤自尊,她骂什么。 纪泽被骂得脑瓜子嗡嗡的。 耳朵里都凭空多了一阵阵的尖锐轰鸣声。 “纪泽,你以为你娘是什么好人?她也就在你面前装出个慈爱样儿,看着好说话,你不看看她是怎么对别的儿子,怎么对儿媳的。” 脑海里,突然就多出了温慕善的声音。 看着自己老娘嘴皮子一张一合的往外喷唾沫,纪泽脑海里温慕善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以为你娘好,那是她让你觉得她好,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是家里难得的‘出息人’,她要是不扒着你,怎么过好日子?” 第191章 塑料母子情 “你看看你大哥和三弟,他们两个在乡下种地,你娘对他们好吗?” “也别说什么远香近臭,别臭不要脸的觉得你是你爹娘最偏心的儿子,你排老二,上边有个哥哥,是老两口第一个儿子,最得期望。” “下边还有小儿子、小女儿能承欢膝下。” “你就好好回忆回忆,你小时候是不是家里边最不受重视的那一个?怎么这种情况到你当上部队领导之后就变了呢?” “所以你爹娘疼的到底是你这么个排行第二,从小就不受待见的儿子?还是疼你的身份,疼你能给他们带去的荣耀和好处?” 温慕善的话就像一把把回旋镖,上辈子这些话他明明一听一过,自认自己从来都没在意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却特别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到连温慕善当时说这些话的神情,他都能记起来…… 回忆被一点点展开,他记得温慕善上辈子是因为和他老娘吵了架,然后他从部队回家,温慕善就开始对他说他老娘的事。 那个时候他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肯定是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哪怕当时和温慕善关系再僵,他也想在家里过得舒心一些。 最好是什么事都不烦到他面前,他只轻轻松松的享受亲情就好。 可温慕善非得拉着他说他娘的不好。 他不爱听。 就反驳了温慕善几句。 说自己老娘是天底下最心疼孩子,最慈爱的母亲。 他每一次回来都会忙前忙后的照顾他,会因为他变瘦或是受伤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他娘哪怕身体不好到连炒个菜都能累得满头是汗,也不喊难受,一定要让他吃上母亲亲手做的家乡菜。 看他吃得狼吞虎咽,他娘就能笑出最慈爱的模样。 这怎么不算慈母? 对他来说,如果这都不算巴心巴肝的心疼他,那什么才叫疼? 难道非得逼一个农村老太太把爱孩子的话挂在嘴边,成天说出来,才叫心疼孩子? 他是这么说的,却不想温慕善看他的眼神更怜悯了。 温慕善说:“既然是偷着抹眼泪,那他是怎么‘发现’的?” 说是他老娘故意让他发现,故意演给他看的。 还说他老娘每次费心费力的下厨,就是为了给她这个儿媳上眼药。 好让他以为,他不在家的时候,她温慕善连饭都不做,就等着婆婆拖着病体给她做饭吃。 为了让他以为她在婆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他对她有意见。 对于这些,纪泽当然是不信的,嘴上也直接说不信了。 温慕善却说—— “你娘要不是这个用意,她用得着那么做作的做饭?一步三喘,比西施都弱,不知道的还以为背地里能骂儿媳两个点儿不用歇气儿的不是她廖青花一样。” “为了让你看着心疼,不知道往脸上拍了多少水,还在你去劝她别做了的时候,一脸欲言又止的说她在家都做惯了没事的,这不就是故意的?” 温慕善还说:“还有你说你每次吃你娘做的饭,吃的香你娘就高兴。” “那是单纯的高兴吗?” “你没发现你娘每次做的饭都特别难吃吗?” “她就是故意的,她给自己开小灶的时候饭菜香味能飘十里地,怎么一给你做饭就酸甜苦辣凑一堆了?” 纪泽当时还觉得很不理解温慕善的脑回路,他认为他娘根本就没必要故意把饭菜往难吃了做。 图啥啊? 图糟践粮食啊? 他觉得他娘不是那种人,是温慕善想太多。 可温慕善却断言:“你娘是给你做服从性测试呢!” “每次她故意把饭菜做得难以下咽,只要你还尊重她,就肯定会笑着把‘猪食’吃进去。” “因为对你来说,这是你‘慈母’的心意,再难吃你也甘之如饴。” “而只要看见你‘甘之如饴’的吃那些‘猪食’,没生气没掀桌子,你娘就知道,这就是你心情好,重视家里的信号了。” “这么一来,她找你要工资和津贴,你肯定会乖乖给她,她不用因着怕摸不准你的脉,要钱的时候触你眉头,再影响了你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所以她才会看你吃饭笑那么开心。” 温慕善语气鄙夷,像在鄙夷一个天真的傻子:“换你马上就要有大笔的零用钱进账,你开不开心?你能不能笑得灿烂?” 在温慕善的说法里,他娘对他,就好像养殖户对待奶牛。 因为他有用,因为他吃的少又挤的多,所以才显得格外偏爱他。 压根就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来自亲人之间的心疼和爱。 上辈子,对于温慕善的这些话,纪泽嗤之以鼻。 他就觉得温慕善是在挑拨他和他娘之间的感情,就因为她们婆媳之间关系不好,想让他站在媳妇这边,就各种在他面前挑拨。 他不会上当,家用也是他自愿交给他娘的,从来也不存在什么服从性测试。 他以为自己对温慕善的这些话从头到尾都没听进心里去,上辈子他也的确是没听进去。 可这辈子……经历事了……面对他老娘狰狞的脸和毫不停歇的责骂与嫌弃…… 纪泽突然就觉得温慕善的这些话,在他的心里,从未有过的鲜明起来。 温慕善好像……并不是在挑拨他和他娘之间的关系,而是看透了太多,才觉得他可悲,才想要点醒他。 可惜上辈子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美好,展现在他面前的一切都太好了,都是美化过包裹着糖霜的。 所以温慕善的喊叫,叫不醒他。 他只觉得温慕善吵闹。 眼神重新聚焦,对着还在拿他撒气的老娘,纪泽忽然开口:“娘,你别生气了,我拿钱盖新房,盖更大更好的。” 话音刚落。 世界安静了。 刚才还一脸狰狞的说,是他把家祸害成这样的廖青花突然就软绵绵的重新倒回到车板上。 有气无力的说:“我刚才是怎么了?好像被痰迷了心窍了。” “老二,难怪你说让娘别动气,这动气是不行,脑子都乱套,娘刚才气迷糊了你别和娘置气,对了,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要给家里修新房?” 纪泽自嘲一笑。 看。 温慕善说的竟然真是对的。 他娘会因为他‘没用’而厌恶他,也会因为他‘有用’而突然就对他重拾母爱。 他多可笑多可悲啊,上辈子竟然能沉浸在这样虚伪的爱里不可自拔。 也难怪温慕善会鄙夷他。 纪泽扯扯嘴角,不悲不喜:“你刚才不是被痰迷了心窍,是出马了,以后得注意点,不能再在外‘出马’乱说乱骂,不然容易被举报。” “到时候儿子也救不了你。” 这样的帽子当着外人的面给廖青花戴上,廖青花日后再想在外撒泼都得掂量掂量了。 一旦被人说成又‘出马’了,指不定就得被抓起来当个‘害’给下放了。 第192章 砸饭碗,杀上门 廖青花觉得自己一向听话的二儿子变了。 但具体是个什么变化,她说不好。 她就是突然有些不敢看自己二儿子的眼睛,只能假装头晕,含含糊糊应付一句—— “老二,都这时候了就别逗闷子了,啥出马不出马的,你先把家里事摆弄明白吧。” 大概是因着已经到了家门口,里头的人听到了动静,刘三凤是第一个跑出来的。 等看见是谁回来了后,这个纪家第一武将,难得泪湿了眼眶。 “娘!” 自从嫁给纪老三,刘三凤还是头一次对婆婆这么热情。 这一嗓子喊出来,廖青花下意识看了眼日头,好确定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刘三凤:“娘诶!你可算回来了诶!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咱们遭了多少的罪!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一句比一句调门高,听得孙二狗都舍不得走了,就想留下来多看一会儿热闹。 “二狗叔,是还有什么事吗?” 显然,纪泽是不准备让他留下来看家丑的,孙二狗讪讪一笑,赶着车慢慢悠悠的往村口家的方向回…… 这边刘三凤还在拉着廖青花诉苦。 说到纪老头被文语诗当众扒了裤子,不仅是廖青花,就连纪泽听了都觉得眼前一黑。 纪老三之前在医院,可能是怕刺激着老娘,并没有像刘三凤说的这么细致。 刘三凤可不管那么多,什么事到她嘴里不夸张几倍都算她嘴下留情了。 当着婆婆和二伯子的面,她连纪老头这个公爹被多少人看了下半身,那群人看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都学了个十成十。 连带着这段时间村里人是怎么笑话纪老头的,她都噼里啪啦的复述了一遍。 廖青花:“……老二,你快扶我一把,不行了,我这脑袋晕要站不住了!” 刚招呼儿子扶住自己,廖青花就想到自己老头子同样‘破败’的身子。 她连忙追问:“那你公爹现在怎么样?他这人好面子,被那么多人看了……没气出个好歹吧?” 刘三凤回头看了眼屋里,小声说:“气得不轻。” “不对,应该说之前淹的不轻,爹为了晚节不是跳河了嘛,当时捞上来的时候就有点上不来气了。” “后来咱们把爹送卫生所去了,好不容易把命给抢回来了,身体好转一点儿,这刚接回来,一看家里边被烧成这样,就又……” 廖青花:“又咋地了?” 刘三凤:“反正是又气得不轻,水不怎么喝,饭也吃不下,怎么劝都没用。” 一看这架势就是人要不好了。 要不然她怎么可能看见婆婆就这么高兴? 不就是害怕公爹在她们手里断了气,等她婆婆回来之后再迁怒她们吗? 现在婆婆提前回来了,公爹不管出啥事,只会和文语诗有关系,怨不着她们。 也别说她们照顾的不好,至少她们照顾公爹撑到婆婆回来了不是? 刘三凤是卸下责任一身轻松,可她对面的廖青花却是哇的一嗓子嚎了起来:“老头子诶!你可别吓我啊!” 一嗓门嚎出去,她也顾不上扶着自己的二儿子了,胳膊一挣,手一推,人就踉踉跄跄的开始往屋里冲。 纪泽正要跟上去,就听身后又一次传来熟悉的驴车声。 驴蹄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 以为孙二狗这是杀个回马枪又跑回来看热闹了。 他头也不回不耐烦道:“二狗叔,我家里现在有点事,暂时不方便招待客人,你要是有事……” “我没事。”孙二狗听出来自己不受欢迎了,但马上,他知道,自己就要干一件更不受欢迎的事了。 把驴车停在纪家院门口,他朝后头坐着的一群人招呼道:“老乡,到地方了,你们看看这多省劲儿,何必大包小裹的慢慢往这儿拎。” 这话一听就不对劲儿,比纪泽转身更快的,是刘三凤炮弹一样冲出去的身影。 “爹、娘、哥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咋还拿这么多东西?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刘三凤说的只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想她娘直接沉着脸点了点头:“对,把家给搬来了,我们都想好了,以后就住你婆家。” 刘三凤:“……?” 不等她明白过来自己老娘话里的意思,和刘家人一同搭顺风车的赵家人就已经是坐不住的喊起了赵大娥。 “赵大娥,大娥你在没在家?赶快出来帮忙搬东西!” 赵大娥正被廖青花抓着说文语诗在家里称王称霸的邪恶事迹呢,刚说到文语诗天天晚上叫嚣着要和他们夫妻俩一块儿睡,就听见她爹喊她的动静了。 她闭上嘴,耳朵动了动。 廖青花被气得脑袋里边轰隆作响,根本就听不见什么别的动静。 见大儿媳说到一半不说了,她还挺不乐意:“说啊,咋还卡壳了?” “等会儿,我好像听见我爹叫我名。” 廖青花皱着一张老脸问:“你也气出幻觉了?” 她就这样。 自从脑袋被砸完,有时候气得狠了不单能听见她爹的动静,连她太奶的骂街声她都能听着。 要知道她太奶都没多少年了。 “不是,我好像真听见了……” 她刚一说完,窗户外边,刘三凤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大嫂、大嫂你快出来,你爹娘他们来了!” 嘿!还真是她爹! 和自己婆婆对视一眼,赵大娥拔腿就往院子里跑,穿过堂屋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她家来了一堆人。 一个个黑着脸,气势汹汹的,跟打上门似的。 脚下步子一顿,赵大娥一脸茫然:“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是出啥事了这个表情?” “出事?可不就是出事了嘛!”赵父哼了一声,“你弟弟刚说好的一门亲,黄了!” “啊?”她弟弟说亲的事她知道,女方是城里姑娘。 虽说家庭条件算不上好,家里兄弟姐妹一大堆,但就凭对方户口在城里,以后生了孩子能随母亲户口生下来就是城里人。 就凭这个,对于她娘家来说就是高攀了。 要不是她大哥有了城里的工作,对外说是家里有点背景,人家城里姑娘也未必看得上她弟弟。 赵大娥跟着心急:“怎么就黄了?之前不是说谈的好好的,马上就能定下来了吗?” 第193章 接着奏乐,接着打 “怎么黄的?”赵母看了眼杵在旁边的纪泽,“这就得问咱纪大连长了。” “咱纪大连长是个正派人,见不得咱们这些穷亲戚打他的秋风。” “前脚抹不开脸给咱安排了个工作,后脚就能偷着去找领导把咱给撸了。” “现在不仅是你弟弟对象黄了,你大哥在村里也没脸见人了。” “之前进城工作的时候,村里谁见了他不高看一眼?” “现在好了,给自己架到台子上,一个没注意让人把梯子给抽了,下不去台了,现在在家连屋都不敢出,生怕被人问到头上,问怎么不去国营厂上班了。” 有赵家人先一步开火,刘三凤娘家人见状忙跟着诉苦—— “是啊,三凤你看看你婆家这事干的,不仅把大娥大哥的工作给撸了,把你大哥的铁饭碗也给砸了!” “你说你婆家要是不乐意拉拔咱们这些穷亲戚,那一开始就不要给咱们安排工作啊,甜头给了,给完又打一棍子,这不是耍咱们玩呢吗?” 刘三凤不可置信的看向纪泽:“老二,你真找厂里领导把我大哥工作给撸了?因为啥啊?” 院子外边还有孙二狗在看热闹,纪泽实在不想大庭广众的说自己被举报的事。 他只能勉强安抚:“有一些原因,先进屋,我慢慢和亲家叔婶解释。” “解释啥啊?结果都这样了,还有啥可解释的?”刘三凤弟弟憋了一肚子气,他那么好的亲事没了,村里同龄人这两天都快把他给笑话死了。 爹娘带他过来要说法,可事儿都这样了,要说法有用吗? 纪泽能还他个城里媳妇吗? 所以磨叽那么多干啥,就不让纪泽好过就完事了。 “三姐,别说了,帮忙拎铺盖,以后我就住你婆家这儿了,省得我在家里挨村里人笑话。” “正好咱姐弟俩也有个照应。” 刘三凤:“啊?” “啊什么啊,赶紧帮忙,你弟弟说的还不清楚?以后他就住你这儿,好好的对象都被搅和没了,反正也是你婆家欠他的……” 刘三凤反射弧长,听她娘这么说,下意识就来了一句:“可是家里地方不够啊,前阵子着火烧了两间房,剩下的住咱们这么多人也住不开啊。” “怎么住不开?”一道兴奋女声自人群之后清脆传来。 熟悉的声音,对于刘三凤和赵大娥来说,无异于恶魔的低语。 因为这段时间基本上每天夜里,这道女声都能折磨得她们夜不能寐。 不是撒泼打滚说要和她们两对儿夫妻一起睡,就是大半夜靠着门,鬼哭狼嚎的唱戏。 该说不愧是文工团里出来的吗? 就连刘三凤好不容易糊好的,窗户上的塑料布,文语诗都能大晚上挥舞着她那双‘凤爪’,撕拉撕拉的在外边挠。 边挠还边说刘三凤跟她藏心眼,把窗户糊这么严实就是为了偷着在屋里啃熏鸡。 刘三凤从一开始的愤怒,恨不得和文语诗大战八百个回合,到后来的麻木、无力。 就像是每天晚上习惯了黄鼠狼光临的鸡圈里的鸡。 一开始还有点激烈情绪,想反抗反抗。 到后来只能把脑袋缩到翅膀下边,想着再熬一熬,再熬一熬就过去了,再熬一熬就天亮了…… 可以说,无论是刘三凤还是赵大娥,现在对文语诗的声音都有点应激。 一听见文语诗说话,下意识就觉得准没好事。 事实也证明,这俩人想的一点儿没错。 就听文语诗热情的说:“怎么没地方?亲家弟弟睡我和纪泽中间不就完事了?也不是外人。” 刘家人:“……” 赵家人:“……” 早就知道文语诗是个什么德行的赵大娥和刘三凤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赵大娥朝自己娘家人指了指脑袋,解释道:“她脑子不好使,不用搭理她。” 妯娌俩的娘家人闻言,面面相觑,对于纪泽二婚娶了个疯媳妇的事,都有些咂舌。 顶着众人或看好戏或费解的眼神,纪泽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扔到大马路上,碰巧路过看见的,还都是认识他的人。 他没法和这些人解释现在的文语诗不是真正的文语诗,不是他看重的那个灵魂。 他但凡这么解释一句,转头这群人就得上外头传他有精神病去。 想到这段时间这个年轻的灵魂在他家闹了多少事,给他添了多少麻烦……纪泽看小文的眼神阴沉的仿若能杀人。 不是。 是杀魂。 不过勇敢小文,不怕困难,以她对纪泽的恨,这么一点点凶厉的眼神还吓不到她。 无视纪泽的气势压迫,她笑吟吟蹿到院子里,把赵家人和刘家人往屋里招呼。 “亲家们赶紧进来吧,东西也别落下,以后就在纪家吃住了,我说的,我同意了,你们愿意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我没意见。” 说罢,给了赵大娥和刘三凤一个‘你们就谢谢我吧’的眼神。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上哪找她这么好的妯娌去? 大嫂和弟妹的娘家人要来她们家长住,同为纪家儿媳,搁谁谁能答应? 纪家总共仨儿媳,这一下来了两户娘家人准备在白吃白住。 就她娘家人没来。 按理来说,她是最有资格不答应的,谁叫这事儿不公平呢。 可偏偏她是第一个站出来答应的,小文扬起下巴,挺起胸膛,也就只有她,才会不计较这些。 她简直就是赵大娥和刘三凤的神仙妯娌。 和她做妯娌,她们就高兴去吧!积八辈子的德摊上她了。 “够了!”纪泽实在受不了文语诗在这儿跟着添乱,“你要是没事闲的就回去照顾爹娘,少在这儿跟着裹乱!” 没搭理纪泽的无能狂怒,小文朝赵、刘两家人摊了摊手,爱莫能助道:“看吧,我答应没有用,纪连长不答应。” “哎,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罪纪连长了,先是在工作上找你们晦气,现在连你们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同意。” “还说我脑子不好,我脑子不好最起码我知道咱们是亲戚,是一家人,就是没想到,我嫁过来我拿你们当一家人,我先生倒是不这么认为。” “算了,我先进去了,省得在这儿找骂。” 扔下一堆被拱火拱到眼睛都红了‘亲戚’,小文溜得飞快。 就像是一个信号。 她这边脚刚迈过门槛,身后战争的号角就吹响了。 刘三凤弟弟年轻气盛,本来就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来的,现在被小文这么一火上浇油…… 动手都不带犹豫的! 第194章 老娘出马,一个顶俩 屋里,廖青花听到动静脸色一变:“老头子,院儿里是不是打起来了?” 刚才赵大娥跑出去的时候,她就和纪老头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那两家人到底是来者不善,要起说法来理直气壮的,是廖青花的耳鸣都盖不住的大嗓门。 纪老头有气无力:“应该是打起来了,你快出去看看。” “我出去看有啥用啊?再给我打了。” 她老胳膊老腿儿的,挨谁一下都扛不住啊。 “你说这事儿整的,老二到底啥时候给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安排的工作?我咋不知道呢?” 纪老头躺在那儿,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无语:“你先别管这些,先去拉架。” “老二不能把人打了,他要是把人给打出事,那就全完了!” 二儿子是家里最有前途的一个,他们老纪家在三代之内能不能发展起来,估摸着就得指望这个儿子了。 老二要是走起来了,纪家也就改了门楣了。 老二要是出了岔子,回乡和哥哥弟弟一块儿种地……他纪大有就是死了都合不上眼啊! 见他情绪说来就来,说着说着还激动起来了,廖青花嘟囔:“你这都啥样了还跟着操心老二打不打架……” “快去!” “我咋去啊?”廖青花也急了,“都跟你说我老胳膊老腿拉架都拉不开……” 纪老头直接打断她:“你就说我快死了!” “嘎?”这话一扔出来,都把廖青花吓出鸭子音了。 哑着破锣嗓子,廖青花忍不住打了他一下:“你个死老头子,说啥晦气话!” 纪大有:“让你去就去,就按我说的说,不然老二一个没拦住,你那两家好亲家就要在咱家长住了!” 说纪泽有可能打人或是挨打,廖青花或许不为所动。 但要是说赵大娥和刘三凤的娘家人再不拦着就要在她家白吃白喝的长住。 ……这廖青花可就来精神了! …… “老头子诶!你可别吓我啊!” 纪家院子里打得正酣,廖青花的哭嚎声一出,就像是把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刘三凤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伸手拉了自己弟弟一把。 “三姐你拽我干啥?” 刘三凤拼命给他使眼色。 “三姐你眼睛抽筋了?” “不是。”刘三凤跺脚,背对着纪泽用口型对自己家里人说,“我公爹要不好了。” 她弟弟是个直脑筋,简而言之,就是和刘三凤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看了半天口型,这才看明白他姐说的啥:“啥叫你公爹要不好了?” 刘三凤闭了闭眼,她总不能当着纪泽的面,说她婆婆嚎这么惨她公爹八成是没了吧? 这话她不好直说,但有人能直说。 就在她闭眼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时候,廖青花攥着把大铁剪,风风火火的就从屋里冲出来了! 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重心不稳,老太太迈着小碎步,跑得踉踉跄跄摇摇晃晃的。 看起来姿势有些可笑,但看她脸色……可一点儿都不可笑。 刘三凤老爹老娘离门口近,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刘父问:“亲家母你这是干啥?” 廖青花:“你儿子不是问——啥叫我家老头子要不好了吗?老娘告诉他啥叫不好了!” 她恶狠狠瞪着刘家小儿子,手里的剪刀直接就朝着对方身上去了…… “你个小兔崽子你别躲,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在我家住吗?老娘让你这辈子都躺我家!” 刘家小儿子再混也知道不好打老太太,况且就廖青花这踉踉跄跄的样儿,他都怕他碰一下,对方摔个大马趴,摔出个好歹再讹上他。 “你别过来啊,是你儿子把我婚事给搅和黄了,他纪泽欠我的,你在这儿跟我倚老卖老没有用!” 斗米恩,升米仇。 纪泽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给刘三凤大哥安排好工作,刘家人那个时候对他的热情和恭维。 再看现在。 口口声声说着他欠他们的……这嘴脸变的,纪泽都觉得讽刺。 他只是把他给他们的东西收回来了,竟就成了他欠他们的了。 他不说话,廖青花的大铁剪却是一点儿不惯这些人毛病,画着圈的挥,都要挥出残影了。 差点被一剪刀扎屁股上,赵大娥老娘吓得脸都白了:“亲家母你疯了?” “对,我疯了!我今天刚出院,就听你们闺女说我家老头子人要不行了。” “我这好不容易守床边喂点水和吃的让他能有点精神气儿,结果你们这群遭瘟的就来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老二,你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快进去看看你爹吧!” “就因为这群遭瘟的在这儿闹,你爹刚才一个气急都吐血了,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呜呜呜……你爹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 她恶狠狠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被她看过的人俱是心里一突。 廖青花:“老二你记着,你爹这次要是挺不过去,就是被这群人给气的,你爹就是让他们给活活气死的!” “这些人不是说你欠他们的吗?就因为一个工作就能打上门闹到这个地步,现在出了你爹的事,闹出人命了,这回这个账要怎么算?” “咱是不是也得学他们,打上他们的门,让他们以命还命?!”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廖青花的眼神都是阴毒的。 配上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吓得刘三凤弟弟后背衣服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他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他三姐说的‘纪家老爷子要不好了’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闹出人命了啊! 怪不得廖老太太能像个疯子似的追着人捅,这是受刺激被刺激疯了啊! 他有些麻爪:“爹、娘,你们看这……” 话还没说完,歇完气儿的廖青花再一次挥舞着大铁剪展开了第二轮的追逐战。 直追得心虚的两家人抱头鼠窜。 纪泽却已经是没工夫管这些了,他满脑子都是他娘刚才说的——他爹要不行了。 他转身就朝屋里跑…… 见他急成这样,又见廖青花崩溃成这样,赵家人和刘家人对视一眼,忙拎着带来的行李和她们两家的闺女,脚底抹油的溜了。 他们今天过来是想讨个说法,最好是纪泽答应他们把工作还给他们两家。 这才是目的。 可要是一个搞砸把纪老头给气死了……天爷啊,那不完了吗? 好好的亲家成仇家了! …… “爹,你挺住,我带你去医院!” “不忙。”纪老头摇摇头,视线看向从门外进来的老伴,“怎么样?” 廖青花得意:“老娘出马,一个顶俩,放心吧,都吓跑了,连那俩吃里扒外的都跟着回娘家了。” 纪泽:“……?” 第195章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纪泽两世为人,难得有这么羞愧的时候。 就因为他没把事情处理明白,他爹这么大年纪的人,身体又这么不好,为了给他解围竟然要这么诅咒自己。 要知道,一些年纪大的老人甚至连不吉利的话都听不得,可他爹为了他竟然能做到这份上…… “爹……”这怎么不算是偏心他? 不知道他心里复杂到什么程度,纪老头对刚才的事还是有些不放心。 “老二啊,爹不管你是因为啥给他们两家安排了工作,又是因为啥反悔了,这些爹都不管,但像今天这样的事,千万不能再发生了。” “做事就要做周全,你是有大前景的人,和他们搅和啥?万一影响了你前途,爹就是到了地底下都没法合眼。” “咱老纪家就等着你光耀门楣呢,像今天这样的事可不能再惹上身了,你干啥事都得慎重……” 纪老头觉得自己的教导儿子肯定能听进去。 他也好为人师。 虽说他这辈子没啥大能耐,但在他看来,这人只要活的长,人老成精,那就是比年轻人有经验。 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吗?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他是怕儿子再吃亏! 他只管讲,完全没有注意到纪泽一点点僵硬下来的表情。 僵硬到连挤出个笑……都像自嘲。 ……纪泽可不就是在自嘲嘛。 刚被亲爹的所作所为感动得不行。 刚把‘亲情’给捡起来。 被他老娘寒透的心才刚刚回暖,以为父母这么豁出去帮他解围多多少少是因为爱护。 结果他爹转眼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说他老爷子爱护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大前景’。 如果说刚才因着他老娘的事,纪泽是觉得自己天真到可笑。 那么现在,在经历完他爹这一茬事后,他干脆是气笑了。 所以他在这些家人面前从来都不是纪泽。 他可以是‘好日子’的代名词,他老娘对他好是因为靠着他才能过上好日子。 他还有个外号叫‘大前景’,他爹喜欢他顶着这个头衔,因为可以‘光耀门楣’。 包括在他弟弟那儿,他叫‘二层小楼’。 在他大嫂和弟妹面前,他叫‘冤大头’…… 他有很多名字,代表很多意义,他的‘好亲人’看重他的所有‘头衔’以及这些‘头衔’能带给他们的好处……却唯独不看重他这个人。 眸光变得复杂且深沉,纪泽想,刨除他周身的所有光环,不在意他的任何头衔,两辈子加在一起,只爱他这个人的……怕是只有温慕善和文语诗了。 就像后世那些婚礼誓词一样,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她们都只爱他这个人,不管他身处什么样的境地,都会对他不离不弃…… 廖青花:“老二,老二你想啥呢?你爹和你说话呢!” 被自己老娘喊回神,纪泽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最近有点累,爹你刚才跟我说啥?” 纪老头同样眼神疲惫:“老二啊,爹知道你最近累,家里事多,哪件事都离不开你处理。” “说实话,爹也累,前阵子你媳妇……算了,不细说了,反正出了什么事你也知道,爹当时甚至想过一了百了,省得我这老不死的拖累人,遭人嫌。” 他有多好面子,家里人都知道,他不想活了,就连最不会看人眼色的小儿媳刘三凤都看出来了。 纪泽听不下去:“爹你别这么说。” 纪老头摇摇头:“你听我说,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想死了。” “之前我是觉得我现在在家里一点用都没有,活着也是拖累你们,可经历了刚才的事,我发现我也不是没有一点用处。” 说到这,纪老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在家里拿主意,说一不二,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事有两面了,就像我现在的情况,往坏了想,我现在就是个废人,是个拖累,可要是往好了想……” “正因为我现在不良于行,身体还不好,有时候反倒能起到大作用,还是不可替代的大作用。” 听出他话里有深意,纪泽不解:“爹,你的意思是?” 纪老头老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也是刚才的事给了我启发,我这才发现我现在这副破身体……大有可为啊!” “你不是头疼你妹妹的事吗?你娘也和我说了,说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要怎么把娇娇给救出来。” “说徐玉泽家里人不通情达理,咬死了要追究到底,要让咱娇娇一命换一命。” 纪泽点头:“徐家人不好说话,每次见了面也没法沟通,徐玉泽姐姐什么都不要就要娇娇死,多说两句就开始情绪激动。” 他也挺为难,感觉对方被刺激得都有点不正常了。 纪老头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所以啊,这个时候你老爹我就能派上用场了。” “徐玉泽家里人能对你情绪激动,她能对我个快死的老人情绪激动不是打就是骂吗?他们下不了手的。”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把我抬到他们面前,让我个‘快死’的老人家求他们高抬贵手放你妹妹一马,你觉得他们还会咬死了不松口?” “实在不行我跟他们说要是非得一命换一命,那就换我的命,看在我这么拼命要救闺女的份上,看在我这么大岁数马上油尽灯枯还在为闺女操心的面子上,我不信徐玉泽姐姐她一个女人能不心软。” 纪泽陷入沉思,他该说不愧是他爹吗?这一振作起来,一下就帮他找到这件事的突破口了! “爹,我觉得你这个主意可行。” 纪老头重新找到生活的奔头,面色都比之前好了。 他谦虚道:“我这也就是见识的多,女娃娃嘛,总是心软,你挑个时间,直接就把我抬到他们住的招待所门口,到时候一堆人围着,我不信徐玉泽姐姐面子上能挂得住……” …… 翌日。 县招待所门口。 徐玉泽姐姐徐秀把大门一关,冷声骂道:“个老不死的,找死去别地方找,少搁这儿讹我,滚!” 纪老头:“……???” 第196章 哄堂大孝了 “咳……同志,我不是讹你,我是纪艳娇的父亲,我想和你谈谈关于娇娇和玉泽之间的事。” 招待所毕竟是公家地方,徐秀和她丈夫楚良平不可能一直霸着大门口不让人往里进。 但是对于纪家人,他们又实在不想多打交道。 每见纪泽一次,徐秀都能想起来自己弟弟是怎么被这一家人给坑死的,她就要痛苦一次。 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个伤心地,一是还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对父母说弟弟不在了的事实。 二则是……她要亲眼看着纪艳娇死。 见不到纪艳娇给她弟弟偿命,她没法说服自己先动身回家,再打探这边的后续情况。 她怕她一走,再出什么变故。 纪家人可不老实,就比如背地里一直活动关系试图让纪艳娇被轻判的纪泽。 徐秀知道,纪泽背地里的小动作一点都不少,不然纪艳娇杀她弟弟的事不会到现在还没个判决结果。 所以她必须在这儿‘镇’着,‘镇’到纪艳娇被判死刑再无转圜余地的最后一秒。 这段时间不会有多好熬,徐秀心里清楚。 她甚至做好了应对纪泽报复的准备。 只是……她没有想到纪家人能无耻成这样,敢这么兴师动众的找上她,还惹来这么多人看笑话……当她徐秀没有脾气?! 打开招待所大门,楚良平扶着气到浑身发抖的妻子,看了纪泽一眼:“咱们别在公共场所闹,想说话去那边僻静地方。” 说完,也不管纪家人同不同意,他们夫妻先一步抬脚走了过去。 纪老大和纪老三手忙脚乱地抬起他们爹跟了上去。 避开路人探究的视线,楚良平掏出根烟,火柴划火的声音和嗤笑无异。 他指了指门板上躺着的纪老头,似笑非笑的和纪泽说:“纪连长,你这事干的不地道吧?” “你找我妻子求情谈不拢,就把自己重病的老爹给搬出来了,这么孝?” “咳咳……不是,是我让他带我来的,他拗不过我。” 纪老头睁着一双带泪的老眼,可怜巴巴的看向徐秀:“闺女,我是真的想见你们一面。” “之前身体一直不好,家里人也就一直没同意,但现在……我估摸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他们再不同意,我也得来。” 楚良平:“老爷子,有什么话你和我说,你这非要过来见我媳妇儿是几个意思啊?” “刺激人是吧?非得到我媳妇跟前找晦气是吧?” 他们从始至终都没登过纪家的门,在楚良平看来,他们是什么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就是不想和纪家人有过多的牵扯。 纪泽一趟趟的过来骚扰他们也就算了,眼看没用,这又把濒死的老爹给抬出来了。 楚良平都气笑了:“明的不行,想玩脏的?想讹人?” “不是,我今天过来就是以娇娇长辈的身份,向你们道歉的。” 纪老头虚弱的说。 “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家欠你们一声道歉。” “玉泽那孩子……我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身为娇娇的父亲,良心上做不到连个面都不露。” 他说着,拖着‘残躯’艰难地翻了个身,朝着徐秀和楚良平爬了过去。 徐秀后退一步。 楚良平手里的烟都抖了一下,这场景怪踏马吓人的。 “老爷子你到底要干啥?我们没时间和你在这玩儿这些虚头巴脑的。” 纪家人要是有良心,也不会拖到现在才有长辈露面道歉。 可见他们不是觉得愧对了,他们是因为事情怎么谈都谈不拢,觉得怕了。 纪老头爬到夫妻俩面前,在对面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就就着趴伏的姿势朝他们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楚良平眼皮一跳:“这是想折我们寿?纪连长,你家这报复手段挺别出心裁啊。” “不是。”纪老头颤颤巍巍的朝后头仨儿子招手,“赶紧都表态,这是咱家欠玉泽家里人的!” “人家好好的弟弟到了咱家,咱家没好好对待,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咱得给人家赔一句不是。” 徐秀拉着丈夫侧开身,冷声说:“我弟弟的事不是你们跪地上磕一个头,或是赔一声不是就能挽回的。” “要是磕头能磕回我弟弟的命,让我把脑门磕烂我都愿意。” 可是救不回。 纪家人现在假惺惺的表演这些,什么实际作用都没有,只会让她腻歪又恶心。 “你们要是愿意磕就磕,别以为弄个长辈出来我徐秀就得给他面子,这是你们纪家的长辈,不是我徐秀的长辈,你们愿意这么折腾个快死的老头,那你们就继续这么折腾。” “这是你们爹,也不是我爹,你们自己都不心疼,指望谁替你们心疼老人?难不成指望我这个仇人?笑话!” 没想到徐秀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又冷血,这和纪老头一开始幻想的‘女娃娃心软’完全不一样。 他身形一僵,抬头深深地看了徐秀一眼,在对方低头看向他时,眼泪一瞬间就流了出来…… “闺女,这件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你再生气,再恨都是应该的,可就像你心疼你弟弟,我也心疼我女儿啊。” “她还小,不懂事,我老头子没法看她年纪轻轻就这么把命给搭进去啊!” 徐秀眼神怨毒:“你女儿年纪轻轻,我弟弟难道就不是年纪轻轻吗?你不想让你女儿把命搭进去,我弟弟年纪轻轻就活该送命吗?” “我知道我知道。”纪老头老泪纵横,“但是我们已经失去一个年轻的孩子了,能不能再给另一个一次机会?” “我让娇娇给玉泽守一辈子行不行?” “我也知道只是简单的磕头换不回来玉泽的命,我老头子听说过一句话叫子不教,父之过,娇娇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归根结底是我没把她教育好。” “磕头赔礼不够的话……我……实在不行我把命赔给你们,只求你们能放娇娇这么一次……” 他边说边继续使劲磕头,完全无视了徐秀和楚良平夫妻俩面上的脸色有多难看。 就只是在这一味的苦求。 “求求你们了,我把命赔给你们,我来一命换一命,求求你们体谅体谅我这个老父亲的心吧,要是我这条老命还不够……我让孩子她娘也给你们偿命成不成?” 第197章 路见不平我造谣 原本已经没有多少人再注意这边发生的事了,但架不住纪老头把事情闹得太大。 原本只是匆匆路过的行人,看见这边一个老头边哭边朝两个年轻人磕头,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皱眉凝视。 有人打听怎么回事,有人说就算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年轻人也不应该干看着一个老人对自己磕头,太不像话。 人群里,温慕善和小文赶到现场的时候,撞见的就是纪老头对着徐玉泽姐姐和姐夫耍臭无赖咣咣磕头的场面。 把徐玉泽姐姐气的呀……连温慕善这么个离得不近的旁观者都能清楚看到徐秀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光看一眼就能共情的程度。 事实上,徐秀不仅被气到浑身发抖,她都感觉自己的寿命随着纪艳娇父亲这一个个的‘深磕’而飞速锐减着。 这就是在报复她,在折她的寿啊! 在这之前,她想到纪家人不会老实,但她没想到纪家人能无耻到把快死的老人搬到她面前‘求’她原谅。 顶着周围的指责和议论,还有纪老头口口声声的哀求,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这是‘求’吗? 这分明就是在用道德绑架胁迫她! 人群里。 众人的议论愈演愈烈…… “到底咋回事儿有人知道吗?这怎么往死里磕头啊?” “对呀,我看这老爷子人都要过去了,这哪行啊!” “咋没人拦着呢?那俩小年轻也是的,就这么由着个年纪都能当他俩爹的人这么求他们,扶都不扶一把,心怎么这么狠呢!” 小文侧头去看温慕善,温慕善挑挑眉。 朝小文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先不要说话,她自己则是故意咳嗽两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温慕善:“咳……那个……这老头我认识啊!” 此话一出,瞬间让她成为了人群中的c位。 温慕善直接往下一蹲,捂着嘴说:“你们别都看我呀,快帮我挡一挡,这老头儿是我村里的,他儿子凶的很,要是看见我了,知道我在这儿说他爹的事儿,回去都得打上我家门。” 听她这么说,旁边人下意识往她身前站了站,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 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温慕善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别看这老头儿看起来好像挺可怜,他在我们村风评可不好。” “尤其是人品,出了名的不好。”学着老四媳妇平时讲八卦时的嘴脸,温慕善现在就差抓把瓜子了。 旁边人咋舌:“啊?人品这么不好呢?” “那可不,不信你问她,她也是我们村的。” 温慕善指了指小文,示意这还有个证人。 小文能怎么办呢?她陪温慕善演即兴演习惯了。 温慕善只要抛过来话,她肯定是要接戏的。 甭管知不知道温慕善打的什么主意,也甭管温慕善是啥用意,反正接就完了! 小文眼神清澈,猛猛点头。 她这么一确认,周遭立时一片哗然。 “原来这老头不是块儿好饼啊,亏我刚才还挺同情他的。” “对呗,我看着还觉得可怜,原来不是啥好人啊。” “那他现在这是干啥呢?” 身边人七嘴八舌的问,最后一个问题终于是问到了点子上。 温慕善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楚良平,小声说:“你们看见那个男同志没?他是那磕头老头女婿的姐夫。” 来之前,小文早就把纪老头打什么算盘,以及徐玉泽亲人那边的情况,对温慕善讲了个明明白白。 不然温慕善也不能抓着小文飞奔过来看戏。 现在正好把人物关系‘活学活用’了。 听她这么一介绍,吃瓜群众都有点儿懵。 “是这老头女婿的姐夫?那这关系也不算近啊,磕啥头呢?是有事儿想求人家办啊?” 温慕善嘴撇的更歪:“噫~可不是有事要求人家办,磕头磕得这么狠,我实话跟你们讲——是因为心虚!” “心虚?” “对,心虚!这老头女婿前阵子出了点事,这不,姐姐姐夫就过来探望一下,没想到这一探,就探出仇了!” 温慕善是会吊人胃口的,她讲到这儿,就连离她不算近的人都忍不住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她‘爆料’。 “啥仇啊?” 温慕善捂嘴说:“耍流氓之仇呗!” “这老头女婿是下乡知青,出事了家里姐姐和姐夫就千里迢迢的过来了,过来之后没地方住啊,就住进这老头家里了。” “对,忘说了,这老头姓纪。” “你们也看着了,纪老头是个半瘫,他女婿姐姐和姐夫就想着既然都在人家家里借住了,也不好啥都不干。” “夫妻俩一寻思,男同志就说那他白天就留在亲家家里照顾小舅子的瘫痪岳父吧。” “都是男的,也没啥可避讳的,他帮着搭把手,小舅子岳家人就不好挑他们夫妻的理了。” 她说到这儿,有吃瓜群众忍不住感慨:“要不咋说不能以貌取人呢!那男同志看起来挺不好惹的,没想到人家办事这么讲究。” “这姐夫当的够意思,知礼。” “那按道理来讲,两家结亲,一边留亲家短住,一边也知道帮着搭把手,这不挺好的吗?咋闹到这个地步?” 温慕善:“我刚才不说了嘛,纪老头心虚!” “原本是挺好的事,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但架不住纪老头不做人啊,我也不卖关子了,我和你们说实话,你们别往外传,纪老头趁着这男同志照顾他的时候,扒人家裤子!” “啊?” 异口同声,听取‘啊’声一片。 温慕善做了个嘘的手势:“快小点儿动静,可别让他们看见是我说的大实话。” “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纪老头趁人家照顾他的时候偷摸扒人家裤子,耍流氓,然后让人家给打了,打完老流氓,这夫妻俩直接就搬出来住招待所了。” “后来这男同志越想越气,想给纪老头举报了,纪老头听到消息……这不,赶紧让儿子抬他过来,给人家磕头道歉呢,就怕人家真给他告了。” 吃瓜群众从来都没吃过这么炸裂的瓜,一时间除了吸气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真、真的呀?” 温慕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当然是真的,不然啥事能让他个长辈这么往死里磕头?不就是因为他自己没深沉,没长辈样儿嘛!” “还有你们看那年轻女同志,就是纪老头女婿的姐姐,看她被气成什么样了都,我都怕她被气厥过去。” 第198章 人家都有阴影啦啦 吃瓜群众顺着她的话看过去。 纷纷目露同情。 “是可怜,这谁能想到呢?在亲家家里住几天自己老爷们还被骚扰了。” “我刚才还觉得她得理不饶人,觉得多大的事啊至于让个老同志低声下气成这样吗?现在再看……啧,挺至于的。” “个老二椅子……呸!就应该给他举报了,还看啥亲戚面子啊,玛德这事想想都恶心人,我刚才也是嘴贱,还帮那老头说了好几句话……” 舆论彻底掉了个个儿…… 温慕善笑眯眯,随口应付着周围人的气愤。 纪老头不是想倚老卖老的装可怜,博取舆论同情好给徐玉泽姐姐和姐夫施压吗? 有她在,她能让纪老头得意痛快? 不可能的。 想给别人施压,那她也给纪老头上上压力,别一天就想着怎么算计人,老脸都给他撕了! 不过……温慕善沉吟,纪老头现在又有心思算计人了,今天敢装成弱势裹挟徐玉泽姐姐,明天说不定就能躺她家门口威胁她。 此老登断不可留。 上次要了他半条命,这么快就扛过来了,要是一直一蹶不振,她还能留他在人世间多遭几年罪。 可要是振作得这么快……那她可就看不过眼了…… 心里有了计较,正要开口招呼小文回去,却不想就这么一会的工夫,站c位的已经从她,变成了小文。 她c位被抢了! 就见小文站在人群中间,正绘声绘色的在那儿白话—— “没错,就是老二椅子,你们都不知道,前阵子纪老头干的那儿事我都不好意思说。” “诶呦我天,当着那么多老娘们面,他嗖的一下就把自己裤子扒了!” 周围顿时一阵惊呼—— “这么爱扒裤子啊?那裤子里有啥啊没事就扒?” “你说有啥?有他那张不要的老脸呗,这不就是臭流氓吗?” …… 纪家人原本还沉浸在纪老头营造出的凄苦氛围里,没怎么关心不远处看热闹的人在说啥。 反正想也知道,无外乎就是说他们爹可怜呗。 却不想那群看热闹的人嗓门越来越大,纪家人不想听都没法忽略。 等听到有人说他们爹前阵子在村里耍流氓……纪家三兄弟人都傻了。 这怎么和他们预想的舆论形势完全不一样呢? 咋就把旧账给翻出来了?他们爹咋就成老流氓了? 尤其在听到有人说他们老爹还扒过楚良平裤子,意图对楚良平不轨…… 纪泽:“……” 纪泽一张脸黑的简直不能看了。 楚良平和徐秀夫妻俩则是在怔愣过后,两脸解气! 该! 指着人群,纪老三怒道:“你们说什么呢?瞎编排什么?!” 见他急了,温慕善穿过人群拉起小文的手,两个谣言发布者缩头缩脑溜得飞快,深藏功与名。 小文:“善善姐,咱不看热闹了?” “不看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儿,你先回去,等晚点儿我去找你。” “啥事啊?能和我说吗?用我帮忙吗?” 婉拒了热心小文,温慕善用最快速度跑去了供销社,买了两样东西。 两样能要纪老头老命的东西…… …… 不知道人群里悄无声息的少了两个人,纪家三兄弟这下是彻底听明白围观的人都在传什么了。 纪老头气得都顾不上磕头逼徐秀了。 他指着人群里传他瞎话嗓门最大的几个人,手都在抖。 “你们、你们不积口德啊!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让你们这么编排,你们也不怕有报应!” 被他指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听见他说报应,直接一口唾沫呸了出来:“你个扒女婿姐夫裤子的老不要脸还没遭报应呢,我们遭啥报应?” “对,老不要脸,臭流氓!” 这边对着骂,那边不知道谁起的头,先是一片烂菜叶子被扔到了纪老头身上。 紧接着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垃圾。 有扔报纸的,有扔臭鞋头的,还有啥都舍不得扔,干脆从地上捡石头往纪家人身上砸的。 就好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纪泽喊了好几声‘住手’都没有用。 一旁楚良平算是听明白这些热心群众为啥会帮他出头了。 虽说传出的谣言挺不光彩,但至少是帮他和他媳妇解了围,不用他们自揭伤疤说他小舅子的事徒惹伤心,也不用让他和他媳妇被人误会成欺负老人,被人人喊打。 这就够了。 够可以的了。 他怀着感恩的心,看着热心群众帮他出头。 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和他媳妇在这异地,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孤立无援的。 包括今天纪家人欺负到他们跟前,他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想说如果纪艳娇父亲今天真豁出命来以死讹他们,他们宁愿坐牢也不可能答应纪家人私了放过纪艳娇。 刚才纪老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磕头的时候,楚良平在心里都已经想好当最坏情况发生,他要动什么关系,找什么人救他们夫妻了。 却没想到情况竟然能这么峰回路转。 他还什么都没做,纪家人就已经是人人喊打了。 他不知道放出这个谣言的人是谁,这么脏纪老头名声图的是什么,但他真的打心底里感激对方。 对面。 纪泽铁青着脸朝他喊了一声:“楚同志,麻烦你帮忙解释一下!” 解释? 楚良平冷笑。 刚才纪泽父亲对着他们磕头任由不知道情况的路人误会他们的时候,纪家人怎么不对外解释一下? 现在回旋镖扎到他们自己身上了,他们反倒想要解释了。 做梦呢? 楚良平低头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然后在纪泽期盼的目光下,在路人袒护又关切的眼神下,他突然以手捂脸,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很娇俏地跺了跺他44码的大脚。 然后在他媳妇震惊的眼神下,抽噎着和路人道谢。 “多亏了你们,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扒我裤子的老流氓。” 他难堪又羞愤:“你们知道那件事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我到现在每天晚上睡着睡着都还会吓醒,老觉得有人要扒我裤子,我现在出门裤腰带都打死扣。” 纪泽:“……?”不是,他是让楚良平开口把事情解释清楚,好还他爹一个清白。 他没让楚良平开口把事儿给砸瓷实啊! 而且楚良平个装货,平时在他面前不是挺酷挺牛逼的吗?现在这是干啥呢? 搁那儿捂个大脸假哭啥呢?还要不要脸了?! 第199章 偏心眼 脸这个东西吧,要不要的,其实也就那样。 只有傻子才会为了要脸甘心吃亏。 徐秀夫妻俩不是傻子,他们太知道什么形势对他们有利。 所以在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后,徐秀立马就跟上了丈夫的节奏。 她摆出一副有苦难言且颇觉丢人的愤怒表情,死死瞪着纪老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这架势一摆出来,搭配上楚良平的猛男捂脸,霎时间,群情更加激愤! 纪泽从来都没体验过这种被人人喊打的感觉,抬着老爹跑的时候,一张脸又青又红,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太狼狈仓惶,以至于分不出精力去想他现在遭遇的这一幕有多眼熟。 有句话叫——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上一世的温慕善对于纪泽来说,就是‘伯仁’。 他虽然没有杀了温慕善,但温慕善却是的的确确因为他的缘故变成了过街的老鼠。 纪泽现在的仓惶和尴尬,连温慕善上一世感受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他却已经接受不了了。 可这还只是开胃菜。 温慕善扛着一麻袋红薯打了个喷嚏,饭得一口一口吃,让纪泽被榨干价值后身败名裂得一步一步来,而现在,她得先把铡刀放到纪老头的脖子上…… …… 折腾了一上午,纪家父子哪怕是一直躺着被抬的纪老头也是又渴又饿。 只是烦躁的心情和刚经历的晦气事让他根本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 他得赶紧回去和老婆子商量商量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徐秀软硬不吃,难不成他真要拉着他老婆子一块儿到徐秀夫妻俩面前以死相逼? 纪泽:“爹,正好到饭点儿了,咱去国营饭店吃口饭吧。” 被打断思路,纪老头抬了抬眼皮,无视三儿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第一次对出息的二儿子说了冲话—— “吃啥吃?你趁多少啊张口就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子不知道啊?不够你嘚瑟的了!” (趁:方言,‘拥有’的意思,这里趁多少指的就是纪泽有多少钱敢这么奢侈。) 纪老头哼了一声:“回家喝口稀的得了,正好还顺气儿。” 他一发火,纪老大和纪老三没一个敢吭声的,纪泽作为首当其冲挨骂的,自然也唱不出一句反调。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着朝老虎沟走。 从县里到他们生产队中途有一段不长不短的山路,途中偶尔能遇上往返的驴车,就比如孙二狗的运粪车。 可惜纪家人今天的运气不好,赶的时间也不巧,大中午的,一辆都没有遇到。 空气闷热,纪老头呼吸沉重。 比他呼吸声更大的,是一直抬着他走山路的纪老三。 纪泽是军人,身体素质不用多说,抬他爹跟负重越野没啥区别,虽然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远没有纪老三那么完蛋,喘的跟狗似的。 至于纪老大……纪老大沉默习惯了,往常在家里也是闷声下地干活的那一类人,他累不累,其实从外露的表现上看不大出来。 唯一有些泄露他体力超支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他那顺着脸颊不停滴落的汗珠了。 “歇会吧,我实在抬不动了。”又渴又累又饿,还从大清早就折腾到现在,纪老三实在是扛不住了。 关键不只是累,他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对他老爹刚才的执拗多少还是埋怨的。 他忍不住蛐蛐:“吃顿饭咋了?知道老人都疼出息儿子,但也不用这么给儿子省钱吧?一顿饭还能把个大连长给吃穷了?” 纪老头眉心拧得死紧:“老三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说这大白天山里蚊子也挺多。” 纪老三敢说不敢当,抱怨完心里话,被老爷子质问到头上,他怂了吧唧的开始满嘴跑火车。 一边说山里蚊子多,一边还装模作样的使劲把手往身上拍。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这儿赶蚊子呢。 就这么拍了两三下,忽听纪泽喊了一声—— “别动,别出动静!” 纪老三:“……”不是,饭不让他吃,歇口气也瞪他,现在连说话也不让了是吧? 在心里腹诽,表面仍旧是敢怒不敢言。 他就这么闭紧嘴,只有拍打在身上假装赶蚊子的动作越发的凌厉。 从侧面表达出行为人的不满和抗议。 可惜,他的不满纪泽没有收到,不仅没收到,纪泽还一脸严肃压低声音的斥责他:“我不是让你别出动静吗?!” “凭啥啊?”一直被压迫,纪老三也是有脾气的,“凭啥不让我出动静啊?合着现在就是瞧不起我到我干啥都不对了呗?” 纪老大默默拉了他一下,被纪老三使劲儿挣开手。 “大哥你别拦着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看看咱俩这都累成什么样了,累的跟狗似的。” “狗累成这样都得有口饭吃吧?咱俩倒好,啥都没有不说,还这么受管制!” “今天过来找徐玉泽姐姐、姐夫的事是人家爷俩一拍脑门定下来的,哪个和咱们商量过一句?” “需要咱们过来当苦力了,这才通知我们一声。” “这一上午,人家亲爷俩想怎么地怎么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想让咱们跟着道歉,咱们就得跟着跪下,老爷子自己丢脸,咱哥俩得挡前边儿被砸菜叶子被扔大石头,咱俩比狗都听话……” 他说着说着都觉得心酸。 “结果到头来我俩的地位还不如狗呢!” “吃饭不让吃,说话不让说,就让我俩当苦大力抬板子……” 他要是不说这些,纪老头都不知道自己小儿子心里边的怨气有这么大。 老爷子被气得嘴都哆嗦:“你个混蛋玩意,老子没拿你当狗但你还真就是狗脾气,说翻脸就翻脸,不让你吃东西就急眼,你都不比那好狗通人性。” 纪老头骂起儿子来也挺难听的。 纪老三脸上挂不住,气极反笑:“对对对,我是狗,我大哥也是狗,就你宝贝二儿子不是狗!” “心都偏到嘎吱窝了。” “以后你也少指望我和我大哥,反正在你心里就老二是你儿子,就老二有出息……” 纪泽厉声:“闭嘴!” 纪老三:“你少在这儿跟我呼来喝去的……” “我让你闭嘴,赶紧把板子抬起来,我们走!” 纪泽肌肉绷紧,脸色难看得吓人,而随着他话落,一声嚎叫,在不远处响起…… 第200章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叫声稚嫩,有些奇怪。 紧接着一声巨响,一头成年野猪闪亮登场! 视线里,它拱着猪鼻子在地上胡乱嗅着什么。 迈着蹄子,一路边吃边走,越走越快,一直到发现纪家父子四人……野猪咀嚼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 那双小眼睛里一瞬间迸发出惊喜又邪恶的光芒!(反正纪家父子对野猪此刻的眼神是这么理解的) 纪老三甚至在野猪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对食物的垂涎,那种纯兽性的贪婪视线扫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双方对峙了几秒也或许是更长时间。 随着纪泽一声大喝:“抬板子,跑!” 就像约好了一样。 同一时间,野猪也做出了某种决定,就听它嘶嚎一声,眼中凶意尽显,撒开蹄子,气势汹汹的,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不远处的树上。 温慕善侧头去看抱着自己的严冬子,纳闷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严凛穿着一身军装,大手狠狠揉了温慕善脑袋一下,把温慕善好好的头发撸成鸡窝,这才笑出一口大白牙。 “我们军区和这边省里的军区有联合任务,我一看任务地点离家近就主动申请参加了,想着能顺道回来看一眼,谁知道……” 谁知道他这刚抽空回来,还没走到老虎沟呢,就撞见他媳妇在这儿学猪叫。 “还会学猪叫了,长本事了?” 温慕善只当这是夸奖:“还行吧,不过话得往严谨了说,我那不是单纯的猪叫,是小野猪叫。” “小野猪在惊恐时候的叫声和平时的叫声是不一样的,虽然同是猪语,也是有区别的。” 对于这一点,温慕善还是很有心得的。 她上辈子因着对野猪这个物种的恨,还特意研究过这玩意一段时间。 本来是想掌握野猪习性好去找猎户学打猎,能打几头是几头,也算给她爹报仇了,结果没想到这玩意后来成保护动物了。 她这边正说着话,对面严冬子的脸在她眼前越来越大。 两人呼吸相缠,温慕善问他:“你要干什么?” 严凛声音磁性:“我想亲亲小野猪嘴。” 温慕善:“……” 她额头青筋跳了跳,直接一巴掌呼了上去:“我可去你的吧!” “媳妇!”严冬子委屈,严冬子要说,“我为了回来看你都两天没睡觉了。” “而且刚才我看你有危险,第一时间就冲过来了。” 冲过来就给他媳妇儿抱上树了,他这么大一媳妇,可不能让野猪给拱了。 温慕善呵呵一笑:“你就是不冲过来,我也不能有事。” 她干坏事之前都会先给自己找好退路。 更何况这条路她刚才早就踩好点儿了! 她把从供销社买的红薯掰成块儿蘸高粱酒做成野猪饵。 野猪本来就喜欢气味浓烈的东西,红薯又是它们杂食谱上排在前列的受欢迎食物。 把这两样结合在一起……可以说是红薯蘸酒,野猪越吃越有。 哪头野猪不会为这道美味的饵料而神魂颠倒? 温慕善就这么下了一路的饵,就等着纪家人经过好找准时机‘放’野猪呢。 当然。 她不会没把握到干出误伤别人的事,这也是她刚才为什么会学小野猪叫的原因。 吸引野猪除了气味传播远的食物之外,最有效的,就属小野猪遇到危险时的嗷嗷叫声了。 只要是带崽的野猪,绝不会放着小野猪惨叫,不管不顾。 所以温慕善把‘口技’作为吸引野猪的开关。 无辜的路人路过,她肯定是不可能发出叫声吸引野猪的。 但只要是纪家人过来,走进她的埋伏圈,届时她那么一嚎……把野猪吸引到她埋藏饵料的附近…… 野猪自己就会不受控的跟着她埋了一路的红薯块儿一直走到山路附近。 直至看到纪家人…… 至于她自己,温慕善早就想好了退路——村里长大的姑娘,论爬树,她就没服过谁。 她们这边山上野猪多,她只要一嚎完,听到有野猪被吸引过来,她就立马上树,停留都不带停留的。 温慕善的宗旨还是很明确的,能坑到纪家人最好,算她计划成功。 要是坑不到,她就再想别的办法。 总归是不能气急败坏到伤了自己,也不能为了计划贪多不停的学小野猪叫好吸引更多野猪过来。 万一搭上她自己,那太不明智了。 什么事都没有她这条命重要。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实施计划的,却不料半路杀出个严冬子,也不知道是从哪窜出来的,跑的比野猪都快,一阵风似的就把她给扛上树了。 老野人了! “你其实没必要救我,我不会让自己有危险。” 严凛使劲儿用自己的糙脸蹭了下温慕善柔嫩的脸颊,大大咧咧的说:“老子贱还不行吗?我还不会让我媳妇有危险呢!” 嘿,他还挺得意。 推开再一次靠近的大脸,温慕善都怀疑他是不是有啥渴肤症,怎么就这么黏人。 “你起开点儿,热死了。” “我不热,我媳妇身上凉快。” 温慕善被烦到都开始拿纪家人转移他注意力了—— “你就这么和我腻歪?也不管下边儿那群被野猪乱撞的人?” 大概是同类相吸,温慕善也是刚才才发现自己吸引过来的野猪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儿。 就看那一次次的野猪突进,就能看出来它在族群里边估计也是打前锋的。 纪家人要是能分开跑,问题还不大。 但现在的问题是,纪老头他没法跑,纪老大三兄弟又不能丢下老爹,以至于纪家父子四人就只能凑在一起躲野猪。 抬着纪老头,听着纪泽的号令,借由地形兜圈子,他们一次比一次闪躲吃力。 顺着温慕善的视线看过去,严凛一拍脑门:“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事我得交代给这一次一起出任务的队员,要是说晚了容易出岔子。” “媳妇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县里打个电话就回来。” 他的原则让他没办法对遭遇危险的人袖手旁观。 他的脑子又让他清楚的知道,下边纪家人遭遇野猪的事和他媳妇脱不了干系。 原则上,他应该去救人。 但是吧……他媳妇就是他的原则。 既然这样……他……他有要紧事要处理啊! 反正下边有纪泽,纪泽又不是吃干饭的,把救人的事交给纪泽他放心! 人要是救下来了,他给纪泽请功。要是救不下来……那是纪泽废物,关他什么事?他可没有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圣人心肠。 也别说如果他出手,情况一定会更好。 严凛闪得飞快,他这人心宽,从不接受这样的道德绑架。 他只知道他媳妇不会干昧良心的事,凡事有因,才会有果…… 第201章 是诅咒吧 这一天,纪家人注定是要过得兵荒马乱了。 为了保护纪老头,体力最差的纪老三抬着人跑不动索性也就不跑了,挡在他爹前边硬生生替他老子挨了一下顶。 吵架的时候父子俩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真遇上事了,纪老三到底还是当了一回孝顺儿子。 只是人和野兽在力气上终究还是有差别的,哪怕当了一把‘减速带’,纪老三也没避免他爹遭难。 失去平衡,纪老头人连着板子直接翻下了下去。 下边是个斜坡,纪老头又是个残废,这要是滚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好在纪泽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松了板,抓住他爹。 见状,纪老三喊。 “我来,我去下边托着爹去,大哥你给二哥替了,你拽爹,咱哥几个里边就二哥能对付野猪,他要是腾不开手咱今天都得玩完!” 像他刚才就是被野猪顶了一下,都感觉腰以下不是自己的了。 不过说来奇怪,这野猪看着凶,论攻击力却比往年下山进村的野猪弱了不少。 眼神越来越飘不说,明明是对着他们冲过来的,可好几次他都发现这愣货冲到最后冲偏了。 还撞过三次树。 要不是这样,他被顶一次也不会还能爬起来,早肠穿肚烂了。 这攻击力照比往年下乡祸害庄稼的野猪可弱了不少。 不知道野猪攻击力弱是因为酒劲儿上来了,纪老三就以为是这野猪眼神不好身体也不好。 在心里还暗暗庆幸了一下。 不过照比同类再弱,这也是野猪,纪泽一个人对付起来,照样吃力。 还是那句话,纪家人今天注定了是要过得兵荒马乱。 等赵大娥看天色不早,丈夫久久没有回来,察觉到不对苦求村里人出来找的时候…… 见到人时。 纪泽已经浑身是血,纪老大和纪老三也好不到哪去。 纪老头就更别提了,肉眼可见的生命条即将告竭。 赵大娥见状,心猛地一缩,一嗓子就嚎了出来:“天杀的,这是咋回事啊?!” …… “嫂子,你听说没,纪家父子让野猪给拱了!” 温慕善清理完野猪饵的痕迹,扫完尾到家的时候,严夏夏的消息已经实时掌握上了。 闻言,温慕善装出一副诧异神情,有些纳闷:“野猪又下山祸害庄稼来了?” 知道她白天和文语诗约好出去闲逛去了,对村里发生的事不知情,严夏夏神神秘秘的说。 “可不是野猪进村,他们啊,是今天去县里,回来的路上让野猪给伏击了!” “啊?”温慕善一脸诧异,“回来的时候让野猪给拱了?在哪啊?” “就在县里通往咱老虎沟的那一段山路上,娘刚才还担心你呢,就怕你今天也是去县里然后回来的时候也撞上野猪。” “刚才娘还和爹说让爹带人去迎迎你,没承想你先回来了。” 温慕善心有余悸般拍了拍心口:“我骑自行车回来的,这一道也没看见野猪啊。” “而且野猪也不常去那条道啊,我长这么大也没听过几次,咋就把纪家父子给撞了呢?” “说的就是啊!”严夏夏神神叨叨的说,“村里老人说这是遭报应了。” “说纪老头就是惹上野猪神了,命里有野猪劫,野猪不把他撞死不罢休的。” “但是纪家人不认这个说法,廖青花刚才还在冯叔家里闹呢,说就赖人家冯叔不借给他们板车。” 温慕善无语。 严夏夏口中的冯叔,大名冯铁,冯家就在纪家附近,算是曾经和纪家走得比较近的邻居了。 往常纪家有事需要用板车或是推车,基本都是管冯铁家借。 但自从纪家人名声越来越差,冯家人就不怎么搭理纪家人了。 像借车这种事,除非是万不得已,不借的话人就救不回来了,除非是这样的危急情况,其他时候,冯家基本就不怎么借车了。 借五次,能同意两次就不错了。 这一次就是,纪老大在昨天晚上就去冯家借了车,冯铁没答应。 也不知道纪家人管没管别人家借,总之结果就是纪家父子腿儿着进的城,然后回来的时候让野猪给撞了。 跑都跑不掉。 廖青花是会搞迁怒呢,她不觉得就算借到了板车,她儿子拉车也跑不过野猪。 她就觉得如果冯铁借车了,她老头子和儿子就不一定能伤这么严重。 所以都赖冯家! 温慕善不赞同:“这不是不讲理吗。” 严夏夏:“就是不讲理,听说都把冯叔老娘给气晕过去了。” “还是村里人看不下去,帮着说了话,说这事赖不着人家老冯家,要赖就赖老天爷。” “说廖老太的人多,廖老太说不过她们,气得狠了,也晕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严夏夏虽然年纪小,但她知道好赖,对于廖青花这样的做派,她是一百个看不上。 所以她特别赞同报应一说。 “我还是觉得村里老人说的靠谱,纪老头就是遭报应了,野猪非要弄死他,他逃得过一次逃得过两次,现在是第三次,逃不过了。” 再一再二还不再三呢。 温慕善弯起眼睛很是同意:“我也觉得是报应,不然野猪为啥不撞别人,就撞他们?哪有那么巧的事。” 严夏夏猛猛点头:“说的就是啊!” “那嫂子,咱过去看一眼不?纪家现在好像去了挺多人,都说纪老头撑不过今晚。” 撑不过今晚? 温慕善一脸同情:“这么可怜啊?那得去看看,再怎么说也当过我正经长辈,礼貌上我也得去送他最后一程。” “嫂子……”严夏夏挽住温慕善胳膊,心疼的不行。 “嫂子你人也太好了,纪老头以前那么恩将仇报的欺负你这个恩人闺女,你现在还能既往不咎去送他最后一程。” 温慕善眉目柔和,白皙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 她叹息着说:“谁让我善呢。” …… 温慕善这一去,铁定是要善名远播了。 但纪老头经历这一遭,算是彻底在这十里八村落实了‘报应’这两个字。 他俩在名声上算是搏了个两极分化。 纪家院子里,帮忙张罗纪老头身后事的人小声蛐蛐:“你说咱们帮忙张罗这些,能不能也被牵连上晦气?” 万一以后野猪的诅咒落他们身上,那可咋整? 第202章 不,是报应 “不能。” 和他一起出于人道主义帮忙的村里人小声说:“纪老头这是遭了报应,他当初命都是老温给他续上的,结果他转头就欺负人家闺女。” “老温活着的时候拿善丫头当个宝,这为了救人走了,被救的人反倒拿他闺女当根草。” “你说换你是老温,你恨不恨?他纪大有这事干的这么不地道,老温托野猪找他索命那都是活该。” 温父活着的时候和这个说话的村里人关系不错。 他也就对自己这个逝去的老兄弟有着盲目的信任。 说起话来笃定得不行:“老温那人你还不知道?大好人一个!” “他给自己闺女出气,根本就不可能牵连上无辜的人,不然你看纪大有这几次挨野猪撞,哪一次有别人在旁边受牵连了?” “也就这一次他三个儿子在,那也不是外人,一家子都不是啥好饼,备不住就是故意让他们一起遭的报应。” “你就看受伤最严重的,除了纪大有本身身体就不行,快死了之外,是不是就剩下纪泽伤得最重?血葫芦似的。” 说话之人摆摆手,一副看透了太多的讥讽表情:“这是岳父出手收拾欺负了他闺女的前女婿呢!” “嚯!别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挺有道理!” 被这么一分析,在场有不少人都觉得合理。 除了碰巧路过听到的纪泽。 纪泽倒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自己都是重生的,知道有些事就是很玄乎。 但他不觉得这个分析是对的。 报应? 呵。 纪泽摇了摇头。 他才刚从徐玉泽嘴里听说过报应这两个字。 徐玉泽死前诅咒一样的说他会有报应。 现在村里人又说他和他爹遭此一劫,也是因为报应。 不是他瞧不起‘报应’这一说法,他就是觉得这世上哪来这么多报应。 如果有报应,他现在知道了自己上辈子误会温慕善良多,那他上辈子怎么没有报应? 他的‘好岳父’上辈子怎么没替女儿出头收拾他这个前女婿? 所以啊。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不过是弱者的无稽之谈罢了。 把自己的无能和无力推给天意,只要仇人稍微倒霉,就能自我安慰对方是遭了报应。 可笑至极。 他纪泽信这世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但报应……呵。 纪泽始终觉得报应之说,无稽之谈。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报应,那他倒是想看看,属于他的报应是什么? …… “这就是我的报应啊!” 堂屋里,纪老头的想法则和他二儿子完全相反。 他现在是完完全全的相信了报应之说。 顺着窗户,听到外边村里人的嘀咕,纪老头一张老脸上满是悔恨。 “我当初就不应该贪图那么多……” 他以前觉得老温没了,温慕善个没爹的女娃娃就能任他们家摆弄。 他觉得自己儿子有出息,温慕善一个村里丫头越来越配不上自己的能耐儿子。 他觉得……他就不应该那么觉得啊! “是我当初太贪了啊……承了人家的救命之恩,既想要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捏着鼻子让老二娶温慕善,又觉得不满意,觉得老二应该配家世更好的姑娘……” 他自己都在被这两个念头来回拉扯。 拉扯到最后。 反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哪边都没得到想要的,哪边都没讨到好。 他睁着一双盛满了后悔的眼,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却茫然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爹!” 纪老三被媳妇扶着挪到他爹床前。 他俩现在算是这个家里最‘闲’的人了。 父子俩一个闲着等死。 一个腰闪了,什么活儿都用不上他。 纪老三整个人烦躁又难受,干脆过来守着他爹了。 “老三……你来了啊,你娘醒了吗?” 刘三凤嘴快,先自己丈夫一步给了回答:“没呢,在冯家被一堆人说不讲理,气晕过去之后到现在还没醒呢。” 纪老头无奈:“你们娘这性子啊……算了,她一辈子都这样,改是改不了了,心眼小,气性还大,你们以后多包容包容她吧。” 知道儿媳和老妻关系不好,他话语里都带上了恳求。 “老三媳妇,你和你大嫂也说说,你们娘那就是个混不吝,她不懂事。” “年轻时候不懂事,到老也不懂,你们啥事别和她一般见识,她身体不好,也没几年好活了,就当是尽最后的孝心……” 说到这儿,他换了个说辞:“算了,我也不要求你们尽什么孝,就当是同情,我走之后你们看她一个人可怜,多同情她几年……” 刘三凤这人一贯吃软不吃硬,听公爹这么说,她有些局促:“爹你别说这话,不吉利……” 纪老头扯了扯嘴角:“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和说不说晦气话不挨着。” 大限将至,不是说几句吉利话就能续命的。 “我这辈子啊……就干过一件不是人的事,结果还遭了报应了。” “可见人在做天在看。” 纪老三喉咙发紧,听不下去:“爹你别瞎想,啥报应不报应的。” 纪老头:“你不用安慰我,要不是遭报应了,野猪能三天两头的盯着我撞?” “你都不知道,之前野猪奔着我来,你挡我跟前的时候……我一个错眼,就像是看见了温慕善她爹。” 他喃喃:“老温当初也是这么挡在我前头的。” “明明是奔着我来的野猪,别人都跑了,我还以为要死了……谁知道老温能拿个铁锹挡我前边。” 那个时候他多感动啊。 他都想着等事了,如果他能捡回一条命,他就拿老温当亲兄弟对待。 那可是救命之恩,他咋报答都不为过。 可是事了之后,他的想法又变了。 人嘛。 遇到的情况不同,想法也是一会一变。 当感激被时间消磨殆尽,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有多烦被人提起来老温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事。 好像他纪大有一辈子都要欠对方的一样。 还有那隔三差五的医药费,连他媳妇都说老温这是本身就身体不好,借着救他的事讹上他了,拿他当冤大头呢。 他其实早就不想再给温家医药费了。 什么拿对方当亲兄弟不亲兄弟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他总不能当一辈子冤大头,包了老温一辈子的医药费吧? 虽然温家人其实没怎么张过嘴,但他只要听说老温去看病,他能不问,能不给吗? 他要是不管,村里人不得戳他脊梁骨? 说实话。 老温走的那天,他是打心底里松口气的。 第203章 薄情寡义 说来可笑。 救命恩人没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难过、愧疚,而是高兴。 现在想起当时的想法,纪老头都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他喃喃:“有时候啊,恩情太大,反倒成了仇……” 纪老三:“爹你别想这些了!” 纪老头很急促的喘了口气,呛咳说:“没、没法不想啊。” 他要是日子过得好,春风得意的,那肯定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愧对过谁。 可现在他遭报应了啊! 见老爷子死活就是觉得,是温老头借着野猪的手收他来了。 纪老三一个情绪激动,让他爹别瞎想的话还没说出口呢,腰倒是二次拉伤了。 听他痛呼,纪老头眼皮子动了动。 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野猪朝着自己冲过来,三儿子挡到自己前头的那一幕。 “老三啊……”他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爹跟你说话那么难听,你也豁出命救爹。” 纪老三被他说的不自在:“咱爷俩不说这些。” “得说啊,不然也没啥机会说了。”他现在这个情况,大限将至的,有些话再不说出口,估计就得带到地底下了。 他倒是没关系,就怕三儿子心里边一直有坎儿。 “你二哥呢?” “我二哥……不知道啊,从刚才就一直没看见人。” 纪老头微微颔首,他也不在意二儿子干啥去了。 但是有些话,他得避着二儿子说。 “老三,爹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知道老爷子说的是——骂他是狗的话让他别往心里去,纪老三‘嗐’了一声。 “那有啥,你是我老子,你愿意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呗。” 他顶多是憋屈一阵子,还能真记仇啊。 况且他当时说话也不好听。 纪老三别别扭扭的说:“我本来就是狗脾气,你也没骂错。” 小儿子难得这么‘懂事’,纪老头心里欣慰之余又有些心酸。 “老三,别说爹偏心,爹有爹的考量。” “你觉得爹是因为你二哥有出息,才处处偏向他?其实不是。” 纪老三没听明白这话是啥意思。 纪老头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拉住小儿子的手:“你二哥是有出息,但爹最偏心的,除了你妹妹之外也就是你了。 “说这话不是糊弄你,是现在这里也没别人,爹难得能和你说说真心话。” “你大哥是个老实性子,不讨喜,说实话,爹对他其实挺失望的,别人家都是长子撑门户,他不行,他撑不起来。” 纪老大作为纪老头的第一个儿子,纪老头自己知道自己曾经对这个长子抱有多大的期待。 可惜大儿子除了种地能出力气之外,别的干啥都不行。 “你二哥呢,和你大哥正好相反,他是干啥成啥,有本事,有出息。” 说到这儿,他咳嗽了几声,眼神中带着追忆。 “可老二再有出息,我也记得你们小时候闹饥荒的时候,是老二第一个提出来,说要把家里的老狗杀了吃肉。” “你二哥……心狠呐!” “也难怪他能闯荡出名堂。” 小小年纪,就心狠得让他都胆寒。 都说三岁看老,纪泽当时提议杀狗的时候虽说已经六岁了,不是三岁,可难道六岁就很大吗? 这是六岁的孩子应该说出来的残忍话吗? 那狗可是从纪泽降生之前就被养在他们家的啊,可以说是陪着他们几个小的一块儿长大的。 这样的情谊,说舍弃就能舍弃…… 纪老头:“从那之后,我就知道你二哥这个人,他心冷……” 一个这样天生冷心冷肺的孩子,再是自己亲生的,他也没法真心喜欢。 他期待不了这个孩子长大之后的样子,他都怕以这孩子的性格,长大之后再打爹骂娘。 所以从那件事后,他对二儿子的态度就一直都是淡淡的,喜欢不起来。 比起残忍心狠的二儿子,他还是更喜欢会为了救狗,抱着狗说要和狗一起死的老三。 ……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纪老头还难得开了个玩笑。 “所以爹老说你像狗,其实不是骂你,爹没觉得像狗有啥不好的,最起码重情义,心还单纯。” 可能是自己越缺什么,就越希望自己后代有什么。 纪老头缺德,他就格外看重儿子们的品德,觉得仁义的孩子才是真的靠得住。 “爹……”纪老三打死都想不到自己老爹心里边的真心话竟然是这样的。 他都不敢信。 “那、那你还对二哥那么好?” 纪老头无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对老二好,不是因为偏心老二。” “是因为老二有出息,能为家里边争光,他有出息了,只要把他和家里绑在一起,你和你大哥不就有靠了吗?”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纪老头承认自己的偏心,可他心里门清自己到底偏心谁。 大儿子和三儿子这辈子如无意外也就这样了。 他个当爹的也没啥能耐,一辈子地里刨食。 所以想让这俩儿子,连带着孙辈过得好,说白了,就得靠二儿子。 “老二虽然冷心冷肺,但他这人只要你不碍他事,不动他利益,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哪怕是装给外人看,他也能对你和你大哥好。” 但是这种‘好’,不是纪老头想要的。 “如果我啥都不做,我按照心思偏心你,老二也会对你们好,但那种好是浮在面上的。” “顶大天了是你们有事求到他面前,他能挑挑拣拣的管一管。” 这种‘管’,可不是纪老头想要的。 纪老头想要的一直都是像现在这样,把整个家族和二儿子绑死在一起。 家里但凡出啥事,二儿子都能出面,当仁不让的扛起担子去处理。 这才是他想要的‘兄弟和睦’。 “我想让你二哥真真切切的能拉拔你们……咳咳……” “所以家里大事小事,我才只和他商量。” “不是瞧不起你们,也不是就拿你们当苦大力,是只有这样……老二才能主动把所有担子都挑上。” 他太知道自己二儿子心性有多凉薄了。 知子莫若父。 不说别的,就说温家丫头从小到大都对他二儿子不差,哪怕是块儿石头,肯定都能捂热了。 可他二儿子愣是一点‘热乎劲儿’都没有。 就因为温家丫头帮不上他,温家丫头在他心里就是没有价值的。 第204章 所谓偏心 这一点,纪老头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不然他不会动心思,想让二儿子改娶。 如果他二儿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他稍微动一下心思他二儿子就能坚定拒绝。 那从一开始,他就不会过多插手二儿子的婚事。 他之前之所以能插手,能主张让儿子和温家丫头离婚,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他了解自己儿子。 知道在二儿子心里,温家丫头就是个鸡肋,娶也行,不娶更好。 总而言之,对于自己二儿子的薄情寡义,纪老头太了解了。 他改不了二儿子的性格,他自己其实也挺薄情寡义的,只不过二儿子青出于蓝罢了。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二儿子的薄情寡义对着的是外人,而不是对家里人。 对家里人……还是有情有义的好。 纪老头:“我只有让你二哥认为我最看重他、最心疼、偏心他,他才能把我,把这个家放心上。” “他只有把这个家放心上了,才能拉拔你们一辈子啊……” 不知道老爷子心里的账是这么算的,纪老三和刘三凤对视一眼,都挺诧异。 纪老三:“爹……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你肯定不知道。”纪老头没好气,“你就知道跟个小娃娃似的挑理赌气,一点儿没长大。” 可要说小儿子像个孩子,这孩子却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奋不顾身的挡他前边。 傻孩子啊。 倒是和他年轻时候判断的一样,一个能说要和狗一起死的娃,长大之后确实长成了个重情义的性子。 但没咋长脑子。 他这么想着,老泪就盈满了眼眶。 “你这样让我咋放心?还有咱家,咱家现在这样……让我怎么能安心的走?” “爹!”看他哭了,纪老三没忍住也抹起眼泪。 他以前都没发现他爹这么为他着想,这么惦念他,偏偏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太晚了。 他连多孝顺老爷子一天都不能了。 “爹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的,我改我这狗脾气……” “罢了,你也不用改,你好好的就行了。” 纪老头攥着他的手,满眼不舍:“你好好的,以后对你媳妇好点,爹能看出来她一颗心全是为你。” “还有你娘,你娘那边你多照应照应,我要是走了,她估计能受刺激,要是又办啥糊涂事了,你也多包容一下她。” “你大哥那边……有事你就和你大嫂商量吧,你大哥娶个心里有成算的媳妇挺好,要不然他一辈子地里刨食也就能混个肚饱。” “别嫌弃你大哥,他老实,但对你这个弟弟不差。” “爹你说啥呢,我大哥又不是傻子,我嫌弃他干啥?他就是老实,但他不傻,挺多事他看得比我都明白。” 拍了拍小儿子的手,纪老头欣慰道:“你能这么说就够了,你们兄弟好好的。” “至于你二哥……老三,听爹一句话,别再像之前似的混不吝指着你二哥鼻子骂了。” “爹走后,你再有气也忍着,就别把他当你亲哥,别觉得这是亲哥不管你怎么跟他闹他都能容你。” 老二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他那人……顺毛驴,你顺着他捧着他,那怎么地都行,你要是一直和他对着干……吃亏的只能是你。”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有天你出什么事,他都能让你找不着他,不带救你的。” “爹要是不在了,没人能再把他和你们往一块儿捆了,你就懂点事……就把他当成需要走关系讨好的领导,别当他是亲哥。” 这是巴心巴肺才能说出来的大实话。 纪老头不想在临死之前说一些没用的,什么让兄友弟恭,什么以后一家人和和睦睦齐心协力…… 这样的话都是空话。 他得在有限的时间里,用最直白的话教会三儿子日后要怎么做……才能过上好日子。 哪怕这话残忍到就像把二儿子当外人一样。 他也得说!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么说小儿子才能听明白,才能按他说的做,才能在他走后拎得清。 他倒不是真对二儿子一点父子之情都没有,是眼下屋里没旁人。 当着三儿子夫妻俩的面。 为了他们好,哪怕把话说得夸张,说得吓人,他也得让这俩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成天就会傻乐呵的傻货长点心。 对于鲁莽的人来说,心有畏惧,才能活的顺遂。 “等会你们去找你们二哥,就说我临走之前放心不下他,让他来见我。” “我会让他同意以后多照顾一下你们……老三、老三媳妇,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以后都懂点事……” 听到老爷子这么说,除了一声声带着哽咽的‘爹’,纪老三和刘三凤已然是说不出别的话了。 其实不止是纪老三,刘三凤以前也没少埋怨公爹看重二儿子,瞧不起他们这些守在近边的。 她背地里没少和赵大娥拿老爷子偏心的事说嘴。 说老二明明不咋回来,可每一次回来老爷子都恨不得把人供起来一样,对他们就没那个待遇。 以前不懂。 现在听老爷子说完,她算是明白什么叫自己人,什么是外人了。 老爷子对纪泽和对他们的态度,可不就是对外人和对自己人的态度嘛! 对上他们这些儿子儿媳,有啥说啥。 对大儿子和三儿子气不过了还得骂两句,有时候还能上手打两下。 可对纪泽就从来都没这样过。 对待纪泽,老爷子从来都是慈爱的,是笑着的,是无论纪泽说什么做什么,老爷子都说好的。 以前觉得这些是偏心,现在恍然大悟之后再一想……这分明是对外人一样的生疏。 老爷子是把二儿子也当领导看呢! 事事都听对方意见,尽可能的表现出偏疼、看重,‘偏’到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哪里是对儿子会有的态度? 而且老爷子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准备临死之前再给纪泽上道枷锁。 好让纪泽跟驴似的在老爷子走后继续给家里‘推磨’。 这么一想,饶是最近越发看不上纪泽的刘三凤,都忍不住在心里稍稍匀给纪泽几分怜悯…… …… 刘三凤一个武将都能想明白的事,站在门外的纪泽又怎么会想不明白? 第205章 太反常了 纪泽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样的话还是出自他亲爹之口。 僵立在原地,有一瞬间,纪泽甚至分不清他现在感觉到的疼痛到底是来自身上的伤,还是心。 “你以为他们对你有多真心实意?如果今天你纪泽是个下地挣工分的,你看看你的好亲人还能不能拿你当回事!” 温慕善上一世和他吵架时说出来的话还言犹在耳,纪泽当时觉得这话有多可笑,现在就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门后,他爹还在细细交代他弟弟以后要怎么和他相处。 那话里话外的算计,听得纪泽脸色越发阴沉。 纪老头:“老三,爹就只能护你到这了。” “老三媳妇……你再帮爹一个忙,等会我和老二说完话,你帮我把温家丫头给找来……” 刘三凤现在和温慕善关系好,一听老爷子临死之前还要见温慕善,她心下不安。 “爹……你找温慕善干啥啊?” 找温慕善干啥?纪老头其实自己也说不好,就好像是被报应给吓怕了,临死之前就多了份儿执念。 他苦笑着说:“总得说说好话,不然等我到了地底下,落到老温手里,怕是要遭罪。” 他现在不敢想老温在地下有多权威。 权威到连野猪都能驱使。 有这样的仇人等着他,他要是什么都不做,一点挽救措施都没有。 那他连死都不敢合眼啊! 刘三凤听完,按照她自己的理解附和道:“爹你要是这么说,那我明白了。” “你现在这个情况,遭这么大报应,有句话咋说的来着?对,解铃还须系铃人!” “温老叔气你对他闺女不好,这才索你命,症结其实就在温慕善身上!” 她说得笃定:“要是这么一想,如果爹你让温慕善原谅你了,说不准温老叔看你心诚,还能放你一马呢?” 她说着说着自己还傻乐起来:“到时候爹就能长长久久的护着我和老三了。” 纪老三听到这一句,眼睛也跟着亮了。 他刚才还不愿意让自己老爹瞎想,结果被自己媳妇这么一说,他自己个儿倒是开始瞎想了。 就听他兴奋道:“这靠谱啊!说不定真像三凤说的,爹你好好给温慕善赔个不是,再说点虚的,说以后拿她当亲闺女对待。” “温老叔在地底下看见了,那么好一人,肯定就不能往死里报应你了。” 说实话,对于自己老爹说的报应一说,纪老三其实是不怎么信的。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爹眼瞅着就要死了,他又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他爹有多偏心他。 正是最孺慕、最舍不得他爹的时候。 只要有机会能让他爹撑下去,别说让他信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了,病急乱投医,就算让他割肉给自己老爹续命,他都愿意割! 他和他爹的情分到底不一样,离了他爹谁还拿他当小孩? “爹,要不先别找我二哥了,我先给你找温慕善去,你先和温慕善说说好话。” 刘三凤也跟着忙活起来:“对,善善心好,她肯定能理解咱们,肯定能原谅……” …… 话分两头。 另一头。 温慕善和严夏夏刚穿过院子走进纪家,迎面就撞见了阴沉着脸的纪泽。 温慕善早就想到纪泽现在的心情肯定不好。 这么大一孝子,老爹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想也知道纪泽现在肯定跟个炸药桶似的。 她懒得在这个时候迎上去找晦气,正准备绕开纪泽进去看看纪老头被野猪拱成了什么鸟样。 不承想纪泽却先她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有事?” “我想和你说说话。” 温慕善:“……?”她狐疑的盯着纪泽,不明白纪泽在这种时候找她说什么话。 “你……不在这儿送你老爹最后一程?” 听她这么问,纪泽面上神情更加阴郁。 好在说话的语气仍旧客气,不然温慕善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怀着疑惑,她和纪泽去了一个他们彼此都很熟悉的地方。 也就是他们两个人重生回来的那个小山坡。 看着熟悉的地方,面前是熟悉的人,纪泽挑了块儿石头随意坐下,还很绅士的给温慕善扫了扫他旁边石头上的灰。 温慕善被他这一手膈应得不行:“你中邪了?” 上辈子俩人新婚的时候,纪泽都没这么‘周到’过,现在这是突然抽什么疯? 纪泽把手上的土拍掉,勾起唇角:“你就当我是中邪了吧。” 见状,温慕善吓得人都后退了一步。 这、这……这怎么不算中邪? 老爹在那儿等咽气儿呢,大孝子跑出来跟前妻对着乐来了。 这画面太吓人温慕善都不咋敢看。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带着纪泽走!” “我都不求你从他身上下来,我就告诉你一句话,我是他前妻,我和他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爱找谁找谁去!” 纪泽:“……” 他是真无语了。 反应过来温慕善是什么意思后,他以拳抵唇笑到浑身发抖。 仿佛下一秒就要变异。 温慕善:“……你是纪泽?” 笑得不行,纪泽很确定的说:“放心吧,我是纪泽,不是鬼,也不是让谁给穿越了。” 温慕善:“你是纪泽你爹都这样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纪泽笑声一顿,沉默了好几秒后,突然回了一句:“因为我薄情寡义嘛,你了解我的,我没良心嘛。” 这人绝对不正常! 温慕善没说话,只是一味的又和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纪泽也不在意她的防备,他现在就想和一个懂他心里苦的人说说话。 “温慕善,你记不记得你上辈子老和我说,说我家里人对我的好是掺杂着利益的。”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知道你记得,因为只有你那么苦口婆心的跟我说过这些,只不过我当时没信。” “你说我自大,我现在觉得或许我这个人真的有点自大……” 他在那儿摆出一副忧郁姿态,叭叭叭个没完。 说出来的话要多交心有多交心,仔细一听,甚至还能听出些许温情,温慕善眯起眼睛,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以她对纪泽的了解。 纪泽不是一个会把脆弱示人的人。 尤其还是展示给她。 这太反常了。 第206章 知道纪泽抽什么疯了 纪泽是个老登。 灵魂老,心也老。 他不是真像现在的外表一样,是个风华正茂,年轻心思敏感的小男生。 或者说纪泽就算在上辈子最年轻的时候,遇上事了,他也没这么脆弱过。 脆弱到能在她这个前妻面前,眼圈微红的说——上一世她说的那些关于纪家人的话是对的。 说到动情处,竟还给她‘真情流露’上了! 还哽咽上了。 说他现在算是明白她曾经真的是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为他好…… 这一出表现得太恶心也太做作。 这不应该是纪泽这么个老哔登能干出的矫情事。 以纪泽的自大和不要脸,就算知道她是对的,她曾经说的,都是为他好的好话…… 那也不可能会有什么触动,纪泽只会觉得什么都是应该的。 因为在纪泽看来,对他好的人太多了,她温慕善从来都不是不可替代的。 来个文语诗就能替了她。 所以纪泽根本不可能对她曾经的‘好’有这么大反应,这么感动。 演得太过,就有点假了。 温慕善就这么默默的听着他在那儿倾诉,表情淡淡,脑子却转得飞快。 她一点点仔细复盘,怎么想都想不通纪泽到底在抽什么疯。 哪怕是看透了纪家人一直都在利用他的本质,那也不至于在老爹都快死了的时候跑出来和前妻诉衷肠啊。 有病似的。 两人之间气氛诡异,一个坐一个站,一个一直‘真情流露’,一个根本相信不了对方一点儿。 一直到入夜,有人找过来说纪老头咽气了,让纪泽作为儿子赶紧回去,这场莫名其妙的谈话才算是告一段落。 …… 温慕善是在隔天听说的纪老头走之前的事。 据说纪老头咽气之前颇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赵大娥小声蛐蛐:“咋可能瞑目,死之前最看重的儿子不在身边,找老二找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找着。” “我看老爷子最后一口气咽得都不甘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她一个,外加温慕善和刘三凤,三个人就在离纪家不远的地方小声闲话。 换做以前,听大嫂这么说,刘三凤肯定是要附和的。 肯定得跟着酸几句,埋怨老爷子就看重二儿子。 可现在…… 她有些不自然道:“咱爹其实不咋偏心老二。” “啊?”赵大娥怀疑刘三凤搁这儿说梦话呢。 被两双眼睛齐齐‘锁定’,刘三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诶呀,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藏不住话,这也没有外人,我就和你们透个实底。” 反正在场另两人都和纪泽关系不好,也不可能把她的话告诉给纪泽。 她的大嘴巴早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想八卦的心根本就按耐不住! “昨天我和老三不是去看爹嘛,你们猜爹和我们说啥了?” 赵大娥和温慕善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这让她们怎么猜。 赵大娥不耐烦:“你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了。” 刘三凤噘嘴:“说就说,爹说啊……” 她把昨天纪老头临死之前说的话添油加醋的和面前两人说了一遍。 当然。 她还是保存了点脑子的,没说老爷子心里边最偏向的其实她家那口子。 她把这个说法给美化成了老爷子吐露真心,说心里最偏疼的其实是大儿子和小儿子。 眼见赵大娥露出震惊表情,刘三凤越说越兴起,她就喜欢这么捧场的听众! “所以其实老爷子心里有杆秤,他对老二好是想让老二顾念兄弟情分拉拔咱们两家……” 把老爷子昨天说过的话一股脑全都说了一遍,刘三凤就喜欢这种秘密不一个人私藏的感觉。 她说完,见温慕善一直没说话,面上的表情也不像她大嫂那样一脸震惊。 她不解地碰了碰温慕善胳膊。 “善善,你合计啥呢?”是她说的八卦不够炸裂?不能够啊,没看她大嫂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温慕善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她好像隐约抓住了一丝脉络,但要是把昨天纪泽突然找她‘掏心掏肺’诉衷肠的事联系起来,又有些连不上。 她说没事,刘三凤就觉得没事。 还在那儿惋惜呢。 “昨天老爷子其实还想见你最后一面呢。” 温慕善这回是诧异了:“见我?” 怎么这些人死之前都想见她? 她是临终关怀的一环啊? 刘三凤说:“老爷子说他这是遭报应了,就想见见你,后悔之前那么对你。” “要是你能原谅他,他到了地底下也能和你爹交代。” “其实老爷子就是怕死,想着如果真是报应,他对你好点儿,将功补过,是不是你爹就能放他这一次,让他再多活一活。” 说起来,刘三凤也觉得挺可惜。 她其实也想让老爷子尝试着走一走忏悔这条路,老爷子的身体医院那边是没法子了,万一鬼神这边有法子呢。 隔壁村不就是有个人病得不行,然后梦见自己老祖宗了,第二天病就慢慢变好了嘛。 所以刘三凤还挺信玄学的。 听到这儿,温慕善愣了一下。 她若有所思的问:“你公爹昨天想见我?” “对啊!” “很想见我?” “那可不!就等着见到你好把这报应给化解了呢!” 刘三凤净说大实话:“续命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你说我公爹昨天是不是很想见你?” “他后来一直撵着我去找你,我去你婆家也没找到人,去河边也没发现你搁那儿望风,满村子都找遍了也没找着你。” “老爷子死之前最后一口气咽得都不甘不愿的。” 就好像原本有希望活,但就差临门一脚,希望落空。 那种不甘,看得刘三凤还怪心酸的。 不过她说这些倒不是在埋怨温慕善。 她就是实话实说把昨天看到的情形给说出来了。 她要是因为这事对温慕善有什么不满,今天也不会不拿温慕善当外人的说这些家事。 温慕善了解她,听她这么说心里嗤笑了一句‘纪老头活该’,面上却摆出一副内疚表情。 “我都不知道你昨天满村子找过我,我其实早就去你们家了,就是想见你们公爹最后一面。” “我想着他到底曾经是我长辈,我作为晚辈应该送他最后一程,人死债消嘛。” 垂下眼,她遮住眼底那终于把所有疑惑都串联到一起,想通一切后的兴奋。 把从刘三凤嘴里套出来的这些话整合在一起…… 她终于知道纪泽昨天到底在抽什么疯了。 也终于明白过来纪泽昨天特意约她演那么一出,是因为什么了—— 就是想拖延时间,好让纪老头见不到她,没法忏悔,死都死得不解脱! 真狠啊,纪泽估计是听了墙角,对纪老头这个爹由爱生恨了。 温慕善眼神闪了闪,饶有兴趣。 既然让她看透了,那纪泽就别怪她顺手坑他一把了…… 温慕善语气里仍旧带着歉疚:“我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哎,我就是后悔,早知道是这样,昨天我就不应该和纪泽走……” 话一出口。 刘三凤眼睛猛地瞪大:“啥?你昨天是和纪泽走了?” 温慕善点头:“是啊,我到你们家的时候,正好看见纪泽从屋里出来,脸上表情特别难看,他说有事要和我说,让我跟他走……” 第207章 反目成仇 “我看他是从老爷子那边过来的,想着他爹出这么大事,他肯定心情不好。” 温慕善低头:“你们知道的,我这人心软,稀里糊涂就跟他走了。” “其实我也不是想安慰他,就是看他脸色挺难看的,想听听他要和我说什么。” “他说啥了?”刘三凤感觉自己冷汗都出来了。 从温慕善刚才说纪泽昨天是从老爷子那边往外走的时候,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很确定,她昨天在老爷子那儿没看见纪泽。 况且老爷子和她还有她男人说的那些话,也不能让纪泽听到。 一直到老爷子咽气,纪泽都没露过面。 可温慕善竟然说她上门送老爷子最后一程的时候,正好撞见纪泽从老爷子那边往外走…… 这就有问题了呀! 刘三凤越想越害怕,又追问了一句:“老二到底找你说啥了?善善你快和我说说。” 温慕善想了想,像是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一样,回答道:“他说了一堆挺莫名其妙的话。” “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给我供出去,不然好像显得我嘴巴很大一样。” 刘三凤:“你放心,我肯定不说是你说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发誓。” “倒是不用发誓,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是挺让人不好意思的。”温慕善面颊微红。 “他说家里人对他都是利用,是因为利益才对他好,是想从他身上捞油水。” “说只有我是真心实意的为他,只有我对他是真心的。” “不是我挑拨离间啊,他真是这么说的,你们要是不信我也能发誓。” 她都不让刘三凤发誓呢,刘三凤能让她发誓吗。 刘三凤:“善善你不用发誓,我信你。” “对啊,你是啥样人我们还不清楚?不过老二咋突然说这话……”这句话是赵大娥说的。 没说完。 因为她说到一半的时候,已然是察觉到了不对。 “不是,老二昨天从老爷子那边出来,然后脸色不好,然后看见你之后又和你说了这些话……” 赵大娥把这几个重点连到一起,不连起来不知道,这么一连起来…… 她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想到那样的可能,她连说话都有些磕巴:“不、不对……老二、老二昨天不会是听见老爷子说的话了吧?” “三凤,老爷子和你们说那些话的时候,是几点?善善撞见老二的时候是几点?” 和自己大嫂想到一块儿去了,刘三凤人都麻了:“……我昨天也没看时间啊。” “反正就是老爷子被抬回来然后找卫生所大夫过来看,说救不了了。” “然后我家那口子就闹着要去看老爷子,见了面就说了那些话……” 她也没有表,她不知道那个时候是几点啊! 温慕善:“我也不记得是几点,反正就是太阳还没落山,我去的时候老太太被气晕还没醒呢。” 听到这儿,刘三凤是一声‘完了’脱口而出。 “老太太还没醒的时候,正好是老爷子和我们说掏心窝子话的时候。” “等老太太醒了,老爷子把该交代的话都和我们交代完了。” 所以…… 她抖着嘴唇求助的看向赵大娥:“完了大嫂,这么一看老二肯定是听见老爷子背地里说的那些话了。” “怪不得善善说看到他的时候他脸色那么难看,也怪不得他能和善善说家里人对他都是利用。” 温慕善也跟着做出一副惊诧模样:“你们说话之前没检查一下有没有偷听的吗?” 刘三凤都要哭了:“没检查啊,就是看了眼窗户外边,窗户外边没人就没管别的。” “我要是知道老二能在门后边偷听,打死我也得把门打开检查一遍啊!” 赵大娥打断她:“现在不是后悔这个的时候,善善,你再和我们说说,纪泽昨天还说别的了吗?” 温慕善认真回忆道:“也没说别的,就是眼圈红了,然后说要回部队,家里的事他不管了。” “还说他欠我的,但不欠家里的,让我以后有事找他,好像这次回部队就不准备再回来了一样。”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他是和他爹感情深,他爹出了这样的事,他想逃避一段时间。” “谁知道不是逃避……” “是啊,这么一看,他不是要逃避。”赵大娥脸色难看,“老二这是记了仇,准备撂挑子不管老家这边了。” 温慕善跟着‘着急’:“这可咋整,早知道我昨天就提前点去纪家,趁着你们公爹还没说那些话的时候,先把他的‘报应’给平了。” “老爷子要是不用死,他也就不能因为不放心你们,和你们把话说得那么透。” “他要是不说,纪泽也就不能听着,纪泽要是不听着,也就不至于记恨上你们不愿意再管你们。” 温慕善在这儿说套话说得飞起,不易察觉的引着赵大娥和刘三凤的思路往她想要的方向走。 赵大娥脑子到底好使,听温慕善这么说,一下就上道了! 就听赵大娥喃喃:“老二不只是记恨上我们了,他是想要报复我们啊。” “他要是把昨天老爷子说的话都给听进去了,那就难怪他能把你支走了。” “他就是故意的。” “知道老爷子想找你说好话求个心理安慰,心里边的坎儿过去了,老爷子说不准就能撑过去。” “他把你支走,明摆着就是不想让老爷子撑过去啊!” 赵大娥都没想到纪泽能狠成这样。 在明知道见温慕善是亲爹的心愿后,故意把温慕善给叫走,让她们找都找不到。 好让亲爹带着不甘和遗憾走…… 赵大娥咬牙:“这是畜生吧?” 刘三凤听明白自己大嫂的意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怎么能这样?老爷子说的话再让他心寒,那也是他亲爹啊!” “他就这么报复老爷子?” “前脚心寒,后脚就要让亲爹一点儿希望都没有的去死?” 这一刻,刘三凤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她公爹走之前说的—— 纪泽为人心狠,薄情寡义。 她攥紧拳头:“不行,我得把这事跟我家老三说,纪泽现在这么恨咱们,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他像报复老爷子一样报复我们。” 第208章 抽身等看戏 刘三凤一开始反应过来纪泽听了墙角后,心里就一个感觉——虚。 背后算计人被人听了个正着,这事放谁身上谁不心虚? 可当她知晓纪泽昨天干了啥后……她还虚个毛线啊? 就算让她现在和纪泽当面对峙,她都能理直气壮! “大嫂,你也和大哥说一声,这不是小事,不说纪泽以后肯定报复咱们,就说咱公爹这一次,算不算是被纪泽给耽误没的?” “纪泽要是没把善善喊走,咱公爹不至于到死都合不上眼,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赵大娥嘴角抽了抽,她记得她们公爹不是让野猪给拱死的吗? 这罪责咋还摊纪泽头上了? 纪泽和野猪同罪? 不过仔细一想,她倒是没反驳刘三凤的话,即使这话有些荒谬,她也得和刘三凤一起把这个说法给砸瓷实了。 因为无论是她还是刘三凤心里都清楚的知道——经过这一茬儿,纪泽绝对是和家里离心了。 如果她们什么都不做,纪泽就会像他告诉温慕善的那样,回去部队之后能不再回来就不再回来。 老爷子都说,一旦纪泽不想再管她们这边,那她们就算出了事求到纪泽头上,纪泽都能让她们找不到人。 一旦到了那个地步,情况对她们来讲就太不利了。 所以趁现在纪泽还在老家。 她们这边又掌握了先机,不至于稀里糊涂在不知道纪泽记恨上她们两家的情况下把人给放走。 趁着老天都站在她们这一边,她们必须得先发制人。 哪怕没理,也得搅出三分理来一次性的把好处给刮到手! 不然错过这一次,再想要好处,再想让纪泽拉拔她们这边……就只能用纪泽和马萍韵上过床的把柄和纪泽撕破脸的威胁了。 那就太难看也太麻烦了。 赵大娥眼神发狠:“三凤,你叫上你家那口子,咱们两家好好说说这事,好好合计合计。” 温慕善伸手拦了一下:“你们别冲动啊。” 赵大娥苦笑:“不冲动不行了,善善这事你别插手,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 刘三凤跟着点头:“对,省得纪泽个小心眼再记恨上你,你都帮我们这么大忙了,咱们不能把你卖了。” “纪泽要是问我们咋知道他害老爷子的,我们就说是有村里人看到他把你喊走了,还有村里孩子听见他和你说的话了。” “你就记着,这事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纪泽就算问到你头上,你也装不知道,就当没见过我们。” 温慕善眼圈微红,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了抱赵大娥和刘三凤。 悲壮程度颇有一种要送她俩去战场的感觉。 赵大娥和刘三凤莫名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们使劲儿回抱了一下温慕善,不再多说,转身就走,连背影都带着几分决绝。 温慕善死死抿着嘴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笑模样。 她是真觉得有时候命运总会给人意想不到的境遇。 就像她重生之前,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她能和赵大娥、刘三凤‘交好’到这种程度。 这俩上辈子变着法和她对着干的人,打架都不知道打过多少场。 这辈子竟然能这么齐心的护着她,为她考虑。 搞得她都有些不忍心拿她们当枪使了……嘻嘻,骗人的,上辈子这俩没少找她晦气,她这辈子没对她俩下手已经是她宽宏大量了。 现在只是一次次的拿她们当趁手的枪使一使,她有啥可不忍心的? 利用她们,是给她们面子。 哪天不利用她们,纯报复她们,那她们才真该哭了。 所以现在只是小小的被利用一下……两个傻大姐就惜福吧! 怀着等着看好戏的心情,温慕善施施然回了家。 刚进门,就看见严冬子坐在院子里一边摘菜,一边一脸幽怨的看着她。 把温慕善给唬了一跳。 “你干啥?” “媳妇,我就回来这么一会儿,晚上就得走,你都不陪我。” 是他回部队晒黑了不俊了,还是他的八块腹肌变薄了,留不住人了? 听他说晚上就得走,温慕善忽略他语气中的幽怨,问道:“能早点走吗?” 话落,就见严凛那张很适合摆酷的脸一瞬间就露出天塌了一样的表情。 就好像一头黑豹已经很乖巧的躺在主人面前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了,主人却只想踢他屁股把他踢走。 严凛:“郎心如铁啊!” 温慕善扶额:“不会用成语别瞎用好吗?” 她走到严凛身边蹲下,柔声说。 “我不是赶你,也不是不想你,是钱家那边最近又有点不老实,我怕他们知道你回来,再跑过来骚扰你。” 钱有才中饱私囊买卖工作的事到现在还没个定论。 正是处在停职接受调查的时候。 没头苍蝇似的。 要是知道严凛回来了,温慕善想想都觉得事情不好办。 严凛到底是钱有才夫妻俩的亲儿子,摊上这样的爹,又遇上这样的事。 如果钱家人找到严凛面前求帮忙。 严凛直接拒绝吧,她怕钱有才夫妻俩狗急跳墙。 不拒绝吧……怎么可能不拒绝,钱有才又不是让人给冤枉了。 所以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避而不见。 严凛一听又是钱家的事,脸呱唧一下就拉了下去:“他们找你麻烦了?” 找她麻烦? 温慕善想了想,食指轻轻点了点下巴:“送了我一个收音机,买自行车的钱和票,手表,好多礼品,连我哥下地他们都给安排上皮鞋了……” 严凛:“……”他刚拉下去的脸都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好了。 温慕善笑着搓了搓他的脸:“所以放心吧,暂时还用不上你,等用得着你了,你就是在部队,我都得把你喊回来给我出头。” 知道她说的是安慰他的话,严凛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操心家里,但我不能什么事都让你扛。” 温慕善:“你说的扛,是指我一个人把那么多好处从钱家扛回来吗?” 她笑着说:“而且我可不是一个人,钱家可有我内应。” “我和曹晓蕊联手,钱家还真没什么事是我俩摆弄不了的。” 推了推严凛,温慕善嫌他热:“都给我抱出汗了,你快撒开我。” “反正你这回就早点回去,老老实实出你的任务训你的练去,别在这儿影响我发挥就行。” 对付钱家,她手拿把掐。 她就怕严凛以为她委屈,心疼她,突然跳出来给钱家人当靶子。 再搞什么武斗。 一点忙帮不上不说,还有可能打乱她的节奏。 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的严冬子让自己媳妇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第209章 好人都有好报 他就说他媳妇对他好,他娶回家一颗大珍珠。 不过说到珍珠…… 严凛表情奇怪的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一串珍珠项链。 一颗颗珍珠串联在一起,不算大,但每一颗都很圆润,个头儿也差不多,这就有些难得了。 温慕善:“天然的?哪来的?” 严凛吭哧半天才吐出来一个人名:“田大力送的。” 田大力? 这个名字可有些耳熟。 温慕善接过珍珠项链,不确定严凛口中的田大力是不是她知道的那位。 “田大力是谁?”她问。 严凛:“是我们军区的一个连长,他……” 哪怕不想背后说人,严凛也有些忍不住:“他跟有病似的。” “前阵子回了趟老家,把媳妇和孩子都给接过来了。” “还带了一堆特产,说一定要让我转交给你。” “这串项链就是他特意从老家带回来的,说是他媳妇亲手串的。” 这要不是田大力媳妇串的,严凛就是嚼碎了咽肚子里都不带拿回来转交给自己媳妇的。 温慕善歪歪头:“那是有点奇怪,他都不认识我,怎么突然想送我东西?” “是不是你帮了他,你又不收礼,所以他另辟蹊径把谢礼给我了?” “不是。”严凛说得很笃定,“他就是专门给你的。” “我也觉得不对,特意问过他,他说的神神叨叨的。” “说发烧做了个梦,梦见他人没了,然后你收养了他孩子,对他两个孩子特别好,烧退了之后他就想要报答你。” “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就想托我转交给你这些特产,说也算是一份心意。” 这说法太神叨,严凛就当田大力是在说胡话,所以一开始也没想着和善善说。 他把板凳让给媳妇坐,自己则半跪在后边帮他媳妇带项链。 温慕善乖乖坐在小板凳上,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轻轻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她大概知道田大力为什么会突然给她送礼了。 怕是阴差阳错,窥见了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田大力死后,纪泽领养了田大力的两个孩子。 她当时敬佩田大力舍己救人的精神,也感念田大力对纪泽的救命之恩,心疼两个孩子年纪小小就没了父母,所以对田大力的两个孩子不差。 只可惜她到底和养子养女缘分浅。 到最后也没养出一个真正认她作母,和她贴心,能维护她、反哺她的孩子。 温慕善接过严凛递给她的镜子,镜中人年轻貌美,脖颈上的珍珠项链泛着柔和的光泽。 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光彩照人,气质淑雅。 曾经那些关于她是泼妇的指责就好像是一场梦,她眉头舒展得再不见上一世那三道竖在眉心的深刻褶皱。 她问:“好看吗?” 严凛认真看了好几秒,一点儿都不敷衍的回:“好看,仙女一样。” 温慕善轻轻一笑,状似不经意的问:“我刚才好像听你说那位田同志是连长,连长可以让家属随军吗?” “他在军区附近从老乡手里借的房子安置的家里人。”严凛不好说‘租’,就只能换个说法。 “每个月给老乡点粮食,老乡把多余的空屋给他家里人暂住。” 所以严凛就特别不明白田大力在搞什么。 怎么就突然抽疯死活都要把媳妇和孩子给接到近边。 他不是不赞同一家团聚,是在他看来田大力想要一家团聚,不如努努力追求一下进步。 级别升上去了,家属直接住进部队家属院,最起码也安全。 可田大力就像一天都等不了一样…… “就是发烧烧魔怔了,那小子受刺激了。” “非说孩子要是不放在近前教,就得长歪。” “说他发烧时候做梦,梦见他人没了之后家里俩孩子越长越歪,歪得他都能气诈尸。” “他受不了孩子变狼心狗肺,所以一定得把孩子放在眼前,棍棒底下才能出孝子。” 温慕善:“……” 温慕善想笑,但她憋住了。 刚才想到上辈子的养子养女她还有些感伤,现在听完田大力预备采用虎父式教育,她一下子就感伤不动了。 因为她知道。 不用她再感伤了,田大力会让那俩小兔崽子真伤。 田大力果然如她想的那样,是个三观很正的好人。 不然上辈子不会拿命救纪泽。 这辈子不会在得知上一世的事后,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当起了严父。 这是正常人,一个三观正常的好人。 但愿这辈子好人能有好报吧。 温慕善这么衷心的祝愿着。 同样的。 远在军区附近暂居地的田大力也是这么祝愿的温慕善。 就在严凛和温慕善说起他的时候,他刚打完孩子。 正一边擦手一边和自己妻子郭兰花说起他们托严营长带的特产应该已经被转交给温女士了。 他不想用严营长妻子这样的称呼去称呼温慕善。 那是他的恩人,不是谁的附庸,他打心底里尊敬对方。 郭兰花一开始不理解丈夫为什么突然‘惦念’起了别人的妻子,好在他们夫妻之间一直都没什么秘密。 当听完丈夫做的那个梦后,郭兰花心脏莫名刺痛,她人还没反应过来呢,眼泪就已经流了满脸。 那样的情况,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经历。 也正是因为经历了那样的触动,郭兰花对丈夫的梦一百个相信。 和田大力一样,她也认为田大力梦到的,就是他们的上辈子。 相信过后,就是崩溃。 她不仅崩溃田大力在未来会出事牺牲,她更崩溃自己怎么看怎么可爱的两个孩子竟然能长成俩白眼狼! 于是。 田家多了一对儿严父严母,原本无忧无虑的两个孩子,开启了属于他们的地狱模式…… 伴着两个孩子的哭声,田大力看向窗外:“兰花,你说温女士能不能喜欢咱们送去的特产?” 郭兰花示意俩孩子去外边嚎,她则坐到自己丈夫身边,豁达的说。 “等严营长回来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要是喜欢,下回我们还送,要是不喜欢,你就打听打听温女士喜欢什么。” 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能报答恩人呢,根本就不用拘泥于这一次的特产对方会不会喜欢。 不喜欢他们下次就送喜欢的。 “还是你想得明白。”田大力咧嘴一笑,“你都不知道,听说我专门准备了东西送给温女士,严营长看我的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我和他怎么解释他都不信。” “我说他要是敢对不起温女士,我这辈子都不放过他,他说我要是敢惦记他媳妇,他现在就不放过我。” 田大力当时那个心啊,有苦都说不出啊! 他就希望恩人能过得好,最起码这辈子过得顺心如意,谁知道恩人嫁了头牛。 田大力个愣子都嫌严凛‘愣’。 “我和严营长说话我都觉得像在对牛弹琴,严营长肌肉好像都长脑子里了,你说温女士和他过日子那心得多累?”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温慕善的娘家人,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家的好白菜让牛给拱了。 …… 老虎沟。 正和媳妇腻歪的冬子牛打了个喷嚏:“谁踏马搁背地里骂老子呢?!” 第210章 既摘月亮,不嫌清冷,不忘初心 温慕善一巴掌捂他脸上:“都说了别老子老子的,离我远点,热死了。” 严冬子身上就跟火炉似的,稍微离得近都能感受到一股子热气。 严大队长曾经说过一个地狱笑话—— 说他当初之所以能在雪地里发现严凛,就是因为严凛火力壮到离老远就看见有一小块儿地雪化了。 化到地皮都露出来了。 中间一坨小小的东西怪吓人的,他离近了看才发现是个弃婴。 火力壮到大冬天都冻不死。 严大队长说完自己乐得哈哈的,完全不管儿子铁青铁青的脸。 虽然这是个地狱笑话,但也足以见得严凛的体温在夏天有多无法无天。 温慕善都被热蔫了,为了不让严凛大热天做更过分的事,她转移话题—— “你昨天在山里见着我学猪叫,然后晚上纪老头人就没了,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她不信以严凛的专业看不出她在野猪突袭纪家人的事上动了手脚。 严凛想都不想的回:“纪泽可真是个窝囊废。” 温慕善:“……?”是怎么得出这个论点的呢? “我的意思是,昨天我干了什么,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不然严凛这个营长也不用当了。 “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温慕善表情严肃,这个问题她昨晚上其实琢磨了很长时间。 “如果你觉得我心眼多,我有害人心,你无法接受,觉得没办法认同我非要纪老头给我爹偿命的想法和做法,那我们完全可以……” 她‘好聚好散’这四个字还没说出来,整个人再一次‘如坠火炉’。 被‘火炉’包裹,温慕善服气到想笑。 “我和你说认真的呢。” “我也说认真的。”严凛眉眼深邃,眼神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不赞同。 他托起温慕善的手,同样语气认真:“下回干糙活就喊我,你坐在树上看戏就行。” 他不说温慕善做的对或是不对,也不对温慕善报仇的事做任何评价。 他只关心温慕善给纪家人挖坑的时候累不累。 没告诉温慕善他昨晚上之所以没回来是一直留在山上做彻底扫尾。 扫得干净到哪怕是纪泽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不对,重新上山察看情况,他都能保证让纪泽查不出任何有关人为的蛛丝马迹。 不过他不必说这些,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邀功。 替自己老丈人出气,帮自己媳妇扫尾,在严凛看来这都是应当应分的。 温慕善有些怔愣:“你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我觉得你很厉害。” 他从第一次见到温慕善的时候,就很明确的知道,他媳妇可不是娇滴滴的软柿子,而是敢见血的狠人。 用剪子捅徐玉泽的时候,都给他看激动了。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他媳妇的性格是有仇必报。 一点儿不惯着别人毛病。 遥想当时,即使徐玉泽把话说得再好听,再动人,他媳妇捅人的意志都没有动摇过。 这样惊艳的‘珍珠’,他怎么可能在把人娶回家之后就嫌弃对方下手狠? “媳妇,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但我当初想和你走到一起,追求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性格。” “我那个时候觉得你这样的性格简直太好了,敢想敢干,一点都不软弱。” “当时我是怎么想的,现在我还是那个想法。” 他总不能看见玫瑰的热烈和鲜艳,心生觊觎,好不容易把玫瑰给请回家后,就开始嫌弃玫瑰有刺会扎手吧? 那他还是人吗? 他最初喜欢的玫瑰,本来就是带着锋利的刺。 他又不是不知道。 要是后悔了,嫌弃了,那当初合计啥呢? 严凛大鸟依人的把下巴搭在温慕善肩上,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撒娇一样的说。 “媳妇,咱不说这个了行不行?说多了我都感觉你瞧不起我。” 他对他媳妇的心天地可证的,怎么可能因为撞见他媳妇的报仇现场,就矫情吧啦的接受不了? 他可太能接受了。 他爱的就是他媳妇恩怨分明下手果断的这股子狠劲儿! “反正我媳妇厉害,我也厉害,我昨天一把就把我媳妇给捞树上去了。” 虽说他就是什么都不干,看他媳妇这样儿八成也不会出事。 但从结果上看,他也是出了自己的一份力的。 再多余的‘救’,也是救了。 所以关键时刻他能救他媳妇,纪泽却救不了老爹。 严凛鄙夷:“我们都厉害,就纪泽是个窝囊废。” “他连亲爹都护不住救不了,现在他爹没了,这事儿谁都不赖,就赖他自己是个废物。” 温慕善沉默:“……”她可算知道严冬子一开始下的论点是怎么出来的了。 合着在严冬子心里,她埋伏坑害纪老头的事不算什么,对于纪老头的死,她也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觉得自己杀了人。 因为全赖纪泽没能耐,救不了老子? 别说。 论起给人开脱,严冬子说他排第二,都没人能站第一。 “你怎么这么聪明?” 温慕善都不嫌他热了。 严冬子靠着性格讨喜,直接获得贴贴权! 被夸了,严凛得寸进尺:“不是我聪明,是我家的大领导指导工作指导的好。” 他话里的‘领导’是谁,不言而喻。 温慕善都没想到严冬子这样的人竟然还会拍马屁,她抖着肩膀笑得不行,把严冬子的大脑袋震得一顿一顿的。 大概是觉得好玩,温慕善故意把肩膀抖得幅度更大了些。 严凛也配合她的坏心思,冒着‘脑震荡’的风险,也要装成一颗无依无靠的头,陪着她‘颠簸’。 这边夫妻俩玩得兴起,把纪老头送命的锅丢到了纪泽身上。 无独有偶。 同一时间。 纪家那边也把纪老头没了的锅甩给了纪泽—— “娘,你这回听明白了吧?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爹本来还能挺的,是老二动了坏心眼,硬生生掐没了老爷子最后的希望啊!” 纪家堂屋,纪老三一阵鬼哭狼嚎。 躺靠在床上一向最喜欢哭嚎的廖青花却是罕见得没掉一滴泪,没嚎一声。 但如果仔细看,任谁都能看清楚她那双老眼里的怨毒。 良久。 她阴恻恻的说:“把老二喊过来。” 第211章 三堂会审 “娘你找我?” 纪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虽然恨家里人利用他 ,但就像温慕善猜测的那样。 他不准备当面和这群人撕破脸。 就想着等回了部队,慢慢减少和家这边的联系,直到彻底生疏也就完事了。 总之是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家里这边有点事他就顶上,出面收拾烂摊子。 他爹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就是在利用他。 没有亲情,全是利用。 他要是还当给家里拉磨的‘驴’,那他就是贱的。 心里有了算计,他爹死后他第一件事不是帮着处理他爹的后事。 而是去火车站买了三天之后回部队的票。 三天,不是他愿意在家里待的时间,而是他能买到的,日期最近的车票。 但凡有当天的票,他都能立马收拾东西回部队。 这个没有任何亲情的家,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至于文语诗该怎么办…… 如果他上一世的爱人能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他再想要怎么安置对方。 如果夺不回来……那这辈子文语诗的死活,又与他何干? 用他爹的话说,他本来就是薄情寡义的人。 顶着他娘奇怪的眼神,纪泽又问了一遍:“娘,你找我有事?” 廖青花阴沉着脸,突然问出了一个让纪泽意料之外的问题。 她问:“你爹死的事,你怎么想的?” “什么我怎么想的?”纪泽被问得一头雾水。 廖青花:“你爹人没了,我冷眼看着你好像都没掉一滴眼泪。” “老二, 你心这么狠吗?” “你和我说说,外边就是你爹的灵堂,你现在心里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一双老眼死死盯着纪泽脸上每一分的神情变化,仿佛要看进二儿子的内心。 “你是伤心啊,还是觉得你爹个老不死的终于死了,心里边松快啊?” “娘你这说的什么话?” 纪泽怀疑他老娘是受刺激太大,脑子又糊涂了。 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就差直接指着他鼻子骂他不孝了。 “娘说的什么话?娘说的当然是在理的话!”纪家老大和老三两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外。 看向纪泽的眼神都带着和廖青花如出一辙的怨愤。 看到这一幕,气势汹汹三堂会审似的。 纪泽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老三,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是你哥,你少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的说话。” 廖青花:“你也少在老娘面前摆你哥哥的谱儿!” “你爹是没了,但你老娘我还在,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搁这儿称王称霸!” 纪老三是真给纪泽办起了三堂会审。 示意大哥大嫂落座后,给了自己老娘一个安抚的眼神,他率先开始发难。 “老二,现在这堂屋里也没外人,有啥话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也不用藏着掖着,你自己干了啥自己心里清楚吧?” 因着听了墙角,纪泽正是最看不上这个弟弟的时候,现在被质问到头上,还是一副审问的态度。 这架势直接把纪泽给气笑了。 “我干什么了?” 纪老三:“你说你干什么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昨天爹临走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你当时就在门外,全都听着了吧?” “别不承认,纪老二你最好是敢作敢当,偷听了就是偷听了,别让我瞧不起你。” 刘三凤补充:“村里人都看见你偷摸听墙角了,跟个贼一样!” 纪泽眯起眼睛,有被离谱到。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遇上背地里说人坏话,被当事人听了个正着,结果他们还能理直气壮的。 “老三,你也知道昨天爹和你们说的那些话被我听见了啊?” “你既然知道……那你是怎么有脸来质问我的?” “你们关起门来琢磨怎么算计我一辈子,怎么靠着我,好让你们子子孙孙都过上好日子,蚂蟥一样。”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跑我这儿把窗户纸给捅破了……你就不心虚?” 纪老三眼神闪了闪。 他本来该心虚的。 但谁让纪泽干了件那么不占理的事,纪泽自己把把柄递到他们手里,就别怪他们‘占理’了。 他余光瞥了自己老娘一眼,偷着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直把自己疼到眼眶通红这才撒手。 撒手之后,他哽咽着说。 “昨天的事我不怕你听着,是,爹和我说了挺多算计你的话,但爹都那个情况了,他说着,我就听着,我不觉得有啥毛病。” “爹不拿你当亲儿子,至少我还拿你当亲哥哥,这个我敢拍着良心说。” “你也别说我昨天听爹讲怎么算计你的时候为啥不帮你说句话,老爷子都那样了,我何必在他走之前还和他对着干?” “我就想着先顺着就完事了,那是咱们爹,等日后咱们兄弟该怎么处还怎么处。” “老爷子心疼我和大哥,不也是因为我俩没你有出息吗?所以这里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纪老三把自己说得要多正直有多正直。 好像身为弟弟,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儿问题,是他爹的话有问题,和他这个听众不挨着。 可纪泽不信他这套。 对于他的说辞,纪泽就只是冷笑了一声,他现在连装出个兄友弟恭的样儿都懒得装了。 窗户纸是纪老三领着这些人给捅破的。 既然大家都想把事情摊开来说明白,那就没必要再说这些虚伪话去糊这纸糊的亲情了。 看出他什么意思,纪老三知道他们兄弟闹僵的事是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 他叹了口气,眼圈更红:“我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和你说明白了,但我没想到你能那么狠。” “就因为偷听着老爷子说的那些话,你就能恨上老爷子,下手害死老爷子。” “老二……二哥,那是咱亲爹啊!” 伴随着他这一声低吼喊出来,廖青花情绪也被拔上来了。 指着纪泽嘴里絮絮叨叨、骂骂咧咧。 什么混账玩意、畜生东西……这样的说辞她翻来覆去的往纪泽身上砸。 纪泽皱眉:“我什么时候下手害死老爷子了?” 身上为了保护老爷子受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结果他亲人反手就把害死亲爹的锅甩他头上了? 第212章 那是一口仙气儿吗? “你别装了,昨天你听完墙角知道老爷子想见温慕善。” “是不是你转头就把温慕善给叫走了?就为了让老爷子希望落空?” “纪老二啊纪老二,你还真应了老爷子对你的评价,你心狠手辣,你没有心啊!” 被亲兄弟这么指着鼻子骂,纪泽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仅仅用‘差’这一个字来形容了。 他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我是把温慕善给叫走了,但老爷子是怎么没的,我们大家伙儿全都心知肚明。” “你可以说他是让野猪给冲撞着了,也可以说是让野猪给吓着了,唯独不能说是被我给害死的。” 亲儿子下手把亲爹给害死。 这样的说法要是流传出去,他也不用做人了。 “纪老二,事儿是你干的,现在你一推六二五了?你他娘的……” 摁住情绪激动的小叔子,赵大娥示意对方先冷静冷静。 “外边那么多人呢,咱们关起门来吵得时间越长越让外头的人看笑话。” 纪泽颔首:“还是大嫂通情达理,我看他就是疯了。” 赵大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老二,咱爹的死你确实有责任。” 纪泽:“……?” 明明这是在他自己家,是他上辈子到老都怀念的,充满他美好回忆的地方。 怎么他重生回来之后越看周遭越陌生呢? 视线扫过面前这群对着自己怒目而视,仿佛他不是他们亲人,而是他们仇人的所谓家人。 纪泽突然有种深深的疲乏涌上心头。 他问:“大嫂,我有什么责任?” 赵大娥说话就比一上来就全是控诉的纪老三有条理的多。 她说:“我都听三弟和三弟妹说了,爹昨天一直撑着一口气想要见见温慕善。” “是,爹的死和野猪脱不了关系,但老二咱说实话,人活着难道不是凭着一口气吗?” “多少身体不好的人都能撑住,咱们村老赵太太,年年传要死,年年都熬过来了,她那体格子跟塑料布似的,比咱爹可差得多,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不就是因为儿子死得早,剩下个孙子,她要是没了,她孙子就得吃百家饭长大,她舍不得吗?” “有时候不是身体不好人就一定得死,像咱爹,昨天和老三两口子说话的时候,老三两口子都看出来了,老爷子其实还能撑。” “有一股子心气儿吊着。” 至于这一股子心气儿是什么……不言而喻。 刘三凤点头:“是,有心气儿,老爷子昨天就想见到温慕善。” “他觉得他这是遭了报应,如果温慕善肯原谅他,他心里就能好过不少。” “用老爷子的话说就是——温慕善要是原谅他了,温慕善她爹就不一定还要索他的命。” 说到这儿,刘三凤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她带着哭腔说:“老爷子一直到死之前都还是想活的,他觉得自己只要见了温慕善,温老叔就能放过他这一次……” 这话说的,谁死之前不是想活的? 纪泽觉得她这话说得荒谬,廖青花却是精准被戳中了泪点。 捶着心口,廖老太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她一边哭一边在床上扑腾:“老头子啊!我可怜的老头子啊!谁都想你活,你自己也想活,偏偏让这么个小畜生把你给坏了啊!” “早知道老娘当初生他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掐死……” 句句不提纪泽名,句句都在骂纪泽。 纪泽就这么站在堂屋里。 视线里老娘狰狞怨恨的脸和记忆中的慈爱面孔交替重叠。 大概是他老娘现在脸上的刻薄相太过真实,让他在回忆起上一世他老娘慈爱面孔的时候…… 和眼前这真实反应一对比…… 他突然就发现自己老娘上辈子的慈爱表情有多假。 那么假,他竟然还能沉溺进去。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老二你笑什么?”廖青花指着纪泽,眼睛瞪得老大。 她现在都痛心成这样了,一向标榜孝顺的二儿子不仅没说好话哄她,没下跪道歉,反倒当着她的面笑出来了? 这是在笑什么? 笑老头子的死还是在笑话她? “老二,你现在装都不装了是吧?老娘就说你以前的孝顺都是装出来的,咱家上上下下这么些人,属你最不是物!” (不是物,方言,不是个东西的意思。) 同样的声音,上一世说得最多的就是—— ‘我二儿子最孝顺,我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事就是得了个这么能耐又这么孝顺的好儿子’。 所以当初的骄傲话都是假的? 是因为他‘有出息’,他娘才愿意哄一哄他? 现在他没那么‘有出息’,也没那么指望得上,所以才能见到亲人最真实的嘴脸,听到他们最真的心里话? 不得不说。 这段时间纪泽遇到的‘真实’,比他上一世遇到的加起来还要多。 果然,上一世有句话说得好——人只要发达了,遇见的都是好人。 这里的‘好人’,对他来说,还包含他的家里人。 而这辈子,他还没发达,所以他看到的……都是最真实的丑陋嘴脸。 这就很讽刺了。 他忍不住挂着自嘲的笑。 笑着摇了摇头。 却不防这笑刺痛了廖青花的眼。 “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爹走了你在这儿笑,你老娘我在这儿哭你还在这儿笑。” “你把你爹都害死了你还有脸笑……” “爹不是我害死的。”话既然说到这份上,纪泽也不否认,“我是把温慕善给截走了。” “我也确实是在听到爹说他想见温慕善后,才起的这个念头。” “但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狠。” 人生、老、病、死,这在纪泽看来都是避免不了的。 他爹什么情况他了解,无论是在野猪嘴下救了他爹,还是在医生那里听诊断结果。 从头到尾全是他在跟进。 他哪怕浑身是血都在一路操心他爹的事。 所以他爹的身体情况,他敢说自己比另外两个兄弟还要了解。 根本就不存在靠着一口气就能撑过去的可能。 那是神迹,那都不是一口气的事儿。 “爹不可能见到温慕善病就全好了,也不可能像大嫂说的,你们想的那样,只要温慕善原谅他,他就能提上来一口气撑过去。” 廖青花:“你咒你爹是不是?” 纪泽:“我不是咒我爹,我说的是事实,是你们心里都清楚但是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第213章 三堂会审到底想要什么 “爹什么情况你们明明都有数,却非要自欺欺人的说什么能靠着一口气撑过去。” “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我是截走了温慕善,那是因为我听见了我爹的话,我寒心。” “放在平时,我生气可以和爹吵一架,可以不管不顾推开门走到老爷子面前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但当时老爷子快死了。” 家里家外那么多人,他难不成要因为这种事和他快死的爹大吼大叫的吵一架要说法吗? 他不能。 有理都像没理。 所以堵着这口气,他难得干了一件和他性格不符的幼稚事。 他在看到温慕善的时候,一时兴起,把人给截胡了。 老爷子不是想见到人忏悔吗? 他偏不让。 他也得让老爷子感受一下他当时心寒,有苦、有怨都说不出口的憋屈。 纪泽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摊开到明面上。 “我截走温慕善,就是因为我没法和老爷子要个说法,所以也不想让老爷子如意,你们就当我是在赌气吧。” “就这么简单,至于你们想的那种我故意把人截走就为了害死亲爹,让亲爹最后一口气散了的想法……” 停顿了一下,纪泽讥讽道。 “我都纳闷你们是怎么想出来这么歹毒的想法的?” 他的解释,算得上是合情合理。 可是就像他对纪老三刚才表现出的‘兄弟情深’相信不了一点儿一样。 纪老三对他的说法,也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信的。 说得好听。 不是人的事做都做了,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 纪老三冷笑:“到底是我们的想法歹毒,还是你的做法歹毒?” “老二,你把话说得轻飘飘,好像是儿子和父亲赌了一场小小的气,按你的说法你还挺委屈。” “可你知不知道,昨天我们怎么找都找不着温慕善的时候,爹临死之前是什么心情?” “他所有的希望都没了,他以为这是老天爷安排的,让他临死之前连忏悔一句都不能,他以为他要遭大报应死了都不能消停。” 说到这儿,想到昨天他爹临死之前的崩溃和害怕。 老爷子连说胡话的时候都在和温老叔讲对不起,求温老叔放过他,他不想死后还要遭罪…… 光是回忆一下,纪老三都心酸得想要掉泪。 他狠狠抹了把眼泪,眼神怨毒的看着纪泽。 “你把事儿说得再简单、再无辜,也掩盖不了你狠到让爹走都走得不安生,故意在爹死之前折磨爹的事实!” 那是他们亲爹啊! “你多狠啊,还好意思说自己没我们想的那么狠。” “咱爹就因为你,死了都合不上眼!” 甭管事实是不是真像纪泽自己辩解的那样,只是和亲爹赌了场气。 他们现在看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因为纪泽的做法,让他们爹到死都在不甘心,都在担惊受怕,死不瞑目。 纪老三此话一出,廖青花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来。 她抓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对着纪泽的脑袋狠狠扔了过去。 这一刻,她甚至忘记了纪泽或许是唯一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儿子,她得围拢住对方。 不想了。 她老头子都没了,被这么个讨债的给害没了,到死都不安生,她要是在这种时候还只想着自己的养老。 那她这些年和老头子都白过! 纪老三把事情说得太过严重,严重到纪泽的脸色都有些微微变白。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大哥:“大哥,你也这么想?” 纪老大一直没说话,听见问话,他直直的看向纪泽:“二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存心让爹走不安生?” 他不像老三那样,一上来就使劲给纪泽扣帽子,非说他们爹是被纪泽给害死的。 也不像他媳妇冠冕堂皇的扯什么要是一口气不散,他们爹就能挺过来。 那都太没根据了。 他只是不爱说话,不是傻,温慕善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还能说一句原谅,他爹就能活蹦乱跳? 一口气再牛逼也不能牛逼成这样。 所以纪老大只问一个问题,也是他最关心,最实在的问题—— “老二,你一向聪明,我不相信你猜不到截走前弟妹的后果。” “你知道老爷子想见她最后一面,哪怕是个心理安慰,你也不让见……” “你就给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就是故意不想让老爷子走安生,就想折磨他,让他带着心结走?” 要不怎么说别惹老实人呢。 纪老大的问话不仅没有帮纪泽解围,反倒让他彻底沉默了下来。 纪泽能说一堆辩解话为自己开脱。 说到他自己都要信自己没有恶意,只不过是幼稚得和老爹赌了一场气。 但当他对上纪老大那双满含失望,满是血丝的眼睛的时候。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句辩解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他抬头看了看房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他就是觉得眼下堂屋里的氛围压得他透不过气。 所有人都在逼他,而他……有些心虚。 没有正面回答自己大哥的问题,纪泽在沉默良久之后,直接开门见山—— “说吧,今天弄这么大阵仗到底是想要什么。” 他讥讽:“总不能就是为了批判我吧?” 他的不正面回答让纪老大一下子明白过来刚才自己问的问题,纪泽已经用逃避给了他最不堪的答案。 他深深的看了自己这个二弟一眼…… 这一次,他身为大哥,没再让最小的弟弟和自己媳妇打头阵,他率先开了口,终于有了家里老大哥的样儿。 他说:“分家吧。” “什么?”纪泽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这之前,他以为家里人弄这么大阵仗,只是想压制住他,让他给出一个以后会继续拉拔家里的承诺。 他怎么想都没想到自己会听到‘分家’这两个字。 “大哥你别意气用事……” 打断纪泽的话,纪老大语气严肃:“老二,我说真的,分家吧。” “反正你也早就嫌我们这一大家子是拖累了,而且你也听到了咱爹说的话,心里有了坎儿。” “再这么勉强合在一起过下去,怕是你以后连老家都不想回了。” 被说中心思,纪泽眼神有些闪烁。 典型的被说中想法后的表现。 看到这一幕,赵大娥和刘三凤对视一眼,两人在心底都觉得庆幸。 庆幸她们能早发现纪泽和家里离了心。 庆幸她们今天能先发制人…… 第214章 去看看怎么个事 温慕善刚把死黏人死黏人的严凛送走,就听到了纪家要分家的消息。 她知道,这是赵大娥和刘三凤出招了。 俩人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与其放纪泽走,以后再想捞好处千难万难。 不如直接把话说开,把该要的都先要个够,日后再说日后。 那妯娌俩的想法,温慕善用胳膊肘猜都能猜得到。 她唯一猜不到的,就是纪泽此时会是什么表情。 上辈子纪泽被纪家人簇拥在最中心,看到的都是纪家人好的一面。 现在纪家人说和他翻脸就和他翻脸,还矛头一致的冲着他…… 这样的场景,温慕善要是错过了,她得遗憾好长时间。 所以。 在看到自己公爹严大队长被人往纪家请,说请他帮忙主持分家的时候。 温慕善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脸上的表情比她公爹都要严肃认真。 严大队长:“……???” 他干咳一声:“善善,你也去?” “去。”温慕善完全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我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她在前边走,严夏夏在后边跟。 严大队长余光扫到自己鬼鬼祟祟的女儿,额头青筋直跳:“夏夏,你也去?” 严夏夏紧跟自己嫂子步伐:“爹,我也去看看怎么个事!” …… “到底啥事啊大老远把咱们都给喊过来了?” 温慕善一行人刚进到纪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出自赵大娥老娘口的这一句问话。 之前赵大娥娘家和刘三凤娘家因为纪泽把给他们的‘铁饭碗’砸了的事过来闹过。 后来被纪老头假装要气死给吓唬走了。 这段时间两家人窝在家里,心情都挺忐忑的。 原先觉得自己这边特占理,可纪老头要是真被他们给气死了,再大的理也没有人命重要啊。 所以当纪家人托人报信喊他们务必来一趟的时候,两家人过来的路上腿肚子都是哆嗦的。 一直到进院看见纪老头的灵堂,赵大娥老娘问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明知故问的外强中干。 她这都算心态好,能稳得住的了。 真正心态不好的是刘三凤娘家人。 就见刘三凤老爹脸色一变,说话声都变了调—— “纪大有这事可和咱没关系啊,他死归他死,可别往咱们身上讹!” “爹!”余光看到自己丈夫脸色瞬间难看,刘三凤跺了跺脚。 小跑到自己家里人跟前,小声把自己公爹是怎么没的说了一遍。 “……所以我公爹这事和咱们没关系,就是碰巧遇上野猪了,爹你可别再瞎说了,找你们来是有正事。” 枕边人最了解枕边人,现在正是纪老三最孺慕亲爹的时候,刘三凤是疯了才会放任家里人在公爹灵堂前说难听话。 他们说完拍拍屁股走了,她和纪老三的日子还咋过? 那不得有隔阂啊? 见自己闺女背对着纪家人死命的给自己使眼色,刘父也不傻,知道纪老头的死和他们没关系后,立马就变了态度。 “我的老哥哥诶!你咋就走了呢?” “之前你还说让我没事多过来看看你,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咱老哥俩就生死相隔了……” “行了,别嚎了。”严大队长烦躁的斥了一声。 他没时间在这儿看刘老头表演,演得还这么假,咧个大嘴嚎半天不见掉一滴眼泪。 这还是做亲家的呢,个不长心的玩意儿。 视线扫视一周,等看见赵大娥娘家人同样一个个满脸的庆幸和无所谓后…… 严大队长发现自己刚才在心里骂刘老头的话还是骂早了。 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这老纪家咋找的亲家? 咋一个比一个指望不上? 怪不得纪老头没了纪家人通知都不通知这帮子人,这么一看,确实没有通知的必要。 不过没有通知这群人来吊唁的必要,却有通知他们纪家要分家,让他们赶紧过来替女儿女婿争取利益的必要。 就好像吊唁故人不是正经事,分家抢东西才是需要这群人出马的‘正经事’。 人心啊……一旦碰上利益,办出的事儿都让人觉得可笑。 摇了摇头,收起眼里的鄙夷,严大队长示意大家去堂屋细说。 五分钟后,纪家的‘分家大会’正式开始。 纪老大作为长子先说了一番客套话,然后在发现没人有心情听废话后,他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啥事,大家刚才也都听说了,我就不细说了。” “反正就是我爹走了,我们几个兄弟征求了我们老娘的意见,就琢磨着干脆把这个家给分了吧。” 刘老头偷着碰了碰闺女胳膊,小声问:“咋突然想分家了?你们以前不是说不分吗?” 至于为啥不分……大家心里都有数。 纪泽眼瞅着要有出息了,傻子才和他分家。 周围这么多人,刘三凤不好和他爹多说家里边发生的事。 就只能含含糊糊一句带过:“老二和咱们离心了,不分家以后也靠不上,不如趁着人在老家咱把家里事都归拢明白。” 简简单单一句话,里边的信息量却很大。 刘家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和赵大娥娘家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心里多少都有了算计。 严大队长点点头:“既然你们老娘都同意了,那我也就不多劝了。” 换成别人家说要分家,他肯定是劝和不劝分的。 一家子壮劳力下地挣的工分都比别人家多,分了家肯定不划算。 可这是纪家。 纪家人什么德行他知道,他劝都懒得劝,劝多了都怕被粘包赖。 严大队长端着搪瓷缸子抿了口茶水:“你们就说说,这个家你们预备怎么分吧?” 他都发话了,没人好再说别的废话。 纪老大直接就说:“分家之后娘跟着我们大房过……” 他无视媳妇暗地里拽他的手,正在这儿孝子之心爆棚,说得慷慨激昂呢。 那边廖青花眼皮子一抬,扔出来一句:“我跟着老二。”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严大队长、余会计、大队里的妇女主任……这些外人听愣了。 就连纪家自己人,都一个比一个傻眼。 尤其是纪泽。 他记得他老娘刚还指着他鼻子,用最难听的话骂他,看他的眼神跟看仇人一样。 结果现在闹分家,他老娘又说要跟着他过日子? 按理来说,分家之后,老人不都是愿意跟着最可心的儿子过吗? 他又成他老娘的可心儿子了? 纪老三也不理解:“娘你咋想的啊?” 第215章 我偏心,我承认 纪老大回过神之后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是啊,娘你咋想的啊?” “你不是对老二……” 他没说他娘恨老二害死他爹的事,但纪家人都能听出来他的未尽之意。 廖青花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老娘的事你们别管,我现在就这一个要求,分家可以,我跟着老二。” 她眼神转到纪泽身上,阴阳怪气的问:“还是说老二你不愿意养活你老娘我?” “没有。”纪泽心下不安,但该说的体面话还是要说的,“娘你跟着我过,我巴不得的。” “这就好。”廖青花点点头,“你巴不得给我养老就好。” 她不想再夸二儿子一句孝顺,也不想和他兜圈子。 趁着大队领导在这儿,纪泽不敢和她对着干,她直接就把自己的要求给摆了出来—— “分家之后家里的房子由老大和老三对半分,家里的一应东西也都给他哥俩,不过现在房子被烧得乱七八糟的,老二说要盖新房,这个得他盖。” 光是这第一句,就听得在场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余会计憋不住说了句公道话:“老姐姐,你这个分法有点不公平啊。” “咱当长辈的,不说对几个孩子一碗水端平,至少不能偏心太过吧。” 廖青花扯扯嘴角:“我偏心,我承认,但我家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大家伙都知道他有多‘偏心’老二。” 这里的‘偏心’,是加引号的。 也只有知情人才知道廖青花说的不单单是一句话,更像是对纪泽的一个嘲笑。 老太太知道纪泽在意什么,心结是什么,所以就在这儿公然的往纪泽心口捅刀子。 偏偏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纪泽没法说老爷子其实从来都不是真心偏向他。 他说不出口。 家丑也不可外扬。 以至于在场的外人都认为老太太说的是实话,纪老头活着的时候确实是拿这个出息二儿子当个宝。 看着不少人脸上露出赞同和恍然的神情,纪泽表情比吃了屎都难看。 最绝的是,这屎还是他老娘亲手喂给他吃的。 廖青花眼神怨毒:“老头子偏心老二,我这个当娘的就得多补偿补偿老大和老三。” “所以余会计你说我偏心,我认,但这个家,我就想这么分,全当是我对另两个儿子的补偿。” “而且咱说句实在话,老二在部队,本来就不怎么回老家,他也有出息,前途大好的,根本也看不上咱家里这点儿老底。” “是不是老二?” 廖青花扎完二儿子的心,还要让二儿子笑着给她捧场。 论杀人诛心,温慕善一个看客都忍不住在心里叫绝。 她下意识看向纪泽,就见纪泽眼神冰冷,咬肌明显绷的死紧,带着有苦说不出的失望和愤怒。 仿佛后槽牙都要咬断。 啧……真好看。 温慕善就没见过纪泽露出过这么‘破碎’的表情,当然,纪泽之前在她面前装出来的不算。 眼下纪泽的反应就很真实。 不带一丝表演成分。 真实的破碎,真实的崩溃。 她还真没白来。 纪泽沉默了几秒,也对着廖青花扯出一个笑:“娘说的对。” 温慕善在心里摇头感叹:“到底是个体面人啊,这样都不掀桌。” 纪泽选择在众人面前对老娘退让,廖青花却像是尝到了甜头,开始步步紧逼—— “那就这样,老二也同意了,家里的所有东西就让老大和老三分,反正除了房子也没啥值钱玩意儿。” 以前她还能说她家底子不薄,自从被温慕善给搜刮干净后,论家底,她老纪家都能申请贫困户了。 不去想这些过去了的事。 廖青花很清楚自己图的是以后。 “家底分完了,剩下的就是我个老太太以后要咋过日子了。” “我既然跟着老二过,那以后再住在家里,就是借住,借住的话就得交口粮。” “老二不下地,挣不着工分,所以我的口粮就由他折合成钱和票交给他哥哥和弟弟。” “老二一个月工资90,他和温慕善离婚的时候说每个月给温慕善一半工资当赡养费,是叫赡养费吧?我没记错吧?” 见众人朝自己投来诧异的目光,温慕善开口:“不是赡养费,是赔偿金。” “你们纪家对不起我,恩将仇报不说,为了一脚把我这么个没背景的乡下丫头踹开,好让纪泽娶领导家千金,一家人合起伙来算计我。” “害我名誉,想让我顶着破鞋的名声和纪泽离婚,好不让人戳你们家脊梁骨骂你们忘恩负义。” “后来我好不容易替自己伸张了正义,清白了名声,你们家也不装了,死活让我和纪泽离婚。” “为了让我能尽快同意离婚,纪泽答应每个月给我他工资的百分之五十。” 纪泽怕家丑外扬不敢掀桌,她不怕啊。 她有啥说啥,反正心虚丢人的也不是她。 温慕善讥讽道:“所以这钱与其说是赔偿金,不如说是遣散费。” “我好好一个姑娘,清清白白的嫁给他,以为迎接我的是美好生活,是夫妻相和。” “结果迎接我的是劈头盖脸的算计和嫌弃,最后还用钱把我给打发了。” 她说完,众人眼里的诧异和贪婪消失不见,红眼病瞬间消失一大片。 取而代之的,是不约而同看向她的……同情眼神。 知道这么解释完,能帮自己抵消掉不少因着红眼病生出的麻烦。 温慕善还装模作样地抬手擦了擦眼角。 把一个虽然得到了钱,但谁见了都得同情几分的可怜女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很共情的说了一句:“这么一看,这钱你们老纪家就该给善丫头,谁让你们不做人的!” 被骂了,廖青花呼吸一滞,她就知道自己不该嘴贱又惹上温慕善。 每次惹上温慕善准落不着好。 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她现在还是着重把火力放在她这畜生二儿子身上。 “反正就是这么个事,老二工资给温慕善一半,我同意了,我没说啥,剩下的一半,从今往后就得给我这个老娘了。” 老二得奉养她,那工资交到她手里,这在廖青花看来没什么问题。 却不料纪泽听完她这个要求,犹豫都没犹豫的说了两个字—— “不行。” 第216章 花钱买平安 “不行?”廖老太像一只被卡住了喉咙的鸡,发出惊讶又难听的声音。 她根本就没想过纪泽会拒绝她,还是这种不用任何借口,想都不想的拒绝。 纪泽:“娘,我也有我的小家要养,我没办法把剩下的所有工资都给你。” 饶是再看不上纪泽,严大队长也得说一句这话有理。 “廖青花,你二儿子就是工资再高,那也是有数的,你一分不给他剩,他还得养活妻儿,你让他们一家往后喝西北风?” “大队长,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廖老太给自己叫屈:“我都跟着他们一块儿过了,这家里边有个长辈,钱不交给长辈难不成交给媳妇?” 她用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小声’嘀咕:“而且他这媳妇以后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先是背着老二要穿几块布头当衣服勾引男人,后是打爹骂娘都把我这个老婆婆给打进医院了。” “这样的儿媳我们老纪家要不要还两说呢。” “再有,老二是有孩子,但那俩孩子是咋来的村里人都知道吧?” “也不是我家老二的种,就是领养回来吃白饭的,我这个便宜奶奶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饿不着这就够可以的了,还想要啥啊?” “也要把着老二的工资啊?俩小野种也配?!” 别说,被她这么一说,众人竟从她胡搅蛮缠的话里听出了一点点道理。 严大队长想了想,按廖老太的说法,儿媳要撵走,俩领养回来的孩子给口饭吃就行。 都要给亲儿子安排离婚让亲儿子家不成家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一个外人还咋劝? 他无奈:“纪老二,你娘的意思你听明白了,你还有啥说的?” 纪泽:“……” 纪泽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满眼疲惫:“娘,钱全给你真不成,你总得让我维持……” ‘维持生活’里的‘生活’俩字还没说出来,他话就被他老娘再一次打断。 廖青花阴阳怪气的问:“咋不成?你还要留一部分继续接济寡妇啊?” 这是一点儿脸都不给这个儿子留了。 这一刻。 顶着周围人看笑话一样的眼神,听着人群里不断传出来的,有关他和寡妇的窃窃私语…… 纪泽突然就没了刚重生回来时的那一股子心气儿。 明明……他才重生没多长时间,半年都不到,可现在的生活对他来说,称得上是度日如年。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眼睛一睁满心的豪情。 觉得老天爷厚爱他,给了他重来一世的机会,好让他能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和空缺。 那个时候……他多意气风发啊。 年轻的身体,最好的年龄,他掌握着之后好几十年的局势发展,知道怎么才能不行差踏错。 上一世那么成功,这一世他不用想都知道自己重走一遍人生路会走得有多顺遂。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辈子收获最顺利的仕途,最美满的家庭,最合心意的妻子以及还未彻底老去,终于能早早跟着他享清福的爹娘…… 结果全都是他以为。 他的仕途并不顺遂,上辈子从来没受过部队的审查警告,这辈子受了。 他的家庭也不美满,乱七八糟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亲妹妹都要被枪毙了。 曾经和他关系亲近的两个养子,他现在连那俩孩子成天在哪闲晃都不知道。 还有他认为的,合他心意的妻子……对方还能不能重新上线他都不确定。 更不要说他刚重生时最怀念也最珍惜的,还活着且年纪不算很大的老爹和老娘了…… 现在一个走了,走之前还坦言说从未偏爱过他这个儿子,甚至不拿他当儿子只拿他当靠山,当驴。 一个拿他当仇人看,把他当肥肉一样不管他死活的榨油。 面对这样的现实,纪泽真的累了。 他看着温慕善,其实也没有在看温慕善,他只是在想……同样是重生,怎么温慕善就过得有滋有味,换成他…… 他这日子就过得焦头烂额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遭遇的一切都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纪泽,纪泽!” 被严大队长叫回神,纪泽下意识看过去,就对上严大队长警告的眼神。 是在警告他,让他自重,少盯着严家的儿媳妇看。 纪泽读懂严大队长眼神里的含义,闭了闭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分家这件事上。 他还是咬死了不同意把剩下的所有工资上交给他老娘。 这件事放在以前,他老娘没在他面前露出本来面目,他没和他老娘把关系闹僵的时候,或许他会同意。 但现在……他是疯了才会答应把所有工资都交给拿他当仇人看的老娘。 “我也要生活。”这句话,纪泽说出来的时候都让吃瓜群众听得莫名心酸。 廖老太正是深恨他的时候,自然不在‘心酸’行列。 她就觉得她家老头子说得真对,二儿子果然是狼崽子狼心狗肺! 以前那么孝顺也果然都是装出来的,现在拿实际的事一试验,立马就装不下去了。 连工资都舍不得给她,亏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大,个狼心狗肺的! 廖青花也来了气:“老二,你少在这儿哭可怜,你啥情况我还不知道?” “我要你点工资就能让你活不下去了?” “你出任务的奖金不是钱啊?” “手里没钱你出任务去啊!不然部队养你干啥的?让你在部队里吃闲饭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话咋地也不应该从一个当娘的嘴里说出来。 就是再不懂部队情况的人也知道军人出一次任务有多危险。 廖老太竟然能说出二儿子手里没钱多出任务就有钱了这样的话。 这简直是…… 有人没忍住问了一嘴:“廖青花,纪泽到底是你亲生的不?我记得你以前对你二儿子不这样啊。” “是啊,哪有这么当娘的,恨儿子不死似的。” 这群人误打误撞的,倒是把事实给说中了。 廖青花现在的确是恨二儿子不给她老头子偿命。 她把眼皮子一掀,振振有词:“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我不跟老大夫妻俩过日子,跟着老二,还不够证明我巴心巴肝的对老二好?” 原来这叫对他好? 纪泽苦笑着摇了摇头。 廖青花现在就见不得他笑,觉得他每一次笑都是在挑衅她。 她声音阴沉中带着威胁。 “老二,说来说去的你到底答应不?” “你要是不答应也没事,大不了我去部队跟着你吃跟着你喝,那我就不用自己把着钱在老家过日子了。” 看似是给了纪泽另一个选择,只有纪家人和温慕善知道,这是直接给了纪泽一个威胁。 一个让纪泽根本就没法说‘不’的威胁。 他和他老娘现在闹成这样,除非是疯了,不然根本就不可能让他老娘去部队搅和他正事去。 不让去部队,就只能花钱买平安…… 第217章 先答应就完事了,死不死的另说 纪泽没有别的选择,廖青花从一开始也没想给他别的选择。 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严大队长象征性的劝了劝之后也没深管的意思。 纪泽环顾四周,孤立无援。 最亲的亲人都像鬣狗一样环伺着他,就等着从他身上狠狠咬下去一口肉,更遑论外人了。 纪泽此刻的心情,他自己都形容不出来,复杂到让他浑身发凉。 这一刻。 他宁愿自己只是在做梦,根本没重生,就不用面对这样父子反目,兄弟阖墙,母子成仇的境况…… 他视线下意识又看向温慕善。 这个曾经无数次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不声不响站在他身后支持他的女人。 此时也是不声不响的。 不声不响的成了旁观者,成了看他笑话人群中的一员。 她不会再对他说让他放心,一切有她。 她只会冷眼看着他在困境中煎熬。 这样的落差,纪泽算是后知后觉,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而等他意识到这种落差的时候…… 还是那句话。 他早已孤立无援了。 曾经对温慕善的支持有多无所谓,现在……不能说有多怀念,纪泽只是觉得……他或许还是需要的。 温慕善可能……没他想的那么没有用。 在这之前,他承认自己误会温慕善良多,但他从未改变对温慕善是‘鸡肋’的看法。 他总觉得温慕善能做的事,换成任何人做他的妻子,都能做。 可别人能带给他的帮助,温慕善因为出身原因,却提供不了一点儿。 他是误会了温慕善挺多事,但他从骨子里还是瞧不起温慕善的。 虽然现在也瞧不起。 但此时此刻,纪泽不得不承认,他突然很怀念上辈子温慕善告诉他‘一切有她’时的安心。 就好像夫妻一体,他也能有个支撑。 ……这也就是温慕善不会读心,要不然读到纪泽的‘心里话’,她估计得当场被恶心得yue两下。 什么叫不要脸?这就叫不要脸! 夫妻一体?互为支撑? 是那种在顺境中嫌她碍事,在逆境中又‘需要’她了的‘支撑’吗? 这也得亏温慕善不知道纪泽想啥呢,她要是知道自己在纪泽心里从‘鸡肋’晋升成了‘盲人的拐’,她都得一巴掌呼纪泽脸上! 至于为什么是盲人的拐? 一句老话大家都听过——盲人恢复视力的第一件事,就是丢掉拐杖。 需要的时候那是支撑,不需要的时候,就占地方碍眼了。 不过抛开这些心里的计较,现在真正让人觉得碍眼的……是纪泽。 他碍了严大队长的眼。 严大队长干咳出声,提醒纪泽别再把狗眼往自己儿媳身上放。 他使劲儿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到桌子上,发出咣当一声不小的声响。 在吸引了所有人包括纪泽的注意力后,他开口:“那这个家就按廖老太说的方式分,我看纪泽也没啥意见。” 纪泽沉默,他现在确实是没有‘意见’。 他不敢有意见。 就凭他娘不讲理的劲儿,他真怕老太太一言不合跟他到部队祸害他去。 他是没意见了,不成想廖青花还有‘意见’。 廖青花举手发言:“我还没说完呢。” 严大队长烦的不行:“你还有啥事啊?” 廖青花:“还有我大儿子和小儿子还有小女儿的事。” “分家之后我要求老二在合适的时候给我大儿子和小儿子各弄一个工作指标。” 他都能给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哥哥安排工作,咋到亲哥哥亲弟弟这儿就撒手不管了? 这可不行。 她当娘的不同意。 “还有我家娇娇。” 纪艳娇砍人被抓的事在场就没有不知道的。 廖青花都不用顾虑说这是家丑得藏着掖着。 不需要藏。 都知道。 她索性一点儿铺垫都不上,直接说自己的要求:“虽然分了家,娇娇也是老二的亲妹妹。” “所以我要求老二把娇娇给保释出来,以后还得担起他的责任,不能撒手不管妹妹。” 已经了解自己老娘是个什么德行的纪泽现在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他知道今天自己只要说一句‘救不了’,等着他的,必定还是他老娘的撒泼打滚和胡搅蛮缠。 非得逼他答应救纪艳娇不可。 可纪艳娇的事他们心里都清楚,徐玉泽姐姐和姐夫咬着不放,根本就救不回来人。 他只是个连长,认识一两个人,他不是在县里只手遮天的大领导。 更不要说利用上辈子的记忆救纪艳娇。 上辈子他一路高升,县里这些领导一开始他是没必要和他们打交道,到后来,就是他们求着和他打交道。 等到再后来,这些领导里头还剩下几个人仍旧屹立没倒他都不清楚。 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了。 他们就是想托关系见他一面他都懒得见。 所以也别说什么他是重生回来的就能掌握一堆领导把柄,这辈子能利用把柄混得风生水起……还真没有。 他晋升纯靠个人实力,升上去了整个世界对他都是好脸色。 他用看谁脸色?用攥谁把柄?他在部队里混,军功碾压一切,也不是搞政治的,哪那么多花花肠子。 所以纪艳娇救不了就是救不了,他没那个人脉能无视法律。 法理人情。 法律上边他束手无策,人情上就更别提了。 没看连老爷子的命都搭进去了,也没换得徐玉泽姐姐心软? 哪怕再心疼这个妹妹,纪泽也清楚,这事估计也就只能这样了。 心里这么琢磨,纪泽面上不显,点点头,他娘说什么他都说好。 再没和老太太唱过一句反调。 廖青花问:“你真答应?” “我答应,等娇娇出来我养她一辈子。” 可要是出不来,那就不怪他这个做哥哥的了。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没听懂纪泽的潜台词,廖老太得意地点点头。 她就知道,老二要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提啥要求老二肯定都能答应。 要是不答应,她就去老二部队闹,总归最后还是会答应的。 严大队长:“廖青花,你这回说完了吗?” “说完了,我没别的要求了。” “那成,你们既然都说好了,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下了,等余会计把文书写出来,你们看着没问题就签字摁手印。” 他这边帮着主持大局,那边刘三凤老娘在背地里使劲儿碰自己闺女胳膊。 嘴里小声说:“你们这是分家分痛快了,你大哥的工作咋整?纪泽也没给个说法啊!” 第218章 识人不清,老毛病了 不止是她,赵大娥娘家人也跟着操心这个事呢。 刘三凤捂着嘴小声回:“放心吧,大哥的工作我肯定帮忙要回来。” 别忘了她手里可还有纪泽把柄呢,她刚才看得真真的,老太太一说要跟纪泽去部队,纪泽就怂了。 就老太太说啥他都答应了。 既然纪泽的罩门在这儿,那她刘三凤完全可以有样学样不是? 纪泽要是不给她娘家一个说法,不把工作还给她大哥,不让她弟弟重新和城里姑娘订婚。 她就也威胁纪泽说要跟他去部队。 纪泽一准儿能怂。 她心里有谱,根本不需要自己娘家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起来让外人看了笑话。 本来这次分家就是她家和赵大娥家占了便宜。 老太太虽说是跟着纪泽过,可她们心里都有数,老太太还是得留在老家和她们过日子。 到时候纪泽每个月固定给老太太钱,最后那钱还不是流进她们的兜? 这么一分家,相当于把房子和家底都给占了不说,还让纪泽净身出户之后还得每个月给她们这边交家用,简直不能更合心。 刘三凤和赵大娥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底的欣喜。 这日子……可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 同样觉得日子过得有‘判’头了的,是远在拘留所对家里情况还一无所知的纪艳娇。 这段时间,纪艳娇不止一次要求让家里人探监。 她一直等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家里人露面过来看看她。 她最后见到的,还是纪泽冷冰冰说不管她了的那一次。 听着看管她的人说她的判决马上就能下来,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说她丈夫徐玉泽死了,家属不签谅解书,文语诗那边也和政法队反应了,说希望重判。 所以她八成是要吃花生米。 ……听到这些的时候,纪艳娇腿都是软的。 她大脑一片空白,极度恐慌之下,她申请让温慕善探监。 为了能见到人,她甚至还祭出了上一次让她得逞的老招数——一哭二闹三上吊。 一直到把脑袋都碰出了血,她感觉自己等了好久,也没等来温慕善。 就在太阳彻底落下,她以为温慕善上次说会帮她就只是在哄她的时候…… 在她满心崩溃的时候…… 拘留所的同志帮她带回来一句话。 温慕善告诉她—— “她没时间来探监,因为纪家今天分家,纪泽闹着要和家里划清界限预备对家中事撒手不管,她要忙着去劝纪泽,让纪艳娇自己见机行事,务必珍重。” 温慕善人虽然没来,但她‘工夫’可没少下。 光是从钱有才那儿搜刮回来的大前门她就塞了五包,不然这句话也带不到纪艳娇面前。 也就只有纪艳娇觉得寻死觅活就能达成心愿,天真得可以。 不过该说不说,温慕善的大前门烟没白塞,因为当纪艳娇听完这句话后……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算是就位了。 听完温慕善让带的话,纪艳娇嘴唇发抖,目眦欲裂。 再不犹豫,她直接连夜干了件大事—— “我纪艳娇实名举报,我的二哥纪泽,没错,就是你们见过的,知道的纪连长,他在和我前嫂子结婚期间乱搞男女关系。” “老家这边一个媳妇,部队那边又谈了个对象,也就是文语诗。” “他逼迫我前嫂子和他离婚然后转头就和文语诗扯了证,把人给领回来了,他们早早就搞到一起了。” “这件事我村里人都知道,我要举报,我要争取减刑!” …… 纪家,完全不知道亲妹妹马上要背刺自己的纪泽还在家里装深沉。 也或许是真深沉。 因为现在全家上下一条心,除了他。 他成了家里最不被待见的人,可笑的是,他现在住在家里,都算是在自己兄弟家借住。 所以他没法不深沉。 他都要被心寒给淹没了,只可惜没人稀得关心他。 不仅不关心他什么心情,他娘在送走村里人后,关起门,还给他上起了强度。 “老二,你准备啥时候和文语诗离婚?” 不单单是他娘在逼他给个说法,堂屋里,一直坐着没走的刘家人和赵家人也用灼灼目光看着他。 刘三凤藏不住事,那边她婆婆还在逼纪泽离婚,这边她已经抢着插话了。 “老二,你啥时候离婚我不管,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我大哥的工作你到底是咋想的?” “之前咱可说的好好的,你是因为什么给我娘家人安排的工作,咱心里都有数,现在你翻脸不认账,就不怕我也翻脸不认账?” 赵大娥眸光沉沉,虽然没说话,但显然刘三凤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纪泽必须得就工作的事给她们娘家一个说法。 刘三凤:“你要是实在为难,我这个当弟妹的也不逼你,反正我家里现在吃不上饭又丢了这么大丑。” “在村里是待不下去了,走哪都让人笑话。” “与其这么过日子,不如跟着你去你部队那边重新开始,我家里人也是这个意思,到时候有你照应,说不定还能帮咱把户口给调过去呢。” 这就是痴人说梦纯威胁了。 纪泽一瞬间眼神都凶厉了不少。 见状,刘三凤缩了缩脖子:“你干啥这么看我?你还想打弟媳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纪泽冷眼扫视一圈,对上的目光俱是带着敌意和防备。 他都纳闷自己明明是重来一世,怎么就把日子给过成了这样? 比上辈子最难的时候还要心累、还要难上百倍。 他攥紧拳头迈开腿,刘三凤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真想打人?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咱还真得去你部队说道说道了!” 纪泽‘呵’了一声。 忍不住再一次自嘲自己心盲眼瞎。 这就是他上辈子觉得淳朴没坏心眼的弟媳。 上辈子温慕善怎么和他说刘三凤人蠢所以办事没下限他都不信。 觉得温慕善是带着偏见看人,把人想得太坏了。 现在再一看…… 哪里是温慕善把人想得太坏了,分明是他纪泽一贯识人不清! 对面刘三凤还在问他想干啥。 纪泽嘲讽道:“你说我想干啥?起开,我出去借钱去,放心吧,你们吃不了亏,借着钱了就给你们买工作!” 就买最累的工作,美不死你们! 部队那边审查的是他走关系安排工作的事,买工作倒是不犯错误。 第219章 患难见真情 不犯错误归不犯错误,问题是……这玩意费钱啊。 从他回老家到现在,他自己都不敢想自己欠了多少账。 上辈子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这辈子倒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了。 温慕善那边要钱,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买工作要钱,老太太这边每个月要钱,家里还得重新盖房子…… 闭上眼,纪泽第一次体会到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是什么感觉。 他就这么憋着一股子郁气一路暴走到西河生产队。 马寡妇家。 听到敲门声,马萍韵打开门看到来人是纪泽的时候,心里登时就是一喜。 面上的表情都带上了小媳妇般的娇羞和小心翼翼。 就像生怕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幻影,而不是自己日思夜想想见的人。 这还是她自从纪泽二婚之后,第一次再见对方。 纪泽二婚当天她用孩子生病快死了当借口把人骗了过来。 两人酱酱酿酿交谈一番后,算是把话说开达成了默契。 纪泽在她的勾引和哭求下答应和她维持住一段稳定的越界关系,算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她也就不用再担心纪泽会像抛弃小猫小狗一样抛弃她和她的两个儿子。 这段时间,因着心里有底,她过得着实比以前安分不少。 既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因着担惊受怕,怕俩儿子被送回来。 所以时不时就得在纪泽和纪泽妻子面前蹦跶一番,没事都得搞点事,好证明自己的存在,惹纪泽怜惜。 也没再揣着小心思,忍痛对俩儿子撒手不管。 像上辈子那样,生怕自己多照顾一下儿子,纪泽和纪泽妻子就对她俩孩子少几分照顾。 怕纪泽那边觉得俩孩子还有亲娘疼爱,他们作为养父母就不必再投入多少心血。 马萍韵不要那样的领养。 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对她儿子们掏心掏肺,给她儿子谋划、铺路的完全领养。 哪怕让她忍着思子之情暂时避让,假装不负责任也没关系。 只要儿子们能被照顾得好,她不和孩子们联系,看起来狠心一点,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当然,这都是马萍韵曾经,也可以说是上辈子的小心思。 这辈子就不同了。 有点不破不立的味道了。 当冲破那一层关系上的界限,和纪泽确定了隐秘的关系后,马萍韵可以说是无所顾忌。 她太安心了。 再不用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对自己和孩子们的未来绞尽脑汁的琢磨了。 俩孩子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她这儿,她连赶都不赶。 再也不用怕自己把孩子接回来照顾几天,纪泽那边就不养了。 她有纪泽给的‘定心丸’,她和两个孩子这辈子都和纪泽绑死在一起了。 看着纪泽高大的身影进了堂屋,马萍韵面颊绯红小声问:“是来接儿子们回去的?” “他们出去玩了,正好我俩好不容易单独聚一起,能好好说说话。” 说着,她人就往纪泽怀里倒了进去。 纪泽倒是没推开她,已经过了界,这时候再装正人君子那就是假正经了。 不过纪泽也没想干什么。 他这次过来是有正事—— “我不是来接俩孩子的,我是……” 生平第一次朝女人开口要钱,他有些不自在,“我是来问问,你手里有多少活钱。” 活钱,就是能用的钱。 这熟悉的要借钱的开场白,马寡妇自从守寡之后不知道听过多少次。 她亡夫张家那边的亲戚觉得她一个寡妇好欺负,每次想来她这儿打秋风基本上都会这么问她。 问她手里有多少钱,能不能拿出来点给她们家救救急。 马寡妇眼神闪了闪,她想着虽然开场白一样,但说话的人不一样。 纪泽……不至于和那群人一样也要打她的秋风……吧? 应该不能。 纪泽一直都是手头散漫给她钱的,咋可能突然跑过来找她要钱? 他一个月工资那么高,能朝她一个不事生产的寡妇伸手? 不能! 绝不可能! 她眼珠子一转,一个想法慢慢浮上心间—— 纪泽不会……是在考验她吧? 不会是听谁挑拨了几句,或是纪泽媳妇说她啥难听话了,纪泽不信,所以俩人打了个赌,纪泽就过来试探她来了吧? 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马寡妇垂下眼,柔声说:“我手里的活钱加上你帮我要回来的强子的抚恤金,零零散散能凑五六百。” “你咋突然问我这个呢?” 五六百吗? 纪泽揽着马萍韵,手无意识的在对方腰间摩挲了一下。 五六百对于他现在欠下的‘账’,也算有点用。 不少了。 虽说没办法一下子把他所有账都给平了,至少能帮他解决相当一部分的麻烦。 他眉梢难得泛起愉悦,神情看起来都轻松了不少。 “那等会儿你把钱找出来给我,我那边有急用,等回头再补偿给你。” 马萍韵:“……?”试探还没结束? 就非得让她把钱放到他手里,才算过关,才算她有情有义呗? 这损招儿肯定是纪泽新娶的城里媳妇想出来的,城里人真会玩。 马萍韵也不废话,文语诗既然想玩,那她就陪她玩,看最后下不来台的是谁。 她起身打开柜子,从柜子的夹层里翻出来一个手绢包。 这还不算。 她狗狗祟祟又从挺多小地方翻出来不少,一股脑堆到桌子上,还真是零零散散加起来的。 把钱数好,摆到纪泽面前。 马萍韵装出一副淡定洒脱的模样:“你数数,正好五百块钱。” 纪泽难得有些感动,在所有人都在逼他给钱的时候,只有马萍韵,往他手里塞了钱。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原谅之前马萍韵对他的一切算计。 这不过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人。 算计他,也是为了生活。 他个大男人真没必要为了之前的事就对这么一个可怜的,为他掏心掏肺的女人抱有成见。 人性复杂,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 只要对方大面上是好的,是对他好的,他还计较什么? 把钱揣进兜里的这一刻,纪泽觉得自己想开了。 马萍韵心眼多,既不像他上辈子认为的那么善良,也不像他以为的那么柔弱……又怎么样? 至少对方是切切实实的对他好。 一个寡妇,为了自保有点心计,其实不是坏事。 他真想开了。 ……可他想开了。 看着自己的钱被纪泽装进兜里,马萍韵有点想不开了…… 第220章 真情是假的 她一个寡妇,除了孩子是她命根子之外,钱就是她第二宝贝的命根子。 不er,说好的试探呢? 说好的就是想考验一下同志,测一测她真心就行了的呢? 这咋真拿钱啊? 她手足无措的朝纪泽伸出手。 纪泽以为她是舍不得他走,大手把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攥了攥,温声说:“我还有事,不能多留。” 马萍韵眼神茫然。 不是。 你不能多留,你给我把钱留下啊。 她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 做梦都没想到世道能变成这样,从寡妇手里搜刮钱啊? 纪泽这么干算什么男人?! “别哭。”纪泽被她哭得怪不是滋味的,大概是因为有了关系,对方又这么对他雪中送炭。 他对马萍韵难免多上了几分心。 “我下次回来就来看你,你有什么事就给我写信,但是信里不能有任何暧昧字眼,你知道的。” 见马萍韵眼泪欲落不落,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他叹了口气又退让了一步。 “或者你也可以去部队看我,就说是探望一下亡夫的生前战友,到时候多见些人,也能多维系些关系。” “好了,别哭了,也不是小姑娘了,不至于舍不得成这样。” 马萍韵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抢了她的钱,现在还骂她不年轻了。 她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要不是还顾及两个儿子要靠纪泽养一辈子,她现在就能翻脸拿大耳瓜子扇他!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马萍韵尽量委婉的开口。 “纪泽,你是遇上啥难事了吗?啥事啊得用这么些钱?” 纪泽没法和她说自己欠了多少‘债’,迟疑了一瞬,他只能说:“我爹走了,家里房子还烧了。” “我得拿钱先把房子给重新盖起来。” 他说的是重盖,不是修缮。 哪怕是用旧砖盖房,不用新烧的红砖,加上瓦片、沙子、木梁和人工五百块钱也挡不住。 知道他是因为啥缺钱,马萍韵心里的疑惑一扫而光。 又在听说纪泽爹没了后,马萍韵安抚地拍了拍他手臂。 这是身为一个人,在听到对方家中有这样噩耗的时候,应该给予的安慰。 然后安慰完。 就应该谈一谈人情之外的事了。 马萍韵哪怕尽量让自己语气和缓,说出来的话也难免有些尖锐。 她说:“你说的这些我很同情也很理解,但是……你们家修房子为啥要用我一个寡妇的钱?” 这不是欺负寡妇吗? 纪家又不是没人了,儿子儿媳一大堆,凭啥搜刮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寡妇的老本? 纪家把房子盖好,也不给她住,凭啥用她钱盖? 纪泽:“……” 马萍韵要是没说,他还没注意到这点。 现在这么一说……他突然就觉得有些丢脸。 “不是,不是我们家修房子要用你一个寡妇的钱,是我现在手里边钱不趁手,就当是我个人朝你借的。” 而且纪泽没说的是,他这两年加起来可没少接济马萍韵。 以前敬对方是寡嫂,体谅对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就像温慕善曾经当着他老娘的面戳破的那样,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工资是全搭到马萍韵和两个孩子身上的。 交到公中的钱都是他出任务的奖金,这才没让家里边发现。 所以他没亏待过马萍韵。 也就是马萍韵算计他,给他下药,他俩被抓了奸之后,他对马萍韵这边的接济才算断了档。 可他那时再和马萍韵翻脸,也没从马萍韵手里要过一次钱。 没想过要把之前接济给马萍韵的钱都要回来。 如果他真要了,那可就不是现在手里边这五百块钱的事了。 哪怕不说上辈子他给马萍韵多少钱和好处。 就说这辈子。 他花在马萍韵身上的钱可都不止五百块。 现在他只是拿走一部分,马萍韵就用看强盗的眼神看他? 纪泽刚被姘头温暖的心,一瞬间,又被泡进了冰水里。 他面无表情,眼中的温情慢慢褪去:“算我借的行不行?” 借的也不行啊! 马萍韵又不傻,他俩现在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纪泽管她借钱,她说不定能借。 因为纪泽拿她当嫂子,她对纪泽来说是外人,纪泽不能贪她钱。 现在俩人关系变了。 她都能顺理成章赖上纪泽一辈子了,对纪泽来说,她不是啥外人了。 那从她手里拿钱,不就相当于对内左手倒右手吗? 纪泽会还她就怪了! 她拉住纪泽不让纪泽走:“你刚才就只是问我手里边活钱有多少,你看,你也没说有多少你就要拿多少啊。” 她那钱是让纪泽数的,也不是说就给纪泽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这些钱纪泽可以随便拿吧?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纪泽,不是纪泽刚才以为的不舍,而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失望。 “我现在拿你当我男人看,不求你怎么照拂我,你至少别欺负我啊。” “我是手里有五百块钱,对别人来说这些钱不算少,算很多很多了,但这些钱里边有相当一部分是我家强子的抚恤金啊!” “你现在占了强子的女人,又要用他的抚恤金给自己家里盖房子,纪泽,你不怕强子受不了大半夜找你去吗?” 她这时候知道‘惦念’亡夫了,纪泽被她死死地抓着,眼神嘲讽。 “我只是借,我会还,而且我这些年给你的,你有算过加起来有多少吗?” 所以别跟他说这五百块钱就是马萍韵的全部家底了。 他刚才只是气氛太好,不稀得拆穿。 不代表他就信了马萍韵说的,手里只有这些活钱。 马萍韵是又怕得罪他又不甘愿让他拿走这么些钱。 这和剜她肉有什么区别? 纪泽拿着钱走了,指不定好几个月都不能回来。 她要是好几个月见不到一分‘回头钱’,都怕牵肠挂肚的给自己熬死。 睫毛微颤,她借口说来就来:“俩孩子还得上学,你要是把钱都拿了,俩孩子上学可咋整啊?” “耽误啥也不能耽误孩子上学啊。” 上学? 纪泽都要被这借口给气笑了:“你是说上老虎沟生产大队办的耕读小学?就是一学期五毛钱的那种学?” 因为他拿走五百块钱,所以连两个孩子一学期五毛钱加起来一块钱的学都上不起了? “不行我给你留两块钱呢?” 纪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乐得不行,当然,不是高兴的乐,他是真被气乐了。 第221章 虚情假意自尊洗地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动辄几千、上万的学费,这个年代的小学,尤其是村里的小学,就是生产大队自己办起来的。 象征性收点学费也就得了。 他们老虎沟生产大队的耕读小学收的学费比别的生产大队办起来的小学还要低。 别的小学可能一个孩子一学期收一元钱,他们这边也就五毛钱。 所以马萍韵给出的理由他听了都觉得荒唐,因为他拿走了五百块钱,所以建设和建刚连五毛钱的学都上不起了。 这么一看,他罪过可真是太‘大’了! 马萍韵讪讪:“不止是学费,还有吃饭的花销呢。” “我一个寡妇,下地挣工分也挣不了多少,两个孩子现在老往我这边跑,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 “他们一天吃下的粮食其实就不少,我手里有点底子还能养活得起他们,要是都拿走了,那我们娘仨说不准就得勒裤腰带了。” 她说得可怜巴巴,好像纪泽就是那最不负责任的养父和姘头,只顾自己潇洒,不顾别人死活一样。 对着这么张梨花带雨的脸,纪泽神情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曾经每一次接济马萍韵的时候。 马萍韵都会楚楚可怜的说不需要他惦记她这边,说她没有花钱地方,吃的也少,用不了几个钱。 让他有钱自己攒着,男人在外不能没钱傍身,她这边无所谓的,只要两个孩子好,她就是饿死都没埋怨。 这都是马萍韵曾经‘情真意切’对他说过的话。 每一次他都得硬塞才能把钱塞到对方手里。 就算逼着对方收了,对方也会无措半天,然后抹着眼泪说这些钱就当是她这个嫂子替他攒的。 她不花。 让他要是有急事用钱,一定要来她手里拿。 曾经让他听了窝心的话还言犹在耳,结果就这? 低头扫了眼马萍韵死死和他抢钱的手。 这就叫替他攒着,他有急事随时能取? 合着替他攒一辈子是吧? 上辈子他没有需要钱的时候,更没从女人手里拿过钱,所以他一辈子也没发现这个bug。 现在真遇上事了。 他才知道‘攒’的钱是取不出来的。 才知道原来从来都没有雪中送炭,也没有他以为的那种‘掏心掏肺’。 从来都是虚情假意,马萍韵对他就没有一丝真情。 即使知道他父亲没了,他现在是最需要钱的时候,也能倒打一耙说是他在欺负寡妇。 没有体谅。 没有支持。 没有什么人性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玛德马萍韵全是不好的一面! 现在又拿孩子说事儿,全是心计,压根就没真真切切的对他好过,也就只是在嘴巴上,拿话对他好了。 ……他刚才还是想开得太早了。 这女人是可怜,但老话诚不欺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再相信马萍韵,再对马萍韵心软他就是狗! 甩开马萍韵死死拉着他的手,纪泽问:“那你觉得你们娘仨吃喝拉撒需要留多少钱?” 看他情绪还算稳定。 至少看起来挺稳定的。 马萍韵心下稍安,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五根手指收拢一根。 纪泽没说话,眼神里的嘲讽更深。 见状。 马萍韵又犹豫着收拢起一根手指。 五百块钱,她们娘仨得留三百,让纪泽拿走二百对她来说已经是顶天了。 纪泽还是没说话,看马萍韵的眼神已经是带上了厌恶。 心像是被扎了一下,马萍韵的手抖了又抖。 就像是在经历一场拉锯战,谁更沉得住气谁就能赢。 想着自己娘仨未来还得靠对方养活好几十年呢,马萍韵心虚了一下,到底没有纪泽沉得住气。 她说:“我顶多再多让你拿五十,你就是跟别人借,别人也不可能借你这么多吧?” 她已经很够意思了。 “我们娘仨总要生活,我体谅你家里事多,你不容易,可纪泽,你也得心疼心疼我啊,我寡妇家家的,我也不容易。”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越说越委屈。 “我什么都给你了,难不成还能跟你藏心眼?” “我是真需要钱养孩子,俩孩子呢,家里粮食剩得不多,不得拿钱买啊,不买靠我挣的那点工分,换我自己的口粮都不够……”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纪泽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寒着心退让一步:“行,那就二百五,我们一人二百五。” 他们两个二百五。 说完,见马萍韵还流着泪看他,纪泽烦躁道:“都听你的了,你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他没跟他这位好寡嫂算这么多年的接济账,就已经够给她脸的了! 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马萍韵小声说:“借、借据。” 不是她把事办得难看,也不是她不聪明非得这个时候揪虎须。 她只是太清楚一个道理—— 和男人吵架了,之后怎么地都能把人给哄回来,大不了伏低做小。 就算哄不回来,闹掰了,还能找别的男人,只是有可能找不到这么有油水的了。 反正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只有钱,不能事后找。 因为钱没了,就是真没了。 不做任何保险,不留任何借据,就这么让人在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把这么多钱给拿走。 之后她要钱的时候人家不承认了该怎么办? 谁能给她作证?她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别人拿她钱了? 所以交情是交情,关系归关系,但从她手里拿钱,既然说是借的,不写拮据绝对不好使!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是他们这样见不得人的搞破鞋关系。 纪泽气得双目赤红,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马萍韵,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周全’的人。” 这和怀疑他不还钱,把他的自尊扯下来扔到地上来回践踏有什么区别? “马萍韵,你好得很。” …… 不知道纪泽为了筹钱在他的‘红颜知己’那儿受了多大的羞辱。 温慕善在之后的两天根本就没工夫关注他那边的事。 因为曹晓蕊带着钱家的最新情报来了—— 温慕善蹙眉:“你是说钱有才去找他们厂厂长求情,求情的时候还挺横?” 曹晓蕊点头:“我亲眼看到的。” “他那天鬼鬼祟祟的出门,你不是让我盯紧他和李桂凤吗?” “我看他甩开李桂凤自己一个人偷摸出去就知道肯定有事。” “我就跟上去了,没想到他约了他们机械厂厂长……” 第222章 不能打草惊蛇 说起来,钱有才这次被举报的罪名还挺严重。 说他收受利益安排成分不好的坏分子进机械厂保密车间。 温慕善能想象得到,这个时候钱有才肯定是得求爷爷告奶奶,把能走的关系都走一遍。 甭管走不走得通,都得走,再怎么说也比待在家里坐以待毙来的强。 但得注意前提是——求爷爷告奶奶。 在走关系的过程中,钱有才就应该是弱势的那一方,那才合理。 可曹晓蕊带来的消息却不是这样。 温慕善沉吟:“他偷着去找厂长,然后还在厂长面前耍横?” 这就不大对了。 “这不应该啊。” 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机械厂厂长有啥把柄落他手里了?” 不然钱有才正是求到人家头上的时候,怎么可能嚣张得起来。 “还是说钱有才以前收的好处,厂长也拿了,所以钱有才现在敢到厂长面前耍横,不怕对方不救他?” “不能。”曹晓蕊把头摇成拨浪鼓,“机械厂的金厂长是出了名的厚道人,他就不可能和钱有才那种人搅和到一起。” 更不要说帮钱有才挖国营厂墙角了。 “他图啥呀,他都是大厂长了,不至于和钱有才一块儿冒那么大风险分这种赃。” 曹晓蕊也纳闷:“而且我讹钱家这么多年,说实话,我没见钱家和厂长家走得近,钱家人要是有这一层关系,早宣扬的满机械厂都知道了。” 她娘家兄弟现在也在机械厂上班,钱有才安排进去的,都没听说过钱有才和金厂长私底下有什么交情。 一直以来在外人眼中没什么交情的两个人,一方落了难,在走投无路之下跑到另一方面前耍横求自救。 这么一想……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边肯定有事啊! 钱有才又不是疯子走投无路随便逮个人就咬,他为啥要‘咬上’那位金厂长,温慕善想,这就很有必要深究了。 她看着曹晓蕊,眼神晶亮:“晓蕊,这里边肯定有问题,还得是大问题。” “不然钱有才不可能隐瞒这层关系到现在,而且你不是说钱有才在去见金厂长之前连刘桂凤都甩掉了吗?” “这层关系不能见人到连自己的妻子都得瞒着,可见其中有多大猫腻。” 只要挖出来,必定是能扼住钱家人咽喉的大把柄,温慕善有这样的预感。 曹晓蕊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就明白了温慕善的意思:“那我就着重盯他俩了?” “等钱有才下一次再约金厂长,我就离近点偷听……” 温慕善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这么干太被动了。” “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还会再见面,他们之前把有私交的事隐藏的那么好,可见平时有多谨慎。” “这次是钱有才被查到头上,乱了阵脚,才让你碰见他们见面,这样的机会不一定会有第二次。” “就算有第二次,仓促之下你也没法偷听,时间,地点都是人家安排的,你稍微离得近点儿说不定都能被人发现。” 还是那句话,这么‘听天由命’太被动了。 又不是拍电视剧,各种赶巧然后找个拐角就能把别人的精心谋划给听个一干二净,跟闹笑话似的。 温慕善想了想,凑到曹晓蕊耳边:“咱们得掌握主动权,主动出击,推他们一把……” 于是。 在打听到金厂长出差的消息后,金厂长前脚刚走,钱有才后脚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凑成了一句话—— ‘你提的要求,我不同意。’ …… 曹晓蕊:“善善,你是没看着,钱有才看到信后脸色都变了,刘桂凤问他是啥信,他遮遮掩掩的说没啥,然后转身就找金厂长去了。” “他肯定以为那信是金厂长给他的!” 温慕善笑笑,做贼心虚的人是这样的。 钱有才既然敢在金厂长面前耍横,肯定就是本着一次性把人得罪完的原则,连带着把要求也都一并提了。 无论是威胁金厂长救他还是威胁金厂长什么别的事,肯定是得一次性威胁个明白。 正常人都这么办事。 总不能这一次先把人得罪了,跑人家面前嚣张一波,然后等下一次见面再提要求吧? 那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不管钱有才提的是什么要求,温慕善都不需要知道得有多清楚,她只需要装成金厂长来拒绝钱有才,就能让钱有才绷不住。 狗急跳墙,她要的就是那个‘急’。 曹晓蕊不解:“善善,有件事我不明白啊,咱为啥非得挑金厂长出差的时候给钱有才送信啊?” “钱有才看完信直接就上钩去找金厂长了,我俩为啥不直接让他俩见面,也好听听他俩到底有啥见不得人的?” 这整得曹晓蕊抓心挠肝的。 当然。 她便宜公爹钱有才这个时候更抓心挠肝。 温慕善被她这着急样儿逗得不行:“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这件事再紧急,我们也得有节奏。” “节奏?” “对,节奏,什么事都怕一个字‘拖’,你换位思考一下,钱有才现在都火上房了,所以这个时候他最怕什么?” 都被点到这儿了,曹晓蕊咋可能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她有些迟疑的吐出一个字:“拖?” 虽然答上来了,但其实还是没咋转过弯来。 温慕善轻轻戳了她脑门一下:“没错,钱有才现在最怕‘拖’。” “他一开始收到我们匿名给他的信,第一反应肯定是那信是金厂长给他的,因为他刚对金厂长耍完横提完要求,和信里的话直接就对上了。” “所以他第一念头肯定是去找金厂长,好质问一下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让他们见面,因为钱有才看起来急,但其实没那么急,他还能质问到金厂长头上,还能抓到金厂长这个人,那他心里就还有底。” “只有让他心里彻底没有底,那他才能真急。” 而且温慕善没说的是,钱有才情急之下拿着信去到金厂长面前,把信甩金厂长脸上,信都不是出自金厂长之手。 看到信,俩人再把事儿一对,啥误会解不开啊? 到时候查不出那俩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不说,指不定还得打草惊蛇。 第223章 成对照组了 听温慕善这么说,曹晓蕊这才开了窍。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啥非得挑金厂长出差的时候送匿名信了,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感情就是为了吊着钱有才。 “就像现在这样,让钱有才找不着人,钱有才就得寻思金厂长是在故意避开他,就为了像信里说的那样,不答应他提的任何要求是不是?” 温慕善点头:“对,这就是节奏,越急,越得拖延得慢下来,只有这样,钱有才内心才会越来越煎熬。” “他找不到金厂长,他的事,他又不敢在单位或者公用电话里和金厂长谈,就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等金厂长出差回来。” 这一等,脑袋瓜里的想法可就停不下来了,尤其又是处在这样的处境下。 届时钱有才会有多焦虑,可想而知。 温慕善嘱咐她:“等回头你让刘桂凤着重注意那封信,刘桂凤一定会追着钱有才问那封信写的什么,是怎么个事儿。” “钱有才如果还想瞒着刘桂凤,不,应该说他一定会继续瞒着刘桂凤,不然不会甩开刘桂凤,他单独去见金厂长。” “所以为了摆脱刘桂凤的好奇心,他一定会毁掉那封信,只要信一毁……” 温慕善弯起眼睛,钱有才销毁信,怎么不算替她消灭证据呢。 “等信没了,等钱有才盼着金厂长回来盼急了,那这拖延之后的见面,就不可能再扯信不信的事了,钱有才只要看到金厂长,火气肯定啪的一下……” 她做了个火苗炸开的手势。 曹晓蕊眼底的火苗都亮了:“……我已经能想象得到钱有才到时候得多疯狗了。” 被拒绝,被晾着,被逃避,被冷处理着等死……经历过这些,本就是热锅上的蚂蚁的钱有才,肯定会像疯子一样无所顾忌的和金厂长翻脸。 如果说钱有才和金厂长上一次见面,钱有才还能维持嚣张姿态。 那等下一次见面……有了她们的这一波干预…… 温慕善笑着说:“他们下一次见面,一定会撕破脸,钱有才冷静不下来,到时候,我们会听到很多东西。” 人只有在和另一个人撕破脸的时候,才会不断的往外翻旧账。 那个时候的爆料,肯定比曹晓蕊偷听他们和平谈话一百次还要有料。 曹晓蕊听得热血沸腾的,她苍蝇搓手:“那我们现在还要干点啥吗?” “不用。”温慕善看向窗外,声音清幽,“我们只需要静等就好。” “有些事,过犹则不及。” “这个时候掺和太多,容易吸引钱有才注意,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的看他越来越崩溃就好。” “然后打听出来金厂长出差回来的日期以及火车到站的准确时间,因为钱有才一定会把这个时间给打听明白。” “他没有耐心等金厂长回来之后安顿好,再另找时间约金厂长出去,他等不及的,而且他也说不好金厂长还会不会见他。” “所以如果他打听出来金厂长回来的时间,一定会第一时间跑到火车站堵人,我们只需要同样提前知道时间,然后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火车站人来人往,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钱有才临时堵到金厂长说话,慌不择地的,对她们这些有心‘旁听’的人更有利。 这就是温慕善说的主动出击,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的意思。 她不能让曹晓蕊就那么傻傻的等着钱有才有动作,等钱有才下一次约见金厂长然后两个人精挑细选选在一个隐蔽的,不好被偷听的地方见面。 还是那句话,那样太被动了。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节奏完全掌握在她们手里。 …… 话分两头。 这头儿,温慕善一切尽在掌握,端得是悠闲又轻松,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另一头儿。 刚从红颜知己和战友的手里借到钱,还没把钱捂热乎的纪泽,他的人生规划……不,他已经没有人生规划了。 他的人生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凌乱到找不到方向了。 因为他部队那边传来消息,让他尽快归队,原因很简单,他被他亲妹妹给实名举报了! 天知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纪泽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至少问了三遍,才敢确认就是他亲妹妹举报的他。 确认之后,他的心情已经不能仅仅用‘崩溃’两个字来概括,可以说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恍惚间,他想起之前去探监的时候,他妹妹对他的威胁……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威胁,是最后通牒…… 纪泽已经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了,说恨吧,倒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恨。 说不在乎……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又一次被最亲的亲人背刺,他本来以为已经麻木了的心竟然还会感觉到疼。 实名举报? 他苦笑。 这就是他上辈子看顾了一辈子的好妹妹。 这就是他这辈子一直维护偏袒,出了事他一直奔走操心的好妹妹!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停找纪泽给娘家要工作的赵大娥和刘三凤都消了音。 她俩饶是再了解纪艳娇不是块儿好饼,也没想到纪艳娇能狠到这个地步。 为了给她自己减刑,连亲哥哥都能出卖。 见刘三凤鬼鬼祟祟的扒门框看自己,纪泽头疼:“弟妹,你有啥事?还是你大哥工作的事?” “不是,是娇娇的事……娇娇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要不你去再见她一面,看看她到底是啥意思?” 刘三凤以前同情过小姑子年纪轻轻就要上断头台,其实论心软,别看她是纪家第一武将,她心比其他纪家人可软太多。 她难得动了脑:“我觉得娇娇不像是会出卖你的人,她最崇拜的就是你这个哥哥,平时都不拿正眼看我家老三,她咋可能突然这么对你,是不是你上次探监的时候惹着她了?” “她小孩儿心性,一个不顺心就要闯个大祸。” 是不是自己上次探监的时候惹着纪艳娇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当局者迷,刘三凤要是不说这些,纪泽还在那儿对亲人沉浸式失望呢。 她这么一说,纪泽倒是反应过来了:“我上次探监的时候,纪艳娇说文语诗跑过去笑话过她,所以她连带着也挺恨我,觉得是我纵容的文语诗。” 刘三凤闻言一拍大腿:“这不就找着原因了嘛!肯定是文语诗又刺激她了,文语诗这人……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一肚子弯弯绕绕。” “娇娇都被她坑几回了?这回保准又是让她给坑了,直接连累到你身上了!” 第224章 临被替下场前坑她一把 纪家那边。 刘三凤找到了盲点。 严家这边。 看着手舞足蹈乐得不行的小文,温慕善被她逗得直笑:“就这么开心?” “肯定开心啊,我算是知道你之前为什么带着我去纪艳娇面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了。” 当时她不理解,就觉得演得挺爽的,还能奚落一番纪艳娇给自己出口恶气。 谁知道现在回头一看,温慕善那个时候分明就是在纪艳娇那儿埋雷,等着让纪艳娇亲自点火炸亲哥呢! “怪不得那天回来的路上你说兄妹反目,说纪艳娇会给我们一个大惊喜我们只要等着就好,这惊喜真是太大了!” 她不是没想过纪艳娇和纪泽兄妹反目的后果,以为顶多就是撕破脸,纪泽对纪艳娇撒手不管,纪艳娇吃花生米丧命。 那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很能出气的结局了。 谁知道温慕善比她想的还狠,温慕善说兄妹反目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闹掰反目,是狗咬狗啊! 还咬得这么结实,连肉带血狠狠一口咬下来,连她一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疼。 小文眉飞色舞的说:“你都没看见纪泽听说被他亲妹妹给实名举报了之后,那张脸有多难看。” “我想起一次就想笑一次。” 什么叫活该?这就叫活该。 “多行不义必自毙呀!他还想让我彻底消失,他先消失他奶奶个腿儿的吧!” 她太过兴奋,绕过桌子一把抱住温慕善:“你好狠,我好喜欢!” 温慕善无语:“……” 她有些无奈的把人推开到一臂远的距离,伸手抚了抚对方还缠着纱布的脸。 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破坏气氛,但有些话她还是得说。 “纪艳娇和纪泽彻底反目,徐玉泽也死了,纪艳娇的案子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那块儿‘老姜’是不是就要蹦出来坐享其成和你抢身体了?” 想当初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之所以主动退让把身体让给小文,打的不就是把难题都交给小文。 得罪人、不原谅纪艳娇的事儿让小文干,等纪艳娇的事彻底定性,她再冒头,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无辜样子,继续和纪泽情情爱爱嘛。 届时小文就是最大的背锅侠。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既能让仇人小姑子付出代价,又不用拉一点仇恨影响她和纪泽的感情,因为仇恨全让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也就是小文给扛了。 算盘打得谁听了不说一句恶心。 尤其是小文。 被推着背锅又不得不背,小文是最被恶心到、最有苦说不出的那一个。 可惜,她灵魂上掰手腕就是掰不过重生回来的文语诗。 想报仇都没法报,只能装疯卖傻又招惹妯娌,又害公爹,又烧房子……好尽可能的给‘老姜’拉仇恨。 也算反击。 让对方等纪艳娇事了之后重新接管身体的时候没那么轻松,也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这些机锋,温慕善都看在眼里。 小文处处配合她,信任她,她也记在心里。 所以,她觉得自己得有所回馈…… 见小文一瞬间情绪低落,点头说对方的确在和她争抢身体,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时候。 温慕善问她:“你想不想再给老姜挖个大坑?想不想往她心窝子上捅一刀?” 一连两句问话,直把伤心小狗问得重新打起精神。 小文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真假?” 温慕善:“你看我骗过你吗?” “你肯定是没骗过我呀,但、但我怕你为难。”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以前对你那么不尊敬,虽然我现在认识到错误了,但也不值得你这么帮我。” “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连自己最后会不会彻底消失都不知道,哪里配得上温慕善对她的这份好。 “如果为难的话那就不要做了,我没关系的,我现在已经很高兴了,对我来说已经很解气了,而且我干不过老姜本来就是我没能耐,我不能再拖你下水了。” 不然等老姜掌控身体,记恨上她善善姐,开始针对她善善姐可怎么办。 她到时候就是急得团团转也没法帮忙啊。 小文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我本来应该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一个烟魂儿消失了都没有人知道。” “但是你不计较我之前的事,你关心我对我好,明知道我什么都回报不了你……你这么好,以前我还那么混账要抢你男人……” 她说着说着自己没忍住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只有你接纳我记得我,我要是没了也肯定只有你能察觉到会为我掉几滴眼泪,善善姐,我要是早点认识你,早些时候没那么混蛋该多好。” 温慕善被她真情流露‘流露’得有些不自在,她摸摸鼻子,不好说她其实没小文想的那么好,她没少利用对方把对方当枪使。 这些大实话她说不出口啊…… 这还真像她之前担心的那样,她明明没干过啥好事,还成对头眼里的白月光了。 这事整的,扯不扯。 “行了,别想这些了,我帮你我愿意,我看不下去狗男女欺负个魂儿行不行?” 温慕善也不辩解啥,她看的还是以后。 “而且我这一次说要帮你坑老姜,也不是要亲自下场,对我来说不为难,说来还得你自己‘出力’。” 小文红着鼻尖一脸茫然:“昂?” 温慕善笑眯眯:“又是考验你演技的时候了。” “你就在我这待着,一直待到纪泽过来找你。” 小文头顶问号更多:“昂??” 温慕善:“然后,你就在他面前,假装你是老姜。” “昂???” “别昂了。”温慕善无奈,“听明白我的意思没?你不是恨老姜推你出来背锅吗?” “但你们现在一体双魂,你不说,谁知道现在操控身体的是你还是老姜?” “你都有老姜的记忆,学她你还学不像?她就是上辈子的你啊,你要是学她的语气和神态,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见小文眼睛越来越亮,温慕善笑着说:“所以别内耗,来吧,趁她彻底抢走身体控制权之前,我们战斗到最后一秒。” “等纪泽来了,我给你打配合。” “上次在纪艳娇面前你帮我打配合,这次轮到我给你还回来了……” 第225章 大戏开场 俩人嘀嘀咕咕彩排了不短的时间,才等到纪泽上门。 余光看到纪泽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温慕善忙给小文使了个眼色。 重要观众已经就位,大戏也该拉开帷幕了。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想让小文背黑锅,那就别怪她们把黑锅给她扔回去了! …… 院子里,纪泽越走越近,刚走到门口,还不等他为了避嫌开口喊温慕善出来,问温慕善文语诗在不在这里。 里边,属于文语诗的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 “温慕善,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应该听明白了吧?用不着我再重复了是不是?” 温慕善语气很冷:“我这里不欢迎你,你也不需要特意跑到我面前宣示主权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让我别想着找纪泽,可是文语诗,我要找纪泽不是因为我对他还有什么留恋,我结婚了,你大可不必再防着我。” 听到这儿,纪泽脚下就像生了根,到了嘴边的话也被他尽数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隐在门后,竖起耳朵。 就听温慕善继续说:“我要找他,与情爱无关,与亲情有关。” “纪艳娇到底当了我那么多年的小姑子,我和她关系再不好,那也仅限于吵吵闹闹,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她还那么年轻,对于我们这种重活一世的人来说,她就和个不懂事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得找纪泽,我得问问他预备怎么救妹妹,能不能把人给救出来,用不用我帮什么忙……” 她话都没说完,就被伪装成‘老姜’的小文尖声打断:“我让你别找纪泽你听不明白话?!” “温慕善,你和纪泽离婚了,纪家的事就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了你明白吗?” “少在这假惺惺的猫哭耗子假慈悲替纪艳娇惋惜,我告诉你,纪艳娇这次她死定了,我说的,你就是找纪泽一百次也救不了她!” 温慕善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纪艳娇这次死定了你说的?别告诉我你又坏纪艳娇去了。” “之前你坑她那么多次够本了吧?她是不懂事,欠收拾,可她这次之所以会伤人被拘留不都是你的手笔吗?” “该解气了吧?我要是没记错,你俩上辈子关系不挺好的吗?” 小文冷笑:“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上辈子她帮我对付你,我和她关系自然好。” “这辈子她不长眼,朝我来了,那我这个当嫂子的自然得教她做人。” “她要是学不明白,我就让她重新做人!” 温慕善皱眉:“所以我之前找你,劝你出谅解书的时候你不答应,你是故意的?成心要让纪艳娇被重判?” 小文又是一声冷笑,算是默认。 温慕善:“你就一点儿不念着你们上辈子的情分?” 小文阴阳怪气:“这不有你念着她呢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有你这个好嫂子念着她就够了。” 温慕善像是没想到她做事会这么绝:“你这么干就不怕纪泽和你翻脸?你在纪泽心里不一直装得挺善解人意的吗?这辈子不准备装了?” 温慕善这话递得好,小文背对着门,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好在不影响说话语气。 她学着老姜上辈子惯用的,属于首长夫人特有的傲慢语气道。 “装啊,怎么不装,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傻,遇到事了全是自己上,得罪人的事都自己来?” “最后落个人人唾骂的下场,没一个人说你好。” 她轻笑:“我和你可不一样,我以为这一点你上辈子就已经了解了。” “你心好,我心坏,但为什么最后是我赢了呢?就因为我会装而你不会,所以这辈子我怎么可能不装了呢?” “温慕善,你别忘了,我这具身体里边可还有一个像你一样天真的灵魂呢。” “我只要装成她,那无论我做什么,我为了泄愤为了报复做多过分的事,纪泽都不会把账记在我头上。” “纪泽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好糊弄极了。” 她笑着说:“就像我想让纪艳娇死,只要装成是另一个灵魂抢夺了身体,纪泽就不会把纪艳娇的死算在我头上,不会觉得是我这个做嫂子的得理不饶人。” “他只会恨另一个灵魂的存在,说不准还会想办法帮我把另一个灵魂给消除掉。” “所以我什么委屈都不用受,因为有人替我背黑锅,我出了气,不仅不会影响我和纪泽的感情,纪泽反倒还会心疼我在灵魂上受到了压制,怕我消失。” 小文把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的心态剖析得明明白白。 连带着那耀武扬威的语气,温慕善听了都有点牙根痒痒。 演的真欠揍啊。 也是。 那块儿重生回来的老姜就是这么欠揍。 小文只是把对方给‘演活’了。 不仅演活了,还演爽了。 她一点一点逼近温慕善,威胁道:“这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差距,看明白了吗?所以听我的,别想在背地里再搞什么小动作。” “你救不了纪艳娇,我说的。” “她敢往我脸上动刀,那我就让她眉心穿孔。” 听着她阴恻恻的语气,温慕善像是被吓住了,声音小了不少:“你就不怕我告诉纪泽?” “你告诉啊。”小文摊手,“你看纪泽是信你还是信我。” “他要是信你,这辈子就不会刚重生立马就把你踹了娶我,我们两个在他心里的地位,你难道还没看出来?” “纪泽在我这儿就是一条狗,我让他团团转他就得团团转,而你,我的老对手,你看起来像条恶犬,实际上……不过是只会叫不会咬人的狗罢了。” “少跟我龇牙,不然我还让你像上辈子那样人人喊打,你知道的,我做得到,上辈子我只要顶着首长夫人的身份,在回忆录里提几笔你,就能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就是说一百句大实话都没人信,这辈子也是一样,不管你说什么,你看纪泽是信你还是信我?” “我要是你,就学聪明点,看见我都要绕路走的那种聪明,等我再当上首长夫人,看你识相,一个高兴说不定还能从手指缝里给你漏点东西,也能让你跟着沾沾光……” 听到这儿,纪泽再也忍不下去:“文!语!诗!” 第226章 孽力反馈 正常情况下,纪泽是不会打女人的。 但现在的情况不正常。 当巴掌落下的时候,小文深深的看了温慕善一眼,眼神里有事成的高兴,有马上要被挤下线的不舍,还有被抢走身体让她连抱一下温慕善的时间都没有的遗憾。 所有的眼神,最终归结成感激。 她知道,温慕善会懂她的所有情绪,她也期待着和温慕善的下一次重聚…… 文语诗一阵神情转换,在纪泽巴掌即将落到她脸上的时候……老姜版文语诗上线。 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大逼斗,老姜眼泪刷的一下就出来了。 “纪泽你听我说,刚才是她们合起伙来害我!” “不是你听到的那样,这些天操控这具身体的根本就不是我,你应该分辨得出来的呀。” 分辨? 纪泽自己都承认自己有多心盲眼瞎,他一次次的看错人,他会分辨个der! “文语诗,你是好样的,我要不是恰巧听见你说这些话,我还像个狗似的被你耍的团团转呢!” 谁懂啊? 他咬死了不后悔拿对方当真爱,结果他在对方眼里就是一条好糊弄的狗! “我为了你上辈子抛弃糟糠妻,这辈子顶着所有非议刚结婚就和温慕善离婚。” “所有人都戳我脊梁骨,为了你我全扛下来了没迁怒埋怨过你一次,结果你背地里拿我当傻子?” 文语诗伸手想拉纪泽,却被对方狠狠甩开手。 她眼泪汹涌:“不是的,真的是误会,刚才那些话不是我说的,你信我!” 纪泽满眼失望的看着她:“不是你说的,但都是你做的。” “我说怎么自从和你结婚之后家里边就没个消停,合着你在这儿玩顺你者昌逆你者亡呢?” “就因为我妹妹和你对着干,所以你要让她眉心穿孔是吧?” “文语诗,你算盘打得好啊!” “我说你怎么突然就被另一个灵魂给抢了身体,怎么就抢得那么及时,我娘那边刚告完你的状,刚骂你几句,你身体立马就被抢了。” “亏得我还心疼你,以为你是受刺激灵魂不稳,结果你太稳了,你稳到直接在我面前装起来,装成另一个灵魂跑去打我老娘了!” “偏偏你装得像,打完,我都没法迁怒你。” 想到文语诗刚才得意洋洋说的那些话,纪泽问她:“把我一家人都玩的团团转,你是不是特别解气?” “我没有!我都说了不是我,我之前是真被抢了身体,打你娘烧你家房子那些事都不是我干的!” 纪泽:“不是你干的,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文语诗:“……” 这还让她怎么解释?纪泽分明就是给她定了罪了。 为了‘洗清罪名’,她只能忍着不甘愿提议:“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我给纪艳娇出谅解书行不行?是不是只要我写谅解书,你就相信我没有针对你妹妹的意思?” “就能相信刚才那些话不是我说的?我说不出那样的话。” 刚才文语诗那一句句嚣张至极的——纪艳娇死定了,我说的。 到现在还环绕在纪泽脑海里立体声循环播放。 现在被他抓个正着,又说要给他妹妹写谅解书。 纪泽都怀疑他在文语诗心里是不是真是个傻子。 他就这么好糊弄、好打发? “文语诗,别装了,你明明知道娇娇因为你的挑衅现在恨上我,还把我给举报了。” “这种情况下,你一封谅解书能顶什么用?” 纪泽觉得自己现在脑子特别清楚,从未有过的清楚。 他能看透文语诗所有的算计。 “你之所以跑到娇娇面前挑衅,故意激怒她,为的就是让她和我撕破脸,好让我们兄妹彻底闹掰。” “这么一来我就不会再想着救她,你也不用再担心她出来之后继续和你对着干是不是?” “你利用我妹妹的蠢,让她一步步走到绝路,走到现在彻底没办法回头的这一步,文语诗,你好深的心机啊。” 亏他上辈子觉得眼前人是他见过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觉得对方单纯,一直静静地陪伴他,等待他,无怨无悔。 结果这哪里是茉莉花,这分明就是食人花! “就像温慕善刚才说的,你和我妹妹再怎么说也有上辈子的情分,就因为这辈子她不懂事得罪了你,我又偏袒了她几次,你就这么往死里整她……” 纪泽声音嘶哑,情绪汹涌却再没对眼前人动一下手。 他只是来回的说:“你狠毒得让我心惊……” ‘狠毒’这两个字以前可是温慕善的专属头衔。 温慕善听见纪泽现在用这两个字来形容真爱,她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纪泽自大到可笑。 他说这个狠毒,说那个狠毒,就没想过照照镜子,看看他那张脸有多蠢吗? 余光看到温慕善在摇头,文语诗指着温慕善,语气憎恶的问纪泽:“你凭什么就认为纪艳娇恨上你是因为我?” 她的憎恶当然不是冲着纪泽,而是冲着把她推到这个境地的温慕善。 她重生回来明明没招惹过对方,对方凭什么帮着另一个灵魂害她? 就因为上辈子的仇怨? 人都重生了,温慕善竟然还这么看不开。 心眼比针眼都小! 文语诗恨到咬牙切齿:“明明温慕善也去探监了,明明是她挑拨的纪艳娇,不是我啊!你为什么信她不信我?” 文语诗不相信纪泽不知道温慕善也去探监过纪艳娇。 纪泽都知道她去过,怎么可能不知道温慕善也去过。 所以凭什么就认为纪艳娇恨上他这个二哥是被她挑衅刺激的? “纪艳娇和温慕善关系也不好,她们上辈子姑嫂不和一辈子,这辈子纪艳娇还陷害过温慕善名声。” “要说谁想让纪艳娇遭报应,温慕善能排头一个……” “够了!”纪泽打断她,“别闹了,太难看了。” “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文语诗,你这时候拖温慕善下水有意思吗?” 除了能让温慕善看他们的笑话之外,还能怎么样? 文语诗崩溃:“什么叫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都心知肚明?事实就是我说的,是温慕善挑拨的你和你妹妹关系,这个锅凭什么也落我头上?” 这一刻,文语诗终于感受到了反噬的威力。 她让小文替她背黑锅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轮到她替别人背黑锅,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接受。 她背不了一点儿。 第227章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见她不见棺材不落泪。 纪泽索性把话摊开来说清楚:“你说我为什么知道是你挑拨的?实话告诉你,我去见过纪艳娇!” “是她亲口和我说的!” “她说你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问我是不是选择帮你出气不准备管她这个妹妹了。” “她还说温慕善去探监是怎么安慰她说要帮她的,这些事实全是她本人亲口给我讲的,她能骗我吗?” “她对你们两个嫂子都有偏见,她和你们关系都不好,你说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口说温慕善对她好?” “她为什么还是咬死了恨你、厌恶你这个新嫂子?” 一连几问,纪泽步步紧逼,把话说得简直不能更直白:“还不是因为你不做人,你不干人事!” “以前你在我耳边说温慕善这不好那不好,说温慕善没有嫂子样儿,不包容小姑子。” “咱们现在再看,到底谁好谁不好,是不是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 “她温慕善要是不好,以纪艳娇的性格,这种时候她会改口说温慕善一句好话?” 都知道,不可能的。 纪艳娇有多难伺候,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深有体会。 所以纪艳娇现在能说温慕善好,可见温慕善就是表里如一真的好。 完全不像文语诗,只是装出来的好。 纪泽现在看得太明白了,只可惜,他看明白的太晚了。 他抓住文语诗胳膊,冷声说:“现在你没话说了吧,我告诉过你别拖温慕善下水,除了自取其辱之外……”就是让温慕善看笑话。 纪泽已经觉得丢人到下意识不去看温慕善了。 就怕看到对方眼里的嘲讽。 他不看,文语诗看啊。 听他说完刚才那一番话,感受到黑锅死死扣在自己身上的憋屈,文语诗猛地扭头看向温慕善。 眼里除了憎恶就是忌惮。 她说:“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这都是你之前早就算好了的?你算好了等挑拨得纪泽和纪艳娇反目之后让我来背这个锅?” “温慕善,你别告诉我你从探监那天就开始算计我了!!!” 最后一句话,文语诗近乎是喊出来的。 温慕善难得看她这么失态,叹了口气,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被纪泽拽皱了的衣服。 鼓励道:“精神点儿,别丢份儿,不就是不小心让纪泽看到你真面目了吗?” “这算啥大事。” “不至于破防成这样。” “你别忘了,你们两个可是真爱,可是从上辈子风风雨雨一路过来,到这辈子好不容易排除万难,早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真爱。” “别让真爱变成笑话,乖,有事回去关起门好好说,夫妻打架也别打到我这个外人面前,不好看。” “温!慕!善!” “温慕善……” 纪泽和文语诗异口同声叫出温慕善的名字。 只不过两个人的语气算得上是截然相反。 一个是气急败坏,恨不得把温慕善这三个字放在唇齿之间碾碎嚼烂。 另一个。 则是复杂中带着惭愧和难堪,连说出温慕善这三个字,都像在叹惋…… “行了,回吧。”温慕善朝这对儿恩爱夫妻摆摆手,“要是实在解不开矛盾,就当所有坏事都是我干的吧。” “反正我两辈子没少被人冤枉,债多了不愁,黑锅多了我正好炒菜,牺牲我一个幸福你们小家,这我都习惯了,不行就啥事都往我身上推就得了。” “你俩好好过,别辜负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又是异口同声的一句‘温慕善’。 文语诗的语气听起来简直是想杀人,那种有嘴说不清的愤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还挺可笑的。 抖抖抖抖的,跟上发条了似的。 纪泽却是彻底对他前妻的人品折服了。 他声音暗哑,低声说:“你放心,不会再误会你了,之前误会你那么多次,这一次要是再误会你……我哪还算是个人了。” 他就是不长心,也得长长记性吧? 本身就因为之前的诸多误会对不住温慕善,现在这明摆着温慕善无辜的事儿,温慕善还是好心,想救他妹妹。 他要是再误会她。 那他自己都看不下去,和没心的畜生何异? 文语诗是真崩溃:“不是误会,就是她算计的啊!纪泽你清醒一点儿,你被她给骗了!” 对于文语诗非得往温慕善身上泼脏水的行为,纪泽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是和文语诗有感情,但他不是犯贱。 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足够让他的真心如坠冰窟了。 他在文语诗心里都是条狗了,那他对文语诗还谈什么真爱? 真爱? 狗都不谈。 他现在就觉得文语诗一张皮两副面孔,他甚至分不清对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可怕得很! 他从兜里摸出二百三十块钱,塞到温慕善手里。 温慕善:“这是?” 纪泽:“之前答应过你的赔偿金,先给你这么多,算是五个月的份额,之后的钱等我出完任务拿到奖金再补给你。” 温慕善这才想起她之前朝纪泽索要每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纪泽夸下海口说要连着之后半年的总钱款一起给她。 好家伙,说到做到啊。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数了数手里的钱,温慕善眉开眼笑。 她大气的说:“你之前欠了我两个月的赔偿金,现在给我五个月的,虽然不够半年的总钱数,但也不错了,至少没一直拖着。” 纪泽像个被夸了个毛头小子,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就知道你心好,不像她们一样只会逼我。” “你放心,我欠谁的都不会再欠你的。” 在一旁被迫围观的文语诗:“……” 文语诗发现自己真是无话可说了,她都要气笑了。 纪泽这算什么? 刚才她还说纪泽是让温慕善给骗了。 结果现在是被骗了还上赶着给温慕善钱呢,给完还觉得温慕善好。 这是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纪泽这么傻缺? 正无语,那边纪泽在面对她时瞬间就收起了面对温慕善时的和煦。 又换上了一副冷脸。 冷漠开口:“走吧,还用我请你回去?还在这儿摆首长夫人的派头威胁人没够?” “纪泽,我都说了刚才那些话不是我说的,是她们合起伙来坑我。” “行了,你愿意怎么狡辩就怎么狡辩吧,但是文语诗,别拿别人当傻子……等我把纪艳娇举报我的事处理好,我们就离婚。” 第228章 可笑吧 文语诗从来没想过事情能严重到这个地步。 “离婚?纪泽你就因为这,就要和我离婚?” 温慕善虽然可恶,但有句话没有说错,她和纪泽就是经历了风风雨雨才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 为了在一起,她摒弃了道德,纪泽扛下了非议。 上辈子两人相守恨晚,这辈子好不容易这么年轻就在一起了,纪泽竟然因为这么一点事就要和她离婚?! 仅仅是一个误会就要离婚,那他们两个的上辈子算什么?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感情又算什么? “就因为这?”把文语诗说的这四个字复述了一遍,纪泽都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你欺负我妹妹蠢,一步步引她犯错被刑拘。” “你趁着我爹娘身体不好,我不在的时候对他们非打即骂,被我撞见了又假装是被另一个灵魂抢了身体,闹得更光明正大。” “你让我爹众目睽睽被扒了裤子,老爷子一辈子好面子临了临了因为你晚节不保。” “你不仅打了我老娘还烧了我家的房子,好悬把我亲兄弟都烧死在里边。” “你挑拨得我和我亲妹妹反目成仇,我亲妹妹被你害到这个地步,还间接连累我爹在求别人放过我妹妹的回程路上遭遇不测……” 他都不说因为文语诗挑拨纪艳娇恨上他这个二哥,举报他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就只是单单翻出这些旧账,都能衬得文语诗刚才那一句——‘就因为这’,有多可笑。 纪泽眼睛都红了:“之前我回部队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让我放心,说你会替我照顾好我的家人,家里有你在我就安心吧。” 这些话他现在提起来都觉得讽刺。 “文语诗你跟我说句实话,有你在,我到底是该安心还是该死心?” “我和你离婚到底应不应该,到底是不是我纪泽在小题大做?!” …… “应该啊!赶紧离!” 对于二儿子离婚的事,廖青花可以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们母子的关系虽然不比以前……好吧,说的更直白点儿,他们母子现在的关系虽然和仇人也差不多,但不妨碍她容不下文语诗。 没人知道一个大逼兜对于一个老太太的伤害有多大,廖青花知道。 她是打死都不愿意家里边留着个敢打老婆婆的儿媳妇! “老二啊,你终于看开了,我分家的时候就跟你说,你这个媳妇留不得,当初你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让门给夹了,非得娶她,那就是个丧门星,你看看从她和你结婚之后,咱家有一件好事吗……” 廖青花在这儿絮絮叨叨,纪泽听得头疼:“娘,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放心,婚我会离。” “我明天的车票回部队,部队那边有事……” 他在这儿和老娘交代自己行程,窗户后边,文语诗脸色愈发晦暗。 所以这就是纪泽冷静过后的答案? 昭告天下说要和她离婚,就这么单方面把这事儿给定了? 那她到底算什么? 这一刻,巨大的愤怒和恐慌淹没了她,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又清醒又不清醒,浑浑噩噩的去了趟卫生所,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纪泽在那儿收拾行李。 “你明天要走?”文语诗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是飘的。 纪泽收拾行李的手一顿,没有吭声。 不像以往任何一次走之前都会嘱咐她很多,说她辛苦了,托她多看顾家里人…… 那些温情话一句都没有了。 两个人就这么相顾无言,良久之后,纪泽收拾完行李,这才开口说了这晚的第一句话。 开口就是文语诗不爱听的话—— “等我回了部队,我会向部队提交离婚申请,等申请下来,我就回来接你。” 文语诗:“接我干什么?” “你是跟着我回来的,等我们离了婚我有责任把你安全送回家。” “责任?”文语诗讽笑出声,“你的责任是把我安全送回家吗?你的责任不应该是和我在一起好好对待我吗?” “我为了你不顾父母亲人反对,什么都不要的和你结了婚,私奔一样和你回了这破地方,结果你现在说不要我了就要把我给送回去?” “我是什么没有感情的物件吗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了?” 听她把这辈子年轻版文语诗做过的事全揽到她自己身上,纪泽都懒得和她掰扯。 他沉默不语,刺激得文语诗愈发崩溃:“纪泽你说话!我问你话呢!” “问我话?”纪泽同样回以讽笑,“你不说问我话,我还以为你这是又开始装成被另一个灵魂抢占了身体呢。” “既然没想装,那你是怎么说出口刚才那些话的呢?这辈子不顾家人反对无怨无悔跟着我的是你吗?我要是没记错,那个时候你还没重生吧?” 被她这么直白的戳破事实,文语诗神情狼狈:“是,那个时候我还没重生,但如果我重生了,我也肯定会无怨无悔跟你走的。” “就像我上辈子,我可以无怨无悔不结婚,顶着所有人异样的眼光等你半辈子,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你不清楚吗?” “然后你现在这么对我,老纪,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们上辈子的感情和我那么多的付出吗?” 又是一连串的反问加情感绑架。 纪泽闭了闭眼:“你非得逼我把所有话都说清楚吗?” “上辈子你为什么会一直等我,以前我以为那是爱情,虽然咱们这么大年纪说爱情有些可笑,但我曾经真以为那是爱情。” “结果呢?不过是因为我越升越高,是我的地位牵绊住了你,根本就不是我这个人牵绊住了你!” “首!长!夫!人!” 他语气要多讽刺有多讽刺:“我以前可真傻啊,这辈子我被亲人背刺的时候,还想过这世上除了你和温慕善之外,没人真心只爱我这个人。” “他们所有人和我交好,对我好,冲着的都是我的前途,我的军衔,我身上各种各样的光环。” “我以为只有上辈子的温慕善和你是不一样的,你们都是纯粹的只爱我这个人。” “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无论我处在什么样的境地,只有你们会对我不离不弃。” “可笑吧?” 纪泽现在想起当时的天真想法,都觉得可笑。 第229章 原来我从来不是那个特殊 更可笑的是,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温慕善已经远离他了。 他身边只剩下文语诗。 所以他还暗地里发过誓既然已经辜负了上辈子的温慕善,那就不能再辜负一直陪伴他的文语诗。 这些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话,纪泽现在对着文语诗这张脸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也是这辈子才发现原来我这么不会看人。” 所有人的本来面目都和他以为的是两模两样。 除了温慕善,所有人都在让他失望。 “文语诗,我以前真的以为你是不同的,结果现在事实证明你只是比他们更会装。” “不仅会装,你还会忍,就像你现在陪着我过这样的苦日子,图的是什么?是我这个人吗?是我们上辈子到这辈子加起来的感情吗?不是的。” 纪泽从未有过的清醒,他一字一句:“你是图我未来能让你当上首长夫人,能让你赌赢,让你这一世继续你的风光和荣耀!” “我不是!”心像被扎了个口子呼呼的往里灌寒风,文语诗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都是惨白的。 纪泽看着她,无悲无喜:“别装了,这时候再装就没意思了。” “你当着温慕善的面,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首长夫人可真威风,上辈子动动笔就能把人打成过街老鼠,这辈子说几句话,就能让我妹妹眉心穿孔。” “真是好手段。” “也难怪你上辈子一直苦苦等我,现在再一想,你等的哪是我,‘人生巅峰’确实值得等待。” 他句句带刺,每一根刺都精准的扎进了文语诗本就破防了的内心。 文语诗放在桌上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是她这么个自认为被做了局受了大委屈的人。 纪泽说她让他失望,可就凭纪泽说的这些话,她难道就不失望心寒吗。 文语诗红着眼睛看纪泽:“你现在觉得温慕善好了是吧?觉得我恶毒了是吧?” “可是纪泽你别忘了,上辈子温慕善被人人喊打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她‘出名’是因为你,她被人人喊打也是因为你,你以为自己有多无辜?” 没错,她是在装,可难道纪泽就没装,就是清清白白一个人? 相伴几十年,她还能不了解纪泽有多虚伪。 以前不说,只是给对方留面子,她知道纪泽在乎面子。 但现在纪泽都不给她留面子,还要把所有象征恶毒的锅都推到她身上,那她还给纪泽留什么面子? 不是要把所有事摊到明面上吗,那就来啊,她是坏,但她坏,不代表纪泽就是好人了。 “纪泽你敢说上辈子我针对温慕善不是你授意的?就算你没直接授意,至少你是知道,是默认的吧。” “别不承认,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怕被人指摘抛弃原配,德行有亏,怕你光辉的履历染上污点,所以千错万错都不能是你错,你和温慕善离婚就只能是她有错!” “明明我们的心思都不光彩,你是怎么有脸指摘我恶毒的……你现在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我说的不对?” 纪泽皱眉:“你疯了?” 文语诗:“我没疯,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一定要和我离婚?” “是,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在一起了。” “呵。”文语诗算是体会到上辈子温慕善骂纪泽翻脸不认人是什么感觉了。 还真是翻脸不认人。 “你爹说的没错,纪泽,你这个人就是薄情寡义,无情无义,自私又自大……” “够了!”纪泽打断她,“如果你今晚上要用一晚的时间骂我,那我可以现在就走。” 一句话,让文语诗瞬间消音。 纪泽不能走,纪泽要是走了,那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眼睛一眨,方才强撑出来的倔强瞬间破碎,两串泪从文语诗眼尾滑落。 她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这张脸,我被你妹妹毁容了啊,我都这样了你也要和我离婚?” 如果她刚才没发疯说那些话,纪泽被她提醒毁容的事,说不定会稍稍心软。 可文语诗刚才把话说得太‘直白’,纪泽正是上一世心思被戳破,面子上挂不住的时候。 闻言。 他只想说:“这不是你自找的吗?你要是不设计坑我妹妹,我妹妹会毁你容?” “纪泽你说的这也是人话?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就算对我再失望,我们之间也是有感情的吧,你就非得这么对我,非得把我逼到绝路?” 文语诗感觉自己直到今天才算睁眼看清眼前这个男人。 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春风得意的时候,不是没有人为温慕善说过话。 有个记者采访完她,以为她走了,在化妆室里说她小人得志。 说她踩温慕善这个原配,吃相难看。 说今天纪首长能为了她抛弃原配,明天就能为了别人抛弃她,对于渣男来说,还真没谁是特殊的,渣男的共性就是只爱他们自己,只顾他们自己的利益。 当时她听完那些话,转头就找那小记者的领导吃了个饭,很快,那个口无遮拦的小记者就再没出现在她面前过。 据说主持的栏目也换了人,小记者出国进修去了。 电视台竞争激烈,等她出国进修回来,履历上是更好看了,可台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想再刨出个坑站稳脚跟……难。 当时文语诗不觉得自己扼杀了一个年轻人的事业,也不觉得自己给对方的人生造成了多大的变故。 她只觉得对方嘴欠又好笑。 她不认为纪泽会像对温慕善那样对她,她认为自己和纪泽是真爱,结结实实好几十年的感情,她在纪泽心里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可现在再看…… 文语诗混沌的脑海里忽地就浮现出一个念头,她问纪泽:“你非要和我离婚真的是因为你误会我的那些事吗?” “真的是因为你刚才冠冕堂皇说的那些理由,什么看清了我的为人,我爱的不是你而是你的权利……那些借口一样的原因吗?” 纪泽眉心拧得更紧:“你什么意思?” 第230章 枕边人了解枕边人 文语诗抿唇,这一刻,她突然有些恨自己对枕边人的了解。 她抬眸,目光直直看向纪泽:“你现在非要和我离婚,绝大部分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嫌弃我了吗?” 纪泽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就是觉得或许这才是真相。” 这一刻,文语诗也觉得自己的脑子清晰起来:“我现在毁了容,对你来说算得上是拿不出手了。” “就像上辈子的温慕善,一个村姑,哪里配得上你这高高在上的纪首长。” “你被人打趣得多了,越看温慕善越不顺眼,越觉得她粗俗。相应的,旁边还有我做比对,我出身清贵,本身又有文化、多才多艺,当时我还是部队里坐办公室的,身份上也比温慕善拿得出手。” “有我这么个更好的,更能给你涨面子的人在侧,你当然要抛弃那个没有用了的糟糠妻……” 听到这儿,纪泽狠狠拍了下桌子:“我看你真是疯了!” 文语诗把眼泪抹掉,自嘲一笑:“你就当我是疯了吧,但是我觉得我说的很对,很有道理不是吗?” “再看现在,被毁了容拿不出手配不上你的变成了我,我在仕途上给不了你半点助力不说,在你家里还把你所有亲人都得罪了个遍。” “我失去了工作,我的人生围绕着柴米油盐越来越暗淡,现在的我比曾经的温慕善还像个只会干活,除了干活之外对你来讲没有一点用处的村姑,所以你想抛弃我了。” 在纪泽的低气压下,文语诗没有住嘴的意思。 “你就是现在嫌弃我是个累赘了,以前我长相还在,你娶了我除了头脑一热能证明你‘深情’之外,我至少还能当个花瓶。” “现在我连花瓶都没得当,我一无是处了,所以你这次好不容易抓住我‘把柄’,像上辈子明知道对温慕善不公平也要将错就错把她给‘打死’一样。” “这辈子你也想故技重施把我给‘打死’。” “错的永远都是别人,永远都不是你,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继续换妻子。” “再换个你满意又适合现在的你的妻子。” 不然曾经口口声声说他们是真爱,恨初婚时娶的不是她的深情男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决绝的要和她离婚。 连犹豫都不犹豫,完全不听她解释,不给她机会,连冷战和来回拉扯都没有,就像没有一丝情分,就这么决绝的要离婚。 看似冲动不经深思熟虑,可万一……这才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呢? 文语诗眼里再没有一滴眼泪,她的语气反倒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你是这辈子家里不顺,部队那边也不顺,所以想要助力了?” 上辈子纪泽一路都很顺,后来决定和温慕善离婚娶她的时候,也是早已经身居高位。 她的存在,相当于锦上添花。 她不需要多有能力,多能帮助他,那时的纪泽根本也不需要身边人的帮助。 所以把她娶回家,她只要做自己就好,纪泽当时完全强大到能给她一种舒适又奢靡的生活。 她是锦上添的花,所以上辈子纪泽从不觉得她是负担,是累赘。 可这辈子不一样。 纪泽最近疯狂找人借钱,还被大嫂和弟妹逼着给她们娘家好处的事……文语诗哪怕没有操控身体,借由小文的所见所闻,也是有所了解的。 包括纪泽在部队刚被审查完,现在又被亲妹妹给举报了。 文语诗极度清醒,一针见血:“你是觉得这辈子不顺,所以不想再玩什么两世深情的戏码,想踹了我好重新娶个能帮到你的妻子是不是?” 纪泽眼神闪了闪:“你瞎猜这些没有意义,现在做错了事的是你,不想原谅你的是我,我和你离婚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但我不想离。”她仍旧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自私,我也自私,你想这辈子先顾自己,我也想顾一顾我自己。” “我现在毁了容,因为你我辞去了文工团的工作,现在是1968年,风很大,我很害怕。” “如果我现在和你离了婚,在这个年月,我顶着这样一张脸和这样的离异身份,我没好日子过的。” “所以我刚才说你心狠……心是真狠啊,明知道离了婚我会遭遇什么,你还是为了你自己要和我离婚。” 纪泽被她那看负心汉的眼神给看毛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因为你让我失望……算了,不管我怎么说,你肯定都觉得你刚才猜的才是正确答案。” 对于文语诗的猜测,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文语诗现在确实不像话,上辈子的美好回忆一点点被磨灭,纪泽觉得他们有必要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不然他焦头烂额,文语诗还在他大后方裹乱,他是真的应付不来。 “你不要说得好像你离了婚就活不下去了一样,我当初和温慕善离婚,温慕善一个乡下女人,她都没有你这么多委屈和顾虑。” “你比起她至少娘家还指望得上,不像她娘家人都是地里刨食的……” “可我不是温慕善!”文语诗发现自己现在的情绪简直控制不了一点儿。 纪泽实在是傲慢,说出来的话更是带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气人! 她这边被逼成了个疯婆子,纪泽反倒有心情慢悠悠地喝水了。 一直到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水,文语诗才听到他说—— “可你以前不是一直标榜你比温慕善强吗?” “你既然觉得自己哪哪都比她强,怎么同样是离婚,她离完婚就能过得好,你就觉得自己没好日子过呢?所以你这是承认自己不如她?” 这一刻,纪泽仿佛是在替温慕善出气,在嘲笑她。 文语诗手猛的攥紧! 纪泽替温慕善出气?哈,纪泽个薄情寡义的也配?温慕善个心机深沉的也配? 她阴沉沉的视线落在纪泽脸上,还是那句话:“我不会离婚,随你怎么算计,也随你怎么想我。” 纪泽淡淡:“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这是我现在的决定。” “当然,如果你以后可以改好,像你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念在我们上辈子的情分,说不定我会和你复婚。”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实在焦头烂额,不想再让自己的家庭也一团乱麻了。 他说完,就见文语诗嘴角勾起。 这反应有些不正常,纪泽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231章 形势所迫,纪家逼人疯 “刚才的水好喝吗?” 文语诗幽幽的来了这么一句。 纪泽呼吸一窒,下一秒,整个人燥热到精神都有些恍惚。 他扶额,意识顷刻间变得昏沉:“你往水里加东西了?” …… 次日。 纪泽走得无声无息。 纪泽的大名,却是再一次响彻整个老虎沟。 等纪家人听到村里的最新八卦…… 全家上下就一个感觉——天塌了。 廖老太听小儿媳转述谣言的时候,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又犯病出现幻听了。 “老三媳妇你说啥?啥叫全老虎沟的人都知道纪泽不行了?他啥不行了?” 这种事刘三凤咋往详细了说,她红着一张大脸,吞吞吐吐:“就是不行了呗,不是男人了,不行事了。” 廖青花脑瓜子嗡的一下:“不是,这话谁传的啊?”这不又让她老纪家成笑话了吗? 她骂骂咧咧:“谁造的谣啊?丧良心缺八辈子德往别人下三路瞎编排……” 刘三凤就差把难以启齿这四个字写脸上了:“娘,你先别骂了,这次的事儿还真不赖人家编排。” “是文语诗昨晚上跑到人家卫生所,一进门也不管里边有多少人,张嘴就让大夫给她拿点能让老爷们行事儿的药。” “人家赤脚大夫说他那儿没有那样的药,不正经。” “文语诗就问人家,说那有没有功效差不多的药。” “赤脚大夫就说也就只有兽药功效差不多,给猪配种的,文语诗就说那就拿这个药。” “当时好多人拦着她,说这玩意儿可不能瞎用,配种药劲儿大,用到人身上可了不得,谁知道文语诗听完更高兴了,说她就要这样的。” “然后谁拦着都不好使,硬是半买半抢的把药给抢走了……” 刘三凤光是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讲出来,都嫌脏了嘴。 “反正就是因为这,现在村里人都传,说纪泽不行事,外表看着唬人,实际上中看不中用。” “说要不然不能把媳妇气得连给畜生配种的药都用上了。” “说纪泽是建国后的第一个太监。” “说他怪不得领养别人孩子,是因为他自己生不出孩子,还说难怪他一结婚新婚夜就找不着人,说这是战术性逃避……” 廖青花觉得自己听见这些没根据的屁话应该生气的,但或许是老头子的那条命还横在她和二儿子中间,听完之后,她还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生气。 她都懒得再骂骂咧咧了,就觉得这事儿闹得离谱中带着荒唐。 文语诗办的事荒唐,现在传开了的这样的谣言……也荒唐。 “他们就没合计合计,老二要是太监,他能先后娶俩媳妇?” “合计了。”刘三凤一拍大腿,别说,还真有人提这茬儿了! “他们说老二之所以娶俩媳妇,就是为了掩盖他不行事的事实,越没啥越折腾啥……” 廖青花:“……”她算是看明白了,村里人的嘴啊,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说完还能给圆的严丝合缝的。 她头疼:“老三媳妇,你把文语诗给我叫来。” “老娘就说她是搅家精,一天天的,家里边这些糟心事哪件不是她给惹出来的。” “她昨晚上是疯了跑去买配种药,你让她过来,我问问她到底是咋想的。” …… “我咋想的?我就是故意坏你儿子名声,你能拿我怎么样?”文语诗被喊过来的时候一点不懵,也不慌。 她‘荒唐’的事做都做了,没必要事后装傻。 再说了,对着廖青花这张满是刻薄和嫌恶的老脸,她也没必要和对方虚与委蛇。 她们婆媳早就撕破脸了,不是吗? 不需要被让坐,文语诗直接拖了把凳子大剌剌坐到廖青花床边。 随手还拿过廖青花床头放着的桃酥,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这淡定架势都把廖青花和刘三凤看得一愣。 廖青花:“文语诗,你还要不要脸?” 脸? 文语诗停下吃桃酥的动作,把脸往前凑了凑:“我要脸啊,但你女儿不让我要脸啊。” “她把我脸毁了,连带着把我的人生和婚姻也一并毁了,你的好儿子现在嫌弃我到要和我离婚。” “我都这样了,我还要什么脸?” 廖青花被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堵得一噎:“你、你……你不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吗?你看看你现在,还有没有点文化人的样子!” 她老太太就没见过哪个文化人的做派和文语诗一样。 村里那些知青,就是日子过得再苦,也永远都是文质彬彬的,对着她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态度也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的。 哪怕瞧不上她这样的乡下老太太,也能把那份高傲隐藏进心里,没人会像文语诗这样跟本性暴露了一样,混不吝的。 廖青花恍惚间都好像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温慕善的影子。 这对吗? “文化人的样子?”文语诗被这句话逗得一乐,“我倒是想在你们面前有文化人的样子,可你们纪家吃人啊。” 她稍微‘礼貌’一点儿,都能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如果不硬气起来,怕是能被欺负死在这穷乡僻壤。 这一刻,抛开怨恨,文语诗深深共情了她的老对头温慕善。 上辈子她舞到温慕善面前的时候,还曾挑剔过温慕善是泼妇,想不通纪家人那么好‘相处’,温慕善身为纪家儿媳怎么就和纪家人相处不好。 她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了温慕善身上。 觉得是温慕善有这样或那样性格上的扭曲、不足。 直到现在。 重来一世,换她处在温慕善当初的位置。 她才知道什么叫‘形势所迫’,知道问题原来不是出在温慕善身上,而是纪家人逼得温慕善没法和她们和平相处。 质疑温慕善,理解温慕善,成为温慕善。 文语诗现在的人生轨迹就是这样,她自己想一想都觉得荒谬。 所以她在这荒谬的人生里做点荒谬事怎么了? “你觉得我坏你儿子名声了?哈,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你们娘俩昨天晚上关起门说悄悄话,一个说要和我离婚,一个催自己儿子尽快。” “我要是还要脸,还要文化人的素质和体面,那我才是真的要被你们逼得没法活了!” 所以她得‘自救’啊。 第232章 打死了,我廖青花偿命 温慕善再可恶,但她有一点说的对。 那就是在探监纪艳娇的时候,温慕善对纪艳娇说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哪怕是家人也不行,要学会自救。 文语诗当时虽然没‘上线’,没掌控身体,但她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她把温慕善这句话给听进去了,且她觉得这句话说得挺有道理。 所以她昨晚上就抛弃一切的自救了。 现在看来。 效果不错。 刘三凤实在不明白这‘文化人’心里想的啥:“不是,老二说要和你离婚,你要是不想离,坏老二名声有啥用啊?” 老二就算是个公认的太监了,那婚该离不也得离? 文语诗也不卖关子:“坏他名声,顺手的事。” 她笑得意味深长:“我要的从来就是那配种的药,我管他名声是好还是坏呢。” 纪泽都要不管她死活了,她还维护对方名声,替对方处处周到考虑干什么? 她是对纪泽有感情,这么多年两辈子的感情不是摆设。 但她不是贱的。 廖青花不还说她是文化人嘛,她也总该有点属于文化人的清高。 所以报复纪泽,让个那么看重面子的人颜面尽失……顺手的事罢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得一脸慈爱。 慈爱到甚至有些诡异。 “多亏了那配种的药,纪泽现在再不能和我提离婚了。” 药劲儿那么大,谁也说不好昨天那一夜她能不能怀上孩子。 如果她怀上了,在这个节骨眼纪泽抛弃了她,谁都知道那性质有多严重,尤其又是在这样风气保守的时代。 廖青花看见她动作,眼皮跳了一下:“老二不和你离婚了?” “对啊,我和纪泽毕竟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说不准我现在肚子里就怀着你的好孙子,老太太,想赶我走?” 她轻笑,像在笑廖青花的天真。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没听过吗?” 她得意:“我暂时是走不了了,正好你今天叫我过来也让你心里有个数。” “还有就是既然现在分了家,你和我们二房过日子,那我劝你最好赶紧把身体养好,因为我是没有精力也不可能伺候你的。” 她摸了摸自己一点都没有起伏的肚子,笑着说:“说不定很快,我就需要你伺候我了。” 还想让她伺候她?廖青花听着这倒反天罡的话,脸上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指着文语诗,忍着头疼,半晌没挤出来一句话。 “对了。”文语诗这么刺激廖青花还嫌不够,又吃了几块桃酥,才拍拍手慢悠悠道。 “你还不知道你宝贝闺女下场是啥吧?” “不对,我应该这么问,你应该还不知道你宝贝闺女干了啥吧?” “她们都没告诉你是不是?” 刘三凤一听她要跟老太太爆这料,立马伸手想扯她走。 文语诗躲了一下,没让刘三凤扯着:“弟妹你别拉我啊,总这么瞒着老太太也不是个事,她总得知道的。” 光是听文语诗的阴阳怪气,廖青花就有预感般浑身发冷。 “老三媳妇你放开她,让她说,我也想知道我宝贝闺女干了啥能让她笑成这样!” 刘三凤脸色难看,她左右看了看想找个能拿主意的人,偏偏平时她的最大主心骨,她大嫂赵大娥今天回了娘家。 留她一个在婆家支应,现在遇上这样的情况,她拦也不是,不拦……又怕老太太出事。 她为难:“娘……” 廖青花:“你别说话,让她说!” 既然点名让自己说,文语诗也不抻着:“你宝贝闺女可是好样的,为了自救,把她的好二哥给举报了。” “实名举报啊,举报你二儿子婚内出轨,和我搞破鞋,直接举报到他部队那边去了,不然你以为你二儿子为啥走的这么急,都没顾得上给你盖你心心念念的新房子。” “老太太你不是一直催着你二儿子救妹妹吗?嘿,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二儿子就是救猫救狗,他都不带再伸手救纪艳娇一把的。” “你闺女算得上是自己作死,不过她就算是不举报,她也逃不了死。” “徐玉泽姐姐和姐夫可不是吃素的,你老伴那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们下跪磕头,他们也没退让一步。” “就是要让纪艳娇死。” “这事你也不知道吧?你就知道他们回来的时候倒霉,遇上野猪了,知道你老伴没了,不知道他没之前还被人那么羞辱过吧?” 廖青花死死盯着文语诗,一双老眼睁得老大。 目眦欲裂。 文语诗却一点儿都不同情这老虔婆:“说完你老伴咱再言归正传,再说说你闺女。” “你闺女这一步棋走的,又臭又不臭的。” “她举报亲哥哥其实也算是戴罪立功了,不过咱们都知道,她举报的这个罪名其实是不成立的,我和纪泽还真没在他和温慕善结婚期间搞过破鞋。” “当然,这个得交给组织上审查判定,我这边肯定是行得正坐得端的,我不在乎。” “可你闺女就得在乎了。” “她举报的事情如果是真的,有可能能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可如果经调查,证实是假的,是她构陷军人,即使这军人是她的亲哥哥……哈哈,你猜她下场是什么?” “啧啧,她这算是一步一步把自己给作死了,回不了头咯!” 文语诗施施然往外走,边走,边扔下一句对廖青花来说再恶毒不过的话—— “要让我说啊,老太太你还是先准备好钱,别到时候买不起打你闺女的子弹。” 要知道,子弹费用可是得犯人家属报销的。 “噗!”廖青花再也忍不住,呛咳一声之后,直接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娘!”她这样可把刘三凤给吓得不轻。 “别扶我。”廖老太一手撑床,一手指向文语诗的背影,“去,老三媳妇,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婆婆,今天你就把这搅家精给打死!” “娘……”刘三凤有些犹豫。 廖青花又吐了一口血,眼神癫狂,嘶吼着催促:“我让你去!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就是真把人打死了,我替你去偿命!” 文语诗被她这不管不顾的架势吓了一跳:“老太太,我肚子里可有你孙子!” 第233章 鸿门宴,不,答谢宴 孙子? 廖青花笑得瘆人。 她连纪泽这个儿子都不在意呢,更遑论一个孙子了。 “我缺你肚子里这个野种?” 她有三个儿子,她缺孙子? “上,老三媳妇你今天要是把她肚子里的野种给打掉,以后老二给我的赡养费我全放你手里!” 此话一出,刘三凤所有的犹豫尽数湮灭。 老太太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出了人命老太太顶缸,孩子要是被误伤了,老太太给她钱为她‘压惊’。 都这么说了,她要是还不上……那她不成大好人了吗? 她刘三凤自认自己可不是啥大好人。 更何况她本来就和文语诗不对付,文语诗之前差点烧死她,她心软也心软不到文语诗头上。 “刘三凤你疯了是不是?你别过来!” 本来以为自己编出来肚子里有孩子的事,就能让纪家人有所忌惮。 谁知道纪家人比她想的还要丧心病狂。 文语诗尖叫一声,拔腿就朝院子里跑。 廖青花跌跌撞撞从床上下来,往外撵,边撵边指挥刘三凤:“追呀,愣着干什么呢?老娘今天非得让她给我家娇娇偿命!” “我家娇娇要是没好下场,她个害娇娇进去的灾星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 县里。 国营饭店。 温慕善在走进去之前,还在好奇到底是谁约她过来。 直到进去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徐玉泽姐姐和姐夫。 两个人站在桌旁朝她招手,单从神情上看,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但这俩人能约她吃饭……这本身就有点不对吧? 用一秒的时间思索了一下自己要不要转身就走,然后在第二秒的时候,她看到了两人旁边桌子上摆着的颤颤巍巍的红烧肉。 首先,声明一下,她不是馋。 其次,她是想看看这俩人约她见面到底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后,她不介意顺便品尝一下自打重生之后就没炫过的红烧肉。 嗯,没错,就是这样。 不是专门为了红烧肉留下来的,她也有肉票和钱,买得起,她就是看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话肉疼一下,她也打一饭盒回去和家里人尝尝…… 走到徐秀和楚良平面前,两人从刚才的热情变得有些局促。 徐秀伸手想拉温慕善又不敢,就只能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是不是赶路累了?快坐下来歇一会儿,我特意给你把茶晾凉了,等喘匀了气再喝。” 听着徐秀像叮嘱孩子一样的叮嘱她,温慕善有些茫然。 “你们这是?” 这怎么还关心上她了呢? 她刚才走近之前都做好准备要打一场硬仗了,她以为这夫妻俩是为了给徐玉泽讨说法才找到她头上。 毕竟站在徐家人的角度,徐玉泽当初逃离老虎沟失败有她的原因。 如果徐家人想搞迁怒,她完全可以接着,她温慕善最不怕的就是干架。 虽说这辈子她佛系了不少,可上辈子她可是能在纪家一挑好几个的存在。 泼妇之名不是白顶的。 她干架之余还会扫荡干净这桌上所有的肉菜,让这俩夫妻从身到心都肉疼,她自认自己可以办到! 虽然操作上会有些难,但她温慕善不惧挑战! 见她走神,以为她是被自己夫妻俩给吓到了,徐秀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漂亮小姑娘。 抬手间筷子飞舞,不是冲着温慕善这个人,而是冲着温慕善面前的碗。 短短几个呼吸间,她就给温慕善夹了不少好吃的。 “善善,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来,吃饭,你看你瘦的,多吃点肉。” 被这么热情招待,温慕善更懵了。 “你们……约我来是想干什么,我们完全可以开门见山。” 她这人性子直,要是和她搞先礼后兵那一套,她怕自己积食。 徐秀和楚良平对视一眼,徐秀温声说:“我们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见见你。” 她有些紧张地攥了攥筷子:“你和小泽的事,小泽走之前都和我说了。”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 温慕善:“……?” 徐秀语气愧疚:“我知道因为小泽之前干出来的那些事,你对他印象不好,连带着对我们有防备也是应该的。” “但是你这孩子太好了。” “我不是为了和你拉近关系故意把话往好听了说,我们是真觉得你这孩子太好了,哪怕小泽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对我们印象也不好,可当你路过发现我们陷入困境的时候,还是会第一时间对我们伸出援手。” 温慕善面露疑惑,想说这话是从何说起?就见楚良平起身朝她鞠了一躬。 楚良平说:“我们都打听到了,之前纪家人找到我们准备用道德绑架我们的时候,是你在人群里帮了我们。” “要不是你剑走偏锋帮我们解了围,我们那天说不定就要在纪家老人手里吃大亏。” 纪老头当时明显是有备而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迫他们退让放过纪艳娇。 那一个个头磕下去,楚良平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当时的情况。 骂,对着一个行动不便还一直朝他磕头的老人,他但凡骂出一句话,都得被周围围观的人,群起而攻之。 打? 就更不行了。 他打不过纪泽,他也没法打一个老人。 纪老头当时就是在逼他们夫妻妥协,还口口声声说如果他们夫妻想要一命换一命,就换他老头子的命。 那不是偷换概念吗? 他们要是答应了,自己这边一口气堵在心口不说,外人知道了也得说他们得理不饶人,逼死老人。 什么事,只要扯上了老弱病残,那就两个字——棘手。 所幸当时温慕善路过,好心帮他们出奇招解了围,让他们从旁人眼中的‘加害者’,变成了被纪老头耍流氓的‘受害者’。 徐秀眼神柔和:“我们当时和挺多人打听帮我们说话的小姑娘长什么样,打听出来后这么一对照,才发现原来是你帮了我们。” “善善,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我们夫妻为了小泽一直滞留在这里,对于这片土地,我们没有归属感,甚至于……我觉得这片土地是排斥我们的。” 而他们,其实也在迁怒排斥着这片她亲弟弟的埋骨之地。 “我一直都觉得我们是孤立无援的,纪家人逼到我们头上的时候,被那么多人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我就更那么觉得。” “可你帮了我们。” “善善,你不带任何芥蒂的对我们伸出了援手,在知道是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过来小泽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你值得。”提到弟弟,徐秀眼泪控制不住的盈满眼眶,“但是他不值得。” 第234章 这让人招架不住的热情 “他走错了路,喜欢人用错了方法,还差点就毁了你一辈子,他临走之前抓着我的手说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温慕善放下筷子,什么都没说。 徐玉泽临死之前的忏悔她没兴趣听,她要是想听,之前直接答应去见徐玉泽最后一面好不好。 看出她的意思,楚良平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自己媳妇。 徐秀把脸上的泪擦干,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一想起小泽就想哭,不是想用哭逼你原谅小泽,要是那么干我们和纪家人还有什么区别?” 他们夫妻恶心纪老头以弱凌强,道德绑架他们,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干同样的事去恶心别人。 尤其温慕善还是他们恩人。 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讲道理的话,温慕善挑眉:“你们不恨我?” 徐秀下意识反问:“为什么恨你?” 问完,智商才算重新占领高地。 “啊,你是指你没应邀来见小泽最后一面的事?还是小泽算计着追你不成反倒把他自己给坑进去的事?” 温慕善沉默。 该说不说,徐玉泽姐姐是有点冷幽默在身上的,一边怀念弟弟怀念到一提起来就掉眼泪,一边揭她弟老底不带手软的。 连遮羞布都不给她弟扯一张,就这么把徐玉泽是怎么栽在老虎沟的原因给说出来了。 连句委婉话都没有,说得明明白白的。 温慕善没忍住翘起嘴角。 看她笑了,徐秀也是破涕为笑:“让你见笑了啊。” “我这人性子直,说话也直,所以当初知道小泽干了那么缺德的事后,说句实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不过善善你放心,迁怒绝对是不可能迁怒的,我和良平都是媒体从业者,我们自己追求的都是最真实的报道。” “如果我们自己都罔顾真相,扭曲事实,那我们也不配从事这个行业。” 徐秀对于她的职业还是很有荣誉感和职业操守的。 她有一套用来约束自己的原则,即使出事的是她弟弟,她也不会像个疯子一样蛮不讲理的去迁怒所有人。 顶多是觉得老虎沟是片伤心地。 楚良平一语概括:“我们讲理。” 徐秀认真脸:“对,我们讲理,冤有头债有主,我弟弟是让纪艳娇害死的,那我们就只认纪艳娇这一个仇人。” “不过听说她最近又有了新花样,把她亲哥哥给举报了。” 徐秀摇摇头,感慨那丫头也不知道是奸还是傻。 “她要是不走大义灭亲这一步,她的事还能简单点,也就是一个死刑。” “现在她走了这一步……死刑对她来说都算是个痛快,就怕不判死刑给她下放了。” 徐秀说这话不是指她怕,她是觉得纪艳娇该怕。 一个年轻女孩子,要是被下放,那就跟建国之前的流放似的,死都是一种奢望。 纪艳娇想活,但纪艳娇也不想想,她想怎么活。 有些活法,对于纪艳娇来说,或许是生不如死。 楚良平也摇摇头:“别说她了,她怎么样都是自找的。” 徐秀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提那么个晦气人,又紧着给温慕善夹了一波菜,她这才斟酌着说。 “善善,小泽走之前托我一定要补偿你,但是我和你聊这么长时间,也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品了,你肯定不会要补偿。” 温慕善连她弟弟临死之前说了什么忏悔话都不稀得听,又怎么会稀得要她家给予的补偿。 温慕善想要的,估计从始至终都是清净的生活。 她弟弟要是没死,温慕善想要的,估计也是想让小泽离她越远越好。 知道自己弟弟有多讨嫌,徐秀在心里叹了口气。 “所以咱们不提补偿,只说谢礼可不可以?” 她希望温慕善能接受这个说法。 “你上次帮我和良平解围,就是救了我们,我们是真心实意的想给你谢礼。” “要不然我们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她弟弟欺负了人家姑娘,人家姑娘救了他们,他们要是假装不知道一样,等事了之后拍拍屁股走人。 那他们成啥人了? 温慕善纯好奇:“你们想给我什么谢礼?” “我们听说你没有工作,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可以向报社申请一个工作指标。” 温慕善倒吸一口凉气:“是说……想让我当记者?” 徐秀和楚良平笑着点头。 “编外记者,平时给我们供供稿子就可以,要是不方便,我们夫妻可以直接代劳,到时候给你署个名就行。” 温慕善又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她看出来这夫妻俩是真想报恩,但有句话她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随着未来十年形势愈发严峻,这夫妻俩哪是给她找工作,这是把她往悬崖边上推啊。 这职业风险可太大了。 一下子成牛棚‘老九’预备役了。 这恩报的,赶上报仇了。 看她一副哑巴吃黄连的表情,徐秀和楚良平面面相觑,都不晓得他们是哪句话说错了。 徐秀想了想:“是不想当记者吗?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帮你安排别的工作。” “你学历怎么样?要不然安排你进学校……” 温慕善直接当场给她来了个海豹作揖。 她肉吃着都不香了。 怕了怕了,放过她吧,这恩要不然就别报了,她从未如此迫切希望徐家人是和徐玉泽一样的垃圾人物。 有时候碰着这样非得报恩的好人,她也挺为难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和这夫妻俩说,他们认为的体面‘好工作’,在未来说不准会变成他们的催命符。 这根本就没法说,说了也没用,这夫妻俩深耕这一行不知道多少年了,就算现在改行,未来肯定也得被翻出来追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时代的浪潮下,人力根本就没办法力挽狂澜。 哪怕是人命砸下去……都激不起多少波澜。 温慕善能做的,就只有先独善其身,然后……再说然后吧。 她不是滥好人,这夫妻俩要是真对她好,且往后一直和她保持联系对她好。 那他们没事就罢,一旦有事,温慕善能接济一二自然会接济。 经过这顿饭,她也算是把徐玉泽和徐家人分很开了。 可如果这顿饭后大家就失去联系,那温慕善就还是那句话——她只会选择独善其身。 多的,一句话她都不会往外漏。 更不要说提醒什么东西。 她不干作死的事。 在徐秀夫妻热情的眼神下,温慕善摆摆手:“我……我有工作。” 第235章 如果这梦是真的就好了 她得彻底打消这夫妻俩要给她找工作的念头。 她算是看清楚了,这夫妻俩的人脉都在文化圈,偏偏在不久的将来,那个圈子的动荡堪比地震。 她能不碰就不碰。 “不对啊,我们打听说你没工作啊,善善,你是不是不好意思麻烦我们?” 徐秀觉得这姑娘善良的不像话。 “你放心,我们一点不麻烦的,弄个编外工作指标以我们的能力还是能弄到的。” 温慕善:“……”她可太怕好人的掏心掏肺了。 摸摸鼻子,温慕善解释说。 “你们也放心,我是真有工作,我公爹是我们生产大队大队长,前阵子我们大队广播缺广播员,正好我普通话好,就让我顶上了。” 事实是她公爹和她说过这事,她当时懒,就没第一时间应承。 现在不应承不行了,不应承根本没法打消这夫妻俩‘善良又邪恶’的念头。 听她这么说,徐秀和楚良平都有些遗憾。 徐秀有种计划之外的无措:“广播员挺好,还是你们生产大队的广播员,乡里乡亲的没人能欺负你。” “就是……我和我爱人还是想尽我们所能的报答你。” 她也有她的私心,她总是想替弟弟赎一赎曾经造下的罪孽。 不然按她弟弟的说法,下辈子轮回八成还得遭报应。 温慕善指了指桌面。 徐秀不明所以。 温慕善说:“这不就是答谢了?请我吃这么丰盛的一顿饭还不够?” 徐秀怔愣:“可这太轻了……” “不轻了。”温慕善示意她看向窗外。 窗外。 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人正贴着国营饭店的窗户往里看。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对国营饭店里的饭菜太渴盼了。 “徐秀姐,我能这么叫你吧?” “当然!” “那我就这么叫你了,你看外边那些人,对于他们来说,你要是能请他们吃这一顿饭,让他们给你们干一个礼拜的苦力他们都乐意。” 别看她离婚从纪家抢走那么多钱,那是纪家有钱。 纪家的家底不代表这个年代家庭的平均生活水平。 “饥荒才过去几年,大把的人家吃不上正经饭,我们老虎沟穷,这县里也不富裕。” “你们是大城市来的,你们工作好条件好,职工家庭,所以一想到报恩下意识就想给恩人很多东西。” “什么工作啊,钱啊,票啊,那种一出手就是很有份量的谢礼。” “但是其实没有必要。” 温慕善不贪那些东西,她贪也有地方贪,钱家那边肥得流油,她想割随时都能割。 她语气轻松:“不要把报恩妖魔化,你们现在也不容易。” 以后会更不容易,当然,这话她不能说。 “我当初也只是路见不平顺手帮了一把。” 况且她那时也有她的小心思和计较。 根本就不是纯粹的想帮这对儿夫妻。 她有她的目的,她也达成了她的目的,所以她真不指着徐秀夫妻俩发财。 “简单来说呢,就是我顺手帮了一个小忙,你们现在请我吃了一顿大餐,这就够了,尽够了。” 在这个饥荒刚过去的年月,有这样的答谢就已经很好了。 “更多的,根本就不需要,恩情没重到那份上。” 像上辈子她看的短剧,什么主角顺手帮个忙,然后对方全家上下感激涕零齐齐对主角下跪,恨不得把主角给供起来…… 温慕善当时的表情,三个字——很精彩。 就好像主角在帮忙的同时还收割了对方全家的脑子。 其实……哪至于那么夸张。 “善善……”这一刻,徐秀夫妻俩看温慕善的眼神都变了。 温慕善这张脸,在他们眼里仿佛泛着柔和的光。 光彩夺目。 人性贪婪,徐秀夫妻俩从来没见过这样坦率又高洁的姑娘。 温慕善根本就不想从他们这儿捞取什么好处,哪怕再厌恶她弟弟,也没迁怒过他们。 这样好的姑娘,竟然还担心他们会不会因为小泽迁怒她…… 这顿饭夫妻俩吃得没滋没味的,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把温慕善送回去之后,回了招待所,徐秀站在自己弟弟的遗照前,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她就这么看着照片里自己弟弟的脸,用眼神测量着她蠢弟弟脸皮到底有多厚。 良久过后,她才开口:“我今天见到你的心上人了。” “我还和她吃了顿饭。” 照片里的徐玉泽当然是不可能开口的,可徐秀就是脑补出了自己弟弟嫉妒的嘴脸。 她说:“你小子眼光还真好。” 人不咋地,眼光是真的好。 “善善很好,比你说的要好,比我和你姐夫预想的还要好,也难怪她当初捡了你的钱袋子还能还给你,她根本就不是贪婪的人。” “她眼睛都是干净的,心也干净,唯一的不好就是之前招惹了你这么个心思不干净的。” “这也就是你走了,你要是还在,你看我不再给你几个嘴巴子的!” 想到自己弟弟临走之前的瘦削,自己的手掌打在他脸上,自己手心都硌得疼。 徐秀忍着眼泪开玩笑:“你啊,命不好,要是有下辈子,你最好识相点。” “别动你那个歪脑筋算计人家好姑娘,那么好一姑娘,你就诚心去追,追不上就倒贴,倒贴了,人家要是还不要,你就回家搬救兵。” “我都查了,善善前夫不是个玩意,那样的人你还干不过吗?” “你就正大光明的和他抢,我不信你捧着一颗真心抢不到,我和你姐夫到时候肯定也得帮你,我们不比纪家人强啊?” “到时候善善要是选了你,咱们一家人就回去城里好好过日子,爸妈肯定也喜欢善善。” “等你们有孩子了,模样肯定像善善那么好,最好心地也随善善,一样都别随了你……” 楚良平拎着水壶回来的时候就听见自己妻子在那儿对着自己小舅子遗像絮絮叨叨。 怕妻子又哭,他打趣道:“做梦呢?” 徐秀吸吸鼻子:“是啊,可不就是做梦呢嘛,还是美梦。” 这梦可真好啊,自己弟弟还在,还给她找了个那样好的弟妹…… 她喉咙发紧:“小泽,答应姐,下辈子堂堂正正的追人,听明白没有?” “不管有什么报应咱都受着,既然欠善善的,你就拿真心对善善好一辈子……如果……姐是说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这样的梦……可真让人不愿意醒啊。 第236章 如果这是梦就好了 这边徐秀希望美梦永远不醒。 那边文语诗却正好和她相反。 文语诗一开始是被弟妹追着打,后来变成反击和对方撕打。 再后来自己婆婆也加入了战斗,拿扫帚往她身上招呼。 三个人,大混战,打得沙尘漫天! 然后……就在她察觉不对,回头看到院子外一行人正目瞪口呆看着她的时候。 她真希望现下经历的事就是一场噩梦,梦醒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背上重重挨了一扫帚,文语诗踉跄了两步,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句:“爸、妈、小弟,你们怎么来了?” 文语诗妈妈郭淑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早已流了满脸。 她打量纪家这破败脏乱的房子,打量院子里因着看到他们,被惊在原地的一老一妇女。 最后才把视线放到自己这熟悉又陌生的女儿身上…… 她一向注重打扮的女儿此时穿着又脏又旧的衣裳,蓬头垢面,脸色蜡黄,表情狰狞。 知道的,这是她文家姑娘,一家子文化人,祖辈教书匠,书香门第出身。 不知道的,看第一眼,还以为这就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泼辣丫头呢。 郭淑兰接受不了的后退一步:“语诗,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和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还有没有点小姑娘样子?” 听明白来人是谁,廖老太声音嘶哑的笑了一声:“还小姑娘样子,我老太太是没见过哪家小姑娘能跑到卫生所买配种药给自己男人使的。” “哪个小姑娘能想男人想成这样?脸都不要了!” 听到这像亲家母一样的老太太这么说,郭淑兰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晃了两晃。 她都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妈!” 文语诗刚从这辈子再一次见到父母的巨大惊喜中回过神,就看见自己妈被廖老太给刺激成这样。 她现在正是和这辈子活生生的父母重逢最激动也最感慨的时候,廖老太就这么触她霉头。 更不要说刚才廖老太指挥刘三凤打她的那一幕,全被她娘家人看了个正着…… 尴尬羞恼之余,又被激起了巨大的怒气。 文语诗深吸几口气,火气压都压不住,战意直接拔到了脑顶! 趁着廖老太和刘三凤注意力全在她娘家人身上的时候。 文语诗直接抢过廖老太手里的扫帚,径自抡圆,给她来了一个先发制人‘劈头盖脸’! 扫帚一下又一下被狠狠拍到廖老太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 打出一道又一道印记。 这样癫狂的闺女,文父文母从未见过。 看着自己姐姐把一个老太太打得满地打滚,文家小儿子文言明都惊了。 这还是他最温柔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姐姐吗?这不会是假的吧?! 他胖胖的脸上肉都在抖。 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姐你别打了,我害怕!” 听到自己弟弟在哭,文语诗心都揪了一下,手上懈了力,正想扔掉扫帚过去安慰弟弟。 另一边,廖老太来了精神。 跟打回合制游戏一样,她因怒气而满血复活。 老手一把拽住扫帚,狠狠一拖,就想夺回武器重新和文语诗再战一个回合! “够了!”文父文永川再也看不下去。 他一连说了两遍:“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见那老太太还想动手打自己女儿,他沉声威胁道:“你再敢动我女儿一下试试,信不信我立马找人让你蹲监狱?!” 此话一出,直接震慑住了不少人,连不远处看热闹的人都下意识停了议论。 唯独廖青花不怵这威胁。 她这一次是真豁出去了,还真不怕蹲监狱! 她不怕。 刘三凤怕。 在刘三凤看来,文语诗她爹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样儿,往那儿一站就是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在没摸清楚底之前,她哪敢招惹。 她平头小老百姓一个,唯一的人脉也就是纪泽那么个连长。 真要是惹上啥领导,别说让她婆婆给她顶罪了,她不和她婆婆一块儿抱团让人追责就不错了。 见自己婆婆虎了吧唧的还想上,刘三凤眼疾手快把人给抱住了。 廖青花挣扎:“老三媳妇你干啥?你哪伙儿的?” “娘,行了,人家爹娘都来了,咱不能当着人家娘家人的面打人啊,好说不好听的。” “你撒开我,老娘都和你说了,打出事老娘一命偿一命,用不着你担着,你还怕啥?个怂玩意!” 刘三凤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没招儿啊,她是真怂啊。 老太太这么大岁数的人了,遇上事了能不管不顾,大不了就嘎嘣了。 她不行啊。 她多年轻,她可不能跟着老太太的步伐把自己给搭进去。 于是。 就这么一个要打,一个不让打,婆媳俩一边对抗一边回了老太太所在的屋子。 这退场……都把文家人给看愣了…… 文语诗和纪泽的婚房里。 文家人放下行李,仔细打量了一圈,面上俱是一言难尽。 文永川坐在主位,狠狠拍了下桌子:“这就是你非得嫁进来的人家?你自己看看,这像什么话?!” “刚才老的那个是你婆婆是不是?那个年轻的是谁?” 文语诗低着头:“是纪泽弟妹。” “好啊。”文永川气得坐都坐不住了,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走,“我们这要是不来都不知道你现在这么有出息。” “搁婆家过苦日子不说,还要让婆婆联合你妯娌一块儿打你。” 郭淑兰在旁边哭,文永川被吵得心烦:“哭哭哭,这时候哭有什么用?!” 郭淑兰抹着眼泪:“我也知道没用,我就是……心疼咱闺女。” “你说咱闺女哪过过这种苦日子,这是什么破地方啊,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都嫌脏了脚。” “过苦日子也就算了,还要遭婆家人打,这算怎么回事啊?呜呜……” 文语诗被她哭得鼻子发酸,哪怕是苍老的灵魂,在自己母亲面前也不过就是个孩子。 她久违地扑进母亲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仿佛要把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一股脑全都哭出来一样。 她娘家人来了,她的主心骨就有了。 她再也不用独自一个人和纪家这群妖魔鬼怪打擂台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让妈好好看看,这怎么瘦成这样,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文语诗仰着脸,抽抽噎噎的问:“你、你们怎么来了?” 第237章 有点不对劲 郭淑兰轻拍了她一下,嗔怪道:“我们能不来吗?我们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这辈子不回家了?” 文语诗听得心酸:“我没有,我是想……” 她虽然不是这辈子的文语诗,但她们一体双魂,她知道对方当初和纪泽私奔时的想法。 三个字——赌一把。 赌赢了,日后妻凭夫贵飞黄腾达,那就是上辈子的她,成为首长夫人。 赌输了…… 文语诗垂下眼眸,无论是重生回来的她还是这辈子的她,其实都不觉得她们会赌输。 偏偏现在这日子过的……根本就不是她们想要的模样。 说赢吧……谁家赢了过这种日子,想也知道还没赌赢呢。 可要是说输……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又不甘心认输。 她没有退路了,而且,她明明最清楚纪泽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她都梭哈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可能半途放弃? 就好像心里有股子执念,要是不一条路走到黑,她死都不甘心。 就怕自己一放弃,那边纪泽‘成功’了,然后纪泽的成功和她再没有一点关系。 她挨都挨不着。 像上辈子的温慕善一样被踢出局,共苦完不能同甘。 那她估计得疯魔到想捅死纪泽拉着他去到下辈子再重开一局。 不知道自己女儿憔悴可怜的面孔背后怀揣着多恐怖的想法,郭淑兰就觉得自己娇养着长大的女儿吃大苦了。 她心里一软,嘴先于脑子说了一句:“你跟妈回家,这日子咱不过了!” 说完,文永川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自己老妻的眼神都带着不满。 他沉声:“胡闹!过日子是这样过的吗?脑袋一热想结婚就结婚,不想过了,一拍脑袋就要离婚。” “当初非得和人家走的时候想啥呢?现在知道苦了?!” 郭淑兰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我没说让闺女离婚,我就是想让语诗以后在娘家住,正好离女婿部队近……” 夫妻俩说来说去,没有一点想劝文语诗离婚的意思。 文语诗有点懵:“爸妈……你们不是来抓我回去让我和纪泽离婚的?” 她以为她爸妈千里迢迢过来,好不容易找着她,是想押着她回去让她和纪泽断绝关系。 不然她刚才也不会联想到——这个时候和纪泽离婚日后纪泽发达了她会后悔。 她都想好了,如果她爸妈非让她和纪泽离婚,她肯定是要拒绝的。 也因为她不可能答应离婚。 这才从刚才和娘家人见面到现在,一直都没和爸妈诉过一句苦,说过一句有关纪泽的坏话。 就怕把火给拱起来收不了场,怕家里人说啥都要让她改嫁。 结果……她爸妈压根就没拆散她和纪泽的打算? 她白纠结了? “……你们不想我和纪泽离婚吗?”这一刻,文语诗迷茫的像个新兵蛋子。 郭淑兰心疼的看着她:“我们当初是不赞成你和纪泽在一起,现在既然木已成舟,我们还当那拆散你们的恶人干什么?” “我们这次来其实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好的话肯定最好,要是过得不好……” 郭淑兰叹了口气,看向自己丈夫。 文永川哼了一声:“不好的话我们就给你撑腰呗,还能咋整?” 没想到自己父母能开明到这个地步,比上辈子还要开明,文语诗一颗心酸软酸软的。 她擦着眼泪,终于能放心告状了。 “爸妈,你们都不知道,我婆婆欺负我没娘家人撑腰,纪泽一走她就虐待我!” “刚才她是怎么打我的你们也看见了,这还是看着的,没看着的时候她都恨不得让我跪地上伺候她!” “什么话难听拿什么话骂我,妈你不是说我脸色不好吗?就是让她给折磨的,她都不让我吃饭。” 这样的歪状,文语诗两辈子加在一起还是第一次告。 没办法,对于占了长辈身份又没有深沉的廖青花,她实在是没招儿了。 她连说自己肚子里有了纪泽的孩子,廖青花都没有一点顾忌。 还指使刘三凤把她孩子给打掉,打掉了还有奖励。 她活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当老婆婆的。 不过还好她的救星来了。 有她爸妈在,她就不信还治不了一个乡下老太太! 屋内气氛霎时间变得凝滞,文语诗看到她妈眼圈又红了,她爸气得连腮帮子都在抖。 正想着等会儿她爸妈要是不管不顾往死里打廖老太,她得象征性的拦一拦。 廖老太身体不好,别真给打死了,人一死,有理都成没理了。 ……正这么在心里盘算着,足足一分钟过去。 她听到她爸说:“这件事,我去找纪泽他妈好好谈一谈。” 文语诗愣住:“……?” 不是,她都想好等会她爸替她出气刹不住手的时候她要怎么劝她爸了。 结果她爸气了一分多钟,告诉她,要去找廖青花谈一谈? 就谈一谈? “爸……你刚说完会给我撑腰的,你还亲眼看见她们是怎么打我的……”怎么就只是谈一谈呢? 千里迢迢为她过来,说要给她做主,要护着她,结果就只是和她婆家谈一谈? 文永川仍旧沉着脸,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疲惫中带着文语诗看不懂的复杂。 他说:“语诗,不然你希望爸怎么替你撑腰?你婆婆那么大岁数,我能上手打她吗?” “我一个男的能跑去打个孤寡老太太吗?这和你爸我的文人身份也不符啊,要是传回去,别人得怎么看我?” 文语诗求助的看向她妈:“妈……” 郭淑兰擦了擦眼角,劝道:“听你爸的,我们不会害你,妈知道你受大委屈了,但咱们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 “你等着你爸找你婆婆好好谈谈,实在不行就威胁几句,总能让你以后日子好过不少。” “不然我们抱团和你婆家人打一架,在人家地盘上,打输打赢不好说,只要动手就算彻底撕破脸,到时候我们打完走了,你怎么办?” “我们总得为你的以后考虑啊。” 郭淑兰说得在理,可一对父母在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自己宝贝女儿受了怎样的欺负后。 怎么能这么理智呢? 这话再在理,也不是那回事啊! 文语诗眼神迷茫,就……一点气愤上头要给她出气的冲动都没有吗? 文人就这么能忍? 她隐约觉察出了不对,想深想,又抓不到头绪。 第238章 丸辣,女儿太能得罪人啦 这一刻,文语诗甚至觉得她爸妈刚才在她面前的愤怒都是毫无用处的。 表现得再愤怒,再心疼她有什么用? 她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有心思和欺负她的人讲道理呢? 这太可笑了。 可不管她怎么想,文家夫妻决定的事,从不会征求女儿的意见。 就像他们女儿非得和纪泽‘私奔’也不会在意他们的想法和阻拦一样。 这样的相处模式,文家人早就习惯了。 就连廖青花和刘三凤都没想到文家人会找她们‘说理’。 在把自己婆婆半劝半抱的带回屋后,刘三凤正经心惊胆战了好半天。 就怕文语诗娘家人威胁她的那些话成了真。 万一人家不依不饶,非得让她蹲大牢呢? 刘三凤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滑跪好了。 她要是早知道文语诗还有娘家靠,娘家人看起来还这么有派头,这么权威。 她就是再贪也不可能听婆婆的上手打人啊。 她刘三凤人生格言就四个字——欺软怕硬。 正怕得团团转,脑子里把所有不好的发展全想了一遍。 实话实说,当她看到文语诗她爹找过来的时候,她腿肚子都是抽筋的。 只等对方一追责,她就噗通一声给人跪下,好求人家看在她四六不懂的份上放她一马。 却不料对方一开口,态度竟然一点不强硬。 虽说对文语诗在纪家受了苦的事能听出来语气里特别不满。 但像刘三凤想象的那种拍着桌子要说法,放狠话说要让她们付出代价的场景……根本就没发生。 反倒说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家孩子是好孩子,怎么就和她们闹成了这个样子。 如果有误会,大家就坐下来把误会给解释清楚,如果有心结,那就好好说,正好他们也在,大家把心结都打开。 还说他有些能力,既然纪泽已经是他女婿了,他一定会尽可能的关照纪泽。 唯一的要求,或者说是希望,就是希望纪家人也能如他一样,多关照看顾下他的女儿。 说两个小儿女既然都走到一起,那就是缘分,他们当长辈的肯定是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尽可能的让两个孩子把日子给过好。 这才是两家人最应该努力的方向,不能结亲还结出了仇…… 听着这些话,刘三凤忍不住感慨,还得是文化人,再生气办事也体面。 这是真拿老纪家当亲家看呢! 就连廖老太面对这种讲道理,又一看就有身份的亲家,都被唬了一跳。 她刚才和小儿媳想法一样,以为这一次肯定会有大麻烦,都做好准备要用老招数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却不想文家人这么讲理。 还这么尊重她。 文语诗她爹还给她道了歉,说不管怎么样,不管因为什么,当晚辈的都不应该对长辈动手,这是他们没教好。 面对这样的亲家,廖老太难免受宠若惊。 别看她老嘴上瞧不起文语诗家世,之前还嫌弃对方家里全是文化人帮不上她二儿子。 可骨子里还是高看文化人一眼的。 尤其面前的,还是文化人中的文化人,听说是什么校长,对她来说这就是挺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现在竟然能这么好声好气的和她说话。 这一刻,膨胀起来的虚荣心,让廖青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吃软不吃硬的。 文语诗爹娘今天要是和她硬碰硬,她老太太不带怕的,但人家尊重她。 尊重她这么个啥也不是的乡下老太婆。 且文家人和她别的儿媳的娘家人一点都不一样。 一看就比那些亲家上得去台面。 她别的亲家,无论是大儿媳娘家还是三儿媳娘家,永远都是指望着从她家这边收刮好处。 只有文家,竟然一开口就说以后要多帮衬女儿和女婿,让小两口把日子过好。 对比太惨烈,这让廖青花这么一个习惯了骂人的人都下意识收敛了脾气。 潜意识也想装出个体面样来。 就好像准备挥拳,结果面前是一堆棉花。 她打都没法打。 但不打又不行,太多仇横在她和文语诗中间,根本就没办法像文家人说的那样,有误会、有心结就解开。 解不开的。 涉及到她女儿的命,这怎么解? 廖青花心累:“你既然要谈,那我就和你谈,咱也不是真不讲理的人。” “实话跟你说,不是我这个当婆婆的不好相处,实在是你闺女有些事做得太过分。” “她之前还给我打医院去了,村里人都知道,谁不笑话我廖青花没能耐让儿媳妇给打了。” “啊?”文父是来糊弄老太太的,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事,“真的?” “我骗你干啥,不仅是打我,你看看咱家这房子,你们城里人肯定嫌弃破,我刚才都看出来了,可这房子一开始没破成这样。” “是让你女儿半夜不睡觉给烧坏了的,当时还差点把家里人给烧出事。” 文永川沉默,他都不知道他女儿这么‘能耐’。 廖老太继续说:“这还不算,她还算计我女儿,她小姑子。” “我们娇娇最是单纯的一个人,被你女儿耍得团团转,失手杀了人,刚才我打她就是因为她说我女儿要吃枪子儿。” 说到自己苦命的女儿,廖老太捂着脸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文永川心下一沉。 他来之前根本就没想过事情竟然能棘手成这样。 他是想调解女儿和女儿婆家的关系,可这还怎么调解? 换他是纪家人,他怕是连杀了女儿的心都有! …… 啪! 一个巴掌被狠狠抽到文语诗脸上。 文语诗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父亲。 “爸你打我?” “你看看你在婆家干的好事,我不应该打你吗?” “文语诗啊文语诗,你是真有出息,我以前就是这么教你的?算计人还留下把柄了,现在纪家所有人都恨你,你让我怎么帮你缓和关系?” 一听还是纪家的事,文语诗也来了脾气,她捂着脸喊:“缓和不了关系就不缓和!” “我根本就没必要和她们缓和关系!” 文永川怒道:“你闭嘴!不缓和关系怎么成?” “什么叫不缓和关系怎么成?”文语诗根本不知道她爸为啥有这样的执念。 “我和纪家人相处不来,现在还有这么大仇,就这么过日子我觉得挺好,为啥非得和她们缓和关系让她们蹬鼻子上脸?” 第239章 放下身段也没用 “而且爸你之前威胁她们的时候,她们明摆着是怕了。” “她们既然怕咱家,那就让她们一直怕下去,咱们根本就没必要放低身段和纪家人打好关系,她们也配?” 被女儿回了一通,文永川脸色复杂地坐到椅子上:“你不懂。” “我不懂?”上辈子什么大场面都见过,这辈子竟然会被自己父亲像打发孩子一样说‘你不懂’,文语诗都听乐了。 “我什么不懂?” 看着梗着脖子和自己较劲,非要个说法的闺女,文永川心累到无以复加。 他压低声音:“你说你什么不懂?你就知道跟男人跑,家里边出事了你知道吗?你打听过吗?” “你知道我和你妈还有你大哥大嫂现在有多难吗?” 他摆摆手:“算了,我都多余和你说这些,说了你也不懂。” 他也是烦到顶了才会和这么个四六不懂的女儿说这些愁事儿。 他这个女儿,满脑子都是男人,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还甘之如饴呢,废物一个。 他们要是不来,都不知道她过得是这样的日子。 一点儿都指望不上。 亏得他们来之前还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结果……蠢得要死。 婆家就这么几个人,也能挨个儿得罪个遍。 正常人都干不出这事。 “算了,等下我让你妈给你留点钱,我和你妈就带着你弟弟走了,以后……以后你自己多保重吧。” “既然不愿意和家里联系,以后就别联系。”联系怕是也联系不上了。 “走之前我再去找你婆家人谈谈,最起码让她们心里有点忌惮,别以为你没娘家人靠。” 就是装腔作势,他也得最后给女儿把这个‘势’给立起来。 这是他能为这蠢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说帮女儿撑腰,他总归是要帮的。 以后大家都自求多福吧。 听出他话里的决绝之意,文语诗眼睛猛地睁大:“爸,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家里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之前曾察觉到的‘不对劲’再一次卷土重来,和那时抓不到头绪不同,这一次,她爸都把‘头绪’摆她面前了。 文永川还是那句话:“你不用知道,说了你也不懂。” 他对自己的恋爱脑闺女已然是完全不抱希望了。 文语诗急得来火:“你不说我怎么懂?你总得说出来让我听听,听完我才知道我能不能帮得上忙啊!” 郭淑兰在旁边劝了一嘴:“老文!” “哎。”文永川揉了揉太阳穴,扔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文语诗一颗心揪了起来! 他说:“你大哥被人举报了,现在正在去西省农场的路上。” “你大嫂现在正活动关系救人,如果结果不好,为了孩子考虑,她就得登报和你大哥断绝关系。” 文语诗扶住桌子,显然是没想到家里会出这样的事。 明明上辈子没有这事的。 “怎么会呢?我大哥就是个大学老师……”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就消了音。 是她的错,她重生回来脑子已经被上辈子的舒坦日子给麻痹了。 她知道会有动荡,但上辈子她家里人都好好的,所以她根本就没想过这辈子家里人会出事。 她以为在浪潮之上,她家的‘船’虽然不大,但平稳航行是没什么问题的,却不想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船翻了。 “那爸妈你们……” 文永川苦笑:“我们也被人举报了,说我们宣扬……” 所以与其说他们是想女儿、担心女儿,才特意过来探望女儿。 不如说他们是逃出来求援来了。 只可惜,想法很好,现实给了他们好大一盆冷水。 他们女儿自身都难保。 郭淑兰哽咽:“我们本来以为你嫁了个军人,还是连长,以前我们瞧不起他,谁知道遇上事了,他的身份正好能帮上我们。” “来之前我和你爸还后悔过,觉得当初不应该目光短浅,还庆幸你当初没听我们的。” “谁知道……”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文永川拍了拍妻子的手:“这就是命吧。” 他看向自己女儿:“所以语诗,别怪爸妈,爸妈不是不想给你出气,如果可以,在看到那老刁婆子打你的时候,爸就想直接拉着你走再让那老刁婆子蹲监狱。” “可爸现在自身都难保。” “你说之前我威胁她们的时候她们怕了,所以我们根本就没必要和她们求和、缓和关系。” 文永川摇摇头。 “太天真了,如果清高能解决问题,我和你妈会是这世上最清高的人。” 偏偏清高解决不了一点问题。 如果他们还不放下身段,他们就得弯腰去农场干重苦力去。 文永川说了大实话—— “实话和你说,之前那些威胁都是假的,是我在帮你虚张声势,你婆婆要是真不管不顾和我们对上……” 即使再不想当着老婆孩子的面承认自己的无力。 他也不得不把话说明白:“爸还真就拿她个老太太没招儿。” “所以我才会去和她‘讲道理’。” 不是文人擅长讲道理,也不是文人有文人的体面。 是他没招儿了。 空架子唬不了人一辈子,更不要说他们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有求于纪泽。 “我最初想的是我出面找你婆家人好好谈谈,有误会大家就把误会说开。” “等关系缓和了,我们再利用这层姻亲关系看看能不能自救。” 他想的挺好,想说之前得罪过纪泽这个女婿,这一次就当是在用实际行动,向这个女婿示好。 等他们把纪泽老娘和兄弟‘团结’好,到时候纪泽就算还记恨他和他妻子曾经的羞辱。 看在两家人如今和和睦睦的面子上……八成会捏着鼻子救岳家一次。 纪泽军衔不够,他就不信纪泽请不动部队里的领导出面。 不然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当上连长。 而只要有军区的领导介入,他家被举报的事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们又不是典型,充其量就是个举报里的添头。 只要人脉硬,他们完全可以逃过这一劫。 或者说,只要知道他家有部队那边的关系,那些人根本就不会想着要拿他家开刀。 文语诗没想到自己爸妈肚子里竟然有这么些弯弯绕绕,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她问:“你们怎么不直接去找纪泽?” 文永川:“我们找了,部队那边说他请假回老家了,我和你妈就心里有数了,他应该是还记恨我们,不想见我们,所以我们只能迂回着解决问题。” 这不,就迂回到纪泽的大后方来了。 文语诗:“……” 她爸妈还是想得太多,按照时间,前阵子纪泽的确不在部队,压根就不是存心避而不见。 “那你们之后准备怎么办?” 第240章 我有办法 “还能怎么办。” 女儿没埋怨他们是抱着目的来的,没怪他们,反倒担心他们以后怎么办,这么懂事,这对郭淑兰来说就已经很有心理安慰了。 她怅然道:“我们回去再琢磨琢磨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实在没办法了就收拾收拾找你大哥去。” “不管去到哪,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该交代女儿的,丈夫刚才已经交代完了,女儿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他们怕是鞭长莫及顾不上了。 文语诗:“不行!” 这哪行?上辈子她家里人都没遭过这罪,这辈子反倒摊上这飞来横祸了,她接受不了这种越过越回旋的生活。 (越过越回旋,方言,越过越好的反义词,多表示日子过得不如以前,越过越不好。) 文永川被她霸道笑了:“还挺硬气,你说不行就不行?你要把举报咱家的人砍死?像打你老婆婆似的给他们也打满地打滚?” 文语诗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爸咋还有心思说这叽叽歪歪的话。 她也不磨叽,直接说:“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又是一声质疑的笑,文永川相信不了女儿一点儿。 郭淑兰瞪了他一眼:“你听女儿把话说完。” “行,说吧。” 他倒是想听听看,都和纪家闹到这个地步了,他‘聪明’又‘会做人’的女儿究竟能想出什么样的好办法。 文语诗也不在意她爸的态度:“爸,等回头你就去找我婆婆,说你能救她女儿。” 文永川皱眉:“你什么意思?让我骗老太太?” “不算骗。”文语诗换了个自己父亲更能接受的说法,“就像你刚才为了救我,唬住她们一样,同样的道理,她们现在不知道咱家的深浅,你如果说为了补偿我的过错,会出手救纪艳娇,我婆婆肯定会信。” 不是廖青花好骗,而是眼下这个局面,纪泽被纪艳娇举报回了部队,廖青花想救女儿,求救无门。 这个时候但凡来个人给她伸出一根橄榄枝,只要对方看起来不像骗子,廖青花就一定会死死抓住。 文语诗一点不觉得自己利用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有多卑鄙,各人有各人的立场,而她,只想救她的家人。 文永川沉吟:“……这么说倒是行,问题是假的就是假的,我唬不住多长时间。” 这种事不是他空口白牙说出来人家就能深信不疑的。 “如果她让我先证明我有救她女儿的能力,我怎么证明?” 纪艳娇现在举报了她亲哥哥,性质复杂,和以前罪责明确的伤人不同,为了防止她反口,估计都不会容许有人去探监。 要是廖青花让他带她去看女儿,他连门都进不去,人家凭什么相信他有能帮纪艳娇脱罪的能力? 郭淑兰也跟着上火:“对啊语诗,你这个主意也就能唬住一时,要是让你婆婆发现你爸是唬她的,那不更得翻脸了?” 文语诗含笑看向她妈:“所以呀,这一整个计划里,最重要的就是妈你了。” “我?”郭淑兰指着自己,满眼无措,没想到这里边还有她的事儿。 “对,你。”文语诗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好,“从现在开始,妈你就装泼妇。” 郭淑兰:“啊?” 文语诗解释:“爸刚才已经去和她们讲道理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所以爸在我婆家人面前只能一直扮好人。” “你们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我已经把纪家人给得罪死了,爸现在扮上了好人,纪家人暂时不会把对我的仇怨迁怒到你们身上。” “这是比你们一上来就找她们要说法和她们撕破脸来的强。” “所以我让爸挑时间去和我婆婆说,说他能救纪艳娇,不止是救纪艳娇,在我婆家人面前,爸你必须得装出来一副老好人模样。” “装出帮理不帮亲的态度。” “所以你的立场一定是要想办法补偿我婆家的,比如修房子,比如承诺给她们什么好处,比如救纪艳娇……大饼随你画,只要能拉拢住纪家人。” 知道二老的顾虑,二老怕这些空头支票兑现不了,很快就会被纪家人给拆穿。 所以文语诗才会说这场计划的重中之重,其实是她妈。 她拉住她妈的手,细声讲:“妈,这一次委屈你了,恶人只能由你来当了。” 郭淑兰还是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当恶人?不对,你刚才说让我当泼妇……” 这、这也不是她擅长的啊。 文语诗攥了攥她的手,给予她力量:“现在这个情况你必须得当恶人。” “只有这样你和我爸才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把我婆家人耍得团团转。” “你们不是怕被拆穿吗?那妈你就得凶起来,爸那边刚答应我婆婆什么,你这边就立马闹起来,让她们知道你不同意。” “我们设想爸的立场是想补偿我婆家人,他讲理,那妈你之后的立场就是心疼我这个女儿,觉得我婆家人欺负虐待我了,你就不能讲理。” 郭淑兰和文永川对视一眼。 文永川说:“你的意思是……我把话放出去,让你婆家人亲近我,但是一旦你婆家人想让我证明点啥,就放你妈去搞破坏?” 文语诗点头:“就是这样,就比如我婆婆要是催你尽快把她女儿救出来,你这边儿尽管答应,因为妈会拦着你。” “你们看我的脸,就是让纪艳娇给毁的,妈你到时候就拦着爸,说我都让纪艳娇给毁容了,爸想把人给捞出来,你死也不答应。” “这么一来,我婆婆只会更相信爸有救人的能耐,且不会怀疑爸为什么只应承却不行动。” “到时,我们就可以利用我婆婆的信任,让她口述给纪泽写信,表明我们两家现在的关系。” “我们执笔,只要稍加润色,写上你们为纪家做了多少事,有多照顾我婆婆,帮纪泽减轻了多少负担,再写出我们家的处境,以纪泽的聪明,他会懂你们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和他老娘关系不好,就像是个交换,我们只要能帮他缓和,他和他老娘的关系,他就一定会想办法帮文家脱困。” 文永川听得一颗心都蠢蠢欲动起来:“这听起来……有门。” 郭淑兰的关注点却和他不一样,看着女儿脸上的纱布,她抖着手想把纱布揭开…… 第241章 计划走起 纱布落地,等看清楚女儿脸上的伤有多严重后,一瞬间,郭淑兰就明白了恶人该怎么‘演’。 不。 她都不用演。 她现在火气上涌很真实的想给自己女儿出气。 让她装泼妇闹纪家?现在的她装不用装! “怎么会这么严重……我还以为……” 郭淑兰哽咽到说不出话,她不是没看见女儿脸上包着纱布,但从见面开始女儿就活蹦乱跳的。 还能一打二。 她就以为女儿脸上包纱布是因为平时和婆家人打架的时候擦伤了脸,心里怀揣着一堆事,她还真没顾得上细问。 结果现在听女儿说毁容,拆开一看,那么长一道疤,皮肉外翻。 郭淑兰想碰都不敢碰:“怎么就这样了?你这孩子怎么一开始不说?!” 文语诗拉住她手摇摇头:“没事,就是纪艳娇发疯的时候砍的,我不说不就是怕你们担心嘛,都过去了。” 等纪艳娇付出代价之后,事情就更能过去了。 “说实话,一开始我是挺接受不了的,但也这么长时间了,我不说看开了,最起码不内耗了。” 日子怎么样都是过,她就不信自己脸上有疤就当不了首长夫人! 而且她是重生回来的,太知道后世整容业有多发达了。 只要她人发达起来,不怕以后没有一张好脸见人。 她想得开,郭淑兰想不开:“你等着,我去找你婆婆去!” “不急。”把自己妈拽回来,文语诗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咱们先把计划弄明白,到时候妈你想怎么借题发挥都成。” 她还是那句话,她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我们只要把握好时机,不,应该说我们得尽快把握时机,不然等纪艳娇的判决结果出来,一切都晚了。” “所以得快,尽快把我婆婆给糊弄住,一定得让我婆婆出面去压着纪泽认下你们这岳父岳母,好让咱家彻底和纪泽绑死在一起。” “爸,你得会吊着我婆婆,不单单是承诺会救纪艳娇,你得让她知道你和纪泽其实不算正经翁婿,纪泽不认你这个岳父,如果他坚持不认,你就会心灰意冷,至于心灰意冷的结果……” 自然就是走人,扔下纪家这些烂摊子不管,抛下给纪家人画的所有大饼而不兑现。 “只要给纪家人这样的危机感,他们一定会主动逼着纪泽给你们当好女婿,到时候不用你们再去找他低头,他为了不被咱家牵连到,他就得主动帮咱家解决麻烦。” 文语诗说的文永川眼前一亮。 文永川感慨:“你早这么动脑子还用得着和婆家人闹到这个地步?亏得你爸我还以为你是个蠢的,没想到我闺女一点儿都不蠢!” 郭淑兰气得不行:“你闺女是不蠢,你看看你闺女都让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怕这老夫老妻的再吵起来,文语诗无奈劝道:“现在不是纠结我的事的时候,先救家里,我的事之后再说。” “而且只要我们计划顺利,那就是又能保全家里,又能给我出气,两全其美的事……” …… 这一天。 ‘两全其美’计划彻底落地。 就在纪家老大和老三夫妻都就位了的时候,纪家人最全的时候,郭淑兰爆发了——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我女儿娘家离得再远也不带这么往死里欺负人的!” “老文你管不管?你给不给你女儿做主?我让你联系小吴那边你没听着?!” 一阵噼里啪啦,都知道文语诗娘家来人了,听着这些嘶吼,纪老大和纪老三连吃饭都有些食不下咽。 廖青花眼皮子耷拉,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过了很久。 一脸疲惫的文永川露了面。 看到纪家人围桌而坐,他有些尴尬:“我来的不是时候。” 刘三凤赶忙招呼道:“没有不是时候,太是时候了,我家老三刚才还说想找您一块儿喝点呢!” 纪老三:“……?”他啥时候说这话了?而且他婆娘怎么这么有素质,还会用敬称了。 知道刘三凤怕自己,文永川端出一副长辈派头苦笑着落座。 见刘三凤真给自己倒了酒,他也不推拒。 几杯白酒下肚,眼神发飘,连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气氛正好,倒是适合‘掏心掏肺’。 他说:“亲家母,对不住啊,我妻子实在是疼闺女,刚才看见闺女脸毁了,这才没控制住脾气,让大家见笑了啊。” 一听是文语诗毁容的事,纪家其余人俱是一脸讪讪。 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廖青花冷哼一声:“要不是你闺女算计我闺女,她脸也不能让我闺女伤了。” 四个字——自作自受。 她老太太一点儿不怕文家人问责! 文永川苦笑更深:“所以啊,我才一直拦着。” 拦着? 刘三凤想起刚才听到的,文语诗她妈说好像要找谁……好像叫小吴。 她憋不住小声打听:“文叔,那个小吴是?我刚才好像听婶子喊要联系小吴……” 文永川摆摆手:“你不认识,小吴是我以前的一个学生,挺有出息,现在在你们县里当个小领导,不值一提。” 他说的随意,可在座的人莫名就有一种‘小领导’只是谦虚话的感觉。 刘三凤暗暗咋舌,想着文语诗她爹嘴里的小领导,肯定是她们攀都攀不上的大官,还得是这当校长的,人脉广。 教过的学生甭管有多能耐,到人家跟前,还得恭恭敬敬喊老师。 不仅恭恭敬敬,说不定还随传随到呢,不然文语诗她娘刚才能说联系小吴说的那么顺口嘛。 跟吆喝狗似的。 这一刻,刘三凤对文语诗娘家人的敬畏又狠狠拔高了一大截。 文永川却仍旧是谦虚、儒雅、愧疚的模样:“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听亲家母说了,我这个人讲理。” “教书育人嘛,总得站在公道的一边。” “所以我家语诗做的事……我替她赔礼,既然我来了,我就帮她负责。” 直到听到这话,廖青花这才抬起眼皮,起了兴趣:“负责?你怎么负责?” 文永川:“房子是我女儿烧坏的,我给出钱修。” “我听说我女儿还差点烧伤人。” 他叹一口气:“我都给补偿,我文永川活了这把年纪,从来也没这么亏欠过别人。” “哪怕我们是亲家,我也不能推卸这些责任。” “还有亲家母你小闺女的事……” 廖青花死死盯着他,预感他即将说出口的话会是她想听的,但又不敢确定。 第242章 螳螂捕蝉,黄雀……黄雀登场 文永川一点都没让她失望:“我来想办法帮你女儿脱罪。” 咣当一声。 是廖青花手里筷子脱落掉到桌上的声音。 她不敢置信:“你说真的?” 文永川点头:“我教书育人大半辈子,手里还是有些人脉的,语诗做错了事,我总得帮她弥补回来。” “我不同意!”郭淑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门口,还恰巧听见自己丈夫说这么一句话。 她神情是肉眼可见的崩溃:“文永川我告诉你,我不管什么弥补不弥补,谁对谁错的,我就知道咱们闺女在她婆家,在这儿,让小姑子把脸给毁了。” “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救欺负咱闺女的人,你信不信我……”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文永川也来了脾气:“我和亲家母说话呢,谁让你过来撒泼了?回去!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我丢人现眼?好好好,我丢人现眼,合着就你有深沉,就你讲理是吧?你要是想当公道人,有本事你就把我弄死,把我和闺女一块儿弄死,反正你也不管闺女受了多少委屈……” 夫妻俩你一嘴我一嘴,没一会儿就吵了起来。 纪家人莫名其妙就由吃饭变成了拉架。 本来以为这一场闹剧在把这夫妻俩拉开劝熄火了也就算是结束,谁知道在之后的几天内,这样的争吵和翻脸,就没停下来过。 文永川不停的给他们补偿,拿了钱让他们先修房子,还承诺房子修好就想办法让女婿兄弟也当上城里人。 大饼画得纪家人和他的关系可谓是一日千里。 然而事情进展并不顺利。 因为每每他们前脚刚达成共识,后脚好像恨上了他们家的郭淑兰就能跳出来,一边质问文永川这么做对得起闺女吗?一边把文永川给他们的钱抢走。 纪老大和纪老三是真服了,也怕了。 次数一多,他们甚至都有些同情文语诗父亲。 这么好的人竟然娶了个这么刁的婆娘。 尤其是有一次文永川说要带廖青花去县里见一个说话很有力度的学生。 说对方能在纪艳娇的事情上出力。 结果还不等俩人出门,郭淑兰就又跳了出来。 这一次闹得格外厉害。 一位穿着那么得体的女士,竟然能为了拦着丈夫,不让丈夫去救自己女儿的仇人,拉着丈夫一起满地打滚。 硬生生把文校长那么个体面人给气昏过去了。 把纪家人都吓了一跳。 廖青花都吓得一屁股坐地上了。 等到文永川醒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床边只有妻子郭淑兰守着,边守边抹眼泪。 至于门外有多少人守着……夫妻俩心照不宣的瞥了眼从门缝里被拉进来的影子,开始了属于他们的表演—— 郭淑兰呜呜呜的哭。 文永川咳嗽两声,虚弱道:“哭什么?之前不是挺横的吗?” 他长叹一口气:“我都不知道你在闹什么,咱闺女是可怜,但咱闺女也没老实。” “算起来,咱闺女责任还大点,咱们总不能知道理亏还拉偏架,彻底让闺女和婆家离了心吧?” 郭淑兰不语,只一味的哭。 哭得文永川头疼:“我跟你说话呢,你说句话行不行?” 郭淑兰哭声一顿:“我说什么?好人全让你当了,我就是想给女儿出口气,我就是想问一句凭什么,我有什么不对?” 文永川不解:“什么凭什么?” 郭淑兰气极:“你说呢?你心里没数吗?是纪泽把咱们好好的闺女拐跑了,拐来这穷地方遭这罪。” “他俩的婚事我们同意了吗?我们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啊!” “我们不同意,纪泽就不问我们意见的把语诗给拐跑了,到现在他喊过我们一声爸妈吗?他拿我们当岳父岳母敬重吗?” “有他这么当女婿的吗?” 一连几问,全是心结。 文永川声音更加沧桑:“事情既然都这样了,我们还揪着这些细枝末节不放……” 郭淑兰抬高声音打断他:“我不觉得这是细枝末节!” “我好好的闺女不明不白就跟他了,现在还受了欺负毁了容,他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不说,难不成还要让我们上赶着倒贴他家?” “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是贱的吗?” “咱俩教了大半辈子书,教过的学生数不胜数,优秀的孩子大有人在,想娶语诗的也大有人在。” 她像赌气一样说:“大不了就把闺女带回家,让她找个更好的嫁了。” “人家都不拿咱家当亲家,对咱们一点不亲热,每次看见我都跟看见母老虎似的,恨不得躲远远的,这样的亲家要它干什么?” “你还想接济他们,还想给他们盖房子,还要搭上你这张老脸生平第一次开口求人就为了救毁咱女儿容的人……你不明白我在闹什么,我还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呢!” “要我说咱干脆直接走就得了,凭什么管他们家烂事?亲家不亲家,你和纪泽翁婿不翁婿的,我们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人家拿咱们当回事吗?” 郭淑兰怨念很重:“我到现在都没听纪泽喊过我一次妈,没见他给我送过一次东西慰问过我一次。” “更不要说咱们家那边根本就没人知道咱闺女嫁了个连长,之前我去买菜邻居还问我语诗哪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人。” 郭淑兰拍着自己的脸:“我这张老脸啊,都挂不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老邻居们说我女儿嫁人了。” “人家要是问我女婿是谁,我怎么说?说我女婿不认我们,不办席不昭告亲朋好友,拐了我闺女就跑了?” 她执拗。 “这样的女婿我不认,这样的女婿背后的家庭,我也不愿意管,更不可能让你这么个‘大好人’管!” 她话落,屋中一阵沉默。 门外更是一阵沉默。 纪家人的初衷其实不是想偷听文家人说话,他们是怕文家夫妻又打起来。 怕出事。 这才守在门外。 谁知道能让他们听到这样一番话,倒是给他们解惑了,明白郭淑兰为什么对纪家敌意这么大了。 感情是从一开始就没好印象。 女儿被个小子拐乡下过苦日子来了,换谁遇上这事能对那小子家里人有好印象? 纪家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计较…… 也是从这天开始,文家人在纪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对待。 整个老虎沟的人都知道纪家老二媳妇的娘家人来了,和纪家人相处得别提有多好了。 就连一向厌恶二儿媳的廖老太都对这亲家笑脸相迎。 消息就像插了翅膀,飞到了老虎沟每一个角落,也飞到了知青院里齐渺渺的耳朵里。 第243章 只会为难女人 “你说纪家人对文语诗娘家人特别好,两家人关系好得跟一家似的?” 厨房里,正讲八卦的知青被齐渺渺打断,好脾气地点点头:“对,现在村子里都传遍了。” “都说稀奇,说难得看廖老太太对亲家这么善。” 齐渺渺眼神变了变,嘴上无意识附和道:“是难得。” 难得到都有些邪门了。 这段时间文语诗和纪家人的矛盾她一直都看在眼里,乐见其成。 纪泽是个好男人,之前文语诗被所有人说搞破鞋,纪泽知道之后不仅没有怀疑疏远文语诗,反倒警告她不要再掺和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那样纯粹的信任和尊重,她还是第一次从一个男人身上看见。 从那之后,齐渺渺对纪泽的感情就变了,如果说她以前只是享受纪泽照顾她的感觉,从来没想过和纪泽有什么以后。 那么现在,对于齐渺渺来说,纪泽这样好的男人,她要是错过,那就太可惜了。 这边错过这样知根知底的好男人,那边等年龄大了回城,被家里人安排相亲匆忙嫁给一个完全不知根底和性情的陌生男人,光是想想,齐渺渺就无法接受。 她现在只能接受纪泽,也只觉得像纪泽这样无条件包容、尊重伴侣的男人最让她安心。 而且也不要说什么出身不配,门不当户不对。 纪泽不会一辈子待在乡下,他有他的事业。她齐渺渺也不会一辈子留在这老虎沟,这么一看,她和纪泽简直就是绝配。 至于纪泽有妻子……如果他的妻子还是前妻温慕善,那齐渺渺有可能心生犹豫。 温慕善是纪泽青梅,俩人从小到大的感情,温慕善父亲对纪泽父亲还有救命之恩。 在这样的前提下,齐渺渺又不傻,用膝盖想也能想明白这样的感情她如果想插一脚会有多难。 可现在问题简单了。 纪泽和温慕善离了婚,娶了文语诗这么个在齐渺渺看来不安于室的。 从这样‘不知廉耻、不懂得珍惜’的女人手里抢男人,齐渺渺连心理压力都没有。 她的道德都在为她的想法鼓掌。 所以没人知道前段时间文语诗和纪家人闹得那么僵的时候,齐渺渺有多高兴。 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恨不得让两边的战火燃得更大一些,闹到文语诗被纪家人彻底排斥,和纪泽过不下去离婚。 那才好呢! 到时候纪泽恢复单身,她趁机介入,利用身份上的便利接近对方,就不信拿不下心上人。 齐渺渺计划得很好,事情的走向也一直朝着她最期待的方向走。 谁知道就在这临门一脚,她马上就能等到文语诗和纪家人彻底决裂……突然情况有变,告诉她说文语诗娘家人来了,还和纪家人修复关系了。 两家人现在关系好到都要合并成一家了。 这不是玩她呢嘛! 齐渺渺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起身抬脚就往外走…… 这突然的动作吓了刚才讲八卦的知青一跳! “齐知青你干啥去?今天轮到我们做饭,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齐渺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知青院。 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她得亲眼去纪家看看,看看这事儿是不是真这么邪乎?! 远远的。 视线里多出一道熟悉身影。 齐渺渺脚步先是顿了一下,旋即快跑着撵了上去。 “温慕善,温慕善你等等!” 听见有人喊自己,正往村口走的温慕善下意识停下脚步,回身,就看见齐渺渺甩着俩麻花辫儿朝自己奔了过来。 她瞳孔缩了一下。 这一幕,让她不由得想到上辈子她对对方记忆最深刻的一次见面,对方也是这么朝她冲了过来。 手里还拿着刀子。 那个时候的齐渺渺年纪已经不小了,在乡下熬了好几年,由一开始的眼睛长在头顶上,觉得乡下男人没一个配得上她。 到后来矮子里边拔高个儿,觉得纪泽比村里男人更入她眼,所以仗着干哥哥干妹妹的关系,堂而皇之的和纪泽越走越近。 再到后来收到家信,信上说家里边给她找了个结婚对象,虽然丧偶,但在她老家那边是个小领导,条件不差,让她准备一下回城结婚。 自从收到那封家信,原本只是和纪泽保持暧昧的齐渺渺就跟疯了一样的开始‘抢’男人。 不停的炫耀纪泽对她这个干妹妹有多好,他们有多合拍。 都炫耀到温慕善脸上了。 温慕善当时已经不是单纯小姑娘了,哪里看不出来齐渺渺就是在故意挑拨她和纪泽的夫妻关系。 为此,她和纪泽吵了很多架。 纪泽就是咬死了说她醋性大想得多,说和齐渺渺就是兄妹关系,她怎么能把一段干净的关系想得那么脏。 温慕善被恶心得够呛,既找不到齐渺渺真正出手破坏她家庭的证据,又因着当时已经付出太多,沉没成本太大,不甘心让齐渺渺成为压垮她和纪泽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愿意离婚便宜了齐渺渺,遂了齐渺渺的意。 所以上辈子无论齐渺渺怎么狗急跳墙的挑衅,她都岿然不动,一直熬到齐渺渺熬不下去。 熬到齐渺渺被家里逼得不能再拖,又急又疯,跑到她面前和她动刀子,她也没让齐渺渺如意。 温慕善到现在还记得齐渺渺拿着刀朝她冲来的时候,眼神里的恨意和绝望有多深刻。 好像是她不给齐渺渺留活路一样。 就因为她死不让位,齐渺渺觉得‘生路’被她堵死了,要是回老家嫁给个鳏夫会生不如死,所以那一刻,她能看得出来,齐渺渺是真想杀了她。 疯得可怖又可悲。 一直到后来齐渺渺关键时刻清醒过来收了刀,坐在地上捂脸痛哭,温慕善对齐渺渺的评价都是——活的可悲,看似清醒实则糊涂,身为女人只会为难女人。 后来齐渺渺到底回了老家,只不过大概是因为反抗得太激烈,对嫁给鳏夫的事太过抵触。 家里人逼不了她。 她最终嫁给了平庸却一直喜欢她的竹马。 婚后渐渐就和温慕善、纪泽这边失去了联系。 温慕善不知道齐渺渺后来过得好不好,不过站在齐渺渺的角度,用齐渺渺的脑子去看待一切—— 齐渺渺应该不会觉得自己过得好。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嫁给了一直看不上的平庸丈夫,看着电视里纪泽越走越高,和她这个干妹妹的距离越来越远。 想也知道,齐渺渺会有多恨。 第244章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那恨意……温慕善不用怀疑就能确定,恨意肯定还是对着她的。 以齐渺渺的性格,估计到死都在恨她不让位,堵了她齐渺渺的青云梯。 估摸一下齐渺渺的心理,应该就是—— 我本可以当上首长夫人,如果当初把温慕善一刀捅死的话。 温慕善在心里恶趣味的想,齐渺渺上辈子估计不止一次后悔过曾经在即将捅死她的时候,收了刀。 人嘛,总会美化自己没走的那一条路,其实如果齐渺渺当时真上位了,指不定又会被逼成另一个她,另一个糟糠妻、疯婆子。 面前甩着两根麻花辫,面庞还带着稚气的姑娘越跑越近。 温慕善把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眼神清明,哪怕明知道这辈子齐渺渺没道理捅她。 她也谨慎的,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和对方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没办法,上辈子的记忆太过深刻,温慕善惜命得很,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防这脑子有问题的姑娘一手的。 齐渺渺:“……你躲我干什么?” 温慕善给出了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理由:“我内向。” 因为内向,所以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所以不愿意和人近距离接触。 齐渺渺撇撇嘴,在心里说了一句:事儿还挺多。 她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要是没看见温慕善,她还想不起来要找温慕善。 现在正好遇见了,她突然就想打听打听温慕善是怎么想的。 就仿佛俩人本来就很熟一样,齐渺渺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和温慕善蛐蛐起来—— “你听说没?” 温慕善一脑袋问号:“我听说什么?” “你前夫家的事啊,现在老虎沟不是传遍了吗?” “说文语诗娘家人来了,不仅没因为女儿被毁容的事儿和纪家人干起来,反倒和纪家人相处得挺好。” “不是他们单方面的示好。” 齐渺渺一副‘你懂得’的表情:“是纪家人也对他们很好,一点儿不拿他们当外人。” “尤其是你前婆婆廖老太,据说对待这亲家都要掏心掏肺了,逢人就说这门亲有多好……” 温慕善仍旧一头雾水:“齐知青,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见她的确是不明白,不是装傻,齐渺渺脸上的单纯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擅长的一直都是装单纯,然后用最天真的嘴脸行挑拨之事,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再加上她长得可爱无害,从小到大,可以说是一招鲜吃遍天,无往不利。 怎么这么好使的招儿到了纪泽和温慕善面前就不好使了呢?! 上一次是在纪泽那儿折了戟,她想装作有口无心挑拨纪泽和文语诗关系。 被纪泽狠狠撅了回来。 这一次到了温慕善面前,竟然也跟无用功似的。 这让她上哪儿说理去? 长这么大就遇着这么两个不吃她这套的,这对儿曾经的夫妻有毒吧?! 齐渺渺连神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心里边急,索性也不装了:“你听到我说这个消息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温慕善:“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齐渺渺心里一堵:“不是,你是纪泽前妻,廖青花是你前婆婆,纪家是你前婆家,我就问你你当初没和纪泽离婚的时候,你娘家人在纪家人面前有这待遇吗?” “你爹还救过纪泽他爹,无论是基于恩情还是相处那么多年的感情,纪家人是不是都应该对你娘家人好,不拿你娘家人当外人?” “可是你娘家人当初有这个待遇吗?如果我没记错,没有吧。” 温慕善挑眉:“你记这个干啥,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都给齐渺渺说无语了。 齐渺渺以前没怎么和温慕善打过交道,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这村姑是软硬不吃啊! 不仅软硬不吃,脑袋还不开窍呢。 一般人听到她这么说,是不是都得来了脾气?得和她瞬间拉近关系,对着她大吐苦水,和她一起把区别对待的纪家人大骂特骂? 这是不是正常人应该干出来的事儿? 结果温慕善在干嘛? 不仅不生气,反倒来了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 齐渺渺就没见过这么木的! 她闹心得就差抓耳挠腮了:“是和我没关系,我这不是为你打抱不平呢吗?” “而且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就你前婆婆那么不好相处的一个人,她怎么就能突然对和她有仇的儿媳妇娘家人这么好?” “这不应该吧,以你对她的了解,你觉得这里头是不是得有点猫腻?”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图穷匕见了。 温慕善眼底滑过了然,却没放弃装傻,就见她仍旧是那副木呆呆的表情。 木呆呆的看着齐渺渺,木呆呆的说。 “我、我不造啊。” “她们相处得好,可能是投缘吧,不像我,我全家都和我前婆家不投缘,所以我娘家人在我前婆婆面前没这待遇也正常。” 她也不在乎什么待遇不待遇的,待遇再好,能有她把纪家家底全搜刮了来的好? 她可不要什么掏心掏肺的面子情,不要廖青花逢人就说她娘家人好的场面话。 她就要实际的。 把实际的好处都拿走,廖青花就是逢人便骂她,她都不在意。 她装得比齐渺渺都天真无邪。 把齐渺渺印象里朴实憨厚的村姑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齐渺渺是真服了。 “温慕善你清醒一点,你就不觉得不公平吗?凭什么你前婆婆那么看不上你娘家,现在却这么看得上文语诗娘家。” “文语诗可是抢了你位置的人,现在她们两家人和和睦睦的相见恨晚,你不觉得衬得你和你娘家人特别可怜吗?” “她们这么干,把你放在哪,把你娘家人放在哪,这么差别对待,简直是当着所有村里人的面打你们这前儿媳、前亲家的脸啊!” 听她慷慨激昂的,温慕善都想给她鼓鼓掌了。 果然啊,还得是齐渺渺,论挑拨,有一手的。 温慕善换上一副柔弱表情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生气,是生气也没办法呀。” “我都和纪泽离婚了,你也说了,文语诗抢了我位置,我都不能拿她怎么样呢,更何况是她家里人,我更没招儿了。” ‘废物!’ 齐渺渺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第245章 白瞎有这么大能耐了 她苦口婆心:“我不是说让你干点什么,杀人偿命的,你要是真干出点什么事儿我还成帮凶了呢。” 这是齐渺渺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因为她感觉自己要是不把话往直白了说,温慕善就会有很大概率听不明白。 蠢的要死。 齐渺渺继续引导:“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怎么就能这么‘投缘’,你前婆婆可不像是会和别人‘投缘’的人。” 温慕善睁着一双迷蒙的眼:“可能……可能是因为文家一家都是文化人吧。” “就像你们是知青下乡,都是文化人,到了我们这老虎沟,天然就被高看一眼。” “文家人就更是文化人中的文化人了,之前不是老说是啥书香门第嘛,说文语诗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小姐嘛。” ‘大小姐’这三个字在这个时候可不是啥好词。 不过因为是从温慕善嘴里说出来的,齐渺渺压根没想过温慕善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觉得温慕善没那脑子。 不过……大小姐吗? 齐渺渺眼里带上了思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像是没看出她的神情变化,温慕善语气弱弱的,却带着羡慕和憧憬。 “真好啊,书香门第,这词听着都高档,和我们这祖辈种地的简直是两种人。” “文语诗爹娘都那么有文化,我听说她爹还是校长呢,那得多厉害啊,这也是难得有时间能来咱们这儿看女儿,换我是廖老太,我也捧着他们。” “有这样的亲家,多有面子,所以你问我生不生气她这么区别对待,我就只能说生气也没用,谁让咱从根子上就比不上人家呢。” “什么叫咱们从根子就比不上人家,不就是个校长吗?我前两天还收到家信说现在文化人挺多思想不正确……等等……” 齐渺渺猛地一顿,脑子里有个念头飞快闪过,快得她好悬没抓住。 温慕善可不等,她那边还有事呢。 “不和你说了,我和人约好去供销社,这都要不赶趟儿了。” 她说着转身欲走。 走之前还顺嘴邀请了一下:“你去县里不?要是去的话正好咱俩顺路也有个伴儿。” 她这句话还真是为了保持天真人设,为了装出一点儿没察觉出齐渺渺的不对而随口邀请的。 本来就没想着齐渺渺能答应。 谁知道齐渺渺听完,只是犹豫了一瞬,就点头说:“我去,咱俩现在就走……”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让温慕善愣了一下。 两人搭上驴车往县里走的这一路上,温慕善都在想齐渺渺为什么会突然起意要和她去县里。 难道是因为她们俩刚才说的那些话? 齐渺渺刚才想套她话,她听出来了。 那个时候反正时间还够,她索性来了个顺水推舟,坏心眼的给文家人埋了个雷。 没办法,手痒痒,她还挺烦上辈子一路沾女儿光,顶着文化人的清高壳子,帮女儿挖墙脚的文家人的。 为了能借着女儿攀上部队领导,也就是纪泽,连最基本的文化人的底线,不,应该说连最基本的人的底线都没有了。 看似书香门第体面人,实则一家子干的全是鸡鸣狗盗昧良心事。 她早就恶心那一家人恶心得不轻了。 这样能纵容,甚至说是鼓励女儿去当小三,去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家,在温慕善看来,就应该顺应时代好好的去改造一下。 文家人是真应该被改造。 说不准还能改造回几分人性。 这就是为什么温慕善刚才会当着齐渺渺的面点出文家是书香门第,文语诗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文父是校长的原因。 她就是在埋雷。 且把引线放到了齐渺渺的手里。 文家人的身份在未来几年,算得上是农场预备役了,她不能让文家人像上辈子那样躲过风暴,过得滋润。 至于为什么要埋完雷交给齐渺渺……很简单,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她已经从纪泽的‘妻妾之争’中跳出来了,齐渺渺和文语诗还在漩涡之中呢。 齐渺渺只要想斗,想针对文语诗,那肯定就会点燃引线。 以齐渺渺的偏执,文家人就算没罪,她都得给文家人安排点罪,挑拨、抹黑,这本就是齐渺渺最擅长的事情。 反正具体怎么操作,温慕善全凭齐渺渺。 就看现在齐渺渺对纪家人和文家人关系好这件事这么不满,就能看出来,她眼下八成是对纪泽上心了。 不然不能这么见不得文语诗得意,见不得文语诗娘家和婆家一条心。 虽然不知道齐渺渺这辈子为什么会提前喜欢纪泽……温慕善也不在意。 她只要知道,齐渺渺攥着引线,以齐渺渺的心性和偏执,早晚都会炸雷就够了。 她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齐渺渺能这么迫不及待。 见到她之前还没有去县里的意思,和她说完话,被她那么一引导,竟然就想去县里了。 温慕善眼神闪了闪,她是真好奇,齐渺渺这是想干什么…… 两人在县城主路上分开,温慕善看了眼时间,还算充裕,她忍不住绕了个弯跟上了齐渺渺。 一路跟着对方到了邮局。 她站在邮局门外,听着齐渺渺说要打长途电话。 温慕善眨了眨眼,吸了口凉气,她想说自己刚把雷埋完,刚把引线放到齐渺渺手里。 齐渺渺不会反手就是一个举报文家人的大动作,直接就给引线点火吧? 不能那么冲动什么准备都不做上来就举报什么文化人思想不正吧? 那算什么理由,一点证据都没有。 好在齐渺渺没她想的那么疯。 等长途电话被转接通,温慕善听到齐渺渺向电话另一端的人打听…… “哥,现在家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啊?我之前听你说什么有的文化人思想不正,那是啥呀?影响严重吗?” 电话那边也不知道说了啥,齐渺渺表情愈发凝重。 然后,齐渺渺突然来了一句:“这么严重?基本上都是学生举报的?那是只有咱老家这样还是挺多地方都这样啊?” 两人说的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没发表任何个人想法,既没抨击时势,也没评价这种举报的行为好还是不好,倒是不需要避着人。 邮局的工作人员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发现说的都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早已经不是什么稀奇新闻了,就再没在意过。 温慕善却是听得眯起了眼,她发现齐渺渺比她想得要聪明。 因为齐渺渺已经在电话里拜托另一端的人帮她查文家人了…… 察觉不对,发现苗头立马调查,胆大心细,没有一上来就举报,而是先试图摸清敌人的情况。 这样果决又稳得住的性格要是用在正地方……温慕善摇摇头,她也不至于对齐渺渺评价那么低。 白瞎了。 第246章 你不仁我不义 把齐渺渺和文家人的事先放到一边,温慕善看着时间去到火车站和曹晓蕊汇合。 “善善,这里!” 曹晓蕊拿着两根冰棍朝温慕善扭啊扭:“你要是再不来,冰棍都要化了。” “我突然有点事就耽搁了一下。”燥热的天气,一口冰棍下肚,温慕善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心情都平静了。 “确定了吗?金厂长是今天回来?” “错不了。”用眼神指了个方向,曹晓蕊示意温慕善看过去。 两人所在的位置算得上隐蔽,温慕善顺着曹晓蕊视线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钱有才像个急屁猴一样在不远处的站台上来回踱步。 曹晓蕊扬起下巴,得意非常:“不仅消息不会有错,我连目标人物都给你锁定了。” 无声的为对方鼓了三下掌,两人相视而笑,心里都清楚,关键人物已来其一,只要另一个不出意外的就位,那她们今天可就有好戏看了。 台子都已经搭起来了,消息又准确无误,自然是不可能出什么意外。 等日头西斜,搭载着另一主角的绿皮火车呜呜呜的进了站,温慕善和曹晓蕊下意识装起了蘑菇,屏息凝视。 她俩‘屏息’了,那边钱有才的气息却是猛地急促起来。 仿佛是大战前的热血沸腾,他死死盯着进站的火车,人还未见到,拳头已经攥得死紧。 车门打开,人潮汹涌。 人群中,一个国字脸,身板笔直的五十来岁男人被曹晓蕊一眼锁定。 她小声给温慕善介绍:“那个就是金厂长。” 不只是她锁定了目标,钱有才同样从人群里看到了自己‘等候已久’的人。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忍着怒气一把抓住看到他后有些愣神的金厂长,径直把人拽到了个偏僻角落。 没有提前踩点,没有周密得去定一个隐蔽的地点,钱有才甚至等不到出火车站,刚把人带到偏僻地方,按捺已久的拳头就已经招呼了上去!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挨了一拳头,金厂长坐到地上,一手扶着自己闪了的腰,一手扶着被打歪的眼镜,人都傻了。 “钱有才你疯了?你没事儿闲的打我干什么?!” 不对。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们不是说好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的吗?!” 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钱有才满眼血丝的冷笑:“我看你是巴不得和我一辈子不见面吧?” “最好是我赶紧被定罪,然后下放,你再在背后搞点儿小动作,让我这辈子都没命回来是不是?” 金厂长莫名其妙就被打、被质问,从来也没遭遇过这么憋屈的事,他当领导当习惯了,也不是个好脾气的。 从地上爬起来,他盯着钱有才这张写满了疲惫和狰狞的老脸看了一会儿,就在钱有才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心思心虚的时候…… 金厂长的拳头猝不及防的就挥了过去! 战火,瞬间被点燃! 两个年过半百,说来还都挺有身份的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拳,在火车站的阴暗小角落,一点儿不嫌埋汰的打了个昏天暗地! 都把凑近了吃瓜的温慕善和曹晓蕊看愣了。 曹晓蕊嘴角抽了抽,佩服道:“还得是你,之前你说钱有才在等金厂长回来的时候能把他自己煎熬成疯狗。” “看到金厂长肯定一上来就翻脸。” “你说这个的时候我当时……”信了,但没全信。 可现在亲眼看到她这一向稳得住的便宜公爹真跟疯狗一样揪着金厂长‘咬’。 曹晓蕊这把是彻底服了。 温慕善耸耸肩:“压力太大是这样的。” 她之前的一封匿名信让钱有才这种本身就爱多思多想的人彻底陷入内耗的怪圈。 钱有才现在处境不好,压力很大,金厂长又在这种时候避到了外地,美其名曰是出差。 这种情况下,以为自己被金厂长这个‘底牌’背刺了的钱有才,不自己吓唬自己,自己给自己折磨疯就怪了。 两人就这么看着不远处的两个曾经的体面人菜鸡互啄。 不顾身份,不顾形象地打了挺长时间。 一直打到双方都精疲力尽,这才停手。 手虽然停了,嘴没停。 钱有才呸了一口血沫:“金怀德,这都是你逼我的,我告诉你,你再怎么躲我都没用,把我逼急了我的事儿就算和你没关系,我也往你身上扯!” “你不是想甩掉我这个包袱明哲保身吗?我还就赖上你了,你记着,是你们老金家一家人都欠我的,欠我钱有财的!” “你和我撇不清干系,你要是不救我,大不了我就拉着你和你的好妹妹一起去下放,正好咱们路上也有个伴儿。” 听他提起自己妹妹,金怀德眼神有一瞬间的凶意:“你真疯了是不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狗急跳墙也没有你这么跳的。” “咱之前不是说好了你的事儿咱得从长计议吗?你得给我时间……” “我给你个屁的时间,我给你时间好让你想办法彻底摆脱我是吧?好让你有时间琢磨怎么再往外躲是吧?” 钱有才还是刚才那话:“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放这儿,你就算躲出去,这事儿也没个完,我要是被判了,我肯定拉着你这大厂长一块儿死,你看我说得出做不做得到!” 放完狠话,钱有才狠劲喘了两下,他继续道。 “还有,我要见你妹妹,你要是不答应,咱们就走着瞧。” 既然金怀德靠不住,那就别怪他找上真正能受他威胁的人了! “你也不用这么看我,我是答应过你不去打扰你妹妹,但现在是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威胁人还摆出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金怀德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我什么时候不仁了?” 钱有才阴阳怪气:“你自己心里清楚,挺大岁数的人了,咱俩也认识了大半辈子,别把事办脏了。” “你头脑一热不救我不要紧,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心我拖着你们老金家一块儿下水,到时候谁都得不了好。” 不是,这疯狗吧?! “钱有才你别得寸进尺,我金怀德不欠你的!” “不欠我的?我白给你家养了20多年的孩子,你说你不欠我的?” 第247章 好大的瓜 这句话的信息量过于大了。 温慕善和曹晓蕊本来还在津津有味的吃瓜。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一口这么大的瓜! 俩人都是一副被噎住了的表情。 曹晓蕊脸上原本挂着的笑都僵了,她掩耳盗铃般的问:“善善……你说钱有才这话是啥意思?啥叫给金厂长家养了20多年的儿子?” “他养谁了?” 还能养谁? 总不可能是丢了二十多年的严凛吧。 他可没养严凛,严冬子是严大队长在雪地里捡回家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和他钱有才可没关系。 温慕善眼神复杂:“钱家这二十多年来就一个儿子,你说能是谁?” 除了曹晓蕊丈夫钱彬之外,也没别人了。 可是…… 曹晓蕊捂住嘴:“钱彬不是钱有才从刘桂凤娘家弟弟那边领养的吗?” “所以这么多年刘桂凤才对钱彬这么好,虽然不是亲儿子,但是是亲侄子……可这怎么……” 好好的侄子成金家人了? 脑子转得飞快,都要转冒烟了,曹晓蕊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是……刘桂凤弟弟或是弟媳谁和金家人搞破鞋了,这才生的钱彬?” 要是这么算,那钱彬确实也算是金家人。 温慕善摇摇头,她不知道就不先开腔了,反正钱有才现在在气头上,嘴跟个大漏勺似的。 听他自己说得了。 她示意曹晓蕊安静,听那边两人的说话动静…… 钱有才:“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突然想起来你们老金家欠我大发了?” 金怀德被气得不轻,抖着手把硝酸甘油片喂进嘴,待情绪稳定了一点,他才道。 “我不觉得我们老金家欠你的。” “是,你给我们家养了20多年的孩子,但相应的,这20多年里你也没少从我们手里要好处。” “你的职位,你妻子的工作,你女儿的工作,还有你女婿的升职,就连你们家亲戚,你妻子的弟弟一家子都像群蚂蟥一样趴在我们身上吸血。” “这些年我们明着没有私交,背地里你对我提的要求数不胜数,多离谱多过分的都有。” 金怀德是真看不上钱有才。 “在能力范围内,只要不触及红线,我基本上都答应你了。” “说句心里话,如果你一开始帮我们养孩子的时候的这样的德性,我们当初就算把孩子送到乡下,都不可能把孩子交到你手里。” 钱有才被他这一番话激得火气又上来了。 “所以你现在是想卸磨杀驴了是不是?” “说了这么多,什么恨不得一开始没把孩子交到我手里,说白了,就是想和我划清界限是不是?” 他冷笑。 “一开始是你们觉得孩子得放在近边儿,放在眼皮子底下能看见的地方才能安心。” “我不说别的,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些年你冷眼看着,我包括我全家,是不是对彬子没有一点儿不好的地方?我和我媳妇是不是拿他当亲儿子看?” 曹晓蕊扯扯嘴角,吐槽道:“这是两句问话。” 温慕善轻拍了她一下:“不想笑就别笑。” “我……倒不是说天塌了,不至于,我也说不上来我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就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么离谱的事。” 这让她回去还怎么面对丈夫,虽然他们夫妻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但一想到自己丈夫其实是野种。 曹晓蕊还是觉得挺糟心的。 同样觉得糟心的还有金怀德。 金怀德并不否认钱家人对钱彬的好,但他们心里都有数,那是有目的的! “你不用问的这么理直气壮,咱们心里都清楚,你们对彬子好,我们照拂你全家,这只是交易。” “所以别谈什么感情,什么付出,什么拿彬子当亲儿子看,如果你这20多年从来没借着彬子的身世朝我要一点好处。” “那你现在这么问我,我没可说的,我敬佩你,我感激你,你让我帮你做什么我肯定没二话。” “但咱们都知道,你不是那么高尚的人,从你收养彬子的那一天开始,不对,应该说从你打算收养彬子,有了这个念头开始,你就已经是算计上了。” 钱有才都把话说开了,金怀德自然是没什么可给对方留面子的。 他把自己知道却一直隐忍下来没说过的事一股脑讲了出来,没办法,实在是被钱有才自恃恩义的不要脸给恶心到了。 钱有才眼皮跳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怀德:“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你当初为了能让我们考虑把彬子交给你收养,丧心病狂到把自己儿子都扔了,你以为我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发觉出不对?” 他一开始确实没想到钱有才能狠成这样,可后来随着他和钱有才接触渐深。 每每提及钱有才那个丢了的儿子,仔细分辨总能发现钱有才神色里的不自然。 他留了个心眼,私底下查了一下,这一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你也别说你把彬子当亲儿子看,你对亲儿子难道就好了?彬子要是当你亲儿子,说不定都不如当养子。” 那可是亲生的啊,说扔就能扔,金怀德就没见过这么狠的人。 虎毒还不食子呢。 “当初你听说我妹妹走夜路被人……”自己妹妹的遭遇,金怀德作为哥哥总归是不忍心说出口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妹妹怀了孕,这样来历不明的孩子我们家肯定是不能要也不能养的,要是突然蹦出来一个孩子管我妹妹叫妈,我妹妹也不用活了。” 他当时还没结婚,和现在的妻子已经订了婚。 仓促之下也不可能说那孩子是他和他妻子的。 要是认了,就相当于他们未婚先孕,自己妹妹不会被逼死,他妻子反倒要被逼死了。 那个时候他们也想过要不要把这个孩子给打掉。 可他妹妹当时试了很多方法,不仅没打掉孩子,反倒伤了身体。 如果强行不要这个孩子,说不定会要他妹妹的命。 也是因为这,他们家里没办法,就只能等孩子生下来再偷着送养。 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那个时候,你怀着巴结我家亲戚的想法,借由我家亲戚当跳板想攀上我家,就多来了我家几趟,发现了我妹妹的事。” 第248章 狗急跳墙 有时候,有些事,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他们当时之所以和那一户亲戚走的近,还把对方接到他们家来暂住,为的就是等孩子生下来让亲戚抱回去养。 可偏偏造化弄人,那一户亲戚结交了当时正使劲儿钻营的钱有才。 钱有才靠着装出来的真诚表象欺骗了所有人。 金怀德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牙根痒痒。 “你发现了我妹妹的事,没有宣扬,反倒明里暗里的帮我们隐瞒,那个时候我们全家上下都觉得你是好人。” “我那个时候是真拿你当亲兄弟看。” “后来就在我妹妹生产前夕,你儿子丢了,大雪天丢得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么点儿的孩子,一个小婴儿,想也知道能活下来的几率不大,我听到消息之后还挺同情你。” “你跟我说你妻子在家里想儿子都要想疯了,日日以泪洗面,人都要撑不下去了,我当时只以为你是心里苦才和我说那些。” 金怀德自嘲一笑:“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可真蠢啊!” “你哪里是因为心里苦才和我说那些话,你分明就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挖坑布局了。” “你亲生儿子就是让你故意扔了的,就为了提高你能顺利领养我妹妹孩子的成功率和竞争力。” “我们原本相中的那户亲戚家里有好几个孩子,你就是摸清了我们对这样的家庭不放心,知道我们害怕他们领养了彬子之后,靠着彬子过上好生活却一丝一毫都不反馈到彬子身上。” “你知道我们担心他们更疼亲生儿子而忽略彬子。” “所以你咬咬牙把事情做绝,让我们知道你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让我们知道你妻子如果没有一个儿子当精神支柱,就得崩溃,就得被你家里人嫌弃说生不出儿子。” “你让我们认为这一切都是天意,所有的事就是碰巧赶到了一起,就是这么巧。” “相比起那户家里儿子一大堆的亲戚,你明显是更好的选择,还是我们双方都能各取所需的选择。” “你把孩子领养回去,你的妻子会从丧子之痛中缓过精神,会对这失而复得的儿子好,而你,在我们看来那样真诚,好人一个,我们更不用担心你会对孩子不好。” “为了领养彬子,你还主动联系了你妻子的弟弟,给了彬子一个更见得光的出身,让他们承认彬子是他们的孩子。” “也让你妻子对彬子更亲近,以为彬子是她亲侄子,血浓于水……” 金怀德闭了闭眼:“你不知道,当初知晓你做的这一切的时候,我们全家上下有多感激你。” “你让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得以存在在阳光之下。” “可是后来……” 在钱有才彻底把领养坐实,彻底拿捏住那不懂事的孩子,曾经‘真诚’的人立马就摇身一变。 变成了最贪得无厌的人。 那样的变脸,把金家人都吓了一跳,一开始甚至都不敢相信。 后来才慢慢接受这样的‘变故’。 钱有才也越来越得寸进尺,借着孩子越来越过分,他们才慢慢的和钱有才疏远起来。 借口怕被人发现钱有才的养子和他们有血缘关系,让钱有才明面上不要和他们亲近。 实则就是不想再和钱有才走动了,连明面上的交好都不想有。 如果不是孩子还在钱有才手里,金家人是真想和钱有才一刀两断。 金怀德冷眼回看眼神里带着明显心虚的钱有才:“后来你有多离谱,我们又满足了你多少要求,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我想说的就是……钱有才,别把别人都当傻子,就你一个是聪明人。” “之前我只是不想戳破你,毕竟像你说的,彬子在你家里过得还算好,我就算不给你留脸,也得给彬子留脸。” 所以他没必要捅出来钱有才亲生儿子当初是被钱有才亲手扔了的事实。 那样只会让钱家变得一团乱,影响彬子的生活。 他不愿意自己外甥过得不顺心。 却不想反倒助长了钱有才的气焰,钱有才竟然可笑的认为他当初做的事没有人知道。 现在竟然还有脸跑到他面前威胁他来,恬不知耻的说他们老金家欠他的。 他还没说钱有才打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们呢! 到底谁欠谁的? 金怀德威胁道:“所以别再在我面前耍你的小心眼儿,放你的狠话。” “你要知道,我手里不是没有你的把柄,一旦我把你当初把亲儿子扔了的事儿宣扬出去……” 钱有才的面相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愈发刻薄。 听到威胁,他突然来了一句—— “那你就宣扬吧。” “什么?” “我说让你随便宣扬。” 什么廉耻,什么后果……钱有才通通都顾不上了。 他还是那句话:“我现在是光脚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都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我家里人都知道我当初为了领养彬子把亲儿子扔了……又能怎么样?” “亲儿子现在已经认回来了,就算他知道之后心里有坎儿,恨我这个爸,难道他还能报复我?” 钱有才冷笑,笑容狰狞。 “从来就没有当儿子的报复老子的事儿,没听说过,他如果报复我,他就是畜生,我让他在部队待不下去。” “他这条命都是我给的,当初我差点害死他又怎么样?他又没死,他现在活蹦乱跳,人高马大的,活的比谁都好,他凭什么恨我?” “所以你尽管去说,你愿意和谁说就和谁说。” “事情暴露之后我难道还能比现在的处境差?我都要被下放了呀,金怀德,我还怕什么?” “你还没搞清楚?现在最应该怕的是你,和你妹妹。” “既然我们两个说不到一起去,你脑子不好使转不过弯儿,那就让你妹妹来见我。” 金怀德想都不想的说:“不可能!” 钱有才摇摇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我听说你妹妹现在日子过得挺好,嫁到市里去了是不是?” “嫁的还是市里的领导,算是高嫁,唯一遗憾的是这些年都没有给她丈夫生一儿半女。” 他啧啧两声:“多可惜呀!” “你说她要不要和彬子相认呢?不然我好心跑一趟,告诉她丈夫,他们夫妻其实可以有个现成的儿子,你看怎么样?” 第249章 不能便宜老畜生 钱有才的无耻不仅震撼住了金怀德,就连不远处因为听到这么炸裂的消息而大脑一片空白的温慕善都被震住了! 曹晓蕊磨着牙用气音吐出两个字:“畜生!” 可不就是畜生嘛,为达目的不惜‘献祭’自己的亲儿子。 事情败露之后不以为耻,反而振振有词。 曹晓蕊当即就是一个起身动作,准备冲过去打畜生去。 温慕善一把把她拉了回去! “善善你别拉我,我今天打他一顿都算为民除害了!” “他不是说就算让家里人知道他干过啥事他也不怵吗?我看等我把他牙打掉,他怵不怵。” 温慕善还是拽着她。 “善善,他当年可是故意扔的严营长!他自己都承认了,你就不生气?” “生气。”温慕善声音冷到大热天听起来都让人有些脊背发寒。 就像是带着某种阴恻恻的气音,眼神如毒蛇盯上猎物般一眨不眨,只细声的吐着蛇信。 她说:“就因为生气,我才不能让钱有才只付出掉牙的代价。” 现在曹晓蕊冲上去,她们是可以把钱有才围殴一顿。 围殴之后呢? 就像钱有才方才恬不知耻说的那样,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就算严凛知道了,他也不能手刃亲爹。 温慕善指甲掐着掌心,让自己脑子冷静下来。 她说:“这件事不能由我们就这么冲上去靠武力泄愤,那太便宜这畜生了。” 曹晓蕊提议:“我们打完他然后举报他呢?举报他扔孩子可能没证据……” 她想了想,一咬牙:“大不了我出面举报他挖国营厂墙角……” 摇摇头,温慕善轻声说:“不用你出面,该由别人出面。” 曹晓蕊听得纳闷:“别人是谁啊?” “当然是咱俩的便宜婆婆了。” 看着温慕善冷凝的眉眼,曹晓蕊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刘桂凤和钱有才夫妻俩穿一条裤子,我们就是把严营长当初是被钱有才亲手扔了的事告诉她,她也不带信的。” 曹晓蕊早就不是天真性格了,钱有才刚才说的那些有恃无恐的话,她也就只信一半吧。 比如钱有才说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让金怀德尽管去宣扬,他不怕。 曹晓蕊听了这话,顶多也就信前半部分。 至于后半部分…… 她觉得钱有才不是不怕,是不相信金怀德有确切证据能证明他当年是故意把儿子扔了。 事情已经过去20多年了,所有的证据全都随着时间消失殆尽,更何况,说白了,当年的事估计本来也没什么证据。 一个父亲偷着把孩子丢了,都不用别人搭把手,既不需要把计划写纸上,也不用和人密谋,能留下啥证据。 金怀德会看透真相,一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不对,二是他那个时候背地里调查加当着钱有才的面套话。 双管齐下这才推测出了事实。 现在把旧账翻出来,就算跑到刘桂凤面前告密,只要钱有才打死不承认,刘桂凤是会信相携一辈子的伴侣。 还是会信她们两个一向和她不对付的儿媳? 哪怕加上金怀德作证,刘桂凤都不带信的。 只会认为是金怀德不想救钱有才,这才故意买通她们闹的这一出,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不得不说,曹晓蕊还是有脑子的,她一点都没寄希望于把事实真相捅到刘桂凤面前,指望让对方相信。 那么做太天真了。 天真到都有些愚蠢了。 她相信温慕善绝对不会是那样愚蠢又天真的人。 所以她一开始才想不到温慕善口中的‘别人’是谁。 可温慕善口中的别人竟然真是刘桂凤,曹晓蕊有些担忧的看着温慕善,怀疑对方是被她们便宜公爹给气糊涂了。 曹晓蕊语气认真,又划重点重复了一遍:“刘桂凤不可能相信我们说的,找她白找。” 温慕善认可这个说法,但她没说过要由她们来告诉刘桂凤真相啊。 “你说的对,刘桂凤不可能信我们说的话,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让她听钱有才亲口说呢?” “钱有才亲口把事实说出来,是不是刘桂凤不想信也得信了?” 曹晓蕊搓搓手:“话是这么说,但办起来有点难啊。” 她们能听到这些,都是借由之前的算计和安排,才碰巧听到了真相。 再把这俩人重新算计到一起,让他们再像这样摊牌互相揭一次老底……除非这俩人互殴到脑子卡壳了,每次翻脸都能从头到尾的翻一遍旧账。 不然根本就不可能。 那旧账要是能来回翻还叫旧账吗? 温慕善朝那边僵持的两人抬抬下巴:“现成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不用我们再费心把他们往一块儿算计……他们会给我们创造机会。” 对上曹晓蕊似懂非懂的眼神,温慕善伸手摸了摸她头顶:“别着急。” 被这么一安抚,曹晓蕊似懂非懂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眼睛瞪得像铜铃! 上一次温慕善告诉她别急的时候,反手就让这俩年过半百的,打得像个孩子。 翻脸都不带犹豫的。 这一次温慕善又告诉她别急……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曹晓蕊这下是真不急了,她改好奇了。 好奇这一次她便宜公爹又能倒霉到什么地步…… 听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放弃僵持,达成共识。 金怀德如自己所料的退让了一步,说会同意钱有才这次提的要求。 温慕善冷笑:“看,机会送到了,金怀德答应安排妹妹和钱有才见面,晓蕊,之后的事我俩分头行动。” “我去找金怀德妹妹,等从她嘴里听说钱有才和她什么时候定好在哪里见面后,你就去找刘桂凤。” 曹晓蕊抢答:“我找刘桂凤,然后把实情都告诉刘桂凤?” “不是,你怎么找金怀德妹妹,你认识吗?” 温慕善微笑:“我会认识的。” “现在的问题是你有一点说错了,那就是——” “你找上刘桂凤的时候,不用告诉她实情,你只要说……” 凑近曹晓蕊耳畔,温慕善嘴唇动了动,开始在线造谣:“你就说你发现钱有才和人搞破鞋,不知道搞多少年了,怀疑钱彬是他私生子,要带着刘桂凤去捉奸。” 曹晓蕊:“……!” 第250章 妹夫你好,我是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大舅兄 没有一个人能逃脱捉奸的吸引力。 如果告诉刘桂凤别的,刘桂凤可能会不感兴趣,可能会走漏风声。 可如果说要带刘桂凤去捉钱有才的奸,温慕善敢笃定,刘桂凤会是最沉得住气的侦查员。 …… 部队里。 严凛训练完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田大力给堵了个正着。 看到来人,他很冷酷。 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迈步就想把人绕开。 他往左,田大力往左,他往右,田大力又呼哧呼哧地蹦到右边。 严凛额角青筋直跳:“你很闲?” 田大力挠挠脑袋:“不闲,但是我想请你吃饭。” “你很有钱?” “也没有,但是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实在缠人,严凛被他缠的没法,就这么带着这么大一条尾巴打完饭坐到座位上。 自顾自吃起了饭。 当然,不是田大力请的,田大力家里什么情况他了解,没必要祸害田大力兜里那几张可怜的粮票。 看他吃得香,田大力挺大个块头幽幽的叹了口气:“严营长伙食这么好,也不知道妻子在乡下吃得好不好。” 别是跟他梦到的上辈子一样,纪泽在部队活的滋润,温女士却在乡下拖着一串孩子吃糠咽菜。 那场面他光是回想一下,鼻子都发酸。 严凛刨饭的手一顿,抬头,发自内心的问:“你有病吧?” “老子媳妇在老家吃啥,和你有个毛的关系?” “你没事儿闲的老打听我媳妇儿干啥?田大力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起什么歪心思,敢打我媳妇主意,这世上就有你没我。” 看他气得一脸凶相,田大力摇摇头吐出两个字:“幼稚。” 他做梦梦到了上辈子,算起来,他心理年纪已经比严凛大了太多。 田大力觉得自己应该深沉起来了,更不要说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他是温女士没过明路的娘家哥哥。 他就得比严凛稳重,不然哪有底气给温女士撑腰。 “严凛,于公,你是我领导,我用军队职务称呼你,于私,你是我妹夫,我觉得有些话我很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谁是你妹夫?” “你先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田大力坐姿端正,表情严肃。 “你记得我跟你讲过我做过一个梦吧,我梦见我上辈子的事,不管你信不信,上一世温慕善温女士帮了我太多。” “那是我一辈子也还不完的恩情。” 严凛放下筷子,示意田大力继续说。 没想到他不仅没觉得他在说胡话,没撵他走,反倒这么尊重的听他讲,田大力心里多了几分放松。 “所以你不要往歪了想,温女士是个好人,往歪了想,对她不公平。” 严凛一脸嫌弃:“我是往歪了想你,我那是往歪了想我媳妇吗?” 他媳妇是什么样人他还不知道? 他就是哪天看见他媳妇和谁有肢体接触,都得怀疑是不是她媳妇又捅人呢,也不可能怀疑他媳妇是背叛他了。 他家善善可不是那种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人。 他只要腹肌在,江山就在。 田大力性子憨,听他这么说不仅不生气,还挺乐呵。 “对,你怀疑我没关系,你只要信任温女士就好,我就怕你对她不好。” 像上辈子的纪泽似的,跟个煞笔似的非得怀疑温女士给他戴绿帽子。 一点信任都没有,还有脸一次次的和温女士闹。 田大力当时在天上都看不下去。 好在这辈子纪泽后找的媳妇真给他戴绿帽子了,上一次从纪泽老家寄到部队的家信里写的明明白白的,田大力心里就一个感觉—— 该! 他现在看清楚纪泽的为人了,已经是友转黑了。 严凛无奈,他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要对着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说自己和自己媳妇感情有多好。 这事儿就踏马离谱。 但对上田大力这张带着关切和怀疑的蠢脸,他还是有了一瞬间的心软。 他这该死的好心。 算了,就当是看在田大力人实诚,是为了他媳妇好,没有恶意的份上吧。 严凛说:“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承诺,但是既然你这么关心,我也给你一句准话,我和我妻子的感情很好。” “特别好。” “我也会一直对她好,不会让她吃苦,不存在我在部队吃香喝辣,她在老家吃不上好饭菜的情况。” 他语气很硬,耳廓却被阳光打得微微泛红。 “老子把这么多年攒的工资和每次出任务的奖金都第一时间给媳妇收着了,我就是今天出任务,过几天任务回来,之后得多少奖金,我都能立马寄回去!” 语气里还有几分骄傲。 他严冬子就没打算让媳妇跟着他吃苦! 他严冬子的女人只吃大白兔奶糖,不吃苦! 看他这么彪,田大力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把到嘴边的又一句‘幼稚’说出口。 干咳一声,田大力鼓励道:“这很好,很有责任感。” “那……那你怎么不申请家属随军?” 他之前以为严凛和上辈子的纪泽一样,就是纯不负责,因为和妻子关系不好,所以不愿意让妻子从老家过来。 可看严凛这护妻的架势又不像那样。 田大力心有疑惑,严凛却像是被戳了肺管子。 “你管呢。” 他总不能说他恨不得和媳妇无时无刻黏在一起,他媳妇却觉得老家更自在跟他说有距离才能产生美吧? 他要是说出来,他严营长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好像多不讨媳妇欢心一样。 看他这反应,田大力难得机灵一次,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温女士不愿意来啊。” 严凛:“……” 被扎了心,他气急败坏:“你懂个屁,我媳妇说这叫距离产生美,像那种天天凑一块儿的,那矛盾才多呢。” 田大力憨直道:“我和我媳妇天天凑一块儿,就没有矛盾。” 严凛:“我说别人呢!” “哦。” 田大力也不和他就这件事掰扯:“反正我知道你对温女士好就行,虽然你是我领导,但我真把温女士当恩人当亲人。” “所以难听话我就先和你说一说,你也别之后挑理。” 严凛挑眉:“你想说什么难听话?” 他还真挺好奇这憨子能跟他放什么狠话。 第251章 栽作风问题上了 田大力语气郑重:“我会一直监视你,一直一直看着你,你要是做了对不起温女士的事,我田大力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得帮温女士出头。” “这事儿我都和我媳妇说了,我媳妇支持我,她说我要是和你同归于尽了,也算报了大恩,她这辈子不跳河了,卖血都把俩孩子养大!” 被突然威胁说要‘同归于尽’的严凛:“……” 他都麻了。 骂都不知道该挑啥词骂这憨子。 沉默着把最后一点饭和菜都扒拉干净。 他说:“那劳烦你和嫂子说一声,事情没她想的那么严重,你不会有和我同归于尽的机会,她也不用一个人卖血养孩子。” 啧……这都哪跟哪啊!严凛是真觉得田大力夫妻俩做梦做魔怔了。 他倒不是不相信田大力说的那个梦。 他就是觉得这憨子性格越来越偏激,难不成是上辈子太惨,把人给逼变态了? 严凛第一次好奇田大力的家事:“你现在还老打孩子呢?” 田大力笑出一口大白牙:“不打不成器,现在我家俩孩子一个比一个有人样。” 严凛又沉默了。 他怀疑那俩小崽子是被打得没人样了,这才努力活的看起来有人样。 “……孩子到底年纪小,还是不能太严厉。”严凛这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这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显得他都慈爱了几分。 田大力摆手:“你没孩子你不懂,我家那俩孩子不是正常人,不下狠力气管,以后长大了都得祸害社会。” 他不能让社会上多俩白眼狼肆虐。 严凛无语。 部队里都说他是冷面阎(严)罗,他现在觉得田大力才是。 见他不说话了,田大力问起了自己挺关心的事:“我和我媳妇儿托你带回家的特产,你给温女士了吗?” 就看严凛一开始对他那态度,防他跟防贼似的,他都怕严凛偷着把那些特产给扔了。 要不然就是一个人背着温女士全炫自己肚子里了。 要是那样,可真烦人。 “严凛,有时候咱们当男人的不能太小心眼,温女士有她自己的人生和交际,你不能仰头灌完一口老醋就把温女士的交际给全切断了。” “善妒可不好,让人瞧不起。” 严凛磨了磨后槽牙:“你闭嘴吧,东西我转交给我媳妇了,你以为我能心眼小到把你东西砸河里啊?” 太小瞧人了。 他其实想过扔山里。 没想到正好在山里看见自己媳妇在那儿坑人,他一看媳妇累那样儿,还得学小野猪叫,挺耗费心神的,就改主意把那些特产拎回家给他媳妇补身子了。 田大力长舒一口气:“你没把东西扔了就行,那可都是我媳妇精挑细选的,我们老家那边的特产,特别补!” “你知道温女士喜欢里头哪样特产不?还是都不喜欢?别跟我客套啊,我得打听清楚,再寄的时候,别寄一堆温女士不爱吃的……” 他在这儿絮絮叨叨,原本嘈杂的食堂却慢慢安静下来。 察觉到气氛不对,田大力顺着众人安静的源头看过去。 就见纪泽正一个人冷着脸过去打饭。 没有人走在纪泽身边,纪泽的周围就像是被划了圈隔离带。 不仅是周围,他走到哪,除非是不认识他的。 只要是认识的,肯定会下意识移开视线,装作很忙,仿佛压根就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生怕引起纪泽注意,怕纪泽和他们打招呼走得近。 就像是一场沉浸式的大型默剧。 作为看客,严凛面无表情,田大力则是有些唏嘘。 他再厌恶纪泽的为人,也觉得这些人做得有些过了。 “哪里就有必要这么避讳,纪泽是被亲妹妹给举报了,可要是调查出举报属实,真犯事儿了,那他也没法自由行动来食堂吃饭,严凛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以前还叫他严营长,尊重得不行。 现在一口一个严凛,严凛白了他一眼,都想把筷子插这憨子鼻孔里。 他冷笑:“你怎么就知道不属实?严谨点儿说,应该是不完全属实。” 严凛比田大力知道得多。 上头就纪艳娇实名举报纪泽的事很严肃的展开了调查。 调查结果就像他刚说的——不完全属实。 纪艳娇举报纪泽婚内出轨,乱搞男女关系,作风不良。 其中婚内出轨,这项罪坐实不了。 因为当初知情人士都知道是文语诗一直在倒追纪泽,纪泽对文语诗一向是不假辞色。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纪泽在和娃娃亲妻子离婚之后,转头就娶了文语诗。 两次婚姻中间没有多少间隔时间,按常理来说,应该是有猫腻的。 用大白话讲就是——应该是早就搞到一起了。 可偏偏没有人能证明他们婚内越界。 调查员就只能把事情归结为纪泽是离婚之后报复性的向他的追求者求了婚。 不属于婚内出轨。 但虽说不属于婚内出轨,作风不良这项罪责却是逃不脱。 那可是亲妹妹举报的,影响实在是不好,涉及的还是男女关系的问题。 现在风气严苛,严抓的就是男女作风上的问题。 所以严凛得到消息,纪泽这一次虽说死罪可免,但一个记过处分是逃不了了。 谁让他自己作风不好的,当初娶新人的时候多乐呵,现在被记过处分后,最好也能那么乐呵。 严凛看着纪泽,生怕错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晦气相,他怕自己看不仔细,等回老家的时候没法给自己媳妇准确描述。 他媳妇最爱听纪泽的倒霉事了,他这前线记者可得当好。 察觉到严凛‘贪婪’的视线,纪泽眉头狠狠一拧。 知道现在大家伙儿都对自己避之不及,纪泽报复性的坐到了严凛对面。 严凛没说话。 纪泽先一步挑衅:“怎么?这个眼神看我,是不敢和我坐一桌,怕被我连累?” 严凛点了点自己空了的饭盒:“倒没你想的那么怂,我是在想,还好我提前把饭吃完了,要不然和你面对面吃饭……” “啧,太影响胃口。” “是吗?”纪泽不怒反笑,“严营长倒也不用太在意这点,因为我们能同桌吃饭的机会……不会有多少了。” 第252章 他外边有人了 他这话说的有点儿奇怪,严凛没听明白,田大力就更听不明白了。 严凛动了动脑,得出一个结论:“你准备退伍了?” 纪泽的笑意僵在脸上,这一刻,他体会到了脑回路不同频,且自己算计了人又没法明说的痛苦。 他之前写的关于严凛亲生父亲的举报信现在估摸着已经发酵开来了。 沉默的吃着饭。 纪泽想,再等等吧。 等一切都如上一世那样发生。 等严凛生父出了事,等严凛生母为救丈夫过来威胁儿子,等严凛拒绝救父,等严凛生母大闹部队…… 等严凛……比上一世还早的离开部队。 到时候,他的心情,估计会好上不少。 不用严凛现在在这儿看他笑话,端着营长的派头从上往下看他。 无论是哪一世,他们计较的从来都不是年轻时谁风光谁落魄。 而是以后。 端看谁笑到最后吧。 顶着众人异样的视线,纪泽觉得自己还稳得住。 他的心态强大到足以面对眼下的困境,因为他知道,他绝对会是笑到最后,让所有人都在他面前低头的那一个。 严凛不是说如果他家里事情再这么乱下去,就让他早点退伍吗? 那他们就看看。 接下来是谁家里出乱子,是谁应该先退伍…… 这一刻,纪泽对严凛生母的到来,都隐隐期待起来。 …… “阿嚏!” 刘桂凤狠狠打了个喷嚏,耳朵有一瞬间的失聪。 她揉揉鼻子问曹晓蕊:“你说啥?我刚才没听清。” “我说……”环顾四周,曹晓蕊压低声音,“我发现钱有才在外头可能有人。” 婚后,她一贯在公婆面前直呼他们大名,钱家人早就习惯了。 “嗤。”刘桂凤跟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示意曹晓蕊要是没事就起开,别耽误她摘菜。 “真的,你不是好奇之前他收到的那封信,神神秘秘的到底写的啥吗?” 刘桂凤问她:“你知道那信写的啥?” “我不知道。”曹晓蕊摇头。 刘桂凤又是一声嗤笑。 等她笑完,曹晓蕊才不紧不慢的说:“但我知道那封信是谁寄给他的。” 看到刘桂凤摘菜的速度明显下降,曹晓蕊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他之前不是找借口说要去求人吗?一个人去,不带你。我当时就藏了个心眼觉得不对劲,正好我闲着没事儿,就跟了一下。” 把跟踪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刘桂凤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忽略刘桂凤投来的一言难尽的眼神,曹晓蕊继续爆料。 “然后我就发现他和一个中年男人约在一个特别隐蔽的地方见面。” “那男的长得我觉得挺眼熟的,但我没想起来是谁。” 刘桂凤都听乐了:“等等,我捋一捋,你刚才说你发现我家老钱外头有人,然后你跟踪他,发现他偷摸和一个男人见面。” 她乐的不行。 “你别告诉我他外边儿有人,还是个男人。” 自己和枕边人生活这么多年,枕边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能分不清吗? “行了,我都多余听你说话,赶紧起开吧,别搁这儿跟我逗闷子了。” “家里现在啥情况你不清楚?没事闲的搁这儿添乱。” 被赶了,曹晓蕊一动不动,表情仍旧严肃:“我没骗你,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 见她这么坚持,刘桂凤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扔:“你亲眼看到什么了?亲耳听到什么了?” “别告诉我你亲眼看到你公爹和个中年男人搂搂抱抱,也别告诉我你听到你公爹和个男人打情骂俏。” “曹晓蕊,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么造谣,那我们老钱家还真要不起你这么个儿媳妇。” 曹晓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想说她本来就不是老钱家的儿媳妇。 等事情真相彻底被揭露,她就要摇身一变,成为市里领导夫人的儿媳妇了。 对方只有钱彬这一个儿子,想也知道会有多照顾钱彬。 到时候她踩着钱彬,日子越过越好,谁还稀得当这臭水沟一样钱家的儿媳。 心思转啊转,曹晓蕊面上不显。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说钱有才和个男人搞到一起了……算了,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 “我那天跟踪钱有才,一直跟踪到他和那个男人见面嘛,然后我就偷听他俩说话。” “钱有才说要见一个女人,是那中年男人的妹妹,中年男人不让他见,他特别生气,非得要见。” “嘴里还说他把彬子养得这么好,算是给那女人一个交代了,现在他出了事,他可以保证他的事不会连累到他们儿子,他就想最后再见那女人一面。” 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曹晓蕊噼里啪啦就把所有‘见闻’给一股脑倒了出来。 刘桂凤一开始还只是当个笑话听,想听听看便宜儿媳能编出什么花来。 可这事儿越听越不对劲。 刘桂凤的表情也随着曹晓蕊的话而越来越难看。 一直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没了摘菜做饭的心思,整个人表情都带着一股子震惊和费解。 “你没耍我?这种事可不好胡说八道。” 曹晓蕊就差对天发誓了:“我耍你干什么?我说的是真的,算了,我也看出来你不信了,也是,你和钱有才当了一辈子的夫妻,你肯定信他不信我呀。” “我这也就是看不下去,同是女人,我难得心软一次过来告诉你,你要是不领情就当我啥也没说过。” 她要是一直撵着撵着的说,说得天花乱坠的,刘桂凤可能还会坚持不信。 可她这说完就要走,一看就不是为了挑拨她和钱有才的夫妻关系才故意编出的这些瞎话。 甚至明着告诉刘桂凤,信不信由她,她曹晓蕊就是看不下去可怜她才告诉她的。 一切都真实的吓人,半点不像是个玩笑。 刘桂凤这下是真麻了! 她眼神发飘,不自觉的喃喃自语:“不应该啊……老钱不是那种人,他年轻的时候就没花花心思……” 钱有才爱权爱钱,唯独对女色没什么兴趣。 那方面也从很多年前就‘不中用’了,刘桂凤是枕边人,她最了解的。 可哪怕再这么说服自己,曹晓蕊刚才的那些话也像根针一样,死死地扎进了她的脑子。 让她每‘回味’一句,都头疼欲裂…… 第253章 嚣张 曹晓蕊的眼神更怜悯了,怜悯得让刘桂凤憋气。 “你去哪?” 见曹晓蕊要走,刘桂凤一把抓住她胳膊。 曹晓蕊嫌弃:“你手上都是摘菜的泥,就这么往我胳膊上擦啊?我再可怜你,你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啊。” 刘桂凤:“……”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 她烦躁:“你别走,你把话说明白啊。” 曹晓蕊撇撇嘴:“我还得说的多明白?” “这事儿是我听到的,也不是我编的,要是我编的,我能再给你编十句八句的,你想怎么听怎么听,可这是我亲耳听到的,就这些内容,我还能怎么说?” “我加工都不好加工,就怕把事情给曲解了,到时候再添乱,所以怎么听的,我就怎么告诉你了,钱有才和那男的说的这些话到底是啥意思,你自己琢磨吧。” “反正和我没关系。” “你是愿意捂着耳朵装傻,假装从来没听过,还是准备掀桌,我都不管。不过还是那句话,同为女人,我也是心软了,得提醒提醒你。” “你要是掀桌的话最好得有证据,别想着把我供出来说是我说的,拉着我闹到钱有才面前。他现在跟疯狗似的精神不好,我肯定是不可能承认的。” “本来就和我没关系的事,我是傻了才会愿意帮你作证惹一身腥。” “到时候打草惊蛇,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你吵不清楚,再想查也查不到了,一辈子怀疑,一辈子憋屈……所以你最好别让自己蠢到这个地步。” 她说完,施施然走了。 留下刘桂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别说继续做菜了,刘桂凤都想直接把洗菜盆给掀了! 这天晚上。 钱家人都能看出来刘桂凤心情不好。 不过这段时间钱家人心情就没好过,大家伙一样的心情不好,刘桂凤的情绪再突出,其实也就那样。 钱家小辈沉默的吃完全是沙子的晚饭,一个个放下筷子就回了房间。 钱有才皱着眉头看报纸,见刘桂凤半天不动弹不收拾桌子洗碗,他把报纸抖得哗啦哗啦的。 刘桂凤抬了抬眼皮:“你干啥?” 钱有才:“是你要干啥?从我回来你就冤个脸,老子在外边受气,回来还得受你这老婆子的气!” “一天天的,家不像家,回家也没个笑模样,连最基本的饭现在都做不好了,不是咸就是齁咸,吃一口菜能吐出来半嘴的沙子。” “你要是干啥啥不行,趁早……” 刘桂凤讥讽:“趁早换人是吧?” “换什么人换人!”哪有人可换! 钱有才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妻子还能说这些乱七八糟没有用的,一点儿忙帮不上不说,还在这儿给他裹乱! 他一把把报纸拍到桌子上,眼神阴沉的看了刘桂凤一眼后,不发一言也回了房间。 对着钱有才的背影,刘桂凤喃喃:“他这是嫌弃我呢……” 是啊,如果钱有才外边有人,不缺女人,可不是怎么看家里的黄脸婆怎么不顺眼嘛。 她就是不明白。 不明白曹晓蕊偷听到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把彬子养大是给了那女人一个交代? 什么叫他自己出事,连累不到他们儿子? 捂着刺痛的头,刘桂凤心里还强撑着不愿意相信这话背后的含义,眼泪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流了满脸。 大半夜。 她不睡觉敲响了曹晓蕊和钱彬房间的门。 在养子不满的眼神下,她把曹晓蕊拉到厨房。 曹晓蕊困得站都站不住,就听她在那儿神神叨叨的问:“你说你听到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啥叫彬子是他和那女人的儿子?彬子明明是我亲侄子。” 她亲侄子还能有假? 咋就成别人儿子了?还是她丈夫和别人生的儿子,这根本就不可能啊。 曹晓蕊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起来,打了个哈欠无奈道:“你要是实在想不通,那就亲耳去听啊。” “我怎么亲耳去听?我能让时光倒退,然后我也去跟踪他?” 曹晓蕊又是一个哈欠,人都有些堆堆了:“我是真服你了,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怕事儿闹大,但我发现我不告诉你,你能磨死我,这连觉都不让我睡了,太能磨人了。” 一听还有事没告诉她,刘桂凤眼睛一瞬间瞪大。 曹晓蕊抹了把脸道:“其实我还听着他和那女的哥哥约好的见面时间和地点了。” “他不非得见那女的嘛,那女的哥哥拗不过他,就答应了,所以……他们老情人之后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我全听着了。” “我是真不想和你说,你这大半夜的要是不磨我,我都不能告诉你。” “这种事,我想也知道一旦闹起来能闹多大,本来生活挺平静的……哎。” 没想到连钱有才和那女的啥时候见面,在哪见面,曹晓蕊都知道。 看样子这事儿是一点儿谎都没有了。 夜色下,刘桂凤的身影微微发抖。 她哽咽了一声,颤抖着声线问:“在哪?” …… 休息日。 机械厂的厂长办公室内。 金怀德妹妹金丽娟和钱有才相对而坐。 看着面前一脸刻薄小人相的男人,金丽娟揉了揉眉心。 “你不是想见我吗?现在我来了,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吧。” 冷淡的语气,长期身居高位特有的威压,径直朝钱有才压了下来。 就仿佛在她面前,钱有才只是个老鼠一样的东西。 不被看在眼里。 不值一提。 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 钱有才心中郁气顿时升腾而起:“金丽娟,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呢?” “少摆你那领导夫人的派头,你要知道,你最见不得人的事我都知道,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现在遇上麻烦事了,如果你不想你当初的事被人知道。” “尤其是被你的丈夫知道。” “那你最好就救我一救。” 他甚至不愿意多保证一句,说只要对方救了他,他再不会拿对方曾经的遭遇做威胁。 没有保证。 意思很明白。 就算金丽娟这一次救了他,让他平安无事,金丽娟曾经的那些事也永远都是把柄,攥在他钱有才的手里。 一旦他钱有才再出任何事,金丽娟都得识相点,谁让这把柄可循环利用呢。 第254章 绝孙是报应 真是……小人一个。 金丽娟冷声:“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她威压大,可钱有才不怕。 他耸耸肩,无所谓道:“咱们可是老熟人,我和你说话有什么可不敢的?” “你现在再风光,当年不也是要跪下求我收养彬子吗?” 这样的嚣张,让办公室里另两人恨得牙根都痒痒。 金丽娟眸光深沉:“你还有脸提这个?” “如果我早知道你当初为了收养我的孩子,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狠心丢掉,我是绝对不可能把我的孩子交托到你手里的!” “你也配?” “配不配的,你孩子都是我养大的,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呵,晚了吧?” “金丽娟,你和你们老金家就是欠我的,现在到了该你们补偿我的时候了……” 他在那嚣张,后头的话门外的刘桂凤已经有些听不太清了。 她是决心要过来捉奸,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想好了自己可能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面对什么,要怎么应对了。 可谁能告诉她……她这一上来听到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不是自己丈夫和姘头的互诉衷肠,也不是俩人抱在一起你侬我侬。 他们竟然说……钱有才当初为了领养养子,故意把亲儿子扔了? 这些话她每一句都认识,都听得懂,可当它们连在一起…… 刘桂凤身形晃了晃。 她不懂。 她不敢懂! 她看向曹晓蕊,眼神里还是曾经的疑惑—— 钱彬不是她亲弟弟家的孩子吗? 是她亲侄子啊! 怎么可能是办公室里那女人的孩子?! 像是听到了她心里的呐喊和疑惑,门内再一次传出那女人的声音—— “钱有才,你不要嚣张,我金丽娟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威胁。” “你现在敢当着我的面承认你当初为了攀上我娘家,为了让我们挑你做领养人,故意扔掉亲儿子的事实,我就问你,你敢不敢当着你妻子的面承认?” “你能威胁我,说要告诉我丈夫,就不怕我以牙还牙,同样把你当初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告诉你妻子?” “我可知道你当初为了骗她,为了让她接受养子,故意拉你小舅子下水,买通你小舅子说彬子是他们夫妻的亲生孩子。” “你那么狠,亲儿子死活管都不管,瞒着你妻子干了这么恶心的事,让你妻子为了你的野心买了这么多年的单,你猜她要是知道这些。” “知道你当初就是故意扔的亲儿子,就因为我们家挑领养家庭不想挑家里有儿子的。” “知道你拉着她的亲人,你们这些和她最亲的人,一起算计她,知道你耍了她,利用了她这么多年……” 金丽娟语气讥讽:“你能让我丈夫容不下我,那你猜猜,当你妻子知道这些事实,她能不能容得下你?” 办公室里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但也只是一瞬间。 很快。 凝滞气氛就被钱有才嚣张的笑声给冲淡。 钱有才笑得直拍桌子:“金丽娟啊金丽娟,时隔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天真。” “我敢告诉你丈夫,敢威胁你,是因为你有未婚先孕的证据,彬子那么大的人在那儿杵着,你抵赖不掉。” “你敢告诉我妻子是凭着什么呢?凭着你这张嘴?” “还是凭着我亲儿子那根本就不可能记起婴儿时期发生的事的脑子?” 他一字一句:“口说无凭。” “你想反击我,你怎么反击?你以为就凭你是领导夫人,你说的话,我那个蠢媳妇就得信?” “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吧。” 钱有才得意到都有些膨胀。 “当初的事过去二十多年了,我能骗我妻子二十多年,让她一点都察觉不出不对。” “让她心甘情愿的帮我的前程铺路。” “我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你以为我会栽在你这张嘴上?” 天真。 钱有才忍不住摇头。 金丽娟果然还像年轻时候,傻乎乎相信他是好人时那么天真。 办公室里气氛逐渐白热化。 办公室外。 听到这里的刘桂凤……整个人都要疯了! 嘴唇因着压抑情绪被她硬生生咬出一片血痕。 她双目赤红,盯着门板的视线仿佛是要穿透门板,用眼神把里边的钱有才给杀死! 人怎么能卑鄙成这样? 她虽然一直自认自己了解枕边人,清楚枕边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她打死也没想过枕边人竟然连最亲的亲人都要利用、舍弃、都要算计。 这还是人吗? 同样的话,金丽娟也问了出来:“你还是人吗?” 钱有才半点没被这样的话攻击到,这种攻击力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他笑着说:“我当然是人,你们以前可是夸过我,说像我这样好的人可不多了。” 提起以前对他的赞誉,金家兄妹此时的感觉都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金丽娟厌恶道:“难怪你收养彬子这么多年也没再生出孩子,你就应该遭这种报应!” 她其实能想明白,不仅是她,所有得知钱有才当初干了什么的人,都能想明白钱有才当初为什么能说扔亲儿子就扔亲儿子。 不过是仗着年轻。 觉得机会比血脉重要。 领养她的孩子,彻底和她娘家绑在一条船上,这样的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遇上这样‘平步青云’的好机会。 所以钱有才痛痛快快的就舍弃了亲子,他肯定想着,机会,错过了不能再有,但一个刚出生还没什么感情的孩子。 他日后再想要……还能有。 他那时年轻,不觉得自己会缺孩子。 却不想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一个亲生血脉出生。 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金丽娟是这么认为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只除了钱有才自己。 只见钱有才哈哈一笑:“只有最没有能耐的人才会把一切无能为力的事归结于报应。” “如果有报应,那我亲儿子当初怎么没冻死在雪地上?怎么和我相认了?” “不还是证明老天都在罩着我,我钱家血脉不可能断吗?” 金怀德听不下去:“你可得了,你亲儿子不认你的事全厂谁不知道?” “还钱家血脉,你亲儿子都不愿意改回姓钱,人家现在是他养父母的血脉,随的的养父的姓。” “你钱有才这辈子注定了绝孙的命!” 第255章 夫妻反目 被金怀德扎了心,钱有才恼羞成怒:“金怀德,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们兄妹俩是还没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威胁的话再一次到了嘴边,只可惜,钱有才这一次注定没法继续嚣张了。 厂长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狠劲推开,一声巨响,刘桂凤强硬登场! 没给钱有才反应的时间,她直接两步并作一步,大黑耗子一样蹿到钱有才面前。 一巴掌狠狠呼到钱有才那张条件反射写满了震惊的老脸上! “你个老畜生!我看你才是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算计老娘,还要反过来笑话老娘蠢是吧?当初小凛刚丢的时候,你看着老娘没日没夜哭的时候,你搁心里边乐呢是吧?!” 刘桂凤边哭边打,手上动作一点没留余地,没一会儿就把钱有才挠的跟血葫芦似的。 钱有才被打出火气:“刘桂凤你疯了是吧?” “我看你才是疯了!你从年轻时候就疯了!” “就为了往上爬,你害了咱们亲儿子一辈子,坑了我小半辈子,钱有才你有没有良心?不对,我应该问你到底有没有心?!” “够了!”当着外人的面被打被骂,这让一向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外边爱摆领导派头的钱有才脸色比锅底都黑。 黑红黑红的。 黑的是肤色,红的……是被刘桂凤挠出来的血。 钱有才虽然不知道刘桂凤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慌乱之下,他下意识对着对方提高音量。 颇有点色厉内荏的感觉。 他说:“你在这儿闹什么闹?我搁这儿谈正经事呢,你捣什么乱?” “什么叫我害了咱们亲儿子一辈子?严凛他死了吗?他不是没死吗?不仅没死还过得比谁都好,连我这个老子都要看他的脸色。” 这算什么害? 在钱有才看来,严凛要是因为他当初的遗弃冻出毛病了,冻瘫了或是冻到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那是他的责任,他把亲儿子给害了。 可现在亲儿子人高马大的活的比谁都好,他还有个屁的责任? “还有你!” 钱有才气急败坏:“你说我坑你小半辈子,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你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 “能住上二层小楼这样的家属房?” “你弟弟这些年就是再靠着我,给他一家子弄了好几个工作指标,往好听的说,职工家庭,那他们一家不也就是一群人挤在个小屋里吗?” “是我,你是靠着我才能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刘桂凤,要是没有我,你不定嫁个什么样的人过什么糟心日子。” “到时候你是亲儿子在身边了,你生10个8个的都没人管你,但你养得起吗?养得活吗?” 他是把他们亲儿子扔了,但他这些年可没亏待过刘桂凤。 什么叫他坑了刘桂凤小半辈子,这话简直是不知足! 不知道好赖! …… “他真是这么说的?” 事后。 曹晓蕊向温慕善复述带刘桂凤‘捉奸’那天的情况的时候,温慕善一个没在场的人都听愣了。 她这便宜公爹……够不要脸的啊! 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出来了。 曹晓蕊一拍桌子:“可不就是不要脸嘛,他当时说完那些话,整个办公室里不只是我和刘桂凤,就连金厂长和他妹妹这俩外人都听懵了。” “本来以为抓他个现行他就老实了,谁知道他见了棺材都不落泪。” 不是一般的不要脸。 更神的是,曹晓蕊作为一个旁观者,她能看出来,钱有才对他自己说出的那些话竟然是发自内心认同的。 明显一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越说越理直气壮。 温慕善龇牙咧嘴表示嫌弃:“那刘桂凤啥反应啊?” “刘桂凤气到话都说不出来了,连抓带挠的,后来钱有才可能被打急了,也开始还手。” 曹晓蕊撇嘴,顶看不上这样的男人,即使对方身份上是她便宜公爹,算是长辈。 她也一点儿没给对方留面子。 不仅没留面子。 她嘿嘿一笑:“钱有才敢动手,我眼疾手快一下就冲上去拉偏架了,趁机我也挠他好几下。” 指着自己当初撞墙,脑门上留下的疤。 曹晓蕊解气道:“我特意挑他脑门挠的,我这个疤在什么地方,我就直接给他脑门同样的位置抠掉一块儿肉。” 这话说起来可能有些血腥,但曹晓蕊心里边是真爽。 四舍五入一下,她觉得自己也算是给当初被羞辱到撞墙的年少时的自己出一口恶气了! 对于她的行为,温慕善没发表任何评论。 曹晓蕊开心就好,换她当时要是在场,她都得趁乱往钱有才脸上招呼几下。 个丧心病狂连亲儿子都扔,现在还一点愧疚都没有的老登西。 温慕善很关心钱有才下场,她第一次怕事情出乎她的预料。 “刘桂凤没心软吧?没打完人回头冷静下来一琢磨,发现钱有才说的有几分道理,为了保住钱有才选择装聋作哑吧?” 她让刘桂凤亲耳听到实情这一招儿要是还刺激不到刘桂凤,没法让刘桂凤崛起和钱有才撕破脸。 那她就得琢磨琢磨怎么让这俩老登西一块儿下放,抱团去死了。 好在事情没往她觉得有些麻烦的方向发展,刘桂凤当了二十多年的‘蠢货’,还是被最信任的丈夫亲自盖章的‘蠢货’。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刘桂凤不仅没权衡利弊原谅钱有才,反倒反扑得比温慕善预想的还要猛烈。 就听曹晓蕊说—— “刘桂凤这回特别硬气,打完钱有才,转头就去举报去了,善善,我算是明白你之前为啥说举报的事用不着我出面了,你都不知道刘桂凤举报得有多凶。” “不止是之前不知道谁举报的钱有才,说钱有才收受好处利用职权安排成分不好的坏分子进机械厂保密车间这一件事。” “不止这一项罪。” “刘桂凤把钱有才这么些年干过的事全给捅出去了,有太多我听都没听过的事,刘桂凤是真豁出去了,她一急眼连她亲弟弟也给举报了!” 第256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没办法,刘桂凤想举报钱有才,就免不了要波及到亲弟弟。 谁让这俩人狼狈为奸,这些年没干过多少好事。 刘桂凤也是真心寒了。 曹晓蕊摇摇头:“她觉得亲弟弟早就知道实情,但是因为贪图好处,所以一直配合钱有才,一直瞒着她。” “所以她索性都给举报了。” “钱有才收了多少贿赂,帮人牵线挖了国营厂多少墙角,这两年安排了多少成分不好的坏分子改头换面拿到正经工作指标。” “还有早些年为了往上爬干过多少脏事,是怎么对付的竞争对手,有多少桩事是踩在了红线上……” 如果说当初那封举报信有可能让钱有才被下放。 那么刘桂凤亲自出面举报,抖落出的这些事……只会让钱有才得到一个下场。 曹晓蕊说:“刘桂凤连给钱有才买子弹的钱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上交了。” 温慕善:“……” 不得不说,刘桂凤比她想的有用多了。 简直是出乎意料的狠。 这狠倒不是贬义的,更像是决绝,还挺争气的。 温慕善都有些对便宜婆婆刮目相看了:“我还以为她得先哭几天,然后再犹豫动摇,最后再下定决心不救钱有才。” “谁知道她这么果断。” 曹晓蕊点头:“确实果断,后来她亲弟弟听到风声过去求她,求她别把事做这么绝。” “当时我也在家,她弟弟那么大岁数一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他以前根本不知道钱有才扔了他亲外甥。” “说当初之所以会帮钱有才认下钱彬的身份,一是图了钱有才当时答应给他的好处,二就是看刘桂凤这个姐姐成天以泪洗面,他当弟弟的看不下去。” “找亲外甥又找不着,想也知道,八成是冻死了,所以他最后才同意钱有才说的事。” “他说他没坏心眼儿,不是刘桂凤以为的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姐夫一起算计亲姐姐,拿亲姐姐当傻子哄。” “他从头到尾也是不知道实情的。” 曹晓蕊唏嘘:“反正哭挺惨,一家老小全跑到刘桂凤面前跪着哭去了。” “说句挺没有出息的话,我当时在二楼偷看,看到那一家子抱着哭,说以后要怎么办,怎么活的时候……我都有点心软。” 而且最关键的是,曹晓蕊是真觉得刘桂凤弟弟说得挺诚恳的。 估摸着当初真是被钱有才给耍了,稀里糊涂的就成了钱有才的帮凶。 可惜啊…… 她摇摇头。 温慕善听得更稀奇了:“都这样了,刘桂凤也没心软?” “没有。” “……这就不大对了。”事情要是这么发展,温慕善可就有些读不懂刘桂凤这个便宜婆婆了。 “怎么不对?”曹晓蕊凑近,一脸好奇,“你是怕事情还有变?” “我倒不是怕事情还有什么变故。”事已至此,刘桂凤都亲自出面举报了,这也不是过家家,想举报就举报,想拉倒就拉倒。 闹到现在刘桂凤就算想反悔都反悔不了了。 温慕善蹙眉:“我就是有点儿想不明白刘桂凤到底想干什么?” “她现在的行为已经不能用合理或是不合理来形容了,你没发现吗?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当然,这里的变了个人,可不是怀疑刘桂凤被人给穿越了。 如果是被人穿了,穿越过来的人可没那个愤怒值往死里挠钱有才。 但刘桂凤的行为又不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温慕善不想让钱家的人或事脱离她的掌控,不然等回头一个疏漏,被钱家人在背后捅一刀。 那可闹笑话了。 温慕善沉吟良久,忽然问了个问题。 “刘桂凤现在对钱彬的态度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温慕善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曹晓蕊还是不磨叽的给了回答。 “挺好啊。” “挺好?!” “对啊,我本来还怕刘桂凤知道实情后直接翻脸把我和钱彬赶出家门,没想到她在这件事上还挺通情达理。” “她说钱彬是她养大的,她在心里其实早就把钱彬当亲儿子看了。” “说当年的事赖钱有才,也赖金家人轻信了钱有才,赖她弟弟胳膊肘往外拐,可以赖很多人,唯独不能赖钱彬这么个刚生下来的可怜孩子。” “钱彬当时听完她说的这些话都哭了。” 要知道钱有才事情败露那天,上了一天班的钱彬回到家,听完自己的身世后,天都塌了。 曹晓蕊那时候也懒得安慰钱彬,本来都做好准备大不了和钱彬一块儿收拾铺盖走人。 谁知道便宜婆婆这么通情达理。 曹晓蕊对刘桂凤没有迁怒钱彬还是很感慨的,说了好几遍刘桂凤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吗?”温慕善轻敲桌面的手顿了顿,语气忽地有些讥讽,“她对亲弟弟都不通情达理,跟疯了似的,对钱有才这么个枕边人也毫不留情,连犹豫都不犹豫就要把人‘送走’。” “然后现在你说她对养子通情达理。” “亲弟弟一家老小跪在她面前,她都没心软一下,就恨到这个地步,然后她现在对养子心软?” 以为刘桂凤是什么软弱慈母吗? 刘桂凤要是慈母,一切要是真如他们说的那样,什么亲生儿子丢了,刘桂凤痛不欲生,成日以泪洗面,活都要活不下去了。 那等找到严凛,和严凛相认之后,怎么不见她这慈母有多珍惜这失而复得的亲儿子? 不仅对严凛满是利用,还时不时的得算计这亲儿子一把。 刘桂凤和钱有才在温慕善看来,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虽说钱有才当年故意遗弃孩子,罪孽更重。 但刘桂凤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只是区别于钱有才下手那么狠,真正做出了畜生不如的事。 刘桂凤虽然没做过那些事,但就像钱有才说的,她这么多年没少享受钱有才拿良心换取的好处。 不然不会明知道钱有才干了多少恶心事,还一味的帮着遮掩。 这一次倒是不遮掩了,直接自己出面当证人给钱有才举报了。 温慕善扯扯嘴角:“她倒是会拿捏着尺度大义灭亲。” 曹晓蕊没听明白:“啥?” 第257章 以前轻看她了 “没啥。”想通刘桂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后,温慕善感觉自己都轻松不少。 “你以后尽量离刘桂凤远点儿,她可比咱们想的聪明,也比咱们以为的狠。” 挠了挠脑袋,曹晓蕊更是一头雾水。 “善善,你什么意思啊?” 温慕善无奈:“我的意思是,刘桂凤把咱们都给骗了,不过严格来说也不算是骗,该说是……顺水推舟。” “我从一开始听你说刘桂凤对钱有才有多狠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刘桂凤那人你还不了解?跟钱有才的应声虫似的,钱有才一个示意,她就能往前冲,钱有才咳嗽一声,她就能立马刹住闸。” “她跟钱有才在一块儿这么多年,为虎作伥的。” 那对儿老登夫妻这么多年做过多少孽,都不用她细说,曹晓蕊自己就深有体会且知道得一清二楚。 温慕善说:“所以钱有才固然可恶,但刘桂凤也不是什么好鸟。” “之前钱有才被人举报,刘桂凤之所以跟着急得团团转,那个时候咱们不了解实情,觉得她是心里只有钱有才这么个丈夫,钱有才要是出事,那就是抽走了她的主心骨。” “以为她离不开钱有才,老夫老妻的,虽然对外人狗,但对彼此情深义重,所以她才急成那样。” 曹晓蕊点头:“我现在也这么认为,你是没看着,以为钱有才出轨,刘桂凤大晚上觉都睡不着,说说话就哭。” “她那个性格的人,厉害惯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柔弱。” 温慕善‘嗯’了一声,说了句冷笑话:“那她可能是喜极而泣吧。” “啊?”曹晓蕊下巴半张。 温慕善好心伸手帮她把下巴合起来:“逗你呢,以为钱有才出轨,刘桂凤心里肯定是会有伤心,换谁知道自己被爱人背叛了,都得伤心。” “但伤心过后……可就不是只有伤心了。” “就看刘桂凤举报钱有才的时候拿出的那些黑账就能知道,为虎作伥,钱有才如果是虎,她就是伥鬼。” “钱有才这么多年办的脏事从来都没瞒着她,她只要知道,就有连带的罪。” 温慕善意味深长:“我说到这儿,你应该就能明白,为什么我刚才说之前咱们以为他们老夫老妻情深义重,是我们认为错了吧。” 哪里有什么情深意重呢? “钱有才被举报,刘桂凤跟着急得团团转,为了救钱有才甚至不惜放低身段讨好我这个曾经结过仇的儿媳妇……当时看,像是情深义重。” “现在反过来再看,刘桂凤那么急,怕是知道一旦钱有才出事,她这个伥鬼也跑不了,她要是不救钱有才,就没人能救她,这才蹦高的和钱有才共进退。” 什么情深意重,什么老夫老妻主心骨……不过是有苦难言,不得不救罢了。 看着曹晓蕊一副三观都被冲击到的表情,温慕善把所谓的‘感情’剖开来摆到她面前让她看。 “所以我刚才说刘桂凤这一次,是顺水推舟。”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和钱有才割席呢,没想到咱们把机会送到她手里了。” “所以她才会那么‘果断’的立马跑去举报钱有才,就怕夜长梦多。” 这一点,连她最初都没有看透。 她还担心过刘桂凤会不会心软,现在再一想,刘桂凤连对遭了大难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都不心软。 又怎么会对一个利用过她的男人心软。 钱有才觉得刘桂凤小半辈子都被他拿捏,实际上……说不定只是刘桂凤愿意靠着钱有才过上好日子。 而她自己不用费力。 一旦钱有才出事或是落魄,刘桂凤就不可能让钱有才再‘拿捏’她,她从来都没想过和钱有才共沉沦去当患难夫妻。 温慕善不是想当然,而是刘桂凤的差别待遇太明显了。 她说:“你别觉得我是故意往坏了想她,她都这么可怜了,被利用二十多年,和亲生骨肉分离二十多年最后发现是枕边人干的,这么惨我还往坏了想她。” 曹晓蕊立马摇头:“我没这么想过,你说的话肯定有你的道理,我了解你。” 温慕善朝她眨眨眼:“没这么想就好,我确实有我的道理,如果刘桂凤迁怒了钱彬,把你和钱彬赶出家门了,那我真信她是被刺激疯了,想报复所有和当初事情有关的人。” “但事实是,她报复了钱有才,报复了亲弟弟一家,对亲弟弟的哭求都没有心软,却对钱彬心软了。” “没什么视养子如亲子这样的借口,她对亲子都不好,对亲人都决绝,怎么可能对一个象征着她被利用得有多惨的养子充满慈心?” 想想都不可能。 像刘桂凤和钱有才这样的人,他们八成只爱他们自己吧。 曹晓蕊不解:“那她为什么就对钱彬……” 温慕善直接给出答案:“因为她想给钱彬卖好,或者说,她要借着钱彬,踢开钱有才这个垫脚石,和金家以及钱彬的亲娘卖好。” “她以前不直接和钱有才割席,原因很简单,直接和钱有才割席她什么好处都得不到不说,说不定还会被钱有才反咬。” “钱有才做错了很多事,但钱有才有些话没说错,那就是刘桂凤是靠着他才过上好日子的。” “这就表示一旦钱有才这棵大树倒了,刘桂凤日后的日子就难熬了,这是刘桂凤一直想割席又始终迈不开这一步的原因。” “她既怕钱有才出事牵连到她,也知道钱有才出事一定会牵连到她,又怕她自己跑得太快,失去钱有才,她余生落魄。” 说到这,温慕善笑容带上了几分讥讽的味道:“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金家跳出来了。” “钱有才当初是靠着金家的拉拔,走到现在这个高度,刘桂凤肯定也动心了。” “她现在占着优势,她是受害人,钱有才当初的所作所为让她和金家人站到了统一战线,只要打着钱有才欺骗利用她,又欺骗利用了金家这样的旗号。” “就能让金家人对她惺惺相惜。” “更不要说她还好好的把钱彬给照顾大,虽说在此之前,她一直认为钱彬是自己亲侄子,但不影响她把钱彬照顾到大的事实。” “有这样的事实在,恩情这样大,钱彬又和她亲近,她只要稍加利用,哪怕失去钱有才,金家也能保她衣食无忧。” “更不用再担心钱有才出事累及到她,金家人哪怕看在她举报钱有才,帮他们彻底解决麻烦的份儿上,也会保她。” 第258章 吓出一身冷汗 无差别的发疯才叫崩溃,像刘桂凤这种区别对待的发疯,那叫什么崩溃? 权衡利弊罢了。 好在只是权衡利弊,不至于像温慕善之前担心的那样,是藏了什么心眼想搞背刺。 …… 自私的人好像永远都知道怎么才能过得更好。 捋顺这一切后,温慕善突然就特别替严凛觉得不值。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就好像只要严凛没出事,无论是钱有才还是刘桂凤,都能把严凛小时候遭过的罪一笔勾销一样。 仿佛只要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当初的遗弃就不是什么大的罪过。 他们在对严凛曾经受到的伤害视而不见,他们只看得到他们的荣华富贵,钱有才怕失去荣华富贵,刘桂凤则是贪婪的想借机而上,替她自己兜揽下荣华富贵。 为此,甚至不惜在养子面前装大度慈母。 他们都有自己的算计,算计得让温慕善觉得恶心。 钱有才的振振有词,刘桂凤的权衡利弊,都让她恶心! 直到现在,她都没听说钱有才或是刘桂凤其中哪一个想起来去给严凛打个电话,或是亲自去找严凛把事情说明白,诚心的、心疼的,向他说声抱歉。 钱有才不觉得愧疚,刘桂凤看似是受害者,可温慕善记得严大队长曾经说过的话。 说捡到严凛的地方距离钱家所在的县城也就是隔壁县间隔几条路的距离,并不算远。 刘桂凤当初如果真如她自己说的那样爱孩子,掘地三尺都想把孩子给找回来。 那难道这么点距离就找不到了? 为了确定严凛当初到底是被故意遗弃的,还是不慎被落下的,为了不造成误会,不让严凛亲爹娘找孩子的时候找不到人。 严大队长捡到严凛之后,把严凛送回家,他自己则是在原地等了好些天,就等着看有没有人过去找孩子。 一连好几天,也没等到刘桂凤这拿命‘疼’孩子的慈母找过去。 这代表什么?不用多说了吧。 也是因着这,严大队长确定了严凛是弃婴,这才放下心把严凛当亲儿子给养起来。 养大成人。 培养成才。 然后钱家人跑过来摘桃子。 腆着厚脸皮,不停的试图从这并不亲近的亲儿子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 没有半点亲情和温情。 即使现在事情的真相被曝出来,钱有才自己都承认了他当初就是故意扔的孩子。 也没有人真真正正的站在严凛的角度,心疼严凛。 那些血脉亲人,一个个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们自己。 就连刘桂凤这个亲娘,到了这个时候,为了保住她自己的好日子,想到的也是继续围拢养子。 丝毫不管这么做对亲子公不公平,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当初那个小小年纪就被亲生父亲扔了的可怜孩子。 温慕善还是那句话,把一切都想通后,在看明白刘桂凤心里是怎么想的后……她替严凛不值。 视线动了动,她看向曹晓蕊,说出的话一瞬间就硬控住了对方。 她说:“晓蕊,你也不想头顶有两个婆婆吧?” 曹晓蕊像是察觉到了温慕善的意思,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不是。 妯娌。 你刚算计完,推咱们公爹走上死路,现在又把矛头对准咱便宜婆婆了是吧? 曹晓蕊已经说不出话,只一味朝着温慕善竖起大拇指。 看看人家这儿媳妇当的,真权威啊,就差直接给婆家灭门了。 她哆哆嗦嗦:“敢问您又有何高见呢?不过善善你刚才说的也挺在理,我确实不想头顶有两个老婆婆。” 拍了拍曹晓蕊的手,温慕善笑容温柔:“我就知道你有这个困扰,我也舍不得你头顶有两个老婆婆,所以我们可以酌情删减一个。” 曹晓蕊:“……”好一个‘删减’。 温慕善笑容更深:“金丽娟应该很快就会约你出去谈一谈。” “约我?” “对,我之前不是说我们分头行动,我负责去找金丽娟谈合作,让她故意在和钱有才见面的时候套钱有才的话。” “等我从她那里知道她和钱有才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你就去圈拢刘桂凤‘捉奸’嘛。” 这是她们之前在火车站定下的计划。 为的就是刺激刘桂凤和钱有才夫妻反目。 结果怎么样,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温慕善和金丽娟谈合作的过程,温慕善还没告诉过曹晓蕊。 她说:“我当时找到金丽娟,把来意说清楚,也算是趁她瞌睡给她递了枕头。” “她正被钱有才威胁要见面的事困扰,所以我一谈合作,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曹晓蕊敏锐的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几乎?”那就是还有犹豫? 温慕善点头:“对,几乎,不是立刻答应,是几乎没有犹豫的答应,这里的迟疑,是因为我向她提了一个条件。” 知道曹晓蕊好奇,温慕善也不卖关子。 “我和金丽娟说,我之所以会找上她,是因为我碰巧知道了钱彬的身世,钱有才肯定是不成了,就算不下放,日后肯定也没有好下场,我倒是没什么,我丈夫严凛本来就不依靠钱家,我们夫妻和钱家的脏事烂事没有关系。” “钱家就是再烂,也烂不到我们头上。” “但是钱彬不一样,钱彬是被钱有才养大的,钱有才一旦出事,钱彬没了钱有才这个父亲当靠山,往后的日子就不可能好过。” “但钱彬日子的好坏,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唯一和我有关系的是你。” 曹晓蕊指着自己:“我?” “对。”温慕善说,“我直接和金丽娟说了我们两个有多亲近,所以我会帮金丽娟这一次,和金丽娟合作,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事后,金丽娟在看不下去亲儿子受苦,拉拔亲儿子的时候,必须接受且善待你这个儿媳。” “像金家这样的地位,金丽娟这样的人,高高在上惯了,她不可能满意你这个儿媳的。” 温慕善也不怕把话直说曹晓蕊会不高兴。 事实就是这样,曹晓蕊估计比她还有心理准备。 “等钱有才被枪毙,钱彬看起来孤苦无依,金丽娟作为亲妈肯定是要满溢一腔母爱的。” “到时候,你这个在她看来,配不上她好儿子的儿媳估计就得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以她的身份,想给儿子娶个出身好又有文化的姑娘,太轻松了,即使她儿子是二婚。” 听到这句话,曹晓蕊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第259章 不想有两个婆婆 实话实说,曹晓蕊其实早就做好了金丽娟不满意她这个儿媳的准备。 相比起金家,她的娘家简直太拿不出手。 更不要说她和钱彬其实本来就不匹配,当初她也是借着严凛和温慕善的威势,才强行讹上的钱彬。 让钱彬娶的她。 论长相,论文化程度,论家世出身,甚至说是论人品。 ……就凭她讹钱家那么多年,村里人人尽皆知她有多‘贪’。 想也知道,金丽娟这个婆婆会对她有多大的看法,肯定是不会满意她的。 只不过曹晓蕊之前想的天真,或者说她不敢往深了,不敢往不好了想。 就只能自我安慰说等到她和金丽娟成真婆媳了,大不了她做小伏低把这金贵婆婆给伺候好。 只要能过上好日子,她哄人难道还不会哄? 这是她的想法,她都做好豁出去的准备了。 却忘了想……人家要不要她哄。 她做小伏低,估计都‘伏’不到人家面前。 就像善善说的,对方如果不满意她,直接让钱彬和她离婚,她能怎么样? 金丽娟有权有势的,她一个村里姑娘难道要像讹钱家一样讹上金丽娟? 不现实。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曹晓蕊手指微微发抖,声音都带着后怕:“你说得对,我眼界还是太低了,我就看到村里或是县里除了你和你前夫之外,没听过身边有谁离婚了。” “我就以为我和钱彬也会那样,再怎么样都得凑合在一起过。” 她却忘了,金丽娟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家要是看不上儿媳,想的绝对不是她以为的‘磨合’,而是…… 直接换。 换一个出身好,样样好,能配得上金丽娟宝贝儿子,让金丽娟满意的。 安抚的朝曹晓蕊眨眨眼,温慕善语气轻松道:“所以啊,我帮你把隐患给消除了。” “合作嘛,肯定是得有协议的,我帮她解决钱有才,让她不必再受钱有才威胁,她答应我的条件,认可、接纳、善待你这个儿媳。” 这里的‘解决’钱有才,当然不止是之前算计让刘桂凤‘捉奸’的那一次。 金丽娟又不傻,不会签署那样不平等的协议。 温慕善和金丽娟签的协议,是只要钱有才没被彻底摁死,一旦事情出现任何变故,那她就必须要想办法,不管设计多少次,也不管怎么出手,都必须让钱有才这个隐患彻底消除。 只有这样,才算达成协议。 相应的,金丽娟就必须接受曹晓蕊这个儿媳。 “善善……”曹晓蕊喉咙发紧,她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能为她考虑到这个地步。 “我……” 温慕善拿出手绢递给她,无奈说:“你什么你,出息,赶快擦擦眼泪,这有什么?” 不过是她顺带手就能做成的事罢了。 她本来就是想摁死钱有才,好既给严凛出气,又能阻止钱有才被举报狗急跳墙跑到部队骚扰严凛。 她有她的目的,钱有才在她这本来就是黑名单。 所以她在拉拢同盟的时候,顺手帮自己朋友一把,这有什么了不得的? 她要是什么条件都不和金丽娟提,纯‘帮忙’,金丽娟才要不放心和她合作呢。 所以这对温慕善来说,真就是个顺手的事,不仅能帮曹晓蕊改善处境,还能取信于金丽娟。 “别哭了别哭了,你都帮我多少忙了……” “不一样!”曹晓蕊眼泪止不住的淌,“那能一样吗?我帮你也是为了我的好日子。” “你和严营长就像我靠山一样,我仗着你们在严家作威作福,我肯定和你们一伙啊。” 所以她帮忙是应该的。 可温慕善原本没必要这么想着她的,从来都没人这么设身处地的为她想过。 “我亲爹娘都没像你似的给我铺过路,没像你一样关心过我的处境好不好。” “他们只会让我给他们铺路,让他们过得好,他们只在意这个。” 根本就不在意她好不好。 “我曹晓蕊不是不知道好赖的人,自从咱俩认识,你一次次拉我出泥潭,我都记着呢。” “这一次也是,我再怎么说也比我家那群人有脑子,换成他们,他们都能想到凭着你说的合作协议,能从金丽娟那儿要多少好处。” “你完全可以提一个对你自己有利的交换条件,可是你没有!” 后边的话曹晓蕊都像是喊出来的,她哭得像个孩子。 “这么好的机会,你全想着我了,你让我说啥好啊,你要是男人,让我没名没分的跟你我都愿意跟。” 她再哭,情绪再激动,也知道严营长正房之位不可动摇。 不然她可能小命不保。 温慕善:“……” 这还让她怎么劝? 她扶额:“行了,快收了你的神通吧,哭得吓人都,咱们说正事。” 曹晓蕊哭到打嗝:“我、我怎么……嗝……报答你呀!” 曾几何时,她是村里公认的老姑娘,想着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当个女混子前脚讹钱家,后脚让家里吸血。 一辈子就那样了。 烂命一条。 是温慕善找到她,告诉她她可以过得很好,她值得过更好的人生。 她信了,然后她果然过上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更好的人生。 现在她每一次回娘家,在村里都能抬头挺胸的。 以往所有的嘲笑现在全都变成了羡慕,是温慕善从泥潭里拉起了她的尊严。 然后现在。 温慕善又像曾说的一样,说她可以过得很好,甚至帮她过得更好。 她……她何德何能遇上对她这么掏心掏肺的朋友? 比亲人更像亲人。 “善善,你哪天要是和谁结仇让我去杀了那个人我都不带说一个不字的。” 脑门被拍了一下,温慕善好气又好笑:“说这些没用的,你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她要是和人结仇,哪用得着真刀真枪的干。 脑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能动脑,何必要选择付出代价的去脏了手? 言归正传。 温慕善说:“金丽娟很快会找你详谈,她既然没办法换掉你这个儿媳,就必须要试着接受你。” “现在钱家情况混乱,她想了解亲儿子这么些年在钱家的具体经历,又想和你拉近关系,摸一摸你是什么样的性格,就一定会选择先约你见面。” 曹晓蕊不是蠢人,立马就知道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当然是善善刚才说的,能‘删减’掉一个婆婆的好机会。 善善可不会说没用的事,她能在提出要帮她‘删减’掉一个婆婆后,话锋一转,说金丽娟很快就会约她见面。 那就表示,‘删减’婆婆的机会,一定就在她和金丽娟见面的这件事里。 没用的事,善善可不会提。 第260章 摩拳擦掌了 曹晓蕊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和金丽娟见面的时候给刘桂凤上眼药?” ‘删减’掉一个婆婆,想也知道,‘减’的一定是刘桂凤。 正好她和刘桂凤还有仇。 她可太乐意背后捅刘桂凤刀子了! 温慕善一副‘我就知道你懂我’的表情,含笑道:“你倒也不用故意给刘桂凤上眼药,显得太刻意了。” “只要把你刚才和我说的那些话,再对金丽娟讲一遍就行。” “比如刘桂凤对钱彬多慈爱,亲儿子都比不上钱彬这个养子在她心里的地位。” 这不就是刘桂凤现在想表现出来的吗?对方既然这么不把严凛这个亲儿子当回事,那她作为儿媳当然要成全刘桂凤。 把她对养子的爱宣扬开来,助她‘成功’。 温慕善点到为止:“钱彬多感动,对刘桂凤这个养母多亲近,多孺慕,得让他亲娘心里有数啊……” 听到这,曹晓蕊瞬间了然。 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露出一抹邪恶的笑。 “我明白了,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时候不是明着挑拨才能达成目的。 像这种对方越不爱听什么越说什么,才更能勾起对方心里的火气。 这火气当然不是冲着她。 她只是个实话实说,没啥心眼的无辜儿媳罢了。 当金丽娟听到自己挣命生下来的亲生儿子被刘桂凤养大,心里拿刘桂凤当亲娘。 对刘桂凤孝顺孺慕,刘桂凤在钱彬心里的位置比金丽娟高出一大截…… 当金丽娟意识到这一点。 她所有的火气,和被抢走儿子的嫉恨,一定会全都冲着刘桂凤去! 刘桂凤为了讨好金丽娟,对钱彬这个养子越好,就越能刺到金丽娟这个亲妈的眼。 金丽娟婚后没有孩子,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那么钱彬对她的意义可就太大了。 唯一的儿子心里边只有养母,像金丽娟那样高傲的人肯定接受不了。 甭管刘桂凤再怎么和她示好,她都会厌恶刘桂凤,恨不得对方有多远滚多远,最好是彻底退出她亲儿子的人生。 俗称。 卸磨杀驴。 温慕善语气依旧轻柔,却几句话就定了刘桂凤的结局。 她眼神讽刺:“刘桂凤这一次,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她以为她只要对钱彬好,就能让金丽娟和金家人看到她这么多年对钱彬这个养子的付出。” “从而记她的情,念她的恩。” “殊不知……有时候恩情太过,反倒刺了人家的眼。” “人家毕竟是亲生骨肉,轮得到她在这儿当慈母?” “给人家亲生母子弄离心了,反倒是她的罪过了。” 过犹不及,说得就是刘桂凤了。 刘桂凤这个时候如果有亲情,她选择去心疼自己的亲儿子,而不是在养子面前上蹿下跳。 那说不定还没这么刺眼。 偏偏她已知亲儿子遭了那么大罪,还一颗心都放到养子身上,她这样,金家人怎么看?金丽娟怎么理解? 这不就是和金丽娟抢儿子呢嘛! 温慕善眼底有阴狠一闪而过。 刘桂凤既然对亲儿子没有亲情,只对养子‘有感情’,那就别怪她点醒金丽娟,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家里,可容不下两个娘。 刘桂凤不心疼严凛,她心疼。 刘桂凤做初一,她自然是要做十五的,不然钱家人还以为严凛没人护着,没人疼,还是当初那个让人想扔就能扔,想不管就可以不管且不用付出一点代价的小可怜呢。 不对。 想到严冬子的身板……大可怜! 欺负了她家大可怜的,都别想独善其身! 曹晓蕊一脸兴奋:“等我回去再好好想想,这事儿可太有意思了,我得好好想想我要怎么和金丽娟说。” “既然要扎金丽娟的心,我就来个狠的。” “我装没心眼子!” “我就假装想讨好婆婆,但我一个乡下姑娘不知道该咋讨好这么金贵的婆婆,就只能有啥说啥,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哪怕出卖丈夫,也得讨好婆婆。” “我就装成这挫样,和金丽娟说,说钱彬私底下和我说过,让我以后把她和刘桂凤一样看待,等她们老了,一样的孝顺,给养老送终。” 温慕善忍不住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杀人诛心啊。 别看曹晓蕊这话好像说得平平无奇,可那得看是说给谁听。 对于金丽娟,她自认自己是钱彬亲生母亲,天然就应该享受儿子的所有心意和孝敬。 如果让她去和刘桂凤平分这颗孝子心…… 哪怕不故意说更孝顺谁。 金丽娟肯定都接受不了。 得气疯。 曹晓蕊已然是摩拳擦掌了:“我这么说完,金丽娟不会让刘桂凤钱有才一块儿吃枪子吧?” “那不能。”温慕善还是很清醒的,“金丽娟不可能那么冲动。” 毕竟地位摆在那里呢,金丽娟应该还是有自己的原则的。 最起码做事得符合她身份,得面子上好看。 温慕善说:“金丽娟顶多是和刘桂凤面和心不和,让她出手对付刘桂凤,很难。” “刘桂凤这么多年给她养儿子的恩情不是假的,她再希望刘桂凤消失,也不能亲自出手,顶多是等一个契机。” 曹晓蕊皱眉:“一个契机?” “对,一个能让她推波助澜除掉刘桂凤的契机。” 温慕善眼睛晶亮:“这个契机,我能给她。” 曹晓蕊惊讶:“你怎么给?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啊!” “要是干傻事,你让我去干!” 为姐妹赴汤蹈火,她豁出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拍啥武侠片呢,这个讲义气啊。 温慕善都没想过自己重活一辈子,还有死士了。 她忍着笑:“没这么严重,我这人一向倡导环保,喜欢搞废物利用。” “比如有些人废都废了,不如让我发掘一下他们的最后价值,也算让他们‘死得其所’了。” 曹晓蕊不懂,但曹晓蕊不明觉厉。 这天过后,曹晓蕊果然收到了新婆婆金丽娟的邀约。 她整装待发,心里有了底,知道对方不能拿她怎么样。 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 反倒让金丽娟高看了她一眼。 用金丽娟的话说,就是她还以为她单独约曹晓蕊见面,曹晓蕊得怕得畏畏缩缩,到她面前话都说不成一句。 没想到曹晓蕊还挺体面,说话办事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一点没有她预想中的小家子气。 第261章 不速之客 曹晓蕊一点不小家子气的在自己新婆婆面前交‘实底’,温慕善则是忙着‘废物利用’。 就在钱有才数罪并罚,判决结果出来的时候,温慕善成功让‘报废’的刘桂凤弟弟一家,攀咬上了刘桂凤。 与此同时。 一封同样出自温慕善之手的举报信,交到了割尾会领导的案头。 信的署名是钱有才。 举报的是机械厂金厂长滥用职权,任人唯亲。 割尾会的同志不管这封信到底是不是钱有才寄的,反正钱有才都要被枪毙了,他们只关心举报信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就像是鬣狗盯上了猎物,金怀德猝不及防之下,应对得颇为慌乱。 于是。 在刘桂凤求上金家门的时候,原本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被亲弟弟拖下了水,以金家人现在对她的印象,不可能不护着她。 却不想她连金家人的面都没见着。 金怀德自己是分身乏术,需要不停的应对割尾会的调查。 金丽娟则是…… 通过和曹晓蕊这个儿媳的交谈,打心眼里对刘桂凤,也就是自己儿子的养母厌恶非常。 就像温慕善说的。 一山不容二虎。 一家不容二母。 金丽娟根本就无法想象等以后她儿子张口闭口提自己养母对他有多好时,她这个亲生母亲得被膈应成什么样。 不想去想,自然也不想见刘桂凤。 她恨不得刘桂凤离她们母子远远的! 正愁怎么把人给打发掉呢,没想到瞌睡就来了枕头——刘桂凤被亲弟弟一家给举报了! 正闹心没有让刘桂凤消失的契机呢,没想到这契机就送到她面前了! 不知道这‘契机’是自己的新合作伙伴温慕善‘友情’提供的,金丽娟只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这个时候对刘桂凤避而不见,心里边儿没有一点愧疚或是不自然。 如果今天举报刘桂凤的是钱有才。 金丽娟要是见死不救,那她挺没有良心。 刘桂凤帮她养大孩子又帮她举报了钱有才,送钱有才去死。 现在出事了,她于情于理,都应该救一救刘桂凤。 毕竟因果关系在这儿摆着,刘桂凤是因为帮她对付钱有才,才出的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钱有才把刘桂凤拖下水。 于情于理都不能表现得那么忘恩负义。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 刘桂凤是被她亲弟弟拖下水的,和钱有才没有直接关系。 那和她金丽娟又有什么关系? 她只记刘桂凤帮她举报钱有才的情,别的可不管,刘桂凤自己没摆弄好亲弟弟,让亲弟弟捅刀子了,难不成还想让她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出手帮忙? 嗤。 她们之间的关系有那么亲近吗? 当她是什么很闲的人吗? 金丽娟直接躲回了市里,摆明了是不掺和刘桂凤的家事。 至于还未报的关于刘桂凤给她养儿子的‘恩’…… 这在金丽娟看来其实也挺好报答。 大不了等刘桂凤和亲弟弟一家子纠缠着下了放,她托关系多照顾对方一二。 刘桂凤养了她儿子二十多年,她也保刘桂凤在下放地好活二十多年。 够仁义了吧? 只要想到自己眼下仅剩的麻烦——儿子的养母,马上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金丽娟就心情好到走路都带风。 她是走路带风,求救无门的刘桂凤则是真的要疯。 刘桂凤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当发现所有人对她的求救都避之不及,就连大女儿钱芳和大女婿都因为怕被她和钱有才牵连,连夜申请调到了外地的时候。 她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 一个人待在家里,整个钱家从未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寂静。 静的她心里发慌。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孤独,和对未知的恐惧。 就好像明知道前方就是悬崖,但她就处在一个缓坡上,不停的,慢慢的往下滑,她刹不住闸,也没有人愿意拽她一把。 不行。 刘桂凤有些神经质地啃着手指甲。 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明明之前一切都很顺利,只要她抱上金家的大腿,靠着养子,她就能安享晚年。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要不然再去找找养子,让养子求求亲妈? 念头刚起,想到金丽娟对她避而不见的态度……刘桂凤再傻也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而且她的好养子……在得知她出事后,二话不说就从钱家搬了出去。 什么拿她当亲妈看;什么对她比对亲妈还亲;什么感念她的养育之恩,感动她在知道真相后仍旧待他如亲子…… 假的,全是假的! 也就是嘴上说的好听,等真遇上事了,一点儿都靠不住! 刘桂凤咬牙切齿:“不是亲生的就是指望不上,好的时候怎么都好,不好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白眼狼,就是个白眼狼!” “亲生的……对,还是得亲生的才能靠得住……我得去找小凛,那孩子面冷心热,肯定不能不管我这个亲妈……” 她正盘算着,家门被人从外敲响。 这个时候……谁会上门? 刘桂凤心底忽地生起一股子期待。 难不成是金丽娟改主意了,准备帮帮她了? 怀揣着巨大的期待,刘桂凤起身,踉跄着跑过去打开门。 阳光透过打开的门照射进来,刘桂凤下意识眯起眼睛。 也因为眯起眼睛,她能更清楚的看到来人是谁。 “温慕善?你怎么来了?” 门外。 温慕善笑着拎了拎手里的东西:“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点乡下野味。” 是来的一路上顺手挖的野菜,味道苦涩,倒是适合刘桂凤现在吃,败火。 刘桂凤没想到温慕善这便宜儿媳会来。 更没想到温慕善会给她带东西。 她愣了一下:“你来……看看我?怎么这个时候过来看我?” 她们婆媳关系又不好。 想到这儿……刘桂凤神情里多了几分防备,她多疑道:“你是听说了我的事,过来看我笑话的?” 是了,肯定是这样。 温慕善一向和她们这边不对付,只拿严家那对儿夫妻当长辈,这现在知道她和钱有才出了事,可不是得赶紧上门笑话笑话他们! “你走吧,家里有事,不方便招待你。” 第262章 虚与委蛇 “我走什么走,我过来看看你,你还赶我。” 推开挡门的刘桂凤,温慕善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曹晓蕊都告诉我了,我是真没想到……啧……” 听她在这儿冷嘲热讽,刘桂凤心烦:“不用你特意过来笑话我,我要是出事了,以后你也没地方刮油水!” 这话说的,好像她有多贪一样。 温慕善摇摇头,有些好笑:“行了,你没必要这么防着我,我能对你做什么?” “而且我也不是来笑话你的,跑这么大老远就为了过来笑话你,我没事闲的?” “你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刘桂凤语气怀疑。 “当然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看笑话。” 把手里的野菜篮子递给刘桂凤,温慕善洗了把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她都累了。 “刘桂凤,我们虽然不对付,从我和严凛结婚到现在,你这个名义上的老婆婆对我也没干过什么好事,但是归根结底,在外人看来,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甭管我们关起门来怎么干仗,对外,还是那句话——我们是一家人。” 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刘桂凤猝不及防呆愣在原地,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她都怀疑自己是受刺激太过出现幻觉了,或者是在家里晕了,正做梦呢。 “你说……我们是一家人?” “难道不是?”温慕善反问。 刘桂凤没说话。 脑海里飞快闪过曾经她们‘和和睦睦’的相处点滴。 看她傻呆呆的,温慕善反客为主,给她也倒了杯水。 “喝点儿水吧,嘴唇都是白的。” “你是严凛的妈妈,哪怕对严凛再不好,血缘上的关系是抹不掉的。” “哪怕是看在严凛的面子,我也拿你当长辈。” 刘桂凤握住水杯:“真拿我当长辈尊重?”指着她鼻子骂她的那种尊重? 而且…… “我没有对小凛不好……” “哦?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想问问你哪里对严凛好了?” “我……”刘桂凤‘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对严凛好的证明话。 看她实在说不出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温慕善摆摆手也不为难她。 “以前的事不说了,我都知道了,是钱有才的责任,你也是受害者。” 刘桂凤下意识附和:“对,我也是受害者,我不知道钱有才干了那么丧良心的事,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可能同意的,小凛是我生的,是我的命根子啊……” “我以前是被钱有才撺掇得蒙了心,以后我肯定是要补偿小凛的。” 她倒是会给自己以前对严凛不好的事实找借口。 就怕她没有以后。 温慕善笑笑,心里拿她说的话当放屁。 嘴上却柔和道:“我知道,你也是慈母心肠,和严凛一样性格,嘴硬心软,所以啊我这听说你出事了,担心你,赶紧就过来了。” 温慕善语气温柔中带着安抚,眼神里的认真让刘桂凤莫名心安。 一颗不停躁动的心在这样的氛围里都安静下来。 刘桂凤擦了擦手心上的冷汗,忽然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从来都没和温慕善这样平和的单独坐在一起聊过天。 她也从来没做过心理准备,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温慕善会过来安慰她。 或者说。 竟然只有温慕善来安慰她。 曾经和她关系好的亲朋,无一例外都离她远远的,哪怕她主动找上门,人家也装作不在家。 养子和养子媳妇更是表现明显,就差直接言明和她划清界限了。 就连她的亲生女儿,她自认一直都没有亏待过的大女儿,也带着一家老小躲她躲得飞快。 她联系都联系不上。 她仿佛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嫌恶,却不想这个时候,温慕善这么个和她一直不对付的儿媳妇,反倒上了门,一点不嫌弃的说‘我们是一家人’。 话里话外的安慰她,担心她。 这……怎么会这样呢? 这一刻,刘桂凤都感觉整个世界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没人当着她的面嘲讽她,但当她和温慕善面对面,她是真心觉得自己有被嘲讽到。 被‘嘲讽’得老脸通红。 不是温慕善在嘲讽她,而是……她很难得的,感觉到了一种无地自容。 刘桂凤低下头:“你不怕我连累你?” 温慕善无奈:“都这时候了,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我要是怕被你连累,一开始也不会想着上门过来看看你。” “我就猜到你可能处境不好,怕你支撑不住,毕竟年纪也不小了……” “别说了!”心弦被猛地触动,刘桂凤捂住脸难堪的挡住脸上的湿润。 再说下去,她就要当着儿媳妇的面嚎啕大哭出来了,那太丢人了! 叹了口气。 温慕善觉得自己递手绢的动作已经被磨炼得很娴熟了。 她掏出张干净手绢递给刘桂凤擦脸,温声说:“心里难受,想哭就哭吧,痛痛快快哭一场,比憋在心里憋出心病来的强。” “我得赶回去的客车,所以也不能在这儿待多长时间,我今天过来一是有点儿担心你,想过来看看你,二是我琢磨着怎么地也得想法子看能不能救你。” “救我?”刘桂凤哭声一停,像是不敢置信般泪眼朦胧的看着温慕善。 “你想救我?你愿意救我?” “看你说的,我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我拿你当长辈,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吗?” “善善!”刘桂凤这下是真崩溃了,她伸手想去拉温慕善的手,又在察觉到自己手心不是汗就是泪后,局促的把手收了回去。 “我、我都没想过这种时候你会替我出头,我以前对你那么不好……” “打住,行了,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你以后对我和严凛好就行了,你是长辈,谁还能真怪你?” 说着违心的话,温慕善面上更加真诚:“我来的路上想了一下,不行咱们就给严凛去封信。” “当然,打电话肯定更快一点,但是打电话……你也知道,你和严凛说什么,都有接线员在那边听着,根本不好说话。” “所以还是写信,大不了我们寄航空信,比普通信到的更快,他也能更快收到。” 第263章 善善:我的冬子只吃甜,不吃苦 “写信?”刘桂凤现在是走投无路了,温慕善说啥她就考虑啥。 知道温慕善是为她好且不能留多长时间,很快要走后,她对温慕善就更是盲从。 生怕自己磨磨唧唧耽误正事,最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求助无门。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刘桂凤很上道:“我写什么信?怎么写信?就写我出事了,让小凛尽快回来吗?” 温慕善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果然自私’。 眼底有嘲讽飞快闪过,等刘桂凤求助的看向她时,她又恢复了方才的关心和温柔。 她说:“不能这么写,严凛本来对你就有误会,说实话,你们母子关系也不算好,你心里清楚的。” 点点头,刘桂凤心里可太清楚了。 她和严凛自从相认后,十次见面能有八次是不欢而散,剩下的两次还是冷战。 她一直端着亲妈派头,想操控亲生儿子,想让儿子哄着自己,为自己妥协。 可每一次都事与愿违。 她的亲生儿子是个硬骨头,她以硬碰硬根本就碰不动。 时间一长,对方更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 她难堪道:“我和小凛……以前是有挺多误会,我做过不少糊涂事,让那孩子和我不亲。” “不过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了,我以后肯定好好对你们,你要是不信……” 她团团转着开始翻家里最后剩下的一点儿老底。 像是生怕温慕善嫌弃一样全捧到温慕善面前。 “这些都是给你们准备的,小凛是我亲生的,你是小凛媳妇,你们两个是我最亲的亲人,我本来就想着有好东西得留给你们,比留给别的白眼狼强!” 提到别的‘白眼狼’,刘桂凤恨得牙根痒痒。 温慕善看了眼那些家底,洗脑般的对刘桂凤说:“我们是一家人。” “对,我们是一家人,现在遇上事了我才知道,只有你们和我是一家人!” “这就对了。”温慕善坐到刘桂凤身边抱了抱她,“所以不要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一上来就要求严凛救你。” “干巴巴命令一样,严凛本来就吃软不吃硬,你这么干,他说不定又会以为你是像以前那么多次一样,故意诈他回来,就为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现在在严凛心里其实是没有什么信誉的,所以你一上来就跟他说你出事了让他救你,他八成不会当真。” “就算我帮你写,严凛看出来是我的字了,他估计都会瞎想,得以为我是又拿了你们什么好处,或是被威胁着写的信。” “他指不定会更生气。” 一生气,自然是不可能救刘桂凤。 刘桂凤听明白温慕善的意思,有些慌乱:“你说的对,小凛对我误会太大了……我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不用不知道,我不是说了吗?你亲儿子你还不了解?他吃软不吃硬的。” 温慕善仔细教她:“你可以先写上你的苦衷,比如把钱有才当初做过的事写明白,你在其中又是充当了什么角色。” “如果是受害者,你就写你被瞒的有多苦,曾经对丢了的亲儿子有多牵肠挂肚,现在知道事情真相后对严凛有多心疼、愧疚,你写得越真诚,严凛就越能感受到你的不易。” “当然了,我不是让你写诉苦信,没人喜欢看诉苦信,我是觉得你把对严凛这么多年的亏欠写出来,再写出你有多爱他这个儿子,他一定会心软。” “虽然说爱可能有点肉麻,可你们是亲母子,本来就不应该有隔夜仇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正好可以借着这一次的事情把误会都解开,那不就更好?” “等写完这些,你再说你最近遭遇了什么事,有多害怕,希望严凛回来救你,我想严凛不会拒绝的。” 因为她根本就不会让严凛看到信里关于刘桂凤求救的内容,就好像在糖里掺了屎,平白让严凛被隔空恶心到。 温慕善这一次的来意其实很简单,她之所以过来和刘桂凤虚与委蛇,还真不是伪善卖好或是过来看笑话的。 那都没必要。 她只是想在刘桂凤被下放之前,让刘桂凤亲手写出一封如她刚才所说的,带着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的家信。 严凛太苦了。 被亲生父亲从小遗弃,亲生母亲在知道真相后又只知道为她自己铺路,兜揽好处,半点不去心疼受尽委屈的亲生孩子。 温慕善恨他们自私,却又不想让这种自私舞到严凛面前。 她不愿意呲个大牙告诉严凛他有多不被爱。也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pua严凛,借机告诉严凛他亲生父母都不爱他,只有她对他是真心的,以图严凛日后对她更好。 要是那么干,她温慕善不也成畜生了? 所以思前想后,她心软了。 这么丑陋的亲生父母,她不愿意让严凛面对。 也不愿意让严凛知道。 虽说严凛其实早就心知他的亲生父母不爱他,对他只是利用。 可这一次,温慕善实在不忍心看到严凛在得知他其实是被遗弃的后,还要再被迫确认一遍他的亲生父母有多冷漠、狠毒、自私。 那太残忍了。 她舍不得严凛一颗心被划得伤痕累累。 所以……她过来找刘桂凤了。 钱有才已经是畜生到无可挽回了。 但刘桂凤这边……还是可以废物利用一下的。 温慕善想,哪怕是虚幻的爱,她也得给她家严冬子整出来! 她高低得让严冬子体验一把被亲生母亲爱着,是什么感觉。 反正刘桂凤以后没机会再跑到严凛面前了,温慕善一点不担心事情败露。 也不担心严凛被刘桂凤感动,犯错误捞刘桂凤回来。 严凛不是那样的人。 严凛又不是纪泽,无视法律,爱讲人情。 看着刘桂凤埋头苦写,温慕善也不去打扰她。 她就这么安静的等着刘桂凤写完,验收过后,把这好几张信纸妥善放进随身携带的布兜子里。 拿到东西,达成目的,她说走就走,一分钟都不带多待。 “我先走了,你放心,信我肯定会尽快寄给严凛,我们一定会尽可能的救你。” “就算不行,我们也要最大限度的保障你不管去哪,都会有人关照,所以别怕,有我们呢。” “嗯!”刘桂凤狠狠点头,对着儿媳的背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264章 成心灵寄托了 温慕善的到来,就像是给刘桂凤灰暗的人生点起了灯。 即使她走后钱家重新归于寂静,刘桂凤的情绪也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她把温慕善带来的野菜洗干净,就那么坐在桌边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 苦苣菜味道不好,放在平时刘桂凤是不可能碰一口的。 可现在…… 嘴里的苦涩让她提神醒脑之余,竟还品出了一丝甘甜。 她胡乱擦着眼泪,只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个东西。 甜! 真甜! 她要是早知道温慕善是这样的人,她早就没那么多挑剔和屁话了。 如果她这次能逃过一劫,以后她们就把日子好好的过,她拿温慕善当她亲女儿看! 这种时候,亲女儿都指望不上,温慕善竟然能出面想要救她。 刘桂凤是自私,但她也是个人,会感动,会触动,哪怕这一场祸事她躲不过去,温慕善今天的这一份情……吃着‘甘甜’的苦苣菜,她含着泪狠狠捶了两下心口,她记着! …… 若干年后。 农场里。 刘桂凤刚和亲弟弟一家撕了一场,就听到管理员说有人寄包裹给她,让她去领。 拿着钱彬亲妈金丽娟派人送到农场用来还‘恩’的沉甸甸大包裹,刘桂凤回住处的时候显摆了一路—— “老李,忙着呢?对,取包裹去了,这不我儿媳妇不放心我,又给我寄了一大堆东西。” “多少次了?嗐,那上哪数去,早就数不清了,我儿媳妇好,一直惦念我,从我到这儿就开始给我寄包裹,生怕我日子难过,这都多少年了,就没间断过。” 她得意的眉飞色舞。 每一次收到包裹的时候,都是她在农场最风光的时候。 她每一次都能不厌其烦的和同被下放的犯人炫耀。 “我儿媳妇那还说啥了,谁家儿媳妇也比不上我那好儿媳,当初我被我那遭瘟的弟弟举报,那时候我亲女儿都绕着我走,也就只有我儿媳妇,赶那么远的路过来安慰我,就怕我想不开。” 一群人尬笑着捧场,有人眼红酸溜溜的问:“那包裹都没有署名,你咋就知道是你儿媳妇给你寄的?” 知道这些和她同一处境,被家里人放弃的人看到她被家人惦念心里有多酸,刘桂凤也不生气。 她下巴一抬,声音更尖:“你儿媳妇不管你,还不让我儿媳妇想着我?” “啥叫没有署名就不是我儿媳妇给我寄的?我和我儿媳妇的感情你懂个屁!” 这世上没人真心关心她想着她,亲弟弟拖她下水,养子从她被举报那天开始就躲得远远的。 亲生女儿更是恨不得和她断绝关系。 亲生儿子……不提了,也不知道是真救不出去她这个亲妈还是不愿意救。 反正冷木头一个。 刘桂凤下放这么多年算是看明白人情冷暖,看清楚哪个是人哪个是白眼狼了。 只有她的善善,人如其名!一直想着她,记挂她,时不时就给她寄东西,怕她饿着冻着,也只有善善会给她寄包裹。 换别人……哪还有别人了? 她最亲的亲人都死的死跑的跑,下放的……成天和她干仗呢。 除了善善之外,哪里还会有人在意她一个老太太的死活。 说实话,要不是看儿媳妇的面子,她身陷囹圄,早不管不顾不讲亲情的攀咬上亲儿子了。 这也就是善善对她好,她不忍心让善善跟着严凛过苦日子。 这才没和亲儿子过不去,没往死里逼对方赌上前程救自己。 刘桂凤也是第一次当慈母,还是给儿媳妇当。 她其实不太会当。 但她就想着,善善既然对她这么好,还这么多年始终如一、不图回报的对她好,一点都没嫌弃她这个被下放的婆婆,那她就安分点,别给善善添麻烦,让儿媳和儿子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她争取活得长一点,好有机会回去和家人团圆。 想到这……刘桂凤紧了紧怀里的包裹,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她其实心里清楚。 以她的身体……她估计没办法撑到回去了,到底是没法再见她的好儿媳一面了。 刘桂凤:曾经有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儿媳妇摆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 直到没机会珍惜了,才追悔莫及。 如果上天能给她重来一世的机会…… 她肯定再不说一句嫌弃儿媳是二婚的话,再不挑剔算计她的好善善一次…… ……当然,这是后话。 刚把刘桂凤写的‘爱子书’挑拣出‘人话’部分,给严凛寄出去。 温慕善根本想不到在未来她竟然会成为刘桂凤的精神支柱。 更想不到事情能阴差阳错成这样,金丽娟为了报刘桂凤的养子之恩,远程对刘桂凤的照顾,竟然都被刘桂凤记到了她的头上。 莫名其妙在不知情的时候白领了十多年的功,一直到刘桂凤死,温慕善收到刘桂凤遗物的时候看到刘桂凤留下的日记。 这才知道这么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刘桂凤的心理活动又有多丰富。 那日记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不过想到刘桂凤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不管是对严凛一次次的算计,还是对她的羞辱和嫌弃。 总归是应了那么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只是人已死,没必要再多想曾经的那些恩恩怨怨。 …… 把时间线拉回到当下,言归正传。 把钱家的事彻底处理明白,找人给钱有才收了尸,看着刘桂凤踏上前往农场改造的不归路后。 耳边彻底消停,隐患也彻底消除。 温慕善正经在家里当咸鱼躺了两天。 然后就被抓到了她们生产大队的广播站,激情开麦,以广播员的身份给顶着烈日下地的大家伙加油打气开动员大会。 她声音清亮,想出的动员词村里人也爱听,曹晓蕊接温慕善下班的时候,一路上净听路过的人龇个大牙夸温慕善了。 曹晓蕊:“……” 温慕善用肩膀碰了她一下:“你这什么表情?” “我没啥表情,我就是觉得……严营长再不回来,他大后方可能要出问题了。” “啥意思?要出啥问题?” 曹晓蕊清清嗓子,学起了刚才一个大姨夸温慕善的原话:“善丫头是个人才,模样好、脾气好、还有文化,就是这婚结的太快了。” “之前是娃娃亲,咱没惦记过,后来离婚了,还不等咱上门提亲呢,就让大队长家的小子给叼家里去了。” “你大姨我啊,天天在家里一合计这事就悔得直拍大腿,你说我当初这老腿咋就不倒腾快点儿呢?!” 听着曹晓蕊的复述和打趣,温慕善虽然在笑,眼神却带着淡淡的嘲讽。 第265章 墙头草没好报 这人啊,只要过得好了,身边就全是愿意说好话的。 温慕善语带讥讽:“这些话听听也就得了。” 要是当真。 才要闹笑话。 “我当初和纪泽离婚的时候,哪有人说我好话呀?” “像你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什么后悔没赶早,让严凛抢了先…” 她摇摇头。 “真要是放在那个时候,都不用她们请人上门找我娘家谈亲事,但凡有爱说媒的跑到她们面前,提她们家谁谁谁和我相配,你信不信她们都得把人给打出去?” 当初要是没有严凛处处维护她,处处为她考虑,为了不坏她名声还特意做了个局,不惜自污,像是强逼她嫁给他一样把她‘强娶’回家…… 要不是严凛那样珍惜她,把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村里人都得把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踩到泥地里去。 现在说的好听,当初……不只是当初,哪怕是上辈子,她也没听过几句好话。 像刚才那大娘说的——样貌好、脾气好、还有文化…… 这些话温慕善光是想想就觉得讽刺。 要知道,她上辈子身上被贴的标签,可都是和这些好话反过来的。 这辈子她们夸她样貌好。 上辈子她们说她长成这样,就是狐狸精长相,怪不得和男知青不清不楚,丈夫在部队,她在老家就敢勾三搭四。 这辈子她们夸她脾气好。 上辈子说她性格泼辣、不讲理、是泼妇的也是她们。 还有什么有文化……呵……温慕善可记得上辈子她看过的采访。 采访村里人,问纪泽感情上的事情。 说白了,就是想挖点有关纪泽感情史的料。 那些被采访的村里人可都不约而同的把她贬损到地里,把纪泽高捧到天上。 说纪泽哪哪都好,而她——纪泽的原配,则是哪哪都配不上伟大的纪首长。 说她没文化,粗俗,上不得台面…… 温慕善深吸一口气,不让上辈子的情绪影响到自己。 她还是那句话,无论这些人说什么,一听一过就完事了,根本用不着往心里去,更不需要当真。 因为全是墙头草,谁过得好,就往谁那边倒。 好话赖话全都出自一张嘴,信了,才有鬼。 温慕善现在和这些人其实也就是个面子情,她这人心眼小,有上辈子见识过村里人踩她讨好纪泽的心结在。 这辈子她过得再好,也不可能在未来选择办厂或是发达了招工,造福这群墙头草。 她心里有计较,曹晓蕊听她这么一说,原本的打趣也变成了理解。 不单是理解,更是共情。 她叹了口气:“我理解你,人性嘛,就是这样,我当初嫁不出去的时候,我们村多少人笑话我是老姑娘。” “有的还撺掇那打死了两个媳妇的老鳏夫过来找我提亲来,说我肯定能答应,都要给我看低到地里了。” “结果现在你猜怎么着?” 温慕善用膝盖想都知道:“改口了?” “那可不!一个个的,现在看见我好话那是一箩筐一箩筐的说,所以我说我能理解你呢,咱俩遭遇其实差不多。” “嘴脸这块儿,说多了我都觉得恶心。” “当初那么笑话我,现在我一回村,那都恨不得把我请到各个儿家里去做客,给我端茶倒水,让孩子给我揉肩捶腿的。” “一口一个我现在出息大发了,当上城里人了,嫁得好,天生享福的命,让我有好事一定要想着她们……” 曹晓蕊无奈摊手:“我现在一听天生享福命这样的话,我都来气。” 哪有什么天生享福的命,她要是没遇上温慕善,没豁出去拼了,哪里能过上现在这样被村里人羡慕的好日子。 结果到了那些人嘴里,好像她什么努力都没做,只要舒舒服服的坐着,就能享福一样,就因为命好。 哈。 “和她们说不通,我现在都懒得说了,这过来找你,看见你村里人对你这么和气,我还以为你这边不一样。” 温慕善失笑:“哪有什么不一样,人心都一样。” “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她俩估计都一个想法,她们这辈子就算过得再好,也是给这群人看的。 至于拉拔……拉拔不了一点儿! 她俩凑一块儿,天生反派。 做不到电视剧里真善美女主那样以德报怨,被相熟的人欺负了,然后混好之后很轻易就把事儿给翻篇了,让曾经得罪过自己的亲人或是熟人跟着自己吃香喝辣。 做梦呢?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曹晓蕊也很沉浸在自己的反派人设里,见周围没人,她狗狗祟祟的问温慕善:“对,不说这个了,咱说正事,金怀德被人举报了,善善,这事是你干的不?” 不得不说,曹晓蕊还是有点小动物一样的直觉在身上的。 闻言,温慕善的表情诧异中带着迷茫:“金怀德被人举报了?什么时候的事啊?举报他啥啊?” “不是你干的?” “不是啊,我一直在乡下待着,你要是不过来跟我说,我都不知道这事儿,什么时候出的事啊?金厂长没事吧?” 见她确实不知道,曹晓蕊挠挠头:“你说这事儿整的,我还以为是你干的呢,金家人要查,被我给搅和了。” 温慕善觉得好笑:“你怎么会觉得是我干的?” 曹晓蕊也说不上来:“就是有这种感觉,像这种坏了人还让人找不到源头的事儿,我老觉得是你的手笔。” 温慕善:“……” 她是真无语。 好嘛。 她坑人还坑出风格和风评来了? 什么叫这种事一合计就是她干的? 呵呵。 她还真成隐藏在背地里的大反派了? 而且最草的是……这事还真是她干的。 她只是不承认,但确实是她下的手。 这种被抓到但又没被完全抓到的感觉……怪让人无语的。 温慕善把自己摘得很清:“我和金厂长又没有仇,我没事闲的举报他干什么?” 曹晓蕊:“对啊,所以我想不明白就过来找你了嘛,没想到不是你干的。” “那就是像金家人说的那样,是机械厂的内部斗争,有人想借着钱有才的事把金厂长给拉下马。” 一瞬间,各种阴谋论在曹晓蕊心里被想了个遍。 第266章 直觉不对 温慕善松了口气,她举报金厂长的事,到底还是不好和曹晓蕊说。 不是不信曹晓蕊。 她是怕曹晓蕊在金家难做。 本来就是她的事,她自己无需别人帮忙也能弄明白,所以从一开始,在顺手对付金怀德的想法生出来的时候,她就没想过拖曹晓蕊下水。 在别人看来,她温慕善就是和金怀德无冤无仇。 甚至于她和金怀德都不认识,没面对面的见过,没打过交道。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不存在她对付金怀德的可能。 可在温慕善看来。 金怀德还是挺碍眼的。 她没忘之前在火车站的时候,她听到金怀德和钱有才翻旧账时说过的话。 金怀德说他其实早就察觉出了不对,也早就调查出了问题,想明白了钱有才的儿子是被钱有才亲手扔掉的。 他说他当初之所以没有揭穿钱有才,是不想打扰他外甥钱彬好不容易享受到的平静生活。 可他没想过,他亲外甥的平静生活,是建立在严凛这个被扔掉的孩子的痛苦之上的。 金怀德就算看起来再无辜,身份上再是旁观者,温慕善也没忘在心里的小黑账上记他一笔。 曹晓蕊说金怀德为人厚道,温慕善不这么想。 一个厚道的人,办不出帮外甥鸠占鹊巢的事。 当初事情发生,钱彬一个刚生下来的孩子,命运不由他做主,他哪怕占了严凛的位置,哪怕是严凛被遗弃的导火索。 温慕善也不会不讲理到迁怒钱彬。 但金怀德不一样。 金怀德如果从始至终没发现钱有才为了领养他外甥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温慕善不会把矛头指向他。 可他自己说的清楚。 他承认了早就知道,却选择隐瞒,只为让他外甥日子能过得平静,能生活在一个养父母关系和睦的有爱家庭。 换个角度看。 他这么干,怎么不算是钱有才的帮凶呢? 难道就因为事情已经发生,就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那和帮忙隐瞒真相、隐藏真相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温慕善不会漏掉他,更不会放过他。 金怀德应该为他的私心付出代价。 反正温慕善是这么想的,还是那句话,她这人小心眼,被她记上账的,她就不可能漏掉不管。 她假装关心的再一次追问:“金厂长没事吧?” 曹晓蕊愁眉苦脸的说:“怎么可能没事,举报信的署名是钱有才,钱有才的事儿都被定性了,以他的名义举报金怀德,那和交代同伙有什么区别?” “钱有才虽然死了,但他罪名什么的都还在那儿摆着呢。” “金怀德现在正接受调查,钱有才曾经走过的路,现在他正搁那儿走呢。” “钱有才被定下的所有罪名,眼下全被一项一项的在金怀德那儿过,就跟一层层扒皮似的。” 温慕善好奇:“金家就没出手管?” “管了,怎么没管,可割尾会明面上给面子,背地里还查。” “偏偏金怀德在钱有才的事情上其实没那么清白,钱有才这些年的上升都离不开金怀德,反正事情挺麻烦。” “说他和钱有才不熟吧,那为啥这么多年一直关照钱有才。” “说他不是钱有才同伙吧,谁信呢?钱有才人都死了,口说无凭的,也不能让钱有才回来帮他证实一下清白。” 反正还是那句话,挺麻烦。 “就算最后不死估计也得被扒层皮,厂长是别想当了,哎……” 曹晓蕊还挺遗憾。 毕竟是厂长呢,她现在是金厂长的外甥媳妇,说出去多有面子,仗着金怀德说不定都能在机械厂横着走。 可现在举报的事情一出。 完了。 厂长职位要被撸下来了。 她刚和钱彬住进金家,金家就自断一臂,没那么权威了,曹晓蕊是真觉得遗憾。 和她心情正相反的,则是温慕善。 在曹晓蕊看不见的地方,她侧头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唇。 她要的就是钱有才死无对证,金怀德百口莫辩。 一身脏水泼上很好泼,想洗干净,就得做好蜕层皮的准备。 金怀德不是喜欢‘平静生活’吗?她就要让金怀德的生活再不能平静。 这么一想,满足别人心愿,她果然还是善。 送走心事重重的曹晓蕊,温慕善迎面又遇上了久违的老熟人——齐渺渺。 就见对方神情兴奋中带着阴狠,把原本可爱的面庞都衬托出了几分狰狞。 见状,她眉心微蹙,站在原地等对方走近。 齐渺渺大概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走到近前,才发现前边人是温慕善。 “你怎么在这儿?” “我送人到村口,正好看见你回来,你这是……去县城了?” “对,我刚从县里回来。”齐渺渺回答的时候,语气都是高昂的。 这样高昂的情绪……更可疑了。 温慕善难得多问了一嘴:“是有什么好事吗我看你好像挺乐呵。” “好事?”齐渺渺眉梢挑了挑,眼里的喜色压都压不住,她说,“是有好事,天大的好事。” “不对,应该说是天大的热闹。” “你想不想知道?” 温慕善:“……” 她忍不住点了点头。 齐渺渺嘿嘿一笑:“我得给你卖个关子,你要是知道了,我怕你一个忍不住跑去幸灾乐祸去。” 要是那样,可坏了她的好事了。 温慕善无语:“你不想告诉我,问我想不想知道干什么?” 耍她呢? 看出温慕善的不乐意,齐渺渺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高兴懵了嘛,不是故意逗你呢,诶呀反正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出了什么事,我只能告诉你是大好事。” “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算得上是一件大好事。” “你就等着瞧好吧!” 神神秘秘的,说话也藏着掖着的,温慕善已经不是等着瞧好的程度了。 她是预感到不好了。 不过这种不好,想也知道不是冲着她来的,想到她之前在邮局外偷听到齐渺渺在电话里托哥哥调查文家的事。 现在齐渺渺又是从县里回来还乐成这样。 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是让她等着看好戏,一场对她好,对齐渺渺也好的好戏…… 温慕善有预感……这好戏八成是冲着文语诗去的…… 第267章 原来被小三挑衅是这种感觉 齐渺渺就是冲着文语诗去的。 就像上辈子她觉得温慕善挡了她的路,恨不得温慕善死一样。 现在挡路的变成了文语诗。 她的敌人自然也就变更成了文语诗。 如果文语诗和上辈子的温慕善一样,让她抓不到什么大把柄,她说不定会拿对方没办法。 然而事实是……文语诗的把柄,一抓一大把。 这天夜里。 齐渺渺连夜约了文语诗出来。 迫不及待到甚至等不及天亮。 文语诗最近正忙着给家里人出谋划策忽悠廖老太,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心力交瘁,被齐渺渺大晚上约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就好像突然从一个战场被拉到另一个战场。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看着齐渺渺抱着手臂一脸挑衅的站在自己面前。 听着对方一上来就说明来意,说让她尽快和纪泽离婚。 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在自己面前表演着低劣的傲慢,上蹿下跳的嚣张。 这一刻。 文语诗觉得命运荒诞又可笑。 她是重生回来的,论稳重,再怎么说也会比现在还是个黄毛丫头的齐渺渺稳得住。 但是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诞到可笑。 仿佛情景重叠,回到了上辈子她作为第三者舞到温慕善面前,奚落温慕善,劝温慕善尽快和纪泽离婚的时候…… 从回忆中抽离,文语诗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原来她上辈子沉不住气跑到原配面前挑衅的时候……给人的感觉这么欠揍啊。 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命运的齿轮这辈子转她身上了。 这一世她成了纪泽的妻子,倒是也‘享受’到了温慕善上辈子的同款糟心。 果然啊,被挑衅的人和主动挑衅的人站的角度不同,心情也是大不相同。 文语诗心情不好,同样抱着手臂,态度高傲:“你是哪位?” 她不是真不知道齐渺渺是谁,她只是在羞辱对方罢了。 对方上蹿下跳,在她这儿,却连名姓都没有,没什么是比这更能羞辱人的了。 果然。 齐渺渺有被羞辱到。 嗤笑一声,齐渺渺说:“我是谁?你应该知道的呀。” “纪泽哥哥没和你提过我吗?他没说他每次带回来的东西里,都有给我的一份吗?” “如果你以前不知道的话,那你现在知道了,记住了,我的那份儿你可千万别动,不然纪泽哥哥可是会和你生气的。” 说到这儿,她假装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用最轻巧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 “我忘了,你和纪泽哥哥没有以后,你也没机会再碰他带回来的东西,更不要说动我的那份儿了。” “本来就不是属于你的,无论是东西,还是……人。” 听着这些莫名其妙宣誓主权的话,文语诗直接气笑:“你是哪位?或者说我说的更直白点。” “你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对我说这些?” 她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齐渺渺,在对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顿了顿。 心情更加烦躁。 “小姑娘,要点脸,也有点深沉,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严打乱搞男女关系的,更何况你这还不是乱搞男女关系,是单方面的破坏别人家庭。” “纪泽知道你这么不要脸吗?他能配合你的不要脸吗?” “小姑娘,别说我没劝过你,单相思这种事要不得,有跑到我面前挑衅我的工夫,你不如正经找个男同志好好处对象。” “省得最后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男人抢不到手,自己的名声也毁了。” 齐渺渺眯起眼睛,她还没威胁文语诗呢,文语诗竟然敢先威胁上她了。 “我叫齐渺渺,是下乡的知青,也是纪泽哥哥好友的妹妹,论起我哥和纪泽哥哥的关系,我比你更和纪泽哥哥门当户对。” 听她这么说,文语诗笑出了声。 “齐渺渺是吧,你知道门当户对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就因为你哥和纪泽认识,在你这儿就叫门当户对了?呵。” “我看你年纪轻轻应该没读过多少书吧,我还是想劝你一句,有插足别人婚姻的工夫,不如捡起书本好好读一读,多学学知识。” “省得连个成语都不明白意思,不会用,说出来白白惹人笑话。” 还门当户对,就纪家这么个破门第,和纪家门当户对那不废了? 那能是啥好家庭啊? 文语诗就没见过这么会自折身价的。 “你!”齐渺渺没想到文语诗这么稳得住,都被她主动挑衅到面前了,还能这样谈笑风生拿话挤兑她。 一点儿都没有崩溃,看起来也没有一点要发火的意思,就好像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她,完全不拿她个小姑娘当对手一样。 没人能容忍自己的情敌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齐渺渺呼吸起伏,意识到文语诗没她想的那么好对付。 “嘴皮子真溜啊,也难怪当初所有人都知道你勾搭野男人,纪泽却还一门心思的相信你。” 文语诗挑眉:“这回不叫纪泽哥哥了?这是装嫩装不下去了?” 她也不在意齐渺渺说她勾搭野男人的事,再难听的谣言她之前都听过。 算得了什么? 影响她日后当首长夫人吗? 也就是眼前这不要脸想抢男人的小三,对她有点影响罢了。 不过她倒是没怎么把对方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个叫齐渺渺的女知青如果真是个厉害角色,上一世又怎么会籍籍无名? 她后来和纪泽在一起的时候,都没听过纪泽还有这么个情妹妹。 可见是早早的就被踢出了局。 连温慕善都斗不赢,这样的货色,现在和她打擂台,她文语诗还不至于如临大敌。 打了个哈欠,文语诗不耐烦道:“时间不早了,我也不和你耍嘴皮子了,除了这种不痛不痒的挑衅之外你还有别的事儿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下回要是还想挑衅,尽量好好安排一下时间,别没轻没重的大半夜约人出来,没礼貌,知道吗?” 齐渺渺磨了磨后槽牙:“我倒是想早点约你出来,就怕你的事见不得人,我约早了,被人听到了,你又要在这老虎沟出一次名了。” 第268章 凭什么每次都委屈我? 文语诗蹙眉:“你什么意思?” 手里有把柄,齐渺渺到底还是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虽然文语诗见到她时的反应挺出乎她意料的,但她就不信了,当她把文语诗的老底揭了,文语诗还能这么稳得住。 齐渺渺嘴角翘起:“你说我是什么意思?文语诗,别以为老虎沟离你家远,就没人能知道你家的老底。” “一家子落水狗跑到姻亲家里装山大王,被姻亲一家捧着供着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她靠在树上,学着文语诗刚才的高傲神态,自上到下的扫视站姿已然变得僵直的文语诗一眼。 嗤笑道:“你说,你娘家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纪泽不在,你就这么帮着你娘家揩婆家的油?” “你也没拿纪泽当丈夫看啊,你这不是拿他当傻子耍呢吗?” “跟个老鼠一样喊上一家人跑纪家作威作福来,纪泽知道这事吗?他知道你家里的事吗?” 齐渺渺自问自答:“他八成是不知道的。” “文语诗,你想让他知道吗?用不用我好心帮你一把,把你娘家发生的事,还有你一家人现在的所作所为告诉他?” 闻言,文语诗瞳孔猛缩! 只她到底沉得住气,颇有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硬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如果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乱七八糟让人听不明白的话,那我建议你去医院看一看脑子。” 齐渺渺还是那副胜券在握的嚣张表情:“别硬撑了,我既然能找上你,就代表我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了。” “不是你以为的‘诈你’,也不是你不承认,我就会怀疑我查到的事是假的,你娘家的老底我现在一清二楚,所以文语诗,咱们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的想法你应该已经了解了,我的要求刚才也说过了。” “你自己不好好过日子,非得拉你娘家算计纪泽家,那就别怪我让你收拾铺盖滚蛋腾位置了。” “如果你不想你娘家的事被纪泽知道,但凡你还想给自己留点脸,那我劝你尽快和纪泽提离婚。” “你们离婚了,我和你也就没什么矛盾了,你娘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也就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是好话,我放在前面说,至于威胁的话……我可以再和你说一遍,那就是如果你不识相,你娘家的事我一定会尽快告诉纪泽。” “让他赶回来把你们一家子都赶走,顺便举报你娘家人逃窜到了这老虎沟。” “到时候大家撕破脸,谁都不好看,尤其是你,那可就是一点体面都没有了。” “所以你自己选吧,是要选给自己留点体面昂着头走,还是选……呵……” …… “真是岂有此理!那小丫头还要不要脸?!” 文语诗和齐渺渺谈完,又在外边吹了会儿风才调整好心情回的家。 她爸妈担心她大半夜出去再出事,一直没睡等她回来。 原本看见人回来了,以为没什么事,老两口刚松了口气,却不想,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当听完女儿复述她经历了什么,被个小丫头怎么威胁了之后,文永川一张脸黑得跟锅底子一样。 他气得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根本想不明白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又不要脸,又无耻。 “等明天我去找她谈谈,我去会会她,看看她个小丫头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 郭淑兰伸手摁着他手背,不让他再大半夜的拍桌子。 “可小点动静吧,这屋子一点儿都不隔音,让纪家人听到了更麻烦。” 郭淑兰愁的不行:“你明天去找那小知青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她都明着不要脸威胁到咱闺女面前了,你以为你一出马她就能熄火?” 这张老脸要是那么好用,他们用得着千里迢迢过来迂回着求女婿救他们? 直接在老家豁出老脸求别人救他们好不好。 不就是因为老脸再豁出去也不顶用,才灰溜溜过来‘另辟蹊径’的嘛! “你快想想怎么办吧,别琢磨明天去找那小知青了,还以为自己是人人尊敬的校长,找谁谈话谁都要听,都得给你面子呢?” “没听女儿说吗?人家一上来就骂咱们是一家子落水狗。” 这样难听的话,郭淑兰从未听过。 现在气得是一点困意都没了。 文永川摘下眼镜抹了把脸,短短的一段时间,照比以前的意气风发不显老,他现在不知道苍老了多少。 可再苍老,再心累,日子也得往前过。 前边就算有坎儿,也得想办法迈过去不是? 他调整好情绪问闺女:“那小知青想要什么?” 凡事有因就有果,对方也不是无缘无故威胁上门。 “她的要求就是要你和纪泽离婚?没别的?” 听出自己父亲话里的潜台词,好像是在说她离婚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文语诗有些憋气:“什么叫‘就’?她让我离婚,这还不是大事儿?” 文永川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和女儿说,但在他看来,和他们文家的存活相比,女儿离婚与否,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 如果他们文家这一次能逃过一劫,重新站起来,那他文永川的女儿不会愁嫁。 文永川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咱们遇上问题就得解决问题,你妈也是这个意思,既然对方已经威胁到咱们面前了,那咱们肯定是得想办法解决这个威胁的。”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就是看她想要什么。” “如果她想要的东西我们给得起,那为了我们的计划,其实……咱们完全可以答应她,哪怕是应付着答应先把人稳住……” “什么叫给得起?”文语诗听不下去了。 一开始她爸气成那样,她还觉得他们一家人是在同仇敌忾。 心里还挺温暖的。 结果她爸稍微‘权衡利弊’一下,又要开始委屈她了? 像上次明明看见她被婆家人欺负,明明也生气,结果一通‘权衡利弊’,得出的结论是先委屈下她,他去和她婆家人先搞好关系。 丝毫不管她的心情,说给她撑腰做主……用嘴说。 现在也是。 骂齐渺渺,用嘴骂。 骂完之后想到的第一个念头,还是妥协,还是委屈她…… “爸!我是你亲女儿啊,你能不能把我的委屈,把我的幸福,稍微放心上一点?你拿我当个人看行不行?!” 第269章 场外求助 “我什么时候不拿你当人看了?” 对于女儿的埋怨,文永川也挺委屈。 只他一个老头子,说委屈,有点矫情了。 他试图和自己女儿讲道理:“爸其实一直都觉得纪泽配不上你,但现在咱家落了难,有求得上人家的时候,你和纪泽在一起,爸也就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了。” “但是说句心里话,我还是觉得纪泽配不上你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出身、家境,还是家里人的素质,包括他本身的性格和工作性质,我都不觉得他适合你。” “就像现在,如果我们不在这,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老家,你得受多少欺负和委屈,不用爸多说吧?你自己心里都有数。” “所以爸想着如果那小知青的目的只是想让你和纪泽离婚,那等我们先把她稳住,利用完纪泽之后,你完全可以和纪泽离婚。” “然后跟我们回去好好养养身体,脸上的疤看看还能不能治,等咱家情况缓过来了,爸再给你找一个对你好能陪着你的良人。” “老头子……”郭淑兰都不知道自己丈夫心里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她情绪有些复杂,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女儿就这么和纪泽过日子其实不错。 嫁都嫁了,脸还弄成这样,改嫁都不好改嫁。 而且现在这局势,纪泽最起码能保证女儿不受动荡。 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丈夫说得也有道理,等她们家缓过气,把这一劫熬过去,女儿想嫁什么样的良人没有? 不说条件多好,至少不会像纪泽一样,把她女儿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扔在老家,任由家里人欺负。 看出自己爸爸说的是认真的,文语诗上头的情绪瞬间冷凝,所有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一种有口说不出的慌乱。 生怕父母不顾她的意愿,以一种自认为对她好的方式逼她改嫁。 “爸妈,我离婚的事你们就不要想了,我是肯定不会和纪泽离婚的,谁说什么都不好使。” “你们就当我是猪油蒙了心,非得一条路走到黑吧。” 她总不能告诉她爸妈她是重生的,她爸妈可不信这个。 再以为她是被纪家人给磋磨疯了,到时候事情更麻烦。 “你这孩子!”郭淑兰愁的直拿手点她。 文永川也愁:“你要是不愿意和纪泽离婚,那那小丫头的要求……” 就难办了呀。 而且最闹心的是,齐渺渺其实并没有给他们活路,他们只能试着从齐渺渺的威胁里找生路…… 文永川叹了口气:“那就还是像我刚才说的,你先暂时答应她的要求,权当是做应付,等咱们的计划达成,我们和你哥哥那边被纪泽找人保下来,到时候就算和她翻脸咱们也不怕了。” 想法很好,可惜齐渺渺不是个蠢的。 文语诗苦笑着摇头:“齐渺渺给不了我们那么长时间,她和我分开之前给我的期限就在这一两天。” “说让我给纪泽打电话,让纪泽先向部队做申请和我离婚,她还必须在旁边听着,怕我搞鬼。” “她就这么不要脸?这么想男人?!”这下子,连一直记着不能发出大动静的郭淑兰都憋不住了。 不敢拍桌子,郭淑兰对着空气拍了好几下。 脸都气红了。 文语诗给她顺气:“齐渺渺要是要脸,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她就是纳闷,明明是一个再炮灰不过的人物,上辈子连温慕善都争不赢。 这辈子蹦跶到她面前,怎么这么难缠? 不想承认自己不如温慕善,文语诗想着,肯定还是有别的解决办法,她一时没有想到。 或者说……她一叶障目了,被齐渺渺先声夺人给震住了,误以为对方是个老虎,实际上在她忽略的地方,对方可能就是只纸老虎。 她帮自己母亲顺气的手,动作越来越慢,嘴里喃喃:“让我想一想,先让我静下心想想要怎么对付她,她不应该难对付的……” 这一晚,文家人包括文语诗的心情有多兵荒马乱,温慕善不晓得。 温慕善自己睡得还挺香的。 只是在第二天一早,在去大队广播站的路上,看到等着她的老姜版文语诗,她心情就没那么美好了。 一大早,出面见晦,换了谁谁心情都不能有多美丽。 幼稚得装做没看见,想目不斜视的走过去,那块儿重生回来的陈年老姜却是不依不饶的绕到了她面前。 “你干什么?想过来报复我?”温慕善没好气。 文语诗控制不住的讥讽了一句:“你也知道你干的事儿应该遭报复?” “我干什么了?” “行了,咱俩谁不了解谁,这也没外人,这年头能揣兜里的录音设备以我现在的身份也拿不到,你没必要说话谨慎防着我,你干啥了我又不是不知道。” 她当时是没上线,把身体让给了这辈子的小文,但不代表她对外界的事情就一无所知。 温慕善是怎么拿小文当枪使,怎么算计她坑她的,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真·旁观者。 只是当时没法上线,没法反抗罢了。 她酸溜溜道:“也不知道这辈子的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还觉得你好,拿你当亲姐姐看,防我倒是像防贼。” 蠢到被温慕善卖了还乐呵呵一脸崇拜感激的帮温慕善数钱呢,她都不想承认这辈子的她也是她自己。 见她瞧不起小文,温慕善不乐意了:“你不知道、不理解的事多了,一肚子算计,哪里能理解纯粹的感情?” “还好意思说小文防你像防贼,你对小文来说难道不是贼?人家好好的活着呢,半路杀出来个你。” “非得说她活的不好,你是重生的,你岁数大,你阅历深,让她把身体交给你,你替她活得更好。” 温慕善哼笑:“土匪都没你这么假惺惺,抢了东西还要理直气壮的说是为对方好。” “更何况……你真的比她亲自去活,活的更好?” 看了眼不管怎么收拾自己,都显得一身狼狈的文语诗,温慕善摇摇头说:“不见得吧?” “大好的人生被你活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要是小文,我也意难平。” 被温慕善扎了心,文语诗心猛地一颤。 她强撑着把腰杆挺直:“活得好或是不好,不看当下,看的是以后。” “至少以后我肯定比你活的好。” 见温慕善冷笑一声抬脚欲走,她一把拉住对方:“你别走,我有事想问你。” 第270章 别小看齐渺渺 “你,跑到我面前,放狠话说以后肯定过的比我好,放完狠话还拦着我,说要问我问题。” 温慕善都怀疑自己老对头的脑子让纪家人给折磨傻了。 “你问我就得答?我们关系很好吗?还是你觉得我没脾气?” 文语诗倒不是觉得温慕善没脾气,她只是觉得她和温慕善到底感情不一样。 甭管是善缘还是孽缘,这天底下除了纪泽,就只有温慕善和她是同路人,都是重生回来的。 虽说她们是老对头,经常互相挖坑、互相害,但是对上外人,文语诗觉得她们还是可以暂时放下干戈一致对外的。 “温慕善,之前的恩怨我们暂时先放一放,我现在不追究你上次当着纪泽面给我挖坑的事,你也别在意我刚才说话不好听,我是真的有正事想问你。” 也只能问你。 当然,这句话文语诗是在心里说的。 她不想在老对手面前暴露自己的无助。 怕温慕善拒绝,她直接开门见山:“你对齐渺渺这个人有多少了解?” 上来就问齐渺渺,温慕善心下了然,肯定是齐渺渺按捺不住出手了。 她昨天才见过齐渺渺,齐渺渺兴奋得像只发现了香蕉树的大马猴。 当时看着就挺沉不住气的。 现在再看……果然没沉住气,估计是连夜找文语诗茬儿去了。 这才让文语诗今个儿一大早过来堵她来。 能把文语诗逼到向她低头从她这儿打听情报,看样子齐渺渺手里的杀手锏威力不小。 眨眼的功夫,温慕善就琢磨透了这里边的来龙去脉。 她故意吊着文语诗:“齐渺渺是谁?是知青院的齐知青吗?你怎么突然找我打听上她了?” “温慕善!”这边着急上火,那边故意抻着,要不是心理年纪摆在这里,文语诗都想抓狂到跺脚了。 “我知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撇撇嘴,温慕善阴阳怪气的学了一遍文语诗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搁这儿跟我说绕口令呢,还——我知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就像是一杯冷水被泼到文语诗脸上,温慕善阴阳怪气的学话其实杀伤力不大,但看着这样孩子气,神态鲜活的温慕善。 文语诗忽地就有些不舒服。 在对方面前,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暮气沉沉的。 明明……明明她们都是从上辈子回来的。 明明死之前她们都是满腹怨气的老太太。 怎么温慕善重生回来就能越活越年轻,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心理状态、气色,都越来越像一个真正处于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而她……顶着这副年轻的壳子……却只觉沧桑疲惫。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文语诗像被烫到一样有些狼狈的,收回了打量温慕善的视线。 她闭了闭眼,心气犹如被扎了个眼的气球,想气……都凝不起气力,只能疲惫的说。 “我就是想和你打听一下,你要是了解齐渺渺,或许可以和我说一说。”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温慕善不解。 “为什么不和我说?齐渺渺昨天晚上挑衅到我面前,又不要脸又嚣张,她这样的性格,我不信她上辈子没招惹过你。” “你不是好性子的人,睚眦必报的,我上辈子得罪你,这辈子想重新开始把和你上辈子的恩怨翻篇,你都不答应,找准机会联合小文一起往死里坑我。” “你这样的性格……”文语诗把到了嘴边说温慕善心眼小的话咽了回去,就只说齐渺渺的事,“你这样的性格,我不信你这辈子会放过齐渺渺。” “你不会想放过她的,你和她有仇。她昨天又招惹了我,我现在和她也有仇。这么一看,我们两个是可以站在统一战线的,不是吗?” “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可以资源共享,比如你把上辈子对齐渺渺的了解告诉我,我来动手收拾她,只要我们联手,就那么个黄毛丫头,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最后一句话,是切切实实的带上了杀气。 温慕善挑眉,文语诗现在的性情,可和上辈子大不相同。 至少这样凶气毕露的话,上辈子的装货版文语诗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果然啊,环境改变人,纪家折磨人。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果然如她最开始预料到的那样,满心欢喜的投入到了最盛大的报应里。 在火坑里打滚,从一个处处讲究体面的贵妇,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这副……一脸凶相的疯婆子模样。 温慕善觉得自己应该如最开始想的那样幸灾乐祸的,可她仔细咂摸一下自己此刻心里的感觉。 幸灾乐祸是有,但更多的,是觉得可悲。 为现在性情大变的文语诗可悲,也为上一世的自己可悲。 她忽然就没了逗文语诗的心情,就好像看到一个人正在沼泽地里不断下陷。 偏巧那个人是她的仇人。 她不想拉对方出沼泽,但想到曾经同样陷入沼泽孤立无援的自己,她又突然没了站在岸边哈哈大笑的心情。 收起脸上的表情,温慕善冷淡开口:“我没兴趣和你一起对付个小丫头,齐渺渺上辈子和我有什么矛盾,我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上辈子我和齐渺渺的事,对你来说,没有半点参考价值,我们情况不一样。” “如果你一定想打听出点什么,那我只能和你说一句,是看在小文的面子上,和你说一句实在话。” “齐渺渺虽然年轻,对我们来说就是个黄毛丫头,但她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最起码有一点你比不上她,那就是逼急了,她真敢和你拼命。” 看了眼沉思的文语诗,温慕善眼神里带着警告。 “该提醒你的一句话我已经提醒完了,你最好把话往心里去,这身体不是你的,小文好好的身体被你抢了,我不希望再因为你的思虑不周再发生纪艳娇那样的事。” …… 纪家。 把温慕善的话带到自己父母面前,文语诗有些拿不准温慕善是什么意思。 “爸、妈,你们说,温慕善说不希望我轻看齐渺渺,不希望纪艳娇伤我的事再一次发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271章 她太了解纪泽了 郭淑兰觉得自己理解得挺到位。 “意思多明白啊,那个齐知青肯定就是和你小姑子是一样的性格,没有脑子的。” “要是把人给逼急了,怕是得像你小姑子一样和你拼命。” 她摁着跳着跳着疼的太阳穴,发愁道:“这都什么事吧!” “女婿也是的,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不要脸的小丫头,不要脸也就算了,还不要命,豁出去了能拼命?这不是想要我的老命吗?” 她把温慕善说的——逼急了齐渺渺敢拼命这句话给听进心里了。 都听出鸡皮疙瘩了。 她活这么大岁数,就没遇见过这样的事。 她甚至都不能理解,就那么个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她看都看不上眼的女婿,竟然还是个香饽饽。 为了抢这‘香饽饽’,好好的小姑娘连命都敢拼,这不是疯了吗? “语诗,你真不离婚啊?我看女婿应该也不是什么老实人,他要是啥也没干,那小知青干什么这么贴他?” 文语诗心里烦:“妈,现在不是我和纪泽离不离婚的问题。” “齐渺渺的话你还没听明白吗?她让我立刻马上和纪泽离婚,不然就把咱家出事的事打电话告诉给纪泽。” “她要是告密,纪泽还能帮咱家吗?” “所以我要是受了她的威胁,就得立马和纪泽离婚,可如果我立马和纪泽离婚,那纪泽就更没必要帮咱家了。” “你现在明白没?问题不在我和纪泽离不离婚上边,现在的问题是不管我受还是不受齐渺渺的威胁,齐渺渺都没给咱留后路。” “昨天爸看出来了,爸不是还说这句话呢吗?她齐渺渺就没给咱正经选项让咱选!” “不管怎么选,咱家都完蛋!” 被这么把事情摊开来摆到自己面前,郭淑兰好半晌说不出话。 等到能说出来话了,也只是干巴巴的问:“那怎么办?” 文语诗无奈:“说的就是啊,那怎么办啊?” “温慕善说齐渺渺不是好对付的,逼急了能拼命,这样的人,咱们就是去恐吓她估计都恐吓不住。” 她全家加起来有一个算一个,一个比一个惜命。 谁也不敢拼命。 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被举报,连向曾经看不上眼的女婿低头求救,她爸妈都愿意,都做得出来。 好一阵沉默。 文永川忽然开了口:“我瞧着纪家人现在和我关系不错,你婆婆对于我能救她女儿的事基本上是信了。” “干脆我直接加快进度,让她口述,给纪泽去封信。” “我就说我为了救她女儿,准备找老家的领导帮忙说和,活动关系,我要往老家那边寄信。就是女婿到现在还不认我们,你妈不让我为了你婆家的事用人情。” “我这么一说,你婆婆肯定急,她知道你妈的‘心结’在哪,为了让你妈不拦着我,她肯定得想办法。” “我就引着她给纪泽写信,让她在信里说咱家对纪家多好多好,让纪泽孝敬我们这老丈人和丈母娘……” “反正到时候她那封信,还不是我们想让她怎么写,她就怎么写?” 这也是他女儿当初的计划,只是没想到会提前这么早‘收网’。 按照他们的计划,原本是想等纪家人自己坐不住,不管是图他手里说要给纪家修房子的钱,还是承诺要救纪艳娇的事,纪家人一旦耗不住了,肯定是会主动逼纪泽和他们这个岳家搞好关系的。 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吗? 叫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他们这边儿自然是能不上赶着就不上赶着。 这还是他女儿给出的主意,让他们既能端着派头,又能享受女婿的维护和孝敬。 只可惜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们继续之前的计划了。 齐渺渺虎视眈眈,给出的时间太过紧迫。 情急之下,只能由他们上赶着逼一把了。 只是这么突然上赶着,目的性这么明显,逼老太太给纪泽写信拉近纪泽和他们这岳家的关系……纪家但凡有聪明人,怕是都要察觉到不对。 文语诗抿了抿唇:“我们就算把进度加快,齐渺渺给的时间也不够。” 尤其她还不会如齐渺渺威胁的那样和纪泽离婚。 齐渺渺只会更快的狗急跳墙,破坏他们的计划。 虽然齐渺渺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只以为她是带着娘家人跑到婆家占便宜躲灾来了。 可即便齐渺渺不知道计划,齐渺渺一旦出手,也能破坏他们的计划。 这是最让文语诗闹心的。 有种老师傅被乱拳打死的憋屈感。 “爸,你想啊,我们就是今天,现在,立刻,马上让我婆婆写信,逼纪泽和我们拉近关系。” “等信送到部队,那都得过去几天?” “更不要说我们还得暗戳戳示意纪泽看到咱家的遭遇,在纪泽和我们关系亲近之后,让他承我们帮他照顾家里和他老娘的情,主动找人帮我们,这又得过去多长时间?” “齐渺渺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有时候事情的先后顺序太重要了。” “如果纪泽先看到是我们两家关系亲近,你们和我婆家人相处得好,你们还在方方面面都帮了我婆家的忙。” “那纪泽肯定会感动,会亲近你们,会在之后发现咱家被人给坏了后,主动找人帮忙。” “这个顺序是对的,是能唬住他,打动他,让他心甘情愿帮我们家的。” “可如果先后顺序不对,让齐渺渺先把咱家的困境给捅到他面前了,那之后他无论收多少信。” “无论他收到的那些信里纪家人怎么说我们好,他老娘怎么说我们帮了多少的忙,在纪泽看来,我们就是有目的的。” “他不仅不会感动,反倒会觉得我们是在用这种方式算计他,以他的性格,他反倒不会帮我们。” 虽然他们的确在算计纪泽,可一旦方法不对,那就是算计白费。 这是文语诗上辈子和纪泽相处大半辈子得出的结论。 纪泽这人说好糊弄也好糊弄,说不好糊弄……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按别人的想法走。 他可以自己主动去做一些假公济私的事,只要被顺毛了,只要他愿意。 可一旦让他知道是被算计着去做的,或是被逼着不得不做,那他一定不会让别人如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种掌控欲,纪泽不愿意被人算计,也不愿意任何事脱离他的掌控,显得他像个被利用的傻子。 他可以给,但别人不能主动要。 第272章 出事 上辈子温慕善看不透这点。 所以一辈子也没从纪泽身上捞到一点好处。 文语诗不一样。 文语诗摸清纪泽的脉后,就知道怎么‘对付’纪泽了。 所以她不愿意让齐渺渺破坏她的计划,把事情的先后顺序调过来。 因为她知道,一旦顺序不对,纪泽八成就得犯大男子主义的病。 她头疼:“齐渺渺给的时间根本就不够我们做什么的。” “我们不可能在这一两天内把所有事情都按我们想的安排好,也不可能在这一两天内让咱家重新立起来,让齐渺渺对咱家有所忌惮。” “我们在齐渺渺的眼里,还是一群落水狗,她不会怕落水狗的。” 落水狗这三个字实在刺耳。 文永川冷笑一声:“时间不够,我们就争取时间。” “等咱家缓过气,等你爸我重新立起来,把以前的人脉再走动起来,她个黄毛丫头我就不信摆平不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人脉也是如此。 他现在落魄了,曾经的老熟人恨不得绕着他走,他要是求他们点事儿,肯定是不成的。 但一旦他重新立起来,这些人的关系分分钟就能和他恢复。 到时锦上添花,他想对付个下乡的小知青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察觉出自己父亲话语里的不对,文语诗试探着问:“爸,你什么意思?” 文永川又是一声冷笑,一张老脸再没有曾经的儒雅风度,有的……只剩阴狠、狰狞。 他说:“买通和她一块儿的知青,给她下点药,先让她消停一阵子。” “只要给咱们半个月时间,我相信事情肯定都能解决好,到时候……” 他肯定是要找人把那么个黄毛丫头调到最苦的地方当知青! 他文永川这辈子还没这么被人羞辱过! 落水狗吗? 他倒要看看,等那小丫头自己变成落水狗的时候,还能不能嚣张得起来! 郭淑兰心里咯噔一下:“这行吗?”毕竟是害人的事,她活到这把年纪,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拍了拍妻子的手,文永川面上阴狠更甚:“是她逼咱们的。” “她要是好好的,咱们根本就不会对她这么个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小知青下手。” “是她先跳到咱们面前找死的。” “更何况……我也没让她死,就只是让她先消停一段时间,等我们腾出手再好好和她‘讲讲道理’。” 死,多便宜那小丫头片子。 …… 阿嚏! 知青院里,齐渺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同住一间房的知青见状关心道:“渺渺,你这是感冒了?” “没有,谁大夏天感冒啊,我也没拿凉水洗澡啥的。” 齐渺渺完全没把这个喷嚏当回事。 听她这么说,同住的知青也没再注意过她的身体状况。 只是没过两天,事情就有点不对劲了。 一向身体不错的齐渺渺突然就‘水土不服’起来。 上吐下泻不说,整个人也跟着了凉一样,冷得在床上瑟瑟发抖。 “渺渺,药给你放床头了你记得吃,我们先去上工了,你要是不舒服就闭眼睛眯一会儿,等中午我们回来照顾你。” 不得不说,齐渺渺虽然人不咋地,但同一波下乡的知青里正经有热心肠的好人。 哪怕平时再看不惯齐渺渺,见齐渺渺病成这副德行,也是立马就抛开了个人恩怨,帮着忙前忙后的照顾了起来。 齐渺渺却已经感受不到那么多善意了,她就觉得自己仿佛病到要死了,脑子都是胀痛胀痛的,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 卫生所的大夫说她这是水土不服,她觉得不太对。 她又不是第一天下乡,怎么可能这么后反劲儿的水土不服? 医生说还有可能是她吃错了什么东西。 那更是无稽之谈了! 她都没啥东西吃,怎么可能吃错东西。 纪泽没回来,纪泽的好东西进不了她的嘴,她手里没闲钱开小灶,成天吃的就是知青们做的东西。 别人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怎么别人都没吃错东西,就她吃错了? 想不通,她怎么想都想不通。 她这症状还有点像感冒。 可还是那句话,大夏天她无缘无故怎么可能感冒? 意识昏昏沉沉,齐渺渺想到自己还要去逼文语诗和纪泽离婚。 给文语诗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文语诗竟然敢拿她说话当放屁,她非得……非得给文语诗点颜色看看! 心里盘算着,脑子里却实在像是熬浆糊。 听到院子里有自行车铃在响,齐渺渺小声喊了一句:“谁?” “邮递员!”院子里,邮递员的声音很快传进来。 “我过来送信,罗知青在不在,她家里给她寄信了!” 罗知青和齐渺渺住同一间屋,想着对方这两天对自己的照顾,齐渺渺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一些。 “她上工了,你把信给我吧。” “我这里还有她家里人给她寄的东西,最好是能亲手交到她手上。” 齐渺渺不耐烦:“我还能贪她那么点儿东西啊。” “同志,你就帮忙送进来吧,我现在病的床都起不来了,你觉得我这样能偷她东西吗?” 院子里,邮递员尴尬的笑笑。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又停住。 “那个……我一个男同志不好进屋,不然我把东西放门口,等她回来了你转交给她。” “我那边儿还着急回县里帮忙寄信呢。” 一听到寄信,齐渺渺来了精神:“同志,我也想寄信,你帮我拿一下信纸和笔呗。” “你放心,我肯定不讹你。” “这里也没别人,除了你也没人能帮忙了。” 她也不怕邮递员对她做什么,齐渺渺这个人就像温慕善说的,她有点纪艳娇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劲在身上。 就现在,她枕头底下都有把剪子。 她就是病得再重,要是有人敢对她做什么,她也敢一剪子往人家心窝里怼进去。 有这样的觉悟在,她还真不怕有人能对她不轨。 谁要是对她不轨,最后吃亏的真不一定是谁。 所以凭着这股子虎劲儿,她把邮递员指使得一来一来的。 “你快点儿,在外边儿再让人看见了,没事都得被人传出点儿事。” 邮递员:“……”他有点害怕,但他不敢说。 第273章 倒打一耙 “不是,同志,这肯定不行,就因为没别人,我才更不能往里进。” 齐渺渺都想把枕头下边儿的剪子当飞镖扔外头这‘木头’身上。 “我是老爷们儿你是老爷们儿啊,你咋这么墨叽?” “同志,就因为我是老爷们儿,你是个女同志,我们才更得避嫌。” 他把自行车停好,把包裹放到门口:“你看这样成不成?我就不进去了,你想写什么信,我在门口帮你写,我给你代笔。” “代笔也行。”齐渺渺退了一步。 听到邮递员明显松一口气的声音,她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还没担心自己有可能有危险呢,这二愣子倒是防她个小姑娘像防狼。 懒得和他多说,等他准备好纸笔,齐渺渺强撑着精神开始叭叭叭的口述自己要往信上写的内容。 内容很简单,就是向纪泽告状,说文家人来了纪家,打着探望女儿的旗号,已经赖在这儿挺长时间了…… …… 即使文语诗没有如她威胁的那样,在她给出的有限时间里找纪泽离婚。 齐渺渺也没准备一上来就把文家被人举报,自身难保的破事给捅破。 谁都知道底牌要留到最后出,这点儿耐心她齐渺渺还是有的。 所以她这一封信,算是给文语诗一个警告,好告诉文语诗,她之前的威胁不是在闹笑话,她说过的所有话,都是认真的。 这封信寄到部队,就是要告诉纪泽他便宜岳家——文家,来人了。 多余的事,她暂时不准备和纪泽说,她得留着继续对文语诗‘慢刀子割肉’。 可如果她这边‘割肉’干割割不下来,文语诗既不喊疼又不识相,死撑着不受她威胁,那下一封信……她就不知道会在信上写什么了。 不管写什么,都是文语诗自找的。 …… 齐渺渺冷笑出声,她就不信文语诗知道她朝部队那边寄信之后,心里不慌! 别以为她现在生着病动不了,就好欺负了,就能拿她之前的威胁当放屁了。 她就算躺床上下不来,文语诗也得让她的阴影笼罩得透不过气! 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桀桀桀怪笑声,邮递员表情一言难尽。 他怀疑里边人这是病糊涂了。 此地不宜久留,直觉上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干咳一声,打断了屋里的怪笑:“咳……同志,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要是没有的话,你把地址给我,等我回县里直接帮你寄出去。” 给地址这事儿,齐渺渺一点儿不墨叽。 纪泽的通讯方式她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闭着眼睛她说了遍地址,说的时候心里还挺得意,却不料这边儿她话音刚落,门外边儿邮递员抽冷子来了一句—— “倒是赶巧了,都是一个地方的信……” 闻言,齐渺渺睁开眼:“什么赶巧了?” “没啥,就是你们村挺有意思,今天算上你这封信,统共两封往外寄出去的,全是一个地址。” “行了,不说了,信肯定给你寄到,钱和邮票我先给你垫上,等回头你记得给我……” 他说着话就要走,齐渺渺出声喊住他:“你先别走。” 她脑子现在转得慢,正搁这儿努力消化邮递员刚才话里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总共两封信,算上她这封,寄的都是同一个地址? 她问:“另一封信是温慕善让你寄的?” 温慕善在老虎沟大小算是个名人,十里八村离婚再嫁头一份儿,邮递员自然认识。 冷不丁听齐渺渺问起温慕善,他还愣了一下。 “没有啊,另一封信不是温同志托我寄的。” 不是温慕善寄的信,却是一封和她同样寄到纪泽所在部队的信…… 齐渺渺撕心裂肺的咳嗽了一阵,眸光渐深。 “同志,你没事吧?”听她咳的吓人,邮递员不放心的问了一嘴。 按理来说,这种随口的关心,被关心的人都会下意识说自己没事。 但齐渺渺不是一般人。 她边咳边说:“我有事,我有哮喘,我觉得……我觉得自己上不来气了……” 她装出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呼吸声大到让人心都跟着往上提。 “帮、帮我拿药,我要憋死了……我喘不过气了……” 呼吸声变得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上不来气厥过去一样。 饶是再坚持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面对这种情况,邮递员也顾不上避嫌了。 这可是一条人命! 他急忙冲进屋,一眼就看到了掐着自己脖子,倒在床上大张着嘴喘气,眼看就要‘不行了’的齐渺渺。 齐渺渺本来就病得面色苍白,现在又在这儿故意憋气装哮喘,整个人看起来就更加的病态吓人。 脸色惨白中带着坨红,一眼看去,真像是要不行了。 把冲进来的邮递员吓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药搁哪呢?!” 说不出话,齐渺渺抖着手指向放在床头的药。 她手抖,帮她拿药的邮递员手更抖。 “你先挺住啊,我、我、我把药给你,你别咬着自己舌头……” 他这话一说出来,齐渺渺险些被他逗破功。 “我是哮喘,我不是癫痫了,你快把药给我就完了。” 情况实在紧急,邮递员也顾不上计较她怎么说话又能说成句了。 脑子已经被吓得一片空白,齐渺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了。 抖着手把药片喂到齐渺渺嘴边,齐渺渺张嘴吃掉,然后就着被喂水的动作,整个人顺势倒进了邮递员怀里。 “同志你先起来一下,咱俩这个姿势要是被人撞见了对你名声影响不好。” 对于他的话,齐渺渺充耳不闻。 她靠在对方怀里,抓着对方的制服领子,手上的力气比对方想象得大了太多。 怎么掰都掰不开。 邮递员欲哭无泪:“同志我求你了,你快松手……” 齐渺渺语气仍旧虚弱:“你为什么摸我手?” “我哪摸你手了?我这是掰你手呢!不是,你都病这样了咋劲儿这么大啊?” 齐渺渺:“你就是摸我手,趁我生病,故意占我便宜。” 她这话一说出口,直接给邮递员干投降了。 邮递员这下子连掰她手都不敢了,整个人就跟个柱子一样站在原地,避嫌的把双手举高。 第274章 没想讲理,就不讲理 “同志,我不碰你了行不行?你赶紧起来吧。” 他不碰齐渺渺,齐渺渺碰他。 两人呼吸相缠,姿态亲密,齐渺渺不仅没有如他期盼的那样坐直身体,反倒一双手很不老实的在他身上摸了起来。 “同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信不信我去举报你对我耍流氓?” “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你最好检点一点,我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随便的人……” 他兀自在那儿哔哔个不停,把贞操看得死紧。 齐渺渺却不管他说什么,只一味的伸手在他身上摸。 直到在他衣服里怀摸出一封有些厚实的信,这才罢手。 见她拿信,邮递员急了:“你这是干啥?!” “我看看信。” “这信也不是你的,你看什么看?” 躲开抢信的手,齐渺渺惨白着一张脸,警告般盯视他:“我劝你消停点让我把这信看完,不然就不是你举报我对你耍流氓。” “你看看现在的情形,如果我喊出声把人给喊来了。” “你觉得他们是会信我一个病人对你耍流氓,还是会信我说的,你突然闯进来对我耍流氓?” 她病成这样,这里还是她的屋子。 没人会信她一个女知青能在这种情况下把一个成年男人勾进来对对方‘为所欲为’。 “不是,你这个女同志怎么不讲道理?刚才可是我救了你!” “是我给了你机会救我。” 齐渺渺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和对方讲理。 她从枕头底下把剪子掏出来:“这剪子可磨得锋利,你要是再伸手抢信,我就往你胳膊上划一下。” “到时候我就说是你想对我用强,我反抗的时候把你划伤的,你看我这么一说你还能不能解释清楚。” “现在你损失的是一封信,不对,这信我看完就还给你,你什么都没有损失。” “可如果你还跟我抢,还在这儿跟我比比划划的,那你损失的……可能就是一条命了。” 齐渺渺阴恻恻的,一点儿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这个人说到做到,不信你就再抢一个试试。” 邮递员:“……”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女的! 见他终于消停下来,重新变成一根僵立在原地的木头桩子,齐渺渺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 喘着粗气靠到床头,三两下就把信打开,把里边厚厚的信纸拿了出来…… 呵。 和她的信寄往同一个军区地址,只要不是温慕善寄的,那就一定是纪家人或是文语诗寄的。 不可能有别人。 谁让整个老虎沟就纪泽和严大队长儿子在那个军区。 温慕善的信她肯定是没必要拦的。 可如果是文语诗的信,宁可错看,不能放过……她不在自己眼前把信过一遍都不放心! 她一目十行的过,信纸在她手上被一张一张的翻。 一开始,在看到这封信是由纪家老太太的口吻写的的时候,她还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不是文语诗想趁她生病搞什么小动作,就是纪家老太太想儿子了。 所以给儿子寄了封信。 可她越往后看……越咂摸出不对味来。 这么厚的信,通篇都是纪家老太太对亲家的夸赞。 说文语诗父亲人品有多好,帮了纪家多少忙,不仅要帮忙修房子,还要帮忙救纪艳娇…… 反正杂七杂八的好话说了能有一箩筐,就差直接说纪家现在和文家好得都要合并成一家了。 除了好话,其余的,就是纪家老太太叮嘱儿子要多关心岳父岳母。 要多和岳家亲近。 告诉纪泽他岳父岳母现在正忙着操心纪家事,一时半会回不去,且顾不上文家那头儿,要是文家有什么事,让纪泽就近帮着处理一下…… 看到这儿,齐渺渺仿佛看到了文语诗藏在这封信后的狐狸尾巴。 岳父家要是有事,帮着就近处理了? 哈。 好一个就近处理了。 这是暗戳戳的想让纪泽帮忙解决文家现在遇上的麻烦呢! 她给文语诗时间,是让文语诗在这个时间里和纪泽提离婚,顺便办离婚。 结果文语诗果然在这儿跟她玩心眼子。 一边和她耗着时间,一边暗地里圈拢纪家老太太帮忙给纪泽施压,好让纪泽救文家是吧? 这么厚的信,信里边打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她脸上了。 这已经不是拿她威胁当放屁了。 这是暗戳戳和她作对,和她对着干呢啊! 齐渺渺现在脑子是混沌,但最基本的动脑还是能动明白的。 光是从这一封信上,她就看明白了文语诗没有一点儿想和纪泽离婚的意思。 目的性这么明显,就是要救娘家。 一旦纪泽看了信,把文家给拉起来了,那她手里关于文家落难的底牌再压着……又有什么用? 等文家起来了,文语诗不仅不用离婚,说不得还得反过来收拾她来。 到了那个时候……她底牌作废,在文语诗面前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齐渺渺拿信的手一点点收紧。 邮递员见状忙出声提醒:“再抓就抓烂了。” 烂了? 烂了正好。 正好不用送到纪泽面前坏她好事了。 攥着信,齐渺渺语气自然道:“我改主意了。” “啥叫你改主意了?”守在床边装木头桩子的邮递员心里咯噔一下。 直觉不好。 事实也果然如他直觉的那样,一点儿都不好! 就听齐渺渺理直气壮的说:“我改主意,不准备把这封信还你了。” “你刚才不是说看完就给我,只是看看信吗?” “我都说我改主意了你还有什么不理解的?这信我看了,看完了,然后不想让你寄出去了,听明白了吗?” 正常人都能听明白,但是没有这么办事的! “同志,你不能这么坑我……” “我不是在和你打商量,我是通知你一声……”齐渺渺的嚣张话还没说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赶忙俯身到床边,抽出床底下放着的盆,先把手里的信扔进去,紧接着就在邮递员阻拦不及的时候,张嘴吐了个昏天暗地! 邮递员心态彻底崩了。 看着这一幕,他连自己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都不知道,就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已经被‘污染’了的信,眼珠子都红了。 这信……是彻底没法寄了! 第275章 你这可不像水土不服 “你这不是害我吗?不是,你这不是玩赖吗?” 哪怕是把信给藏起来,他都能耐着性子或讲道理,或豁出去明抢,把信给抢回来。 现在倒好。 直接吐信上了。 直接把信给毁了。 这还让他怎么抢? “不是,寄信的是和你有仇还是咋地?” “确实有仇。”吐完,齐渺渺还有闲心擦嘴。 她仍旧虚弱,心情却大好。 “以后纪家的信,你最好还像今天似的,先拿到我面前让我看一眼,我看没问题了,那你随便寄。” “我要是看着有问题,那信就还得像这一封一样,不可能让你寄出去。”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齐渺渺是他领导呢。 邮递员气极反笑:“你哪位?” “我齐渺渺。” 齐渺渺抬起因着生病瘦到有些脱相的小脸,欠揍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觉得我凭什么这么要求你吗?” 她摊开手,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躺着一颗纽扣。 那纽扣还挺眼熟。 邮递员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就见他制服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面前这女知青给扯坏了,最上边的领扣现在正躺在面前人的手心里。 意识到这一点,邮递员心态二次崩盘! “你什么意思?” 齐渺渺扯扯嘴角:“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我的威胁一直有效,你要是不答应我刚才的要求,要是让我知道纪家那边有信寄出去,我没看着。” “那我就二话不说,跑去割尾会举报你骚扰下乡知青,对我耍流氓。” “你这个女同志还要不要脸?!” 齐渺渺没用嘴回答他这个问题,相比起动嘴,她更喜欢直接上手。 好不容易把气儿给歇回来,她趁对方不注意,一个伸手,一鼓作气,直接撕开了对方那单薄的制服。 见对方像个遇到大色狼的小可怜一样瞬间脸色爆红,仓惶地裹住衣服,齐渺渺笑得直咳嗽。 “你裹得再快我也看见了,胸口有颗痣,这我更有证据举报你对我耍流氓了。” “毕竟我一个女同志,无缘无故的怎么可能知道你胸口有痣。” 说完,又是一阵反胃,她再一次趴在床边吐了个眼冒金星。 上一秒还在强势威胁,下一秒就成林黛玉了。 原本正在那儿裹紧衣服守护贞操的邮递员看见这一幕都有些无语。 “你说你都病成这样了,好好养病不好吗?非得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也难怪你病成这样,心眼这么坏,活该。” 骂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齐渺渺指挥对方给自己倒了杯水漱了漱口。 漱完嘴,她不在意道:“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算计你,那是要算计你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 “和我生病不冲突。” “我就一个水土不服,病才能病多长时间?” 她要是因为养病,就什么都不管了。 不管文语诗背地里搞的这些小动作,不拦截文语诗的信,不拿捏住这邮递员。 那她以后怎么被文语诗收拾死的都不知道。 病只能病一时,抢男人,那可是涉及到她一辈子的事。 不知道她有多大的‘雄心壮志’,邮递员是真被她折腾服了。 “齐渺渺是吧?行,你行,你狠,我服气了。” “你服气就行,记得我的威胁,你最好别忘了,不然害的是你自己,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白岩。” 听完名字,看了眼白岩的长相,齐渺渺撇了撇嘴。 长这么黑,黢黑黢黑的,好意思叫这白净名。 “我叫白岩你有意见?” 见对方还要情绪激动,齐渺渺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刚想敷衍几句说自己没意见,胃里却再一次翻江倒海…… 看她这样儿,白岩下意识皱起眉头:“你确定你是水土不服?你这样可不像水土不服。” “你下乡多长时间了?” 齐渺渺吐完,虚弱的说:“我下乡好几个月了,我也觉得我不像水土不服,要是水土不服刚来这块儿就应该病成这样。” 就像当初的徐玉泽似的。 水土不服到都快死了。 后来撑过去之后啥都不耽误,照样活蹦乱跳。 那是正常的水土不服的流程。 可她这…… 她也挺无奈:“卫生所的赤脚大夫说我这是水土不服,要么就是吃坏东西了。” 看她一张脸彻底没了血色,整个人单薄得跟纸片似的。 白岩也没了脾气:“你这样我还真不知道该拿你咋办。” 不好打不好骂的。 “不过你这个确实更像是吃坏了东西。” 齐渺渺嗤笑:“我在知青院,大家都在一个锅里搅勺吃饭,那饭要是能让人吃坏,现在躺在这儿的就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了。” 她是真想不通,又没人说,这才和白岩叨咕两句。 虽然白岩也不是什么好的聊天对象。 但总比她一个人内耗强。 事实证明。 白岩果然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 听完齐渺渺的话,他直接嘲讽出声:“那你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怎么一样的饭菜,别人都没事,就你一个吃出事了。” “你这样性格的人,人品摆在这儿……” 他摇了摇头。 “我一个和你没打过几次交道的人都能被你得罪成这样。” “我都不敢想你们知青院里的知青成天和你打交道,心里得有多烦你。” “你肯定没少得罪人吧?” “呵,好好想想吧,到底把谁给得罪狠了,让人家这么下手治你!”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齐渺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故意害我?” 白岩把衣服整理好,一想到这个可能,他还觉得有点解气。 “八成吧,你自己没感觉吗?自己多能得罪人心里没数吗?” “我看你现在这个症状,根本就和水土不服不挨着,就是食物中毒了,不过也不严重,至少你还有精神威胁人。” 不仅有精神威胁人,刚才还有那一股子牛劲儿,把他衣服扣子都能扯下去。 可见就算真是让人投了毒,人家也不是奔着要她的命来的。 白岩扫了她一眼:“我估计人家八成就是想给你个教训出出气,够留手的了,不然你现在都出气多进气少了。” 第276章 我和她不死不休 留手? 齐渺渺可没感觉到自己有被‘留手’。 她都快被折磨死了,这叫对她留手? 看她这么痛快就接受了自己是被人投毒了的事实,白岩已经能想到这女知青平时有多能得罪人了。 察觉到被人报复,连惊讶都不带惊讶的。 比他这么一个旁观者都平静。 这么一想,他心里都发毛,这得是啥人吧,可不能深交。 “算了,你自己琢磨吧,我那边有事,还有你刚才威胁我的那些……你愿意怎么威胁就怎么威胁吧。” 白岩从刚才到现在,冷静下来之后想了想,他不可能让自己因为这么点事就受制于人。 收的信还得先从这齐知青的眼皮子底下过一遍,他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就没遇上过这么荒唐的事儿! 妥协是肯定不可能妥协的。 一步退步步退,这齐知青看起来就没啥底线,今天能威胁他扣下信,明天指不定又能威胁他点啥。 所以他是疯了才和这样的人往一块儿搅和。 大不了以后他不往老虎沟这边跑,和别的同事换一下工作区域,就看这齐知青能不能来个邮递员就豁出去威胁一个了。 衣角被拽住,白岩烦躁的停下离开的脚步:“你还想干啥?” 齐渺渺瞳仁漆黑,就这么幽幽的看着他。 怪渗人的。 “有话说话,我没工夫在这儿和你耗了!” 齐渺渺说:“你说的有事,是想去纪家把钱和邮票还回去吧?” 感受到手心里拉拽衣角的力道一停,齐渺渺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有时候,好人能办出来什么事,真是太好猜了。 “你刚才说那话,让我愿意怎么威胁就怎么威胁,是打定主意以后不来老虎沟了吧?” 白岩眼睛猛地瞪大! 齐渺渺嗤笑,看,她又猜对了。 好人就是这个德行,宁死不屈的,容易被套路,但操控起来,比识相的坏人可难合作多了。 但凡她想拿捏的是个人品不咋地的,现在保准已经受她威胁了。 也就只有白岩这么个愣木头,看起来像木头,性格也像木头,一点儿都不知道变通。 她说:“如果我跟你说,给我下药的八成就是纪家的人,你还会把邮票和钱还给纪家人吗?” 白岩没转过弯来:“纪家人害不害你,和我还不还人家钱和邮票,有什么关系?” “这钱和邮票本来就是人家的,现在信寄不出去了,我还能把钱给密下?那我成啥人了?” “你是好人呗。”齐渺渺阴阳怪气,“你是大好人。” “你把钱和邮票还给纪家人,纪家人问你为啥还,你个大好人就直接告诉她们,说信被我给毁了。” “然后她们为了不让我再坏她们‘好事’,转头给我投更毒的毒,我要是死了,就是让你给害死的。” “不是……齐知青,你就不能讲点道理?按你的说法,你要是出事了,我还成杀人犯了?” 就硬赖呗? “你到底想干啥吧?我现在有点怀疑你其实是和我有仇。”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一个没注意,得罪这女知青了。 “我想干啥?”药劲上来,齐渺渺整个人精神不少。 她冷笑,她想干什么? 如果说她之前只是想留着底牌,威胁文语诗,让文语诗自己识相点和纪泽离婚。 那么现在。 在看到文语诗背地里寄信搞这些小动作,还对她下这么毒的手,给她投毒……她现在就一个想法—— 她要弄死文语诗! “白岩,你不是问我想干什么吗?我要你现在送我去大队广播站,你把我送过去,这扣子我就还你。” 她手里的扣子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扣子还了,就相当于她不会再拿这个威胁白岩。 比起之前让白岩接受不了的威胁,她现在更像是在做交换,也更能让白岩接受。 白岩想了想,到底是想拿回扣子的念头占了上风。 “行,记着你说的,我送你去你们大队的广播站。” …… 广播站里。 听齐渺渺说完来龙去脉,温慕善神情复杂。 她搁这儿岁月静好的,哪想到齐渺渺和文语诗狗咬狗已经咬得这么激烈了。 都投上毒了? 这种事她上辈子再和小三打擂台都没遇到过。 这辈子斗这么凶? 她不敢置信:“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文语诗给你投的毒?万一你真是水土不服呢?” “不可能!”齐渺渺被搀扶着坐到椅子上,小喘着气,“我的身体我了解。” “我这人别的不行,就身体好,刚下乡的时候知青院里不少知青水土不服,那个时候我都吃嘛嘛香。” “不可能后反劲儿到现在才开始水土不服。” “肯定就是被人投了毒。” “你也别说不一定是文语诗干的,除了她之外没别人。” “我是性格不好,和别的知青不怎么对付,但大家住在同一屋檐下,她们要是想害我,早下手了,没必要挑这个时候。” 这段时间她可没明着得罪过谁,除了文语诗。 她和别的知青就算有仇,那也是旧仇。 所以能挑这个时候给她下药。 还是那句话——除了文语诗之外,没别人。 “只有文语诗想让我‘闭嘴’,她想让我永远‘闭嘴’!那样就没人和她抢纪泽,也没人知道她家那点儿破事了!” 听齐渺渺这么说,温慕善不禁想到之前文语诗找上她,说想和她联手把齐渺渺‘弄死’时的狠辣表情。 看来她这个老对头,这辈子是彻底移了性情了,她日后对那块儿重生回来的老姜,可得防一手了。 连下毒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难保日后不会脑子一热,也跟她来个不讲武德。 不得不防啊…… “温慕善,温慕善!” “啊?”被齐渺渺叫回神,温慕善有些呆,“我知道你被文语诗投毒了,知道了……那你现在……是还有啥事?” 首先,她不知道齐渺渺为啥要撑着病体大老远过来和她说这些来龙去脉。 其次,她不知道齐渺渺说完之后还想干啥。 难不成也跟文语诗似的,想拉着她结盟,反过来把文语诗给‘弄死’? 大概是看出来温慕善顶了一脑袋问号。 齐渺渺直接开门见山:“温慕善,我想借用一下大队广播。” 第277章 你还有用,不能放走 温慕善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不是吧,你别跟我说你准备拿大喇叭筒子和文语诗摊牌。” “文语诗给你投毒的事,你可还没有证据,要是直接用广播说出去,小心她到时候反咬你一口。” 齐渺渺愣了一下,旋即朝着温慕善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我还以为我说想借用一下大队广播,你想都不想就能拒绝我。” “没想到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是替我考虑……” 她本来只有苍白这一种颜色的脸上多了两抹晕在眼皮上的薄红。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可怜。 她说:“如果纪泽的妻子还是你的话,我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 因为她看出来了,以温慕善的性格,根本就不会像文语诗似的往绝路上逼她。 她这人吧,性格有点像皮球,受多大的力,就能反弹多大。 所以她现在想这么对付文语诗,都是文语诗自找的。 “温慕善,文语诗和你不一样,你不会给我下药,不会拿我的命开玩笑,可文语诗……呵,她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人。” “当初你和纪泽没离婚的时候,她就一门心思的挖你墙角,不然不可能你们前脚离婚,她后脚就上位。” “现在也是,她为了对付我,能这么对我,所以我没办法,我再什么都不做,指不定哪天就悄没声的死了……” “她今天为了让我闭嘴,给我投的毒不致命,明天呢?明天她要是看我碍眼,是不是就得让我消失了?” 在齐渺渺的脑补中,她和文语诗,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文语诗心狠手辣,她这边除了有张知道文家现在情况不好的底牌之外,没有任何生命上的保障。 偏偏文语诗背地里还想着把她手里这张底牌废了,暗地里给纪泽去信,想让纪家老太太出面说服纪泽帮文家。 她威胁不住白岩,能拦住这一次的信,拦不住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寄出去的信。 一旦信放出去,纪泽把文家救起来,到时候,她就成笑话了。 文家缓过气后不会放过她,没了可威胁的把柄,文语诗更不会受制于她,放过她。 齐渺渺难得开口求人:“温慕善,就算我求你,你帮我一次……” “我只想借用一下大队广播,让我自己的处境好一些,我不想莫名其妙就没了命,我得自救。” 温慕善垂眸,半天没有说话。 齐渺渺把这反应理解为拒绝。 她起身就想抓着温慕善弯下膝盖往下跪。 温慕善拦住她,突然问了她个和借广播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后悔吗?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你后悔当初挑衅到文语诗面前吗?”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齐渺渺被扶着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眨了眨眼睛,如实道:“不后悔,文语诗不配。” 她现在脑子反应慢,也懒得去想什么更委婉的说法或是找借口岔开话题。 心里怎么想的,嘴上也就怎么说了。 反正在她看来温慕善也不是外人,至于在场的唯一一个外人——白岩。 那就是个木头桩子,她都不拿他当人。 齐渺渺直接把心里话往外掏:“纪泽那么好的人,文语诗对他却只有利用,还给他戴绿帽子。” “文语诗就不配让纪泽娶她,所以我一点儿不后悔之前去威胁文语诗离婚。” 她只后悔自己轻视了文语诗,没防着文语诗。 齐渺渺这副恋爱脑的架势让温慕善看着都觉得似曾相识。 很像上辈子的她。 叹了口气,温慕善没再多说别的,她没说为了个男人斗成乌眼鸡不值当。 因为她上辈子也是这么过来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她懂,她不会自己出了局就回过头鄙夷还在局里的人。 她并不比她们清醒多少,也不比她们‘高贵’,不然上辈子也不会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她就挺没出息的,所以现在看见同样没出息的齐渺渺,她没有瞧不起,只有唏嘘。 但愿齐渺渺别像她一样,等到看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见她不说话,齐渺渺歪头:“我还以为你要说几句纪泽的坏话。” “没必要。”温慕善自己都当过恋爱脑,咋可能不知道恋爱脑发作的时候人有多魔怔。 齐渺渺正处于看纪泽哪哪都好的上头期。 她说再多纪泽坏话都没用,在齐渺渺听来,都是她在诋毁纪泽。 因为齐渺渺觉得纪泽‘好’。 温慕善笑笑:“我只希望你一辈子都觉得纪泽好,一辈子不后悔,不是嘲讽,我真这么希望的。” 她知道恋爱脑清醒的时候有多痛苦。 同为女人,她没必要盼着别人痛苦然后自己幸灾乐祸。 即使齐渺渺上辈子给她找了挺多不痛快,但那是两回事,齐渺渺得罪过她,她直接报复回去就完了,上辈子她也没让齐渺渺占着便宜,没让齐渺渺好过。 可如果她因为记仇,就盼着对方被渣男玩弄,然后自己幸灾乐祸觉得解气……那她办不到。 还是那句话,不是那回事。 什么事都得一码归一码,仇怨归仇怨,人性归人性。 她不想让自己没人性。 齐渺渺还在眼巴巴的看着她,温慕善想了想说:“我不能把广播借给你用,我有我的职责,不能犯这种错误。” “温慕善……” 伸手制止了齐渺渺的话,温慕善把钥匙扔到齐渺渺怀里,抬脚就往外走。 边走边说:“但是我钥匙丢了,也不知道被谁给捡到了,我得先回去写检讨了,但愿捡到钥匙的人别做什么多余的事。” 白岩目瞪口呆的看着温慕善离开:“她、她什么意思?” “你说她什么意思?”齐渺渺使劲儿压下想往上翘的唇角,白了白岩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点儿不知道变通?” “木头一个。” 被骂做木头,白岩气不打一处来:“行行行,我不知道变通,我是木头,那你到底啥时候把扣子还我?” “我这根木头不在你面前杵着碍眼了还不行吗?” 齐渺渺一边捣鼓广播设备一边说:“等着吧,没用完你呢,一会儿给我投毒的人肯定得过来找我茬儿来,你负责堵门。” 第278章 互相装,大饼真香 “啥?凭啥我负责堵门?!” “你说凭啥?凭你扣子在我手里,凭你要是不帮我,现在咱俩孤男寡女我直接脱衣服喊人说你对我耍流氓。” “这回知道凭啥了吧?!” 白岩:“……” 他就知道,就不能相信齐渺渺的鬼话! 这就不是个正常人! 他这边对齐渺渺下了‘不是正常人’的定义,另一边,文家人同样认为齐渺渺不是啥正常人。 看了眼院子里被纪家人围着恭维的自家老头子,文语诗她妈郭淑兰捂着心口小声和女儿说。 “这信寄出去了,我这心怎么反而慌起来了。” 文语诗帮她顺了顺后背:“正常,之前是计划着去做,只要按计划走就行。” “现在是等结果,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可不是心慌嘛。” 女儿说得也有道理,郭淑兰喝了口水,又想起了‘不是正常人’的齐渺渺。 “语诗啊,你爸买通人给那个小知青下药的事儿,不会被人发现吧?” “不可能发现,爸做得那么隐秘,而且我都打听了,她去卫生所找大夫,人家大夫就告诉她说她那是水土不服。” “大夫都那么诊断了,她还能不听大夫说的?” 这倒也没错,郭淑兰提着的心又往下放了放:“只要她不跟我们捣乱就行。” “捣乱不了。”文语诗把自己打听出来的消息说给郭淑兰听,“她现在在床上躺着,不是拉就是吐,连下地走几步的精力都没有。” “别说再像以前似的威胁我了,我就算站她面前,她骂我两句都没劲儿。” 被女儿的话吓了一跳,郭淑兰问:“那不会是药下多了吧?可别闹出来人命。” “没事。”文语诗一点儿不在乎,“卫生所那边给她开药了,咋地也能对上一两分的症状,她只要好好吃药,人就死不了。” 只是也活蹦乱跳不了。 不过对于她们来说,齐渺渺不能活蹦乱跳……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她们要的就是齐渺渺不能再继续蹦跶坏她家好事。 等到她家重新立起来,文语诗觉得她爸的想法就很好。 齐渺渺既然这么有‘冲劲儿’,那就应该去到最艰苦的地方支援。 不是吗? 院子里。 文语诗父亲文永川接过赵大娥送到他手边的大白馒头,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自从家里出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种精细面做的馒头了。 麦香气顺着鼻子沁入肺腑,口水都忍不住疯狂分泌起来。 只不过再馋,他也得端着他‘领导’的派头。 “她大嫂,这不成,你们家里条件也不好,这好不容易做顿好的,你们就自己留着吃吧。” 赵大娥热情的把馒头给他往回推:“您是长辈,本来就是给您做的,您可别推了。” 旁边被抬出来晒太阳的廖青花也跟着劝。 “是啊,亲家公,你就吃吧,孩子们的心意。” “你也说了,咱家条件不好,比你们家肯定是差远了,本来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们了,这贵客上门我们也没法好好招待。” 想到自己原本挺厚实的家底全都被温慕善给抢走了。 以至于家里连做一顿好饭菜都难。 廖青花老脸上表情发苦。 看了眼文永川手上拿着的大白馒头,她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可随即在想到做这顿饭用了多少精细面,她的馋又变成了肉疼。 忍着肉疼,她假作大方的说着客套话。 “今个儿好不容易弄点好的,你还不忍心吃,这不是打孩子们脸呢嘛。” “就别推了,咱这房子都得指着你给修,咱们都不跟你客气呢,你还跟我们客气上了。” 廖青花故意板起老脸:“亲家公,你还拿不拿咱们当一家人了?” “当然是一家人。”文永川也装出一副感动得不行的模样,“亲家母你放心,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答应你的事肯定都做到。” “我文永川这辈子说话办事一个唾沫一个钉,就没食过言。” “等女婿的信寄回来,我妻子不较这个真了,我肯定说服她第一时间就把娇娇给救出来。” 他知道廖老太想听什么,爱听什么。 一边吃着馒头就菜,一边唏嘘:“娇娇这段时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等娇娇回来,亲家母你可得好好给孩子养养肉,别的都不用管,也别怕娇娇经历这一遭以后不好嫁人。” 他现在画大饼画得溜圆。 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等过两年事情淡了,没几个人提了,我就好好考察考察我那些学生,看哪个有出息,哪个前途好。” “到时候直接帮着一拉线,娇娇不愁嫁得不好。” “亲家母,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什么都不用愁。” 听他这么说,廖青花原本刻薄的老脸都眉开眼笑起来。 她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一是女儿还在受苦,二就是女儿要是出来了,以后怎么再嫁。 就这两件事,愁得她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 没想到这让她愁到睡不着觉的事到了她亲家公那儿,反倒成了小事一桩了! 她不敢置信:“真的?你那些有出息的学生能愿意娶娇娇?” “怎么不能呢?娇娇差啥?”文永川睁着眼睛说瞎话,“娇娇年轻,模样长得也不差。” “性格天真单纯,她哥哥还有出息,还有我这样的长辈为她保驾护航。” “等迈过这道坎儿,她以后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她过呢。” “别说二嫁,我看重的年轻人那都是人品好的,娇娇就是三嫁、四嫁,他也不能嫌弃,不敢嫌弃!” 这话说得可太有力度太权威了。 廖老太喜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一味的示意儿子儿媳赶紧把好饭好菜往文永川碗里夹。 她也不肉疼了。 有这样一门得用的姻亲在,这点东西算什么? 不就是精细面吗? 吃! 大口的吃! 不够的话她还出钱让儿子儿媳买回来做! 这边纪家气氛大好,那边生产队里的广播突然响起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听见声音,刘三凤纳闷抬头:“咋这时候说广播了?这也不是平时该说广播的时候啊。” 赵大娥放下筷子:“能不能是有啥事要通知社员?” 第279章 高度一下就拔起来了,问题严重了 “不会是又要来知青了吧?”刘三凤消息灵通,“我听说现在知青插队一茬儿接一茬儿的。” “再过来几茬儿,咱大队粮食都不够他们白造的。” “行了,你管好家里边自留地就得了,管那么多呢,和你有啥关系?一天不够你道道趣的了。” (道道趣,方言,上赶着凑趣,爱凑热闹的意思。) 廖青花顶看不上小儿媳道道趣这点。 尤其文永川还在这儿呢,小儿媳整这上不得台面嚼舌根子的死出儿,她老太太都跟着嫌丢人。 俗话说越没啥越图啥,廖青花以前不计较这些,说话办事她比谁都粗俗。 但这和文化人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可能是受熏陶了吧。 廖青花难得想要点体面,尤其是在体面的亲家面前,她不想让自己这边太跌份儿。 没办法。 以前和姻亲相处,都是她地位更高,别的姻亲在她看来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想借她家光的破落户。 在不如自己的人面前,廖老太可以愉快做自己。 咋粗鲁、咋骂街都不在乎。 可文家不一样。 文家人这段时间展现出的体面和‘实力’,让廖老太既想巴结又有点自卑。 所以在文语诗父母面前,她头一次这么注重自身和自家的体面。 生怕自己被文家人给轻看了。 瞪了小儿媳一眼,廖老太让她闭嘴。 “你别说话了,吃你的饭吧,广播里说啥也和你没关系,知青就算跟韭菜一样一茬儿接一茬儿的来,也不吃你一口高粱米。” 被自己婆婆怼了,刘三凤不忿的在桌子底下掐了埋头苦吃的纪老三一把。 纪老三:“嘶!” 见小儿子都‘嘶’出吐沫星子了,廖老太更嫌丢人:“嘶什么嘶,吃个饭还吐上蛇信子了。” 她今天攻击力极强,一时间怼得整个纪家院子里鸦雀无声。 除了筷子和碗发出的碰撞声之外,唯一能听到的动静,就只有不远处大喇叭筒子里发出的,和她们毫无关系的大队广播声了。 刘三凤不解气,一边又狠狠掐了把纪老三大腿,一边竖起耳朵想听自己好姐妹温慕善能在广播里说点啥。 自从温慕善当上大队广播员,刘三凤一整个与有荣焉起来,正经跟着飘了挺长时间。 每一次在大队广播里听到自己好姐妹铿锵有力的声音,她觉得自己下地都有劲儿! 吃着香香饭,听着好姐妹的广播,刘三凤心情都好了不少。 然后,在听到广播里传出来一道陌生又虚弱的声音时。 她眉头啪的一下就竖起来了! “这谁?这也不是善善啊!咋地,换广播员了?这哪成,这动静一点儿也比不上善善啊,有气无力的!” 廖老太低声警告:“你消停的,换不换的和你没关系,把你这张臭嘴闭上,好好吃饭!” 同样的疑惑,也发生在老虎沟不少人家里。 大家竖起耳朵,听着广播里不断传来的动静…… 齐渺渺咳嗽两声,听到自己声音‘远扬’后,满意地眯起眼睛。 时机宝贵,她也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直接对着麦克风切入正题—— “各位社员好,我是插队知青齐渺渺,我今天在这里,是想曝光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事情!” 她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大队广播喇叭里传出来。 正吃饭的文永川眼皮猛地一跳。 下意识回头透过窗户看向自己妻子和女儿。 得到的回应,同样是两脸震惊。 没给他们多余的消化时间。 齐渺渺说:“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生产大队里,此时此刻,就隐藏着一窝坏分子!”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正在地里的严大队长直起身,问身边人:“这是怎么回事?” 跟在他旁边的社员一个比一个懵,齐齐摇头:“不知道啊,大队长,广播站现在不是你儿媳妇……” 说曹操曹操到。 说话的社员还没把这句话说完,所有人就看见温慕善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看到严大队长这个公爹的第一句话就是—— “爹,我广播站钥匙丢了,不知道让谁给捡了!” 严大队长:“……” 这边气氛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那边广播喇叭里的动静却是一直叭叭叭的没停过。 因着兴奋,齐渺渺越说越有劲儿。 “大家一定想知道,那窝坏分子是谁,在哪藏着,又是因为什么成为坏分子的!” 她一口气都不带歇的,直接把手里的底牌亮了个彻底,把文家是怎么被人举报,背了什么罪,一家子又是怎么逃窜到这老虎沟,说得明明白白。 “性质恶劣啊同志们,他们打着走亲戚的旗号,实际上是在寻求庇护,逃脱审判,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整个老虎沟社员都成了窝藏坏分子的帮凶了!” 正搬凳子堵门的白岩:“……” 好嘛,他就这一会儿没仔细听,阴险的齐渺渺同志就已经把仇人的罪名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齐渺渺狠狠一拍桌子,响声通过喇叭在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传开。 她义正辞严道:“这件事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可偏偏我家里边给我来信,把这个事说了,让我知道了。” “那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管,不能让大家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坏分子的帮凶。” “帮他们隐匿行踪,帮他们逃避罪责,我做不到,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这种错误!” “我这次,是鼓起勇气过来揭露这件事的,我可以为我说的所有话负责,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我心里没鬼,就看那一窝坏分子心里有没有鬼,敢不敢站出来和我对峙了!” 说完,她直接关了设备,静等‘坏分子’上门。 白岩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以为你会说你仇人给你投毒的事。” “我傻吗?”齐渺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温慕善都提醒我了,我要是说我仇人给我投毒,这事没有证据,我容易把自己给装里。” “她都提醒到这个地步了,我要是还说……是我傻还是你傻?” 第280章 对峙 她当然不可能说没有证据的事。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和文语诗彻底撕破脸,那她只要捅刀子,肯定是要往文语诗心窝子里扎的。 难不成弄挺大架势,都要跪下求温慕善帮忙了,到最后就只轻飘飘伤文语诗一点儿油皮? 要是那么手下留情窝囊废,她被文语诗弄死都活该! 所以只要出手,肯定是得挑最狠的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 而她手里最狠,也最过期不候的底牌,自然就是文家人遭难的事。 齐渺渺冷笑:“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对除了温慕善以外的人哭诉,说我被文语诗投了毒。” “没人会信不说,就算有人相信,又能怎么样?”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和文语诗的私人恩怨,没人会愿意淌这趟浑水。” “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时候,你在意吗?” “我说你要是把钱和邮票还回去,让我仇人知道是我把信给毁了,我肯定会遭报复,你当时不是也说和你没关系吗?” “你这么好心的‘好人’都不在意,更遑论别人了,别人知道了,也就图一乐,看个笑话就完事了。” “所以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诉苦上边,我不如像刚才那样,直接把矛盾激化,等着吧,过一会儿我那仇人一家子就该被当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这不比她哭诉寻求别人帮自己出头的那种报复来得管用? 而头一个动手打老鼠的…… 齐渺渺眼底飞快滑过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想也知道。 肯定是被文家人骗得最惨的纪家人。 …… 此时此刻。 纪家。 广播喇叭里的声音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 原本埋头苦吃的众人仿佛被隔空摁下了暂停键。 刘三凤手里的筷子是往嘴里凑不对,放下也不对。 她就这么拎着筷子,很没有眼色的问自己老婆婆—— “娘,你不是说广播里不管说啥都和我没关系吗?这……这算有关系没关系啊?” 广播响起的时候,刘三凤以为是有啥涉及到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的大事要说。 等听完…… 好嘛,倒是不咋涉及整个生产大队,却是完完全全涉及到她们老纪家了。 这上哪说理去,这叫啥事吧,又踏马满生产大队出名了! 她偷眼去看脸色铁青的廖青花,就听对方磨着并不存在(掉光了)的后槽牙说—— “亲家公,你就没啥想说的?” “我小儿媳问你话呢,你倒是说说看,广播里刚才说的事,和你、和咱们老纪家,有没有关系?” “咱们老纪家是不是包庇坏分子了?” “不是!”不等文永川说话,文语诗已经从屋里跑出来把话给接过去了! 她喘着气斩钉截铁的说:“都是污蔑!” “那个叫齐渺渺的知青前一阵子还找上我,说让我和纪泽离婚,我要是不答应,她就要对付我。” “我当时看她说话颠三倒四的,以为她是脑子有问题,是疯子,就没搭理她。” “没想到她还真是个疯子,不管不顾的用大队喇叭给我娘家造谣,我等会儿就去找她,这件事不算完!” 见她这么硬气,廖青花心里的怒气升到一半,没再继续往上升。 老太太半信半疑:“那齐知青可说她不怕对峙,听着可不像是在故意脏你们名声。” 文语诗豁出去举起手:“我敢对天发誓!” 听她这么说,廖老太更拿不准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一会儿觉得齐渺渺说的是真的,一会儿又觉得文语诗说的也不像假的,可无论谁真谁假,她是容不下文永川这个亲家公吃她家的大白馒头了! 伸手一把把文永川手里没吃完的馒头抢了过来,廖老太阴恻恻的看着眼前这对儿父女。 警告的眼神是对着文永川和文语诗的,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冲着自己两个儿子儿媳的。 她说:“别吃了,不是都说不怕对峙吗?赶紧收拾收拾拿上家伙事儿,抬着老娘去找那女知青对峙去。” “老娘今天非得看看,到底谁是群众里边的‘坏分子’!” 如果文家人是被冤枉的,她今个儿非得指挥俩儿媳好好收拾收拾那个满嘴喷粪的小知青。 可如果文家人没被冤枉,那小知青说的都是真的…… 被抬着出门的廖青花阴沉的视线一点点刮过文家人。 那她就得好好和她的好亲家要个说法了。 这段时间她待他们可不薄,连文语诗这么个祸害她都捏着鼻子忍了。 要是让她知道他们在耍她…… 呵…… 感觉背脊忽地一凉,文永川下意识看向自己女儿。 被‘簇拥’着朝大队广播站走,他此刻心里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刚想凑到女儿身边小声和女儿说两句话,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办。 就听一阵熙熙攘攘,不一会儿,周围就围了不少的人。 “廖老太,你这是要带你好亲家去哪啊?” 人群里,有人率先开口。 紧跟着,附和声一句接着一句—— “是啊,往哪走啊?不会是想趁大家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你好亲家给送走吧?” “廖老太,你家平时办的事就不着调,咱们见多了,也不说啥了,乡里乡亲的,平时也没必要非得和你们家过不去,可你这事办的……这是和我们过不去啊!” “是啊,窝藏坏分子,还让咱们跟你一块儿藏,一块儿说坏分子好,你怎么合计的呢?” “我不是……”被这么多人围着要说法,廖老太个窝里横的早就腿肚子打哆嗦了。 好在她是被抬着,不至于当场腿软让人看了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捂着脑袋说:“都安静安静,不行,你们这一起说话我脑袋晕。” “廖青花,你少在这儿装,人家卫生所的大夫都说你好不少了,你搁这儿跟咱装啥?” “你今天就算真犯病了,也得把这事给咱们说明白了,乡里乡亲的,你不能这么坑咱们!” “我真脑袋疼。”廖青花头一阵阵的刺痛。 “我亲家的事不单是你们才知道,我这也是才听说,这不,正往广播站去呢,就合计先找齐知青问清楚,看是不是有啥误会。” “你可得了!你说你才听说,谁信啊?” 第281章 是造谣啊,是污蔑啊,她诽谤我们啊 众人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淹死廖青花,总结起来一句话——没一个信的。 “廖老太,之前是不是你满世界宣扬,说你这个亲家有多好?” “那都嘚瑟得没边了,从你嘴里咱们就没听着你这亲家一句不好的话。” “你还老说你们家和你这亲家好得都要合并成一家了……这些话是不是都是你们老纪家的人说的?” “对呗,我也听说过,关系都处成那样了,现在跟咱们说不清楚亲家底细,这是拿咱当傻子糊弄呢!” 被一句接一句怼到脸上,廖青花脸色更加难看。 她狠狠剜了文语诗一眼:“说话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咋到了这个时候让我这么个老婆子在前边给你顶着?” 她文语诗也配?! 文语诗深吸一口气:“大家先听我说,这件事有误会,事实不是齐渺渺说的那样。” “麻烦大家先让出一条道,让我们去找齐渺渺对峙,到时候是非对错不就能对出来了吗?” “我敢说我家里人绝对不是坏分子,就是齐渺渺在造谣我们,大家千万不要被齐渺渺煽动了,冤枉了好人。” 她是会说服人的,一番话说完,不少社员都收回了想往她身上砸烂菜叶子的手。 众人互相看了看,到底是暂时信了文语诗的安抚话。 给文家人和纪家人让出了一条路。 一行人就这么往广播站走。 远远地看过去,场面还挺壮观。 齐渺渺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眉心忍不住蹙起。 白岩也跟着凑热闹看了一眼,打击她道:“这也没像你说的,成过街老鼠啊。” 推测错误,齐渺渺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强撑着说:“那是老虎沟的人讲理,不偏听偏信,这是好事。” 难得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讲道理的话,白岩啧了一声,没再给她泼冷水。 两人就这么眼看着那一群人乌泱泱的走近。 齐渺渺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就怕自己身体支撑不住,一会儿在气势上再压不过文语诗。 “齐渺渺你出来!别躲在里边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广播站!” 伴随着文语诗一声怒喝。 齐渺渺打开了广播站的窗户。 开门是不可能开门的,她身体虚弱成这样,文语诗要是不讲武德冲上来就给她一个巴掌。 她怕是连对峙的机会都没有就能被扇晕过去。 所以为了自保,还是隔着窗户说话更让她安心。 给了白岩一个‘挡好门’的眼神。 齐渺渺隔着窗户对文语诗说:“我知道你会来。” “少说这些没有用的,齐渺渺我问你,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娘家?你凭什么这么造我娘家的谣?” 她说着话,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看起来好不可怜。 她会装可怜,齐渺渺更会装可怜。 更不要说齐渺渺现在的身体情况,简直自带装可怜先天优势。 就见窗户后头,齐渺渺苍白着一张脸,抖着嘴唇露出一副惊恐表情。 虽然没哭,但这被威胁一般的小可怜样儿,让她看起来比文语诗还要可怜好几倍。 原本有些信了文语诗话的吃瓜群众看到这一幕,心里的天平下意识的往齐渺渺那边偏了偏。 见状,文永川眼神嫌恶。 “齐知青是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们文家,但是请你记住,这种名誉上的侮辱,我不可能看在你是个小姑娘的份上就对你网开一面。” “人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你敢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负责吗?” “我敢。”齐渺渺攥紧拳头,不仅没被文永川这么个老登用严厉的口吻吓到,反倒像是被激起了血性。 一张苍白的小脸都泛起了薄红。 她一字一句:“我敢对我刚才说的所有话负责,我不怕你告我,我只怕你不敢在割尾会的同志们面前露头!” 她话落,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这样笃定的话说出来,众人心里的天平更是朝着齐渺渺那边偏了过去。 文语诗见状不妙,知道在这种事上不好和齐渺渺硬碰硬。 因为她娘家是真的经不起查。 睫毛颤了颤,她拉了自己父亲一下,把话题岔了过去:“爸,她到底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怎么了?小姑娘就能胡言乱语信口开河?!” 明白女儿是什么意思,文永川顺着台阶往下下:“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帮她家里长辈好好教育教育她。” “一个小丫头,张嘴就能污蔑人,还用广播造谣,我今天非得把她送政法队去!” “爸,算了。”文语诗拉着文永川,嘴里翻来覆去的劝文永川消火别追究了。 文永川吹胡子瞪眼:“算什么算?你就是脾气好,这都让人骑到脖颈子上了,你还想息事宁人?” “你倒是想算了,你看看她这个态度,她想算了吗?” 郭淑兰也挤到女儿旁边,跟着演起来:“语诗啊,你就是心好,可有时候心太好了反倒要挨欺负。” “她以为你好欺负,就变着法的害你。” 文语诗哽咽着说:“妈……” “你别叫我妈,你今天叫我啥都没用,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就是看这个小知青年轻,不想让她被毁一辈子吗?” 郭淑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可你也不想一想,你给她留脸,她自己不想要脸啊!” “你不把事实说出来,不想让她这辈子毁了,她就造咱家的谣,想把你这辈子毁了,她心黑啊!” 人群里,有性子急的,忍不住追问:“啥事实啊?你们这是说啥呢?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见自己妈要开口,文语诗紧着拉她:“妈,别说了。” 打掉女儿手,郭淑兰气道:“别说什么别说,再不说咱家都要让人给熊死了。” “她今天为啥害你?别人不知道我和你爸还不知道?” “不过是小姑娘怀了春,想男人了,不仅想男人了,还盯上了别人的男人。” 她无奈:“按理来说,我一个老师,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可我真是忍不下去,我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这么不自重的小姑娘!” 第282章 比谁更会装 郭淑兰看向齐渺渺的眼神里同样带着属于长辈的恨铁不成钢。 “就因为一个男的,你能把事情闹这么大,之前跑到我女儿面前说糊涂话。” “说喜欢我女婿让我女儿和我女婿离婚好给你腾位置。” 无视周遭的吸气声,郭淑兰抬高声音:“当时你找完我女儿,我女儿回家跟我一说,我和她父亲其实就想找你谈一谈了。” “这种事情,这种惦记别人丈夫的事情,但凡是个有底线的人都干不出来。” “你年纪小,父母又不在身边,我当时是很想替你长辈好好教育教育你的。” “是我女儿一直拦着,她说就因为你父母不在身边,年纪又小,一时想岔了也是有可能的。” “让我和她爸别吓着你,让我们给你机会,说你年轻,不定性,说不定过阵子就把念头给打消了。” 拍了拍女儿的手,郭淑兰一副为女儿做主的架势:“结果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 “造谣、无中生事、给我女儿乃至我全家泼脏水,安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就为了逼我女儿离婚……” 她痛心疾首道:“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不走正道?就为了一个男人,你要捅破天去不成?!” 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变了几变,显然是被郭淑兰给带跑偏了。 看着已然镇定下来,好似一切尽在掌握的文家人,齐渺渺不慌反笑。 她慢悠悠的说:“我听说过,你们一家都是文化人,肚子里边全是墨水,论嘴皮子,我说不过你们。” “而且……”她垂下眼眸,自苦道,“就像你们说的,我父母不在这儿,你们人多势众的,我一张嘴说不过你们这么多张嘴。” 对方既然说她孤身一人没家教,那她就‘孤苦’给她们看。 一家子文化人围起来欺负一个父母亲人都不在身边的小姑娘,她倒要看看文家这几张文化人的脸挂不挂得住。 从兜里掏出来一封信,齐渺渺把信展开:“我说不过你们,但是我有证据。” “这是我家里给我寄过来的家信,信上说了你们家里发生的事,谁要是识字,可以亲眼看一看。” “跟着信一起来的,还有我家里帮忙找的报纸,文校长在当地是个名人,这家里一出事,看看,立马就见报了。” 齐渺渺用最柔弱可怜的语气,说着最让文家人如坠冰窟的话。 “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说我不怕对峙的原因,我有证据。” “不是干靠嘴说的证据。” “如果我今天只靠一张嘴说,那你们怎么说我造谣,我都认,可看看这报纸,嘴巴会造谣,报纸会吗?” 她不是重生的,不知道在后世报纸上写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但是在这个年代。 纸媒的权威性不必多说,报纸一亮相,绕文家人一周顿时被隔离出了一圈真空地带。 齐渺渺的家信和报纸在人群里被传阅,温慕善和严大队长带人赶到的时候,文家的事已经被定性了。 看到报纸的那一刻,温慕善算是明白过来她那天看见齐渺渺从县里回来,对方为什么会兴奋成那副大马猴样儿了。 感情是最硬的证据拿到手了,也难怪一夜都等不了,当天晚上立马就能跑到文语诗面前威胁文语诗去。 看到他们一行人,人群渐起骚动。 “大队长来了,都让让,大队长来了!” 这边社员们挤挤挨挨的让路。 那边听儿子说完报纸上有关文家的内容,说文家脱离工农群众,宣扬资产阶级思想……尤其在听到文家大儿子已经被判下放后…… 廖青花脑子一阵嗡鸣,什么‘大队长来了’这样的话她是一点儿都听不进耳里了。 伴随着脑子里的巨大声响,她现在就只想指着她的‘好亲家’破口大骂! “你们敢耍老娘?!” “不是,亲家母你听我说……” “不是?报纸上都写了,你跟我搁这儿说不是?” 廖青花还没被人这么糊弄过。 “来之前你们一家人咋跟我说的?说人家齐知青是造谣,说的都是假的。” “说人家齐知青就是看上我家老二了,故意整事儿坏你们名声。” 廖青花甩着报纸,都要甩出残影了:“咋地?这报纸也是人家故意印的,故意为了坏你们名声印的?!” 说到看上纪泽的事,齐渺渺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挑这个时候给自己开脱一下。 刚才文家人紧着拿她看上纪泽的事说事,那个时候她不方便解释,容易越描越黑被文家人牵着鼻子走。 现在就不一样了。 先把文家人的信誉打到最低,让文家人先变成过街老鼠,这个时候她再解释文家人说她看上纪泽的事。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相信她,而不是相信一窝人人喊打的老鼠。 齐渺渺吸吸鼻子,委屈的说:“文家人说我看上纪连长了,说我不要脸,我没有!” “纪连长是我哥哥的好友,我插队到咱老虎沟,离家远还是一个人,我家里人不放心,就特意托纪连长多关照我一下。” “从我插队到现在,纪连长一直很关照我,我打心眼里拿他当亲哥哥看。” “之所以会知道文家的事,也是因为我听家里人说了一嘴我老家那边我读过的中学的校长被下放的事。” “当时我没在意,后来我看纪连长岳父岳母突然就过来走亲戚了,还一待就待了这么长时间,我就觉得有点不对。” “和家里人打电话的时候顺嘴就说了一下,没想到我家里人留了心,直接帮我查出来了。” 齐渺渺叹了口气:“我家里人的意思是纪连长一直挺照顾我,我们承了他不少的恩情。” “听我说完纪连长家的事,他们猜测文家人应该是没和纪连长家里人说实话。” “所以让我找机会和纪连长通通气儿,看纪连长对岳家是什么态度。” 她垂下眼睛,满脸委屈:“然后我收到家里边传来的信就去找文语诗了。” “我和文语诗说的就是这个,想让她主动找纪连长说实话,我想着我毕竟是个外人,人家的家事,我怎么掺和都不对。” “却没想到……文语诗转头就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是看上纪连长了,逼她和纪连长离婚……” “我要是看上纪连长了,我直接去找纪连长说这事好不好?我直接挑拨纪连长和妻子关系去好不好?” 第283章 真狼狈,真好啊 人群正中心,文语诗不敢置信的看着齐渺渺。 这一刻。 文语诗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温慕善说的——别轻看了齐渺渺,这句话的含金量。 齐渺渺有多能颠倒黑白,有多不好对付,她今天算是领教到了。 这样的人,她都不敢想上辈子温慕善是怎么把齐渺渺给‘摁’下去的。 ……她也没有时间想。 当齐渺渺把所有杀手锏全都放出来,当齐渺渺站在受害者、无辜者的立场上把他们推向对立面。 这一刻。 她们一家不止和齐渺渺对立。 和纪家、和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都是对立的。 一切都完了。 她怎么想都没想到齐渺渺准备的‘证据’会这么齐全,怪不得齐渺渺敢在广播里叫嚣说不怕对峙。 全完了。 她们家的计划全完了。 廖青花再没问过一句‘亲家公,你还有啥想说的’,没必要问了。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当第一片烂菜叶子被狠狠砸到文永川脸上…… 紧接着。 让文家人滚出老虎沟,老虎沟不包庇坏分子的唾骂声此起彼伏。 文永川、郭淑兰和文语诗在人群里抱头鼠窜。 严大队长眉毛竖起:“行了,干啥呢这是?太不像话了!” 被人群裹挟着移动,温慕善不自觉走到了广播站窗户外边。 齐渺渺从里边探出个头,饶有兴致的欣赏着文家人被人人喊打。 看到温慕善,她还感激的打了个招呼:“这次多亏了你。” 温慕善没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齐渺渺歪歪脑袋:“你不拦着?” “我为什么拦着?” “我看大队长都拦着了,我以为你心眼那么好,咋地也得看不下去跟着拦……” 她心眼好吗? 温慕善对这样的评价嗤之以鼻。 她如果心眼好,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她要是心地好,就不会让和她关系不错的小文父母,经历现在这一番羞辱和绝境。 她会从一开始就不赞同齐渺渺的想法和做法,不给齐渺渺提供便利创造机会,会直接拦下齐渺渺。 如果今天她不当这个‘助力’,齐渺渺的报复根本就不会成。 可是……她凭什么要阻止这一切发生呢? 看看这一幕,多熟悉啊。 对于她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来说,简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样的场景,上辈子同样上演过。 只不过区别在于—— 上辈子在人群里被打成过街老鼠的是她,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是幸灾乐祸的,是文语诗那一帮子人。 不知道谁扔了个鸡蛋,正好砸到文永川额头上,鸡蛋液顺着镜片滑落。 齐渺渺看着都嘶了一声:“这么大手笔?那可是一个鸡蛋,给我吃了好不好。” 温慕善的关注点却不在于那颗鸡蛋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有多金贵。 而在于……文永川文校长可真狼狈呀。 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她和文语诗父亲文永川见面的时候,这老登有多能装。 摆出一副学者派头,清高得仿佛连看她一眼都能被拉低了层次。 喝了半天茶,才装模作样的自我介绍。 说他是文语诗父亲,她温慕善和他女儿之间的事他都听说了,所以想来找她谈一谈。 一开始,温慕善还抱着期望的。 想说文永川当了一辈子的高阶知识分子,教书育人,社会地位崇高,最起码会有最基本的是非观和原则。 温慕善以为文永川会因为女儿插足她婚姻的事向她道歉。 会承诺管好女儿。 这是一个有道德有良知的长辈应该做出的事。 可是没有。 温慕善到现在都记得文永川当时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端着长辈的架势,说让她反思一下自己,说她虽然占着纪泽妻子的位置,但是德不配位。 无论是她的修养还是德行,都匹配不上纪泽,也匹配不上纪泽所带给她的社会地位。 文永川说他站在长辈的角度,给她的建议就是让她退一步,回到与她最适配的位置上。 说如果她懂事一点,识相一点,纪泽不会亏待她,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众嘲、被人人喊打的地步。 那个时候的文父,多高高在上啊。 不仅没有自己女儿是小三的羞耻,还端着派头跑到女儿相中的男人的原配面前‘训话’来了。 老登一辈子没吃过苦,社会地位越来越高,就以为自己说出的话就是金律良言谁都得听了。 温慕善当时听完,一点儿没惯他毛病。 他以为他说完那一番话,得到的回应会是温慕善难堪、羞愤、痛苦、退让。 却不想温慕善给他的回应,是直接照脸就上。 那一次,温慕善打老登一点儿没留手。 事后事情爆出去,所有人都在谴责温慕善不顾身份、不讲道德,殴打老人。 加上媒体扒出纪泽和文语诗是‘纯洁’的挚友关系,一时间说温慕善是妒妇、泼妇的言论甚嚣尘上。 那之后文语诗还特意组织了一场‘见面会’。 说是‘见面会’,实际上就是委委屈屈的、装模作样的,带着父母跑到她面前要说法。 说如果自己父亲做了什么让她心里不舒服的事情,文语诗会代父向她道歉。 假模假样的和她解释跟纪泽的关系。 说到激动处,还想对她下跪,就为了让她‘不要误会’。 看起来仿佛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清白好了。 文永川这老登就更恶心人。 先是放任女儿在她面前装无辜、装讲理、装可怜。 然后在记者闻着味过来的时候,当着摄像机的面老泪纵横的朝她下跪。 说他教书育人一辈子,一辈子问心无愧,真的接受不了她拿他女儿当道德败坏的第三者看。 说如果她心里有气,他这个当长辈的就给她跪下,只要她能气消,能不再误会他女儿。 这一幕被摄像机完完全全的摄录进去,事态更是发酵。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校长、老学究、老领导,一生清高正直,老了老了,却因为她的不依不饶,仗势欺人,被逼下跪。 群情怎么能不激愤? 人性嘛,怜贫惜弱。 上辈子文永川闹完那一出,温慕善的处境就像现在她眼前这一幕看到的这样。 被人人喊打。 被当过街老鼠。 被所有人唾骂鄙夷,连纪泽也回家和她吵架,说她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闲的乱吃醋。 怀疑文语诗也就算了。 还丧心病狂的跑过去为难文语诗父亲,为难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第284章 我太善了 德高望重吗? 原来只要装得够好,只要年纪大了,就能自动获取‘德高望重’头衔。 这还只是上辈子那么多委屈里的其中一桩。 温慕善之所以会想到,也是因为看着面前的闹剧有感而发。 所以她怎么可能放过文家人? 怎么可能在明知道齐渺渺要针对文家人的时候,选择以德报怨,拦住齐渺渺? 她哪有那么好的心肠。 她就是故意当推手当助力,故意帮齐渺渺的,没有纠结,没有犹豫。 小文现在是和她关系好,但这影响她给自己出气吗? 她没少帮小文,她没亏欠过小文,不可能因为多了这么一个朋友,就左右了她不想让得罪过她的人好过的想法。 没那么圣母。 文家人被打得实惨,出力最多的自然是纪家老大和老三。 兄弟俩只要一想到这段时间被骗着怎么殷勤伺候这一家子人,心里的火气就化成拳头上的力道。 一拳接一拳,砸得瓷实。 旁边还有个看热闹不怕事大,同样气得不轻的廖青花在那儿撺掇:“打!往死里打,别让他们跑了!” “一家子破落户跑老娘面前装大爷来了,把老娘当狗耍?” 只要一想到这段时间文家人占了她多少便宜,被她多捧着……廖青花一张老脸就扭曲得吓人。 “不用留手,打!” 今天要是不把文永川吃进去的大白馒头给她打出来,她廖青花就跟文家姓! 廖老太跟疯子似的在那儿喊,有多崩溃,显而易见。 文家的事她甚至不敢深想,不敢去想如果文家已经成了破落户。 成了坏分子。 那文永川答应她的,救她女儿的事到底是真是假,能不能办成? 她不敢想。 这一刻。 她都觉得要是就这么把文永川打死,说不定心里都能更好受一点。 最起码比文家人被扒了老底,文永川亲口告诉她,说答应救她女儿其实是在骗她来的强。 要是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在骗她,都在耍她……廖青花捶着心口,感觉自己心口像是堵了块儿大石头。 堵得严严实实,透不过气。 严大队长气极:“别打了!” 齐渺渺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声发问:“温慕善,你真不去拦着?再不拦着可能要出事……” 被她一再追问,温慕善收回视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在试探我?” 见自己问完这句话,齐渺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温慕善无奈:“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心软?” “你来回问我要不要过去帮忙拉架,帮忙拦着,不就是怕我对文语诗心软,觉得我会对文语诗现在的遭遇有愧疚。” “以为我会在心里想——是因为我帮了你,才让文家人变这么惨,怕我作为补偿以后会转过头去帮文语诗吗?” 摸到齐渺渺想法的时候,温慕善自己都笑了。 齐渺渺可真是把她想得太好了。 真以为她菩萨心肠呢? “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滥好人?” 她的看破又说破,让齐渺渺有些尴尬。 齐渺渺朝她笑了笑,倒是比刚才带着试探和讨好的笑,更让人觉得顺眼。 齐渺渺说:“我没觉得你是滥好人,但你是个好人。” 而她最怕的,就是好人。 比如白岩。 好人好起来是真好,但是一旦坑人起来,也是真坑人。 在齐渺渺看来,好人总有这样那样的心结和原则。 白岩因为信被她毁了的事,无论如何都要把钱和邮票还给纪家人。 即使她说那样做会打草惊蛇,会害了她,有可能害死她,白岩也坚持一码归一码的去当那个好人。 齐渺渺能看出来,白岩不认为给她投毒的人真会让她死,会要她这条命。 但齐渺渺不会把自己的命寄托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这就是她和白岩之间的分歧。 白岩是个好人,同样的,白岩也不吝啬于往最好的方向去揣测别人。 不受控又说不通,说多了就是她想太多,她心太黑。 齐渺渺实在是怕了这样的大好人。 而温慕善这个人……在齐渺渺心里其实和白岩差不多。 同样是好人。 大好人。 还没什么脾气。 文语诗都把温慕善男人抢了,抢完文语诗大摇大摆的来了老虎沟,住进了纪家。 温慕善就那么看着,也没说打上门去要个说法。 包括后来文家人也来了,纪家老太太对文家人的态度和对曾经的亲家——温家人的态度截然相反。 她跑去找温慕善寻求合作。 想让温慕善帮她一起对付文语诗和文家人。 温慕善愣是不生气不上火,两手一摊,就是笑眯眯的说拿文家人和文语诗没有办法。 软和得像没脾气一样。 好像不会生气,不会迁怒,也不会害人。 还是那句话——好人一个。 这一次她在白岩的提醒之下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投了毒。 之所以会对温慕善哭诉,对温慕善说。 打的主意就是利用温慕善的善良性格和好脾气。 想让温慕善对她心软,好在这儿找到一条生路。 她都不敢奢望温慕善会看不下去帮她一块儿讨伐文语诗。 她只求温慕善看在她这么可怜,被害这么惨的份上,心软帮她这一次。 事实证明。 温慕善的确心软了。 把广播室的门钥匙和设备钥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给了她。 她完成了复仇,心里畅快。 可在畅快之余,齐渺渺总是忍不住的想,按照温慕善的善良性格。 在知道她惨的时候会同情她。 那在亲眼看见文语诗惨的时候,会不会又同情文语诗和文家人? 如果同情了,会不会扭头过去帮她们? 她对温慕善是没有防备的,一旦温慕善反水,被文语诗说动对她做点什么,她岂不是防不胜防? 有句话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齐渺渺承认自己是个小人。 所以她控制不住的怀疑温慕善日后会因为心善,好心办坏事,或是因为想补偿文语诗,做出坑她的蠢事。 ……所以齐渺渺一而再的试探温慕善。 就想看温慕善现在看着这一幕,有没有对文语诗心软。 会不会觉得文语诗现在的下场有她温慕善的参与,所以愧疚到跑去护着文语诗。 要是那样,她就得防着点温慕善了。 从她骨碌碌转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想法。 温慕善无语:“……” 好好好,她不愧是名字里带善,她那真老好人的爹要是知道她在别人心里能‘善’到这个地步。 估计也会为她欣慰吧。 ‘与人为善’的衣钵,这不就传下来了嘛! 第285章 唯一的好事 扔给齐渺渺一句—— “放心,我这辈子当不了滥好人。” 说完,温慕善看够热闹,和自己公爹说了一声,转头就脚步轻快的回去吃饭了。 刚看完这么一场大戏,她作为观众还是挺消耗体力的。 都饿了。 看着温慕善的背影,齐渺渺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白岩走到她身边。 齐渺渺没回头,开口道:“你觉不觉得温慕善这个人挺奇怪的?” 白岩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木头样儿:“没觉得。” 齐渺渺翻了个白眼:“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明白。” 她视线仍旧放在越走越远的温慕善身上,对方一个人走得悠然自在,把身后的闹剧一点一点的甩开。 一个人的自得和一群人的混乱让这一幕场景看起来有些割裂。 齐渺渺忽然就有种或许自己从未看清楚温慕善的感觉。 她以为对方是包子脾气,好欺负。 是看谁可怜就帮谁,没有一点主意的滥好人。 可是温慕善刚才不仅一瞬间就摸清了她的想法,让她都惊了一下。 还不需要她多说,直接就给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像是随口,语气却格外认真的说——她这辈子当不了滥好人。 这样的一个人…… 齐渺渺眼神变了变。 真的会是她以为的心软、心善的包子吗? 如果真是心善的好人,文家人已经被打得满脸血了,为什么温慕善离开的时候脚步能那么轻快。 在路过文家人的时候就好似路过了几块石头几棵树一样没有一点波澜。 连头都没侧一下。 齐渺渺看不到温慕善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她只能看到温慕善的背影。 那背影太冷漠了。 冷漠到任何一个带着‘好人’属性的人都不可能会有那样的气质。 那就不是很柔和的气质,和温慕善平时总是带着笑给人的感觉一点儿都不一样…… 手心莫名出了些冷汗,齐渺渺闭了闭眼甩开纷杂的思绪。 她想,无论温慕善是个什么样的人,最起码她现在和温慕善是敌非友。 她盯上的不是温慕善的男人。 她们不会对上。 这就够了。 温慕善也明确表示了不可能当滥好人同情文语诗,不会帮文语诗。 那她还在这里纠结什么? 齐渺渺都被自己刚才的钻牛角尖给气笑了。 只要温慕善不是个蠢的,对她来说就是好事,她管温慕善真实性格是什么样儿呢! 她碍不着温慕善事儿,温慕善也碍不着她的事儿,这就够了。 等回头她还得琢磨琢磨怎么谢谢温慕善今天帮了她呢。 想通过后,她扶着椅子扶手起身。 白岩在她身边下意识想扶,又在意识到外头有那么多人后,赶紧收回了想帮忙扶一把的手。 余光瞟见他的动作,齐渺渺嗤笑一声。 这木头又避上嫌了。 “齐知青。” “嗯。” “那个……我的扣子……”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白岩心都是提着的,就怕齐渺渺又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 察觉到他的紧张,齐渺渺故意抻了好几秒。 才在白岩快要忍无可忍的时候说:“放心吧,都说会还给你了,我还能不还啊。” 白岩没说话,表情却在对齐渺渺的话持怀疑态度。 齐渺渺无奈:“真还,但是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对上白岩一副‘我就知道’的隐忍表情,齐渺渺这下是彻底绷不住笑破了功。 “不是什么大事,是你先别急着走,我有封信想托你帮我寄出去。” “还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地址,只不过不是我刚才口述给你的那封信了。” “我得换一封。” 齐渺渺笑得狡黠,文家出那么大事,现在又把纪家给耍成这样,她不尽快写信告诉纪泽,难道要等文语诗腾出空找纪泽哭诉? 纪泽再被文语诗给哭心软了可怎么办。 所以她得掌握先机,先把这股子火儿给搓起来。 “快送我回知青点吧,我把信还有扣子给你,你放心,这一次真是最后一次了,就这最后一个忙指望你帮了。” “对了。”说到这儿,齐渺渺突然转身,朝窗户外的廖老太招手。 廖青花虽然是这场闹剧的中心人物之一,但她年纪和体格在这儿摆着,谁也不可能让她跟着动手。 所以她除了扯个脖子骂之外,其余的时候,基本就是在一旁看热闹。 人一‘闲’,对周遭的情况就特别敏锐。 察觉到齐渺渺在广播站里朝她招手,廖老太眉头一拧,踉跄着走到广播站窗户前。 “你有啥事?” 齐渺渺指了指白岩:“不是我有事,是白岩白邮递员有事。” “你们家今天不是托白邮递员帮忙寄封信给你二儿子吗?” 廖老太点头,是有这事。 想到那封通篇写满文家好话的信,廖老太登时一拍大腿! “你不说,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那信可不能寄! 这文家好个屁的好,一窝坏分子,她要是把信寄出去,让二儿子认这窝坏分子当岳父岳母,万一给老二牵连了。 以后她找谁给她养老让她过好日子去? 老二现在可是她铁饭碗! “白邮递员,那封信没寄出去呢吧?” 廖老太急的直把脑袋往窗户里边探,就怕白岩办事效率高,给她来一句说信早就送到邮局了。 白岩没吭声。 廖老太见状心下一沉。 正要继续拍大腿。 就听齐渺渺说:“没寄,我本来还想找你说这事,这事赖我。” “白邮递员收了你们的信后到知青点送包裹,我这边也有封信想托他帮我寄出去,然后你也看见我这病成这样……” “我当时咳嗽得上不来气,白邮递员就好心给我倒了杯水,结果我不小心把水给打翻了,正好洒你们信上了。” “那信……没法寄了,全沾水了……” “真的?”廖青花脸上没有一丝自家信被毁了的愤怒。 她高兴都来不及。 这赶巧赶的……太好了! “好事啊!”这是她今天听到的唯一好事了。 齐渺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这事是我干的,你要是想重新寄一封信,我可以补偿钱和邮票。” 说着,她用胳膊怼了白岩一下,示意这老好人可以摆脱心魔把钱和邮票还给纪家人了。 第286章 气急败坏,亲自上阵 白岩再木头也知道这是个大台阶,齐渺渺都把台阶递到他面前了,还把责任揽到她自己身上了。 他要是还不识相,那也不怪齐渺渺骂他是木头桩子了。 赶忙把钱和邮票从兜里摸出来递给廖青花。 廖青花接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不用啥补偿,这信不寄了,毁了更好。” 见状,白岩松了口气。 齐渺渺也假装松了口气。 捂着心口,齐渺渺庆幸的说:“没耽误大事就好,我看那信上写着让纪连长救岳家……” “啥?” 不等齐渺渺说完,廖老太直接一声追问蹦了出来:“那信上写的啥?” 齐渺渺被吓了一跳似的小心翼翼的说:“信上写的你让纪连长想办法救岳家……” “我不是故意看那封信的,是当时水洒在上边了,要是不赶紧把信纸抽出来我怕里边粘上。” “我就想着先把信纸拿出来看看字晕没晕,要是没太晕开,就放到太阳下边晒一晒,也不耽误寄,没想到晕的还挺严重的。” 廖青花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那信毁了才好呢,怎么毁的她一点都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 “你真看见信上写着让我家老二救文家了?” “对啊。”齐渺渺点头,“我当时还愣了一下。” “因为你也知道,我知道文家的事,文家现在就是个火坑,谁沾谁晦气。” “尤其纪连长的身份也不适合和这样的坏分子有勾连,所以我当时还想着要不要也给纪连长寄一封信,劝他好好想一想。” “不过八成是没用,因为纪连长有多孝顺,咱老虎沟的人都知道,您在信里让他务必救文家,我这个朋友妹妹去信再怎么劝估计也劝不住……” “我让他救他奶奶个腿儿了!”情急之下,廖老太连纪泽他奶都拎出来了。 “我根本也不知道那信上是这么写的啊,我老太太不识字啊!” “我要是早知道文家出事了,我是吃饱了撑的能收留他们庇护他们,还特意去信让我儿子救他们……” 她老糊涂了吗? 就是老糊涂了,也不可能跟着掺和这样的事啊! 她气得直打摆子:“我这是被文家人给涮了啊!” “他们说让我给我二儿子去封信,因着我二儿子不认他们这岳父岳母,所以想让我在中间说和一下,劝一劝。” “还说就因为我二儿子不认他们,和他们关系不好,郭淑兰……就是文语诗她娘对我们老纪家意见非常大。” “文语诗她爹文永川想救我家娇娇,郭淑兰都拦着不让。” 大概是被气狠了,齐渺渺又是自己儿子朋友的妹妹,廖老太也不拿她当外人了。 有啥说啥。 “他们这么一说,我就想着那就给我家老二去封信吧,总不能一辈子不认岳家,都把人家闺女娶回来了,咋地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更何况人家还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肯定能救出我家娇娇……” 越说越察觉到自己怕是被文家人给牵着鼻子走了。 “他们说的和在信上写的一点不一样,他们这么糊弄我……就是欺负我老太太没文化呢!” “文化人、文化人……我呸!” 这一刻,廖老太对文化人的敌视达到了顶峰。 “怪不得都说文化人一肚子坏水,这太坏了,一边拿话糊弄我,一边拿我当借口让老二救他们,我说咋还让我摁手印呢,感情是怕老二不信……” 见老太太实在气得不轻,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怕对方气出个好歹自己再被讹上,齐渺渺难得好心伸手帮她顺了顺气。 等廖老太把气顺明白了,她才欲言又止道:“其实……文家现在……” 她说话吭哧吭哧的,廖老太听着都闹心:“好闺女,你要是有啥话就和婶子直说,也不是外人,没啥不能说的。” “今天的事说到底还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连怎么吃亏的心里都没数。” 拍了拍廖青花的手,齐渺渺小声说:“我其实没啥想说的,我就是觉得以文家现在的情况……他们不应该有能力救娇娇。” “不单是现在没能力,文家遭难之前……他手也伸不到这么远。” “文家在他们当地是有点名气,文化人嘛,三天两头的上报纸,最不缺的就是名气。” “但是名气和权利……其实是两码事。” “像文语诗她爸再是校长,也管不了咱这边的政法队。” “那都不是一个体系的,我说体系你可能听不大明白,我打个比方吧。” “在旁边西河生产队里养猪的,他就管不了咱们生产大队这边的事,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吧?它不是一码事。” “你要是说咱们这边养猪养不明白了,找他,行,都能听听他的意见,看看这猪要咋养才能养好,养猪嘛,人家肯定是专业的。” “但要是咱们生产大队有什么决策,大队干部们做了什么决定,找他帮忙说几句话,影响一下大队干部们的想法,你说谁能听他的?” 齐渺渺这么一说,廖青花顿时豁然开朗! 对啊。 养猪的就算把猪养得再好,再受人尊敬,连县里的国营厂领导都馋这一口猪肉,那也不代表养猪的就能管人家领导的事了啊。 又是狠狠一拍大腿,廖青花一张老脸上再也挤不出一个笑:“所以文家根本就没那个能耐?” 齐渺渺点头。 想到文家人在她面前有多装,摆出的派头和大领导没两样。 廖青花犹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哪怕文家没出事,或是他们现在的事被抹平了,文家重新立起来了,他们也没能耐救我家娇娇?” 齐渺渺很肯定的摇了摇头。 不是不知道。 而是文家的确没有这个能耐。 她就差直接说文家人就是在耍你,在利用你想救女儿的心糊弄你,好打着你的名义逼纪泽救文家。 好让他们文家躲过这一劫。 她不把这些话说出口。 可事情都摊开来说到这儿了。 廖青花还有什么可想不明白的? 她这把老骨头,就是让人拿捏着当枪使了! 人家文化心眼多,拿她当狗耍呢! 偏偏她个没见识的,还真被文家人给震住了,被耍了个团团转。 对着人群,廖青花忍无可忍大喊一声—— “都起开!” 第287章 互撕 她这么一喊,声音里的尖锐把离得近的社员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廖青花。 就见走路还踉跄的廖老太,此时正黑着一张脸,讨债一样死死的盯着人群正中心被打得不轻的文家人。 没人知道廖老太想干什么。 一个走路都费劲的老太太能干什么? 廖老太也不给他们猜测的时间。 直接抓起旁边杵在墙角的锄头,也不知道是谁打文家人的时候顺手放的。 现在被她抓在手里,一个病老太愣是把锄头舞了个虎虎生风! 边挥舞,边朝文家人突进。 无论是脸上的神情,还是动作的狠厉,都仿佛要和文家人同归于尽。 这一幕可把人吓得不轻。 尤其是纪家人。 纪老大见状,说话都磕巴了。 “娘、娘你这是干啥……你要是气弟妹娘家骗了你,我和老三帮你动手就完了,你这咋还亲自动上手了?” “你起开!别拦我!” 廖青花也想保重身体,可这一次她要是不亲自动手,她咽不下这口气! “文永川、郭淑兰,老娘今天和你们拼了!” “不许欺负我爸妈!” 自从到了姐夫家,一直挺没存在感的文语诗弟弟文言明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 最近瘦了挺多却仍旧是个小胖墩的文言明像颗小炮弹一样狠狠撞向正挥着锄头要刨文永川的廖老太。 也许是被怒气逼出了‘身法’。 也或许是小胖子到底是胖,喊完一嗓子跑得慢目标又大。 这一下突然袭击,廖老太竟然躲过去了。 不仅躲过去了,她反手还用锄头给了文言明一下。 没有一点儿手软。 她可记着,这小胖子这些天不声不响的吃了她家不少东西。 一边吃还一边嫌弃。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主老财家的小公子呢。 谁知道是坏分子家的小坏分子。 她早就想打这小兔崽子一顿了! “小明!”看见自己儿子因为护着自己被打,文永川目眦欲裂。 他也不在地上干坐着喘气了。 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不风度,儒雅不儒雅的了。 起身就朝廖老太冲了过去。 一男一女打做一团,虽说两边年纪都不小了,但这一幕实在是不好看。 文永川仗着男性力量上的优势,想把廖老太打倒在地。 廖老太想的却是仗着手里的‘武器’,高低都要给文永川刨废咯。 两个人下的都是死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温慕善拿着馒头夹菜,悠悠闲闲的回来看热闹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好悬没给她噎着。 她就只是刚离开一会儿,这俩丧良心的就狗咬狗的打起来了? 打得还这么狠…… 诶呦呦。 血都溅出来了,她可离远点,可别崩她馒头上边,她口味还不至于重到恨他们恨到要吃他们的人血馒头。 她后退几步的动作是认真的,也因为后退的动作突出,让正忙着打架的廖青花看了个正着。 廖青花的注意力不在温慕善脸上或身上。 而是在温慕善手里拿着的大白馒头上边。 她现在……一看见大白馒头就来气! 玛德死不要脸的文家人,骗吃骗喝就算了,还敢炫她的大白馒头?! 吃的时候不觉得噎得慌吗?! 不心虚吗? 一群骗子,也配吃她馒头…… 这一瞬间,廖老太原本即将告竭的体力,嗖的一下,就被大白馒头给续上了! 大白馒头养人啊。 大补! 必不让廖老太在这一场火拼之中玉减香消。 感觉到砸在自己身上锄头的力道越来越重,文永川虽然在尽力避让还击,身上到底还是又被砸出了两个血窟窿。 看到这一幕。 郭淑兰看不下去了。 她尖叫一声,冲了上去。 见她上,赵大娥和刘三凤也不是吃闲饭的,立马也加入了战斗。 所有人都没想到,原本是社员的一场集体赶人,最后还是回归到了这件事事情的本质。 回归到了纪家和文家这对儿姻亲的互撕上边。 两边大打出手,外人谁也没再上去掺和。 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天昏地暗。 就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小胖墩,都再一次冲进了混战里给自己家里人助力。 看着这一幕,温慕善眼神嘲讽。 脑海里一帧帧的闪烁着上辈子纪家人和文家人关系好的一幕幕。 不是廖青花临死之前感慨没早让文语诗给她当儿媳妇。 就是纪家人和文家人同进同出,时不时的就要聚一聚。 好似他们才是一路人,一个层次的人。 好得像是一家人。 当初文永川用下跪彻底把她打成过街老鼠的时候,纪家人和纪泽的反应一样。 同样的站到了文家人那一边指责她。 说她的种种不是。 然后说文家人多好多好,仿佛她和文语诗就是对儿对照组。 纪家人只认文语诗,也只认文家人好。 为了踩她和她娘家,纪家人都要把文家人给夸上天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她让文永川那样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对她下跪,她十恶不赦。 脑海里的回忆还很鲜明。 眼前。 文永川已经被纪家人仗着人多,七手八脚的给摁跪下了。 不仅摁跪下了,廖青花还腾出了一只手,跟上了发条似的画着圈地扇文永川嘴巴子。 温慕善:“……” 好好好。 上辈子文永川给她下跪,她十恶不赦。 这辈子文永川被他们直接摁下跪,这群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还真是狗咬狗,什么离谱场面都能咬出来。 就在温慕善觉得这一幕已经够讽刺、够双标狗、够离谱了的时候。 廖青花身后,不知道刚才被谁给踹摔到地上,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的小胖墩,在纪家人没注意的时候。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 这一次。 他没事先出声,打草惊蛇。 而是直接仗着位置上的优越,又表演了一次‘野猪突袭’! 目标。 还是打他爸妈姐姐打得最凶的廖老太! 他离得太近又冲得太突然。 等周围看热闹的人发现不对想要提醒的时候,廖青花已经听到了自己老腰处传来的嘎巴一声!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 剧痛已经先一步袭上了知觉。 她觉得自己要嘎巴了。 第288章 互相背刺是我们的约定 “娘!” 突然的变故吓得纪老大手一抖,呆在原地,愣了能有两三秒。 和他正好相反的,则是脾气算不上好,反应却比自己大哥快的纪老三。 纪老三也喊了一声娘,人却不是朝着他娘冲过去的。 等文家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文言明已经被纪老三给一脚踹飞了出去! 十一二岁的小胖墩重重的跌在地上,郭淑兰瞳孔猛地一缩。 在看到自己儿子嘴角有血涌出之后,她跟疯了似的拿起石头就朝纪老三脑袋砸了过去…… 眼见两边闹得太不像话,再不拉开就要闹出人命了。 严大队长赶紧喊人拉。 白岩看了一眼看得津津有味的齐渺渺:“不回去写信了?” “不着急。”齐渺渺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我得知道他们到底要闹成啥样。” “如果有人死了,那我还得在信上添一笔呢。” 这么能拱火的事,她是疯了才要漏下。 卫生所的大夫被人紧着找了过来。 气儿还没喘匀呢就先帮着看了一圈的伤员。 先看的是廖老太。 碰了几个地方,都听见廖老太嚎的跟杀猪似的,他摇摇头:“赶紧往县医院送吧,这个严重了,我这边看不了。” 说完,也不耽搁,又去看了躺在地上的胖小子。 文语诗踉跄着走到旁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大夫,我弟弟怎么样?” 用听诊器听了一会儿,在文家人提心吊胆的注视下,大夫的反应和刚才看完廖老太差不多。 “送大医院吧,应该是伤了肺,我这边看不了。” “最好尽快送去,要是耽误了,孩子还这么小……哎,可是影响一辈子的事儿。” 此话一出,文语诗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仿若天塌。 众人看不下去,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到板车上,往县里送了过去。 白岩头疼:“你别告诉我你准备等他们回来,把你仇人具体伤成了什么样告诉完你,你再写信,再把扣子还我。” 他哪有那个时间陪齐渺渺等。 从县里到老虎沟,一来一回多长时间呢,他要是陪着等结果,晚上说不定都得走夜路让野猪拱。 “不然我那扣子给你吧。” “你愿意咋告咋告吧。” 他是真没招儿了。 齐渺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算了,不折磨你了,我现在去写信,也不用等他们结果了。” 她又不是没有眼睛,廖老太和文语诗那小胖子弟弟伤成什么样儿她估也能估出来。 本来以为再等等说不定能等到更严重的。 比如谁给谁打死了。 到时候她往信上一写,纪泽就是再包容文语诗,中间横着人命,也不可能再和文语诗心无芥蒂的过下去。 没想到严大队长动作那么快,又快又强硬,直接指挥人强行把两家人给拉开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没闹出人命,至少老虎沟生产大队不会‘出名’。 齐渺渺笑得轻快:“走吧,写信去吧……” 能让纪家和文家闹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她就不信纪泽知道之后心里还没‘坎儿’。 不管怎么说,她想破坏纪泽和文语诗感情的目的,达到了。 …… 齐渺渺心情大好。 和她此刻心情截然相反的,自然就是文语诗了。 跟着去到县医院,看着弟弟被推进抢救室,文语诗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让她感觉不到真切。 明明上辈子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明上辈子她娘家和纪家人的关系好到不分彼此。 这辈子就因为她成了温慕善,她站在了温慕善的位置上,她就招惹上了齐渺渺那样的疯子。 不对。 应该说是纪泽招惹的。 靠在墙上,她浑身无力,脑子很乱,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重生回来摩拳擦掌的准备好好大干一场,都想好了这辈子要趁着年轻怎么一步步活的风生水起。 结果…… 她神情茫然中带着自嘲。 结果还真像这身体里另一个灵魂说的那样。 把日子越过越回旋。 越过越差。 可这不应该啊…… 她是重生的,她掌握先机,她有上辈子一辈子的阅历在。 怎么会连一个在上辈子连名姓都没有小知青都斗不过? 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身侧多了道身影,同样靠在墙上。 侧头看过去,就看见温慕善笑眯眯的朝她打招呼。 文语诗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和温慕善吵齐渺渺是怎么溜进广播站的。 也没心思质问温慕善为什么要帮齐渺渺。 吵那个没有意义。 她们两个心理年纪加起来都多少岁了,再争执这种双方彼此心里都清楚的事,那太幼稚了。 温慕善恨她,所以温慕善抓住机会就坑她。 她以后要是有机会,肯定也是会给温慕善还回去的。 温慕善哪天被她坑了,也不会跑到她面前傻乎乎的质问她为什么害她。 这是她们共有的默契,没有那些矫情,就看谁更技高一筹。 所以温慕善这一次帮齐渺渺,文语诗哪怕反应过来了,心里边也不纠结。 更不可能有什么委屈、气愤的情绪,她和温慕善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和平的。 互相背刺这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比起纠结这些没有用的,文语诗此刻更想知道的是—— “你和我说句实话,哪怕是看我现在这么惨的份上,你告诉我齐渺渺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啊。” 见文语诗一脸‘你耍我’的表情。 温慕善无奈:“真没啥来头,齐渺渺自己不是都说了吗?” “她哥哥是纪泽的朋友,俩人关系不错,正好齐渺渺插队到咱们这儿,她哥就托纪泽帮着照顾一下。” 说到‘照顾’,温慕善故意加重了语气。 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文语诗追问:“上辈子她也这么对付你?” “没有。” 听到‘没有’,文语诗牙根都痒痒。 所以齐渺渺就只这么对付她,跟她在这儿搞双标呢? 看她明显是被气着了。 温慕善笑着又补了一句:“她上辈子是没这么对付我,因为她上辈子想直接一刀把我给捅死。” 文语诗:“……!” 第289章 骗人,这根本就不是好牌 文语诗的磨牙戛然而止。 她眼睛瞪大,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得挺清楚啊,齐渺渺上辈子没像这么对付你一样对付我,但是她想拿刀捅死我。” “所以你一开始找我的时候,我才说让你别小瞧了她,上来那狠劲儿……” 温慕善轻笑:“她是敢和你拼命的,我当时说这句话可不是在夸张。” 霎时间。 文语诗明白了齐渺渺为什么能这么豁出去,像要和她鱼死网破一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家的事捅出去。 “……原来那就是个疯子。” 她要是早明白温慕善的意思,早知道齐渺渺就是个疯子,不可控,也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估计能趁她爸给齐渺渺下药的时候,干脆狠下心,一不做二不休的加大剂量。 直接把那疯子给弄死,也比让那疯子把她全家害到这个地步来的强。 现在的文语诗,已经不单单是一句后悔,就能把她此时的心境给概括完全的了。 她还是好奇:“上辈子她除了拿刀捅你之外……” 温慕善也不瞒着:“还三不五时的跳到我面前,炫耀纪泽对她有多好。” “纪泽也惯着,我要是和纪泽因为她吵,纪泽就说我心眼小,连个干妹妹都容不下。” “然后转头就给她送更多的东西,她收了东西,再跳到我面前向我炫耀。” 温慕善咧开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诉苦,也不是和你找同盟,我是想告诉你……嘿嘿……现在这些烂事,都归你顶了。” “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上辈子你按捺不住挑衅到我面前的时候。” “我那个时候就对你说过,我说纪泽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你说纪泽重情重义,因为报恩娶了我,因为和我是娃娃亲,所以哪怕我再配不上他,他也一如既往的对我负责。” “你说你对我的感觉是既羡慕、嫉妒,又厌恶,觉得我不知道珍惜,不知足。” 摊开手,温慕善意有所指的看着文语诗。 问她:“现在你成了我,你知足吗?” 文语诗攥了攥拳:“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你那么聪明,能想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温慕善把话说得不要太明白。 “你上辈子说嫉妒我,羡慕我,觉得我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现在这手牌落到你手里,你把它打好了吗?” “我记得你刚重生回来的时候,迫不及待地跑到我面前,说我清高,说我竟然有好日子都不愿意过,明知道纪泽未来会发达我还对他撒手。” “那就不要怪你把这好日子抢过去,由你来过。” “是这个意思吧你当时?我有点记不清楚了。” “当时我没反驳,不是清高,也不是听了你的话后悔,我是在想……” “早晚有一天我要问问你,当你成为我,成为上辈子那个让你羡慕的纪泽年轻时的妻子,这日子真的那么好过吗?” 文语诗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没憋出来一句话。 温慕善则是扎心上瘾一样的说:“你上辈子挑衅我的时候。” “说纪家人那么好相处,我竟然都和她们相处不好,所以你和她们相处好了吗?” “你说廖青花这个婆婆那么慈爱,明事理,我竟然都能经营不好婆媳关系,那我问你……” “你现在还那么想吗?你还认为廖青花慈爱、明事理吗?” 文语诗抿紧嘴,在刚撕完架的前提下,她说不出一句挽尊的话。 温慕善笑笑:“还有纪艳娇,你上辈子说纪艳娇这个小姑子又天真又单纯,姑嫂关系处不好,就是我这个当嫂子的不能容人。” “那你现在‘容’了吗?你好像比我都恨纪艳娇,恨不得让她立马死。” “别说了!”文语诗心里发苦,她不愿在温慕善面前这么狼狈。 “怎么能不说呢?就许你上辈子舞到我面前,不许我这辈子在你面前嘚瑟?” 温慕善语气极欠:“我还没说纪泽呢,算了,我不说纪泽了,那是你真爱,我提他都嫌脏了嘴。” “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冷暖你自己知道。” “我就说纪泽身边的这些女的。” “齐渺渺,你上辈子其实不是对她一无所知,只是你没在意所以才没印象。” “你当时找到我的时候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一句,说我小心眼,连纪泽朋友的妹妹都容不下。” “你只是为了‘批判’我随口一说,你没见过那位干妹妹,纪泽说和她清白,你就以为他们两个真的清白。” “所以你把所有的问题都堆到了我的身上。” “那位好妹妹在你心里雁过无痕,提她一嘴,也是为了多给我扣一顶帽子。” 温慕善做了个摘帽子然后把帽子戴到文语诗头上的动作。 俏皮的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齐渺渺就是你上辈子帮着说了句‘公道话’的好妹妹。” “你说我小心眼,不容人,现在换成你,我就问你你能不能容得下齐渺渺?小心眼的帽子是不是得归你戴了?” 看着温慕善,听着这些话…… 这一刻。 文语诗忍不住想起之前她刚重生回来,摩拳擦掌要和纪艳娇这个小姑子搞好关系。 觉得温慕善上辈子和纪艳娇姑嫂关系不好是因为温慕善做嫂子的有问题。 然后现实啪啪啪的连续给了她好几个嘴巴子…… 不仅是在纪艳娇那儿打了脸。 还有温慕善刚才说的,纪家人、廖青花、还有现在的好妹妹齐渺渺…… 文语诗捂着脸,她觉得自己裹在纱布后的脸被打得火辣辣的带着疼。 太打脸了。 明明她上辈子觉得这些人都没有问题,之后她嫁给纪泽,也能和除了齐渺渺之外的这些人和平相处。 相处融洽。 所以她两辈子加起来都坚信她的想法是对的。 温慕善处不好关系就是温慕善有问题。 可就像温慕善说的。 这辈子当她成为了温慕善。 当她处在温慕善年轻时的处境之下。 当她变成上辈子曾经羡慕得不行的——纪泽年轻时的妻子。 一切……根本就不像她想的那么好。 她的想法……也没有那么对。 以前她嘴硬,不想承认,还想挣扎一下,拼一拼,觉得只要好好经营,日子怎么可能过不好。 可现实告诉她……当她处在上辈子温慕善的处境的时候,这日子……还真踏马的怎么过都过不好! 这群人就跟有病似的! 压根就不是上辈子她之后接触时的那一副好相处德行。 第290章 你狠 看她哑口无言。 温慕善弯起眼睛:“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重生回来立马就和纪泽离婚了吧?” “真不是你以为的清高,不慕权势。” “是和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得到的权势相比,在纪家那个火坑待得时间越长,正常人就越觉得生不如死。” “那样的火坑,哪怕让我以后躺在权势之巅,我也不愿意跳。” “更遑论纪泽那么个狗东西,发达之后可是要换老婆的。” “我不离婚,我不离婚就得待在火坑里不知道多少年,还得没日没夜的提心吊胆,生怕又有哪个红颜知己杀过来,像齐渺渺一样恨不得弄死我,让我给人家腾位置。” “男人靠不住,婆家人不是东西,还有打不完的小三,你说我重生回来为什么还要过那样的苦日子?” 温慕善看着文语诗,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她故意问。 “上辈子你问我为什么不知道知足,现在换你是我,我还是想问——你现在觉得幸福吗?你知足了吗?” “这一手牌,你还认为是好牌,觉得只要用心就能打好吗?” 打不好的。 这牌都烂到家了。 就是赌王来了都没法赢这一把。 文语诗现在不就是亲身操作了一把什么叫满怀期待然后越过越拉嘛。 被温慕善问得心态彻底崩了。 文语诗一点点滑落在地,捂着头眼神都是茫然的。 她还想像之前那样嘴硬。 和老对头针锋相对,光是打嘴仗就能打好几个来回。 顺便高高在上的瞧不起老对头没能耐,是她手下败将。 可现在…… 对着老对头,她竟是一句嘴硬话都说不出来了。 嘴再硬,也掩饰不了这浑身的狼狈。 被温慕善这么拨开乌云,跳出眼下的混乱去审视从她重生回来经历的所有事。 文语诗突然就有了一个顿悟。 或许……温慕善从来就不是她的手下败将。 上辈子不是她赢了温慕善。 是温慕善过得太难了,难到最后撑不下去,被逼溃败,然后由她来捡了这么个漏儿。 她却以为是她斗赢了温慕善。 以为温慕善罪大恶极,以为自己是众望所归。 可温慕善是怎么罪大恶极的? 她又是怎么众望所归的? 现在再看,不过是因为温慕善收拾明白了纪家人和那些不要脸的小三。 无论是靠打还是靠撒泼,结结实实的没让那些精神病占到一点便宜。 以名声做代价,所有人都在骂温慕善不好,所以温慕善成了罪大恶极的那个人。 而她呢? 因为她的出现,让纪家人过上了‘好日子’,让她们不用再和温慕善斗,不用再看温慕善的脸色。 所以她成了众望所归…… 不是她有多厉害,是上辈子,她比温慕善更好对付? ……文语诗不是突然良心发现才顿悟这点的。 而是她突然反应过来。 这一世,她在走温慕善的老路。 未来……甚至都不用说未来,她现在就成了那个对纪家人和对纪泽红颜知己来说,最‘罪大恶极’的那个人。 按照两辈子的时间对比,她比温慕善撑的时间短了太多。 上辈子温慕善不仅在这样恶劣的处境下撑了那么多年,还毫发无损。 而她呢? 她这才撑多长时间就被祸害成了这样。 别说毫发无损了,她自己毁了容,现在连娘家人都搭进去了! 这么一看。 她不止是轻看了齐渺渺,她更是轻看了温慕善! 她因为上辈子没见过齐渺渺,就先入为主的以为齐渺渺能被温慕善打没影,肯定就是个好对付好打发的货色。 结果呢? 就这么一个连温慕善都斗不赢的货色,这辈子能把她整成这样。 齐渺渺尚且这么厉害,更遑论温慕善了。 温慕善在纪家这个火坑里上辈子能称王称霸,能把小三来一个除一个,她竟然一直觉得对方是她手下败将。 哈。 她现在反应过来之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就好像是一个武功高手,称王称霸了几十年,大大小小的踢馆不知道应对多少次,赢了多少场。 然后在英雄迟暮、心灰意懒的时候被她这么个战意盎然的给踢出局了。 她就觉得对方不堪一击是她手下败将了。 光是想想,文语诗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她捂住脸,所有的回忆在她脑子里疯狂的过。 回忆夹杂着乱七八糟的思绪,纷杂到折磨得她眼睛通红。 半晌。 她闷闷的说了一句:“温慕善,我恨你。” 如果温慕善不和她说这些,她还沉浸在当下和纪家人打红眼的情况下不能自拔。 想不到这些,也不会去想这些。 可温慕善就是这么残忍,特意在这种时候找到她,帮她把一切看清楚。 让她意识到她的处境有多难,她身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火坑里。 就差直接告诉她说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因为现在的她就是上辈子的温慕善。 上辈子的温慕善难了几十年。 那是给她趟过的路。 她会走在温慕善的老路上,一直走,也走几十年……避不过去。 因为她现在就已经在走了,走得……回不了头了。 “我恨你。” 再一次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文语诗甚至都带上了哭腔。 温慕善抱着胳膊淡淡问她:“为什么恨我?我好心和你说这些,你还恨我?” 好心? 好一个好心。 文语诗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温慕善。 “你狠啊,温慕善,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你太狠了,你比我狠太多了。” “你说你是好心,你要是真好心,早在我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你就会和我说这些。” “不管当时的我能不能听进去,至少我能心里有个底,有个防备。” “可你没有。” “你挑在这个时候和我说这些……哈,你知道我回不了头了,你知道我到这个地步这辈子都只能和纪泽耗了,所以你挑这个时候‘好心’的把我给点醒了!” 让她连装糊涂都不能再装,让她没法再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没法再沉浸在幼稚的别人打她一下,她就打回去的回合制游戏里。 让她直接从首长夫人的美梦中惊醒,看清楚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火坑…… 告诉她这不是游戏,这是地狱。 “你就是故意的,你看到我现在毁了容,和纪泽关系还闹僵了,彻底得罪死了纪家人,娘家又出了事眼看要爬不起来……” “你知道我没有退路了,所以你把这些话说给我听了。” “你特意点醒我就是因为你知道我就算清楚的知道我在走你的老路,我也没法回头了。” “你要让我清醒的活在火坑里……” 温慕善微笑:“不,你说错了,我是想让你清醒的活在你曾经羡慕嫉妒的生活里。” “你要,我就给,我还不够惯着你?” 第291章 清醒着绝望 一直到温慕善脚步轻快的离开,自己弟弟被推出抢救室,文语诗整个人都还是浑浑噩噩的。 看着纪家人路过她时,朝她投来的怨毒目光,想到同样还在抢救室里生死不知的便宜婆婆。 她下意识抱紧手臂,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虫子。 她以为她能大杀四方,强大无比,却在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后,发现自己无力得连蛛网都没法挣脱。 未来……一片灰暗。 “语诗……语诗!” 被自己妈喊回神,文语诗还有点恍惚:“啊?” “妈刚才和你说的话,你什么想法?” “什么?” 一听这个回答,就知道女儿刚才是走神了,郭淑兰叹了口气,拉住女儿的手。 “妈知道今天的事吓着你了,从刚才就看你魂不守舍的。” 文语诗苦笑。 她不是被今天的事吓着了,她是被温慕善给吓着了。 可这样的话她不能和她妈讲,不然她妈追问起来,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温慕善之间的纠葛。 叹了口气。 就当她是被今天的群架给吓着了吧…… 紧了紧和母亲交握的手,文语诗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母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郭淑兰眼神留恋,恋恋不舍的看着自己女儿。 视线在滑到女儿脸上纱布包裹着的疤的时候,眼里的心疼满得都要溢出来。 她说:“语诗,别怪妈。”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怪你干什么。” “我对你有愧,你怪我是应该的。” “第一次看见你脸上的伤的时候,我身为一个母亲,应该去找你婆家人拼命的,我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的去给你出头的……可是我……” 郭淑兰没法替自己的私心找借口。 她当时之所以没不管不顾的替女儿出头,就是因为她有私心。 这是事实,她逃避不了。 也不想编出一些假惺惺的瞎话,往女儿心口上捅刀子。 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亏欠了女儿,语气里都是愧疚:“我当时也是老糊涂了。” “家里出了那么大事,我就慌了,事赶事的全都砸到头上,我就忽略了关心你……” “妈,咱们母女,不说这个,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也没怪过你,我是受委屈了,但这委屈说白了……我自找的。” 这也没有外人,文语诗难得放下了嘴硬,说了心里话。 “当初你和爸拦着我嫁给纪泽,是我没听你们的,你们要是心狠点,骂我现在是自作自受,我都得听着。” 在这件事上,她没有理。 如果她丈夫是家里边给介绍的,摁头让她嫁。 她结婚之后过得不好。 那她埋怨家里,情有可原。 可现在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自找的。 她还能怨谁? “其实我一开始是生过你们气,但也就是生气,不至于心里边存疙瘩。” 感觉到自己被家人不重视,心里边生气,那是人之常情。 “后来我一听家里发生那么大事,那些气也就散了,没有什么比你们更重要了。” 被女儿最后一句话逼出了眼泪,郭淑兰连说了好几声‘乖’。 久违的,哄孩子一样的话,让从上辈子回来的‘老姜’鼻子也跟着一酸。 她都多少年没听到自己妈妈用夸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夸她了。 上辈子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辈子年纪正好,反倒活成了这副模样。 家里边也乱成了这副模样。 文语诗自己想一想,都觉得老天待她太薄。 母女俩各有各的心酸,相拥痛哭了一阵子后,郭淑兰擦掉眼泪,嘱咐道。 “你爸去买票了,这老虎沟我们是待不下去了,就算我们想待……也没人能容我们继续待了。” “语诗,我们走后,你要好好的。” 她帮女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我们这一走……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着。” 文语诗:“妈你别说这话!” 郭淑兰含泪摸了摸她的头。 “不说不行啊,妈放心不下你,有时候有些事不是咱们不说就能避开的。” “这一次回去,我和你爸看看还能不能找找纪泽,要是实在找不到纪泽帮忙,我俩就再去求求别人。” “要是最后一点法子都没有了,我们就收拾东西去找你哥去,咱们一家人下放到一个地方,也能有个照应。” 见女儿还要开口,郭淑兰摇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无论是我还是你爸,我们都是一个意思。” “这件事我们不愿意牵连到你身上。” “虽说我们想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一直在一起,可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能保全一个就是一个。” “妈知道你日子过得难,妈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语诗,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看着自己母亲头上的白发,文语诗鼻子更酸:“我和你们一起回去,我去求纪泽!” “语诗,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和我们一起回去,你得像你嫂子一样,和我们断绝关系。” “妈说这话不是怨你嫂子,是现在这个情况,你们要做的就是自保,你们好好的,比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去过苦日子来的好。” “纪家不是个好待的地方,但比起我们要被下放的去处,这里最起码是自由的,你只要厉害起来,不能吃多大的亏,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而且纪泽还是连长,以前我和你爸瞧不上他,现在他的身份,在眼下算是个保障。” “你只要一天和他是夫妻,就没人能说你成分不好。” “你们之前能私奔,就证明他对你的感情不浅,他家里人再对你有意见,也架不住他喜欢你。” “语诗,好好经营家庭,好好过日子,爸妈总是想你能过得好的……” 这是好话。 可联想到自己现下的处境。 文语诗听了这些嘱咐却只觉得心中更苦。 尤其她刚被温慕善点醒,知道其实对她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及时止损,和纪泽离婚。 不然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熬。 偏偏她的处境就像她妈说的这样,她现在和未来,除了攀附纪泽之外,已经是别无选择了。 身后是悬崖,前方是峭壁。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峭壁上爬,或许还能拼出一条活路。 这一刻,文语诗恨不得自己从未被温慕善点醒过,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清醒着绝望。 第292章 振作起来开始做梦了 她没有告诉她妈她已经和纪泽闹掰了。 她不想让家里人再为她担心。 “妈,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过日子。” “这就对了,以后你婆家人知道你没娘家靠了,或许会对你更糟,但是别管她们,语诗,妈只想让你平安你懂吗?” “我懂,妈,我也想让你平安,不然我给纪泽打电话?” 想起要是打电话她和纪泽说的话会被人听到。 文语诗又改口:“我给他写信……不对,今天咱们刚把信给纪泽寄出去,他收到信的时候还不知道咱们这边闹成了这样。” “那是不是……” 是不是就能打一个时间差,趁纪泽不知道老家消息的时候,先诓他把文家给救了。 然后再说然后。 不知道那信已经被齐渺渺给毁了,听女儿这么一说,郭淑兰也来了精神。 母女俩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 郭淑兰一下就觉得未来有盼头了:“按你这么说,你更不用和我们回去了。” “我和你爸到时候直接去找他,这下更有把握了。” 文语诗心里的大石头也稍稍落了地:“那小明这边……” “小明的事我正想和你说,语诗,我和你爸这次回去到底是个什么结果不一定,小明现在又伤成这样。” “说实话,他就是没伤着,我和你爸也不想让他掺和进这样的事里。” “他这个年纪正是应该好好上学好好念书的时候,如果我们最后摊上了最坏结果,带着他一块儿走……那就是把你弟弟这辈子给耽误了。” 文语诗听出来她妈话里的意思:“那你是想……把小明留在这儿?” 郭淑兰是真觉得造化弄人。 苦笑着说:“其实一开始我和你爸只是想带他来看看你,觉得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后来知道你在婆家过得不好的时候,我和你爸一开始不是想不麻烦你了嘛,就想着等回去之后给你弟弟送到亲戚家。” “之前你们嫌弃那些亲戚是乡下来的,瞧不起人家,但现在咱家落了难,也就只有他们能接纳你弟弟了。” “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你给出了个主意,说能让纪泽帮忙,我和你爸一动摇,就把送你弟弟走的事给耽搁下来了。” 一直耽搁到现在,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安排小儿子的退路了。 他们自己也走到了绝路。 看女儿神情瞬间变换,郭淑兰又摸了摸她头:“没有怪你的意思,事已至此,我和你爸都不怪你。” “要怪也只能怪造化弄人,怪那齐渺渺不知廉耻,明明我们的计划能成的,谁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齐渺渺把一切都毁了。” 所以郭淑兰和文永川是真不怪女儿。 他们只后悔当初心存侥幸,以为事情能圆满解决,就拖延了给小儿子安排退路。 现在后悔也晚了。 仓促之下只能把小儿子托付给女儿。 可女儿自己日子过得也难,郭淑兰光是想想自己这对儿小儿女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一颗心就揪起来疼得不行。 “妈这次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也知道你日子难过,可你弟弟……他太小了,他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吃苦。” “如果咱家这一次能挺过去,能雨过天晴,你就带着你弟弟回家。” “如果我们……”郭淑兰闭了闭眼,喉咙发紧。 “如果我们没逃过一劫,你就带着你弟弟好好过,就当妈求你,别不要你弟弟。” “你弟弟其实挺懂事,他一直说和你这个姐姐关系最好,你也不用怎么养他,就给口饭吃,让他上学,别让他饿死病死就行。” “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要小明,而且现在这个情况是我间接导致的,我要是什么都不管,那我还是人吗?” 郭淑兰摇摇头:“我不是不信你,是你这婆家太恶了,我担心她们容不下小明。” “她们敢!”文语诗正是对自己弟弟最愧疚的时候,她眼神凶厉,“小明是让纪老三打成这样的。” “他待在纪家,我看谁敢多说一句话!” “我和纪泽是夫妻,纪泽有两个养子,他能领养别人孩子在家里白吃白喝,我养我亲弟弟凭什么不行?!” “妈你放心,小明就留在我身边,我不仅要养他,还要往好了养他。” “他现在身体变成这样,是被我婆家人打的,他没被送走过好日子,是我这个姐姐给耽误的。” “我这个做姐姐的欠他的,不可能只给他一顿饭保证他饿不死就完事了,你和爸尽管放心,我文语诗再没能耐,也不可能让我弟弟跟着我挨欺负!” 如果说她刚才是迷茫是绝望,是对灰暗的未来心生倦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么现在。 担上有可能要养弟弟的责任后。 她一下子就像只护崽的母虎,连眉眼之间的气势都变得凌厉。 她现在走在温慕善的老路上,往开了想,这路温慕善能走,她就也能走! 温慕善上辈子在纪家能挺二十多年。 如果她爸妈这一次遭了难,她知道,大概得熬上十年。 十年时间,是温慕善的一半。 温慕善能和纪家人斗二十多年,难道她文语诗就不行事儿到连十年都撑不下去? 她没那么弱。 不就是硬气起来吗? 不就是豁出去名声吗? 温慕善行,她肯定也行! 温慕善走了一条能熬出去的路,她走在温慕善趟出的路上,难道还走不下去? 受刺激太过,文语诗成长得飞快。 在所有人都没料想到的情况下,文语诗已经说服了自己—— 准备完完全全的抛弃她文化人的清高和矜持,甚至连体面她都不准备要了。 她要学上辈子的温慕善。 当泼妇。 不吃亏。 当泼妇。 护弟弟。 当泼妇。 把纪家这群妖魔鬼怪全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上辈子温慕善失败就失败在,等到人老珠黄的时候没那个心力斗了。 被所有人说配不上纪泽,温慕善就心灰意冷了。 外加她的介入,这才让温慕善溃败落幕和纪泽离婚。 文语诗想——她不一样。 她可以一直保持战斗的心力,等日后纪泽发达了,她的出身也不会有人说她配不上纪泽。 还有这辈子她已经上位,不会再有一个她,像上辈子的她一样逼温慕善心灰意冷。 她未来的路,再怎么走,也比上辈子的温慕善好走一点。 所以这辈子只要她取长补短,先学温慕善当泼妇,镇住纪家人。 然后等纪泽成功之后她再捡回体面。 再一次成为众人口中和纪泽般配的对象。 这么一想……她还是可以笑到最后的啊! 第293章 契约精神这块儿 这也就是温慕善不在这儿,不知道文语诗是怎么自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 她要是在,要是知道文语诗的想法这么天真。 估计都能当场笑出声来。 文语诗想的多美呀,只可惜,现实总比想象残酷。 就比如文语诗以为只要靠着纯横,靠着撒泼,就能镇住纪家人。 再比如文语诗觉得丢掉体面只是暂时的,未来等到纪泽成功,很轻易就能把体面给找回来。 以为上辈子被人说和纪泽般配,这辈子就无论做什么,无论把名声搞得多差,哪怕像上辈子温慕善的名声一样差,只要出身好,就仍旧会被人追捧。 最后,也是最天真的。 文语诗以为这辈子她早早上位,就不会经历温慕善上辈子被她这个小三虎视眈眈不断介入婚姻的处境。 殊不知。 纪泽的红颜知己从不会少。 这辈子她处在温慕善上辈子的位置上,就一定会有人同样处在上辈子她的位置上。 论补位这块儿,纪泽是认真的。 更不要说还有个早早就被温慕善设计好,等着送给文语诗的大礼——马萍韵马寡妇。 上辈子马寡妇没和纪泽发生过关系,文语诗不知道马寡妇的威力。 真以为那是单纯寡嫂。 这辈子温慕善推了一把,让马萍韵和纪泽发生了关系,越过那道暧昧界限,有了这实质性的关系。 马萍韵这辈子的战斗力只会比上辈子翻几番。 她得理直气壮的当小三。 所以文语诗的乐观,就只是乐观。 她的自我安慰,就只能是自我安慰了。 就像温慕善说的,现在清醒了?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温慕善只会更期待当文语诗在火坑里挣扎苦熬,熬到最后,发现纪泽根本就没像上辈子那样走上高位。 更甚至是这辈子落魄凄惨,只能让文语诗跟着过苦日子…… 到了那个时候,身心俱疲的文语诗又会是什么表情。 温慕善真的很期待。 没办法,她心眼小,文语诗上辈子那么说她不知足,她就很想看看当文语诗走完她的老路,文语诗知不知足。 她今天没问出来,可能是因为文语诗‘腼腆’,‘紧张’。 她以后不会放弃追问的。 …… 时间过得飞快,齐渺渺的信到的也不慢。 信到达部队的时候,纪泽正好刚出任务回来。 他身上背了处分,只能靠着拼命出任务好试图把处分给抵消掉。 和上辈子的顺利不同。 这辈子田大力不知道为什么,拒绝和他一起出任务。 没了田大力,他第一次觉察出任务做的有多吃力。 哪怕有的任务他有‘先见之明’,可队友之间的配合跟不上,他也免不了要受伤。 不是回回任务都能成功,他却是回回任务都得带上点伤。 新伤加旧伤,到底让他进了部队医院。 病房里。 在看到严凛拿着信进来的时候,纪泽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信啊,正好我刚出任务回来说也有我的家信,我就拿过来给你看了。” “我自己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呢,怎么样,我这个人有没有契约精神?” 纪泽之前非得和他打赌,赌他们归队之后从老家寄来的三封信。 如果里边有一封是他媳妇撺掇他针对纪泽的,就是他输。 他要是输了,就得向纪泽这个畜生低头道歉,且不能听他媳妇的针对纪泽。 反之。 他要是赢了,他收到的信里没有一封是他媳妇撺掇他针对纪泽的。 证明是纪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纪泽就得向他媳妇道歉,不再说他媳妇一句坏话的同时,还得向部队里说明当初是因为什么和他媳妇离的婚。 说明白纪泽和纪家人是怎么对不起他媳妇的。 严凛觉得这赌约挺好。 省得日后他媳妇随军,被那些风言风语搅得心情不好。 他得在他媳妇来随军之前,就给他媳妇正名。 作为老爷们,要是护不住媳妇,让媳妇被人恶意造谣,以讹传讹的编排,那他不成纪泽了? 他可不当纪泽。 所以他来主动找纪泽履行赌约了。 听严凛这么说,纪泽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也不和严凛客套,他们之间,没什么可客套的。 说实话,到了现在,他对之前那个赌约其实都没什么兴致了,严凛一个马上就要离开部队的人。 温慕善就算在信里写了让严凛私底下针对他的话,又怎么样? 以前他还担心点,现在……哈,他会怕一个马上就要灰溜溜离开部队的人给他穿小鞋? 算算时间。 他之前那封针对严凛亲爹的举报信现在应该已经生效了。 严凛亲爹怕是已经走在被下放的路上了。 那就意味着,很快,就会像上辈子一样,严凛的亲娘就会杀到部队,求严凛救父,然后被严凛拒绝。 拒绝之后大闹部队。 闹到严凛在部队待不下去。 这是上辈子严凛的转业流程。 这辈子纪泽帮他提前了,纪泽甚至都不需要严凛对他说一声谢谢。 他觉得自己做的事堪称仁义了,这辈子早早让严凛转业,相比起上辈子,相当于他让严凛少走了多少弯路? 心里这么想着,纪泽接过严凛递来的属于他的信,竟还有闲心随口让了一句:“我的信你这次看吗?” 换做别人,肯定是不好意思的。 纪泽这话说的也没什么诚意,就是随口让一句。 可现在站在纪泽病床边的是严凛。 严凛这人就不知道‘不好意思’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斜了纪泽一眼,一把就抽回了刚递给纪泽的信。 长腿一伸,用脚勾了个凳子过来,直接一屁股坐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纪泽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他那边都把信给拆开了。 纪泽咬肌绷紧:“……”是人了? 严凛自认自己当然是人。 还是个挺有礼貌的人。 最起码在看信的时候,他还知道告诉纪泽一声这信是谁给纪泽寄的。 省得纪泽带着好奇抓耳挠腮的抓瞎。 就见严凛剑眉一挑,整个人玩味的笑了起来。 “……齐渺渺?” “这名看着眼熟啊。” “我记得之前给你寄信的是不是也是这人?你那时候好像说她是咱老虎沟生产大队插队的女知青是吧?” 第294章 一家子小人啊 又是齐渺渺?! 纪泽下意识觉得不好。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在他的印象里,只要是齐渺渺寄来的信,准没有好事。 他明明已经警告过齐渺渺,让对方不要再给他寄信。 按理来说齐渺渺应该有脸。 可现在又把信寄过来了…… 纪泽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他忍不住问:“信上写的什么?” 严凛没说话,只看信的神情更加饶有兴趣。 见状,纪泽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口。 如果那封信没有问题,只是寻常的问候,严凛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追问:“到底写的什么?” “说你岳父岳母找到你老家了。” 岳父岳母? 想到这辈子文家人对自己的嘴脸,纪泽心情没有半分转晴。 他早就接受现实,看清楚文家人的本性。 所以听到这辈子他岳父岳母找到他老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好,怕是来者不善。 像是看出了纪泽的想法,看信进度超过一多半的严凛好心安慰道:“是好事,认可你这个女婿了,信上说你岳父岳母和你老娘相处得不错。” “和你兄弟他们相处的也好,好的跟一家人似的,全老虎沟都知道你们这两家姻亲处得有多好了。” “真的?”纪泽都怀疑是严凛在编瞎话唬他。 他现在年纪轻,记性好,这辈子文家人对他是什么嘴脸,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被嫌弃成那样,连他小舅子那么个十一岁的孩子都能指着他鼻子让他滚。 是和上辈子截然相反的态度。 他岳父更是叫嚣着说如果文语诗嫁给他,就从家里滚出去,文家从那往后不认文语诗这个女儿。 那些刺痛纪泽自尊心的话还历历在目。 他根本没办法相信这辈子的文家人会突然接受他这个女婿。 不仅接受,还特意跑到老虎沟去和他家人融洽相处。 是他疯了还是文家人疯了? 难不成是见文语诗动的是真格的,为了女儿好,愿意‘放下身段’接纳他这个女婿了? 就在纪泽七想八想,下意识把事情往好了想的时候。 严凛又‘好心’补了一句:“你也别太乐观,信上说了,你岳父岳母是故意接近的你家里人。” 纪泽:“……啥?” “就是遭了难,被人举报了,全家要被牵连下放了,所以想起来你这个女婿可能有点用。” 严凛很会总结。 “这不,就跑到你老家一边避祸一边盘算着和你家里人搞好关系,好让你老娘逼你托人情救他们。” “纪连长,在愚孝这块儿,你算是闯出来名声了。” “你岳家都知道,想找你帮忙都不用找你本人,直接找你老娘,只要你老娘发话,你就得溜溜的把事给办了。” 纪泽靠在病床床头,听着严凛的调侃,仿佛在听天书。 文家怎么会出事? 上辈子没发生过的事这辈子怎么可能发生? 心里正这么想着。 他突然想起来话无绝对,就像上辈子田大力出任务一直和他在一起,之后还为了救他搭上一条命。 这辈子却是和他闹掰,再没申请过和他一起做任务。 有时候仅仅是一个微小的改变,造成的,都是命运轨迹巨大的偏移。 纪泽叹了口气,光是从文家的事就能看出来,他不能再单单的以上辈子的经历来应对这一世了。 文家出事,是他没料想到的。 文家在出事之后选择去他老家迂回着逼他救场,更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 面上泛起苦笑,纪泽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何至于此啊。 他这辈子是和文家人关系不好,在去文家之前,他也没想过上辈子待他那么好的文家人这辈子会这么势利眼。 一开始想不通。 后来想多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人性嘛,捧高踩低,两副面孔,本来就不稀奇。 他之所以会那么寒心,说白了,就是因为上一世只看到了文家人好的一面,没在低谷的时候和文家人相见。 被文家人暗暗讨好了却不自知,反倒以为文家人对他是纯粹的真心,拿文家当唯一认可的岳家看。 所以这辈子才会在看清文家人的真面目后那么失望寒心。 但是寒心归寒心,不等于他就要报复。 毕竟上辈子他和文家人相处得不错。 和岳父文永川更是翁婿相得。 多少也是有感情在的。 他不可能因为这辈子被怠慢就翻脸不认人,开始转过头报复文家去。 只能说这辈子他们双方没有上一世那样的‘亲缘’了。 但无论如何,说句心里话,如果文家人这辈子遭了难求到他面前,他能管还是会管的。 不单是因为这辈子文语诗嫁给了他,他娶了人家闺女。 更是因为上辈子残留的那一点感情,他总不会放任曾经的岳家遭难不管。 纪泽自认自己还是挺仁义的。 什么事一码归一码。 这辈子关系不好,那就不好了,冲着上辈子的关系,他多少也会帮一帮。 所以文家其实没必要搞得那么迂回,还跑老虎沟讨好他老娘去了。 直接来找他好不好,他作为女婿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文家人觉得他不会出手相救,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正这么想着。 想着等回头查清楚文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好想一想要托谁帮忙。 就听那边严凛道—— “啧,你这个岳家挺牛逼啊。” “拿你妹妹的事忽悠你老娘,为了让你老娘逼你救他们,他们说有能耐把你妹妹给洗无罪了。” 纪艳娇的事严凛可听说了。 之前实名举报纪泽乱搞男女关系。 纪泽这边把事情解释清楚,也由部队调查清楚之后,纪艳娇那边就被证明了是诬告。 已经准备吃枪子儿了,约莫就这一两天的时间。 这样的情况下,纪泽岳家敢拍着胸脯保证能把人给捞出来。 严凛都乐了。 “你岳家这么能耐,还用得着你救?” 纪泽沉默:“……” 他再一次意识到,他上辈子对文家人的误解有多深。 他曾经以为那是一家子好人,有风骨、有气节,一点儿不仗着他的势欺人。 是顶清贵的人家。 现在再看……那哪是一家子好人……一下子小人吧? 他妹妹的事他都不敢在他娘面前提。 谁都知道比起丧女之痛,更痛苦的,莫过于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死期将近。 文家人都不蠢,不可能理解不到老太太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既然理解,还要利用。 这不是小人行径是什么? 第295章 不甘心 利用一个母亲的救女心切…… 纪泽眉头紧皱,他已经是不知道该说这曾经被他认可的岳家什么话好了。 他更不知道文家现在这么诓他娘,等日后他娘发现文家人根本就办不到承诺的事。 等他妹妹被处决之后,他娘又该有多崩溃。 纪泽就算现在对他老娘再失望,再门清他老娘对他只有利用,没什么感情。 可作为一个愚孝惯了的人,一个真正的大孝子。 他遇事还是会下意识想一想自己老娘。 他现在对对方是不像曾经那样殷勤,但对方总归是生养他的母亲。 文家人做出这样的事,他脸色沉了下去,冷声吐出两个字:“胡闹!” 严凛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同情。 “还有更胡闹的。” “这位热心肠的齐知青说,她无意间知道了文家人的底细和对你家里的欺骗、利用。” “看不过去,就把事情给捅开了。” “文家人眼见计划败露,恼羞成怒,把你老娘给打了。” “什么?!” 这已经不止是在听天书了,纪泽都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养伤养出幻觉了。 “文家人……把我老娘给打了?” 这事光是听着就离谱啊! 那可是文家。 一家子文人。 最重体面和体统的死板文人。 平时和人都不吵嘴,哪怕和人红脸都要说一句‘不成体统’的文家人……对他老娘动手了? 这已经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了,事情的发展已经是有点阴了。 纪泽怀疑齐渺渺这信是梦游着写的,梦见什么写什么。 严凛眼神更加同情:“应该是真的,信上说事情闹得很大,整个生产大队都惊动了。” “社员们不答应文家人继续躲在老虎沟,要把文家人给赶走。” “你老娘什么脾气你知道,知道自己被亲家骗了之后,就开始指挥大儿子夫妻和小儿子夫妻打人。” “指挥的不过瘾,她老人家自己拎着个锄头就上了。” “照着你岳父身上锄,给人家锄一身血凛子,你小舅子看不下去,冲过去给你老娘撞了。” “据说可能要瘫。” “然后你弟弟纪老三为了给老娘出头,对你小舅子动了手,据说伤得也不轻,送县医院抢救去了。” “反正打得挺热闹,齐知青说伤得最重的就是你老娘了,那么大岁数,被撞得飞出三米远。” “能活着就不错了,就算活下来,以后生活也不能自理了。” 这当然是齐渺渺往夸张了写的。 她不写夸张点不行。 这场架是她挑起来的,要是不把纪泽的怒火转移到文家人头上。 不让纪泽因为老娘被打成重伤彻底恨上文家人,那等回头纪泽又原谅文语诗然后迁怒上她可怎么办? 她又不傻。 一边是纪泽的妻子和岳家,一边是她这么个朋友的妹妹。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说不定纪泽更偏向妻子和岳家,觉得哪怕被利用了都不是什么大事呢? 纪泽以前又不是没这么包容过。 所以齐渺渺的想法就是,这一波,打死都得让纪泽彻底和文语诗那边决裂! 她就不信文家人都要把纪泽老娘给打死了,纪泽还能视而不见,还能包容,还能原谅文语诗。 反正最大的黑锅文语诗背,最大的仇恨有文语诗拉着。 纪泽就算对她有怨,也只能怨她把事情给闹开了捅破了。 她到时候完全可以推说是为了纪泽好,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不知道齐渺渺的小算盘,光看这一封信,严凛都觉得纪泽今年是真走背字儿。 都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倒霉’能概括的了。 父亲刚没,现在老娘又出了事。 家里还分了家,让纪泽自己这一房净身出户了。 岳家被人举报了不说,现在还成了伤纪泽老娘的凶手。 纪泽现在的处境……啧…… 四面楚歌,一步一坎坷啊。 真好。 这么看来,纪家这么热闹,他媳妇在老家又有‘瓜’吃了。 ‘吃瓜’这个词他还是从他媳妇嘴里听说的。 他媳妇说是看热闹听别人八卦的意思。 严凛觉得挺形象,现在也是灵活运用起来了。 就是…… 他原本笔直的腰杆往下弯了弯,整个人一下子就透露出一股子寂寥和心酸。 老家这么热闹,他媳妇估计更不爱随军了。 吃瓜吃得上头,说不定都没工夫想他了。 哎。 又是想媳妇的一天。 他在这边‘顾影自怜’,纪泽在那边怀疑人生。 怀疑到再也端不住,忍着伤痛,前倾身子一把把信抽了回来! 他现在已经不单单是怀疑齐渺渺做梦写的信了,他都怀疑严凛是在故意耍他。 其实信上根本就没写刚才严凛说的那些,全是严凛自己胡编乱造出来的! 对。 肯定是这样。 不然事情不可能阴到这个地步。 严凛也不避,任由他抢,看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信纸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他冷笑一声开始拆自己的信。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他的家信上的署名,是一个有些意料之外的名字—— 曹晓蕊? 眉头皱了皱,严凛由一开始对信的轻拿轻放,虔诚的双手轻握。 变成了有些嫌弃的,用两根手指随意捏住。 曹晓蕊给他寄什么信。 他还以为是他家善善想他了,给他寄的小情书呢。 真是的。 浪费感情。 拆开封口,抽出信纸,严凛看的随意,随意到一眼扫过去,一目十行。 本来以为信上没啥大事。 顶大天了就是有事求他。 稍微扫一遍就行。 却不想原本一目十行飞快浏览的视线在信纸上的移动速度越来越慢。 看着信上的内容,严凛的眼神从散漫变得凝重认真。 他换了个姿势,重新从头开始看信。 一点点的看。 和对面纪泽的认真不相上下。 甚至纪泽都看完了信,他这边还在看。 见状,纪泽都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还在心情复杂,愤怒和失望掺杂交替。 可当他看到严凛看家信时凝重的表情后…… 这一瞬间。 纪泽忽然就生起了一种熟悉的恶意。 他的家信,他的笑话,再一次被严凛看在眼里。 凭什么只有他过得不好而严凛过得好? 明明严凛应该被他踩在脚下,应该前程受阻,应该在娶了温慕善后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凭什么每一次都是严凛在看他笑话? 第296章 这是温慕善? 见严凛表情难看。 纪泽一下子就燃起了对严凛手中信的期待。 他甚至都顾不上去想自己老娘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顾不上考虑文家那边,他要怎么对待怎么报复。 他现在就只想看严凛手里的家信! 那信一定有问题。 一定和他的家信一样,不是什么好事。 不然严凛不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哈。 不是一直在他面前炫耀吗? 看看。 这不还是被他抓包了? 纪泽开口唤回严凛的思绪:“不是要履行赌约吗?” “我的信你都看了,现在是不是应该由我来看你的信了?” 严凛拿着信,没有一点要递给纪泽的意思。 见状。 纪泽眼底恶意更深:“怎么?信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能给别人看?” “还是说温慕善到底是忍不住在信里撺掇你针对我,你看完了信,知道赌约要输,所以现在准备耍赖?” “不是。”严凛声音暗哑,和刚才的饶有兴致完全不一样。 像是受了某种打击。 又像是想哭所造成的喉咙不适发出的声音。 他说:“这信不是我爱人寄给我的,和我们的赌约没关系,所以你没必要看。” 他们赌的只是他家善善寄来的家信里有没有针对纪泽的话。 现在他手里的这封信都不是善善寄的,在他看来,纪泽没必要看。 与赌约无关。 见他这么抵触,纪泽再一次在心里确定了这封信肯定有问题。 问题还不小。 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严凛不能这么抗拒把信给他看。 越这么想,他越对这封信势在必得。 “严凛,我们当初的赌约是归队之后家里寄来的三封信里有没有温慕善挑唆你对付我的话。” “不是温慕善给你寄的三封信里有没有挑唆你对付我的话。” 严凛嗤笑:“跟我在这儿抠字眼是吧?” 纪泽目光回视,语气讥讽:“你是不想让我看,还是不敢让我看?” “严凛,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如果刚才你没看我的信,现在我可以不看,可你看了,现在想玩赖……呵。” 把信劈头盖脸的扔到纪泽脸上。 严凛多看他脸一秒都嫌烦:“给给给,玛德挺大岁数的人了老子在这儿跟你玩撒尿和泥呢?” “我尿一泼你就得尿一泼呗?” 已经不是幼稚不幼稚能概括的了,严凛怀疑纪泽出任务的时候遇见驴,脑袋让驴给踢了。 不管严凛说什么,也不管严凛的‘气急败坏’,拿着信,纪泽就是心情瞬间转好。 果然啊,人有劣根性。 在自己不好的时候,只要知道别人可能有更不好的事,心情一下子就能好转起来。 就连嘴角,纪泽都有些控制不住的上翘。 然后。 五分钟后。 在通读完一整封信后。 纪泽上翘的嘴角就这么僵硬在脸上。 他来来回回不可置信的把手里的信看了能有三遍,也不敢相信,或者说是不想相信信里写的内容。 一开始看到信上说严凛小时候是被亲爹故意扔了的时候,他还挺幸灾乐祸。 可什么叫温慕善知道之后,二话不说就帮严凛出了气? 什么叫严凛亲爹被人举报,想拖严凛下水的时候,温慕善在老家一直帮着周旋,到底没让钱家人闹到严凛面前? 什么叫温慕善在知道严凛亲爹为了收养厂长家的孩子故意想让严凛死,事情被捅破之后,在知道对方没有一丝愧疚和悔意后,直接让对方来了个众叛亲离? 这是温慕善能干出来的事? 纪泽视线一直黏在这个叫曹晓蕊的人写的几句话上。 曹晓蕊说—— 温慕善说如果没有人心疼严凛,那就由她这个妻子来心疼。 如果没有人为严凛出气,没有人觉得该补偿严凛,那就由她来替严凛索要补偿。 所有人都觉得既然严凛现在没事,没有因为当初的遗弃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觉得既然严凛现在过得这么好,那当初的事其实就可以翻篇不再追究。 但温慕善说,这事在她那儿翻不了篇。 还是那句话,没有人心疼严凛,正视严凛曾经遭受的苦难和来自亲人的抛弃、背叛。 那就由她来给自己的爱人去讨这一份儿公道! 纪泽一遍遍的看着这几句话。 这些字他明明都认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来来回回的看,也好像看不理解,看不明白。 他看着信上说温慕善是怎么帮严凛在老家周旋的。 是怎么让严凛亲爹暴露秘密,又是怎么设计让严凛亲娘亲耳听到,继而彻底失望,放弃找严凛这个儿子救爹…… 一步接一步,走到最后,严凛最大的雷,竟然就这么被温慕善给连根拔起。 信寄到的时候,严凛亲爹已经是罪有应得遭了处决。 严凛亲娘也被亲戚拖着一块儿去了下放地。 还有严凛那个难搞的姐姐,也带着一家人不知道躲到了哪去。 一家子难缠人彻底从严凛的生命里退场。 上辈子能害得严凛提前转业的事,这辈子就因为温慕善的介入,竟然都没闹到严凛面前! 不仅没闹到严凛面前,温慕善还替严凛出了这么大的气,这么结结实实的护住了严凛。 看着信的最后,曹晓蕊说这封信是她私自决定写给严凛的。 温慕善并不知情。 如果知情,也不会赞成她写这封信。 因为在温慕善看来,这是她一个妻子该做的,夫妻一体,遇到棘手的事情,温慕善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逃避。 没答应曹晓蕊说的,通知严凛回去把事情处理了。 因为温慕善说,那是严凛的亲生父母,她不愿意让严凛为难,也不愿意让严凛背上大义灭亲的名声和心理包袱。 温慕善不想用这样的事搅扰严凛,让严凛难过。 但是站在曹晓蕊的角度。 曹晓蕊觉得温慕善的付出和心意不应该是悄无声息的。 就算夫妻一体,也应该让另一半知道她在背地里默默的为对方做了多少事。 不求感恩,至少别让另一半认为妻子就只是摆在家里的花瓶。 严凛在部队流血流汗,温慕善作为严凛的妻子,却在乡下过着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这样的误会,曹晓蕊不希望有。 所以她在纠结过后,决定写这一封信交给严凛。 这是这封信的由来。 曹晓蕊在信里把这些全都写了个清清楚楚。 第297章 打的就是病号 拿着信看了又看。 纪泽不知道严凛的心情是什么样。 他就知道他自己是绷不住了。 他刚还觉得自己收到的家信是‘天书’,阴得没边了。 可现在看完严凛的信,他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书’。 他看不懂。 明明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他就是看不懂。 这上边写的是温慕善? 不可能。 不应该。 温慕善怎么会有这种能耐?什么叫夫妻一体,遇到棘手的事她能处理? 她能处理什么? 她顶多就是在家里干干活,带带孩子,除了这些保姆都能做的事情之外,她还能做什么? 纪泽承认自己之前对温慕善误会良多,他也想要尽量的补偿一下温慕善。 但那不代表他就不轻看温慕善了。 他对温慕善的印象还是上辈子那个除了能干点保姆活儿之外,一无是处,配不上他的糟糠妇。 生活来源,源自于他,社会地位,来自于他,好像整个人的存在都是围绕着他。 就连上辈子到死,温慕善都还想见他。 这样的一个人,一个从未被他看在眼里,除了撒泼、闹腾、让他丢人之外什么能耐都没有的人。 这辈子告诉他,她能为了护着丈夫下那么大一盘棋。 直接悄无声息的让那么大的雷哑火了? 这一刻,纪泽甚至没有自己计划被温慕善给破坏了的愤怒。 他满脑子全是不敢置信和不可思议。 还是那句话——怎么可能呢?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举报信让严凛亲生父母家家破人亡,家破的进度太快,快到来不及像上辈子那样拖严凛下水。 也不愿意相信是温慕善出了手,护住了严凛。 病房里陷入一阵寂静。 很长时间的寂静。 一直到严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把信从纪泽手里拿回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纪泽这才出了声:“你相信这信上写的吗?” 见严凛不理他,纪泽加大音量:“以我对温慕善的了解,她不可能像这信上写的,办出这么……”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信上所描述的温慕善做的这些事。 这样的手段,他找不到词来形容夸赞。 总而言之,他不认为温慕善能办出来这么大的事。 “给你寄信的这个人说她和温慕善关系好,所以字字句句都是在向着温慕善说话。” 看严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纪泽神情嘲讽:“你不觉得这有可能是一封欺骗信吗?” “温慕善的无能我比你更了解,她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既然这信是温慕善朋友给你寄过来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这个叫曹晓蕊的,是在借着你亲生父母的事抬高温慕善?” “故意夸耀温慕善,好让你高看温慕善一眼,就像她说的那样,不想让你以为温慕善在老家只是个花瓶……” 纪泽话没说完,严凛一拳头已经砸到了他的脸上。 鼻血瞬间就飙了出来。 严凛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嘴可真他妈欠啊。” 他有些后悔刚才是照着纪泽脸打的。 而不是照着纪泽那张臭嘴。 擦了把脸上的血,纪泽嗬嗬的笑了出来:“被我说急了?” “看样子你也知道温慕善是个什么样的性格,知道她办不出信上写的事,知道这封信就是她联合小姐妹一块儿糊弄你……” 又一拳头砸下来。 这一次。 正对着的。 是纪泽那张不停开合的嘴。 一拳头下去。 世界都安静了。 严凛很满意纪泽此时满脸满嘴都是血的模样,让他心里的气儿都顺了不少。 “纪泽,老子不搭理你你还抖起来了?” “还你比我了解我媳妇,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了解我媳妇?” 擦掉嘴角的血,纪泽表情狰狞中带着阴郁,他不能说他和温慕善上辈子做了半辈子夫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温慕善。 他只能说这辈子严凛已知的事。 那就是—— “我和温慕善从小定的娃娃亲。” “在你还不知道在哪的时候,她就跟在我屁股后边转了。” “那么多年,她心里眼里就只有我,就连追求她的知青都知道,她只会喜欢我。” 这里的知青,说的就是徐玉泽了。 徐玉泽当初约温慕善单独见面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纪泽全都听进了耳里。 他知道在别人,尤其是心里边惦记温慕善的人看来,温慕善对他有多一心一意。 也知道温慕善对他的爱,让徐玉泽那样的人有多挫败。 当初徐玉泽插队下乡,因为条件好长得好,大队里不少姑娘都暗恋徐玉泽。 徐玉泽有多受欢迎,不必细讲,没看就连他蠢妹妹都一头扎进去了。 可那么受欢迎的人却暗恋温慕善。 然后温慕善明恋他。 这样的事实让纪泽心里边多多少少是有过暗爽的。 所以他今天当着严凛的面,敢笃定的说,就凭温慕善爱他,还爱了他那么多年。 就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温慕善! 哪怕不提上辈子的事,只说温慕善从小到大,闹得老家人尽皆知的,对他的追逐和明恋。 严凛就应该知道,比起严凛,他更了解温慕善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为前夫,他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见严凛还要对他动手,纪泽伸手挡了一下:“你如果被我说急了,那你随便打,反正我是个病号,现在肯定是打不过你。” 严凛不语,也没因为纪泽的话觉得自己趁人之危没意思。 只一味的殴打病号。 然后在惊动医生和护士之前,分寸恰好地收回了手。 他像看死狗一样看着病床上被打得鼻青脸肿没个人样的纪泽。 不过纪泽本来也没有人样。 严凛一点不认为自己下手重了。 见对方还有闲心对他笑,严凛好悬没被气笑。 “你以为我打你是因为被你说中心里的疙瘩,介意你和我媳妇以前的事,所以急了?” 吐出一口血沫,纪泽讽笑着说:“难道不是?” “不是。” 闻言,纪泽一副‘你就嘴硬吧’的表情,把严凛看得拳头又有点痒痒。 把刚才因着打纪泽随意踹飞的凳子拖回来,严凛大刀阔斧的坐在凳子上,也跟着纪泽笑得讽刺。 他说:“我打你,不是因为我急了,也不是因为你说你比我了解善善,我心里有坎儿,恼羞成怒了。” “我打你,是因为你这个人,纯欠打。” 第298章 纯欠打 纪泽问:“你觉得我欠打,是因为我拆穿了温慕善联合朋友写这封欺骗信?” 看他还是完全不知道问题在哪,严凛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讽笑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厌恶和鄙夷。 他看不起纪泽。 “我说你欠打,不是因为你说这信是欺骗信。” “我觉得你欠打,是因为你把一个人的真心当成炫耀的把柄。” “你故意当着我的面说善善以前有多爱你,心里眼里都是你,你觉得这样就能激怒我,就能让我在心里对善善有心结。” “你觉得我会像那些没本事的男人一样,会因为你的挑拨,心里存下疙瘩,回头去和爱人过不去。” 严凛摇摇头,纪泽太狗也太浅薄了。 “我爱善善,在我请求善善考虑要不要嫁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和你这个前夫之间的那些事。” “我之前和你打架的时候说的也是,如果你不懂得珍惜,那就由我来珍惜。” “我严凛不是个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的人。” “从我追求善善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会介意她曾经的心放在谁身上,因为我知道,她以后只会把心放在我身上。” 他有这个决心,也有这样的把握。 他都这么想了,还会像纪泽以为的,他会小心眼到在意善善之前的感情纠葛? 如果非说在意,那也只有对善善曾经真心受到辜负的心疼。 而不是像纪泽以为的小心眼吃醋、心里边膈应。 他严凛没那么窝囊。 所以就像他说的,他打纪泽,根本就不是因为争风吃醋、恼羞成怒。 也不是急了。 而是…… “纪泽,你和我说善善曾经一心一意对你,那么多年一直跟在你后边转,我听了心里没别的想法,就觉得你这畜生挺不是人的。” “辜负一个姑娘的真心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当初的事拿出来当成谈资,当成炫耀的资本,跑到对方的现任丈夫面前说。” “你可真是个垃圾。” 他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对自己的妻子心生嫌隙。 他只会心疼妻子曾经遇人不淑,从而觉得对方真是欠打。 他看着纪泽。 看着对方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捏了捏手里的信,严凛讥讽道:“你刚才一直说我急了,其实纪泽,真正急了的人是你吧?” “你别以为我严凛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大家都是男人,你什么心思,我很清楚。” “你看完信就变脸,就开始说什么善善的性格你了解,说善善干不出信里这样的事,说这封信是善善联合朋友发的欺骗信……” “为了让我信你,你还口不择言的开始挑拨我和善善的关系,想拿你和善善当初的事激怒我,让我认可你的说法。” 严凛黑眸里的讥讽照得纪泽无所遁形。 他扯扯嘴角:“所以是你急了吧?” “发现事情超出了你的预料,发现自己当初不屑的‘鱼目’竟然真的是珍珠。” “所以你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你宁愿嘴脸难看的去泼珍珠的脏水,也不愿意看她真的绽放光华。” 他把手撑在腿上,故意气纪泽般的问:“我猜的没错吧?” “小人一个你就是。” “我告诉你,我媳妇就是珍珠,不需要你承认也不需要你认可,你再泼脏水,珍珠也还是珍珠,不会因为你一盆盆的脏水泼上去她就脏了。” “珍珠不挂水,她干净得很,最脏的是你。” “你胡说!”听到这儿,纪泽甚至顾不上身上的伤,猛地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见状,严凛嗤笑一声:“急了?” 纪泽是真急了。 急到平时挺注意体面的一个人,眼下鼻血因动作再一次狂流,他也顾不上体面的擦了。 用病号服袖子狠狠一抹,他眼神阴狠的看着严凛:“我急?我急什么?” “明明是你被耍了还不自知,我好心提醒你……” 好心? 严凛都觉得纪泽侮辱了‘好心’这个词。 “纪泽,我其实挺同情你的。” “你鼻子上边两个眼可能是出气的吧,不然也不会连身边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清。” “你说你了解善善,你真的了解吗?” “你知道她遇事有多果决多果断吗?你以为她是什么都不会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菟丝花吗?” “一遇到事就只会问‘怎么办’,没有一点主意和刚性,你以为她是那样的人吗?” 严凛靠在椅背上,摊摊手:“如果你真的这么以为,那我无话可说。” “我只会心疼善善,那么多年的付出竟然喂了狗。” “就算是狗,被一个人对着好了那么多年,也该摸清楚对方的性格了,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你却不知道,你还自忖了解她,你都不如狗。” 心脏像是被人隔空开了一枪,一阵痛楚之余,纪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气急败坏起来—— “你闭嘴,我和温慕善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就在两人气氛正焦灼的时候,田大力从外边推门进来。 看到病房内情景的第一眼,他就嫌弃地眯起了眼睛。 “你俩打架了?这怎么打成这样?跟血葫芦似的。” 怪恶心的。 要是换做以前,他第一眼看到这样的场景,肯定会第一时间挡在纪泽面前替纪泽出头。 会质问严凛为什么要这么对一个病人。 可现在…… 田大力一没有立马冲过去护着纪泽质问严凛。 二……二则是鬼鬼祟祟第一时间关上了病房门,就像生怕严凛在医院打病号的事被人看到传出去一样。 是在保护谁,一目了然。 纪泽见状,眼前都是一黑。 他想不明白田大力怎么就至于和他翻脸翻到这个地步。 但这样的现实,总归是让他心里憋屈的不行。 他对着严凛鼓鼓掌:“严营长好手段,不仅收了我的女人,还收了我的兄弟。” 他这也是被打昏头了,被刺激得口不择言了。 但凡换做是平时头脑清醒的时候,纪泽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 可在场另外两人却不管他现在是昏头还是清醒。 他说这话。 就不行。 看严凛还想动手,田大力冷着脸说:“往看不着的地方打,我帮你望风。” 第299章 不装了,信给我 纪泽想反击,到底是被身上的伤所累,没反击成功。 又被结结实实打了一顿。 他整个人脱力地躺倒在病床上,眼冒金星。 田大力凑过来:“没打出事吧?打出事可不好交代。” “没有。”严凛训练士兵习惯了,手底下有轻重,“正好他得养伤,现在多了点儿伤,顺便一起养了。” 朝严凛竖起大拇指,田大力就再没多关心纪泽这个曾经的好友一句。 他像献宝一样从兜里掏出来一封信,递给严凛。 “温女士给你寄的,我看见了,赶紧就帮你送来了。” 听到‘温女士’这三个字,原本躺在病床上只顾喘气的纪泽眼皮子猛地一抬。 诈尸一样。 把站在病床边的田大力吓了一跳:“他干啥?他有病啊?” 严凛哼笑:“可不就是有病嘛,不仅身上有病,脑子也有病。” 对严凛的挖苦,纪泽已经有些免疫了。 他只是眼神直直的盯着严凛手里新送到的信。 眼里带着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执拗。 他问:“温女士是谁?是不是温慕善?” 看到严凛点头,纪泽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给我。” 田大力都被这场景给‘震’无语了:“给你干啥?” 这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写给他妹夫的信。 纪泽算是哪盘菜?还惦记上了。 “给我。”纪泽坚持,“别忘了我们的赌约,你说的,你有契约精神。” “这是第三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 只要是赌约内的信,他就有资格看。 严凛就没见过这么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他都有点佩服纪泽了。 有这毅力,这么执着,干啥不能成功啊? 拿着信,说实话,严凛也想早点把赌约走完,也省得纪泽跟个监督员似的。 他老家每次一来信,纪泽就瞪俩灯泡眼非得把信扫描一遍。 不咬人膈应人的。 可现在他实在看纪泽不顺眼,懒得惯纪泽毛病。 纪泽想看信? 等着吧! 他媳妇给他寄的信,他高低得第一个看! 小心翼翼的把信拆开,在纪泽的瞪视下,严凛故意把动作放慢。 他嘴角带笑,只要想到这信是善善寄给他的,他这嘴角就死活压不下去。 就这么慢慢的,仔仔细细的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期待、高兴,一点点变得…… “不是,你这看个信咋还眼圈红了?”田大力自来是不会看人眼色的,有啥说啥。 见严凛表情不对,他心一下就提起来了! “是不是温女士那边出啥事了?要不然你不能是这个表情。” 跟要哭了似的。 严凛可是他们部队里公认的铁面‘严’罗。 战场上敢徒手挖子弹的狠人。 田大力自从认识严凛,以前虽然不亲近,但也没见过对方掉过一滴泪。 再苦再累,受的伤再重,对方都是一副天老大地老二的嚣张冷脸。 从来也没这么……脆弱过? 没错。 就是脆弱。 脆弱到田大力都有点害怕。 紧着在旁边问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事。”严凛深呼吸,压住涌上来的酸涩。 田大力性格轴,就不是个好打发的。 “怎么可能没事,你看你现在表情,肯定是出大事了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纪泽语气兴奋的说:“把信给我!” “不是你有毛病啊纪泽?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呢?”田大力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好了,“你要不要脸了?” 纪泽想要脸,但他在严凛面前从来也没要成功过脸,既然这样,他还要什么? 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严凛,把信给我,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赌约赌约的,烦死个人了! 严凛本来还在情绪里沉溺,正沉浸式体会自己媳妇有多爱自己呢,纪泽就非得跳出来膈应人。 他眉头拧起,嫌弃又烦躁:“你先把手擦干净,全是血,别脏了我媳妇给我邮过来的信。” 就像是被一块儿梦寐以求的肉钓在自己面前,眼看就能吃到。 纪泽已经完全顾不上生气了。 他从善如流的把手擦干净,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过信。 眼里都是期待。 是那种恨不得第一眼就从信上看到严凛家里出事了的期待。 掩饰都掩饰不住。 他也懒得掩饰了。 闭了闭眼,好让自己被打到模糊的视线重新变清晰。 可以说他做好了所有看信的准备,也做好了要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让严凛哭出来的准备。 然后。 五分钟后。 纪泽说了自从看新信后的第一句话—— “这不是温慕善写的信。” “对啊,这是我媳妇给我寄来的信,我也没说是我媳妇亲手写的啊。” “我刚才说的不就是吗?让你别脏了我媳妇给我‘邮’过来的信。” 他压根就没说过这信是他媳妇写的啊。 “那你红什么眼圈?!”纪泽觉得自己是真的要被严凛给逼疯了。 逼得他没有办法保持一丝的气度和风度。 严凛这是拿他当猴耍呢啊! 他抖着手里的信纸。 “就因为你老娘在信里和你说对不起,和你说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说她想补偿你,她真心疼爱你这个儿子,你个大老爷们就在这儿哭?” “多大岁数了,你丢不丢人啊严凛?” 田大力听不下去:“你怎么说话呢?!” 给了田大力一个眼神,示意对方没必要和纪泽一般见识。 严凛坦然的看着纪泽,没有因为纪泽的话生出一丝愤怒的情绪。 他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纪泽。 把后者看得眉头越皱越紧,浑身不舒服。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这人……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找不到重点,看不清问题。” “说人话。” 严凛抽回他手里攥着的信:“这信是善善寄给我的。” “我知道,是她寄给你的,那又怎么样?” 严凛:“这是善善的心意,你看不出来吗?你以为我是因为这封信里我亲娘写的这些话感动?” “不是。” 他亲娘是个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 可他亲娘现在却能在信里写出这样疼爱孩子的话,严凛不傻,知道这封信是谁寄给他的,他就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是在感动善善为我做的这一切。” 第300章 他的认知是错的? 严凛点了点曹晓蕊的信,对纪泽说。 “这封信你也看到了,说的挺明白,我亲生父母对于之前遗弃我的事,完全没有后悔和愧疚。” “可这一封。” 拿起他亲生母亲给他写的信,严凛眼底滑过一抹嘲讽。 “这一封信里,写的全是愧疚和懊悔。” “你以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封信?” “是我亲生母亲在被下放之前突然良心发现了?突然找回了对我这个亲儿子的母爱?” 这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他都嫌腻歪。 他嗤笑。 “我亲生母亲可不是那样有良心的人。” “曹晓蕊的信不是假的,我亲生母亲给我写的这一封道歉信也不是假的,字迹我认识。” “那你说,为什么这两封信的内容是冲突的?” 纪泽张了张嘴,想说既然字迹不是假的,那就是曹晓蕊联合温慕善写的这封欺骗信是假的呗。 可事情如果像他想的这么简单,严凛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也不会在刚才和他说那一番话。 严凛说他亲生母亲不是个有良心的人,说他亲生母亲写的这封信,是温慕善的心意。 把这些话串联在一起……纪泽不愿意深想。 田大力没听明白:“为啥呀?” 说实在的,不管是纪泽说的话还是严凛说的话,他都是一句都没听懂。 但他有一点好。 不懂就问。 没那些弯弯绕绕。 倒是在这个时候给严凛捧了哏。 严凛:“因为我有一个处处会为我出头的爱人。” 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强悍的,是任何情绪都可以承受、消化的。 无坚不摧。 却在自己爱人面前,是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 这种感觉,严凛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 他不否认自己在看到曹晓蕊的信,得知自己当初是被亲生父亲故意遗弃的时候,心里多少是有些难受的。 尤其在看到曹晓蕊说——亲生父母觉得他现在过得好,往事就可以翻篇可以不用计较。 看到那些话,严凛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好了。 他想嘲讽,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在意料之内。 已经懒得嘲讽了。 他觉得他的人生就是这样,这些年都是这样,他的亲生父母永远有能力做到让他没有最心寒,只有更心寒。 可看完曹晓蕊的一整封信后。 知道善善为了给他出气做到什么地步后。 严凛仿佛看到了自己原本已经寒透了的心,被自己的爱人小心翼翼的包裹保护起来。 ……原来心里发暖的感觉这么好。 看完曹晓蕊的信,在严凛看来,这就已经足够了,他已经感动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可当他再一次收到信,看完爱人寄来的,有关他母亲向他诉说当初事情来龙去脉以及愧疚和母爱的信。 严凛这才知道。 原来在他以为善善做的已经足够多了的时候,他的爱人用行动告诉他—— 她还可以更让他感受到幸福。 他有多心寒,这颗心就能被反向的捂得有多暖。 哪怕这幸福是虚幻的,他的爱人也愿意费心费力的帮他造一场有关母爱的梦。 即使他从未说过自己期待过亲生母亲的爱。 可他的爱人就是知道他在意什么,他遗憾什么。 她在努力的……保护他,让他能感受到幸福。 在有了这样的认知后,严凛的眼圈再一次控制不住的红了起来。 他也不怕纪泽或是田大力笑话他。 他有这样的爱人,他没瞧不起别人就不错了! 田大力挠挠脑袋,还是没懂。 严凛也不需要他懂。 他只希望纪泽能懂。 “纪泽,善善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无能,如果你看不到她的好,只一味的往低了看她,那就不要再说了解她这样的话。” “我替她嫌脏。” “她现在能为了我,做到让我亲生母亲亲手给我写这样一封信,而她自己半点都不邀功,如果不是曹晓蕊,这里边的内情我一点都不知道。” “她这样的性格,我不信她没有对你默默付出过。” “你享受了她的付出,现在却回过头极尽所能的贬低她,看不起她,甚至在她丈夫面前挑拨她的夫妻关系。” “纪泽,你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纪泽手指猛地收紧。 他不愿意相信严凛说的这些是真的,但理智告诉他,不管他怎么逃避,严凛说的……就是事实。 呼吸沉重。 纪泽闭上眼,黑暗里,他不由得想起上一世他娘摔断了腿,温慕善写信告诉他,让他不要担心,家里一切有她。 他当时没在意。 因为老家那边不仅有温慕善,还有他好多家人。 事后,也是他嫂子和弟妹一封接一封的给他寄信,说她们是怎么尽心尽力的把他老娘给照顾到伤好。 而温慕善…… 温慕善除了第一封告诉他,让他不要担心家里的信外,没再给他寄过一封邀功信。 他就默认了老娘是被嫂子和弟妹照顾好的。 也是直到重生回来,彻底了解了他的好大嫂和好弟媳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后,他才察觉出了不对。 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上辈子他娘怕是只有温慕善在尽心照顾。 也怕是从始至终,都是温慕善在照顾。 那一次的事是这样,纪泽不敢想,是不是很多同类型的事,也是这样。 他对家里事不上心,留温慕善在老家。 他以为温慕善在老家享福,在老家衣食无忧,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温慕善是不是也像对严凛一样,默默的帮他撑住了大后方? 也默默的为他处理了不知道多少、多大的糟心事? 这样的想法,光是出现在脑海里,就让纪泽心里边一阵阵的不舒服。 他还记得自己之前在连队电话点的时候,和严凛谈起温慕善时,他有多傲慢。 严凛那个时候说,家里有温慕善在,他严凛就没有一点儿后顾之忧。 他当时听完,咬死了说严凛那个时候没有后顾之忧,是因为家里本来就没发生什么事。 与温慕善无关。 他当时对严凛说,不要高看了温慕善,只要家里边无事发生,那和谁在一起,日子都过得轻松。 完全没必要把大后方的稳定归功于温慕善持家有道。 第301章 你输了,履行赌约 他那个时候把话说得信誓旦旦。 还告诉严凛。 说一旦出了事,温慕善其实顶不上一点作用。 就像文语诗。 他家里边没出事的时候,他也觉得文语诗是他的贤内助。 可等这辈子家里边的事一件接一件的出,贤内助帮上一点忙了吗? 不仅没帮上忙,相反,挺多事还都是他的‘贤内助’搞出来的。 所以纪泽瞧不起严凛把伴侣看得那么高。 他瞧不起温慕善。 也慢慢的,越来越瞧不起曾经在他看来很有能力的文语诗。 他觉得女人都一样,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就比如他上一世的成功,他自认和温慕善这个原配妻子没有一点儿关系。 反倒是对方一直在借着他的光。 他认为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所以他告诉自己根本没必要因为失去温慕善而觉得后悔。 他换了一朵更拿得出手,更投契的解语花,没有任何问题。 哪怕这辈子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的出,也和他离婚再娶没有一点关系。 就算退一万步说,他重生回来没离婚,这辈子蝴蝶效应煽动得他家里不断出事,他照样会被折腾得焦头烂额。 温慕善也照样一点用都顶不上。 还不如文语诗听话识相。 这是他的想法,还是那句话,他一直都认为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是正确的。 是没有一丝一毫后悔的。 他甚至在当时还对‘天真’的严凛放了狠话。 说让严凛记住他说的这些话,等严凛家里边出了事,严凛就知道那个时候对温慕善的推崇有多天真了。 他早晚会看到严凛也被家事折磨得焦头烂额。 继而迁怒温慕善。 也早晚会看到严凛被拖后腿闹出的笑话。 所以他在这一世提前举报了钱有才。 就为了证明他是对的,他的想法是对的,他的选择是对的。 为了让严凛成为笑话。 为了让羞辱了他好几次的严凛成为他的手下败将,灰溜溜滚出部队。 他一直都期待着自己给严凛埋的‘雷’炸开。 期待严凛家里闹出大乱子,温慕善哭到严凛面前,严凛亲娘闹到严凛面前…… 可他期待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告诉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埋的雷被温慕善给拆了。 还拆得那么漂亮,让严凛没有一点儿后顾之忧。 不仅拆了雷,为了保护严凛,温慕善还瞒着严凛实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严凛那没感情的亲娘写了一封充满感情的道歉信。 她还给严凛造上梦了! 不得不说。 这梦造得太梦幻也太让人嫉妒,全然的保护,不让家里的烂事‘熏’着严凛一点儿。 简直是把严凛当个小崽子一样,小心翼翼的照顾情绪。 让反应过来彻底明白严凛意思的纪泽都有些控制不住的绷紧了咬肌。 可见咬后槽牙咬得有多用力。 他再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事实也摆在他面前。 纪泽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 一颗心就像被人狠狠揉了一下,空洞又酸涩着疼。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都感觉自己喉咙里正有一股子酸水在往上涌。 都不是像刚才被打到想吐血水的腥甜味。 就是酸味。 他难得……感受到不甘。 说好的温慕善只会做家务带孩子给不了严凛一点帮助的呢? 说好的温慕善只会用嘴巴表示支持,其余的……除了撒泼、斤斤计较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呢? 说好的……不,应该说他期盼了这么长时间的爱侣变怨侣,结果不仅没变,反倒更相爱了? 这是什么道理?!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哪怕现在心知肚明自己亏欠温慕善挺多,但扪心自问,他也不想看到温慕善在离开他之后……越过越好。 如果温慕善能越过越好,那他算什么? 怎么跟他在一起就过不好? 纪泽还是像曾经一样,打心底里不想承认他和温慕善的婚姻之所以失败,问题出在他身上…… 看他表情难看到狰狞,田大力凑到严凛身边小声说:“他是不是受伤真伤到脑子了?我看他现在咋这么不正常?” 严凛倒是能猜出纪泽现下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嗤笑:“脑子不正常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他这是嫉妒我呢。” “嫉妒?” “是啊,丢了西瓜捡芝麻,换谁谁不嫉妒把西瓜捧回家的人?” 把挠头琢磨自己这话是什么意思的田大力丢在一边,严凛踢了病床床脚一下。 “别愣着了,你现在看了我三封信了,是不是得履行赌约了?” 纪泽被踢回神。 被打到发肿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严凛。 眼神复杂。 偏偏严凛没那个耐心分析他眼神里的成分。 就像严凛自己说的,无外乎就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丢了西瓜捡芝麻。 除了后悔就是后悔呗。 他还分析个啥? 有那时间不如撵着纪泽履行赌约,也算逼纪泽干件人事。 “说好的三封信,现在你都看完了,里边没有一句是我媳妇怂恿我针对你的。” “纪泽,这回你该承认是你小人之心了吧?我媳妇连个眼风都没给过你,你倒好,对我媳妇的猜忌就没停过。” 虽然每一次他都教训了这畜生。 但他还是希望这畜生能有点脸的。 说这话的时候,严凛没想扎纪泽的心。 但听了这话,纪泽却是被实实在在的扎了心。 三封信,没有一句话提到他。 没有一封信是关于他。 就好像要逼着他承认温慕善彻底和他割了席。 像严凛说的,温慕善现在连个眼风都不稀得给他。 他在温慕善的心里……不,他好像不在温慕善的心里了。 意识到这一点,纪泽心情更差。 严凛还在那儿说:“按照我们的赌约,你必须向我妻子道歉,还有就是,闭上你这张臭嘴,别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妻子一句不好。” “然后,向家属院里的同志说明情况,我不想再听到有关我和我妻子,还有你之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再因为你,名声上有一点受损。”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的家人做了什么,你最好敢作敢当的把话都说明白,别再往我妻子身上泼脏水,默许别人编造那些有的没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302章 我要破镜重圆 “我明白。” 纪泽难得没有唱反调。 严凛眼神狐疑:“你真明白?”答应得这么痛快,都有点不像纪泽能办出来的事了。 “我真明白。” 像认命一样再一次闭上眼睛,纪泽现在脑子很乱,但是再乱,他也知道。 他一个这么大岁数的人,不能玩不起。 路是他自己选的,也是他自己要走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前途光明,一路顺畅。 可是现在……说句心里话,他突然就有些想回头了。 不是因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对温慕善有多爱。 而是因为省心。 如果他早知道温慕善其实是有用的,早知道他上辈子之所以后顾无忧,多多少少有温慕善的原因。 他宁愿这辈子哄好温慕善,继续和温慕善在一起。 没办法,他现在……太累了。 他甚至有些相信了他老娘的话——温慕善镇宅。 哪怕不镇宅,至少以上一世的经历看来,温慕善是旺他的。 他要是早早醒悟,说不定这辈子不至于走到现在‘家破人亡’这一步。 他说严凛亲爹娘家,家破人亡。 可看看他自己。 他自己家的情况又何尝不是家破人亡? 爹没了,妹妹马上也没了,老娘又让他岳家给打瘫了,家里还分了家,把他这一房给分出来了。 这怎么不算家破人亡? 上辈子就没有这些事。 而他这辈子和上辈子唯一的区别就是,上辈子他有温慕善。 这辈子他早早的,就甩开了温慕善。 纪泽眸光深沉。 如果他早知道温慕善这么‘有用’,他又怎么可能把对方拱手让人? “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严凛不知道纪泽心里琢磨啥呢,他就知道纪泽现在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就好像自己的宝贝被人觊觎了一样。 他冷下脸,气场全开。 但凡换一个人对上严凛,此时八成都得认怂着移开视线。 偏偏纪泽也不是个气场弱的。 身居高位久了,哪怕换了个年轻面嫩的壳子,只要沉下脸,他照样带着上一世久居高位的气势。 两人对视,没有一个人选择让步。 病房里的气氛再一次凝滞下来。 纪泽突然开口:“你说如果我回头,温慕善是会选择和我破镜重圆,还是会选择继续留在你身边?” “不是,纪泽你有病吧?你说这话?你现在可是有媳妇的人,温女士也和严凛结了婚,你现在说这话你……” 田大力一个吃瓜群众都看不下去了。 把‘有病’这两个字都要扣纪泽脑门上了。 他是真觉得纪泽疯了。 还疯得不轻。 严凛眯起眼睛,气势陡然一凛。 纪泽却不在乎他的眼神威胁。 自顾自继续道:“我觉得她会选择我,你们不知道她和我的羁绊有多深,不是你们能理解的深。” 看了眼在一旁上蹿下跳的田大力。 纪泽像是回复他刚才的话,也像是在对严凛示威。 “我是有妻子,但在我这一次回部队之前,我就已经和她提了离婚。” “更不要说她父母还把我娘打成这样,还是你们认为,我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还能和她继续过下去?” 严凛都想夸纪泽一句无耻了。 “就因为你媳妇娘家人把你娘打了,所以你现在准备回头追求我媳妇?” “纪泽,你别是脑子真让驴给踢了吧?” “不行吗?”纪泽完全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我得纠正你一点,那就是我不是回头追求你媳妇,是破镜重圆。” “温慕善本来就是我的,她追逐我那么多年,我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 “我们本来就是夫妻,重新走到一起,有什么问题?” “你把善善当什么了?”严凛自认自己没有爱打人的嗜好。 但这孙子是真踏马欠揍。 纪泽看了他一眼:“还想动手?行啊,你今天把我打出事,或者直接把我打死。” “这么一来我没法和温慕善破镜重圆,你也能进去,到时候让温慕善当寡妇,再找一个,咱俩谁都得不了好,也算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方法。” 严凛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田大力真怕出什么事,赶忙拽住严凛胳膊:“他疯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出了事把你搭进去不值当。” 哪怕纪泽再是田大力曾经的好友。 田大力也没法因为顾念旧情,就觉得纪泽现在说的这些话问题不大。 这问题太大了好吗?! 这都不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疯了?”纪泽轻笑,“我可能是疯了吧,正好咱们两个之前的赌约刚告一段落。” “严凛。” “要不要和我再赌一场?” “就赌温慕善会不会和我破镜重圆。” “如果看到我回头,她选择和你离婚重新和我在一起,那就是我赢,你以后看见温慕善绕道走,这辈子都别再纠缠她。” “如果她对于我的回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那就是你赢,同样的,我也不会再纠缠她。” 最后一句,他说得像在讲笑话。 漫不经心又语气敷衍。 归根结底,是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诚然温慕善现在连个眼风都不稀得给他,可谁能保证那不是由爱生恨呢? 他和温慕善注定了要一直纠缠,剪不断的缘分。 哪怕温慕善把她自己都催眠了,催眠说不爱他了,纪泽还是有自信,只要他回去找温慕善。 难得对温慕善低头,放低身段哄温慕善。 温慕善就一定还是会投入他的怀抱。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是个人都会权衡利弊。 比起严凛,他有太多优势了。 温慕善知道他上一世有多成功,他不信温慕善不想真真正正的当一把首长夫人。 把上辈子的屈辱全都还回去。 那种扬眉吐气,只能依靠身份和地位来完成。 也只有他,可以满足温慕善想扬眉吐气的心愿。 还有家庭情况。 上辈子他和温慕善有相当一部分的矛盾是因为他的家人。 这辈子他都家破人亡了,对他来说,肯定不是好事,但是对温慕善来说,这难道不是件好事? 温慕善如果重新和他在一起,上辈子很多矛盾,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比如姑嫂之间的矛盾…… 第303章 和他们预想不一样 还有婆媳之间的矛盾。 以他老娘现在的情况,温慕善和他复婚,想像上辈子一样婆媳不和……他老娘都没有那个精力。 纪泽越想越觉得优势在己。 这一刻,听完纪泽的话,就连田大力都觉得自己拳头痒痒了。 他虽然算不上是重生的,到底机缘巧合梦见了上辈子的一些事。 想到上辈子温女士的苦难全是由纪泽带来的。 嫁错了人,毁了一辈子。 这辈子老天保佑,纪泽见异思迁,提前和上辈子的姘头走到了一起,没继续祸害温女士,他还没庆幸多长时间。 好家伙。 纪泽想回头找温女士破镜重圆了?! 这事儿就算温女士自己答应,他都不能答应! 田大力忙坏了。 他一边拦着严凛,一边张嘴骂纪泽。 拉扯间,动静难免闹得有些大。 身后。 病房门被人从外打开。 纪泽的主治医生方老医生率先走了进来,看到病房里的场景,他眼皮狂跳。 “你们干什么呢?!” 田大力被吓得一个激灵:“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病人脸上身上全是血?你们要是这么探病,我就得找部队反映了!” 田大力上来就是一个不认账:“他自己刚才从病床上翻下来磕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在场但凡了解田大力为人的,谁也没想到这样的话是从田大力这么个老实人嘴里说出来的。 纪泽眸光深沉的看着田大力。 眼神从不可置信慢慢变成了探究。 严凛则是朝田大力挑了挑眉,想不到老实人还有两副面孔。 方老医生眉头一皱,想说纪泽身上的伤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让人打的。 现在和他说是自己磕的,这是觉得他岁数大了,老眼昏花? “你们这是……” “女婿啊!” 他话没说完,话头就被从他身后跟着进来的人给抢了过去。 郭淑兰和文永川拎着水果,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惨不忍睹’的他们的‘好’女婿。 要不是记性好,郭淑兰险些没认出来那是纪泽。 “你怎么伤成这样?” “我和你爸去部队找你,听说你在部队医院养伤,我们还特意打听了严不严重,当时和我们说不严重,结果这叫不严重?” 郭淑兰眼泪都要出来了:“这都没个人样了,怎么能伤成这样?” 文永川把水果放好,对着纪泽,也是一脸的不忍:“你这伤像是新伤,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你和爸说,爸给你做主!” 一个自称妈,一个自称爸。 这样的称呼,纪泽在上辈子可以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这辈子…… 听着这俩人的自称,纪泽一声没吭,他怕自己一张嘴再被恶心得吐出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好岳父岳母是这么虚伪的两个人呢? 如果他没记错。 这辈子他们双方只见过一面。 那一面还是不欢而散的。 现在找到他这儿,上来就跟亲爸妈一样关心他。 和上辈子无数次对他的关切一样自然。 他们演得出来,他配合不出来。 看他一点儿回应都没有,郭淑兰和文永川对视一眼。 郭淑兰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抹了抹眼角处泛起的泪花:“你这是还生我和你爸的气呢?” 得不到回应,郭淑兰抹着眼泪哭得心酸。 方老医生见状,看下不去:“小纪,你父母大老远过来看你,我听说是从你老家一路颠簸着过来的,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哪。” “刚才问我你的情况的时候,差点给我跪下。” 想到刚才纪泽父母急成了什么样,方老医生是真想帮他们说说话。 “你别嫌我话多,我就是觉得亲人之间就算有再大的气,也不应该……” 纪泽还真嫌他话多:“这是我妻子的父母。” 妻子的父母? 那就是岳父岳母呗? 方老医生卡了下壳,干咳一声找补道:“不是亲生父母,岳父岳母能为女婿做到这种地步,也挺难得了。” 最起码他就不可能为了女婿做到这个地步。 “都是一家人……” 纪泽听不下去,似笑非笑的移动视线看向郭淑兰和文永川:“我们是一家人吗?” 郭淑兰哽咽着说:“我们怎么不是一家人?” “是吗?我记得我第一次上门拜访的时候,你们可是把我和上门礼晾在外边将近一个小时。” “后来不情不愿的让我进了门,还是因为你们小儿子骂我,你们怕让邻居看见了,对你们小儿子影响不好。” 就像是没看见旁边文家夫妻俩那陡然难看下来的脸色。 纪泽自顾自继续道:“让我进了门,关起门,连口水都没让我喝,就指着我鼻子羞辱我。” “说我一个二婚泥腿子,高攀不上你们文家,让我自己找镜子照一照,仔细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们说连抽空见我,都是在浪费时间,这些话我没夸张吧?都是你们说过的原话吧?” 没想到他会翻旧账,郭淑兰擦眼泪的手顿了一下:“我们那个时候……” “啊对,你们那个时候还拿我父亲的伤威胁我。” “说我想找好的骨科医生给我父亲治伤,就别缠着你们女儿,只要我识相,你们可以帮我联系医生。” “我要是不识相……呵……”想也知道文家人私底下会做什么。 那个时候他爹第一次被野猪给撞到。 伤了骨头,他着急回部队这边,也是想找上辈子的好友回去给他父亲治疗。 没想到曾经的好友出乎他意料和认知的不是人。 上辈子的医者仁,心全是当他面装出来的。 这辈子看他只是个连长,连搭理都不稀得搭理他。 他想找别的医生,又没有门路和人脉。 正是最上火、最焦灼的时候。 文家夫妻当时拿那件事威胁他,纪泽一辈子都不可能忘了这夫妻俩当时的嘴脸。 那是他上辈子从未在文家人那儿得到过的羞辱。 记忆怎么可能不深刻。 现在他爹走了,倒是风水轮流转,轮到文家人跑到他面前来低头了。 没想到纪泽能这么记仇,郭淑兰求助的看向自己丈夫。 这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第304章 演起来了 他们来之前都掐好了时间。 想着这个时间,纪泽肯定已经看到了他老娘廖青花寄过来的那封——说和他们家关系好成一家人的信。 那封信是早早寄出去的,他们是之后才被齐渺渺拆穿底细,和纪家人翻的脸。 所以按照他们的预想,按照他们女儿的预测。 纪泽只要看到那封信,在不知道老家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一定会对他们软下态度。 谁让纪泽老娘都在信里发话了,让纪泽孝敬岳父岳母。 纪泽就算不给他们女儿面子,也得给家里边老娘的面子。 所以郭淑兰和文永川这一次来,根本就没想到纪泽会这么不给他们留面子。 余光瞥见刚才还帮他们说话的老医生脸色不好。 明显是不打算再帮他们说好话了。 文家夫妻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解围。 文永川倒是能屈能伸:“小泽,我能这么叫你吧?” “说来你和我女儿结婚这么长时间,这还是我们翁婿之间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说说话。” 说到这儿,他停下话,看了周围人一眼。 放在平时,这种时候,无关人等都会有点眼力见,在他这么明显的想避人说话的示意下,找借口避开。 偏偏现在,在病房里的都是‘人物’。 田大力属于完全没有眼力见,听纪泽老岳父把话说到一半不说了,他还看了对方一眼。 纳闷咋不继续往下说了。 他还挺抓心挠肝的。 而在场另两个‘外人’,就更是‘人才’了。 方老医生左右看了看,伸手拿起纪泽的病历,看得认真,连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都带上了。 严凛就更‘杰出’了。 他明白纪泽老岳父是什么意思。 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论先来后到,他还是先来的呢,凭啥给这老头面子? 他用脚一勾,再一次把凳子勾到自己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大刀阔斧的姿态。 给纪泽的感觉就好像上辈子看话剧,严凛买的贵宾席。 他喉咙又是一阵腥甜上涌。 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连带着把对严凛的怒气,也一并憋了下去。 病房里杵了三个完全没有,或者说是不想有眼力见的人。 纪泽只能安慰自己,这一次不是在看他的笑话。 论笑话。 他这便宜岳家倒是个现成的笑话。 …… 被当成动物围观,还被便宜女婿放任外人跟着掺和,文永川知道,这是纪泽在故意羞辱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文家的事不能再耽误,好不容易找到纪泽,眼下也不允许他计较太多了。 外人愿意听就听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一刻。 文永川甚至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凄凉。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道。 “之前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你心里有气是应该的,我能理解。” “但是咱们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你是我,处在我的位置,作为一个父亲,突然得知自己的女儿要和一个刚离婚,膝下还有两个养子的小伙子结婚。” “你是我,你能一上来就同意吗?” 这是正经话,别人什么表情暂且不管。 最起码刚才还觉得文家人不是东西,把自己架到火上烤的方老医生,现在听完,觉得文永川这话没毛病。 他换位思考一下,他女儿要是领个这样的女婿回家。 他也得说难听话,也得把人给赶出去。 所以这么一看,其实还是纪泽这边没理。 纪泽岳家当初把事做得再绝,也不过是因为心疼女儿。 同样的话。 方老医生是在心里想的。 文永川则是用嘴给说出来了。 “我当初也是心疼语诗,她从小到大被我和她妈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也没吃过什么苦。” “我一了解你的情况之后,怎么可能不怕语诗跟着你吃苦?” “不过怕也没用。” 他苦笑:“拦也没拦住,你们两个到底结了婚,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日子。” “语诗是个不长心的,自从嫁给你跟你回了老家之后,就再没给我和她妈来过一封信,没报平安也没说她日子过得怎么样。” “我和她妈实在是坐不住,这不,前阵子就去你老家探望了一下。” “我们找了挺长时间,才找到你家在哪,说实话,第一眼看到你家的条件和情况,我和语诗她妈都恨不得立马带着女儿回来。” “可语诗当时死活不和我们走。” “我们也是没办法,当父母的,总是拗不过孩子,最后到底是我们退让了一步,带不走女儿,索性就跟着她一起在你老家住一阵子。” “也能看看她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郭淑兰在一旁附和:“是啊,我们当时想着,能多陪陪语诗也是好的。” 文永川点头:“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说实话,我们自己其实一开始都没有想到能和你家里人把关系处得那么好。” 纪泽表情奇怪:“我知道?” “对啊,你娘给你寄的信你应该收到了吧?” 郭淑兰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一直拦着老姐姐,不让她寄,她非得寄。” “说得告诉你一声,我们两家现在关系有多好,省得你倔,再以为我们这当岳父岳母的对你不满意,赌气这辈子和我们不走动了。” 她无奈:“其实就像方老医生说的,不管我们之前有什么隔阂,现在你和语诗结了婚,木已成舟,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我和语诗她爸要是不拿你当女婿,或是还像以前那样不认可你,那我们今天也不会在听说你受伤了,着急忙慌的来这一趟。” “生怕你出什么大事。” “你都不知道,我们在来的路上有多担心,语诗她爸都后悔当初对你那么严厉,害得你这孩子出了事也不知道和家里说一声。” “你娘在老虎沟,和你离得远,你不说就不说,也是怕她担心。” “可我们不一样,我们这就在近边,你还一声不吭,这不是剜我们这当长辈的心呢吗?”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我只要一想到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养伤,身边也没个亲人照顾,我这心啊……” 第305章 心明了,明白晚了 “你这孩子,气性太大,也太见外了。” 她话里虽然带着埋怨,表情却是心疼中夹杂着慈爱。 “你娶了语诗,你是我们女婿,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可不能再拿我们这岳父岳母当外人了,不然我们可真的要心寒了。” 纪泽看着他这老丈母娘。 心里不由得感慨难怪他上辈子被糊弄得一来一来的。 到死也没看明白文家人的为人。 就看郭淑兰这张嘴有多会说。 他会被哄,就有多情有可原。 就像现在,如果他没提前收到齐渺渺寄来的信,不知道老家那边的情况。 单听郭淑兰的这一番话,他都得当场原谅郭淑兰当初对自己的嫌弃和挤兑。 他都能被郭淑兰感动得真信了这老两口的话,以为之前老两口不满意自己,和自己说那些羞辱话。 就是被气急了。 担心女儿。 这才口不择言说出来的。 不愧是‘体面人’,说出来的话可真体面,真好听啊。 看郭淑兰演得这么真,仿佛是打心底里认可了他这个女婿。 打心眼里把他当成半子看待。 纪泽心里一阵腻歪。 他看着对方一张一合仿佛说不尽好听话的嘴,思绪忍不住飘忽起来……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一个他已经好久都没想过的人。 温慕善的母亲——卫叶梅。 那个他上辈子一直没当回事,到最后还嫌弃对方嫌弃得不行的便宜老丈母娘。 在他的记忆里,早期他和温慕善从定婚到结婚的那一段时间里,卫叶梅待他不错。 但也只是不错。 后来他不怎么回老家,位置越坐越高,周围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和温慕善的距离都在不断拉大,更何况一个生活在乡下,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丈母娘了。 到他和温慕善闹离婚的时候,他和那位老丈母娘其实已经没什么联系了。 后来他和文语诗结婚。 郭淑兰成了他的新岳母。 还是那句话——郭淑兰太体面了。 无论是身份还是谈吐,亦或是情商,都能甩他前岳母八条街。 他也就自然而然的更认可郭淑兰这个岳母。 认可到,渐渐的都把卫叶梅这个前岳母给抛到了脑后。 直至卫叶梅为了给温慕善出头,想拿刀捅他,他才想起来他还有这样一个长辈。 一个糊涂到家了的长辈。 但也只是长辈了。 自那之后,在他心里,郭淑兰就成了他唯一认可的丈母娘。 至于卫叶梅……他对卫叶梅的定义,说好听点,是一个与他没有关系的老家长辈。 说难听点。 就是一个脑子拎不清的老疯婆子。 带着这样的印象,纪泽重生回来。 他仍旧没把卫叶梅放在眼里、心里,哪怕是最开始刚重生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没和温慕善离婚。 卫叶梅在名义上是他的正经岳母。 让他在养子和卫叶梅中间做选择,他下意识选的也是养子。 哪怕养子当时差一点就把卫叶梅给撞出事。 他也选择护着养子。 脑海里的画面一帧一帧的过。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郭淑兰假惺惺的关心,纪泽躺在病床上,眼前浮现的却是之前他选择养子不顾卫叶梅时……卫叶梅那张写满了心寒和失望的,不怎么好看,褶子也不少的脸。 当时他没什么感觉。 现在可能有郭淑兰的假情假意作对比,纪泽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现在回想一下,卫叶梅对他不差。 从他和温慕善定婚,卫叶梅就开始拿他当亲儿子看。 哪怕是饥荒年月,家家户户粮食都见了底。 每次温慕善哥哥们挖到点吃的,卫叶梅都会偷着给他匀一点儿。 嘴上说着让他记着情,以后多对温慕善好。 可纪泽心知肚明,卫叶梅那个时候是真的怕他被饿出事。 那粮食就是特意给他的,根本也不是图他未来会对温慕善有多好。 卫叶梅当时的眼神骗不了人,她拿他当儿子看,自然也是真心在关心他的身体。 大概是因为体会过那样纯粹的关心,现在听着郭淑兰一口一个:“我拿你当亲儿子看……” 纪泽心里不仅没有一点感动。 反倒能参照着记忆里的卫叶梅,对比出郭淑兰说这些话时,微表情有多假。 这就是他上辈子唯一承认的岳母。 他上辈子就是把这样的长辈当成亲人。 现在想想,纪泽都觉得讽刺。 果然啊。 没有对比,就永远都看不出来差别在哪。 上辈子他用卫叶梅的粗俗对比郭淑兰的文雅,觉得卫叶梅上不得台面。 可这辈子在经历过所谓的人情冷暖后。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心明了不少。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真心或许不起眼,不好看,也比郭淑兰这种只会用嘴说,用蜜糖包裹着的假意来的强。 他闭了闭眼。 到底是他对不住曾经那位全心全意关心他的老丈母娘了。 原来他纪泽不仅在爱人、红颜知己和朋友上识人不清,在岳家那儿,也是识人不清的。 被吹捧惯了,就觉得那些好听的才是真心。 可他忘了。 在他最不起眼,最落魄的时候,只有那让他看不上眼的粗俗岳母,给了他多余的一口吃的。 没有好听话。 可那一口吃的,比几大筐好听话都来得真实又实际。 这一瞬间,纪泽忽然就很想见一见他那位曾经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丈母娘。 如果今天是卫叶梅在这儿。 他能想象得到,卫叶梅一定不会像郭淑兰这样,说这些让人觉得顺耳的关心话。 卫叶梅会问他死没死,会埋怨他不拿身体当回事。 然后会在看到他浑身是伤后,第一时间帮他处理身上的血,在察觉到他是被人打的后,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替他出头。 这是卫叶梅能干出来的事。 他那位前岳母从来都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但她会做所有发自内心实实在在关心他的事。 大概是这辈子重生回来见到的人情冷暖太多。 后知后觉连亲生父母其实都是不爱自己,对自己好都是掺杂着利益和算计的。 纪泽难得这么怀念前岳母对他的真心。 那曾经让他轻蔑,让他不屑一顾的真心实意…… 第306章 让人作呕 他想着,等他和温慕善复了婚,这辈子……就对卫叶梅那老太太好点吧。 全当是做弥补了。 “女婿,女婿你听我们说的话了吗?” 察觉到纪泽在走神,郭淑兰停下表演,开始在病床旁边叫魂。 叫魂成功。 纪泽眼里重新有了焦点。 他问:“你们刚才说到哪了?” 毫不客气的告诉郭淑兰和文永川他刚才就是没有在听,老两口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里深藏的怒气。 放在文家还硬气的时候,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怠慢。 尤其眼前这人还是他们女婿。 应该在他们面前小心翼翼,现在倒好,倒反天罡了,他们得在女婿面前陪笑脸! 郭淑兰咽下嘴里的苦涩,继续说着她的体面话,想把话题往他们原本的目的上引。 “以前咱们两边有误会,这次我们走这一趟,算是了解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你家人都是什么性情了。” “我和你岳父现在也认可你这个女婿了。” “本来我们想着这样就行了,我们也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但是你娘,我那老姐姐非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一定要给你来信想帮咱们劝和。” 郭淑兰叹了口气,像是挺感动廖青花的良苦用心。 “亲家母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和你岳父还有什么可端着的?” “所以我们才去你部队那边找你,想和你好好谈一谈,却不想听到了你受重伤的消息。” “好悬把我们老两口给吓死,知道你受伤的时候我们都埋怨自己,当长辈的,和你一个小年轻置什么气。” 郭淑兰有没有把纪泽说心软,围观的人不知道。 但很明显。 她把方老医生给说心软了。 方老医生憋了半天,到底没憋住自己的热心肠:“咳……那个……小纪呀,你就是嫌弃我老头子话多,这事我也想跟着掺和几句。” “有句老话叫养儿方知父母恩,你年轻,还没亲生孩子,领养的孩子到底隔了一层,你体会不到父母打心眼里对孩子的挂念。”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你岳父岳母之前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你或许没法体谅他们,但是我有女儿,我能体谅。” “他们不是针对你,是担心女儿嫁错了人一辈子过苦日子。” 方老医生是个好人,所以换位思考一下,他是真觉得自己能理解文家夫妻当初对纪泽这个年轻人的嫌弃。 在他看来,文家人其实没有错。 只是用错了方法,让纪泽觉得受到了羞辱。 但是现在误会解开,一家人何必有隔夜仇? “你们小两口现在日子也过上了,你岳父岳母还亲自去了你老家一趟,对你这个女婿也改观了。” “以后就放下心结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多好,你母亲都当这个和事佬了,好好的亲家,何必闹得像仇人似的,长辈之间都化干戈为玉帛了……” “长辈之间都化干戈为玉帛了?”听到这儿,纪泽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旁边。 坐在‘贵宾席’的严凛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是知道纪泽收到的信上边写的是什么的,纪家和文家两家人都要打成乌眼鸡了,现在搁这儿整上化干戈为玉帛这一套了。 这是欺负纪泽受伤不知道老家情况。 跟纪泽在这儿玩信息差呢。 倒是让他看了场好戏,他刚才没走对了。 听到他笑,文永川问:“你笑什么?” 纪泽:“他笑什么你们应该心里有数。” 在文家老两口茫然的眼神下,纪泽也没了继续逗他们的兴致。 “这么说吧,我刚收到老家那边的来信,刚看完。” “不过不是你们以为的,我老娘给我的信,是另一个人给我寄的。” “信上说的很清楚,你们跑到我老家装模作样的忽悠我老娘,骗我老娘说能把我妹妹救出来。” “就为了哄着我老娘给我写信,让我以为你们现在关系好。” “你们文家最近出了事,找不着人帮忙了想起来我这个女婿了。” “为了能让我心甘情愿的帮你们,你们倒是兜了好大一个圈子。” “其实说实话,如果你们不玩这种心眼,从一开始就过来找我帮忙,我未必不能帮你们。” “你们自己也说了,我和文语诗结婚这么长时间,咱们到底算是一家人。” “可是你们这事儿办的……” 扯去所有耐心的伪装,他现在的脸色冷得吓人。 “你们忽悠我娘也就算了,我娘本来遇上事了就爱拎不清。” “我是看不上你们利用一个母亲的爱女之心当筹码,但也不至于拿你们怎么样,毕竟是我长辈,我不能太和你们计较。” “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事情一败露就和我家里人动了手。” “我老娘现在被你们打瘫了吧?” 此话一出,郭淑兰心里咯噔一下。 文永川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长辈派头:“女婿你听我说,这里边有误会……” “误会?又是误会?”纪泽摆摆手,“我不看误会,就看结果。” “现在的结果是不是我老娘被你们给打出事了?” 面对突然成了‘哑巴’的文家老两口。 纪泽冷笑一声:“那边刚把我老娘打出事,这边就赶紧回来忽悠我来。” “还腆个脸说什么和我老娘关系好,好得都要合并成一家人了。” “呵,关系是好,好得都要给我老娘送走了。” 他以前是真没发现文家人这么不要脸。 现在越咂摸,越能体会到这群所谓的文人,嘴有多能颠倒黑白,脸皮有多厚。 “你们是怎么想的呢?” “让我猜一猜。” “是不是拿我和我家里人当傻子看,觉得只要利用完我,让你们挺过这一劫。” “等风头过去,你们文家又起来了,到时候我就算知道你们把我娘打瘫了,你们也有你们的依仗和说法。” 纪泽找了个很贴切的形容。 “先用我这个桥过河,等过了河,是留桥还是拆桥,你们到时候再说,是不是?” 主打的就是一个利用。 没有真心,全是算计。 没有真话,全是假话。 简直让人作呕。 第307章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纪泽把郭淑兰和文永川所有的心思全都摊开来摆到了明面上。 他意思很明白。 他不会救文家,从文家人给他老娘打出事的那一刻开始,他和文家,就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别说什么上辈子的情分不情分。 他给过文家人机会。 如果文家人一开始就找过来向他求助,看在上辈子的‘情分’,他说帮就会帮。 哪怕让他低头去求人。 他也不会放着上辈子的岳家不管。 可谁让文家人要自作聪明,还没‘聪明’明白。 现在把事情闹成这样,闹到两家反目成仇的地步。 他要是还帮,那他纯贱的。 “女婿……” “打住,你们二老也别一口一个女婿的叫我了。” 纪泽现在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么说吧。 他和文家……缘分尽了。 他要和文语诗离婚! “我不知道文语诗有没有和你们说,我是准备和她离婚的。” “倒不是因为你们文家出了事,我落井下石和她割席,在知道你们出事之前,我就打算和她离婚了。” 闻言,郭淑兰表情一变,涉及到自己女儿,她再也装不出刚才的慈母神态。 “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准备和我女儿离婚?纪泽,做人不能不讲良心。” “我女儿清清白白的跟了你,不嫌弃你家里穷,不嫌弃你离过婚还有两个养子。” “为了嫁给你,她连我和她爸都不认了,私奔一样的和你结了婚回了你老家过苦日子。” “当时你怎么没说不想祸害我女儿?现在便宜占够了,嫌弃我女儿了,就想和她离婚了。” “纪泽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占完便宜不认账的好事,我们文家现在是出事了,但我和她爸还活着呢,你想欺负语诗,先从我们两个老的身上踩过去!” 她回来的一路上,最后悔的就是当时在看到女儿挨婆婆和妯娌打的时候,没豁出去帮女儿出头打回去。 她为了大局,为了计划,不知道委屈了女儿多少次。 可女儿懂事。 不仅没怪她,还一直反过来安慰她。 郭淑兰的心本来就不是石头做的,她也是打心底里疼女儿的。 可以说走了一趟老虎沟,她对女儿的疼爱和愧疚直接飙到了顶点。 纪泽这个时候说要抛弃她女儿,她都顾不上心虚纪泽知道廖青花被他们打瘫的事了。 顾不上找借口替自家解释了。 郭淑兰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如果纪泽敢像他说的那样欺负她女儿。 那她今天就和纪泽拼了! 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她反正也是要被下放,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现在提前把命搁这儿,她不吃亏! 纪泽最烦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纠缠和指责。 亏他之前还觉得郭淑兰体面。 现在再看,郭淑兰哪里是体面,分明就是以前没遇上事,所以能摆出体面的姿态。 等遇上事了。 该急也急。 和上辈子急了的乡下婆子卫叶梅没什么两样。 看着郭淑兰微微扭曲的面容,纪泽都怕对方像上辈子的卫叶梅一样。 为了给女儿出头。 拿刀捅他。 他无奈:“离婚这事你们怨不到我头上。” “你们也去了我老家,我不信你们不知道文语诗在我老家干的那些事。” “给我娘打进医院,让我爹晚节不保,火烧了我老家的房子,设计让我妹妹杀了我妹夫……” 他一桩桩一件件的讲。 在场除了知情人之外,唯二的两个不知情的,吃瓜吃到现在,已经是被这大瓜给‘撑’傻了。 田大力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打断了这场‘洽谈’。 听八卦听到一半要是没了,那他今天晚上估计觉都睡不着! 和他同样震惊却又说不出话的——就是另外一个不知情的热心群众方老医生了。 方老医生刚才还站在纪泽岳父岳母那边帮他们说话。 劝纪泽一家人别有隔夜仇,让纪泽身为年轻人,理解体谅一下长辈的想法和难处。 让纪泽听老娘的话,别倔着,和岳父岳母握手言和。 他劝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旁观者清的,觉得自己今天要是能帮上忙,让这双方化干戈为玉帛,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结果听完内情…… 方老医生都要气笑了。 纪泽说文家夫妻拿女婿当傻子耍,当傻子忽悠。 方老医生现在觉得文家夫妻是拿他这个老好人当傻子耍,当傻子忽悠呢! 他们也没跟他说实话啊! 如果早说和女婿之间有什么多事,这么大的仇,他老头子是吃饱了撑的帮他们说话,把他们两边往好了劝。 他又不是老糊涂! 就刚才纪泽说的那些事,单挑一件放他身上,他都得和这样的亲家老死不相往来一辈子。 更不要说帮对方了,他不趁着对方遭难的时候落井下石踩一脚就不错了! 也亏得纪泽这岳父岳母脸皮厚,要不然他今天都见识不到原来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那边把亲家母都打瘫了,这边竟然还能腆个脸一口一个老姐姐的称呼亲家母。 还能腆个脸说和对方关系多好多好,对方对他们多好多好,说得跟真事似的。 把他个老头子忽悠得帮着他们说了那么多好话…… 方老医生拿病历的手都在抖。 气的。 任谁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都得气成他这样! 看了被气得不轻的老医生一眼。 纪泽也懒得说什么好话安慰对方。 一个岁数这么大遇上事还拎不清的老好人,他能说什么? 总不能因为自己占了理,就把个识人不清被人当枪的老头笑话一顿臊一顿吧。 懒得和对方计较。 他现在,要计较,也是和文家人计较。 在知道文家人的德性之后,纪泽心里边更确定了自己要和文语诗离婚的想法。 这样的岳家,一个弄不好,说不定比温慕善娘家还要麻烦。 上辈子文家一直没出事,文家人一直风风光光的,他有个那样的岳家,算是锦上添花,没什么可不满意的。 这辈子不一样。 他不知道文家是怎么作死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文家要‘死’了。 他不愿意出手相救。 注定了要和文家结仇,那有这样的岳家,就不再是锦上添花的美事了。 一个弄不好。 他说不定都得被文家给拖累了。 第308章 绝处能不能逢生 所以无论是遵从本心,还是权衡利弊。 他都必须尽快和文语诗离婚。 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了他的认真。 一直没说话的文永川摁住情绪激动的妻子,开了口。 “你确定要和语诗离婚?” “年轻人做事之前还是要三思而后行的。” “你娘的事,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我们确实在后来闹得有些不愉快。” “你因为你娘的事迁怒上我们,我可以理解,我也不说什么那是互殴,你弟弟把我小儿子肺都踹坏了,一辈子得带病的事儿。” “那些恩恩怨怨,等我们冷静下来之后,早晚有一天能坐下来说清楚。”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确定要和语诗离婚?” 他三两句话,就把他们把廖青花打成重伤的事给岔了过去。 把眼下问题的关键,放到了纪泽和他女儿的婚姻问题上。 把一个不好解决的问题,换成了一个在他看来,相对好解决的问题。 纪泽看出了他是在故意岔开话题,眯了眯眼,没说话。 文永川把他这个反应当成了默认。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仿佛能借助这一个动作让自己喘口气。 喘完。 还得拖着这把老骨头,继续干着自己大半辈子都没怎么干过的……求人事儿。 文永川说:“你不想让我再叫你女婿,那我就跟着方老医生的叫法,叫你小纪。” “小纪啊,咱们都是聪明人,你现在受着伤需要静养,我就不和你兜圈子说话了,咱们长话短说。” “我们之前是想迂回着让你帮我们家的忙,但是结果你也知道,误会加上误会,弄巧成拙,反倒把关系给搞坏了。” “我不否认自己走了一步臭棋,但我不觉得这步棋走完,就是死局了。” “这步棋之所以臭,我反思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想和你从感情层面出发,让你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情分上帮我们。” “这才越走越偏。”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想让你念着情分出手帮忙……这样的打算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在错误的路上一直走,自然是不可能走成的。” “既然我们现在有机会能面对面的谈,那我们完全可以抛开之前那步臭棋,把没有用的感情牌放一放。” “说些有用的。”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都到这份上了,文永川竟然还想着要翻盘。 这让原本已经很不耐烦的纪泽都生出了几分新的兴趣。 他问:“什么叫有用的?” 文永川不卖关子:“权衡利弊就是最有用的。” “你当初追求我女儿的时候,是离过一次婚的。” “现在你想和我女儿离婚,小纪,你就算有再多的理由,总得顾忌一下别人的看法吧,尤其你还在部队,作风问题很重要,你说是不是?” “再离婚,你要是再找,那可就是三婚了。” “你认为以你的条件,三婚,能找个什么样的?” “当然,站在你的角度,肯定是想往更好了找,可是你别怪我说话现实,你找不到更好的。” “没有一个好的家庭,会愿意把好好的女儿嫁给一个三婚,家里一堆糟心事,家里人难相处不说条件还不好,膝下还有两个养子的男人。” “和同龄人相比,小纪,你的优势……可以说是没有优势。” “所以如果你和语诗离了婚,你还想再找,那就只能往低了找。” “找个处处都不合心意不满意的妻子,你愿意吗?” 纪泽回答的很不走心:“我有什么可不愿意的,再不合心意,最起码不能打我老娘烧我家房子。” 没有一句提文语诗,却句句都在点文语诗。 文永川噎了一下,旋即很快调整好情绪。 他摇头:“你这还是在说气话。” “你不会愿意的。” “因为一旦你往低了找,对方对你算得上是没有一点儿帮助。” “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有野心的人,来来回回折腾着结婚离婚,最后娶个对自己前途毫无助益的女人,你会甘心?” “日子和谁都是过,柴米油盐酱醋茶,如果她一点儿都帮不上你,你娶后悔了,别怪我说话难听,到时候你才真是走到了死局。” “那个时候,你已经离过两次婚了,想再离一次……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你不要前途也不要名声了。” “可以说,你是自己把自己给搁那儿了。” 纪泽听得饶有兴致:“你想说什么?是想劝我与其再找个看不上眼的,不如和你女儿对付过?” 这话着实是不大好听。 好像自己女儿是被人嫌弃却还要上赶着一样。 郭淑兰狠狠咬着牙,看向纪泽的眼神里仿佛都带着刀子。 文永川却是一如既往的能屈能伸。 哪怕听到难听话,也像没听懂似的,只管字面意思。 他说:“我不是让你和我女儿对付过,如果日子能往好了过,那为什么要对付着过?” “我女儿不差什么,以前你和我女儿在一起,任谁知道之后发表看法,都觉得是你在高攀我家语诗,这个你得承认吧?” “我不是在这里和你犟这个事,也不是又想翻旧账羞辱你。”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想一想,现在的语诗和以前的语诗,差别在哪?” “以前是你在高攀,我们文家如果想帮你,是绝对帮得上的。” “现在……” 纪泽闻弦歌而知雅意:“现在你们文家落难了,所以帮不上了,我和文语诗的地位就调换了?” “就是这样。”文永川一点不掩藏自己的目的,他是在求纪泽帮忙,也是在和纪泽谈条件。 “差别就在这里,所以现在对你来说最有用的,其实还是语诗。” “咱们不讲感情,只说利益,你这次帮我们把难关渡过去,我们在未来怎么不会成为你的后盾?” “文家不差的,如果我们合作,未来我们相辅相成只会越来越好。” “所以你与其和语诗离婚,找个一点都指望不上的,娘家烂泥扶不上墙的新媳妇,不如对语诗和我们文家下注。” “至少我们还有被拉一把的价值,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309章 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豁出去了 本来应该私底下谈的话,被文永川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说了出来。 可见他被逼急到了什么地步。 远没有面上看起来的这么游刃有余。 “你说的有道理。”纪泽对便宜岳父的求助话术表示了肯定。 然后在对方瞬间亮堂起来的眼神注视下,他不紧不慢的说:“可是我情况特殊。” “什么情况特殊?” “我和文语诗离婚之后,再结婚虽然是三婚,但是我准备和我的前妻复婚,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情况,在我身上就不适用了。” 等他和温慕善复婚,到时候哪怕是三婚,名声上也不会更难听。 别人只会说一句兜兜转转还是原配好。 温家虽然帮不了他,但是温慕善旺他,而且他今天也发现了新大陆。 那就是温慕善是有脑子有手段支撑他的。 温家虽然帮不了他,至少不会像这辈子的文家一样拖他后腿。 温慕善论个人能力又比文语诗强。 文语诗现在毁了容又和他家人闹僵到这个地步,连连让他失望,他曾经认为文语诗是他的真爱,是和他最投契、最默契的伴侣。 可这辈子经历了这么多事……事实证明,文语诗其实也就那样。 更不要说他和文语诗中间还横了他爹的晚节以及他老娘的健康,包括他妹妹的一条命都要因为文语诗而搭进去。 他没和文语诗反目成仇,在他看来,已经是够给他们上一世的感情一个交代了。 更多的……他是人,他不是神,也不是上辈子那个身居高位看似无所不能的首长。 他现在就想过上顺遂的,不用再收拾烂摊子的舒心日子。 所以更多的……他不想再要求文语诗,也给不了文语诗更多东西了。 不管怎么比对,纪泽都认为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合适的一条路。 就是回头路。 他曾经嫌弃过以温慕善的出身,在仕途上帮不上他。 可造化弄人。 现实也教会了人清醒。 他现在最怀念的,反而是和温慕善在一起时的安稳。 不图别的,也不奢求别的了,他就想像上辈子一样,在他向上爬的时候,大后方是安稳、不用他操心的。 他倒是坦诚,就好像全世界都是围着他转的,他说离婚就离婚,说要和前妻复婚就能和前妻复婚,一点不考虑在场众人听完之后是个什么心情。 田大力下意识摁住严凛。 却不想第一个听不下去蹦出来的,是离他距离最远的方老医生。 方老医生吃瓜吃到现在,算是终于吃明白了。 合着没一个好人呗? 他一开始以为文家夫妻是疼孩子的父母,结果这夫妻俩拿他当枪使。 他之后又同情纪泽,听说纪泽的家事后,他都觉得这样的岳家有都不如没有。 结果刚同情没多长时间呢,纪泽惦记上原配,想和原配复婚了。 如果他老头子没记错,纪泽原配已经嫁人了吧?他这段时间给纪泽看诊的时候,听医院里的人私底下提起过。 好像是说纪泽刚离婚没多长时间就娶了现在这个妻子,然后原配紧接着也改嫁了。 他记性不错,不可能记岔,这种情况纪泽竟然能说出口说要和原配复婚,想也知道,那得牺牲两个家庭,这不是造孽吗?! 再年轻不懂事也不能这么胡来啊! 那是婚姻也不是过家家,今天跟你过,明天跟我过的,哪有这样的? 归根结底,在他看来这群人思想道德上就有问题。 方老医生着实是被气得不轻。 即使在这个病房,这些人里有一个算一个,论关系亲疏远近,他算是最‘外’的外人。 那他也忍不了。 “我呸!什么玩意儿吧都!” 老大夫跳着脚骂了一句,骂完,转身摔上病房门就走。 田大力:“……不是,他咋生气了?谁惹他了?” “对啊,他有什么可生气的。”文永川一张老脸黑沉沉的,自己被个毛头小子耍了,自己还没生气呢,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医生反倒摔门走了。 呵。 他文永川说一不二这么些年,现在倒是成了最好欺负的了。 纪泽说他爹晚节没了。 难不成他文永川晚节就还在? “小子,你是好样的,当着我的面儿耍我。” “听我说了这么多,最后告诉我你拿定主意要给我女儿踹了和前妻复婚。” “好好好,我文家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到头上过,你真以为我文家现在遭了难就是软柿子了?” …… 那边。 方老医生气哼哼的刚到办公室,顺气茶还没喝两口呢,就有护士慌慌张张的找上了门。 “方老,不好了,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出啥事儿了?来急诊病人了?” “不是,是纪连长病房里闹起来了!纪连长岳母扒窗户要跳楼,谁拦也拦不住,半边身子都探出去了……” “啥?走,看看去!” 方老医生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能闹出来这么大的事。 关键闹归闹,别在医院里闹啊! 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简直是不像话!” …… 郭淑兰:“你们别劝我,我不活了,我好好的女儿清清白白的嫁给他个二婚头,现在我家里出了事,他转头就要把我女儿给抛弃了。” “我今天就是想问问他部队领导,这么没有担当,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也能留在部队?” “咱部队的名声万一让这种人给抹黑了……” “住口!”纪泽看着郭淑兰,目眦欲裂,仿佛是头一次认识对方。 这还是他认知里那个有素质讲体面,会说话的老丈母娘吗? “住口?我凭什么住口?没良心的事是你办的,我现在想讨个公道有什么问题?” 郭淑兰早就豁出去不要脸面了,她再要脸面,全家都没好下场了! “纪泽你记着,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现在瞧不起我们文家不要紧,但是你要是因为文家败落了就想欺负我家语诗,我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得让你付出代价!” 她儿子女儿现在都在纪泽老家。 她就指望最小的子女靠着纪泽的庇护能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受他们牵连。 如果纪泽连这么小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她……那大家都别好过。 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当她不要老脸,彻底赖上纪泽了! 第310章 痛煞我也 部队那边,郭淑兰为了一双小儿女豁出去了。 纪泽想甩都甩不开。 不甩……就注定了要沾一身腥。 而老虎沟这边。 同样有母亲为了自己可怜的女儿,疯了一样的恨不得和人同归于尽…… …… 廖青花出院的时候,整个纪家的气氛都不对劲。 她被抬着回了家,安置好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文语诗娘家人呢?” 知道老太太这是还想找便宜亲家算账,赵大娥硬着头皮说:“早走了,把你们送到医院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 “走了?”廖青花心里憋闷,“他们倒是脚底抹油溜的快,把老娘害成这样,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老三,你给你二哥去信儿没?” 纪老三摇摇头。 廖青花看到他这窝囊样,气儿不打一处来。 “你合计啥呢?你老娘我都被人熊成这样了,大半条命都没了,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还不和你二哥说,是等着他被文语诗那骚狐狸迷了眼,帮着他们一块儿欺负你老娘我是不是?!” 廖青花别的不行,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三连招一直以来都用得炉火纯青。 她太知道怎么让人向着自己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在告状的时候,抢占先机。 以己度人。 她这边和文家闹出这么大的事,在她看来,文语诗如果不想离婚,肯定是会第一时间找上她二儿子倒打一耙的装可怜告状。 所以先机很重要! 偏偏她带领着的这一帮子人都是蠢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就知道围着她转。 “去给老二打电话啊!告诉他,他老娘被他的‘好’媳妇联合娘家欺负成什么样了,跟他说,就说是我说的。” “他要是还要文语诗这个媳妇,那从今往后就别认我这个老娘!” 廖青花一顿输出,喊到嗓子都有些劈了,脑子像被人从中间砍了一刀,疼到看人都是双影的。 偏偏她手底下的这些‘兵’一个比一个没有眼力见。 她都这么说了,也不见谁立马跑出去按她的意思办事儿去。 廖青花一阵气结:“还愣着干什么呢?等着老娘爬到厨房给你们做饭呢?” 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说实在的,她自己都还没接受呢。 也就是这些天在医院待着,被医生安慰的,勉强与自己眼下的情况和解了一些,但没完全和解,每每摸着自己没有一点感觉的腿。 她就恨不得把文家一家子人挫骨扬灰! 偏偏文家人油滑,跑得快。 她现在是连个人影都捞不着。 她捞不着人,也不放弃报复。 想到文家人是因为什么特意跑到这老虎沟黄鼠狼给鸡拜年……她就想着,她不能让文家人好过,也不能让文家人得逞。 谁都能帮文家,就她家的人不能! 她现在是恨二儿子,可再恨,那也是她儿子,她就不信老二敢帮文家和她这个老娘对着干。 “去呀!顺便再告诉老二,文家人死活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要是敢伸手帮文家,那从今往后,他就别回这老家!” 听着自己老娘咬牙切齿的威胁,纪老三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娘,我……我没法去找二哥告状。” “你咋地?你是张不开嘴啊,还是迈不开腿?你差啥?” “不是我差啥……”纪老三有些憋屈得挠挠脑袋,“是之前打架的时候,娘你不是让文家那小兔崽子给撞了嘛。” “我为了给你出气,把那小兔崽子给打了……伤得不轻,说是伤到肺了,得一辈子带病。” “你也知道那小崽子才十一二岁,这么小就被我打坏了身体,文语诗说……说我们要是往死里逼她们,她就去告我去,让我和娇娇一个下场。” 娇娇。 对,娇娇。 廖青花没管三儿子被威胁的委屈,也没管文语诗嚣张的威胁,她就听见‘娇娇’了。 有些忐忑,她声音一下子从刚才的激动变成了犹豫和害怕。 她害怕女儿出事。 她问:“娇娇怎么样了?什么叫和娇娇一个下场?”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就连一向嘴巴最大,最没有眼力见的刘三凤都躲到了纪老三身后,一声不吭。 见状。 廖青花心里咯噔一下。 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我问你们话呢,说话啊。” “你们妹妹到底怎么样了?我这段日子一直住院也没顾得上她那边,她咋样了?老二救没救她?” 她已经对文家人之前给她画过的救她女儿的大饼不抱任何希望了。 文家人纯骗子。 丧良心打着能救她女儿的旗号,就是为了忽悠她帮他们在二儿子面前说好话。 文家人嘴里边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她要是再把希望寄托在文家人身上,那她可真是个傻老太太了。 所以思来想去,廖青花还是只能把希望放在二儿子身上。 她祈祷二儿子重视亲情,祈祷二儿子惦记、心疼亲妹妹,祈祷二儿子不记仇,也祈祷二儿子真是个有能力有人脉的…… 祈祷了一圈,她发现家里人这么多张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一说她家娇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廖青花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通红。 她说:“说话啊!你们别吓我。” “娘,我们不是想吓你,之前一直没说也是怕你身体不好,接受不了。” “什么叫我接受不了?老大媳妇儿你把话说清楚。” 赵大娥抿了抿嘴,硬着头皮道:“娇娇前两天已经……已经被处决了,尸体我们已经给领回来了,但是因为走的不光彩,家里边事还多,就把娇娇葬后山去了……” 轰的一声。 廖青花仿佛听到了炸弹炸开的声音。 还是在她脑子里边炸开的。 她这回是真的目眦欲裂,人还没反应过来呢,眼角就已经因为撕裂流下了血泪…… “娘,娘你别吓我们!” 听着儿子儿媳的惊呼,廖青花发着抖,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她就这么无力的躺在床上,整个人瞬间失去血色。 不仅是人在抖,嘴唇、眼皮,都是肉眼可见的在抖。 一看就不好。 纪老大吓得腿都软了:“娘你呼吸,你别吓儿子……” 第311章 崩溃 廖青花也想呼吸,她也不想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她看过村里有人中风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她自己都有预感,自己怕是要中风。 可她没有办法。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一股脑的充斥在她整个脑海里,她想控制情绪都控制不住。 她的女儿啊。 她一向单纯听话,傻乎乎她说啥就听啥的女儿啊! 廖青花抖着眼皮,眼泪混着血水不停的顺着眼下的皱纹流。 这一刻她好像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哪怕没有闭上眼睛,眼前都是自己女儿朝着自己傻乐的脸。 真傻啊。 她的傻闺女。 人人都说她家娇娇脑子不好,脾气也不好。 说她的娇娇奸懒馋滑,挺大个姑娘一天啥活都不干,就等着让嫂子伺候。 后来还出了偷穿温慕善衣服陷害温慕善的事。 在别人嘴里,她家娇娇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代表了。 脾气不好品性也不好。 可是廖青花知道。 她家娇娇不是那样的。 那就是个傻孩子,容易被人当枪使,只要亲近谁,别人说啥她就能信啥,再没有比她家娇娇更单纯的姑娘了。 哪怕有点儿小性子、小心思,可……谁没有呢? 没有人是圣人,没有人是完美无瑕的,是个人就有她的小心思,所以她女儿嫉妒心强点儿,愿意说点难听话怎么了? 她愿意惯着。 她家娇娇又没有真的把人给害成什么样儿,廖青花一点不觉得自己女儿有什么问题。 就算有问题,也是被人给带偏了,被人撺掇着办出的傻事。 她一直都知道。 她家娇娇是个好姑娘。 就像之前她被徐玉泽那个畜生玩意儿找人打伤了头,往常最能围着她捞好处的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不是说娘家有事就是说把孩子送到了娘家,孩子小,离不开人。 找的全是听起来挺正当的借口。 可正当借口就不是借口了? 廖青花不傻,廖青花啥都懂。 她的好儿媳妇们不过是嫌弃她这个糟老太太,不愿意照顾病号罢了。 她那个时候病得那么严重,时不时的就得吐一通,有多恶心人她自己心里有数。 别人都跑了,都不管她。 只有她家娇娇,每天看着都像是要受不了撂挑子,但是每天坚持照顾她的,还是只有娇娇。 都说她偏心小女儿,别人当娘都是看重儿子,她倒好,更偏向女儿。 可让廖青花自己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偏向一个人。 即使是有血缘关系。 就像她二儿子怪她对他没有那么深的亲情。 可她二儿子怎么不想想,一个是从好多年前就离了家,一年也就回来几次的儿子。 一个是天天承欢膝下,她出了事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愿意吭哧吭哧照顾她的女儿。 换谁,谁不会更偏心女儿? 这心啊,越偏,感情就越深,然后现在告诉她,她最疼的小女儿死了。 不仅死了。 死后连一点体面都没有,就那么被匆匆葬后山去了。 廖青花捶着胸口,就差喊出来一句‘痛煞我也’了。 喉咙漫出一阵腥甜,她噗的一口,吐出了堵在心里的老血。 也是这一口血吐出来,她才终于能说出来话。 “我的娇娇啊!我最乖巧最孝顺的娇娇啊!” 满头花白的老太太哭得像个孩子,再顾不上别人,她咧着嘴哇哇大哭。 “是娘不好,娘没救下来你啊!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你本来胆子就小,得多害怕啊!” 她使劲儿捶着床,有多悲痛,心里边就有多恨。 “纪泽!那个丧良心的瘪犊子,自己出息了就不管亲妹妹死活了,早知道他这么不是个东西,早在当初把他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给他扔山上喂狼去!” 她恨到连‘老二’都不叫了,说起二儿子的时候连名带姓,仿佛说的是仇人。 “娘……” “别叫我娘!纪泽不是个东西,不拿他亲妹妹的命当回事,你们一个两个的,也不是好货,这么长时间,你们但凡使点劲儿……” 听着自己老娘的数落,纪老大抱着头蹲了下去。 妹妹没了,他也伤心难过。 但是老娘现在这么说他,就差指着他鼻子说他当人大哥的就是个窝囊废。 他心里也实在是委屈。 “娘,你讲讲道理好不好?”赵大娥护着自己男人出了头,“娇娇这次的事闹那么大。” “不仅徐玉泽人没了,文语诗那边也没给谅解书,一死一伤,多大的罪责啊!你大儿子就是个地里刨食的,你让他咋办?” “他就是跑过去说要帮他妹妹一命换一命,人家都不带搭理他的。” “你现在埋怨他没使劲儿,他怎么使劲儿?他往哪使劲儿?” “他是有老二的能耐,还是有老二的人脉?你现在这么数落他,这不是把他往死里逼呢吗?娇娇没了,他当大哥的本来就够痛心了。” 想到这段时间丈夫的难受,赵大娥说话都有些哽咽。 “他都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你知道吗?” “他说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娇娇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头喊他哥的场景,他说那么小的小妹妹,好不容易长大了,长到了能结婚成家的年纪,结果就这么没了。” “你以为他当大哥的就接受得了了?” “要不是家里边还得让他这个大哥撑着,他现在都得跑医院躺着去了,你没发现你大儿子都瘦成什么样,脸色有多不好?” 对于小姑子的事,赵大娥其实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她倒不是同样悲痛于小姑子的死。 她是觉得这小姑子活着的时候不省心,这死了也不省心。 活着的时候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纪泽之外,哪个哥哥都瞧不上。 哥哥都瞧不上了,更何况嫂子。 她们在纪艳娇面前跟佣人也差不多了。 就是这么个没大没小,脑子不好心思也歹毒的小姑子,现在人没了,还要这么折磨她男人。 赵大娥都替自己男人不值。 可她又劝不了男人什么,她男人是个老实性子,她总不能说那样的妹妹没了就没了,没了反倒更轻松吧? 那不纯找架吵呢嘛! 本来赵大娥就闹心,看不下去丈夫一直为那么个妹妹伤心。 现在老太太一出院又开始把责任往她男人身上推,这让她怎么忍得下去? 第312章 玩虚的是吧 “赵大娥,你是看我老太太现在不中用了,所以敢在我跟前训我的话了是吧?” “我没有,我就是觉得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娘你就是再赖也赖不到咱家老大头上。” 她想说婆婆与其赖大儿子没使劲儿救妹妹,不如赖他们老两口这么些年把闺女惯成了什么样。 连人都敢砍,现在有这样的下场不就是罪有应得吗? 赵大娥难得在家事上公道一把,还暗戳戳的怼了自己婆婆一下。 却不想廖青花的脑回路和她的脑回路完全不一样。 听她喊完这一嗓子,廖青花不仅没有反思,反倒像被点醒了一样。 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她此时此刻,最应该赖谁了! 文语诗! …… “我听三凤说你想找我说说话?” 温慕善被刘三凤请来纪家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她知道廖青花出了院,也知道廖青花身体废了一半。 但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廖青花在这个节骨眼上,最想见她一面,是几个意思。 想不明白。 也就来了。 看着比她上次见的时候,苍老了太多的廖老太,温慕善心里泛不起一丝波澜。 她连客套都懒得客套。 就那么大喇喇坐在离廖青花不远的凳子上,旁边还摆着刘三凤鬼鬼祟祟给她偷摸泡的红糖水。 红糖现在在纪家是金贵东西。 刘三凤想舀一点儿都得挨婆婆一顿臭骂。 可现在她好姐们上门,她想着……挨骂也认了! 她不能不够意思,连口喝的都招待不了。 朝温慕善挤挤眼睛,刘三凤献宝一样示意温慕善赶紧趁热喝。 温慕善现在不缺这个,但是看刘三凤一脸豁出去也要贴补好姐妹的样儿。 她心里一暖,面上没有敷衍,很认真的喝起了她好姐妹的心意。 边喝边和刘三凤相视而笑。 俩人的眉眼官司把廖老太看得眼皮子都跟着跳。 老太太狠狠剜了眼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儿媳,干咳一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咳,行了,不就是红糖水吗,愿意喝就多喝点,老三媳妇你大大方方的多给温……咳,多给善善冲点儿。” “我这边柜子里还有点鸡蛋糕,你要是不嫌弃就就着红糖水一块儿吃了,垫垫肚子。” “这饭点儿把你请过来也不知道你吃没吃饭,实在饿的话就让三凤去给你做口吃的,我记着家里还有点挂面,我一直没舍得吃。” 温慕善:“……?” 不开玩笑。 这是温慕善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从廖青花嘴里听到‘好话’。 这样对她好的话,她从未听过。 做梦都没梦见过。 她眼神狐疑的看着廖老太,试图找出廖老太突然变态的证据。 不会是让人给穿了吧? “你这么瞅我干啥?” 老太太直接问,温慕善就直接回:“瞅你反常啊,突然对我好,我怕你有什么阴谋。” 一句话,把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和温慕善和平相处的廖老太给噎了个半死。 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廖老太生无可恋道:“放心吧,没啥阴谋了,我都这样了还能有啥阴谋对付你。” “而且就算我身体好的时候,我俩干架归干架,我说你坏话归说你坏话,实际上也没和你玩过阴的,这点你承不承认?” 温慕善不承认,温慕善只一味的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廖老太。 她怀疑廖老太是受啥刺激疯了。 “……我……”廖青花是真被温慕善的反应给气笑了。 脸上下垂的肉都在抽搐。 “我没疯,我这次请你过来,其实是想谢谢你。” 又是一句人话。 更吓人了。 廖青花还会说‘谢谢’?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是老了,之前脑袋也出问题了,但我没傻没疯。” “我家里的事你肯定都听说了,有我小儿媳这个大喇叭在,你估计比我这老太太知道的都多。” 刘三凤:“……” 刘三凤默默捂住嘴,假装自己是透明人躲到了一边,鬼鬼祟祟地掏廖老太藏在柜子里的鸡蛋糕。 廖老太翻了她一眼,也不管她,继续对着温慕善好声好气的说话。 “我们家……最近发生了不少事。” “我家娇娇……没了,她以前干了挺多对不住你的事……” 温慕善挑眉:“她干了挺多对不住我的事,现在人走了,你和我说谢谢?” 廖青花:“不是,我是因为听说了你去看了娇娇。” “我前段时间一直住院,家里边的烂事破事又是一件接着一件。” “我就想着尽可能的想办法把娇娇给救出来,我没想到……我们母女会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都不敢想女儿临走之前,会对她这个老娘有多失望。 好在临处决前,那边通知说家属可以最后去见犯人一次。 “娇娇临死之前,有见过她大哥大嫂,我也是从他们两口子嘴里听说的,你前段时间帮了娇娇不少。” “娇娇见她大哥大嫂的时候一直念叨你,说当初太多事对不起你,她从来都没拿你当过嫂子,你却能在她落难后把她当亲小姑子。” “说之前要不是有你撑着她,她早就撑不下去了,虽然最后也没自救成,但还是谢谢你一直帮她、想着她。” 廖青花说着说着,声音里都带上了哽咽。 “善善,我不知道你是这样的孩子……我以前……我以前挺多事看不明白。” “有时候不是人上了岁数,就会看人了,我算是个老糊涂,岁数上来了,看人反倒越来越不会看了。” 不然她也不能把文家人当成贵人,由着文家人糊弄,被文家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仁义孩子,当初我就不会……” “不会害我?不会上蹿下跳的想搅和我和纪泽离婚?”不用她检讨完,温慕善都会抢答了。 廖青花满脸苦涩:“是啊,我要是早看清楚人,当初我肯定不办那些糊涂事。” “得了吧。”说得温慕善都犯恶心。 廖青花是什么性格,她接触对方两辈子还能不了解? 别看老太太现在说的话听着挺走心的,这么说吧,老太太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边要是有一丝真心实意…… 她温慕善的名字都能倒过来写! 第313章 我仁义你跟我蹬鼻子上脸呢? “咱们不说这些矫情话,你说了,我也不能信。” 温慕善把话说得直白:“你就直接说找我过来到底打什么主意就完了。” 什么对不住对不起,老眼昏花遗憾当初的,全是狗屁。 她的出身只要一天没变,廖青花就不可能有瞧得起她这个前儿媳的一天。 更不要说感动于她之前对纪艳娇做的那些事了。 她太了解廖青花的为人了。 就廖青花的性格,知道她去探监,去鼓励、关心纪艳娇了,心里边想的绝对不可能是——她是个好人,办的事太让人感动了。 廖青花想的绝对是——算她有良心,到底是前嫂子,关心前小姑子那不是应该的吗? 她要是把纪艳娇当陌生人看,不管不顾,那她温慕善就不是个人,就是丧良心……这才是廖老太的脑回路。 所以廖老太现在装出这副通情达理知恩图报的模样,温慕善看着都觉得伤眼睛。 不如有啥说啥,大家还能愉快的当仇家。 被温慕善这么拆台,廖青花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好在她脸皮一贯不薄,咳嗽几声,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空气台阶。 “咳咳,你也不用这么往坏了想我,我现在这身体实在不好,你也看见了,其实我也不是说打了啥歪主意,我就是挺感激你之前……” 温慕善打断她:“你要是非得跟我说这些虚的,我就先走了,我那边还有事。” 她说着话,直接就起了身。 廖青花没想到这人一点耐心都没有,说翻脸就翻脸。 见她是真的转身就走,不是故作姿态吓唬人,廖老太这下是真急咳嗽了。 “咳……你别……咳……别走,行了,我不跟你玩虚的了,我找你是有事……” 廖老太慌了。 温慕善的反应,和她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她本来计划着先和温慕善缓和关系,最好再搏个同情,她现在没了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 身体又伤成这样。 多惨一老太太。 温慕善心好,万一一个同情把之前的事全都翻篇,和她这个前婆婆握手言和了呢? 到时候她就能顺势和温慕善好说好商量,说服温慕善按她想的对上文语诗。 谁知道温慕善软硬不吃,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 心硬的……一点松动都没有。 她刚才仔细观察了,她前前后后咳嗽这几次,温慕善就跟没看着似的,别说像个正常晚辈一样帮她顺顺气给她倒杯水了。 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同情更是一点儿没有! 事情完全不按廖青花预想的那样发展,她本来现在脑子就浑浑噩噩的,一被打乱节奏,多多少少是有点儿没招儿了。 示意小儿媳给她也来杯红糖水。 廖青花觉得自己得补一补精神。 一边要喝水,她一边开口留温慕善:“我不说虚的了,你别急着走。” “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些也不算虚的,我家老大两口子不是去见了娇娇最后一面嘛。” “我没说瞎话,娇娇确实说了你不少的好话,也说想报答你但是没机会了。” 知道温慕善不爱听这些虚的,她赶紧话锋一转。 “当时老大两口子听娇娇说了不少的话。” “主要是感激你,其次就是……在说文语诗。” 说到文语诗,廖青花脸上本来就是装出来的温和彻底消失无踪。 连语气都变得阴恻恻的。 “娇娇说是文语诗害她到这个地步,文语诗还拦着老二不让老二救她这个妹妹。” “这也就算了,文语诗生怕她不够难受,之前还特意跑到她面前笑话她去。” “跟她显摆老二是怎么娶了媳妇忘了妹妹的,还说只要她和老二在一起一天,我家娇娇就别想留下命活着。” 哪怕只是复述女儿临死之前说过的话,廖老太都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小贱人,害了我家娇娇,从她进门开始,家里就没出过一件好事。” “现在啥都没了,啥都完了,房子、房子让她给毁了,我家老头子也让她给克死了。” “就连我这把老骨头,也禁不起她克,成了废人了……” 温慕善就这么气定神闲的听着廖青花骂文语诗。 就好像在听一档和她没什么关系的收音机里播出来的八卦小故事。 不做评价,也没啥反应。 还有闲心和刘三凤眨眼睛。 看她这样,廖青花有气都没地儿放。 憋得连声音都有些尖锐:“你就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文语诗抢了你的位置,然后把好好一个家糟践成这样,你就不生气?” 温慕善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就说廖青花的脑回路和纪艳娇一样,但和正常人不一样。 她笑着说:“老太太,现在不是你年轻那时候了。” “不是旧社会了。” “不是男人有权利休妻,有个‘雕’就金贵的年月了。” 听到这句话,刘三凤端红糖水的手抖了一下。 眼睛瞪得老大。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她好姐妹这话……也太糙了。 和大美人气质不符啊! 不过不得不说。 她听起来还是挺爽的。 温慕善帮她扶了下碗继续道:“所以你别觉得你儿子是什么金贵东西,他身边的位置是什么宝座。” “还得人人去争人人去抢,然后我这个原配就跟个苦瓜一样,‘和离’之后还要惦记着前夫家,还把这里看做是我自己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不约好吗? 没有那些多余的责任心好吗? “离婚了,懂吗?” “不是你年轻时候知道的那种休妻或是和离,原配离开之后还得期期艾艾的守着前夫一家。” “离婚的定义就是我和你儿子分开之后,我们两个就再没有一点关系。” “他身边爱是谁是谁,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对你们家也没啥归属感和责任感,你们就是一家人都出事了,说白了,和我也没半毛钱关系。” 廖青花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温慕善嘴里说出来的。 “你……啥叫没关系了?你不是说就算你和我家老二离了婚,你也拿娇娇当小姑子看吗?” 温慕善恍然大悟:“合着你是因为这事,觉得我对你们这群人还有感情有留恋啊?” 她啧了一声:“老太太你这就有点欺负人了,拿我的仁义当软弱,当对你儿子余情未了呢?” 第314章 利用 别说。 廖青花还真这么想的。 她不是不理解离婚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这个年纪的人,挺接受不了离婚的,像她小时候或是年轻的时候,哪有离婚,只有休妻。 像温慕善这样的,休了之后活都没脸活着,更不可能再嫁还能往高了嫁。 这在廖青花这么个从吃人的旧社会里走出来的老太太的观念里,简直算得上是倒反天罡。 但是还是那句话,时代在发展。 她再不理解,也得接受。 所以她其实知道这年头离婚是什么意思,也知道离婚代表什么。 但站在她的角度,温慕善总给她一种会心软回头的感觉。 廖青花不觉得自己有那样的感觉是想多了或是脑子又出问题了。 就像她说的,温慕善如果不留恋这边,能特意跑过去关心前小姑子吗? 还是曾经关系那么不好的小姑子。 说白了,温慕善放不下! 婚都离了,还和她们这边关系这么好,无论是妯娌关系还是姑嫂关系,都这么好、这么操心,说温慕善对她二儿子没有一点感情了,廖老太不信。 俩孩子从小到大,温慕善有多喜欢她儿子,她是看在眼里的。 怎么可能就因为匆匆忙忙嫁了个新人,就把旧人给彻底放下了呢? 换她是温慕善,她都放不下。 所以廖老太一点儿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她还是可以把温慕善当成儿媳妇看的,她觉得她和温慕善是站在同一战线,可以同仇敌忾针对文语诗的。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善善,我不信你不恨文语诗,要不是她,你和老二说不定现在还好好的呢。” “老二前脚和你离婚后脚就娶了她,我哪怕是老二亲娘,也没法向着他说一句这里边没有猫腻。” “归根结底,老二是让文语诗这么个骚狐狸给勾引了!” “现在文语诗把咱家闹成这个样子,死赖着不离婚也就算了,还把她弟弟留下来吃白饭。” 一想起这事儿,廖青花就一肚子火气。 “我现在是真觉得她比不上你,我要是早知道老二能娶这么个搅家精回来,当初我肯定死活都不让你和老二离婚。” 听了这么多,温慕善算是摸清了老太太心里的小算盘。 “你不会是想让我和纪泽复婚吧?” “善善聪明!” 廖青花更确定了温慕善舍不得,有想复婚的心思,不然咋可能一猜就中。 “人都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你和老二当初的事算是各有苦衷,现在有能复合的机会摆在这儿,你们为啥就不能重归于好?” “文语诗当初抢了老二,我就不信你心里边一点儿气都没有。” “你就想想,假如你这一次把老二给抢回去,我就问你解气不解气?” “你也别说你现在有家庭,你和你男人感情很好,我活到这把年纪,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是不是赌气再嫁的,我能看不出来?” 廖青花叹了口气:“就别赌气了,我现在算是看清楚了,兜兜转转还得是原配最好。” “之前的事就当是你和老二都走错了路,他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他,等把文语诗撵走了,你们就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你放心,我这个婆婆以前做的不到位,以后我肯定对你好,拿你当亲闺女看,再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娇娇临走之前说想补偿你,她走了,补偿就由我这个当娘的来,哪怕是看在娇娇遗愿的份上,你也应该信我日后肯定能对你好。” 看着温慕善,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和温慕善把手紧握。 “好闺女,以前委屈了,以前都怪我和我那老头子,想的太多,也太杂。” “就看到你家里条件不好,就忽略了你对我家老二感情有多深。” “我知道,逼你和老二离婚肯定伤你心了,你放心,以后我肯定全给你补偿回来……” 温慕善刚才还觉得廖青花脑回路有问题。 现在听完廖青花的‘肺腑之言’,她发现这老太太其实还是精着呢。 怪不得一直拿纪艳娇临死之前的话说事,一直强调感激她。 合着是想让她相信,哪怕看在纪艳娇的面子上,她廖青花作为受恩的一方,以后也保准会对她好。 把纪艳娇搬出来,确实更能说服人。 老太太的想法这么一听,其实也不算有错。 温慕善刚才以为老太太是封建残余,觉得她这个前儿媳哪怕离了婚,也生是纪家人死是纪家鬼。 却不想廖青花打的是感情牌。 不是封建约束,而是赌她对纪泽还有感情。 也是。 站在旁观者视角,像廖老太、刘三凤这些人看来,她就是在和纪泽有那么多年感情的前提下,在深爱纪泽的情况下。 前脚离婚,后脚就匆匆改了嫁。 也难怪廖青花会觉得她是在赌气,心里边其实还有纪泽。 没办法。 谁让这些旁观者不知道她是从上辈子被虐透了回来的。 还以为她是这辈子年轻带着一腔热血的恋爱脑,是纪泽跟屁虫呢。 在廖青花灼灼的目光下,温慕善自嘲一笑。 说实话,如果她恋爱脑还在,就凭刚才廖青花说的那一番话。 她说不定真能被这老太太说动心,被对方当枪使。 她上辈子看的小说里挺多恶毒女配不都是被这么唆使着一步错步步错的嘛。 因为执念,因为不甘,因为恋爱脑,不好好的去过自己的日子,反倒仗着有像廖老太这样的婆婆当靠山,非得绞尽脑汁的想损招和另一个女人抢男人。 抢到最后一无所有,下场也不怎么好,就获得一个‘男女主感情催化剂’的有效头衔。 一句恶毒女配终于下线,就能把一个姑娘可悲的一生给概括了。 温慕善当初在疗养院没意思,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太多了。 所以她了解廖老太的套路,也知道廖老太想推着她往怎样的路上走。 说白了,就是想让她从自己人生的大女主降低咖位跑回来当恶毒女配来。 苦了她一个,爽了和文语诗有仇的廖老太一窝。 都这么算计她了,还说没阴过她。 呵呵。 这老太婆多阴了都! 她是疯了才会被说动心,哪怕她和严凛没感情,纪家这火坑,她都不带亲自往里跳的! 不过…… 温慕善眼神沉了沉,这老太太现在不管不顾想对付文语诗的心思……她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第315章 你的同盟另有其人 不过利用之前,她得先问明白。 “文家人都给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赶不走文语诗?还想找我这个外援帮你。” 廖老太正沉浸式洗脑温慕善,没防备温慕善不讲武德,上来就是扎心‘一刀’。 老太太张张嘴,想给自己挽一挽尊,却不知道在这么明显的事实面前,她要怎么为自己的无力去圆。 吭哧了好几秒。 到底是说了实话。 “赖上了,我说她弟弟给我撞成这样,她就说老三给她弟弟打出事了。” “我要是撵她离婚,她就要去告老三去。” 廖青花也算是被以恶制恶了。 从前都是她讹别人,这一次算是碰上对手了。 她问文语诗要不要脸。 想着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还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被她指着鼻子骂不要脸,多少应该有点羞愧。 结果文语诗直接给她来了句,说娘家都没了还要啥脸? 说她文语诗现在就是光脚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们要是往死里逼她,大不了她再点一把火大家伙儿同归于尽。 当时文语诗的模样有多疯,廖老太形容都形容不出来。 她丝毫不怀疑文语诗话里的真假。 因为一看……文语诗就是在说认真的。 廖青花女儿走了,她是悲痛,但说实在话,她没想跟着女儿一起走。 她豁不出去这条老命,文语诗却能豁得出去。 先天就比她硬气。 这也是为什么她走投无路能想起请温慕善这个外援回来帮她对付文语诗的原因。 她现在这个情况,废人一个,文语诗又那么豁得出去,她再恨文语诗,说起报复……她也是有心无力。 “善善,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就得团结起来……” 拍掉廖老太朝她伸过来的爪子,温慕善一点不客气道:“别找我团结,你想团结团结不到我头上。” “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不打算扑腾回来活成乌眼鸡。” 不过不打算以身入局归不打算,搞清楚廖老太现在的处境有多‘无助’后,温慕善放下心,该利用还是得利用一下这老太太。 不然多便宜文语诗。 文语诗上辈子一本回忆录把她彻底打成过街老鼠,让她本就不好的日子更加水深火热。 这辈子文语诗也能重生回来,让她不用报复到这辈子无辜的小文身上。 直接可以对着正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好事上哪找去? 温慕善不止一次在心里默默感谢老天爷。 所以,不管之前把文语诗和纪泽坑成什么样,总而言之,她不会放弃继续坑那对儿真爱cp的。 文语诗现在是惨。 有她上辈子惨吗? 什么‘见好就收’,这样的词,在温慕善的字典里不存在。 她的字典里,只有‘不死不休’。 在廖青花失望到甚至带上了些怨愤的注视下。 温慕善凑近她,小声说:“别打我主意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挺打动人,但打动不了我。” “你该团结的,也不应该是我,我离婚之后就没想过回头。” “不用拿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不是在跟你挑衅,我这人仁义,你有事儿求到我头上了,看在我俩以往的‘情分’上,我总得帮你出出主意。” “比如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时候你最应该,也最能团结到的……是谁。” 闻言,廖青花瞬间睁大了老眼。 下意识把“是谁”两个字问出了口。 温慕善笑着说:“你别忘了,你儿子可不止和我有关系,西河生产队那边可还有个寡妇呢。” “你找她和你一块儿对付文语诗,可比找我强。” “我主意有多正你是知道的,我就算被你说动了,回来准备吃回头草了,也不可能按你的想法做什么。” “你指挥不了我。” “可那马寡妇不一样,她身份尴尬,又得靠着你好儿子‘接济’才能过上好日子。” “她在你面前,先天就是矮上一头的,你和我一个战线,我不可能讨好你,你得一直这么好声好气的对我。” “可你如果换个队友,让马寡妇和你一个战线,你猜你们两个凑一块儿,是你听她的,还是她听你的?” 廖青花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陡然发亮。 温慕善都把话说明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有啥可琢磨的。 肯定是那小寡妇听她的啊! 那小寡妇活着都得靠着她儿子活,哪敢像温慕善一样在她老太太面前这么硬气。 如果她和那小寡妇凑一块儿,对方肯定是巴心巴肺的讨好她啊! 就好像在牛角尖里突然找到了另一条出路。 廖青花脸色都比刚才好了不少,脸上的病气都少了挺多。 “你说的对……”有更好的人选。 “可是……她一个寡妇,她能和我一起……” 老太太把话说得遮遮掩掩的,好像提起要让一个外来的寡妇和她一起对付正经有名分的儿媳妇,这事挺不光彩,挺难说出口的。 偏偏她又疯狂心动。 一边心动,一边有所顾忌,觉得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还是难。 人家都是寡妇了,哪可能说掺和进她家的事就掺和进来,不怕外人的看法啊? 猜得出她心里的顾虑,温慕善弯着眼睛说:“与其在这儿犹犹豫豫,要我说啊,不如亲口问问对方愿不愿意。” “反正我觉得她能愿意,我现在和纪泽没关系了,她和纪泽有关系啊。” “只要她和纪泽有关系,那她和文语诗就是处在对立面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们天然就在同一战线,而且……” 温慕善意味深长的说:“纪泽还领养了马寡妇的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最近虽然没回咱老虎沟,但名义上还是纪泽的养子。” “他们和文语诗关系可不好,你猜文语诗能不能放过那两个可怜的孩子?” 火拱到这儿,温慕善觉得火候够了。 她直起身,感慨般的说了一句:“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什么事只要涉及到孩子,做母亲的,总归是坐不住的。” 她算是给廖青花指了条大明路。 廖青花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真切的和善。 只不过温慕善在乎的从来就不是廖青花的态度。 第316章 她值得 她在乎的,是廖青花的战斗力。 毕竟只有战斗力强,廖青花才有能力找文语诗的不痛快。 不然一方太弱一方又太强,让文语诗嚣张的把廖老太压着熊,那样的局势,可不是温慕善想看到的。 她不入场,但她得让纪家这个火坑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方不负文语诗上辈子的一场向往。 这边温慕善在坑文语诗。 那边文语诗也打起精神准备给温慕善找点不痛快。 这段时间文语诗在心里记了好几笔温慕善的黑账,她觉得自己要是不给对方还回去点儿,她得憋屈死! …… “阿嚏!” 从纪家出来,温慕善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 没有回答着凉或是没着凉,因为温慕善第一时间就听出来说话的是谁了。 她转身,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回来了?!” 回答她的,是不远处高大男人张开的双臂。 男人比上一次走之前晒得更黑了,不过托福于对方的好样貌,不仅看起来不丑,反倒多了几分硬派。 温慕善笑着扑过去把人抱住,手臂环上对方的腰,搂了搂,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行了,别收腹了,知道你有腹肌,问你话呢,你先说话,怎么突然回来了?” 被拆穿故意收腹绷身材,严凛恬不知耻的又把人往自己怀里摁了摁。 好让爱人能更直观的感受到他腹肌的份量。 他说:“从我上次出任务回来的那一趟,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就是放假也该轮到我了。” 更不要说他前段时间不要命的出任务,就为了能多攒点假。 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媳妇咋好像还挺嫌弃的呢? 严冬子委屈,严冬子要爆料。 “我这回可是作为前线记者,带着最新的瓜回来的。” “你确定不欢迎我?” 那双在部队里一向不带什么情绪的眼眸里此刻黑亮亮的全是爱意和献宝一样的狡黠。 温慕善伸手摸了摸他有些扎人的头发。 心却是软成了一片。 她小声说:“你能好好回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哪怕没有‘瓜’,我也永远欢迎你,我一直都在家里等你,不是吗?” 野性再强的黑豹,也会被这样的温柔折服。 严凛原本死死箍着温慕善的腰身,直到听到温慕善笑着说出这样一句话。 光是一句‘我一直都在家等你’,就让他放轻了手臂,不带任何欲望的,恨不得把爱人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 他难得有些害羞,耳根红得透光。 他也小声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家等我,所以我迫不及待的回来见你。” 说完,他又问:“我‘迫不及待’这个词用对了吧?” “对了。”温慕善笑眯了眼,“见我就得是迫不及待的,这个词用得没有一点问题!” “咳咳。” 不远处,纪家篱笆墙后头。 刘三凤实在看不下去,发出破坏气氛的怪动静。 温慕善被吓了一跳,立马就想从严凛的怀里挣脱出去。 严凛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并不惊讶刘三凤的偷窥。 温慕善:“你早知道她在那儿?” 严凛点头:“我俩是合法夫妻,不怕人看。” “……”不是,这和合不合法没关系啊! 是脸皮的问题啊! 不害臊的吗?! 使劲把人推开,温慕善无语:“严冬子,你脸皮薄点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刘三凤从篱笆墙后头探出一个头:“也算我求你们了,你们这也太嚣张了,夫妻恩爱选在前夫门口恩爱?” “善善,你也没拿纪老二当人啊。” 她和温慕善关系好,知道严凛不是小心眼的性格。 所以现在这么打趣,她也不怕回头好姐妹和丈夫关起门来吵架。 没看这都腻歪成啥样了,严凛能舍得和人吵架就奇了怪了。 温慕善摇头晃脑:“纪老二本来也不是人,我管他呢。” 纪泽在她这儿,从来就没资格要什么人权。 别说在纪家门口和丈夫秀恩爱了。 就是当着纪泽的面。 她该怎么和严凛相处还怎么和严凛相处,她管纪泽乐不乐意呢。 不乐意也受着。 不过纪泽应该也不会不乐意,纪泽又不爱她。 想到这儿,温慕善忽然就觉得自己重生回来真是活清醒了。 原来承认纪泽不爱她是件这么简单的事。 偏偏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上辈子一直不敢想,不敢说,也不敢承认。 人嘛,就是这样,付出的多了,就想要回馈。 得不到回馈,因为沉没成本太大,也因为自己的一腔真心都托付在对方身上。 她就会自欺欺人的认为对方对她是有感情的。 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那么多年的付出连一丝真情都换不回来。 现在想想,她上辈子还真是可怜又可悲。 执拗的好笑。 就是不承认纪泽没爱过她。 哪怕在玻璃渣里找糖,仅仅是收到纪泽的几句关心话,她都认为那是纪泽对她有感情的证明。 真傻啊。 温慕善眼神复杂。 现在想来,她自己都分不清,她上辈子的执拗到底是因为不愿意面对纪泽不爱她的事实。 还是因为她不敢深想她自己究竟爱上了一个什么薄情寡义的东西。 纪泽不爱她,却娶了她,娶了她,一边享受着她的好,一边又不好好对她。 看上这么一个畜生,搁谁谁能接受得了? 承认畜生没有爱,就得承认自己有多眼瞎。 所以温慕善上辈子咬死了不去面对这样的现实。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直嘴硬。 哪怕之后彻底恨上纪泽,对纪泽失望,她也不会愿意承认对方没爱过她。 好像她有多不值得被爱一样。 可刚才她就是那么自然的承认了纪泽不爱她的事实。 心里边没有一点别的情绪,没有酸涩,没有难受,就好像在说着一件与她有关却又没什么关系的事。 对啊。 纪泽不爱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有太多的爱了。 家人、爱人、朋友……重生回来之后,太多人发自内心的告诉她,她值得。 值得被爱,值得被人尊重,值得过悠闲舒服的日子。 她太值得了! …… “纪泽对你有感情。” 第317章 他才是真正的权衡利弊 “什么?”温慕善怀疑自己听错了。 严凛跟条大狼狗一样黏在她身边,醋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酸溜溜的说:“你想错了,纪泽对你有感情。” …… 温慕善和严凛夫妻俩不是突然聊起这个话题的。 话题的一开始,还是要从他们当着刘三凤的面秀恩爱为开头。 俩人黏黏糊糊,着实是刺了刘三凤的眼。 本着要为好姐妹说好话的原则,刘三凤一边撇嘴一边说:“怪不得刚才在我婆婆面前咬死了说不可能吃回头草。” “我婆婆那么劝你和纪泽复婚你都不答应。” “就差跪着求你了,指天发誓的说只要你回来,以后对你好,你都松口不了一点儿。” “合着是找到真爱了。” 刘三凤说完,默默的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她好姐妹做好事就得留名。 她得让严凛知道,她家善善背地里为他拒绝了多大的诱惑。 那可是让便宜婆婆廖青花从今往后在她温慕善面前弯腰伏低的大诱惑! 儿媳能骑在婆婆脖颈子上当家做主,这样的诱惑都不动心。 如果这都不是真爱,那什么是真爱? 别以为她家善善是二婚,感情就不深了,她家善善仁义着呢! 跟谁在一起就为谁负责! 一点都不花心,也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还有。 严凛别以为善善离过一次婚,就是弃妇了,她得让严凛知道,她好姐妹,抢手着呢! 前婆婆都想跪求她好姐妹回头。 可见她家善善有多好,严凛要是不知道好好珍惜,她…… 她蹦起来都得给严凛一个大逼兜。 镜头回转,这就是温慕善和严凛之所以会讨论纪泽对她到底有没有感情的引子。 严凛和温慕善回家的一路上,都在琢磨刘三凤的话。 心里的危机感那是一层叠一层。 一直叠到两人到家,关起门,温慕善察觉到不对。 一问才知道。 感情不止是廖老太希望她回头,纪泽在部队那边也是臭不要脸的叫嚣着要和她破镜重圆。 还是当着严凛的面,挑衅着叫嚣。 好像只要他纪泽回头,她温慕善就一定会答应复婚一样。 她呸! “你不信我?觉得我对纪泽还有感情,他对我勾勾手指头,我就能和你离婚然后屁颠屁颠的去和他复婚?” “我信你。”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把事直接摊开来放到明面上。 严凛说:“我要是不信你,我就把这事藏心里然后天天患得患失的监视你了。” 他能说出来,就代表他信他媳妇。 温慕善扯了扯他其实没多少肉的脸皮:“我发现你现在文化水平上涨啊,这么会用成语?连患得患失都会用了?” 夸奖的话一落地,严冬子的嘴角明显看得出来,更往上翘了几分。 温慕善看得好笑:“你信我就好,放心吧,纪泽的想法是他的想法,他疯了,我又没疯。” 在这个年代,可不兴强取豪夺。 纪泽敢碰她一下,她就敢告纪泽耍流氓。 “而且……真不用在乎他说什么,更不用吃醋,好吗?” 捧着严冬子的大脸,温慕善很笃定的说:“我敢确定他对我没感情,我对他也没感情。” “他说的那些什么了解我的话……呵,你信不信,他连我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也好意思腆个脸说了解她。 严凛就着被捧脸的动作歪了歪狗头。 他相信自己媳妇说的,对纪泽肯定是没感情。 但他还是不大相信纪泽对他媳妇没感情。 “纪泽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他决定要和现任妻子离婚,哪怕对方父亲许下那么多好处,他都没有动摇。” “我能看出来,他就是一门心思的想回来找你复合。” 这一点,严凛相信,纪泽是铁了心认真的。 在文永川一通权衡利弊的劝说下,纪泽都没有改变主意,可见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前妻的好。 察觉到对前妻的感情有多深了。 听了严凛的分析,温慕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把严凛的分析当笑话听,没个正形,而是……她觉得她家严冬子真是可爱。 “严凛,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纯粹的。” 爱就是爱,有感情就是有感情。 不是的。 “纪泽不一定了解我,但我一定了解纪泽,纪泽和你不一样,还是刚才在三凤面前说的那句话——纪泽就不是个人。” “你不能用人的感情去衡量他。” “在你看来,纪泽现在是后悔了,察觉到对我这个前妻有感情了,所以一门心思的想回头挽回我。” “但是在我看来……你知道我是怎么看的吗?” 严凛想了想:“你觉得他是心血来潮?” 摇摇头,温慕善说:“不是心血来潮,恰恰相反,他才是权衡利弊。” 严凛和她说了,文永川为了说服纪泽不和文语诗离婚,在纪泽面前一顿权衡利弊,说得天花乱坠。 纪泽都没动摇。 好似对前妻深情,可温慕善知道,他不是对她这个前妻的感情有多深,深到能抛去那些利益。 而是…… “他在文永川的劝说下没改主意,那是因为文永川的许诺都是空的。” “纪泽的心里有杆子称,文永川所谓的权衡利弊,说白了,都是有利于文家的。” “为的就是让纪泽先付出,把文家给救起来,等文家起来了,重新屹立了,再看要不要支撑纪泽。”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画出来的大饼,看着香,但纪泽不确定他能不能吃到嘴。” 而以温慕善对纪泽的了解……她讽刺道。 “站在纪泽的角度,他八成是认为吃不到嘴的,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个记恩的人。” “一个狼心狗肺的人,看别人,自然也是推己及人,认为别人也是狼心狗肺。” “所以他不信文家人会在迈过这道坎儿后报答他,甚至和他组成盟友,互相支持。” 温慕善听说了这辈子文家人对纪泽的态度。 文家人瞧不起的态度摆在那儿,纪泽能信文家人在翻身之后还能看得起他这个女婿就怪了。 “纪泽心里有数,他就算帮了文家,最后八成也会被文家给卸磨杀驴。” “这才是不管文永川怎么说,纪泽都不改和文语诗离婚主意的原因。” “和我没关系,他就是想一脚把文家给踹开。” 第318章 新瓜 纪泽明明是自己嫌弃上文语诗和文家了,却要拿她当挡箭牌。 装出个迷途知返浪子回头,媳妇还是原配好的样儿。 不知情的根本察觉不到他就是纯怕文家连累到他,纯嫌有文家这样的岳家累赘。 温慕善现在都觉得,以前爱过纪泽已经算是她的黑历史了。 她油盐不进到让严凛想吃醋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吃。 作为被挽回的一方,换成别人,就算不心情复杂,最起码也得露出几分痛快神情吧? 可他媳妇从头到尾比他都冷静,就这么冷着脸分析了一波,多余的感觉一点没有,没有触动也没有得意,就这么笃定的分析出纪泽不是个东西了。 (善善:什么踏马感情不感情的,纪泽就是拿我当挡箭牌算计我呢!) 严凛沉默:“……” 他之前回来的一路上,还在品醋。 不是不相信自己媳妇,他是怕纪泽使什么下三滥手段想打动他媳妇。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路啊,结果回来和自己媳妇一说,他媳妇比他都洒脱。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他媳妇周身,他媳妇骂纪泽的时候,严凛都觉得眼前人熠熠生辉。 真漂亮。 原来痛快的不是他媳妇,而是他。 看他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自己不说话,温慕善像个不倒翁一样撞了撞他。 “严冬子,你想什么呢?” “我想……” “算了,你不许想。”生怕这双幽深的眼睛里泛起熟悉的欲望,大白天的,严凛不要脸她还要呢。 温慕善赶忙岔开话题。 “反正把话说开了,不许吃醋了啊,那个……我记得你刚才好像说你是带着瓜回来的,什么瓜?” 温慕善视线搜寻了一圈,也没看到屋里有什么瓜。 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也知道她在逃避什么,严凛无奈又只能纵容:“是你喜欢的‘瓜’。” 想到严凛说他是前线记者,温慕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严凛口中的‘瓜’和她以为能吃的瓜,不是一个瓜。 这是有新八卦啊! 漂亮的眼睛瞬间变得晶亮,温慕善好奇问:“什么瓜?” “纪泽被记大过了。” “什么?”温慕善的惊讶发自内心,这一次她可没出手。 也正因为这一次不是她干的,她才更好奇纪泽是怎么作死的。 见她感兴趣,严凛也不卖关子:“纪泽不是当着文语诗父母的面说要和文语诗离婚吗。” “文语诗父亲,也就是纪泽岳父,见劝不动他,老两口就当着他的面跳楼了。” “啥?!”这个消息,比刚才听到纪泽被记大过还让温慕善觉得震惊。 文永川和郭淑兰会跳楼? 那么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两个人,上辈子为了过好日子原则和底线统统都不要了。 这样的人会为了保住女儿的婚姻跳楼? “死了吗?” “没有,病房在二楼,下边是草坪,纪泽岳母先跳下去的,然后他岳父为了拉他岳母,也跟着掉下去了。” 这是严凛亲眼看到的,不过在文家人的嘴里,文永川不是‘掉’下去的,是‘跳’下去的。 一字之差,意义却完全不一样。 所以严凛也不好评价什么,那老两口明显是讹上纪泽了。 偏偏‘跳楼’又是实情,对纪泽的影响不是一般的大。 “其实我能看出来,纪泽岳母一开始没想跳,就是扒窗户吓唬他,后来被刺激得要往下跳,也是因为仗着有纪泽岳父拉着,她以为老伴能拉住她。” “没想到没拉住,反倒俩人都掉下去了。” 听到这,温慕善只觉一阵无语。 她就知道那么自私自利的老两口,不要什么都得要命,怎么可能为了守护女儿的婚姻就豁出命了。 严凛继续说:“当时动静闹得挺大,还是在部队医院,不少人都被吸引过去看热闹。” 尤其是他,坐的还是前排。 当然。 这个就不用说了。 他就只说纪泽有多活该:“纪泽估计也没想到他岳父岳母能把事儿做那么绝。” “但是不管想没想到,他在部队里差点把岳父岳母给逼死是事实。” 所以部队不可能不严肃处理。 毕竟两个老人先后跳楼,还是因为女婿要抛弃他们女儿,这样的事情,性质实在太恶劣。 哪怕纪泽有他自己的说法,也没法把影响降到最低。 “他现在三天两头的出事,部队那边的意思是想让他考虑一下要不要转业,转回到老家分配个工作,还能就近照顾家里,省得他家里老出事。” “他没同意,哪怕背大过也不愿意转业。” 温慕善哼笑出声。 别人不知道纪泽为什么死活不愿意转业,她知道啊。 不就是还惦记上辈子的辉煌,觉得只要待在部队,早晚有一天能重拾上一世的荣光嘛。 纪泽是打死都不可能离开部队的,温慕善也不希望他离开。 要是就这么转业了,部队那边还给他分配工作,哪怕不像上辈子那样位高权重,温慕善也觉得便宜了纪泽。 所以待在部队挺好。 既能发光发热,又能……发光发热,这可不是一句废话,因为有她在,纪泽除了发挥余热之外,更多的,她是不可能让纪泽够到的。 不过温慕善觉得这一世的蝴蝶效应还是挺给力的。 就比如文家。 只要改变一下方向,文家就能拖纪泽这么大的后腿。 也不知道上辈子把文家捧得那么高的纪泽现在被文家给坑了,会是个什么心情。 温慕善好奇:“他除了被记大过之外,对于文家那边就没啥表示?” 人家老两口都跳楼了,他这边背个大过就完了? 文永川夫妻俩能善罢甘休? 严凛:“他岳父岳母没死,被救过来之后还嚷嚷着说不活了,要和女婿鱼死网破。” “说他们女婿对不起他们女儿。” “纪泽没办法,就当着他们和部队领导的面承诺不和文语诗离婚了。” 但是…… 严凛能看出来。 “纪泽的保证不可信,我能感觉出来,他还是想回来找你回头。” “只不过有了这一茬儿事做阻碍,他不一定能干出什么事。” 这也是严凛这次回来一定要和温慕善提这事的原因之一。 不仅仅是因为吃醋。 他还担心纪泽会搞出来什么事。 第319章 旺我,那得留在我身边 如果说以前,作为纪泽上级,严凛很认可纪泽的能力。 那么现在。 在了解纪泽的为人之后。 严凛觉得纪泽能力强这点,反倒不是什么好事了。 他很怕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纪泽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会对他妻子做什么。 察觉到男人的不安,温慕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放心吧,文家人闹事之前,我可能还能担心一下纪泽会对我不利。” “但是现在知道了文家坑他有多深。”温慕善忍不住翘起唇角,“这种情况下,他就是想出招,那招儿也不可能是对着我来。” “他想和我破镜重圆,总得先摆脱文语诗吧?” “文家人现在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心眼小,等着看吧,他且得想办法还回去,想办法让文语诗不再成为他的拦路石……” 温慕善还挺期待那对儿真爱cp狗咬狗一嘴毛的。 …… 她在这边‘惦念’纪泽。 好奇纪泽现在被岳家坑了之后,会是个什么心情,会不会破大防? 殊不知,纪泽远比她想的,还要崩溃。 因为原本在纪泽的剧本里,被家里人闹到部队,被迫离开部队的人……应该是严凛。 可是让纪泽做梦都没想到的是。 严凛即使什么都没做,也没出任何事。 反而是他。 莫名其妙的就走上了严凛原本的命运线。 他的家里人……闹过来了,还把他闹到这步难堪田地。 纪泽从来都不承认这世上会有报应二字,所以他算计严凛,举报钱有才,想让严凛滚出部队的时候,心里边除了运筹帷幄的自得之外。 没别的。 在良心上他没有一点不安。 可现实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所期待的,不仅没有发生在严凛身上,反倒是在他的身上应验了。 有某一刻,纪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报应’的存在。 报应,夹杂着不顺。 好像不停的在走霉运,透不过气也不知道该怎么破局。 还是那句话——纪泽比温慕善想象的……还要崩溃。 所以严凛的感觉没有一点错。 在极度的崩溃之下,纪泽不仅没有打消和温慕善破镜重圆的念头,反倒是让这股子执念更加深刻起来。 人在过得不顺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回忆起曾经过过的好日子。 或许在当时,他不觉得那是什么好日子。 只觉得就是很平常的日子。 可现在回过头再看,那样顺遂毫无后顾之忧的日子,怎么不算好日子呢? 纪泽以前不相信迷信,眼下的风气也不倡导迷信。 但是他就是会忍不住的想起他老娘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他老娘那个时候坚持说温慕善旺他,温慕善镇宅。 当时对这样毫无根据的话,纪泽嗤之以鼻。 现在处处不顺,纪泽反倒把这些话咂摸出几分道理来。 他觉得有时候有些事还是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比如温慕善。 他上辈子和温慕善结婚后,日子确实是越过越顺了,无论是家里的日子还是他的前程。 全都是一帆风顺,没有一点闹心事闹到他面前。 唯一让他心烦的,大概就是温慕善总是爱吃一些没有用的飞醋。 那个时候,纪泽烦死了温慕善总是因为他的红颜知己和他吵。 可现在,纪泽不得不承认,如果能让他过上上辈子那样顺遂的日子,温慕善再吵,也不过是生活里的一点小调剂罢了。 比他现在经历的这些可轻松多了。 或许温慕善就是旺他,他上辈子听过那样的说辞,说有的夫妻俩八字就是合的,在一起对对方的运势就是有加持的。 他对温慕善有没有运势加持,他不知道。 但是温慕善一定对他的运势有加持。 而且温慕善有脑子。 就看温慕善是怎么维护的严凛就能看出来,温慕善比他以为的要聪明要有用。 …… 远在部队。 捋清楚自己现阶段到底想要什么后,纪泽眸光悠远深沉。 他想,他得把他的‘运势’给找回来。 上辈子和文语诗在一起的日子再舒心,那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文语诗就像一朵菟丝花,依附着他而活。 他要是顺利,文语诗就能活的好,能给他照顾好。 他要是不顺利……文语诗只会让他更不顺利。 菟丝花嘛,总是要汲取养分的。 和温慕善完全不一样。 纪泽想,他在获取成功之后,养一朵菟丝花没什么,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由着菟丝花去汲取养分。 可他这辈子错就错在在还没有成功的时候,就先养起了菟丝花。 最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给不起。 文语诗连带着文家却还想不停的索取。 还是那句话。 和温慕善完全不一样。 这么一看,在他没有多余‘精力’和能力照顾花的时候,还是温慕善是他最好的选择。 温慕善比他想的坚韧扛活,也比他以为的要有用,能支撑得住他。 他上辈子没意识到这点,没好好珍惜。 大不了这辈子他多补偿一下温慕善,多珍惜眼前人。 想到‘补偿’,纪泽冷峻的面孔泛起一丝温和。 他想。 他重生到现在,每次涉及到温慕善,好像都是只有‘补偿’二字。 补偿这个,补偿那个。 罢了。 终归是他亏欠温慕善的。 等他们以后复合了,他大不了把温慕善最想要的关心和爱补给她。 两辈子的渴盼得偿所愿,温慕善的恨也应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 打了个哆嗦。 温慕善搓了搓胳膊。 严凛:“冷了?” “有点,不知道怎么回事,像被脏东西盯上了一样,后背都发凉。” 听她这么说,她大嫂于桂芝没好气的轻拍了她一下。 “说啥呢,这话是能挂在嘴边的?咱这家里这么多人,我看哪个脏东西敢盯你!”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小姑子,边唠叨小姑子边从柜子里给小姑子找衣服穿。 “大嫂不用找衣服,我不冷了,就是刚才那一阵。” “一阵也不行,我跟你说觉得冷就得赶紧添衣服,不然以为自己扛得住没啥事,回头就得感冒。” “我看这天眼瞅着阴了,等会准下雨,你要是在家里冻感冒了,等回头你大哥就得怨我不关心你。” 温慕善笑:“大嫂你可得了,我大哥还敢埋怨你了?” 不过说到她大哥…… “我大哥和二哥去哪了?不是说好让我带严凛回来吃晚饭吗,他们咋还没影了?” 第320章 风雨欲来 这人吧,不提不想,一提还真有点惦记。 于桂芝又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忍不住嘀咕:“是啊,你大哥和二哥咋还没回来呢。” “说去县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着肉,按理来说买不着直接就回来了,这咋这么长时间还没个人影……” 正说着话,外头忽地雷声炸响。 紧接着。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超出时间的晚归,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眼看着天越来越黑,加上恶劣的天气…… 莫名的,让人心里不安。 温慕善二嫂米秋霜抱着肚子走进来,同样是忧心忡忡,她问:“还没回来?” “没呢,可能是回来的时候眼看要下雨,就先找地方躲雨了。” “咱们不管他们,你别跟着操心,我去厨房看看,正好炖的汤能多炖一段时间。” 捂着多少有些心绪不宁的心口,米秋霜嘴唇动了动:“躲雨吗……” …… “同志,我看这雨一时半会的也不能停,要不你们就在我家对付吃一口吧。” 临近出县城的平房里,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响起。 正被家里人担心着的温家兄弟互相对视一眼,老大温国栋没说话,老二温国茂接过话茬儿,客气的婉拒。 “太麻烦你了,饭就不吃了,本来就是我们不小心把你给撞伤了,现在借你家躲雨就够麻烦你的了,哪能再厚着脸皮留下来吃饭。” “我看这雨不能下多长时间,等雨停我们就走。” 闻言,温柔女声像是有些担忧:“天都黑了,你们家是在附近的生产大队是不是?” “这个时间要是再赶夜路,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这心里都过意不去。” “本来你们撞到我就是不小心,陪着我去医院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又下这么大的雨。” “要是一口饭不吃,就这么饿着肚子等雨停了赶路……我爸妈都得骂我不会待客了。” 温国茂摆手:“我们算啥客?恶客?” “好了,姑娘你赶紧吃饭去吧,等会儿雨小点我们就走……” 应付完热心女同志,一直到对方背影消失,温国栋才开口说话。 “老二,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对劲?” “啥不对劲?” “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这一家子有点……太热情了。” 温国栋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做的比说的多。 在认识的人眼里,他这个人甚至是有些憨直的,没什么心眼子。 但往往就是这样的人,在直觉上,能更胜常人。 他说不出这一家子人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不对劲儿。 要是非得让他说……就是刚才那句话—— 太热情了。 热情的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温国茂没想到自己傻大哥关键时候能这么机警,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 更像是骄傲。 他就说他大哥是内秀,不是愣子。 “你笑啥?” “我笑咱兄弟俩想一块儿去了。” 温国茂压低声音:“我是从咱们不小心撞到这女的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我俩那个时候是从供销社往外挤,但是再挤,也不至于把个女同志撞出供销社大门三米远还崴了脚。” 简直匪夷所思。 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再瘦小,也是个人。 又不是纸片,轻飘飘一碰就能飞老远。 温国栋眼睛瞪大:“你那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你咋不说呢?” “我咋说?当时周围那么多人,她非说是我们给她撞成那样的。” “我俩两个大老爷们,她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疼得脸上全是汗,哭得可怜巴巴的。” 温国茂当时哪有招儿。 “要是不管你猜围观的那些人能不能放咱俩走?” “不打咱俩就不错了!” 温国茂最近好不容易把身上养回来点肉,还是托了他妹妹的福,总算是把身体养好了点。 家里边他媳妇还挺着大肚子受不了刺激。 他要是竖着出门横着回去,不说他身体是不是白养了,就说他媳妇…… 他再给他媳妇吓着。 为了不刺激着他媳妇,他只能顺水推舟想看看这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温国茂:“我一开始以为她就是想讹咱俩,我都认讹了。” 准确来说,温国茂都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 他都在盘算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他要怎么收场了。 结果…… “谁知道她不仅没讹咱们,反倒一直好声好气的说耽误我们时间了。” “在医院的时候也没让我们掏钱,唯一的要求也就是她自己走不了远路,伤了脚腕,让我们送她回来。” 说实话,对方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这么通情达理,搞得温国茂都有些怀疑他一开始的想法是不是想多了。 是不是人家根本就不是想讹他们,真是他们把人给撞飞出去了。 可…… 一想到‘撞飞’,这还是很离谱啊! 总而言之,这件事在温国茂看来,相当于一场不像讹诈的讹诈。 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嘛。 总之……挺不对劲的。 温国栋挠挠脑袋:“你说的这些我没注意,我就是觉得他们家对咱太热情了。” “善善老说人得学会换位思考,我就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是咱们家里人在外边被人给撞伤了,好好的一个人出去了没好好回来。” “我反正是不可能对伤了我家里人的人有好脸的。” 温国茂点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对方不是想讹他们,不想对他们干嘛,那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热情? 就像他刚才说的,如果把他们归类为‘客人’,那他们可就算得上是恶客了。 第一次见就把人家好好的女儿给撞伤了,撞伤之后还空着爪子把人给送回来了。 那老两口知道之后不仅没怪罪他们,没朝他们发火,反倒对他们这么热情,不仅收留他们躲雨,还做好了饭邀他们一起吃。 话里话外都是热情慈爱,半点不提他们应该给多少赔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里子侄上门做客呢。 温国茂相信这世上有好人,但是这么‘没脾气’的好人,就有点吓人有点假了。 看着窗外的雨,温国茂眼神沉了沉:“你说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呢?” 第321章 不行,他们不中招不行 “如果不是单纯的想讹咱们……不是单纯讹钱,那是不是想图点更大的……” 温国栋老实人说老实话:“咱哥俩有啥大的啊?” 他咋想也想不出来他们有啥好东西值得别人图一图。 “我俩今天出门带的钱还是媳妇给的,除了这些啥都没有,咱有啥可让人图的啊?” 看了自己大哥一眼,温国茂有些无语:“行了,你防着点就得了,咱俩有没有可让人图的,不是咱俩说了算,得问他们。” 被自己弟弟说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温国栋思维发散:“你说……他们能不能是想给咱俩绑票了?或者是啥穷凶极恶的,想谋财害命?” 要不然为啥特意把他们往家里边招啊。 温国茂没笑自己哥哥想的多,他很尊重自己大哥的想法。 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会。 “他们要是想谋财害命,对咱俩来说,都算是好事。” “说白了,我俩没啥可让人图的,俩乡下汉一穷二白,正常人就是想宰肥羊也不可能挑咱俩宰。” “我现在最怕的,是咱妹妹和妹夫容易被人惦记上。” “如果这一次是冲着善善和严凛来的,想从我俩这边下手,那我们还真不能立马就走。” 要是只想自保,在察觉到不对的第一时间,他们其实就应该跑。 但是温国茂实在是怕有人想借由他们算计他们妹妹和妹夫。 如果是那样。 他们今天拍拍屁股走人了,溜得飞快,对于算计啥的一点都不知道,也没打听、摸索出来。 万一日后这些人直接冲着他妹妹和妹夫去了,那咋整? 防不胜防的。 所以与其一走了之之后不安心,不如今天以身入局好好看看这一家子到底想干啥。 想搞什么鬼。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温国茂小声叮嘱:“这一家子要是真想算计我们,那肯定还会有后招儿。” “我刚才就是故意跟那女的说我们等会准备冒雨走。” “这一家子如果是好人,是我们想多了,把人给误解了,那等会儿他们肯定不会拦着我们。” “要是非得拿雨说事,劝我们别冒雨走,我不信他们家连一把伞都没有。” “只要他们没有别的心思,那我们绝对是走得掉的。” “可如果他们不怀好意,不想让我们走,那就还是那句话——他们肯定还有后招儿。” “所以大哥,等会儿你别冲动,无论他们说什么,你不知道怎么应付就板脸不说话。” 他大哥长得人高马大的。 板着脸不说话也挺能唬人的。 “他们家的水和饭,一口别碰,不管他们怎么说,咱都别碰。” “然后多注意点,防着点,别遭了他们的道儿……” …… 这边温家兄弟俩已经是把这一家子人给防备起来了。 如果这是个饭店,俩人现在已经在心里把这里打成黑店了。 另一边。 完全不知道温家兄弟已经起了疑心的这家里的老头老太太,还在等着女儿把人给请过来吃饭…… 看到女儿一个人回来,原本满脸带笑的老两口一瞬间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他们不过来吃饭?” “不过来,一开始说等雨停了走,后来我一劝他们,他们反倒改口说等雨小点就要走。” 啪的一声。 是筷子被狠狠拍在桌上的声音。 老太太小声劝道:“你小点动静,本来这屋就不隔音,再让他们听着。” “听着就听着,给脸不要脸。”老头嘴上这么说,声音却是收了不少。 窗外雨声砸的人心烦。 面前桌上是难得的好菜饭,偏偏他们现在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啥心情吃。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俩小年轻不是说条件不好吗?咋让他们白吃白喝他们还不乐意?” “小霞啊,你是不是没告诉他们咱家今天做的全是好菜饭?” 叫小霞的姑娘说话声音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温温柔柔的憋闷,温温柔柔的无奈。 她说:“问题不在于咱家饭菜好不好,我看他们就是不愿意占人便宜,我刚才怎么说他们都不答应。” “不可能。”老太太不信这话,“这俩可不是啥好东西。” 见女儿拿起筷子要往一盘肉菜上夹。 老太太紧着把她筷子打掉:“这道菜你别碰,里边有药。” 陈霞无奈:“妈,咱家好不容易吃顿带肉的,你往肉里下什么药?” 她无奈,老太太还无奈呢。 “你说我往肉里下什么药,那他们要是上桌吃饭,你说他们是能夹菜啊还是能夹肉?” “我把药下素菜里,他们要是一口不碰,那我不白下了?” 挺有道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这不是把她们一家给搁这儿了吗? 陈霞:“那他们也不过来吃,这肉菜不白瞎了吗?” 她看着都心疼:“要不咱们拿热水烫烫,把药给滤掉?” 一听这话,老太太是真想打女儿了。 “肉肉肉,你就知道吃肉,咱可是收了钱的,都答应人家了,说肯定能把事儿给办成,肯定让这俩小子去笆篱子里蹲着去。” 结果这才刚开个头,就发现人家压根没想往她们设好的圈套里钻。 老太太一下火就上来了。 看着这一桌子菜,想到如果自己没把事儿办成,就得把收的钱和票还回去,她牙都疼。 “不行,好不容易把人给弄家里来了,外头还下雨,老天爷都帮咱们,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去了……” 她今晚上觉都睡不着。 而且不止是今天晚上。 以后都睡不好了! “小霞,你还得再去,你听妈的,这不是小事,咱家到过年能不能有粮食,全靠你了。” “这事要是办不明白,咱到手的钱和粮票被人要回去,咱一家子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就当是妈求你了,你上点心。” 陈霞抿了抿唇:“我已经很上心了,我总不能……总不能真跑到他俩面前勾引他们去吧?” “他们现在还没中药呢,要是真想对我做点什么,咱们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的,谁能打得过他们。” “妈你都说了他俩不是好东西,我……我害怕。” 老太太和老头对视一眼。 觉得女儿说的都是托词。 其实就是心里不愿意那么豁出去。 她恨铁不成钢:“你怕啥?你刚才不还说他俩不占人便宜嘛,你不是觉得他俩人品挺好吗?” “咋现在又怕他俩人品不好了?” 第322章 就这? 陈家老太太嘴上说着求,实际上态度强硬到恨不得立马撵着女儿豁出去。 陈霞垂下眼:“他们两个高高大大的,不占便宜是一回事,有没有色心又是另一回事,妈,我不敢赌。” “咱以前挑的人都是老色鬼,我一个人就能打赢那样的,这回要一口气算计两个身强体壮的……我害怕。” “你别想那么多,就按咱以前仙人跳那么来,那边两个大男人怎么了?我和你爸虽然老胳膊老腿,但真要动起手来……我俩嗓门大啊!” 陈霞:“……”她还以为她妈要说就算动起手来他们老两口也不带怵的。 结果说了半天就只是嗓门大? 看她不语,老太太撇嘴:“你别瞧不起这嗓门大。” “他们但凡敢真欺负你,我一嗓子下去,周围邻居都得过来,到时候还愁喊不来稽查队?” “甭管和咱们一开始的计划一不一样,只要稽查队来了,他们这耍流氓的帽子就得被扣上。” “到时候他们要是不进笆篱子,我老太婆随他俩姓!” 按照她们一开始的计划,只要这俩人中了药,到时候还不是她们说啥就是啥。 就算躺地上昏着,陈霞捂着衣服咬死了说被耍流氓了,这俩人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按照老太太刚才的说法,哪怕下药没成功,只要她女儿豁出去真把人给勾得耍流氓了。 那不也是达成她们的目的了? 殊途同归。 买通她们的人总归是能满意的。 可陈霞纠结的点从来都不是目的能不能达成,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是两个大老爷们,让她在对方清醒的状态下勾着对方对她做点什么。 外边下雨打雷,什么声音都能盖过去。 她爸妈要是介入的不及时,难不成就要让她因为那些钱和票就把她自己给彻底搭上? 她就那么贱?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对面一直没说话的陈老头闻言一张脸拉得老长。 他隐在阴影里,陈霞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但是陈霞听到了他旧事重提,提的还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陈老头说:“不是你贱,是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贱,要是早知道养女儿不防老,当初饥荒剩下那一口粮食,我们就应该给你弟弟吃,也省得你活了你弟走了……” 内心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就这么被突兀的,血淋淋的提了起来。 想到自己那身体不好,却会偷藏吃的给自己的弟弟,想到自己弟弟没了之后,这个家变成了什么样…… 陈霞起身,没让她爸把话说完。 她说:“我去。” 哪怕那两人真对她做什么……她闭了闭眼……豁出去了,就当是还她父母当年留她这一条命的恩情,她总不能真让两个老人饿死。 …… 用需要人帮忙去仓房找伞为借口,把看起来不好对付的温国茂支开。 陈霞和温国栋共处一室的时候,她整个人手都是抖的。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不大好惹,但至少比另一个给人的感觉好对付。 不是笑面虎。 她扬起唇角,温声说:“同志,你饿不饿?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肚子叫了,你要是饿……” “不饿。” “……咳,同志,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天气特别闷啊?你说是不是下雨的缘故,感觉湿热湿热的。” 陈霞说着话,白嫩的手象征性的给自己扇了扇风,正想假装自然的解开一颗领扣,就见对面男人一把把门推开。 院子里狂风暴雨突兀的袭进屋里。 陈霞站的位置离门不远,门一开,外头的风雨全往她身上拍。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等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后。 她极短促的尖叫了一声。 “你叫什么?”温国栋被她这诡异的,压着嗓子的叫吓了一跳。 陈霞努力压抑着火气,原本的满心凄楚被满腔怒火取代。 偏偏她还不能发火。 深吸一口气,她脸上重新挂起了笑意:“没叫什么,没事,就是被雨淋了一下,不用担心。” 听了这话,温国栋用看奇怪人的眼神看陈霞。 “我啥时候说我担心了?” 他也没说过什么担心不担心的话呀,他有媳妇,担心个第一次见的女同志干啥? 这女同志怎么自说自话呢?怪吓人的。 闻言,刚在心里为自己的善解人意打一百分的陈霞控制不住的攥紧了拳头。 她手本来就放在衣领的位置,这么一攥拳,衣领被她抓得紧绷,尤其刚才又挨了雨淋,这衣领一紧绷,画面登时就暧昧起来。 温国栋虽然愣,但他直觉准啊。 一看陈霞这动作,这场面,他下意识就觉得不对。 于是,手比脑子快。 脑子还没琢磨明白自己要干啥好打断这幅莫名其妙的暧昧场景的时候,他手已经先一步把人给拽推了出去! 正好就着大开的门,身材瘦小的陈霞就这么被他一把给推到了院子里。 冷冷的冰雨往陈霞气到扭曲的面庞上拍。 陈霞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她长得好性格好,还是仙人跳的老牌选手,可以说她虽然不喜欢做仙人跳,但她对自己的魅力还是很清楚的。 不然也不会每一次做仙人跳都会有人上钩。 再谦虚的人都会因为无往不利而稍微的飘上几分。 陈霞就是这样。 她承认自己穷,承认自己人品卑劣,但她唯一不承认的,就是自己没有魅力。 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那么害怕自己要是豁出去勾引,如果真把自己搭进去可怎么办。 或者说。 她在重新出现在温国栋和温国茂两兄弟面前之前。 就已经做好了等会儿要拼死反抗的准备了。 她不认为这两兄弟会把到嘴边的肉放掉不吃,也不认为这兄弟俩不偷腥,不会为她所迷。 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想着雇她们的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说这兄弟俩不是好东西。 她今天就算有所牺牲,牺牲色相,那也是为了为民除害,顺便给家里挣点余粮,让她爸妈能过得更好一点儿。 她就是这么自我安慰说服自己的。 她像只引颈就戮的天鹅,已经准备好要接受最坏,也最让她接受不了的现实。 结果现实就这? 第323章 她们诽谤我温国栋啊! 现实就是这人高马大的男人看到她楚楚可怜,温柔好欺,做出的反应不是一把抱住她,而是一把推开她?! 不是,推也就推了,怎么还给她往外边推? 有没有点儿男人样了? 有没有绅士风度了? “你……”饶是再想摆出个好脾气的姿态,在疾风骤雨里被披头盖脸砸的陈霞……她也摆不出来! 她不装了,上来就是一句亲切问候:“你有病?” “没有啊。”温国栋后退两步,不让从门外潲进来的雨浇到他。 看到这一幕,陈霞更崩溃了。 “你是不是个男人啊?你自己都不想被浇,然后你把我推出来让我挨浇?” 精神病嘛这不是! 其实她刚才就想问了:“你没事闲的突然开门干啥?不对,你开门把我推出来干啥?这是我家!” 温国栋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 他弟说他这样最能唬人。 他声音平稳的说:“你刚才说闷,我看你热成那样,就帮你把门打开透气了。” “后来我看你还热,一直在那儿扯衣服,我就想再帮你一把。” “……你现在还热吗?” “我热你……”二大爷!伸手一把把被风雨裹挟着糊到自己脸上的树叶子扯下来,陈霞第一次被人气成这样。 偏偏对方还是一副为她好的态度,她想翻脸都翻不成。 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就是憨货二愣子,纯精神病! 她已经不怕温国栋对她耍流氓了,她现在怕这二愣子上来那儿劲儿,再打她。 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她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深深地看了温国栋一眼,她一甩头发,转身就走。 …… “就因为淋了点儿雨,你就回来了?” 陈老头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 陈霞一边在帘子后边换衣服,一边憋屈道:“我不回来还能干啥?” “他离我那么老远,我往前他就往后,我要是离他近了,他还推我。” “爸你是没看着,他一身牛劲儿,一把就给我推院里了,他自己没色心,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总不能对他霸王硬上弓吧?” “怎么不能?你没听过女追男隔成纱?你当时要是果断点,一把把扣子多扯几个,我就不信他看不直眼!” 这话是她妈说的,听了这话,陈霞满心的羞恼和委屈一瞬间像是被引爆了。 她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 “妈,你是我亲妈,哪有你这么对自己亲女儿的?人家不占我便宜,你还希望我撵着撵着让人家占我便宜?” “你少这么往坏了想我啊,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也是心疼你白攒足劲白跑一趟嘛。” “刚才要是一鼓作气,现在咱们目的都达成了。” “妈!”陈霞羞愤欲死,“那就是个木头!我身上都湿了他看我眼神都不带变一下的,跟看桌子腿似的。” “我都怀疑他是傻子,他不懂那些事儿的!” “我在那儿扯衣服,你们知道他看见之后说什么吗?” 陈老头抽烟的动作一顿:“他说啥?” 陈霞:“他说我太热了,给我推雨里,问我凉不凉快,这不傻缺吗?!” “就这样的人,我就是在他面前把衣服脱光,他都得以为我是热疯了。” “他或许会对我动手动脚,但不是我们想算计的那种动手动脚,他得为了帮我降温,让我‘清醒’,给我摁地上水坑里,得是这样的动手动脚!” 陈霞虽然没那么试探过温国栋究竟能不能干出那种事。 但她相信,对方肯定会像她说的这样,不干人事,不解风情。 她一番哭诉和恼怒发泄完,陈家老两口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说实话,他们俩活这么大岁数,是真没见过哪个正常男人能不解风情到这个地步。 尤其他们还是专业下九流,这两三年见到的都是些下三滥。 那些人甭管多大岁数,被做局的时候都是一个比一个急色,一个比一个让人不忍直视,感慨人性欲望之丑陋。 她们习惯了面对那样的人群。 这冷不丁遇上个傻的……不对,应该说比傻还傻的。 傻子都知道找媳妇,知道做那种事。 外头那人高马大的愣是没一点欲念。 陈家老太太一拍大腿:“这不会是遇上个天阉吧?!” 此话一出,陈家父女登时‘活’过来了。 陈老头点头认可道:“别说,还真有可能。” 他是个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送上门的都不动歪心思,那就只可能有一个原因——那小子不行。 “妈的,白算计一场!小霞你赶紧换完衣服换个目标,别朝这太监使劲儿了。” 他女儿魅力再大,也勾不上太监啊! “你换他弟弟,那小子一说话眼睛骨碌碌转,一看就是个精的,不傻不疯,看精神头就知道是个正常男人。” “有那工夫,咱还是得往正常男人身上使,别跟那傻子耗时间,不然等会他俩该跑了。” 怕女儿心里有心结,陈老头指挥完还安慰了女儿好一顿。 相应的,还帮女儿出头,狠骂了温国栋个‘天阉’好一场。 “阿嚏!” 另一间屋里,温国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温国茂问他:“着凉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就看这屋门开着,风这么大,不感冒都算你体格好。” 温国栋无奈:“我要是不把门开着,现在你哥我就出事了。” “刚才你去找伞,那女同志就那么和我在一个屋里待着,说话夹着嗓子,还说热,要解衣服,你哥我再傻也知道这不对劲啊。” “我要是没赶紧把门推开,等我回去你大嫂都得把我耳朵拧下来!” 瓜田李下的,他可不能犯错误。 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聪明。 不知道自己此刻在陈家人的心里已经被打成了傻子、天阉,温国栋在自己弟弟面前别提多得意了。 为自己的机敏点赞。 温国茂看了眼陈家三口人所在的方向,讥讽道:“我就说突然托我去仓房找伞有问题,什么脚腕疼,什么爸妈岁数大了不能淋雨,我就知道那是来后招儿了。” “你知道你还撇下我走?” “我不撇下你怎么让鱼上钩?而且大哥你这么聪明,你能遭她们算计?” 被一向比自己聪明的弟弟这么肯定,温国栋瞬间挺直了腰板。 身为哥哥的责任感直接爆棚。 他压住翘起的嘴角,拍拍温国茂肩膀:“你说的也是,老二,你可以永远相信你大哥我。”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当饵的事,还让你大哥我来!” 第324章 无法选中,无法沾身 温国栋很燃,也不知道在燃什么。 温国茂深深的看了他大哥一眼,预言道:“接下来,怕是该冲着我来了。” 他大哥这个‘饵’可没法循环下,这一家子又不傻,从他大哥这儿讨不到好处,肯定就得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总归看架势,是轻易不可能放他们走的。 他在仓房还真认真找了半天的伞。 一无所获。 别说伞了,连个能遮风挡雨的板儿都没有。 就差明着说让他去仓房,就是为了给他支走了。 这一家子可能也是小看他哥了,觉得只要他一走,她们肯定能达成目的,甭管什么目的,总归是能达成的。 所以也没必要把谎话说得更圆满。 没必要真给他在仓房里放把伞。 现在目的没达成,说好的伞也是陈霞的谎言,温国茂还真挺好奇当这些人把目标换成他后。 能对他使什么后招儿。 …… “我不知道伞没在仓房,害你白跑了一趟。”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一男一女单独相处,只不过这一次,男方换成了温国茂。 温国栋听了弟弟的话,都不用陈霞再找借口像支开他弟弟一样支开他。 他自己就‘识相’的以上厕所为由避了出去。 果然。 他前脚避开,后脚陈霞就过来了。 温国茂说没在仓房里找到伞,陈霞给出的解释就是忘了伞在哪。 挺不走心的。 不过陈霞话里的重点本也不在伞上边,她的重点……在于关心白跑一趟的温国茂。 “我看你都淋湿了,湿衣服贴在身上容易着凉,你要是不嫌弃,这是我爸的衣服你先换上。” “不用换,湿衣服穿着挺好,正好我热。” 一句‘我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霞本就做贼心虚,越琢磨温国茂的回答,越觉得对方像是在拿话点她。 可这才过去多长时间,那个木头一样的男人会告状告得这么快吗? 而且说到告状,她才是最应该告状的那一个吧。 她可是被那太监直接给推雨里去了! 心中思绪纷杂,憋气闹心,面上却还要绷出个毫无异状的温柔样儿来。 陈霞心里苦。 陈霞有苦说不出口。 她只能假装听不懂温国茂在点她,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手帕,小心翼翼的,睁着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想帮温国茂擦掉额头上沾着的泥。 “你这里脏了,自己看不到,我帮你擦擦。” 她伸手,温国茂战术性后仰。 她上前一步,温国茂直接一套连招后退三步。 有了刚才被拒绝的经验,陈霞觉得自己的容忍度和脸皮厚度都增强了不少。 至少不会像刚才面对温国栋时那样,因为受挫,心态直接崩了。 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这是她最后的选择,今天能不能成事就看这一把了。 她眼里飞快闪过抹坚定。 像是没注意到温国茂的避嫌,她拿着手绢步步紧逼,甚至为了赶进度,直接当着温国茂的面来了个左脚绊右脚。 就为了能直直栽进温国茂的怀里,来个身体接触。 面对这样的‘对手’,温国茂畏之如虎,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饿虎扑食。 好在他人没被吓傻,一个横跳,让陈霞生生扑了个空。 没有预想中的刹不住闸摔倒在地。 陈霞对自己还是挺好的。 见没扑到人,她很顽强的稳住了身形。 “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绊到了,差点撞到你,你也知道我脚腕扭了,走路有些不方便。” 为自己刚才的飞扑找了个理由,她紧接着又是一个小连招。 像是身形不稳,一个轻扶,把本就不怎么严实的门再一次推开。 上一次,是温国栋把门推开,为了让她‘冷静’下来。 这一次,是她亲自把门推开,为的,就是要让温国茂冷静不下来。 当一切由她成为主导,被雨淋湿这件事,就没那么让她抵触了。 小小的惊呼一声。 在确定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从门外潲进来的雨淋得半透不透的时候。 陈霞像是才反应过来,她慌乱的把门关上,然后低下头,无措的想要整理自己已经贴身了的湿衣服。 越整理,越有一种无辜的诱惑。 她声音都在发抖:“你别看,我、我不小心的。” “我没看。” 听到这三个字,陈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呢,心已经控制不住的咯噔了一下。 直觉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 脸上原本摆出的无辜诱惑表情霎时间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气到发抖的嘴唇和有些狰狞的表情。 没办法。 任谁下死力气演了这么一出,冒着感冒和有可能被耍流氓的风险这么豁出去。 结果发现唯一的观众不仅没看,反倒像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踩着桌子跳房梁上还背过身了。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得气炸! “你干什么?!”陈霞声音都有些发尖。 温国茂仍旧背对着她坐在房梁上,听到问话,回答的理直气壮。 “咱们孤男寡女的,你还这么热情,又热情又‘倒霉’的,不是平地摔就是‘不小心’开门湿身的,我怕占你便宜。” “你怕占我便宜你上那么高干什么?你背对着我面对着墙不就完事了?”陈霞被气得语无伦次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和这男人掰扯什么。 但是她实在是被气到忍不住和他掰扯。 温国茂:“我要是背对着你面对着墙,那你占我便宜怎么办?” 傻子才会把后背暴露给敌人。 敌人想做点什么他躲都来不及躲。 “你、你……我占你便宜干什么,你个大男人你讲不讲理……” “我也想问你占我便宜干什么。” “不仅是我,还有我哥。” “你现在这些招儿,刚才也对着我哥使了吧?我哥憨厚,可能意识不到你想干什么,但他跟我说了你不对劲。” “你这些‘不寻常’的举动,要是只对着他一个人,那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误会你了。” “但现在同样的招数你又移我身上了。” “刚才我看见你就是故意想往我怀里摔,所以我真挺好奇,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想占我们哥俩的便宜?” 第325章 借口 他拿自己大哥当饵,为的就是想试探看看陈霞把他们拐带回家之后想要做什么。 是想谋财还是想害命,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从他们嘴里套有关他妹妹和妹夫的话。 结果不管是他大哥以身做饵,还是他现在亲身入局,得到的答案都是陈霞想对他们‘不轨’。 还是简单粗暴的直接勾引。 不谋财也不害命,就纯算计他俩身子。 矛头就是直冲着他俩,根本也没往他妹妹和妹夫那边指。 好像就是纯馋。 知道对方的目的了,温国茂索性也不装傻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还是第一次遇上女流氓,你要是不想让我去稽查队举报你耍流氓,最好还是跟我说实话。”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这还是陈霞第一次在仙人跳中途被人戳破了打算。 往常不是没人看出来她是在故意勾引。 可男人嘛。 哪怕看出来她是故意的,也会以为她是真看上他们了,所以才会故意引诱。 他们会做的,从来都不是拆穿她,而是顺水推舟想和她发生点关系。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她被人这么直白的拆穿、嫌弃,一点儿都没给她留脸。 温国茂:“行了,别装了,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找上我哥立马走人,我看出来你不想放我们走了,可就凭你家里这几个人……” “你们就是想拦,估计也难。” 当然难,陈霞死死咬住后槽牙。 凭她家里这三个人,老的老弱的弱的,要是能直接靠力气留住这两个大男人。 她们之前还琢磨什么下药。 白费了一盘肉菜。 她打了个哆嗦,人冷,心也冷。 从未经历过的失败,让她现在脑子都有点浑噩。 以往在男人面前无往不利,现在被一次次拒绝打脸不说,还被把心思直接摊开来摆到了明面上。 从未有过的经历,措手不及,让她哪怕想圆话,都一时间想不到该怎么圆。 “不说?不说那我走了。” 温国茂作势欲从横梁上跳下来。 知道他这一走,今天的计划就算彻底失败,日后想再算计他们兄弟那就是千难万难。 她家里刚收到的钱和粮票都得给人家还回去。 她父母又该用失望的眼神看她,然后长吁短叹说家里边要断粮…… 想到这儿,掌心传来的指甲深嵌进肉里的刺痛让陈霞的脑子清醒过来。 陈霞咽下喉咙里的苦涩,比解释的话先冲出口的,是一声可怜至极的呜咽。 她说:“我是故意的,但是我没有坏心思。” “我、我家里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实不相瞒,以前我家里不是这样的。” “我们家原本是一家四口,我父母、我、还有我弟弟。” 提到自己弟弟,哪怕是在装可怜,陈霞也控制不住的流露了几分真情。 连哭都比刚才情真意切起来。 “前些年闹饥荒,家里粮食越来越少,一开始还能借到一些,后来……你也知道,哪里还能借到粮,家家户户饿得都开始啃树皮了。” “我父母当时基本是断了顿,把所有的粮食都留给了我和弟弟。” “我弟弟还偷着把粮食分给我,可以说那个时候,我算是家里边过得最好的了。” 忆起当年,她眼泪成串的掉。 “后来家里边实在是没粮食了,我饿得生了病,发着烧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见我爸妈说要把最后一点粮食给我,不然我活不下去。” “我想说我不要,我命就这样了,活不下去也是我的命,可那最后的一点粮食到底是被喂进了我的嘴。” 她病到说不出话。 自然是拒绝不了的。 但哪怕病得意识不清,她也知道家里为了给她续命,把剩下的粮食一点点都喂给了她,这才让她撑过那一坎儿。 可是…… 她用袖子使劲擦了把脸:“后来我病好了,我弟弟却没了。” “活生生饿死的,因为家里把剩下的粮食都给我了,就为了让我活命。” “我弟弟那么小,他总说他不饿,说他有吃的,让我把他的份儿也吃点,他那么乖……把粮食都省下来给了我……” 明明她是姐姐,应该她多照顾点年幼的弟弟的。 可她弟弟硬是照顾起了她这个姐姐。 为了让她活命,一直骗她说不饿,一直到小小的一个人被活生生的饿死。 光是回忆起当初,陈霞就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知道温国茂是什么时候从横梁上跳下来的。 她只知道自己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她虽然想编瞎话骗眼前人,但在她弟弟的事情上,她永远都不会骗人。 好不容易缓和了下情绪,陈霞这才解释起她想到的,能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她说:“因为我弟弟没了,我家在亲戚眼里算是绝了后。” “好好的一个家,挺过了饥荒,挺不过那些人的指指点点和算计。” “他们就好像是狼守在我家周围,只要我爸妈……他们就能一拥而上把我家所有东西给瓜分了。” “我没办法。” 陈霞眼泪像是流不完的流:“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也不想对你们耍流氓,可是我想不到能护住这个家的办法了。” 温国茂没听明白:“你想不到办法和想对我们耍流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这俩也不是一个事儿啊。 陈霞本来在哭,听到他这么问,苍白的脸上忍不住泛起红霞。 她小声说:“我……我想要个孩子。” “我不准备嫁人了,我这辈子就准备留在家里顶门立户。” “可是我一个人支撑不住门户,那些豺狼欺负我是个小辈,还欺负我是个女人……” “所以,我、我想找你们帮我。” “我在供销社的时候观察你们挺长时间,你们穿的好,穿着皮鞋,手腕上还带表,出手也大方。” “一看身体还好,人高马大的。” “我故意碰到你们摔伤,你们还送我去医院,又负责又有担当。” 她偷眼去看温国茂,泪眼朦胧间满是害羞。 “我不求别的,就想要个孩子,要你们日后能尽量罩着我这边……” 第326章 尊重,理解 陈霞借口想求子,把自己的一切行为全都合理化。 她说得可怜,哭得可怜,把一个走投无路只想抓住救命稻草的可怜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也因为提到了自己弟弟,哭起来更加真情实感,看起来也更能取信于人。 温国茂叹息一声,对他来说,饥荒实在是个沉重话题,他们都是从那个时候熬过来的。 所以陈霞的心情,他很能理解。 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旁人说多少开解话都没法平复的。 他把陈霞父亲的衣服以一种不羞辱人的方式扔给陈霞,示意对方把衣服套上。 是避嫌,也是尊重。 他觉得陈霞不应该是以这样湿身的姿态,说这么沉痛的话题。 一个思念弟弟走投无路的姐姐,她应该保有最基本的体面。 而不是被一个陌生男人带着异样的眼光在她最狼狈心痛的时候凝视。 攥着突如其来的衣服,陈霞哭声一停,抬头诧异地看向温国茂。 她没有想到,比耍流氓先一步到来的,会是一件能帮她蔽体的衣服。 在她的预想中,一个正常男人在听完她的诉苦,在看到她哭得不能自抑,八成都是会心软,会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怜惜她。 更有甚者,人品差,色心大的,说不准就能直接就着她给递的台阶往下下,顺势说愿意帮她,给她个孩子。 她都准备好要怎么应付那样的情况了。 准备好待会要怎么扯个嗓子喊救命,一边喊一边把人留住不让人被惊跑了。 结果比耍流氓先来的……是让她穿好衣服? “你、你不想对我做点什么?” 陈霞下意识把心里话问出了口。 温国茂无奈:“我是人,不是畜生。” “对哈,你是人……”咀嚼着这句话,陈霞无意识的把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 她好像……很久没见过‘人’了。 畜生见多了,就以为那才是正常人了。 可这世上真的有品性好的正常男人吗? 肉送到嘴边都不吃? 陈霞还是不信。 “你愿意下来,是表示你愿意帮我……给我个孩子?” “不是,姑娘,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轴?”温国茂看了眼外头明显变小的雨。 不欲和她多做纠缠。 “我们今天第一次见,你想做什么,和我没关系,我也不发表什么评价。” 人家父母都不管的事儿,他一个外人管什么? 是求子还是招赘,都和他没关系。 路是自己走的,别人愿意怎么走就怎么走,他没必要指指点点说好还是不好。 他在岳家‘半’入赘这么长时间,早就学会了不多管闲事,有时候介入别人因果太多,最后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这个道理,他可太深有体会了。 就像他以前多管闲事,帮了和他媳妇异父异母的妹妹。 也就是他媳妇后娘带进米家的拖油瓶米晴。 米晴那个时候谈了个对象。 他帮人带完班回去的路上正好看见那男的前脚刚和一个女同志亲亲热热的分开。 后脚就等到米晴,想要带米晴去哪。 出于好心,他拦了一下。 之后的事,想也知道,没好下场的。 那男的被人举报耍流氓之前,米晴怨他多管闲事,他媳妇后娘也怨他害得米晴没攀上‘高枝儿’。 那母女俩联手,矛头一致对他,他日子过得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水深火热。 后来那男的因为耍流氓被判了,米家人知道他当初算是救了米晴一辈子,没让米晴彻底和那男的搅和在一起。 可那又怎么样? 连句谢谢都没有。 该瞧不起他还是瞧不起他,该挤兑欺负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挤兑欺负。 所以温国茂太知道别多管闲事的道理了。 碰上不领情的,说不定最后得到的因果都得落到他身上。 “雨小了,我去找我大哥,打扰这么长时间我们也该告辞了。” 他看着陈霞:“你这次应该放我们走了吧?你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我现在知道了。” “我不打算帮你,对你的事也不感兴趣,没那么热心肠。” “你找靠山的事……另求他人吧,我们哥俩乡下来的,本来也当不了你靠山。” 听到这么直白的拒绝,陈霞眼睛越睁越大。 “你这就要走?” “不然呢?我们两个大男人非亲非故的留你家过夜?” “不是……你别走,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是你再考虑考虑,我只是想要个孩子,我没想让你入赘……” “你想的还挺美。”温国茂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之所以会陪着他媳妇去米家住,被人指指点点说入了赘,那是因为那房子是他老丈母娘活着的时候拿命争取下来的。 他得帮他媳妇守住老丈母娘的遗物。 换个人他凭啥做到那份上? 面前这小姑娘哭得惨,想得还挺美。 还只是要个孩子,没想让他入赘。 这还不够敢想的? 摇摇头,温国茂抬脚就要往外走。 身后陈霞跟着起身,踉踉跄跄的想要拦他。 “我不会告诉你妻子的,我不会打扰到你正常生活的,你仔细考虑考虑,这是你占便宜的事儿啊!” 陈霞打死都想不到有一天搞个仙人跳能搞得这么累。 合着这男人还真是个人品好的? 那买通她老娘的那个知青怎么说这兄弟俩品性一个比一个差。 说他们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平时没事闲的就愿意仗着他们妹妹是他们生产大队大队长家的儿媳妇,仗势欺人,对插队知青耍流氓,欺男霸女? 这可都是那女知青的原话。 她还以为这两兄弟是什么色中饿鬼,结果一次次的被打脸……这叫色中饿鬼? 太监都没他们守得住! “你别走……”眼见着温国茂躲着自己都要走到门口了,陈霞一拍桌子,羞愤欲死的喊了一声,“我真看上你了!就看上你了!”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这就是你第二个家,等我爸妈百年之后,这家里的东西分你一半。” 把大饼甩飞给温国茂,陈霞就不信她都这么说了,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面前的男人还能不动心。 话落。 屋子里好一阵寂静。 外头的雨声淅淅沥沥直到停息。 等了一小会儿。 陈霞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温国茂回来了。 第327章 难得放过 心里的大石头悄然落地。 她就知道,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哪怕装得再好,也无一例外。 “你答应帮我了?” “不是,我想起来忘了拿给我媳妇买的罐头,她怀孕了,想吃这一口。” “我刚才说的你就一点儿都不动心?” 她不依不饶,温国茂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认真的说:“陈霞同志,你应该自重。” “你觉得我不自重?你觉得我不正经?”哪怕知道自己干的是下九流的行当,确实不是正经人,可被这么直白的羞辱。 陈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见她误会,温国茂拎起罐头语气仍旧认真:“我不是说你不自重不正经。”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弟弟为了救你没了命,你父母为了让你活命把家里最后的粮食都给了你。”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被硬生生续出来的这一条命,是不是得带着故人的份儿,活的更好一点儿?” “更珍视你自己,也更重视你自己一点儿?” “如果你决定了不嫁人要顶门立户,是不是要更谨慎的去找靠山以及孩子父亲的人选?”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在供销社里找到个看得上眼的就不管不顾把人往家里招,如果我是通缉犯,你怎么办?” 他对陈霞求子的打算不予置评,不说三道四评价这决定是好是坏,也不会拿这种事羞辱陈霞本身。 他只是想说……陈霞在实施计划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更慎重、自重一点儿? 不然多辜负这被续上的一条命。 逝去的亲人肯定也不想看到陈霞活的这么糊涂,随随便便的就能信任陌生男人,把她自己交给一个陌生男人。 这太糊涂了。 温国茂和愣在原地的陈霞擦肩而过的时候,想了想。 继续道:“当然,我说这些,都是基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话的前提下。” “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假的,是随口编出来糊弄、应付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 就在陈霞觉得背脊发冷,以为他想威胁什么的时候。 他说:“但愿是假的吧。” 应付他就应付他吧,他对陈霞来说本来也不是什么相熟重要的人。 是假话,总比是真话好。 应付他,总比对方真的遭遇过那样沉痛的经历,真的失去了重要的亲人,来的更让人心里好受。 这些心里话他没说出来,但陈霞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潜台词。 屋内昏暗。 外头更是夜色迷蒙。 看着温国茂拎着东西离开的背影,这一次,陈霞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和动作去阻止纠缠。 她搞了那么多场仙人跳,这还是她头一次软了心肠,把人给放过去了。 即使代价是…… …… ‘啪’的一声! 在知道盯上的两个肥羊已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的时候。 陈家老两口的巴掌直接就呼到了女儿的脸上。 “你疯了是不是?你就这么把人给放跑了?” 陈老头捂着心口气得还想再扇。 胳膊被自己老伴拉了一下。 陈家老太太满面愁容:“小霞啊,你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妈刚才是怎么和你说的?” “你不是听进去了吗?” “怎么又反悔犯犟了?” “你都知道,咱家里边没多少余粮了,能不能挺过去,全靠能不能宰了这俩肥羊。” “我和你爸在这边竖着耳朵听,就想听到事成,听到你喊我们过去抓流氓。” “结果你不声不响的把人给放跑了?” “这么好的机会啊,就这么把人给放了,小霞,你是想让咱们全都裤腰带勒脖子生生饿死是不是?” 陈家老太太每说一句话,都要推女儿一下。 不重,却每一下都好似拍进了陈霞的心里。 陈霞低垂着头,小声说:“我不是故意放的,你们不知道,那兄弟俩里边的弟弟为了躲我,都上房梁了。” “我刚才真豁出去了,你们看我衣服都湿了,我都想着大不了当他面把衣服扯开,可他二话不说就上了梁,还背对着我。” “我都不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是我就算脱了衣服,他都不用眼睛看。” “真的?”陈家老太太不信,“他一个正常男人,咋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傻啊?有便宜都不占?” “真的,不信你们拿梯子去看我那屋房梁,都被他给坐干净了。” “我跳起来都够不到他。” 陈霞声音委屈:“我也想彻底把他们给留下,趁着这么好的机会直接把他们给送进拘留所。” “只要达成目的,咱家的粮食就有着落了,我也想的……可是我没办法。” “我脚崴了,他个大男人脑子清醒身手又灵活,我一瘸一拐的拉都拉不着他,他压根不近我身。” “嘶。”陈家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去看自己老伴。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 “老头子,你怎么看?这事儿弄的,总不会这兄弟俩都是天阉,平时是为了掩饰自己不行才对女知青耍流氓吧?” 她这么一发散思维,陈老头都懵了。 陈老头也想说一句这叫什么事儿吧。 别说家里两个女人想不通了,他一个男人,他都没想到同为男人,还能有这么管得住自己的。 “他们不会是发现啥不对了吧?” “不可能。”陈霞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他是发现我在勾引他了,但是我立马就编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听完之后信了……那也没碰我。” 陈老头‘啧’了一声:“那是咋回事呢?邪了门了!” 看女儿脸色不好,捂着被打肿的脸直掉眼泪。 陈老头难得放缓了语气:“行了,不怪你了,别哭了,不往你身上找原因了,妈的那俩小兔崽子就不是正常人!” “咱还是得琢磨琢磨接下来咋整,这钱和票反正我是不想给那女知青还回去。” “要是黑吃黑……” 陈家老太太赶忙打断自己老伴这要命的想法:“黑吃黑绝对不行,咱干这行再怎么说也是有口碑的。” “你这回欺负个女知青,玩了把黑吃黑,下回谁还敢找咱办事儿?” “总不能就捞这一笔,以后不挣这钱了吧?” 她脸色阴沉:“还是得琢磨琢磨怎么对付那俩小兔崽子,难啃的骨头我老太太不是没啃过,我就不信,他俩能逃过这一次,还能逃过下一次。” “反正咱闺女都说了,他俩绝对没察觉出不对,形势再怎么说也是对咱们有利,有心算无心还能算计不成?” 第328章 这事交给我 温家兄弟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俩人摸着黑回家,本来想着谁也别惊动,没想到一家人没睡,连妹妹和妹夫都在,全在家里等着他们呢。 兄弟俩对视一眼,在老娘唠叨着埋怨他俩回来这么晚差点把人担心死的时候。 简单说了一下他们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脚…… “所以你们就是不小心撞到个女同志,然后把人送到医院,发现下大雨了就干脆在医院躲雨了?” 于桂芝翻了个白眼:“就这么点事儿你俩心虚啥?” 她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呢。 “早知道我早带儿子睡觉去了,行了,人好好的回来就好,我给你俩热饭去。” “麻烦大嫂了。” 送走老娘和大嫂,还有屁颠屁颠帮大嫂热饭去的大哥,又哄着媳妇去休息,温国茂这才能喘口气和自己妹妹、妹夫单独说话。 温慕善了解自己哥哥,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是有要紧事说。 她故意提高音量:“都这个点儿了,我和严凛先回去了,二哥,你送送我们?” “送,我都挺长时间没见妹夫了,正好和妹夫说说话。” 温家人各干各的,听到这兄妹俩像往常一样关系好愿意往一块儿凑,谁都没有起疑。 回去的路上。 一直到彻底看不见家里的房子,温慕善才问自己二哥:“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不算出事。” 温国茂先是给自己妹妹吃了颗定心丸,然后才仔仔细细把今天的事具体给自己妹妹夫妻俩讲了一遍。 他还是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事蹊跷,咋地得跟自己妹妹说一声。 “……她到底是怎么盯上我和你大哥的,我俩都摸不准。” “按她自己的说法,是在供销社看我们穿戴好,买东西也大方,之后把她送医院又觉得我们负责任、人品好,这才盯上的我们。” “这话听着没啥毛病,但我不敢信。” “我和你大哥我俩啥样我们心里都有数,比那条件好的差十万八千里呢。” “而且我俩在医院的时候就跟她说了,我们是附近生产大队的。” “她一个城里姑娘,就是找靠山也不可能往乡下找啊,明知道我们是乡下汉子,还不换人选,还把我俩往她家里招,我是咋想咋觉得奇怪。” 那边陈家人以为他们没发现不对劲。 殊不知。 在温国茂和他大哥看来,陈家人都不对劲透了! 温慕善看了严凛一眼,眉心微蹙:“二哥,你觉得她是故意找上你们的?” 温国茂点头:“八成是,她一开始讲她弟弟的事,说她想顶门立户,想有个儿子好让亲戚不拿她家当绝户。” “她说这些的时候,我还挺同情她,也想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后来……” 温国茂无奈:“后来就露馅了。” “可能是看我一直没同意‘帮她’,还一直要走,她有点急了。” “为了留下我,跟我说她不会打扰我的家庭,不管我和她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告诉我妻子。” “可是……我从来也没告诉过她……我有家庭啊。” 他送陈霞去医院的时候,只说了他们兄弟是附近生产大队的社员。 他和他大哥说话的时候,倒是提过一嘴—— 大嫂在家做好饭等着呢,他们怕是赶不及回来吃饭了。 但也就提过那一嘴。 至于他自己的婚姻状况,无论是他还是他大哥,可都没当着陈霞的面漏过口风。 陈霞却知道他有妻子。 可见陈霞和他说的什么在供销社对他一见钟情,见第一面就相中他了,这些话都是假的。 陈霞应该是本来就知道他,也了解他和他大哥的基本情况。 所以陈霞的出现,在温国茂看来…… “善善,我觉得她还真有可能是故意找上的我和大哥。” “我摸不准她的目的,她好像就是想和我或是大哥发生关系。” “我想不通她为啥会有这样的想法,无缘无故的,也不知道图啥。” 温国茂说话很实际:“我和大哥的意思都是我俩没啥可让人图的,她变着法的接近咱俩,咱俩想不明白,但也没啥怕的。” “我俩主要是担心影响到你和妹夫,也可能是我俩多想了。” 毕竟他和他大哥轮番钓,也没发现陈霞有把矛头指向他妹妹和妹夫的苗头。 听他这么说,温慕善也知道这事明显透着蹊跷,但又没什么头绪。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 旁边严凛突然探过脑袋:“我找人去查查不就完了?” 温国茂:“啊?” 以为自己二舅子没听明白自己什么意思,严凛又说了一遍。 “只要有问题,就禁不住查,我明天找人去查,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温国茂挠挠脑袋,不是,他和他大哥回来纠结一道的事儿,到他妹夫手里这么简单? 他还怕陈霞如果是盯上他们,这一次放他们跑了,下一次说不定还会对他们下手。 还琢磨该怎么防备、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他媳妇现在肚子这么老大,马上临产了,他都怕刺激着他媳妇。 干琢磨,琢磨不出个头绪,结果他妹夫直接一把罩了? 也是直到此时此刻,温国茂才算真正意识到他妹夫是营长的含金量。 不是刻板印象中家里有什么事都顾不上的不称职妹夫。 严凛解决问题的能力……看样子比他要强得多。 拍了拍妹夫的肩,温国茂道了声谢,心里的大石放下,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看着自己二哥离开时明显变得松快的背影,温慕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轻松。 她学着自己二哥的模样,拍了拍严凛宽阔的肩,调笑着学话:“那先谢谢你啦,严营长。” 按照正常流程。 就像刚才温国茂对严凛这个妹夫表示感谢,严凛的回答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样。 现在温慕善学着道了一声谢,按流程,严凛是不是也应该温情脉脉的跟她说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她已经等着严凛走流程了。 仰着头,笑眯眯的,像只等着吃糖的小狐狸。 却不想她面前的男人不想着放糖,只想着‘吃肉’…… 严凛捏住温慕善精致的下巴,声音里满是意味深长:“就拿嘴谢?” 第329章 爱你 那眼里的墨色翻涌着欲望,温慕善感觉他好像想吃她嘴子。 真吓人啊。 伸手推了男人一把,她双手在胸前交叉,做出个防御姿势。 “我拿嘴谢还不够?严营长,做人不要这么贪,我们可是夫妻!” “你是想管你媳妇要答谢金吗?” 她故意上纲上线蛮不讲理:“你想攒私房钱了是不是?” 严凛没说话,只眼神深邃的盯着她那张开开合合的嘴。 殷红的小嘴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听不懂,想亲。 月色下。 高大的影子慢慢臣服,叽里咕噜的声音戛然而止,两道身影融在一起,良久,才重新分开。 也不算分开。 因为高大的影子像只大型挂件,就那么黏在了娇小身影的周围,亲亲热热,密不可分。 温慕善一张脸红得要冒蒸汽。 借着夜色,她狠狠剜了这跟狗似的男人一眼。 她都怀疑自己成了根肉骨头,不然这狗男人怎么这么能啃。 察觉到爱人的小动作,严凛胸腔震动,发出后世年轻人嘴里所谓的老钱笑声。 他越笑,温慕善越害臊。 狠狠掐了他一把,温慕善咬牙切齿的说:“这可是在外边!” “没事,没有人。” “你不是人?” “你说我是就是,你说我不是就不是。”讨到好处的男人很好说话,要是有尾巴,此刻的尾巴已经欢快地摇到飞起了。 温慕善闭了闭眼,懒得再和他掰扯这种有关脸皮的问题。 这厮脸皮有多厚,她可太知道了。 掰扯多了,最后脸红的还是她。 简直是折磨她自己! “这回‘谢礼’拿到了,你把我二哥的事儿当个事儿办。” 温慕善是真觉得那个叫陈霞的不对劲儿,她不能放任这样的隐患一直蛰伏在她亲人的周围。 脑门被轻轻弹了一下,不痛,有点痒。 温慕善瞪圆了眼睛:“你突然弹我干什么?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把你眉头弹松,省得你皱个眉头。”一阵凉风吹来,严凛用身体帮她挡住。 他身板厚,有他在,凉风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温慕善突然就感受到了‘安全感’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上辈子她一直都在踽踽独行,在追逐纪泽的身影,纪泽在人生路上走得飞快,从来也没想过要带着她一起走或是放慢脚步等等她。 好像她越努力跟上,纪泽的步子就迈得越大。 仿佛是想甩掉她一样。 纪泽嫌弃她走得慢,嫌弃她跟不上,嫌弃她这,嫌弃她那。 她从来都没感受过有人走在她身边,和她步伐一致,理解、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以她在人生路上的节奏为准,不催她快一点去随军,不嫌她是个米虫,不觉得她在家悠闲生活就是不事生产的废物。 哪怕连一阵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凉风,都要帮她挡住。 好像生怕凉风惊扰了她。 这样的小心翼翼。 这样被尊重、被呵护的滋味,她从未在纪泽那里体会过。 她在纪泽那儿,说来好笑,得到的待遇都是相反的,纪泽会觉得她没用,觉得她在人生路上走得太慢,渐渐泯灭众人。 会觉得她就是个吃白饭的,生存都依赖于他。 会认为她就是个不事生产的废物。 想起曾经,再看看现在,温慕善心里又酸又涨。 她伸手挽住严凛的手臂,一点点把脑袋靠到对方的肩膀边。 只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守着偌大粮仓的仓鼠,有满满的安全感,满足且富足的不行。 严凛没想到在外边媳妇会突然这么亲近自己。 心里边牦牛乱撞,被挽住的胳膊连带着肩膀却是尽可能的放松下来,想让媳妇靠起来没那么硌得慌。 他说:“刚才的亲吻不是谢礼。” 闻言,温慕善挑眉:“同志,你挺贪啊,这是想要得寸进尺?” “不是。”侧头珍惜的吻了吻妻子的额头,他说,“要谢礼是开玩笑的,你在意的事,我永远都会放在第一位。” 哪怕没有谢礼,哪怕他媳妇正在掐他胳膊内里。 “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本来就不需要谢礼。” “更何况如果真的要谢……” 他放松胳膊任由她掐,生怕自己肌肉绷紧再折了她的手指甲。 “那也应该是我谢你,钱家的事……我都知道了,曹晓蕊给我写信说了。” “啥?” 温慕善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严凛。 严凛脸上的表情,有感动,有自嘲,也有几分释然。 “我知道你想让我觉得我是被那对夫妻爱着的。” “你怕我知道了当初被遗弃的真相难过,所以给我造了一场被亲情包裹的好梦。” 可惜他这人,不大适合做梦。 到底是辜负了他媳妇的一番心意。 “我亲生父母是什么德行,我心里有数,哪怕曹晓蕊不给我写信告诉我实情,我也知道他们不可能突然对我生出来亲情。”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 要是突然出现。 想一想。 还挺吓人的。 所以就算他没看到曹晓蕊的信,先看了他媳妇的信,他也能看出来那一封信的背后,他媳妇下了多大的力气去给他造梦。 让不爱孩子的母亲亲口说爱,一般的小恩小惠是绝对达不成的。 他会胡思乱想。 会怕他媳妇为了他是不是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不会埋怨他媳妇多此一举、多管闲事,他只会心疼他媳妇为他这么费心。 而且站在他的角度。 说心里话。 他不觉得他配得上这份心意。 从他们结婚到现在,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亏欠了善善太多,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办不到。 可善善从来都没什么怨言。 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好的姑娘。 心里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等看到曹晓蕊的信后,他心中更觉亏欠。 所以如果要说谢,最该说的,是他严凛。 “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帮我处理家里的烂事还要照顾我的心情,我却连陪在你身边都做不到。” 小狗的尾巴好似垂了下去。 严凛拉住温慕善的手:“我有时候都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招惹你,你是不是会有更好的生活,会遇上更能身体力行对你好的人。” 温慕善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向严凛。 无奈道:“你说这么大气的话之前,是不是得先把我的手松一松?快被你攥断了,放心,我不跑。” 第330章 像上辈子一样 严凛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和没松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温慕善无语:“严冬子,咱要是没那个大度劲儿,就别摆那个大度样儿成不成?” 严凛:“……” 他承认:“我其实想了一下,如果我当初没招惹你,那无论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什么大方放手,什么让温慕善遇上更能陪伴、能身体力行对她好的人…… 全是狗屁! 有他在,谁能越过他对他媳妇好! 夜色里,严凛目光森冷,没了刚才故作矫情摆出来的温和,他一如温慕善第一次见他时那样,锋锐,迫人。 见他不装了,温慕善唇角勾起:“这才像话嘛,本来也不是吃素的人,非得在这儿跟我装。” “我要是信了你的邪,转头和你离婚,再重新找个能陪在我身边的男人,我看你到时候是个什么嘴脸。” 严凛不用回话,脸上瞬间狰狞的表情生动的给温慕善展示了一番什么叫嘴脸。 温慕善掐了他脸一下:“行了,别呲牙了,看你以后还当不当这个‘好人’。” 明明是个大醋缸,非得装出个贤惠样儿。 “也别再说什么亏欠不亏欠,谢谢不谢谢的,严凛,你说的,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 拉着男人满是茧子的大手轻轻晃了晃。 每一下,都晃进了严凛的心里。 温慕善温声说:“你也别再说什么如果我选择别人,是不是能过更好的生活,能遇见对我更好的人。” 她从来都不做那样的假设。 她这个人有点轴,就像上辈子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这辈子也一样。 她永远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侧头对上严凛的眼睛,温慕善说:“我从来都不会去美化一条我没走过的路。” 她对现在的生活就已经是很知足了。 “我可不是熊瞎子,掰了一根玉米在手里,还觉得下一根会更好。” 那条没有走过的路真的就比她现在走的路要好吗? 不见得吧。 她现在走的,就是最好的路。 是比上辈子好一万倍的路。 她感受到的幸福不是假的,所以她是真的很知足。 至于陪伴…… 温慕善若有所思:“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我们就不用再分隔两地了。” 严凛没问这边的事是什么事,温慕善做的所有事和决定,他都无条件支持。 凉风习习,他只管搂住穿得单薄的妻子,免她被冷风惊扰就好。 远处。 睡不着觉,在家里边看着婆家人的脸心里憋得慌,只能出来透气的文语诗,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路另一边互相依偎着的夫妻。 她揉揉眼睛。 没有看错。 就是温慕善和温慕善这辈子的丈夫。 呵。 她冷笑一声,自己都说不出自己现在看到这一幕心里是个什么心情。 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被这一幕刺到眼。 文语诗不承认自己有一天会羡慕温慕善。 但眼睛……就是移不开的去看。 看温慕善和这辈子的丈夫亲亲密密,看那男人举手投足对着温慕善全是呵护,眼里满是浓重爱意。 活了两辈子的人,文语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是装的还是发自内心的。 呵。 那男人对温慕善竟然是真爱。 这让她这个知道温慕善本性的人上哪说理去? 严凛知道温慕善有多坏多阴吗? 严凛要是知道,他还能这么宝贝温慕善,宝贝到连走路都给遮风,小心翼翼的把人护在怀里吗? 文语诗觉得不大可能。 男人不都是喜欢女人单纯善良吗? 就像纪泽。 以为她单纯善良的时候,对她也是真爱来的。 现在以为看破她真面目了,一瞬间就对她下了头,嘴里说着看错了她,还嚷嚷着说要和她离婚。 文语诗表情嘲讽。 在她看来,男人也就那么回事,什么爱不爱的,什么感情深不深的,他们爱的,只是他们幻想出来的真善美。 一旦打破他们眼里的滤镜,他们能跑得比狗都快。 文语诗眼神沉了沉,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甘和妒意。 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温慕善和严凛的身影越走越远。 嘴角被她咬出血,她也毫不在意。 这么点儿疼,根本不抵她心里那像是被蚂蚁啃食所带来的疼痛的十分之一。 她在纪家这个火坑里被烧得面目全非。 她的老对头倒好,一个弃妇,一个上辈子可怜又可悲的孤老太太,这辈子倒是活的滋润上了。 还追求上爱情了。 呵。 既然老天没眼,那她就学着温慕善对她的‘热心’,也对温慕善‘热心’一把吧。 …… 严凛没想到自己能在山里看到文语诗。 彼时他刚打了一只野鸡,正琢磨再打点野物回去给媳妇补身体。 就见离他不远的地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没啥威胁性。 比野猪崽子都不如。 他连防备都懒得防备,就这么冷眼看着那道人影鬼祟的蹿到他面前。 满眼是泪的向他求救。 也不知道求哪门子救,周围连条蛇都没有。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身后。 文语诗期期艾艾:“你别走,我脚崴了,你能不能送我下山?” “这山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你是军人,你要是不管我,我但凡出了什么事……” 严凛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受道德绑架的人。 听她这么威胁,脚下走得更快。 身后有人吗? 不知道。 山上野物多,谁知道身后嘤嘤鬼叫的是个什么东西。 看着他的背影,文语诗有短暂的傻眼。 她见过严凛对温慕善周到妥贴温情脉脉的模样。 让她根本就没办法把那道身影和眼前这道冷漠的背影重合到一起。 她在今天找上严凛之前,想过对方不会对她有多好的态度,温慕善在背地里不定当着严凛的面说过她多少坏话。 严凛先入为主肯定对她有偏见。 可她相信。 男人嘛。 不就那么回事? 面上再避嫌,最后不都是像纪泽一样,拒绝不了一朵解语花。 她只要处在弱势,以严凛的职业性质就绝对不会放下她不管。 像严凛和纪泽这样的男人,都愿意保护弱小,也都愿意怜贫惜弱。 只要她抓住机会,严凛只要和她有了交集,她不怕没机会往温慕善心里扎刀子。 温慕善那么坑她,她怎么地都得让温慕善重温一把丈夫被人一点一点吸引走的绝望。 像上辈子一样。 第331章 给姐夫一点精神分裂的震撼 可现在…… 温慕善的丈夫没被她一点一点吸引走。 反倒看见她之后扭头就走。 文语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对方即将走出她的视线之前,她喊了一声:“我知道温慕善的秘密!” “你要是不听,我就说给感兴趣的人听!” 离开的人重新回到原地。 文语诗又郁闷又得意。 得意严凛的回头,郁闷严凛的回头不是因为她预想的对她生出怜惜,而是该死的,还是因为温慕善! 出师未捷。 文语诗飞快调整好心情和表情。 对着严凛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严凛眼里闪过纳闷,这人刚才喊他的时候中气有多足,他是听出来了的。 现在面对面站着,突然就虚弱上了。 这也不是正常人啊。 他知道面前这女人是纪泽妻子,他想说这女的不会是知道他在部队里没少打纪泽。 所以为了给纪泽出气。 在这儿摆好龙门阵准备讹他吧? 这么一想。 还挺感人的。 纪泽在部队琢磨要怎么和这女人离婚,这女人倒好,在老家琢磨怎么给纪泽出气。 也是难得的痴情人了。 是痴情人。 但绝对不是正常人。 就凭纪泽说的这女人在纪家办的那些事,严凛就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离对方远点。 哪怕是站得远点呢。 见严凛二话不说就后退了两步和自己拉开距离,文语诗原本的装咳都变成了真咳。 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 不对。 想到严凛和温慕善在一起时的表现。 这男人不是挺解风情的吗? 所以这是……分人?为了温慕善,当上柳下惠了? 她眼底划过抹冷笑。 更想在严凛面前‘热心’一把了。 最起码得让严凛知道,他爱的、尊重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温慕善让她在纪泽面前暴露本性,撕掉她所有的伪装。 那就别怪她有样学样,以牙还牙了。 都别装好人! 懒得再玩装柔弱勾引人那一套,文语诗直接开门见山:“你了解温慕善吗?” 闻言,严凛表情古怪。 文语诗不明所以:“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还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同样的话,他在部队的时候刚从纪泽嘴里听过。 说来这对儿夫妻可真有意思。 夫妻俩貌合神离不说,俩人还都把关注点放到他媳妇温慕善身上。 这可太逗了。 作为一对正在闹离婚的夫妻,注意力不是围着对方转,而是围着他媳妇转。 对此。 严凛深表怀疑。 他怀疑这夫妻俩都对他媳妇有想法。 这么一想,他看文语诗的眼神更古怪了。 文语诗被他看得毛毛的,勉强忽视他异样的目光,继续道。 “你知道你妻子温慕善的本性是什么样吗?” “你知道她有多能算计,多阴险吗?” 严凛眉头微皱:“你和你丈夫还真是天作之合。” 俗称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这样的话,之前纪泽可没少当他面说。 每一次纪泽说他媳妇坏话,他都默认对方是故意找练。 他本来以为纪泽就够没事找事不正常的了。 没想到纪泽妻子和纪泽一个德行,都愿意跑到他面前说几句他媳妇的小话。 严凛有些无力,是一种正常人对上不正常人的无力。 他说:“你走吧,我不打女人。” “严营长,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或是在故意损害你妻子声誉?” 文语诗目的都没有达成,她凭什么走。 “你知道温慕善背地里坑我有多惨吗?” “你知道她一招儿接一招儿的害我,就因为她,我走到现在这步田地吗?” “你知道她……” 说到这儿,文语诗愤怒到狰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就好像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摁下了暂停键。 她不仅人卡在了原地,话也卡在了半截。 然后。 几秒钟后。 她原本狰狞的表情忽地一变。 神情在一瞬间柔和了下来,对着严凛露出抹友善的笑。 把刚才未说完的话清脆续上—— “你知道她有多好吗?” 严凛:“……” 严凛这把是真被震住了。 他下意识又后退了一步。 难得对这么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生出了防备。 没办法。 文语诗这突然变脸的路数他没见过。 冷不丁对上还挺吓人的。 像是没察觉出他的震惊和防备,好不容易在关键时候抢夺下身体控制权的小文笑得更加和善。 怕严凛被她身体里另一个灵魂误导着和她善善姐起隔阂。 小文恨不得把刚才另一个灵魂说的那些疯话全都‘洗’掉。 她说:“我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全是屁话。” 严凛:“……?” 小文:“我是疯了才那么说话,就因为我见不得善善姐好,我嫉妒,我在心里抓心挠肝的想给她上眼药,所以才会故意说那些屁话。” 严凛不语,只一味的后退。 他有点怀疑面前人是冲撞着什么了。 小文一点儿不在意他的动作,就这么巴心巴肝的说着温慕善的好话。 “你相信我,我从来都没见过像善善姐那么好的人。” “又善良,又温柔,人大方,心地还好。” “我要是男人,我追她八条街!” 严凛在心里默默的来了一句:我现在有点怕你追我八条街。 “还有我刚才说的善善姐坑我、害我,我现在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善善姐算计的……那些话你别信,全是假的。” “我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全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是我识人不清,我年轻容易受骗,我自己就没干过什么好事,就是遭报应也是应该的,和善善姐不挨着。” 严凛沉默半晌,终于说出了他自小文上线后的第一句话:“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小文摆手:“不用不用,姐夫你自便。” 刚才那重生回来的老姜变着法的装可怜,她姐夫都没给那老姜一个眼神。 现在她这才说几句话,她姐夫就开始关心她精神状况了。 可见她姐夫会识人,知道她是‘自己人’,这是关心‘自己人’呢。 还得是她善善姐,挑男人的眼光比她和老姜强太多! 严凛难得多问了一嘴:“你真不用去医院?” 他看这女人疯的不轻。 第332章 文语诗,我记住你了 “我不用,我好得很!” 小文就差说一句‘替我给我姐带好’了。 话刚出口,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严凛明显发现她连眼神都变了。 而且变的不止是眼神,还有说出口的话。 又是旧话重提。 “严营长,你知道温慕善利用纪艳娇在我丈夫面前上眼药,让我丈夫误以为我对小姑子落井下石。” “以为我蠢到纪艳娇都蹲监狱了我还跑过去挑衅,挑拨他们兄妹关系,害得纪艳娇恨他恨到实名举报他这个哥哥……” 严凛被她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告状告得有些不耐烦。 感觉她有想长篇大论的架势。 看着手里快咽气的野鸡,他打断她:“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以为他是不信,文语诗一边和小文抢身体控制权,一边急切说道。 “严营长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她温慕善当着你的面是一个样,背地里又是一个样。” “她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善良,都是装出来的,她实际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妻子很善良?” “啊?”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自说自话,一会说我妻子害你,一会又说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我的建议是你先吃点对症的药。” “不是,刚才我说我咎由自取那是……那是因为我生病了,我有时候会有幻觉,会控制不住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文语诗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的‘反常’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能把一切都推到身体不舒服上边:“但是我现在是清醒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温慕善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单纯善良……” 不想再听她的疯言疯语,严凛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我和我妻子的事,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你说了这么多,总结起来不就是想告诉我,我被我妻子骗了,我以为她温柔善良,但是温柔善良都是她在我面前装出来的吗?” 文语诗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要是不信,我还有别的事可以告诉你。” “温慕善不止陷害了我那一件事。” 听她这么说,严凛中肯道:“那可能是你该吧。” “什么?” “又出现幻觉了?那我再说一遍,我妻子如果做了什么像你说的,陷害你的事,那可能是你自找的吧。” 他本来不想和这女人说这么多,几次想走,这女人都不依不饶。 不依不饶也就算了。 还不停的强调他不了解他媳妇是什么人。 这……严凛真的忍不了。 谁有他了解他媳妇?! 他薄唇扬起刻薄的弧度:“我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这些外人了解。” “她不需要在我面前装,因为我完完全全欣赏她的所有。” 见文语诗还想开口,知道她这是又要说车轱辘话,什么不善良啊、不单纯啊。 对此。 严凛嗤之以鼻。 “这位女同志,你刚才应该没仔细听我说话,我说——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的妻子很善良。” “她为什么要善良?我又为什么要要求她善良?” “还有单纯……她为什么要单纯?” 文语诗被严凛的不按套路出牌给问懵了:“为什么不要?你们男的不都希望妻子单纯善良……” “狗屁。”严凛嗤笑一声,“别人喜欢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也管不着,但是我媳妇,她愿意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你刚才说,要和我说关于我媳妇的秘密,说半天也只是说她对你做了什么,这叫秘密?” 这不就是告状吗? 好像当着他的面告一堆状就能挑拨他和他媳妇的感情一样。 严凛觉得没劲透了。 都不如由他来说点有劲的。 他说:“我也跟你说个秘密吧,你知道我第一次见我媳妇是在哪吗?” 文语诗摇头,欣喜于严凛对她态度突变,竟然会主动分享这样的事。 严凛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散漫样儿:“在这儿。” “没错,就是在这里,离咱们现在的位置不远的一个地方,我和我媳妇第一次见。” “也不能说是第一次见,毕竟都是一个村的,以前肯定见过,但正经打交道那还是头一次。” 他问:“你知道我媳妇当时在干什么吗?” 文语诗还是觉得温慕善会装。 她试探着猜测:“在救小动物?” 山里野物多,村里人没事爱挖点陷阱。 以严凛的冷硬性格,如果看到温慕善假模假样的救起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像上辈子挺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女主角温柔又善良,疯了似的对着个长在深山里人都没见过几次的小动物说人话。 再加层温柔滤镜。 想也知道,那样的一幕,对于一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来说杀伤力有多大。 不一见钟情就怪了。 听她这么猜,严凛笑得古怪。 笑完,他也不卖关子了:“我媳妇当时在捅人。” 文语诗:“……???” 对上文语诗震惊的眼神,严凛一点没开玩笑,还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就这个位置,攥着剪刀狠狠的捅进去,捅的时候,我媳妇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这就是我和我媳妇第一次打交道时的初见。” “我从来都知道我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需要在我面前装出任何模样,什么单纯、善良、不对人动手……” “她为什么要委屈她自己装这些?” “她只要站在那儿,她是温慕善,那老子连人带心就都是她的。” “在我这儿,她从来都是做她自己。” 文语诗和纪泽说他不了解他媳妇,放屁!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我媳妇这么算计你了,那么算计你了。” “我是不知道。” “因为我要是知道,我肯定得帮我媳妇一把,省得让她一个人忙活,累。” “我媳妇是什么人我了解,她能对付你……” “你也不用和我说一些有的没的,她能对付你,那就是你这人欠对付。” “你刚才还当着我的面说了那么多我媳妇的小话。” 严凛危险的眯起眼睛:“我记住你了。” “你最好不要让我查到你怎么对不起我媳妇了,要是让我查到你敢算计我媳妇……” 第333章 急了? “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 树影沙沙,严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文语诗的视线里。 耳边还残留着对方临走之前的威胁,以及走出去之后的嘀咕。 严凛在嘀咕说一只野鸡不够给他媳妇补身体的。 他得再打点野物。 他满脑子都是温慕善,好似刚才她说的那些小话全都没听进他的耳里。 也不对。 至少严凛记住她了,准备回去之后查她。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句话突然就出现在文语诗的脑海里。 让她控制不住的露出苦笑。 那苦笑太过复杂也太过狰狞,文语诗捂着脸,一点点坐到了地上。 “看你笑得多开心啊!” 小文在意识海里幸灾乐祸。 “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你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跑到我善善姐男人面前开屏然后被扇了,我看笑话乐还乐不够呢,凭什么闭嘴?” 被狠狠扎了下心,连脸面都被扯下来狠狠撕扯。 文语诗深吸一口气,在意识海里恶狠狠的说:“你不要忘了,我们是一个人!” “我是重生回来的你,哪怕我们没有融合到一起,我也是你!” “你别天天在这儿跟我善善姐长善善姐短,你拿人家当亲姐,人家拿你当亲妹妹吗?”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温慕善就是在利用你,我都想不通,你也是我,你怎么就能甘愿被她这么利用,你不要脸的吗?你没有尊严的吗?” “我在前边活的这么硬气,你在后边对着温慕善摇尾乞怜,你知道你有多丢我的脸吗?” 小文的灵魂在撇嘴,听罢,对着这块儿重生回来的老姜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老登西,你还有脸呢?” “我合计你没脸没皮呢。” “你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你咋想的呢,我善善姐和姐夫感情那么好,你还惦记上撬人了。”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把我这张玉脸给祸祸成了什么样儿。” “还好意思说我给你丢脸,这真是没个做主的,不然真得让人评评理,到底谁丢谁的脸?” 文语诗被她气得浑身发抖。 小文却没有一点儿偃旗息鼓不和她计较的意思。 她们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趁着‘老姜’快气到崩溃,她肯定是得再接再厉继续扎对方的心的。 她嫌弃的说:“你刚才特嫉妒吧?” “别说没有,我能感受得到,姐夫维护善善姐的时候,你嫉妒得整片意识海都在抖。” “真丑。” 比纪艳娇给她毁了容的脸还要丑。 在小文看来,那是一种内心里泛着恶臭的丑陋,她都不想承认这是未来的她。 “你嫉妒什么?” “嫉妒我善善姐找到了真爱?” “还是嫉妒我善善姐找到了严凛那样的男人,那样和纪泽品性完全相反的‘好’男人。” 她在‘好’上加重了语气,激得文语诗双眼通红。 文语诗又难堪又羞恼:“你别忘了,我们两个选男人的眼光可一样。” “你现在嫌弃纪泽,当初追在纪泽屁股后边跑的是谁?是谁为了纪泽宁愿和家里反目,也要和纪泽结婚?” 当初的事儿,小文早就看开了。 半点不会被文语诗给拖进情绪里。 不就是曾经遇人不淑看上渣男了吗? 和被挤出身体灰飞烟灭比,爱情算个屁啊? 遇上渣男被辜负真心又算个屁啊! 她一点都没被反击到! 反而更确定了文语诗的嫉妒。 “你急了。” “就因为我说中你有多嫉妒我善善姐,所以你现在像条疯狗一样往我身上咬,想要转移话题。” 因为被戳破嫉妒太过难堪,所以想把话题转移到纪泽那个渣男身上。 老姜这是想刺激她,让她因为纪泽而恼羞成怒,想让她之后的话题围着纪泽转。 好把老姜刚才勾引人未遂,还被打脸的羞愤和尴尬给盖过去。 嘿。 她偏不让老姜转。 老姜以为她脸皮薄,以为只要提到她以前倒追纪泽的事她就能炸。 嘿。 她还偏不炸, “我承认,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我眼光不好看上纪泽,我承认啊,不像你,为了‘不服输’,死活不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老登就是嘴硬。 “我还这么年轻,我刚和纪泽结婚就看清了纪泽的真面目,要不是你一直跟我抢身体,我现在都和纪泽离婚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了。” “我的人生是有机会及时止损的,所以我怕什么?” “我们不一样。” 小文天天憋在意识海里自己跟自己说话,嘴巴早就痒痒了。 就等着有机会突突老姜呢。 现在好不容易机会来了,老姜破防了。 她肯定是怎么难听怎么说的。 打死都不可能给对方留脸! “我不像某些人,上辈子在一个渣男面前唯唯诺诺,装温柔贤惠装了一辈子,忍气吞声忍了一辈子,看似活的风光,实际上活得跟傀儡似的。” “连怎么笑都是固定的弧度。” “要讨好纪家那群吸血鬼,要讨好一群养子养女,要体面,要大方,要优雅,要克制欲望保持身材,还要在纪泽面前当解语花,一辈子活不出个自己。” “就为了那所谓的好日子,活的人不人鬼不鬼,压抑天性到晚上睡觉都怕自己说梦话说的不得体。” 文语诗上辈子的经历,她在意识海里都是可以共享的。 一开始闲着没事的时候小文还能像看戏一样津津有味的看一看。 等看多了,她都嫌闹眼睛。 可能是她现在年轻,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还有一股子心气儿。 要是让现在的她,去过上辈子老姜过的那样的日子,她都得掀桌子! 那也是人过的日子? 一辈子装模作样,装温柔、贤惠、善良,就为了当个驴粪蛋面上光? 那日子老姜沉迷,还想再过。 她不一样。 她看一眼都嫌够。 “所以我特别理解你刚才为啥能嫉妒成那样,真的。” “想想你上辈子,在外边是人上人,回家之后是三四等人,偏偏还像井底之蛙似的,觉得自己过得可滋润了。” “一点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所以这辈子回来之后还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结果冷不丁看到另一种过法。” “知道了原来做人妻子能被人这么尊重,爱慕。” “不管做什么都能被丈夫无条件支持、肯定,不用装出任何美好模样,不用特意迎合另一伴的偏好,只要站在那儿,就会得到爱人全心全意的爱重……” “我要是你,我心态也崩。” 第334章 认贼作姐 “闭嘴!” 文语诗这两个字甚至不是在意识海里喊的。 她坐在地上,牙齿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关节。 手指很疼,但这种疼正是她现在想要的,能遮盖住心里难受的那种痛。 她试图否认小文刚才说的那些让她听了不痛快的话。 “你觉得这世上真有那样的男人?” 什么尊重妻子,爱重妻子,哪怕有权有势也不需要另一半去迎合喜恶…… 两辈子加起来,可以说文语诗就没遇见过这样的男人。 没遇见过,所以比起夸好男人稀少,她更愿意相信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所谓的‘好’男人。 说不定爱妻是严凛的谎言呢? 说不定严凛也在装,装出个道貌岸然的好男人样儿呢? “严凛也就是说得好听,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就像我和纪泽现在貌合神离,但是当着外人的面,纪泽也能说出尊重我这个妻子的体面话。” 没错。 就是这样。 她推测严凛刚才很大概率就是在跟她装! 文语诗越说越‘开阔’,越说越振振有词。 小文翻了个白眼,只用了一句话,就戳破了文语诗那强撑着的,不想承认老对头过得比自己幸福的嘴硬猜测。 她说:“这也没有外人,你刚才都要扑他身上了,他要是装,他装给谁看?你别跟我说他装给你看,你是哪盘菜,人家用得着当着你的面装爱妻?” 眼见意识海再一次翻涌,重生回来的老姜再一次破防,小文冷笑一声。 “承认人家夫妻是真爱过得好就这么难?你现在的反应特别可笑你知道吗?” “我可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这是又想在我面前摆你首长夫人的派头?行行行,知道你是首长夫人,好尊贵哟~” 她在这儿阴阳怪气,文语诗好悬被她气得年纪轻轻血压升高。 “我是你!我们是一体的!我是未来的你!我是重生回来的你!” “你清醒点好不好?” “她温慕善是我们仇人,你不是看过我上辈子的记忆吗?温慕善是我老对头,我和她斗了大半辈子,也就是说她也是你的对头。” “然后你现在在我面前用夸她过得好来刺激我?来一遍遍的提醒我重生回来之后过得有多失败?” 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文语诗苦口婆心。 “我们虽然在抢身体,但是我以为……抛开内讧,我们至少是可以一致对外的。” “我变成个笑话,难道你脸上就有光?” “而且就像你说的,这里没有外人,你完全可以和我说实话,你扪心自问,你就一丁点都不嫉妒温慕善?” 小文觉得她莫名其妙:“我嫉妒什么?” “你说你嫉妒什么?你现在落到这步田地,难道不是温慕善算计的?温慕善在医院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不信你没有听到。”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到现在才告诉我们纪家是个什么样的火坑,故意让我们想抽身都不能……” 意识海里,听到这儿,小文歪了歪头:“那我们看上纪泽,也是温慕善算计的?” 刚才还翻旧账翻到飞起的老姜瞬间哑火。 见她没话说了,小文摊手:“你看,你也知道咱俩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是自找的。” “我刚才和严凛说我们就是咎由自取,没毛病吧?” 小文现在看得开,可能是灵魂状态连带着她的脑子都清醒干净了不少。 老姜迁怒怨恨温慕善,她不迁怒。 她理智得很! “你别忘了,是我们先惦记上了人家的未婚夫,是我们在人家和未婚夫结婚之后还不死心,故意挖人家的墙角,上辈子你还挖成了。” “所以她乐意看我们倒霉,故意让我们深陷进火坑里,有什么问题?有仇报仇不合理吗?” “你说她不善良,我的观点倒是和你正好相反。” “说实话,看到你上辈子的记忆,我要是她,重生回来之后我能剁了你。” “你也说了,我就是你,我是年轻时候的你,你是未来的我,我们是同一个人,如果温慕善像你说的那样阴险恶毒不善良。” “那她为什么放过我?” “她为什么要看我可怜,一次次的帮我?” “你也别说她帮我是为了让我对付你,哪怕没有我,她也有能力对付你,你在她面前还真不是个个儿。” (不是个个儿,方言,不足为患,不是对手的意思。) 小文眼神透彻:“她放过我,是因为她没有被仇恨蒙蔽眼睛,她知道她的仇人是谁。” “她分得清你是你,我是我,她在我看来就是善良,因为她不迁怒我。” “她都不迁怒我,我哪来的脸去迁怒她?” 所以老姜刚才想给她洗脑,想引着她一块儿同仇敌忾的去怨恨温慕善。 小文表示——她上当不了一点儿。 “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好像你很无辜,我也很无辜,我们现在进退两难日子糟心全是温慕善害的。” “我没失忆。” “你上辈子干了啥,我这辈子还有你重生回来之后又干了啥,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怪不着人家温慕善。” “不能你想杀人,你杀了人了回不了头了,然后怪上卖你刀的了。” “在这儿哭可怜,说要不是她卖你刀,你不能走到这步田地。” 这样的论调,是个正常人听了都会想发笑。 纪家是火坑,可当初不是她们自己愿意往这火坑里跳的吗? “你也别再说温慕善心眼坏,不早早提醒你纪家这火坑有多坑。” “我们都心知肚明,以我们的性格,温慕善就是早早提醒我们一百遍,当初我们也不可能刹住闸,信她的话不往火坑里跳。” 或许温慕善没她说的那么无辜,确实是推波助澜了,不想让她们爬出火坑。 那小文也不愿意怨上温慕善。 她还是刚才的想法,温慕善上辈子被老姜害得那么惨,这辈子报仇,有什么不对? 她只恨自己没法和这重生回来的老姜拆分开来。 不然以她和她善善姐的关系,她都得跟着踩一脚! 文语诗没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竟还是个软硬不吃的货。 她刚才都要磨破嘴皮子了,结果这小混蛋愣是没被她说动摇一点儿。 就非得胳膊肘往外拐,认贼做姐。 第335章 原来可以赢 不仅胳膊肘往外拐,还拿话一句句的刺她呢! 见她不说话,小混蛋又把话题给扯回去开始往她心上扎刀子了—— “老登,你以往可不会跟我说这些企图让我和你站在统一战线的示弱话。” 什么她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的话老姜可从未跟她说话。 老姜的傲慢一直表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自从重生回来之后,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应该消失,应该把这具身体拱手让出来。 连打交道都不屑跟她打交道。 就仿佛和一个注定要消失的灵魂多说几句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小文想了一下,像是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你这是没撬成我善善姐的男人,所以想来撬我善善姐的拥趸了是吧。” “啧啧啧,其实站在你的角度我都替你难受,以为和人家温慕善是累世宿敌。” “以为她上辈子被你抢了男人就是你手下败将。” “之前还一直都没把人家放在眼里,高傲的哟。” “结果现在被现实一顿打脸,终于看清楚现实是什么了……” “到了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拼命抢到手的男人,其实就是个渣滓。” “偏偏上辈子你还对这渣滓情有独钟,捧了渣滓一辈子。” 小文语气里满是嘲笑。 “你以为的真爱原来没那么‘爱’,你以为处处不如你的‘手下败将’早就不和你纠缠,不和你斗成乌眼鸡了。” “人家重生回来之后有自己的生活,人家越过越好,眼光也好,新找的男人就像她现在甩你八条街一样,她男人也甩纪泽八条街。” “任凭你怎么勾引,人家男人连个眼风都不给你,和当初被你勾上手的纪泽完全不一样。” “也难怪你接受不了现实。” “你还停留在原地,日子越过越回旋,你的宿敌已经迈向更好的人生了。” 作为老姜和纪泽这对儿公母的头号黑粉,小文端得是幸灾乐祸。 “现在就只剩你和纪泽还活在未来会发达的畅想里,然而现实是——” “你们只能陷在泥潭里互相拉扯,两个人锁死在一起发烂发臭。” 最后的几句话就像是诅咒,让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一瞬间毛骨悚然。 她捂着心口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好似堵了团棉花,难受得她一句嘴硬反驳话都说不出来。 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知道刀扎在心上哪个位置是最疼。 耳边不断回响着小文说的——在她终于认清现实的时候,她深陷泥潭,温慕善却已经迈向更好的人生了。 光是这几句话,文语诗每想起一遍,心里就堵得不像话。 她嘴唇动了动,用气音说了一句:“凭什么?” 对啊。 凭什么? 凭什么她日子越过越回旋,温慕善反倒越过越滋润悠闲? 明明上辈子不如她,明明上辈子都不被她看在眼里。 凭什么重生之后,她过得竟然不如温慕善?! 满脑子都是凭什么,满脑子都是她文语诗不应该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偏偏小文的那一句——‘她现在只能陷在泥潭里发烂发臭’精准的概括了她哪怕不承认,也确实就是事实的现状。 文语诗喉咙发痒,她想把堵在她喉咙里的‘棉花’咳出去,可腥甜味却告诉她,她咳出去的不是棉花。 而是气出的一口老血…… …… 感受到伴随着吐血,老姜重生回来的灵魂一瞬间被削弱了一小半。 意识海里的小文先是怔愣,旋即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狂喜! 一直以来没有头绪的事情终于让她找到了头绪! 原来不需要去庙里拜,也不用请什么高人,更不用她放弃希望束手就擒等待消散…… 原来她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无力。 老姜的灵魂力是可以被削弱的,她终于在这漫长的无望里找到了出路和希望! 如果说之前,小文不停的拿话刺激老姜,是因为恨,因为和老姜不死不休见不得对方好。 那么现在乃至未来。 这么说吧……她不会放弃刺激老姜了。 整个灵魂都充斥着高兴,小文忍不住在心里庆幸。 还好她刚才没被老姜说动,没昏头答应老姜所谓的‘一致对外’。 她要是被牵着鼻子走了,不仅不可能发现灵魂力原来是可以被削弱的。 说不准,还要因为变成老姜的应声虫,应和了老姜的想法,而彻底失去自我。 一个连自我都没了的灵魂。 一个可怜的,被牵着鼻子走的应声虫。 能抢得赢身体就怪了。 她可还记得上一个被老姜牵着鼻子走的人,现在的下场是什么。 纪艳娇现在都开始入轮回了吧。 这怎么不算是前车之鉴? 纪艳娇信了老姜的话,被引导着、牵着鼻子走,最后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她要是走纪艳娇的老路,也信了老姜的邪。 那等待她的。 就只能是魂飞魄散了。 在意识海里打了个寒颤。 明明灵魂状态下感觉不到冷热,可小文就是觉得冷。 是一种后怕的,发自灵魂的脊背发凉。 她收敛起脸上兴奋的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一定,一定要记得今天的经验。 也一定要记得纪艳娇的教训。 她往后绝对不能被这块儿瓤子都黑了的老姜挑拨。 不能相信老姜任何一句话。 即使那些话听起来好像是为她好。 可她一定要记住,老姜压根就没那好心! …… 不知道自己那灵魂状态的便宜妹妹因为经了事,心智都成长了不少。 温慕善在听完严冬子回家之后和她讲纪泽媳妇精神分裂。 她问清楚是怎么‘分裂’的后…… 小文在她心里,就和小孩子也差不多了。 幼稚又可爱。 为了她,竟然能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抗争到那个地步,抢着上线帮她说好话。 她现在是真有点喜欢那孩子了。 严凛看她憋笑,无奈道:“我没骗你,你别以为我是夸大了故意逗你,我可一点儿都没夸张。” 那女的就是精神分裂,严凛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后怕。 他在枪林弹雨里都没怕过。 每次下了战场或是任务回来,他每每复盘回想起来,想的也是怎么做才会更好,把伤亡降低到最小。 可以说他没后怕过一次。 这还是头一次他有种后怕的感觉。 那可是精神病。 他竟然能和对方单独在山上相处。 万一因为轻敌对方抽冷子干点什么,他就是死了都合不上眼,都得觉得憋屈丢人。 听了严营长的想法,温慕善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好好,文语诗在那儿满脑子计划婚外情,风花雪月,她家严冬子想的却是一世英名不能毁精神病手里? 第336章 可怜无辜温慕善 “她不是精神失常。” 温慕善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为自己的好妹妹说句公道话的。 不能让小文跟着文语诗被一竿子打成精神病。 她试图用一种好理解的方式,和她家严营长解释文语诗的身体情况。 “……挺可怜的,一觉睡醒突然就有了第二人格,本来好好一小姑娘,愣是被那个多出来的人格害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说她一会儿说我坏话,一会儿又说我好话,那就是两个人格在那儿较劲儿呢。” “你就……就把她们当成两个人,千万别一竿子都给打死了,为了给我出气再把小文给伤了,我和小文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小文就是说我好话的那个人格,以后她要是叫你姐夫你记得应着。” 严凛:“……”他想说这有点阴了。 但这些话是他媳妇说的。 ……不管了,阴就阴吧。 别说一个人格叫他姐夫他得应着,只要他媳妇发话,就是来个鬼喊他姐夫,他照样能答应得一身正气! 只是被认姐夫归被认姐夫,那另一个人格怎么办? 严凛操心:“你说的小文或许是个好的,但另一个人格不能不防。” “对你的恶意太重了。” 严凛虽然拿对方当精神病看,但他不会因为对方是个精神病,就忽略了对方话里话外对他媳妇流露的恶意和……恨意。 “纪泽妻子另一个人格好像很恨你。” 严凛其实不大理解:“她一直说是你在算计她,你害她落到这步田地。” 温慕善撑着下巴问他:“你信吗?” 严凛语气认真:“我只信你。” 弯起眼睛,温慕善晶亮的眼眸里仿佛盛着两汪甜泉。 她温声说:“信我就对了。” 只要信她,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她也不希望严凛过多在意她和文语诗的恩怨,本来就和严凛没有关系,严凛有严凛的正事要忙,她也有她该做的事要做。 她从来都没想过要躲在严凛身后操控严凛去替自己报仇。 那是属于她的‘战场’,借别人手出气算怎么回事。 她还没弱到要躲在她丈夫身后,依靠丈夫才能报仇。 文语诗今天能找上严凛,归根结底就是闲的。 见不得她好。 以为上辈子能勾走纪泽,这辈子只要使使劲儿,同为男人,严凛就一定会成为第二个纪泽。 然后文语诗就能在这种事情上,得到‘打败’她、‘中伤’她的满足感,好让她文语诗显得不那么失败。 这样的心理,温慕善怎么可能摸不清楚。 对于这样狗急跳墙的老对头,温慕善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如果文语诗只有这样的水准,这样下三滥不入流的手段,就只会勾她男人,挑拨她夫妻关系。 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任何长进。 那么……她就得重新审视一下自己这位累世宿敌了。 一个不仅没有长进还越来越拉的对手,哪里还配再当她的对手? 温慕善弯起的眼里飞快闪过抹嫌弃。 不知道自己媳妇心里在想什么,严凛怕媳妇吃亏。 有时候,有些事不是不放在心上,不去管,就能避祸的。 他实在不放心:“需不需要我安排人注意一下她?” 既然不让他出手一竿子把小文和文语诗都打死,那多关注防备准没有错。 摇摇头,温慕善说:“不用,你就找人查查我大哥和二哥之前是因为什么被盯上的就行。” “文语诗这边你不用过多费心。” “她就是闲的。” 而且很快…… 文语诗就闲不下来了。 她也不会让文语诗闲下来! 本来对于文语诗和纪家人的事,温慕善之前给廖老太指了条明路后就没想着再怎么插手。 可既然文语诗先出手了,那就别怪她回敬给文语诗一份大礼了。 没办法。 是文语诗非逼她掺和的。 …… “什么?你说文语诗跑到严营长面前给你上眼药去了?” 刘三凤和赵大娥被温慕善火急火燎喊出来的时候,还纳闷是出了啥急事。 听完温慕善的话后,妯娌两个对视一眼,知道这不单单是急事,还是大事啊! “她还要不要脸?”刘三凤脾气爆,直接就把袖子给撸起来了,“我找她去!” 温慕善拽着她,眼圈通红:“三凤,你别冲动,这事你找她也没用啊,她不可能承认的。” “严凛都跟我说了,当时山上没别人,文语诗是突然冲出来拦他的。” “我就是找到她面前质问她为啥要跑到我丈夫面前说我坏话,她都肯定不可能承认干过那样的事。” 温慕善说着,睫毛轻眨,一滴泪晶莹剔透的落了下来。 美人落泪。 看得赵大娥和刘三凤心都碎了。 赵大娥手忙脚乱的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善善,你别哭啊,严营长不是没听她挑拨吗?” 刘三凤也跟着手忙脚乱的安慰。 “对啊,你别难受,严营长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文语诗想坏你,她都没法子坏,你家严营长可不是个小心眼,可不是别人说啥就信啥的主儿。” “我知道。”温慕善仰头乖巧的任由赵大娥给她擦脸,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委屈。 “我就是心里难受,我从来也没惹过她,你们知道的。” “我和纪泽结婚之后就发现他在部队那边有人,我当时想着反正我对纪泽冷了心,铁了心的要和他离婚了。” “那他部队那边有没有人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这人虽说不是多好的人,但也没啥坏心眼,我和纪泽离婚的时候还祝福他,我让他娶真心喜欢的姑娘回来,还祝他和喜欢的姑娘能白头偕老。” emmm……‘互相折磨到白头’怎么不算是祝福纪泽和文语诗白头偕老呢? 温慕善在心里发出‘善意’的嘲笑。 这是赵大娥和刘三凤从来都不知道的事儿。 现在这么一听,俩人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刘三凤直接一拳头捶墙上了:“善善,你这要不是好人,那这世上没好人了!” “我一直知道你这人大气,那我也没想到你能大气到这个程度。” “这也就是你,换成我,我要是发现我丈夫外边有人……” 刘三凤磨了磨牙:“我能把他俩撕了!” 别说离婚让位或是好心祝福了,她能让那对儿狗男女不得好死! 死了都得一个埋东头粪坑,一个埋西头臭水沟。 第337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赵大娥叹了一声:“你啊,就是人太好了,有时候人太好了,反倒容易挨欺负。” 温慕善眼泪又出来了:“那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啊,我没惹她。” “她跟严凛说,她现在和你们、和纪泽关系不好,都是因为我,是被我害的。” “你们帮我说句公道话,她赖得着我吗?” “赖不着!”刘三凤为温慕善的名誉保驾护航,“她赖天赖地都赖不着你!” “她现在混成这样明明是她自找的,外人不清楚,我们这当妯娌的还能不清楚?” 难道当初算计纪艳娇和她们这俩妯娌,是温慕善让文语诗算计的? 还是说虐待老人,让她们公爹晚节不保,把她们婆婆打进医院,是温慕善指使文语诗虐待的? 或者说,文语诗一把火把家里半边房子烧了,总不能那火是温慕善递的吧? 还有文语诗娘家人大老远过来,又是算计她们又是利用她们,最后还把老太太给打瘫痪了。 难不成是温慕善让文家人来的,是温慕善让文家人和她们闹到这个地步的? 都不是! 文语诗现在把锅甩温慕善身上,这不精神病吗? “她哪来的脸赖你?” “男人她抢了,现在没把日子过好反倒赖你把男人让给她了?” “真的,我刘三凤从来也不是个多讲理的人,但这么不讲理的,我除了咱婆婆之外,还是头一次见!” “她也不是个人啊!” 温慕善一脸感动的看着帮她说话的刘三凤:“三凤,呜呜呜,得亏你是个公道人,你帮我说公道话,不然我这心啊……” “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就跟黏上屎了似的,明明是她对不起我,我不找她的事儿,我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结果她反倒不放过我了。” “我不是个爱哭的,你看自从你们和我熟了之后,啥时候见我掉过眼泪,我这次是真忍不住了,我招谁惹谁了。” “我的境况你们也了解,我挺难的,本来就是二婚嫁进了大队长家,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多少人想看我笑话。” “我过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就想安安生生的把日子给过好,我不奢求别的,就想有个好名声,有个平静日子。” “我以前被人指摘怕了啊!” “就怕别人说我忘本,说我二婚嫁得好了就把娘家和婆家都丢下,自己飘了,和营长丈夫去城里过好日子去了。” 温慕善哭得梨花带雨:“我以前被中伤过名声,所以现在就想攒点好名声。” “流言如刀,我太害怕我婆家人对我有啥看法了。” “为了和婆家人好好相处,处出感情,我能随军都不去随军,我一个人留在老家孝顺公婆照顾小姑子。” “我忙的跟陀螺似的,我没找文语诗事儿,她反倒跑到我丈夫面前找我的事儿。” …… 严家。 正在厨房里忙活炖鸡汤和炒菜的崔红梅、严凛母子俩齐齐打了个喷嚏! 崔红梅先是下意识嘀咕了一句——“谁念叨我了?” 紧接着。 在看到儿子打喷嚏后,她想都不想立马伸手捂上了儿子的嘴! “你别对着锅打啊,那锅里的鸡汤是给善善熬的,你这一喷嚏打进去,这锅汤可就废了。” 崔红梅性子软,可厨房是她的主场,又是事关她宝贝儿媳妇的口粮,她难得语气强硬。 “你起开,你要是感冒了可不许离菜近,本来就不咋回来,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是给善善过了病,你看我找不找你爹抽你。” 严凛:“……” 他虽然是被领养的,但是以前在家里,他从来都没体验过‘不是亲生的’是什么滋味。 现在可让他真真切切的体验了一把。 他也不生气,被老娘赶着走的时候还在笑:“人家都说儿子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您倒好,您是有了儿媳妇就忘了儿子了。” “一个一年到头也不咋回家的儿子,你就说我该不该忘吧?” 崔红梅一直都是别人对她一个好,她能还回去十个好的性格。 “你不在的时候,都是善善关心我照顾我,我有点头疼脑热每次都是善善第一个发现,然后带我去看病。” “我要是指望你,病都拖严重了也指望不上你。” 她说这个,不是因为温慕善在近边孝顺,比在外地的儿子有用。 她不是觉得儿媳有用才对儿媳好的。 她是真心感受到了儿媳的好,所以愿意真心换真心。 “善善是个好孩子,我是大队长媳妇,咱生产大队里有啥事她们都爱和我唠唠。” “有多少老太太只要倒下了,亲生孩子都指望不上,更遑论儿媳和女婿了。” “能帮着送碗药那都算孝顺了。” “可善善不一样,她是真的关心、担心我和你爹我们这两把老骨头。” “我们都能看出来真心是啥样,假意又是啥样。” “还是你爹那双老眼看事情看得透彻,你一开始非得娶善善的时候,你爹就说让你捡着大便宜了。” “你之前那么多年不结婚,我还担心过,现在算是知道啥叫好饭不怕晚了。” 说到饭,崔红梅也懒得再和儿子絮叨:“行了,我不和你多说了,反正善善现在就是我亲闺女。” “你少在我这儿跟善善比啊,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和你爹就算赶你出家门也不可能跟善善说一句重话,善善现在在咱家就这份量!” “赶紧起开,我那边还给善善做了豆角,善善昨天说馋这一口了……” …… 镜头从严家收回,重新放到密谋三人组上。 听了温慕善的哭诉,赵大娥和刘三凤心里都酸涩得不行。 赵大娥拉住温慕善的手,心疼道:“我理解你,你现在处境难,在婆家咋地得看人家脸色,咱们当儿媳的苦啊!” “你本来性格就温柔,一天在婆家活的小心翼翼的,就怕出了错,让大队长老两口对你更有看法。” “本来就过得挺难的了,现在被文语诗这么一搞,你这日子肯定是难上加难。” 温慕善使劲点头:“关键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惹她了。” “你不用反思你自己。”赵大娥很客观,“她那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就算只是呼吸,她都得觉得你是抢她空气了,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就不是正常人!” “你就是让她给盯上了!” 第338章 她是熊瞎子吗 刘三凤小鸡啄米式点头。 她觉得她大嫂说的对:“文语诗就是觉得她把老二给抢了,你就应该哭天抢地的不过日子,成天就羡慕她、嫉妒她、求她把男人还你。” “她一开始到咱老虎沟那个劲儿咱又不是没看着,看人都是从上往下看的,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 “咱们都是乡下人,就她一个城里来的还有文化,那句话咋说的来着……是不是叫凤凰落进了乌鸦群?” 赵大娥一把掐住她的小嘴巴:“你说文语诗就说文语诗,干啥把咱都一块儿骂进去。” 刘三凤被掐着嘴呜呜了两声,含含糊糊的说:“我说的就是那个意思。” “你忘了文语诗刚和老二结婚的时候?当着咱们的面就开始踩善善。” “说善善是村姑,不识……不识数还是啥啊?” 赵大娥文化水平比她强点儿,纠正她道:“不识大体。” “对,就是这个词儿,说她和善善不一样,她没善善那么小家子气不懂事儿,好像善善和老二离婚全是善善的错,容不下小姑子一样。” 怕温慕善听了生气,刘三凤强调:“那都是她自己说的啊,可不是咱们说的。” “后来她刚说完不就被打脸了嘛,那都和纪艳娇打成什么样儿了,说咱善善容不下小姑子,她倒好,她容得下,她直接送小姑子吃花生米去了。” “她都容不下她小姑子活着!” 现在想起纪艳娇的事儿,刘三凤还是忍不住‘赞’一句文语诗心狠手辣,杀人不偿命。 她忿忿:“所以善善你不用多合计,她就是一开始就没瞧得起你,咱们都是‘村姑’,她城里大小姐瞧得起谁啊。” “现在这是看你过得比她好了,没像她以为的过得不如她,她就开始眼红了,想要坏你。” 刘三凤觉得自己分析得没有一点儿毛病。 她现在也算和文语诗接触的时间长了,文语诗的心性有多扭曲她多多少少能窥见一二。 在她看来,压根就不是善善招不招惹的问题。 就像她大嫂刚才说的,善善哪怕啥都没干,就是喘个气儿,文语诗都得觉得善善是在抢她空气跟她挑衅呢。 “而且不止是想坏你。”赵大娥在旁边补充,“严营长不是说文语诗在山上拦他,说脚崴了想让严营长带她下山吗?” “她脚好好的,我刚看见了,走道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刘三凤倒吸一口凉气:“她想干啥?!” “不是,我当初和我家老三相亲的时候,我就说我脚崴了,让老三背我,然后咱俩的事儿就定下来了。” “她文语诗是想干啥?!” “脚好好的说崴了,她想让严营长背她下山?” 这一招儿,刘三凤可太熟了。 她娘家名声不好,当初和纪老三相亲的时候她不是没有对手,可她一眼就相中纪老三了。 要不是她机智,假装脚崴直接就把人给拿下了。 就凭她婆婆嫌弃她娘家那样儿,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现在纪老三媳妇是谁都不一定,反正八成不能是她刘三凤。 因为用过这样的手段,刘三凤对这手段背后的用意可太清楚了。 如果文语诗脚真崴了,那她不说什么。 现在她大嫂都说了,文语诗脚好好的。 咋就当着严营长的面,当着人家温慕善丈夫的面,那脚就不好了呢? “这个贱人!我今天非打她去!”刘三凤气得当场打了套军体拳。 温慕善却好似愣在了原地,像是不可置信般喃喃:“不能吧,她不是和纪泽是真爱吗?她咋能有这样的心思呢?” 看她这样,刘三凤停下打拳,一把把她拥进怀里,心疼的不行。 “文语诗本来就不是啥好玩意,你不也知道吗?她当初和老二搅和在一起的时候你和老二不说结婚,订婚都订多少年了,我就不信她一点儿不知道。” “现在老二不回家,她看你过得好,看严营长比老二有能耐,可不就动了心思?” 赵大娥点头,同样不看好文语诗的为人。 “她本来就是有案底的人,你可别觉得她这人有多正派,别觉得有些事你干不出来,别人就也干不出来。” 妯娌两个说着话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的都有点庆幸。 庆幸她们男人没啥出息,文语诗瞧不上,不然同住同一屋檐下,现在哭的说不准就是她们了。 想罢,两人忍不住同情的看向温慕善。 她们可怜的善善。 啥也没干,被文语诗那个毒妇追着杀! 被抢一个男人还不够,现在第二个男人又被文语诗给惦记上了。 温慕善可怜巴巴的拉着两个前妯娌,像拉住了两棵救命稻草。 刘三凤保护欲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又是袖子一撸,决定这把猛冲。 她说:“实在不行我还是打文语诗一顿吧,有点欠打了。” 温慕善眼圈红红,小声问:“打完……她就不能惦记严凛了?” 问话一出,把刘三凤给干沉默了。 刘三凤再是个武将,她也知道打文语诗其实是治标不治本。 文语诗顶多消停几天。 说不准等伤好了,更觉得纪家是个虎狼窝,更想把温慕善的好日子抢到手由她去过。 这都是保不齐的。 说不准被打急眼了,不愿意在纪家待了,一咬牙更大胆的跑去勾搭严凛去。 要是造成那样的局面……刘三凤光是想想,都觉得麻爪。 她啧了一声:“这还收拾不了她了呢!大嫂,你有啥好主意没?” 赵大娥摇摇头:“文语诗是见不得善善比她过得好,所以变着法的恶心善善。” “咱总不能为了摆脱她,就让善善过不好吧?” 温慕善:“嘤嘤嘤。” “诶,善善你别哭啊,这眼睛都肿了,你别急,咱们这不是想办法呢吗?肯定能想出好办法来。” 温慕善哽咽道:“我不是急,我就是觉得憋屈,我都不和她抢纪泽,我过我自己的日子,结果她和我抢严凛,哪有这样的。” “她是不是没事闲的?熊瞎子掰苞米啊掰一穗扔一穗,把纪泽抢到手了就开始惦记下一个了。” “早知道我就给她找点事,我捏着鼻子跟她抢纪泽去,我让她自顾不暇……” 第339章 一山不容二虎,直接开始养蛊 “她要是狗改不了吃屎,就愿意抢着吃饭,觉得饭得抢着才好吃,那我……” 知道温慕善这是还想说气话,赵大娥拍了拍她的背:“别说气话,你和他们搅和什么。” “文语诗和老二就是那破石头,你是玉,你能和他们硬碰硬吗?” 嘴上劝着温慕善,赵大娥脑子里却好似抓住了某些头绪。 她想着刚才温慕善情急之下说的那些话,越琢磨……心里的想法就越‘成型’。 “文语诗这么闲,又这么爱抢,那咱们就让她抢……” 刘三凤听得一惊:“啥玩意就让她抢?大嫂你不会是想让严营长牺牲色相吧?” “这可不成!” “这要是一个弄不好,说不定真被文语诗给算计成了,咱再白惹一身腥。” “不是。”赵大娥又没疯,“我咋可能让严营长送上门被文语诗勾搭,故意的也不行啊。” 这种一个弄不好都得把人搭进去的事儿,她赵大娥是疯了才会出这损招儿。 为了算计文语诗,冒着搭上自己好姐妹丈夫的风险。 这事她不可能干。 “我的意思是,咱另外找人和文语诗抢。” “文语诗不是爱抢吗?咱就让她抢个够!她不想抢都不行!” “善善不用亲自下场,更不用捏着鼻子为了报复,去和文语诗抢纪老二,咱不那么委屈自己。” “我这边有更好人选,保准能把这一次的事儿给文语诗全还回去!” 她兴奋的桀桀桀的笑出了声。 刘三凤和温慕善难得看她这么‘活泼’,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的问:“谁?” 赵大娥指了指一个方向:“西河生产队,马寡妇。” “马寡妇?” 赵大娥:“对,马寡妇,你们可别忘了,老二和马寡妇可是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咱当初抓奸可是实打实的抓着了。” “甭管是不是马寡妇算计的给老二下了药,他俩就是发生关系了。” “文语诗不是爱抢男人吗?不是爱惦记善善男人吗?不是闲得慌没事找事吗?” 赵大娥狞笑:“那我也给她找点事儿,我找人惦记惦记她男人,我让她从今往后闲不下来。” “她今天怎么对善善的,咱就撺掇马寡妇怎么对她,现世报这个东西,咱总得让文语诗体会体会,省得她老干丧良心的事还以为没有报应。” 温慕善犹豫:“行吗?” “肯定行!善善我跟你说你就是当局者迷了,被气狠了所以就想自己闷头冲,那哪行,再把你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事你就交给我和三凤,就等着瞧好吧,咱俩肯定把你这一次吃的亏给你还回去。” 赵大娥说得热血沸腾的。 温慕善帮了她好几次,她正愁没机会报答呢,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就落她面前了。 她肯定是得把事揽过来的。 要不然她赵大娥不就成白眼狼了? 她问刘三凤:“我最近听你和老太太商量说要去找马寡妇,把老二领养的那俩小崽子给接回来。” “想让马寡妇因为孩子和文语诗对上,是不是?” 刘三凤点头:“文语诗啥样人咱都了解,那俩小崽子要是回来,落她手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老太太现在恨她恨得要死,就等着拱火让马寡妇因为孩子和文语诗撕破脸呢。” 赵大娥摇摇头。 “那太慢了,按老太太的想法,还得先把孩子接回来,然后等文语诗容不下孩子对养子下手,再等马寡妇知道之后想办法报复。” “这么一套等下来,都猴年马月了?” “不说老太太身体能不能这么熬,就说这中间这么长时间,文语诗不定还要针对善善闹什么幺蛾子。” 刘三凤被她说得发懵:“可是大嫂你刚才不还说收拾文语诗得用马寡妇吗?” “你说的让马寡妇跟她抢纪泽……” “对啊,我说的让马寡妇跟她抢纪泽,我没说让马寡妇因为孩子跟她慢慢斗啊,重点不在孩子,而在人。” 赵大娥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我们为啥不干脆直接把马寡妇给请进家门?” “何必浪费那个时间在小孩儿身上使劲儿?” “万一文语诗现在把注意力都放在善善这边,俩养子就算回来她也没工夫管呢?” “所以还是得直接上狠的,咱就直接把马寡妇给招进门。”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只要马寡妇进了咱家的门,你猜她文语诗还有没有闲心去严营长跟前开屏?” “她就是熊瞎子掰苞米,她也得先护住手里的苞米再惦记下一穗别人家的苞米吧?” “只要马寡妇来了,她自己的苞米都要守不住了,到时候哪还有精力再找善善的不痛快。” 所以赵大娥刚才才说,根本就不用温慕善亲自下场和文语诗抢男人。 真正能全心全意和文语诗抢的……另有其人。 刘三凤眼睛瞪得老大:“嘿,这是个招儿诶!那叫祸水……” 对于刘三凤的文化程度,温慕善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她接话:“祸水东引。” “对!祸水东引!” 刘三凤咧开嘴跟着自己大嫂一块儿桀桀桀的乐。 乐完又有点不放心。 “可是马寡妇要是不同意咋整啊?瓜田李下的,她一个寡妇住进认干亲的便宜小叔子家,外人一口一个唾沫不得淹死她啊?” 这也是为啥廖老太一开始没想过把马寡妇往家里招,只琢磨和马寡妇合作想办法对付文语诗的原因。 到底得避嫌。 赵大娥噫了一声:“你们就是钻牛角尖了,你别忘了,咱们家和老二家可分家了。” “马寡妇来,住的是我们家,和老二有啥关系?” “大不了咱们对外多帮她解释几句,说不忍心看她母子分离,留她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也好让她能亲眼看看俩儿子在领养的家里过得是啥日子。” “省得她一个人在西河生产大队不放心。” “咱们这么帮她解释,母子连心怪可怜的,谁还能说啥难听话,最多是叹一句马寡妇是个可怜人。” “而且老二现在也不在家,马寡妇更不用避嫌了。” 被她这么一说,刘三凤眼睛也亮了。 妯娌两个齐齐看向温慕善,脸上带着属于反派的经典恶毒表情。 异口同声的问。 “善善,你觉得这主意咋样?” 第340章 我不允许我的男人患得患失 “我觉得……” 温慕善抿抿嘴,她觉得这主意可太好了! 她发自内心的感慨:“有你们可真好。” 对面妯娌两个同样发自内心:“是有你才真好,要不然我们哪过得上现在这样分家的好日子。” 当初老爷子走的时候,要不是从善善嘴里碰巧听到了纪泽和家里离了心准备一走了之。 她们现在估计还傻乎乎的以为能占到纪泽便宜,等以后发现不对的时候,怕是连纪泽的人影都捞不到了。 哪还能像现在这么悠闲。 家分完了,也靠着老太太强行靠上纪泽这么个长期粮票了。 哪怕在关系上和纪泽撕破了脸,至少实际的利益她们两家都争取到了。 可以说自从和温慕善走得近,赵大娥和刘三凤都感觉日子顺了,到手的好处也多了。 她俩私底下都觉得温慕善是她们两个的福星。 但一直单方面的被福星照耀,也不是个事儿,现在可算有机会让她们报答一二了。 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里边各有各的暖。 就差像后世小朋友手牵着手转圈圈,一边转一边喊‘我们的友谊坚不可摧’了。 温慕善回家的时候心情都是松快的。 尤其一到家就有一堆好吃的,被投喂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忆苦思甜,想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上辈子以为纪泽是她的伞,能为她遮风避雨。 这辈子过上人过的日子她才算知道,离了纪泽,她的人生没有一点儿风雨…… “善善你喝这个,我往里边加红枣了,说补气血。” “娘你喝吧,我看你都不舍得喝。” “我喝啥,就是给你熬的,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摸了摸自己多了点肉的脸,温慕善是真没发现自己哪瘦了。 行叭,有一种瘦叫长辈觉得你瘦。 她撒娇着把碗里的鸡腿挟给崔红梅,然后捂着碗死活不让婆婆把鸡腿再挟回来。 婆媳俩你来我往甜的不行,谁也没注意到旁边严凛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只放在温慕善腰上的大手……烫得灼人。 温慕善被热得有些难受,扭了扭腰,感受到腰上的大手猛地收紧,她有些纳闷的侧头看向严凛。 头顶顶着问号。 严凛默默的给她挟了半碗的菜,眸色沉沉,眼神里带着温慕善看不懂的意味,叮嘱道:“多吃点。” 温慕善:“……?” 她歪了歪头,不明白今天怎么都劝她多吃点,难不成她看着真瘦了? 嘿。 这日子过顺心了是好,都让她养成干吃不胖的体质了。 她对着严凛弯起眉眼,漂亮得像只甜憨甜憨的小狐狸。 身处的环境太过安逸,让小狐狸放松了所有的警惕,在猎人面前娇憨的露出自己柔软的肚子。 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危险逼近。 然后。 在吃饱喝足后。 猝不及防的要被吃干抹净…… …… “严凛……严冬子!你要不要脸?这天才刚黑,你把煤油灯点上!” 昏暗的房间里,温慕善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身形挺拔的男人慢悠悠的把她逼到床边。 窗外照进来的微弱光线下,严凛眸光幽深危险。 他声音低哑:“我今天去找你了。” 被他娘从厨房里赶出去之后,他就去找爱人了。 温慕善眉头一跳:“什么时候?” “你说要回去和文语诗抢纪泽的时候。” 在心里尖叫一声,温慕善人都麻了:“我那是故意那么说的!” “我发誓,我真是故意那么说的,一点……不对,半点都没有实施的意思。” “我就是说给赵大娥和刘三凤听的,想引着她们帮我想办法收拾文语诗。” 天地良心,她是真的没有一点想吃回头草的意思。 是鸡汤不好喝,还是豆角不好吃? “我知道。”严凛颔首,“所以我那个时候没露面打扰你。” 所以记下黑账攒到现在‘打扰’她? “不是……”温慕善欲哭无泪,“你都知道我是故意那么说的,还记黑账干啥啊?” 她说这厮晚饭的时候怎么不语,只一味的给她挟菜呢。 合着是想喂饱她好让她有精力被秋后算账? 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温慕善感觉自己所有的推拒都是在做无用功。 推人的手被对方拢在手心里亲了一下。 黑暗中,温慕善莫名感受到了一种珍惜的缱绻。 一瞬间就冲淡了男人刚才的压迫。 她听到严凛说:“哪怕知道是假的,我也会害怕。”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严凛从来都没想过在黑暗里欺负自己的爱人,他只是不想让爱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怕吓到善善。 温慕善仰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气氛凝滞。 她终是叹了口气。 没有再躲,而是钻进严凛的怀里,挑了个舒服的位置,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严凛不是一个差劲的爱人,他在听到她口嗨说要回头找纪泽的时候,没有质问,也没有发疯和她吵架。 严凛完全相信她,也尊重她的想法和计划。 即使严凛根本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也完完全全的信任她。 只有信任,没有摆布。 没有打着吃醋的旗号让她以后不要再说回去找纪泽那样的话。 也没有指责温慕善用那样的话引导赵大娥和刘三凤达成她自己的目的有多不恰当。 他就是完完全全尊重她的想法。 即使一个人在消化的时候嫉妒到扭曲。对一句假话都后怕到狰狞,他也没有要求温慕善什么。 所以温慕善也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差劲的爱人。 她不想让自己的伴侣因为自己而患得患失,更不会反过来指责对方想的多、爱吃醋,从而和对方争吵或是闹别扭。 她又不是纪泽。 她窝在严凛的怀里环抱住严凛的腰,仰头亲了亲爱人的下巴。 柔声说:“别害怕,就算有人用铲车推我走,我也不走。” “我们是要白头偕老的。” 感受到自己一瞬间被拥抱得密密实实,温慕善蹭了蹭严凛的胸口:“不点灯就不点灯,严凛你听,我们的心跳是同频的。” 黑夜里。 两颗心在以同样的频率震动。 噗通、噗通…… “所以我爱你的心和你爱我的心,是一样的。” 所以我的爱人,你永远不需要恐慌,因为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因为我们是同频的。 第341章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温慕善和严凛是同频的。 赵大娥、刘三凤和廖老太在某些事情上,也是同频的。 就比如对付她们共同的敌人——文语诗。 在听了赵大娥的想法后,一直没什么精神的廖青花恨不得拍床而起! 连看向自己大儿媳的眼神里都带着赞赏和骄傲。 “还得是老大媳妇!聪明!” “你说的对,要是指望那俩吃白饭的小兔崽子去引文语诗和马寡妇对上,那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我老太太倒是想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等。” 她现在身体不好,是愈发觉得挺多事情对她来说都挺力不从心了。 她昨晚上还梦到自己闺女,说句心酸的,她连冲过去抱住自己可怜的闺女都不能。 闺女哭着让她给报仇给做主,廖老太在梦里都觉得有心无力。 她后来又梦到了她家老头子,她家老头子不说话,就一直一脸失望的看着她。 老太太是哭醒的。 醒来之后捶了捶自己没有知觉的腿,好悬没又哭晕过去。 她不怪梦里老伴和闺女都怨她,嫌她没本事,她不怨他们,也不生气。 说实话,她现在自己都嫌自己没本事。 越这么想,心里边对文语诗的恨就越叠加一层。 正恹恹的觉得自己是个老废物的时候,没想到自己大儿媳和小儿媳带回来个这么给力的主意。 她光是听着,都觉得有精神! “这样,咱们尽快把事儿给办了,我这腿脚肯定是去不了西河生产队了,明天一早,你们去。” “去了之后别一上来就把来意全说了,尤其是你,老三媳妇,你管住你的嘴。” “那寡妇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你一上来把目的全交代了,让她知道咱是想请她过来‘除害’,小心她拿捏你。” 赵大娥点头:“对,不能让马寡妇看出来咱们用得着她,也不能让她觉得咱们上门是去求她的。”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如果说赵大娥当着温慕善的面只是出了个主意的大概,计划在脑子里有了雏形。 那么现在,经由廖青花加工,整个计划已经算是走上正轨了。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被婆婆警告,刘三凤很识相的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她觉得自己婆婆和大嫂说的挺对,那寡妇可不是吃素的,老二前前后后结了两次婚,哪次新婚夜没被那寡妇给勾去? 关键勾去之后人家照样蹦跶,啥事没有,连个戳她脊梁骨说她办事不地道的都没有。 谁让每一回都有正当理由呢。 不是那寡妇自己要被逼死等着老二赶过去撑腰救命。 就是那寡妇儿子,也就是老二的养子要病死,等老二这个当爹的做主救命。 每一次都有正当理由。 偏偏每一次都能赶个巧,让新娘子吃上哑巴亏。 见识过那寡妇的厉害,刘三凤可不想在她面前吃哑巴亏。 她小声问:“那我咋说啊?” 廖青花想了想,干脆让她做自己。 “你就装没心眼子,反正你也没心眼,嘴里漏啥话她都不能怀疑你……” 廖青花没说的是,有时候越是没心眼的人说的话,越容易让人相信。 “你们凑过来点,我这边还知道一件事,老二私底下跟我哭穷的时候说过,说家里修房子的钱他从马寡妇手里拿了不少。” “所以你们等明天找上那寡妇的时候,就这样……” …… “娘,大蛤蟆和大喇叭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马萍韵母子三人刚吃完早饭,刚把俩孩子散养出去,就看见小儿子一溜烟地跑了回来。 正纳闷从来都是撒手没的小儿子怎么回来了,就听自己小儿子喊了句这个。 她有点懵:“啥大蛤蟆和大喇叭?” 纪建刚稚声稚气的说:“就是干爹哥哥和弟弟的媳妇!” “一个老鼓着腮帮子朝我们翻白眼,哥说那是大蛤蟆。” “还有一个天天嚼舌根子,还骂我们是吃白饭的,哥说那是大喇叭。” 马萍韵:“……” 好吧,她知道来人是谁了。 别说。 她大儿子还挺有给人起外号的天分,至少她听了这俩外号,觉得还挺形象的。 对小儿子摆摆手,马萍韵打发他道:“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找你哥玩去吧。” “不用早回来,家里边这是要有客人,你俩回来上蹿下跳的耽误我们说话。” 有句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 马萍韵可不相信那两位特意过来是过来串门扯闲篇的。 她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所以肯定是有事才会上门。 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事儿…… …… “其实没啥大事,就是老二那边来信儿了,问我们,俩孩子回没回去,他在部队挺操心的。” 刚一进门,赵大娥就直接把来意给说了。 一点都没绕弯子。 都不用马寡妇变着法的打听来意,看她那样儿,她来的还挺不情不愿的。 像是挺嫌弃这地界似的。 说完来意就开始找孩子,好像是想直接领俩孩子回去。 马寡妇被她这态度气得一噎。 想发火,又想起来当初被这妯娌两个抓过奸,到底有把柄在这两人手里,她翻脸都没资格翻。 就只能忍着怒气,尽量让自己扯出个笑。 “俩孩子都出去玩了,嫂子这是想直接把俩孩子领回去?” 她状似不经意的套话:“我看之前你们也不着急让俩孩子回去,我还挺高兴能和我儿子多待一阵子。” “这怎么突然就要把孩子给领走了呢?纪泽不是没回来吗?” “我听说你们家里边最近事儿挺多,孩子们要是回去了……不能耽误事吧?他俩皮,可别添乱了。” “再乱还能有多乱,这都是最乱的了。”赵大娥冷哼一声,说出来的话也是意味不明。 马寡妇不解的看向刘三凤。 刘三凤正抱着马寡妇桌上的大苹果啃呢,闻言嘴像是比脑子快。 直接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老二是没回来,可老二家里边不缺人啊,老二媳妇直接把亲弟弟接家里养了,一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那大胖小子可能吃了,快给老二拿回来的好东西都祸祸没了。” “给老太太心疼的天天晚上觉都睡不着。” “你俩儿子到底是有名有份,正经被老二领养的,老太太寻思着与其把二房的好东西都便宜给外人,不如便宜你俩儿子。” “再怎么说你俩儿子也算老太太名义上的孙子。” 第342章 外援马寡妇即将上场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纪泽媳妇竟然把娘家弟弟给接过来养了? 马萍韵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刘三凤可不管她是眼皮子跳还是心惊肉跳,一颗苹果堵不住刘三凤的嘴。 刘三凤说出来的话对于马萍韵来说,要多烦人有多烦人。 “虽说你家这俩小崽子也是吃白饭的,但最起码是老二名义上的儿子。” “论远近,还是你家这俩更近一点儿。” “家里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都挺招人烦的,没法子,你们两边一比,你这俩小崽子反倒没那么招人烦了。” 这也是人话? 马寡妇深吸一口气:“他三婶,再怎么说你也是当长辈的……” 刘三凤朝她吐苹果核:“对啊,我是当长辈的,这不来接小辈来了嘛,换了别人家孩子都没这待遇。” “行了,不和你说了,赶紧把俩孩子喊回来,咱直接就给接走了,老太太那边还等着呢。” “不是,他三婶,这、这太突然了,我这啥也不知道,啥也没准备,你们这突然就要把俩孩子给接回去。” 想着刚才刘三凤无意间透露出的话,马萍韵心里莫名发毛。 她本来就不相信纪泽娶的媳妇会发自内心的对养子好。 这对方又从娘家领回来个弟弟。 听刘三凤话里的意思,纪泽媳妇的娘家弟弟年纪好像还不大。 纪泽现在还不在家,连个能帮着撑腰主持公道的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她两个儿子回去纪家,在养母手底下生活,还有个天然站在对立面的胖小子…… 她俩儿子还能有好日子过? 刘三凤还说老太太的意思是二房的东西与其便宜儿媳娘家弟弟,不如便宜她两个儿子。 占便宜的事儿,马萍韵不是不动心,可这种情况下她俩孩子要是回去抢东西,那不是勤等着遭养母记恨、收拾呢吗? 她脑子很乱,零星收集到的信息让她心里没有一点儿的底。 但是无论如何,她不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让两个孩子在纪泽不在家的情况下,回去纪家。 见刘三凤和赵大娥急着走,她攥了攥手心一咬牙,决心出点血,只要能套多点话…… “你们这大清早的就过来了,是不是还没吃早饭呢?” “正好家里刚做完早饭,我再给你们炒俩蛋。” 听到有‘蛋’,赵大娥妯娌俩可就不着急走了。 刘三凤讨价还价:“我最近有点上火,咱们大队赤脚医生说,我得多吃点肉。” 马萍韵:“……”她还是头一回听说上火得吃肉的。 磨了磨牙,忍着肉痛,她僵笑着点点头:“有肉,家里有腊肠,还有点腊肉。” 赵大娥精明,知道以前纪泽没少往寡妇这边搬好东西。 那个时候她和温慕善关系不好,对纪泽的东西也就没那么大占有欲。 纪泽手里的东西愿意给谁给谁,反正不差她这个大嫂的就行,别的她都懒得管。 可现在她和温慕善的情分今非昔比。 现在回过头再看,这寡妇当初刮的可都是应该落善善手里的油水。 结果全被纪泽个薄情寡义的玩意儿搬这儿来了。 善善当初掏心掏肺的对纪泽,有点好的全想着纪泽,纪泽转头掏心掏肺的对寡妇。 这么一想,赵大娥眯起眼睛,在心里骂了句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今天能替好姐妹找回多少是多少! 她似笑非笑的说:“就只有腊肠和腊肉啊?马萍韵你这人可不实诚,咱家老二可没少贴补你,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你和老二是啥关系……这也没外人,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心里都是门清。” “要是论‘关系’,你也能随老二喊我句嫂子吧?” “现在要请我们吃饭,你就拿这些边角料糊弄我们?” 边角料? 马萍韵被气得呼吸一滞。 她刚才还觉得刘三凤不会说话,现在看赵大娥……好嘛,也没比刘三凤好到哪去! 啥叫边角料? 又有蛋又有腊肠和腊肉,这些东西放在村里别人家,一顿做了,那都赶上过年了。 结果现在到赵大娥嘴里,成边角料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赵大娥是城里人,吃的是供应粮,山珍海味吃习惯了呢! 好气。 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马萍韵僵笑到脸都有些酸:“还有别的,还有罐头……我看看。” “嫂子你就瞧好吧,咱好不容易聚一次,你们也不常来,我肯定是不可能让你们跟我对付一口的,更不可能让你们饿着肚子来饿着肚子走。” “对啊,好不容易聚一次。”赵大娥说的意味深长,“上一次咱们大晚上来的,也没能多跟你说说话。” “来的急,走的也急,这一次你倒是有心了,知道好好对待我们这两个客人了。” 这说的就是上次大半夜过来捉奸的事儿了。 马萍韵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红,知道自己今天不管是因为什么,怕是都得把这俩脸皮厚的给答对好了。 (答对,方言,打点、照顾的意思。) 要不然以这俩人的不要脸程度,嘴边还挂着她的把柄,说话没遮没拦的。 她一个没答对好,把人给得罪了,怕是真要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这么一看,她刚才都多余开口留她们吃饭。 先把她们打发走,自己再私下打听纪家出了什么事八成也能打听出来。 哎。 就是急了。 人一急就爱自乱阵脚。 就像她现在这样,一个着急,自己给自己架秧子上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 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就是‘出血’吗?大不了她今天豁出去,她‘割肉’喂她们还不成吗?! 日头渐渐升高,马萍韵家本来就不大的桌子上也渐渐被摆了满满登登的菜。 比过年都要丰盛。 刘三凤咽了口唾沫,用眼神跟自己大嫂说:今天咱可真没白来! 谁成想帮善善找外援对付文语诗还能让她们得这实惠。 她就说善善是她们的福星来的! 等菜上全,马萍韵看着这一桌子的好菜饭心都在淌血。 她招呼道:“快别等着了,菜齐了,动筷子吧。” “我这边还有点酒,放挺长时间了,你们要是想喝一口也管够。” 闻言,赵大娥和刘三凤对视一眼……比酒味先闻到的,是算盘的味道。 这马寡妇就差直说想灌她们酒,套她们话了。 第343章 再添一把火 刘三凤故作犹豫:“不好吧……哪有大上午喝酒的,而且咱们也不习惯喝酒,那都是老爷们下地回来喝的。” “有啥不好?”马萍韵笑她老实,“老爷们能喝咱们就不能喝了?” “你等着,我给你拿去!反正今天也没事,你们也不着急回去,大不了喝多了在我这儿睡一觉,家里也没个男人,也不用避嫌。” “那……”刘三凤像是被说动般点点头,“那行吧,我也尝尝酒是啥味儿!” 赵大娥沉默地低头吃了口菜,极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往上扬的嘴角。 妯娌装起来了怎么办? 没办法。 配合着呗! 为了不拆台,不当场笑出来,她就只能把嘴塞得严严实实的,假装不知道家里第一能喝的是哪位刘姓女同志…… 十分钟后。 刘三凤把酒杯重重放下,大着舌头说了一声:“好辣!” 马萍韵殷勤挟菜:“辣就吃点菜,我这个腊肉炒得可好了,纪泽上次一个人吃了半盘。” 在赵大娥和刘三凤面前,她也不用顾忌着避嫌了。 她和纪泽啥关系,这俩人最清楚。 用赵大娥的话说,她都能随纪泽喊这俩人大嫂和弟妹。 刘三凤顺着她的话吃了好几口腊肉,被咸的又喝了一大口的酒。 眼见着脸都辣红了。 人看着也开始发懵。 马萍韵知道这是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劝酒,转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刘三凤搭起话来。 “弟妹啊,我刚才听你说纪泽媳妇把亲弟弟给接过来了,这是想弟弟了把人给接过来暂住?” “暂住?”刘三凤像是听到了个笑话,笑着摆摆手,“可不是暂住。” “不是暂住?” “对啊,不是暂住,说不好啊……她得养她弟弟一辈子!” 见自己此话一出,直接就把马寡妇给震住了。 刘三凤大着舌头嘴上没有一点儿把门的:“一看你就是没听说咱家最近出了啥事儿。” “也是,到底是隔着一个生产大队,消息没传过来也正常。” 马萍韵一听这个,立马就来了精神! 她今天摆这一桌是为了什么? 为的不就是打听消息嘛! 现在刘三凤愿意说,她巴不得对方能多说点儿呢。 她忍着兴奋问:“出啥事儿了?我还真没听到消息。” 刘三凤歪着身子,凑近她:“咱婆婆啊,被文语诗娘家人给打瘫啦!” “啥?!” “嘿嘿,你都听清楚了还问啥?别装了,你肯定听清楚我说啥了。” 马萍韵眼睛睁得老大:“我是听清楚了,但是……我……” 她不敢信啊! 咋可能会出这么大的事? 刘三凤继续道:“你听我从头跟你说啊,这是真事儿,我不带骗你的。” “事情还是得从文语诗娘家人突然上门说起……” 她喝‘多’了,说起话来磨磨唧唧、絮絮叨叨。 讲起故事还有些语无伦次。 但是马萍韵听得懂。 也因为她听得懂,才更加的觉得震惊。 “不是,都闹成这样了,日子还能往一块儿过?”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都不是因为对纪泽有什么想法。 就单单作为一个路人,一个看热闹的,马萍韵都想不通纪家和文家作为亲家双方,都闹到这个地步了。 当着全村人的面都你死我活的打一场了。 结局还挺惨烈。 都这样了还能继续在一块儿过日子? 刘三凤嗤笑一声。 赵大娥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日子不想往一块儿过了,也撕不开啊。” “文语诗那边死活不离婚,她弟弟把老太太撞成那样,咱们不也把她弟弟给打出肺病了嘛。” “都是一辈子好不了的病,哪边都有理也哪边都没理的,这不,就僵持下来了。” 刘三凤还是嗤笑:“大嫂说话体面,要我说啊,就是没招儿了!” “老二回部队之前其实就张罗着要和文语诗离婚了,文语诗不离。” “然后她娘家人就来了,靠着娘家人装大瓣蒜把老太太给唬住了,老太太就不提逼文语诗和老二离婚那茬儿了。” “之后的事儿我也跟你说了,文语诗娘家人被人拆穿是坏分子,一家子成过街的老鼠了,这么一搞,文语诗更不乐意离婚了。” “你想啊,她要是离了婚,那下场是啥?” 不用马萍韵回答,刘三凤大着舌头自问自答。 “下场就是和她娘家人一块儿被下放!她能愿意?” “就算她愿意,她娘家人也不愿意啊,没看都把她弟弟托付到她手里了。” “那是就指着她带着弟弟,扒咱老纪家吸血,好不用跟着他们一块儿下放去过苦日子。” “就等着靠着老二把她们姐弟给保下来呢!” “所以你刚才说暂住……呵,暂住是不可能暂住的,家都没了,文家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从今往后文语诗弟弟就靠她这个姐姐了,文语诗咋地得把弟弟拉扯到大。” “拉扯大之后,还得借着老二的光安排工作结婚成家过日子呢。” “她能舍得离婚?” “再过不到一块儿去,她也得梗着脖子过啊!” 听到这儿,马萍韵眼神闪了闪。 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下来。 如果文语诗弟弟只是暂住,那她没啥想法,她总不能拦着纪泽媳妇不让对方接济娘家人吧? 她哪有资格拦。 可现在打听出来纪泽媳妇是要养弟弟到大的,还是吸着纪泽的血养。 这她可就坐不住了! 纪泽总共就那些血,她俩儿子还不够吸呢,现在多出来一个小舅子,对方要是往狠了吸,还有纪泽媳妇长年累月的在旁边吹枕头风。 那纪泽心里还能有她可怜的两个儿子的位置吗? 这是在抢她儿子们的东西啊! 不是抢吃抢喝,是在抢原本属于她儿子们一辈子的前途啊! 余光看她表情变了,刘三凤在心里冷笑一声。 按昨晚上老太太嘱咐的话,又添了把火—— “而且我还知道个秘密,我一直没、没往外说,嗝……” 赵大娥纳闷:“啥秘密?跟我也没说过?” “没有!之前我刚知道,然后文家人就上门了,我就被文家人给吓住了,就没往外秃噜。” 赵大娥好奇:“啥事儿啊?” 第344章 曾经的承诺都忘了吗 “老二媳妇啊……怀孕了!” “啥?”比赵大娥先一声问出口的,是马萍韵。 马萍韵其实不想把自己的情绪暴露得这么明显,可这对她来说着实是个了不得的消息。 这一刻。 她看着满桌子的好菜饭都不觉得肉疼了。 值! 她追问:“真有了?” “那可不!”刘三凤拍了下桌子,“我能拿这事儿胡咧咧吗?” “她文语诗亲口说的,当着老太太和我的面,别提多嘚瑟了。” “老太太当时就被气够呛,支使我让我打她,我还没上手呢,她娘家人就来了。” 刘三凤把话说得信誓旦旦,半点没提之后她通过观察,发现文语诗怀孕的事儿是假的,的事实。 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马寡妇相信是真的就够了。 刘三凤把喝多了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东倒西歪的在那儿用手比‘嘘’。 “这事儿就我和老太太还有文语诗自己知道,啊对,文语诗娘家人也应该知道。” “别人谁都不知道,你们可别往外说,传出去显得我刘三凤嘴巴有多大一样。” “老太太的意思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老二那边,知道的越晚越好。” 她说着,朝另两人挤了挤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大娥捂住嘴:“老太太咋想的?这话听着可不对劲儿。” “还能是咋想的。”刘三凤用自以为小的声音说,“咱都生过孩子,都知道怀孕头三个月胎坐的不稳。” “老太太被她害成这样,打心眼里就不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不,现在就盼着老二回来之前,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能掉呢。” “要不然等老二回来,文语诗仗着肚子,这婚啊……更难离!” 闻言,赵大娥唏嘘老太太现在是真把文语诗当仇人看了。 连从文语诗肚子里爬出来的,和她血脉相连的亲孙子孙女都不稀得要了。 谁家当老人的也没和儿媳闹掰到这个地步啊。 偏偏还得一直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 听着赵大娥的唏嘘,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刘三凤这张大喇叭嘴里漏出来的话。 马寡妇低下头,表情变了几变。 “马萍韵,马萍韵!你咋不说话?” 被刘三凤大着舌头叫回神。 马萍韵抬头,看向明显喝高了的刘三凤,又看了眼也喝得眼神发飘的赵大娥。 熟悉的环境,自己设的酒局,外加两个明显喝多了对她不设防的醉鬼,让她不安的心都定了定。 大概是当着醉鬼的面,说话不用太有顾忌。 且这俩醉鬼见过她最不堪的一面,捉过她的奸,知道她的本性,她在她们面前装都不用装。 也大概是实在没人能和她聊一聊,帮她出出主意。 马萍韵难得在‘外人’面前,袒露了迷茫。 她问:“你们说……如果文语诗的孩子没像老太太希望的那样……流掉,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生下来了,那……” “那纪泽……是不是就得收心好好和她过日子了?” “那肯定的啊!”刘三凤打了个酒嗝,“你都多余问这个,咱家老二是啥人你还不了解?” “多仁义一人。” “你男人没了,就因为和他是兄弟,他直接就把你俩儿子给领养了,还一直照顾你。” “他啊,心软,念旧情。” “别看现在对文语诗失望想和文语诗离婚,只要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你信不信他立马就能当个好爹?” “大嫂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赵大娥点头:“对,你说的没毛病,老二对领养的孩子都那么好,要是有亲儿子了,肯定得把亲儿子捧上天。” “到时候和儿子娘哪还能有隔夜仇,就算念着文语诗给他生了个孩子,他也得和文语诗好好过日子啊。” 赵大娥眼神里的同情刺得马萍韵心口发疼。 马萍韵知道赵大娥是在同情她什么。 她和纪泽的关系见不得人,本来就是没名没分。 纪泽以前是没有亲儿子才会对她两个儿子那么好。 把她两个儿子当成亲儿子看待。 可这纪泽马上就要有亲生骨肉了。 到时候她们娘仨在纪泽心里……哪还能有站脚地。 等纪泽收心和文语诗好好过日子,等文语诗的孩子生下来,人家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 到时候……她两个儿子……那不就是俩外人嘛? 人心都是偏的。 纪泽是说会把她两个孩子当作亲生儿子看待。 可马萍韵不信,她不信等纪泽有了亲生骨肉,还会对她的孩子一碗水端平。 更何况……马萍韵要的也从来都不是一碗水端平。 她要纪泽完完全全的托举她的儿子。 任何人,都不能分薄她儿子应该得到的东西。 不然她当初为啥花大力气讹上纪泽? 如果只是为了一口吃的,她靠着亡夫的抚恤金难道还喂不饱两个孩子? 之所以让纪泽领养她的孩子,她为的不就是从今往后能让纪泽把俩孩子托举成材。 而不是让她的孩子只能在这儿乡下地方混个肚饱嘛! 如果纪泽办不到,或者说如果纪泽只能给她的孩子两口饭吃,仅此而已。 更多的,比如利益上的东西,纪泽只会分给亲生孩子。 那她之前牺牲那么大,连色相都牺牲了,图什么? 死死掐着手心,马萍韵心中生恨,又茫然的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恨早死的丈夫吗? 还是该恨她那虎狼窝一样的婆家? 或者恨这吃人,尤其是吃孤儿寡母的世道? 眼睛发酸,她不懂生活怎么就能这么难。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能喘口气,结果现实往往是天不遂人愿。 咽下喉咙里的酸涩,这一刻,马萍韵情绪上头,她甚至觉得……如果非要恨一个人。 恨一个实实在在能被她恨到的人。 那她应该去恨纪泽。 谁让纪泽说话不算话,现在让她不仅没了清白,连退路都没了。 纪泽当初明明和她说过…… “纪泽当初领养我孩子的时候跟我保证过,说就是结了婚,短时间内也不会要孩子。” “他说会照顾养子心情,在两个孩子没在纪家适应,没站稳脚跟之前,他不会要亲生孩子……” 刘三凤:“啥?老二还说过这样的话?!” 第345章 以为被耍,恨意滋生 马萍韵纠正:“不是说过,是承诺。” 纪泽当初为了让她安心,确实有这么向她承诺过。 “我可去他奶奶个腿儿的!” 刘三凤刚才本来就是捏着鼻子夸的纪泽仁义念旧情。 结果前脚昧着良心夸完,后脚就发现纪老二比她知道的还畜生。 她心态崩了啊! “他啥时候跟你承诺的?” 马萍韵想了想:“就是领养孩子之前,那时候他和他第一个媳妇还没结婚呢。” 刘三凤嗷一嗓子:“他个……” 骂人的话到底没喷出口,刘三凤桌子底下的脚被赵大娥狠狠踩了一下。 一下子给她踩消音了。 一张脸又气又疼,憋得通红。 赵大娥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刘三凤为啥突然这么大反应,不为别的,就因为纪泽这事儿办的实在是太丧良心了。 按照时间点儿,纪泽承诺马寡妇的时候,还没和善善结婚。 没结婚,定婚也定了那么长时间了。 按理来说,婚后暂时不要孩子,这在她们乡下算是大事儿。 外人不知道内情,小两口又一直没有孩子,那种情况下,往往受到指摘、笑话,背负压力的,都是女方。 所以纪泽再怎么说,哪怕是出于对未婚妻子的尊重,都不应该一个人背地里下这样的决定。 如果一切真的按照纪泽承诺的发展,那温慕善婚后的处境一定不可能好。 纪泽倒是没啥,他本来也不常在乡下待着。 村里人笑话他没孩子也笑话不到他面前。 可温慕善呢? 温慕善做错了什么? 被丈夫单方面的扼杀了要孩子的希望,她一个人在婆家上孝敬公婆,下照顾养子。 操劳的跟老黄牛似的,还要因为生不出孩子受人白眼被人嘲笑,要像村里别的没孩子的妇女一样被笑说是不下蛋的母鸡…… 那种场景,赵大娥光是想想,都替她好姐妹心塞。 她想到以前因为纪泽领养牺牲战友的孩子,有那么多人都夸纪泽仁义。 她也夸过。 现在再一回想,尤其是在得知纪泽是靠牺牲温慕善来成全他的仁义名声后…… 赵大娥就被膈应得想吐。 不知道上辈子温慕善婚后因为一直没有亲生孩子,处境和她刚才设想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在孩子的事情上不知道挨了多少笑话。 赵大娥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她只庆幸这辈子她好姐妹早早的就看清了纪泽的为人。 早早的就和那自私自利的畜生离了婚。 倒是误打误撞的逃过一劫。 果然啊,老天是有眼的。 纪泽没坑到温慕善,现在和文语诗在一起互相坑,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见对面刘三凤气鼓鼓还想再骂,她又踩了对方一下。 她们现在气归气,可不能忘了她们的来意。 与其狠狠骂纪泽一场,在赵大娥看来,不如就按计划把马寡妇这尊大神给请回去。 让纪泽和文语诗更没好日子过。 也算是给她家善善出大气了! 不比背地里骂纪泽一万句来的强,来的解气? 给刘三凤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别冲动。 赵大娥自己则是很突兀的笑了一声。 笑得马萍韵有些摸不着头脑:“嫂子,你这是笑啥呢?” 赵大娥:“我笑你这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咋还能这么天真?” “我……天真?” “可不嘛,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惦记老二当初给你许下的承诺呢,你自己想想,你天真不天真。” 赵大娥一针见血:“老二媳妇都娶俩了!” 马萍韵:“……” 媳妇都娶俩了,好一个时过境迁。 赵大娥摇摇头:“你信不信,你就算现在拿着当初的承诺质问到老二面前,老二都有话说。” “他说暂时不要孩子,那是啥时候承诺的?你也说了,是和第一个媳妇结婚之前跟你承诺的。” “那也就能保证他和第一个媳妇结婚之后,暂时不要孩子,现在他都娶第二个了,娶的还是真爱。” “真爱?”马萍韵被这两个字扎了下心。 刘三凤忍着气接话:“可不就是真爱嘛,他为啥和温慕善离婚,不就是为了娶文语诗嘛。” “你别看他现在想和文语诗离婚,那是因为文语诗仗着老二喜欢她,作的实在不像话,都把纪艳娇给害死了。” “亲妹妹都被媳妇害死了,老二咋地都得表个态闹离婚给老太太看,不然老太太不能干。” “所以要我说啊,他说要和文语诗离婚,是真是假咱都说不好,如果文语诗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你猜他还能不能守跟你的承诺?” “他能忍心不让心尖儿婚后一直没孩子遭外人笑话?” “他当初答应你的时候可能是认真的,但是老人常说,此一时彼一时嘛。” “人心都是会变的,他媳妇都不是当初的那一个了,现在孩子都弄出来了,你还纠结说他以前跟你承诺过。” “你说你招不招笑?” 刘三凤的话就像一个个巴掌,把马萍韵扇得从未有过的清醒。 赵大娥很认可刘三凤的话:“咱们说老二想离婚,说文语诗娘家闹得狠,闹得过分,老太太容不下她,那都是站在咱们的角度说的。” “咱们当嫂子和弟妹的,又不是老二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老二心里具体是咋想、咋盘算的。” “马萍韵,说实话,我挺同情你的,你一个寡妇,日子过得难,所以有时候爱算计,都是女人,我其实能理解你。” “就因为我同情你理解你,今天你还这么好的招待了我和三凤一顿,有些掏心窝子的话我干脆就和你直说了。” “你啊……你得做好准备。” “别琢磨老二以前承诺过你啥了,也别合计你和老二关系有多亲了,再亲,亲不过亲生骨肉。” “你得想想以后了!” 马萍韵坐在原位,有些愣神。 却一点儿都不耽误赵大娥的好话传进她的耳里、心里。 赵大娥说:“你得为你俩孩子还有你自己多打算打算了。” “你别看三凤说老太太恨不得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我跟你说,老太太再恨,没有用。” “现在咱们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了,老太太下床都费劲,我都不用回去问她是咋想的,我光靠三凤说的话就知道,她想让文语诗孩子保不住……” “八成只能靠诅咒。” “诅咒那玩意……有用吗你说?” 马萍韵摇头,她当初被婆家欺负到要跳河,诅咒的话加起来能说一箩筐。 诅咒要是真的有用,她婆家现在都家破人亡了。 第346章 两条命 赵大娥眼神里怜悯更重:“所以啊,我劝你多为自己和孩子想想。” “男人的承诺指望不上,老太太那边你也指望不上,等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她指了指桌上的好菜饭:“你就是想再有这么好的条件,又罐头又肉的,怕是都难了。” “文语诗娘家现在就是个无底洞,她以后仗着孩子,指定是把老二看得死死的。” “老二想再接济你……啧,难,文语诗不能干。” 看到马寡妇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刘三凤学着自己大嫂的怜悯表情拍了拍马寡妇的肩。 安慰道:“你也别多合计,你俩儿子毕竟是老二正儿八经领养的,部队那边都看着呢。” “文语诗再咋地也不能把俩崽子……咳,把俩孩子给虐待死。”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他们在文语诗手底下过日子,看在你今个儿对咱们这么上心的份上,大不了以后我和大嫂多帮你看顾点儿。” “反正死不了,顶多是吃点苦,这个没办法,文语诗那边又有亲弟弟又有亲生孩子的,人心生来就是偏的。” 马萍韵脸色更加苍白,她嗫嚅着说:“就只能帮着看顾点儿吗?” 刘三凤为难的看向赵大娥。 赵大娥无奈点头:“我们也没啥法子,纪家现在分了家,我们这隔房的嫂子和弟妹手伸的再长也管不了文语诗个二房媳妇怎么养孩子。” “顶多是看着她不让她打孩子。” “至于更多的……背地里关起门干点啥,咱也不知道,咱也没法子插手,咱总不能天天扒二房的窗户根儿吧?” “不过说到二房的窗户根儿,老二他们结婚那屋被文语诗烧的不像话,也得亏老二临走之前拿了钱把房子简单修了一下,要不然现在那屋都不能住人。” “我听老太太说,老二修房子的钱还是从你手拿的?” 这么一说,她看向马萍韵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怜悯来形容了。 是复杂,是可怜,是欲言又止,是看冤大头…… 她说话委婉,说到马萍韵出钱给纪家修房子这事儿也就是眼神里的情绪丰富点儿,嘴上没多说啥。 颇有点人艰不拆的意思。 刘三凤却不是个说话委婉的人,也不是个会给人留面子的人。 就听刘三凤借着酒劲儿直接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边笑,边指着马萍韵说:“你脑袋挺大啊!” “修房子的钱是你出的,然后房子给文语诗和文语诗亲弟弟住。” “以后文语诗一个不痛快,还要在你出钱修的房子里虐待你俩孩子。” “哈哈哈……你咋想的?这么善良吗?” 马萍韵:“……”她咋想的?她想杀人! …… 无独有偶。 同一时间。 想杀人的还有温慕善。 她两个哥哥被人盯上的事儿,严凛那边的调查进度很快。 陈老头夫妻俩不是什么安分人,把柄一抓一大把,查他俩甚至都不需要耗费时间去跟踪。 直接找个由头让稽查队的人把他们抓起来。 稍微一审,一诈,俩人就能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最近做的烂事全给吐干净。 审讯室里。 温慕善坐在隔断之后,听着那对儿老夫妻涕泗横流的说着他们是怎么被买通要算计一对儿乡下兄弟…… “我们就是收钱办事儿,也没觉得有啥,而且我们还没算计成。” 陈家老太太哭得惨,她其实一开始没想把这事给交代出来。 就像她说的,她们都没算计成,没成的事儿算啥过错? 在她看来,算计俩乡下小子,事情的严重程度都不如他们平时干的仙人跳。 所以她一开始甚至都没想起来要招这件事。 可后来她发现,人家稽查队的同志好像主要审的就是这件事。 这上哪说理去? 就是两个乡下小子,难不成还惊动稽查队了? 审讯员敲了敲桌子,示意她端正态度:“别说那些没有用的,我问你们答就行。” “有人拿钱和粮票雇佣你们设计陷害两个男同志。” “目的是让那两个男同志背上流氓罪是不是?” 气氛太过可怕,陈家老太太和自己老伴对视一眼,也不敢再叫屈。 老两口缩着脖子,很识相的猛猛点头。 “雇佣你们的是谁?叫什么?” “这……” 陈老头嘴唇动了动,人在抖,嘴也在抖,但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啊! “说话!” “不是,同志,我们想说,但是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陈老头生平第一次觉得拿钱烫手,他要是早知道收那一份钱能坑他们到这个地步。 当初说啥都不可能答应那女知青。 对! 他眼睛一亮:“是个女知青!” “女知青?” “是,一个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女知青,说话文绉绉的,特别有气质。” “长什么样?” “不知道啊……”陈老头心里苦,“我们不是有意要帮她瞒着,是真不知道,她带个大口罩,长啥样咱们根本看不着。” “而且我们做这行的,大家约定俗成就是不多打听,别人出钱,我们就收钱办事。” “只要把事办漂亮了,事就算了结了,咱也不可能说一边收着人家的钱,一边查人家户口啊……” 要是那么干,谁敢找他们办事。 听到这儿,温慕善直接气笑了。 所以她两个哥哥的一辈子,差一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毁了? 连是谁指使的都不知道? 说实话,来之前,她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现实。 流氓罪不是小罪名,严重的是要死刑的。 她没想到会有人恨她两个哥哥恨到这个地步。 想算计着送他们去死。 她一开始听二哥说被人盯上了,还以为充其量就是图财,或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算计她哥为的是抓个把柄好作为要挟达成目的。 谁知道压根就没啥别的目的,就是想让她两个哥哥死。 她问陈家老两口:“你们收了多少?” “没、没多少,就是一些粮食,还有钱,事成之后还能再给我们五十斤粮食……” 哈。 温慕善现在心里边就两个字——荒谬。 几十斤粮食,或许还有几百块钱,就想要她两个哥哥的两条命。 第347章 问啥答啥 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严凛在她身边,看她情绪不好,伸手握住她发凉的手。 “别担心,肯定能找到人,事情没成她一定会再联系他们,到时候我们直接抓个现行。” “不用。”不用那么麻烦,温慕善整理好情绪,对着地上的老两口,声音冷得吓人。 “你们怎么知道找你们办事的是插队知青?别跟我说什么气质,如果单看气质,你们怎么不猜她是县里的姑娘?” 陈家老太太一开始没把这漂亮姑娘放在眼里。 但现在对上这姑娘眼睛,她莫名的,就觉得后背发凉。 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毒蛇不一定会当场咬死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就能窜出来给她一口要她老命。 她打了个哆嗦,有些仓惶的移开了和这漂亮姑娘对视的视线。 嗫嚅着回:“那女知青自己说的。” “她说她是知青,说她插队之后日子过得惨。” “说那俩乡下小子没啥大背景,唯一拿得出手的背景就是亲妹妹嫁进了他们生产大队大队长家。” “所以那俩乡下小子在大队里就抖起来了,欺男霸女的,尤其能欺负下乡知青,就因为下乡知青无依无靠,就是欺负了也没地儿告状。” “她说那俩小子看她长得漂亮,没少打她主意,她要是再不想想办法,就得跳河了。” 陈家老太太说着说着,又把话题拐到给自己叫委屈上了。 “我们也是好心,一听她这么可怜,咱们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家里也有女儿,可不就是心软了才答应帮她出头的嘛。” “拿了好处是一方面,我们其实也是路见不平想为民除害,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害没除,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是不是?” 温慕善冷笑一声:“你们怎么想的我不管,是想当好人没当明白还是纯见钱眼开,这都和我没关系。” 这俩人就是定罪,也轮不到她定。 她只想知道那女知青是谁。 “我只想知道,除了这些,她还有没有漏别的口风。” “而且……”她视线一点一点刮过陈家老两口,直把老两口看得浑身发毛。 她说:“而且我不信你们真的一点后手都没藏。” “别人委托你们办事,是,你们不能查她户口,但是你们一定不可能没有后手。” 做这种行当的人最是谨慎。 根本就不可能稀里糊涂的接个委托,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清楚就相信对方能在事成之后交付尾款。 他们难道不怕对方跑了? 不怕对方赖账? 审讯员在陈家老两口看不到的角度朝严凛竖起大拇指。 他之前听说严营长结婚了,娶的媳妇是个二婚的,还嘀咕过严营长是咋想的。 现在一接触严营长妻子,他算是知道严营长是咋想的了。 遇事不惊,气成这样情绪都是稳定的,脑子都是清楚的,审问都是有条理的。 而不是像别的受害人家属一见到犯人,一听完犯人是怎么算计、加害自己亲人后,就尖叫着不管不顾的扑过去打人。 不理智不说,还会给他们的工作造成困扰。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严营长眼光是真好,之前有不少人私底下看严营长笑话,他就敢说。 只要那群人见过严营长媳妇,和对方打过交道。 就绝对不可能再觉得严营长娶了个二婚的女人是个笑话。 他这边思维发散,那边温慕善看向陈家老两口的眼神更加锋利。 气氛凝滞,因为安静,仿佛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老两口身上。 陈家老太太和老头对视一眼,老太太哆哆嗦嗦的说:“那、那女知青就是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说她多可怜,被欺负的惨……对,她还爱骂那俩乡下小子的妹妹。” 陈家老太太感觉自己脑子都要转冒烟了。 她掐着自己大腿,使劲儿逼自己回想当初和那女知青见面时的场景,包括对方从头到尾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女知青好像挺恨那俩乡下小子的妹妹,一提到就咬牙切齿的。” “我刚才没说是因为我觉得……她可能是觉得要是没有那个妹妹当靠山,她不至于被那俩乡下小子给逼到这份上。” “所以归根结底,那女知青的仇人还是那俩乡下小子,我以为是这样……就没提她也挺恨那俩小子背后的靠山这一茬儿。” 恨靠山? 恨她?温慕善眸色发沉。 见她不说话,陈家老两口心里更没有底。 陈老头以为她是在等他们坦白‘后手’。 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至于你说的后手……我们还真有。” “我们和那女知青说话的时候,在她后背拍了一手荧光粉。” “大太阳底下看不着,但是用手电筒一照,就能显形。” 这年头好衣服难得,普通人能有一件补丁少的衣服,都得跟宝贝似的珍惜。 “她那衣服一看料子就好,那么好的衣服她都能穿出来,可见条件不差,不能赖我们好处。” “就算赖了,她那么好的衣服也不能扔了,我们又知道她是哪个生产大队的插队知青。” “如果她毁约,我们就找到老虎沟生产大队去,到时候就着身形找,不怕找不着她。” 这招儿虽然不算多周密,但想通过这招儿找到个年轻女人,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温慕善:“你们就不怕到时候找不着人?” “不怕她是骗你们的,她说是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其实是别的生产大队的?” “不怕。”陈老头说,“我们虽然谈合作的时候不查户口,但也不是真的啥都不看。” “这年头上哪不看证明?” “她委托我们的时候,我们留了个心眼,让她给我们看知青证明了。” “白纸黑字加红章,就是分配到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我们看得真真的,这不可能有假。” 陈家老太太跟着附和:“对,不可能有假!” 温慕善气极:“看过证明你们刚才怎么不说?” “忘……忘了……”这不是都是老油条了嘛,问啥答啥,多余的话他们说出来万一弄巧成拙让事儿更麻烦呢。 第348章 全招了,放我们一马吧 谁都不愿意没事找事,要不是温慕善刨根问底的问,一看就是不打算轻易罢休。 陈家老两口也不能被逼到连留的最后一手都交代出来了。 俩人交代完,这一次也不用温慕善再逼问啥了。 就差指天发誓的说这回真没有一点儿隐瞒了。 “我们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是真不知道啊。” 温慕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安静的审讯室里,叩击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有节奏的叩进陈家老两口的心里。 压力也随之叠加了一重接一重。 老两口欲哭无泪:“闺女啊……不是,同志啊,你有啥话就直说吧,你别这么干敲桌子不说话啊。” 怪吓人的。 好像他们交代完事儿没用了,下一秒就要发话,要弄死他们似的。 他们以前被抓也不是这流程啊。 是判是罚倒是给他们个准话,别这么吊着他们啊。 敲击的声音一顿,温慕善语气没什么起伏:“她给你们看了知青的身份证明,你们没看到她叫什么?” 听她说话没啥情绪,以为她这是还怀疑他们有所隐瞒。 陈老头咳嗽两声,无奈道:“这个可不是我们瞒着,她当时给我们看身份证明的时候把名字给摁住了。” 他们不查户口,人家也不愿意让他们查户口。 “不愿意漏名字。” 温慕善点点头,然后在老两口心稍微放松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 “你们收的那些赃款和赃物……” 听她提起他们之前收的钱和粮食,陈家老两口心里咯噔一下。 陈家老太太这下是真麻了,她抖着声音说:“同志,那些钱和粮食我们都用掉了啊,没了啊。” 这时候要是让他们往外掏,无论是被罚给稽查队,还是赔给那乡下兄弟俩,他们可都拿不出来啊! 温慕善‘哦’了一声:“怎么会呢?那女知青给的定金可不是小数目。”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怎么就没了呢?” “还是说,你们是故意要钱不要……” 这话有点不大对,这毕竟是公家地方。 温慕善换了个表达方式:“还是说你们准备负隅顽抗,不想认罪认罚?” 一听她这话,陈家老两口心里就有了数——别看这姑娘长得好,心忒黑! 这是要打着罚他们的旗号,想从他们手里刮油水,黑吃黑呢! 偏偏人家是稽查队的,就是刮掉他们一层油,他们也不敢说啥。 谁让他们真犯到人家手里了呢。 黑。 真黑! 陈老头擦掉手心的汗,小心翼翼的说:“同志,不是我们不认罚,我们实在是没家底子了。” “不信你们尽管去我们家里搜,但凡能搜出来,我们咋地都认,就是给我们关到死,我们都认。” 温慕善了然:“说的这么笃定,看样子是狡兔三窟,早就把东西给转移了。” “不是啊!天地良心啊!不是转移了……”陈家老太太心里发苦,她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娃娃。 就像一点儿好心肠都没有似的,就这么一步步往死了逼他们两个老人。 也不怕遭报应。 换别的女娃娃,看见他们这么可怜,咋地得心软吧? 不说帮他们求求情,至少高抬贵手也能放他们一马吧? 这女娃娃倒好,话,刨根问底的问,那么一点儿油水,也要往死里刮。 明明穿的这么体面,一看条件就不差,咋能这么贪哟。 老太太又饿又害怕,心酸得不行:“不是我们要钱不要命把收到的好处都藏起来了,是……” “是我儿子身体不好,他治病加上养身体多少钱和粮食砸进去都不够啊。” 提到儿子,她一面是想卖惨搏同情,好让这明显不想放过他们的人网开一面。 另一面,她是真担心他们老两口今天交代在这儿,他们的病儿子以后没活路。 陈家老太太这下是真哭了,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她真以为温慕善这架势,这语气,外加刚才说他们‘要钱不要命’的威胁,是想要他们老命。 她一边哭一边胡乱的朝审他们的这几个人磕头。 嘴里呜呜咽咽的说:“这次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我们老眼昏花,惹上不该惹的了。” “看在我们都这么大岁数的份上,你们家里也有老人,就别和我们一般见识了。” “我们以后肯定不敢了,你们就是让我们去给那俩乡下小子……不是,去给那俩乡下小兄弟磕头,我们都愿意。” 还是那句话,要是早知道俩乡下小子能有这么大背景,就因为被算计了,还没算计成,就能找后账找到这个地步。 连稽查队的同志都出手了。 他们当初打死都不可能接这一茬儿晦气事儿。 给的好处再多,都不能接。 “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老婆子吧,要不是日子艰难,我们也不能干这下九流行当。” “日子苦啊!” “之前收的钱和票还有粮食是真的拿不出来,我们家里边一儿一女,闺女还成,身体不错,儿子要是少了我们接济,那得死啊!” “我求求你们了,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三条命啊,我们以后再不敢不长眼了。” 到底是走偏门的,脏事儿见得多,想得也多,被吓唬一场直接就把温慕善等人给想象成黑恶势力了。 还是有权势的黑恶势力。 好像分分钟就能让他们从这世上消失,明面上还能被稽查队把痕迹都抹去一样。 已经是吓得语无伦次,感觉求救无门了。 温慕善深深的看了地上丑态百出的老两口一眼,朝审讯员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该问的,该知道的,她都问了也都知道了。 继续留在审讯室里,也不过是被那老两口一次接一次的气笑罢了。 两辈子加一起,她还是头一次被人当成黑恶势力,她自己都觉得无语。 严凛没一会儿也走了出来。 温慕善问他:“可以回家了?” 严凛点点头:“我和他们说完了,怎么罚我不插手,他们依法处理就行。” 他说着,和温慕善并肩往外走。 “按他俩的情况,罚的不能太重,顶多关十天半个月就能放出来。” “等放出来,咱们再和他们算总账。” 他大舅子和二舅子差一点就要被安上流氓罪,哪怕没被算计成,这事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了了。 第349章 最大嫌疑人 严凛不能仗着身份公报私仇犯原则上的错误。 这一次找稽查队的同志帮忙,也是因为陈家老两口本身就不干净。 怎么抓怎么审都没毛病。 也不是屈打成招。 所以他们能借稽查队的手审清楚陈家人为什么会盯上温国栋和温国茂。 这就够了。 更多的。 比如往狠了判这老两口,从重定刑,公报私仇……那就是严凛的手伸得太长了。 哪怕稽查队那边可以配合,部队那边也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这也是温慕善的意思。 温慕善在来之前,就和严凛说了她的意思,还特意千叮咛万嘱咐让严凛别给她搞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蠢事。 自找麻烦。 他们现在的日子很好,严凛的前途也是一片大好,只要在规则内,他们完全可以活的如鱼得水。 就像陈家这件事,换成普通人,想知道陈家为什么会算计温国栋和温国茂。 能做的就只有盯梢和跟踪、摸索。 更多的,无能为力。 可现在有严凛在,他们能直接正大光明的审清楚陈家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这对于一直是自己‘打拼’的温慕善来讲,就已经是省了太多的心力和麻烦了。 她这人一向知足,且没有被气疯。 所以根本办不出逼着严凛给她出气,让严凛动用关系帮她重判陈家老两口的颠事儿。 她再给严凛害死了。 这年头风声鹤唳的,形势紧张,一言一行都得注意,她帮不上严凛出生入死的搏军功。 至少不能让严凛因为她被举报下放了。 不知道温慕善的想法,严凛以为她回程的路上不说话是心里边不痛快。 “善善,你别难受,等他们出来……” 温慕善挑挑眉,直觉这货想干点啥不法的事:“等他们出来咋地?你想活埋了他们?” “严凛我可告诉你,这种事我能干你不能干,别忘了你的身份。” 严凛眉头皱了一下,纠正道:“你也不能干,再脏了你的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温慕善无语:“你有什么数,我说认真的,之前和你说好的也是,这一次的事,你介入到查清楚陈家人为什么会盯上我两个哥哥为止。” “之后的事,我自己可以掂量着办。” 说完,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可能有点凶,温慕善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她伸手拉住严凛的大手。 软乎乎地捏了捏。 “我不是和你客套,也不是拿你当外人跟你生疏,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我就差写出来贴床头了。” “但是这事儿我有我的打算,我知道你想帮我,我领情,可有时候弄巧反倒容易成拙。” 她眨着眼睛看着严凛,语气里带着撒娇:“你也不想破坏我的计划吧?” 严凛:“……” 他其实想赌点小气的,倒不是觉得媳妇拿自己当外人。 他是觉得他这事能帮上忙,可他媳妇好像不需要他帮忙。 媳妇太牛了,一个人就能嘎嘎乱杀,他也很无奈呀。 “真不用我?” “暂时不用。”温慕善没把话说死,“这件事我回去之后还得好好琢磨琢磨,所以你先别冲动。” 她是恨陈家人拿那么点好处就要害她两个哥哥两条命,但是她心里清楚,陈家人不是罪魁祸首。 她一味的想报复陈家人,和陈家人较劲儿,琢磨怎么弄死陈家人……那不是拿大炮打蚊子吗? 既浪费精力又浪费时间。 陈家人是该死,但真正该付出代价的,应该是雇佣陈家人对她哥哥下手的罪魁祸首。 ——那所谓的,受了大欺负的知青。 温慕善脑子越气越清醒:“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可不是等陈家人出来弄死他们。” “而是应该尽快揪出‘买凶杀人’的罪魁祸首。” “我怀疑是文语诗。” 没有卖关子,也没问严凛是咋想的,温慕善直接就说出了她心底里最大的嫌疑人。 严凛:“陈家老两口不是说雇佣他们的是个知青吗?” 温慕善摊手:“他们说是知青,还是咱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可是咱们自己清楚,根本就没和知青结过仇。” “更不要说是这种你死我活的死仇,而且那所谓的知青说出来的话都是假的,她连假话都能编,怎么编不出来个假身份?” 所以温慕善从听到陈家老两口说——那女知青一提到她就咬牙切齿。 从那开始,她心里的怀疑人选就只有文语诗。 除了文语诗,她想不到还有谁能这么恨她。 除了文语诗,也没人能这么变着法的想要害她。 害她家里人,害她家破人亡…… 等等。 家破人亡? 温慕善眼神闪了闪:“我更怀疑文语诗了。” “你不知道,文语诗现在可是恨我恨得要死,她娘家人之前走投无路,来老虎沟骗廖老太。” “是我给了齐渺渺广播站钥匙,这才由得齐渺渺揭穿了文家人之前的处境。” “然后文家人处境暴露之后……你也知道文家现在的情况,算得上是家破人亡。” 温慕善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我只是给了个钥匙,就能引出那么大的事,和那么严重的后果。” “文家人和纪家人那时候反目成仇打得特别凶,两边都进医院了。” “我当时好心去医院探望廖老太的时候,文语诗就把所有的锅都推到我身上了,说是我害得她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我害了她全家。” “她之前在山上堵你的时候不是也说这些疯话吗?” “只不过我那个时候一听一过,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我以为她是受刺激太过,看见谁都得发疯,谁知道她还真盯上我了。” “不止是盯上了,陈家的事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八成就是她指使的,因为除了她也没人想让我‘家破人亡’了。” 她两个哥哥要是出了事,可不就是家破人亡嘛。 完全能对应上文语诗恶劣的心思。 文语诗这人就这样,见不得别人好,尤其见不得她这个老对头好。 共沉沦这三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以文语诗现在扭曲的心性,她干得出让她陪她共沉沦的事儿。 都别好。 都家破人亡。 第350章 我无妄之灾啊 温慕善先前还觉得老对头越来越拉了。 还想着如果重生回来的文语诗被逼急了就只会抢男人,只会把上辈子的手段故伎重演。 那她都要怀疑曾经把对方当做对手的自己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了。 好在通过这件事,倒是证明了她以前没瞎,没把文语诗给看走了眼。 温慕善盘着严凛的大手,慢慢的捋着自己的思绪。 “如果这事真是文语诗指使的,那她之前找上你,就是……” 就是跟她在这儿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呢。 明面上,用勾引严凛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想让她应激。 让她像上辈子一样陷入盲目的,和文语诗争抢同一个男人的泥潭里。 然后背地里又搞这么一手,雇人去害她两个哥哥。 如果让文语诗‘两面开花’的算计成了。 那她要面对的,就是婚姻的再一次背叛,以及……娘家的家破人亡。 腹背受敌。 她可能还没从婚姻的再一次背叛里回过神来,就得因为亲人的出事而崩溃绝望。 文语诗是知道怎么彻底搞垮一个人的。 也知道她最在意亲人,刀往哪扎,最能让她感受到疼。 不愧是她的‘好’对头,一点儿都没让她‘失望’。 温慕善眼底滑过抹阴狠。 既然如此。 她也不能让文语诗失望。 文语诗不是想两面开花吗? 那她就让文语诗两面开花。 勾搭严凛那茬儿,她已经让赵大娥和刘三凤煽动马寡妇去‘制裁’文语诗了。 剩下的。 就是文语诗指使陈家人害她两个哥哥这一茬儿。 她怎么都得让文语诗付出代价…… 温慕善想了想,脚步一顿,看向严凛:“我一会儿得去趟知青院。” 严凛正在这儿听她分析文语诗这人有多阴呢,不承想她分析完突然话锋一转,说要去知青院。 严凛:“……?” “怎么突然想去知青院了?” 他媳妇不是说买通陈家人的八成是文语诗吗? 还是说他媳妇觉得光靠推测不牢靠,准备去知青院再查查? 严凛的疑惑,温慕善没有解答。 温慕善只是朝他狡黠一笑,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忍不住挑眉的话。 温慕善说:“等着瞧吧,在你回部队之前,我免费请你看场好戏。” …… “啥?说我买通人要给你哥做仙人跳?” 知青院里。 齐渺渺的声音险些控制不住。 温慕善伸手捂住她的嘴,无奈道:“我这不是没信嘛,我要是信了,也不能特意过来找你来。” 齐渺渺被捂着嘴,眼睛睁得老大。 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一开始看见温慕善找上门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找她有啥事。 上次温慕善让她借用大队广播,帮了她好大的忙。 她本来就想着要怎么报答温慕善。 不然人情一直在那儿欠着,齐渺渺睡觉都睡不踏实。 她是小人,以己度人,她就怕温慕善也是小人。 怕温慕善拿捏着帮过她的事实,狮子大张口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所以看到温慕善特意来找她,不开玩笑,她心都沉了一下。 原本都做好准备要听听看温慕善想索取什么报酬了。 谁知道温慕善坐下来之后,开口的第一件事不是提当初帮了她一把的旧事。 而是告诉她。 温家两兄弟,也就是温慕善的两个哥哥,最近被人盯上了,对方还特意设局要仙人跳。 就为了把温国栋和温国茂送进监狱,安上流氓罪。 齐渺渺刚开始听的时候,还以为温慕善是被气着了,有气没地发,所以过来找她吐槽来了。 可之后她越听越不对劲儿。 一直到最后,看她听到了什么? 娘诶,这破事竟然能拐到她身上?! 竟然还有她的事儿呢? 齐渺渺都懵了,拉下温慕善捂她嘴的手,她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我?买通人给你俩哥哥做局?” “不是,我没事闲的啊?我和你哥没仇没怨的,干啥那么害你哥啊?” “而且你二嫂现在快生了吧?” “她挺那么大肚子,我得多损挑这个时候害你哥,你哥要是出事,你二嫂那边不得……” 她想说‘不得一尸两命’啊,可到底还保有理智,知道有些话晦气,她不能当着温慕善的面说。 温慕善安抚地拍了拍她:“我知道不可能是是你。” “但是我今天和我爱人忙活了一天,审出来的结果……就说是你指使的,我也挺懵,也挺无奈。” 齐渺渺急的脸都红了:“谁说是我指使的你带我去找他对质去!” “我再缺德这种事我不可能干。” 她就是干,也不可能这么大喇喇的把她自己给漏出来。 她傻缺吗? “我不怕对峙,他敢冤枉我我就敢大耳瓜子抽他。” “实在不行我找政法队,我去报案,这是栽赃,是陷害!” 齐渺渺脑子很‘清醒’,说出来的话也很‘清醒’。 “我现在都怀疑算计你俩哥哥的人不是和你俩哥哥有仇,是和我有仇了。” “真的,这不是冲我来的吗?我无妄之灾啊!” 她好好的在知青院待着,下地挣工分都不爱去,能有那精力绕这么大一圈去算计温慕善哥哥? 搞笑呢。 所以这事儿绝对是冲她来的。 不然咋就把她给‘供’出来了。 拉住情绪激动的齐渺渺,温慕善说:“没法对峙,他们不是说把你供出来咬死了说就是你指使的。” “他们是看过知青证明,说对方买通他们的时候给他们看了知青证明,证明身份。” “那证明上写的名字就是齐渺渺。” “所以你就是找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一定能认出来你,说买通他们的人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包裹得特别严实。” “从头到尾露出来的,就是证明上的知青名字,三个字——齐渺渺。” “所以你再怎么对峙,他们都不可能改口,他们确实就是看见了,还真不是栽赃你,也不是故意冤枉你。” “我擦嘞。”齐渺渺感觉自己后背一沉,一口大黑锅从天而降落她背上了。 这飞来横祸她还解释不清了呢。 “真不是我,天地良心,要是我的话,我出门都让野猪拱死。” 第351章 祛魅 温慕善情绪比她稳定:“我知道,我一直说的不都是我相信你嘛。” “我要是不管不顾就信了供词,那我早回家琢磨怎么报复你了。” “你也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要不是我两个哥哥是正经人,没被他们算计得逞,现在说不定命都要搭进去。” “他们逃过一劫,不代表这件事的性质就不恶劣了。” “我肯定是得追究到底的,我是叫温慕善,我不叫窝囊废,不可能别人这么算计我家里人,我就因为家里人没出事,就把这事儿给轻轻揭过去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 温慕善有些为难:“线索到你这里断了。” “我回来的时候还在想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的为人你多少有些了解,我家里人的为人,你插队这么长时间了,哪怕没打过交道,也应该听说过。” “我一家子都是好人,满生产大队的人都知道。” “一家老小,上上下下,就没和谁结过仇,也没往死里得罪过谁。” “所以突然有人这么往死里算计我们,还是个女知青……我是真懵了。” “我想不通,咋想都想不通这事儿是怎么招惹上的。” “又不想不管不顾冤枉了你,这才过来找你说说,想看看你是咋想的,毕竟这事儿现在和你也有点关系。” 见齐渺渺情绪还是不稳,被冤枉得眼珠子都红了。 温慕善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她又一次语气认真的强调:“我信你是无辜的,你这人我和你打过交道,对你也有一点儿了解。” “你性子直爽,嫉恶如仇的,不会突然这么对我家里人的。” “所以供词刚出来的时候,我丈夫想从你这儿追究,都让我给拦下来了,我不可能被火气冲昏头,不信任在我看来算得上是朋友的人。” 齐渺渺闻言,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 说是浑身一震也不为过。 已经冲到头顶的火气和被陷害的委屈就好像被一阵和煦的清风给吹舒坦了。 浑身舒坦! 她还没被人这么信任过。 连她家里人都没这么信任过她。 她是啥德行她自己知道,她家里人也了解,所以从小到大一有啥事儿涉及到她。 她家里人总得先问问她是不是她干的。 这本身就是一种怀疑和不信任。 可以说,温慕善是她长这么大,遇上的第一个,哪怕供词和证据摆在面前,也坚定说相信她的人。 连被她惦记上在她看来对她很好的纪泽,对于她,都没有这一份信任。 她还记得上次纪泽回来的时候,因为她发到部队的那一封信,冲着她勃然大怒。 把她的心思说得丑陋不堪。 完全不信她是好心,指着她骂她别有居心,警告她收起那些小心思,少再在背后使坏。 她当时虽说确实不是好心,也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 但是被心上人那么指着鼻子警告和羞辱,她还是会伤心的。 一码归一码。 她觉得纪泽是好男人,对纪泽势在必得是一回事,因为纪泽的态度而伤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都以为自己忘了当时的委屈。 可现在……在听完温慕善的信任话后,曾经不被信任的委屈好似叠加着涌上心头。 后反劲儿到让她心酸。 原来被人信任是这么好的感觉。 不用她做任何自证,也不用她磨破嘴皮子去解释,对方就是信任她,哪怕证据在前,也相信她不会干那样的事。 温慕善还说她性子直爽,嫉恶如仇。 原来她在温慕善心里的评价这么高? 齐渺渺眼圈通红,看着满眼真诚的温慕善,心里忽然就升出一股子愧疚感。 她以前瞧不起温慕善,觉得温慕善配不上纪泽,暗地里没少和温慕善较劲儿。 还因为自己是纪泽的干妹妹,私底下当着纪泽的面抢过温慕善东西。 当时有多得意洋洋,现在看着温慕善这双诚挚的眼睛,她就有多喉咙发涩。 更不要说她以前对不住温慕善的地方还不止这一处。 她背地里说过温慕善不少坏话。 没了解温慕善性格的时候,她骂温慕善没能耐,是软包子,窝囊废。 后来温慕善关键时候帮了她,她看出来温慕善好像利用了她。 她又觉得温慕善这人心眼挺多。 让人捉摸不透。 觉得温慕善假,根本不是面上装得那么好。 就连刚才温慕善来找她,她第一个念头都是温慕善想狮子大张口。 她把温慕善想成了一个小人。 一个和她一样处处算计的小人。 却不想,温慕善还真是个好人。 温慕善或许有小心思,或许让人捉摸不透,但是个人就有自己的心思。 她之前还真是……看走了眼,低估了温慕善的人品。 这就是个很好的人。 是她一直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讷讷地坐到温慕善对面,齐渺渺忍不住垂下头,她现在的情绪是彻底平稳下来了。 大概是经历了大惊大怒,又被温慕善的‘好’给触动了。 齐渺渺现在脑子里的想法杂七杂八的。 她甚至都在想,她以前还真是大错特错了,不是温慕善配不上纪泽。 就看纪泽之前警告她的暴躁嘴脸。 再看对面温慕善这张仿佛带着暖光的温柔面孔……这分明就是纪泽配不上温慕善。 就纪泽那一心只有文语诗的样儿,再看文语诗的臭德行,俩人王八看绿豆的。 纪泽哪配得上温慕善之前那么多年的爱。 心中的天平一下子就偏移向温慕善。 齐渺渺感觉自己对纪泽都没以前那么上头了。 抛开那层好男人护妻的滤镜,纪泽和温慕善离婚又和文语诗结婚。 怎么不算是有眼无珠呢? 这样的男人。 糊涂又识人不清。 啧……站在这个角度一看……纪泽好像也没那么有魅力了。 齐渺渺已经开始担心假如她把纪泽抢到手,纪泽在她身边识人不清。 把像文语诗那样不择手段的人当成宝,把如温慕善这种真正良善的人当成草,以后接触的全是那大毒宝,回过头还要跟她说那些人多好多好。 那她得多糟心。 第352章 你是被我连累了啊 不知道齐渺渺突然的沉默是正在心里嫌弃纪泽。 温慕善有她自己的节奏。 “齐知青,你冷静下来了?” 齐渺渺乖乖点头,点完头,纠正道:“你叫我渺渺就行。” “好,渺渺,你现在有什么头绪没有?” “那知青证明不可能是假的,所以我想多问一嘴,你的知青证明现在在哪?” 此话一出,齐渺渺表情一下子又变了。 温慕善精准顺毛加引导:“我不是想让你证明什么,我的意思是,你的知青证明,会不会有人动过?” “动你知青证明为她自己的身份做伪证……她怎么就想起来拿你背锅了?” “或者说……就像你刚才自己说的……这事儿不会一开始就是冲你来的吧?” 温慕善说着,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喃喃:“我就说这事儿透着邪乎,我家里人和谁都不结仇不结怨的,怎么就突然招惹上这样的事。” “而且一查就查到你头上了。” “就跟……就跟引着我对上你似的。” 她后怕地拍拍心口:“这么一想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两个哥哥没躲过算计,因为耍流氓被抓了,被判了。” “我二嫂也像你说的,因为我二哥出事被刺激得也出了事。” “那个时候,那种情况下,我要是查到你身上……” 温慕善实话实说:“我不一定会有现在这样的理智。” 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理解的大实话。 换成齐渺渺,齐渺渺觉得她要是被人搞得家破人亡了,然后查到背后的主使是谁。 甭管以前和对方有多大的交情,她都不可能放过对方。 更别提在证据面前说相信了。 反正她是办不到。 她只会像条疯狗,恨不得咬断对方的颈喉。 这么一换位思考,温慕善交托给她的信任就更显得弥足珍贵了。 齐渺渺一时间感慨万千。 感慨完,对陷害她的人,就更是恨之入骨! 恨不得扒了对方的皮,拆了对方的骨! 她拉着温慕善的手,咬牙切齿道:“咱俩是明眼人,这么一对账,傻子看不出来这事儿就是冲着我来的。” “我知青证明一直在柜子里放着,也不用去找了,因为不管找得着还是找不着,这锅都扣我头上了。” 想到温慕善刚才说如果温家两兄弟被算计成了,现在肯定就和她对上不死不休了。 齐渺渺冷笑一声,不是冲着温慕善,她是冲着那害她的人。 多好的算计啊。 差一点就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上温慕善这么个坐地户。 她一个外来的知青,要是把温慕善这么个大队长家的儿媳给彻底得罪死了。 她怕是怎么死在这老虎沟的都不知道。 多歹毒的算计! 齐渺渺声音阴恻恻的:“这是往死里算计我呢,你娘家那边没有仇人,我有啊。” 在温慕善疑惑的眼神下,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文语诗。” 见温慕善恍然,齐渺渺心中愧疚更深。 “这次的事是我连累你了,我上次在大队里揭了她娘家的短,算是结了死仇了。” “你那时候帮我,肯定是让她给记恨上了,所以这回特意搞这一出事,就为了报复咱俩。” “你都不用往你两个哥哥身上合计,不用琢磨是不是你哥哥得罪了啥人,不是,我算是看明白了,就是冲咱俩来的。” 没人会不介意被人这么在背地里算计,齐渺渺恨不得立马冲到纪家把文语诗给撕了! “她倒是算盘打得精,自己家破人亡了还要拖你下水,等你被拖下水了,让你以为推你下水的人是我,搁这儿算计着要借你这把刀杀了我呢。” 齐渺渺就没见过这么阴的人。 温慕善只是帮了她一次,文语诗就能在背后把温慕善也算计进去。 为了让温慕善能和她不死不休,文语诗好悬没算计得温慕善家破人亡。 手段毒到这个程度,别说温慕善寒毛竖起来了,她齐渺渺都起鸡皮疙瘩了。 再想到之前自己被文语诗下药,半条命都没了。 这样几次三番暗地里的算计,防不胜防的,齐渺渺也被激出了狠劲儿! 本来以她的性格,同样是玩阴的,她更倾向于持着小心思,搞点挑拨离间的小动作。 可现在对方盯上的是她的命,回回出招儿都是奔着要她命来的。 她再使温和的手段,可就不够看了。 看她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成阴狠狰狞,温慕善试探着问。 “你觉得这事儿是文语诗干的……我看你这架势,你想报复回去?渺渺,别这么冲动吧,咱们要不再查查?” “我的善善诶,你心这么好,哪天被坑死都不知道怎么掉的坑,都这么明显了,还用得着查吗?” 齐渺渺是个急性子:“咱俩要是从现在开始查,有查人的工夫,文语诗在背地里指不定又朝咱俩使啥阴招儿了。” “咱们查的速度都赶不上她害咱俩的速度!” “你之前一直想不通谁能这么害你哥,觉得你亲人也没和谁结过这么大的仇,怎么就至于这么往死里害。” “我的情况其实和你俩哥哥一样,说白了,都是普通人,不能说没和谁闹过矛盾,但普通人谁没事闲的能和别人结死仇啊?” “文语诗这一次就是藏的再深,我说句不好听的,我就是从现在开始查,最后没查到文语诗身上,这事都肯定是她干的。” 跑不了。 没别人。 嫌疑人锁定范围太小了,小到只有文语诗一个。 文语诗就算把她自己隐藏的再好,有啥用啊? 除了文语诗她们压根就没和谁结过这么大的仇。 当仇人只有一个,尤其是她和温慕善共同的仇人,只有那么一个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所有身份上的遮掩,不都是欲盖弥彰? 所以齐渺渺还是那句话,没必要查,查都是浪费报复文语诗的时间。 文语诗既然敢在背后使阴招,那她不扇回去都不叫齐渺渺! 温慕善像是被她说服了,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是,能这么恨咱俩,这么费心思,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让咱俩不好过的……除了她之外,也没别人了。” “所以你现在是咋想的?就想报复回去?” 第353章 作死别带我 “肯定的呀!” 齐渺渺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都处在生死存亡关头了,不报复回去,难道等着文语诗再琢磨啥阴招往她身上使? 防不胜防的。 文语诗的阴招可以落空一百次,但只要有一次成了,她没的,可就是命了。 这一点,齐渺渺看得还是很清楚的。 看出她心意已决,温慕善语带担忧:“你准备怎么报复回去?” 要是换做别人这么问她,齐渺渺不可能说实话。 可温慕善不一样。 温慕善现在在齐渺渺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她环顾四周,重点看了下窗户外边和门口有没有人,在确定了没人之后。 压低声音说:“我准备给她下药,一了百了。” 温慕善:“……?!” 察觉到温慕善的震惊,齐渺渺怕对方把她想象成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忙找补道:“你别觉得我狠毒,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之前文语诗给我下药,你知道的,她做初一就不能怪我做十五。” “而且这次她也是冲着我来的,一次两次的都不是小打小闹,我要是不给她还个狠的,她真以为我是软柿子了。” “而且……”齐渺渺难得展现脆弱,“而且我是真怕了,她这人太没底线了,我怕哪天一个没防住被她给弄死。” 如果说温慕善只是被文语诗顺带着恨上了,因为帮过她。 那么她…… 她就是文语诗的主要仇恨目标了。 谁让她坏了文语诗和文家人的‘好事’呢,还害得文家人灰溜溜的走了,现在估摸着已经走在下放的路上了。 她害得文语诗娘家人落到这步田地,文语诗现在不放过她……可以理解。 成王败寇,现在就看谁更技高一筹了。 “我得自保,我也不想用这样的手段。” 可除了这样的手段,她还能怎么报复? 文语诗现在是光脚的,父母亲人都下放了,她总不能千里迢迢托关系害那群人去吧? 就是害了,消息传不回来,刀也扎不进文语诗心里啊。 或者她从文语诗婚姻方面下手? ……她不早下手了嘛,影响不了文语诗一点儿。 就连朝文语诗外貌下手,都让纪艳娇给捷足先登了。 齐渺渺现在想报复文语诗,想让文语诗付出代价,她自己都感觉无从下手,只能下药。 温慕善有些不赞同:“下药可不是小事儿,还容易被发现,一旦被抓住或者暴露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下场?” 齐渺渺迟疑了一瞬,改了想法:“那我雇人去下药,她之前给我下什么药,我就还回去什么药。” 温慕善发出灵魂质问:“这种事谁能帮你?” “经常和文语诗接触的就只有纪家人,你觉得纪家人会疯到为了你给的仨瓜俩枣,陪你一块儿干这要命事儿?” “纪家人现在日子可不差,你确定你能付出足够让他们动心的报酬?”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付出了,以后怎么办?难不成要因为这件事被纪家人拿捏一辈子?” “纪家人是什么性格,不用我多说吧?” 说‘性格’都是往好听了说,应该说‘德性’,纪家人是什么德性齐渺渺可太了解了。 齐渺渺苦笑:“我这刚上头,热血沸腾的要给她投毒,结果你这一盆接一盆的凉水泼我……这毒还真没法下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换成别人我怎么作死都不可能管我死活。” “说不定还巴不得我把文语诗给搞死,好能看个热闹就跟着把气出了。” 所以温慕善的好意她心领了,心里有数,对方是在为她着想,她不是不识好歹。 她只是……真的有些发愁要怎么对付文语诗。 温慕善‘和善’的眼神顿了顿,没想到齐渺渺的脑补能力这么不容小觑。 她拦着齐渺渺,不让齐渺渺投毒,是因为她从头到尾都不相信齐渺渺的人品。 齐渺渺要是瞎搞,被抓了,头一个供出来的肯定是她。 说不定都能反咬一口说是被她指使的,人在求自保的时候,什么话说不出来,齐渺渺的人品又不好。 与虎谋皮,温慕善首先想到的当然就是怎么让她自己摘得最干净。 她是打死都不可能让齐渺渺干蠢事拖累到她的。 下毒这种事,不管成败,都得惹上一身腥。 齐渺渺就算把事干成了,把文语诗给毒死了。 她们就皆大欢喜了吗? 未必吧。 人心难测,人心易变。 她作为知情者,也就是所谓的‘同谋’,焉知齐渺渺不会在未来反过来拿这件事威胁她。 这才是温慕善一直劝阻齐渺渺,不让齐渺渺用下毒这样的手段报复的原因。 她稳健惯了,就怕队友是猪。 只是她没想到齐渺渺这么会脑补,直接把她的嫌弃脑补成了关心。 她也是没招儿了。 反手握住齐渺渺的爪子,温慕善语气诚恳的说:“你知道我的心就好。” “渺渺,再气,咱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咱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 齐渺渺拉着温慕善,就像拉着自己的主心骨。 她一个人孤身在异地,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有依靠感。 哪怕以前纪泽一直说拿她当妹妹会照顾她,可纪泽每次休假才能在老虎沟待多长时间,能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照顾吗? 太多时候她还是自己,还是感觉无依无靠,遇上事了别说找个撑腰的,连个能商量的都没有。 所以她性格越来越偏激,人也越来越爱钻牛角尖。 她自己其实都有感觉。 有感觉,但因为太没有安全感,她没法改,只能愈发让自己活成个刺猬,不然她年纪小长得又小,就差明着跟人说‘我好欺负’了。 所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站在她身边支撑她,想她所想,恨她所恨,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担心她。 这一刻,不开玩笑,齐渺渺看向温慕善的眼睛里都带着星星。 温慕善:“……???” 被齐渺渺看得不自在,她干咳一声,状似无意道。 “你刚才说想买通人给文语诗下药,那之前文语诗买通给你下药的人你抓着了吗?” “你说你知青证明能不能就是同一个人偷的,文语诗害你直接一事不劳二主了。” 第354章 一石二鸟 齐渺渺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个一事不劳二主。 如果她知青证明也是之前给她下药的人偷的,这还拿好处害她害上瘾了呢! 拿她当韭菜呢?一茬一茬的割? “你不提我都忘了找她算账了。”齐渺渺虚空索敌就索文语诗了,差点没顾得上找被买通对她下手的贱人算账。 听她话里的意思…… 温慕善好奇:“听你这么说,你是知道之前给你下药的是谁?” “知道。”齐渺渺说得笃定,虽然依旧没有证据,但她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遭了毒手,复盘一下。 身边谁最可疑、谁最反常,那就是谁呗。 “和我住同一间屋的罗知青,从我惹上文语诗到我被投毒,属她变化最大。” “手头突然宽裕了,三天两头的也开始给老家那边寄信寄东西了。” 齐渺渺冷笑一声:“那些东西总不会是地里长出来的吧。” “所有知青都指着家里边接济呢,就她开始接济家里了,说她没问题狗都不信。” 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巧的巧合。 她刚一出事,同屋的罗知青突然就‘发达’了。 想也知道是因为啥发达的。 把她这个舍友给‘卖’了呗! 亏她当时卧床不起的时候还感激过罗知青一直照顾她,一直帮她端饭送药。 现在再一寻思,当初要是没有罗知青‘帮’她,她说不定早好了。 根本就不至于‘水土不服’卧床那么长时间,被折磨得丢了半条命。 想到齐渺渺那个时候被下药下得有多惨,去广播站求她帮忙的时候都得靠讹人才能被抬过去。 要是没讹上那个邮递员。 说不准齐渺渺一个人躺知青院床上啥时候咽气的都没人知道。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要是再惨点儿,没发现不对,没发现是被人下了药,那齐渺渺到死都是个糊涂鬼。 这么想着,温慕善眼神里忍不住掺杂了几分怜悯。 “你确定害你的就是那罗知青了?” “虽然听你说,感觉她挺可疑,但是这种事可不好冤枉了人。” “肯定是她。”齐渺渺给了温慕善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我的性格你知道的,挺不好相处。” “从我插队到现在,知青院里的知青和我关系都不咋好。” 温慕善无语:“……你刚才还说你是普通人,普通人没仇人。” “没有死仇嘛,平时有点小摩擦,不对付的肯定有,结死仇的肯定是除了文语诗之外没别人。” 齐渺渺振振有词。 “反正我和别的知青关系不咋好,也就是点头之交,我要是有时候过分了,她们还得跟我干一仗。” “罗英和我的关系就是这样。” 罗英就是罗知青的本名。 “我和她住一个屋,关系照比别人有时候闹得还要更僵。” “远香近臭嘛。” “所以之前我中招儿卧床的时候,她一开始那么照顾我,我还挺感激她的,后来我才发现,她那是没打好主意。” “包括这段时间,不管我怎么对她态度不好,她都不声不响的,换做以前,早跟我急了。” “你说这不是心虚是啥?这都多明显了。” 温慕善扶额:“就这心理素质?”害了人,苦主还没说啥呢,自己先心虚了。 “对啊,就这心理素质还能被买通害我呢,我看她就是穷疯了!” 齐渺渺现在是一万个瞧不起罗英。 “你等着吧,等罗英下工回来,看我不撕了她的!” 害她一次还不够,又偷她知青证明栽赃她,她之前没工夫跟罗英计较,还真是给罗英脸了,让罗英以为她好欺负呢! “你撕她她能承认吗?” 温慕善一句问话抛出来,静等齐渺渺变脸。 不是她恶趣味,她是突然发现泼齐渺渺冷水还挺好玩的。 齐渺渺这人表情丰富,一被泼冷水就能上演超绝变脸。 还要顾及着不冲她发火,表情就更是有意思。 就像开了开关一样。 就比如现在,恶毒和郁闷全都摆在脸上,表情难看,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 果然。 就听齐渺渺说:“她不承认,我就说她偷我钱票。” 温慕善:“……?” 齐渺渺:“不少人都知道她最近没少往老家寄东西,她东西哪来的?” “要是解释不清楚来路,正好我钱和票丢了,她又和我住一起,我说是她偷的,谁能不信?” “她要是不承认偷我钱票,那就得说清楚她最近为啥突然富裕了。” “有本事她就把文语诗买通她害我的事说出来。” “她要是说不出来,就是变相承认偷我东西,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让她在知青院待不下去!” 温慕善沉默。 温慕善心情复杂。 温慕善很想说一句——不是,姐们你纯恶人啊? 她发现齐渺渺这人真是……妙不可言啊。 精神状态简直绝美。 什么事儿到了齐渺渺这儿好像都不需要证据,齐渺渺只要认准了‘真相’,她自己就能创造出证据。 啧。 是个人物。 乱拳能把老师傅给打死。 这一次,温慕善难得没再泼她冷水:“是个好主意。” 被夸了。 齐渺渺扬起下巴,得意非常。 却不想温慕善话锋陡然一转:“但不是最好的主意。” “这还不是最好的主意?还能有啥主意比这好啊?” 再一次变脸,可以说要不是这话是从温慕善嘴里说出来的,齐渺渺都能当场炸毛来一句—— ‘你是不是耍我呢?!’ 好在对于顺毛,温慕善已经很熟练了。 她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你听我说,你这个主意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你要让文语诗和罗英全都恶有恶报,对不对?” “文语诗那边,你不能直接给她下毒一了百了,所以怎么对付她,得从长计议。” “罗英这边,你要是收拾了她,就得打草惊文语诗,让文语诗对你有所防备,以后你再想对付文语诗……更难。” “所以这个度,你得把握好。” 她若有所思的说:“你最好想一个可以两全的法子,也就是……一石二鸟。” “一石……二鸟?” 齐渺渺小声咀嚼着温慕善的话。 第355章 纷争,开始了 齐渺渺或许莽,也或许精神不大稳定,但她绝对不是个笨人。 琢磨了一会儿温慕善的话后,她意识到温慕善或许有更好的主意。 不然温慕善刚才不会说她的主意是好,但不是最好。 心念一动,齐渺渺睁着一双小狗眼,眼巴巴的看向温慕善。 求知欲透过双眸忽闪忽闪。 温慕善和她对视,忽地莞尔:“既然我们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你又帮我把我两个哥哥被算计的事捋得这么明白。” “那这一次我就不用你再像上一次一样,请我帮忙了。” “渺渺,我会主动配合你。” 配合她? 怎么配合? 就像是被一根透明的丝线牵引着,齐渺渺并不恐慌,也不排斥。 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那种可以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所以她自愿凑过去,听她的依仗告诉她———— 她会怎么配合她…… …… 下工的号角响彻整个生产大队。 知青们把农具交还到大队仓库后,一行人结伴陆陆续续的回到了知青院。 厨房里。 冷冷清清。 不见一丝烟火气。 打头儿的知青见状眉头一皱:“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就发现不对了,别人家烟囱都冒烟,就咱知青院,烟囱一点烟没有。” “我还以为是早早做完了饭等着咱们回来,结果你们看看,哪有饭啊!” 在只追求温饱的年代,劳累一天,最大的期盼就是下工之后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好好休息一下。 就这么点儿盼头,没别的追求了。 结果现在连一口冷饭都没有? “今天谁做饭?” “好像轮到齐渺渺做饭了。” “齐渺渺呢?” “不知道啊,她今天没去上工,不可能没时间做饭啊。” 一群饥肠辘辘的知青在看到厨房里的冷清后情绪一下就上来了。 尤其在听到齐渺渺今天甚至没有去上工。 没上工,在偷懒,然后还没做饭。 那想干啥? 想上天吗? 陈璐本来就因为上次被齐渺渺当着众人的面坑了一次,和齐渺渺在关系上不对付。 (文语诗之前给纪艳娇画内衣草图让纪艳娇去找刘三凤做实物,事情传出去之后一群人凑在一起吃瓜,只有首都来的知青陈璐知道那是啥衣服。) (后被齐渺渺当着大队社员的面捅破,还说是陈璐说的,一边败坏了文语诗名声,一边给陈璐安了个大嘴巴的头衔。) (陈璐察觉到自己被齐渺渺当枪使后,两人的关系就一直不好。) 陈璐本来就看不上齐渺渺,现在新怒旧恨叠加在一起,她头一次不再维持表面的体面。 直接拔高声音,喊了一嗓子:“齐渺渺,你人呢?没死滚出来!” 不远处。 齐渺渺屋子门被人从里打开。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齐渺渺揉着眼睛从里边出来。 看到人,陈璐更是来气:“你刚睡醒?” “齐渺渺你是猪吗?你就算是猪最起码也得有点时间观念吧?” “今天是不是轮到你做饭?咱们这么多人都等着你呢,你别告诉我你睡了一天的觉把做饭的事给忘了?!” 看到齐渺渺这刚睡醒的状态,生气的不止有陈璐一个。 其余知青也憋不住埋怨起来。 “齐渺渺,你这有点不像话了,哪有你这样的。” “对啊,哪有你这样的,你看轮到咱们做饭的时候,我们什么时候差过事儿?” “我记得之前有一次我做饭做慢了,开饭的时间晚了点儿,你都在那儿阴阳怪气的说了我好半天,结果轮到你,你直接忘做了?” …… 被这群人吵得脑袋疼,齐渺渺开了口:“行了,我知道今天轮到我做饭,可我这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又不是故意不做,我身体不舒服才没去上工,你们以为我是睡到现在才醒,实际上我是晕到现在才醒。” 陈璐翻了个白眼:“谁信你啊,你脸睡得红扑扑的,你告诉我这叫身体不舒服?身体不舒服气色这么好?” 齐渺渺耸耸肩:“反正我就是不舒服,你爱信不信。” “你……”陈璐被她这态度气得想骂人,可话刚开了个头儿,胳膊就被身边人拉了一下。 她不解:“你拉我干啥?” 和她关系不错的女知青捂着胃,脸色不好:“别吵了,再吵也改不了饭没做好的事实。” 她们知青院的粮食不多,没办法,她们城里来的本来对下地干活就不擅长。 能分到这些粮食已经是大队格外照顾知青了。 所以平时大家伙儿吃的也少。 少顿、少粮的。 就怕把粮食都吃没了这个月接下来的日子没的吃。 这也是大家伙儿对于晚饭满心期待的原因,累一天了,一天都没咋吃东西了,就指着这一顿能让身体舒服点儿。 不然胃饿得是真疼啊。 “璐璐,别吵了。”女知青一脸无奈,“再吵下去更不知道啥时候能开饭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做饭,不然等到天黑,大家就得摸黑吃饭了。” 这是最实际的。 问责齐渺渺啥时候都能问责,眼下更重要的事儿,是大家能吃上一口饭好不至于被累倒饿倒。 说话的女知青这个时候已经是难受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了。 同样的情况不只在她身上出现。 知青里低血糖的不占少数,眼看着有人因为生气加上低血糖,整个人站那儿都晃。 要是不赶紧吃饭,说不定就得撅过去。 陈璐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见状也不和齐渺渺纠缠了,狠狠瞪了齐渺渺一眼,没好气的说。 “你还愣着?这都几点了,赶紧做饭啊!” 她这算是给齐渺渺递台阶了。 没再抠着抠着追究齐渺渺偷懒不做饭的事儿。 只要齐渺渺现在有个认错态度,赶紧把饭做好,事后她其实也不能再翻旧账说啥。 可齐渺渺就像看不懂眼色似的,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齐渺渺,你赶紧做饭吧。”有人忍不住催促。 气氛更加不好。 几个呼吸之后,顶着众人不善的眼神,齐渺渺抬手指了指罗英,很淡定的说。 “我身体不舒服,今天做不了饭,罗英做吧。” “不是,齐渺渺你自己的事你指挥谁干呢?谁惯得你臭毛病?!” 齐渺渺:“罗英惯的,找罗英去吧,今天晚饭罗英做,我说的。” 第356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人群里。 罗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齐渺渺。 她怀疑齐渺渺吃错了药,或是疯了。 “齐渺渺,我凭什么帮你做饭?” 还是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 “你要是身体不舒服,你和我好说好商量,请我帮你,看在同是知青的份上,我能帮会帮,可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她想说‘我欠你的吗’,可惜这句话到了嘴边,罗英到底没有厚着脸皮说出来。 挣开被人拉拽胳膊的手,陈璐挡到罗英身前:“齐渺渺,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是知青院,这不是你家。” “你少在这儿耍你的小脾气,没人惯着你,也少拖着罗英,罗英脾气好不代表就能任你欺负了。” “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在咱知青院,欺负人就不行!” 她把话说得铿锵有力,义正辞严的。 好像她们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而齐渺渺就处在她们的对立面。 是压榨可怜人的大小姐,是娇纵故意欺负人的恶人。 殊不知,她们护着的,以为是挨舍友欺负了的‘可怜人’,背地里为了仨瓜俩枣,可是敢要舍友的命。 可怕得很! 齐渺渺讥讽一笑。 陈璐把这抹笑看作是对她的嘲笑。 一瞬间。 整个知青院的气氛更加冷凝。 有人看不下去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就这么点儿事,不至于闹成这样,齐知青不是说她身体不舒服做不了饭嘛,那今天我就和她换,我做。” “对,咱们一块儿动手,做饭还快,等会儿就能开饭了。” 说话的知青倒不是护着齐渺渺,是事已至此,实在是懒得和齐渺渺一般见识了。 再这么争执下去,由着陈璐和齐渺渺干仗,锅里也不会有一粒米,一勺饭。 没必要。 换句话说,齐渺渺这样的,四六不懂,其余人都觉得没必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大家默契的开始打圆场,有人劝陈璐,有人安慰遭了无妄之灾的罗英。 还有人忍着不耐烦劝齐渺渺别闹了,消停点儿。 有这些人的介入,空气好像都比刚才要松快不少。 但也只是好像。 陈璐一直在被拦,她自认自己明明是有理的那一方,可现在大家伙儿为了息事宁人,反倒希望她闭嘴。 这是什么道理? 有理的要让着没理的,就因为没理的脸皮厚,因为没理的能闹腾? “你们别拦我,再这么和稀泥,她齐渺渺以后更能欺负人!” “今天欺负罗英,明天就能欺负到你们头上。” 压根就不是一顿饭的事儿。 要只是这一次偷了懒,没做饭,她陈璐不至于这么大火气非得和齐渺渺过不去。 谁都有偷懒或是出岔子的时候。 可现在的问题是齐渺渺在她看来越来越过分。 就像她刚才给齐渺渺台阶下齐渺渺都不下一样。 张狂得过分了! 这么张狂,齐渺渺凭仗的是什么? 不就是凭仗着大家伙儿人好,人在异地愿意抱团、包容,很多事都能让就让,不爱计较吗? 这是好品德,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但是这种不爱计较也得是分人的,至少对着齐渺渺,他们就得计较计较! 不然再这么惯下去,以后齐渺渺还成知青院一霸了呢! “这段时间你们没看出来吗?她这人就是蹬鼻子上脸!” “就因为之前生病让罗英照顾了一次,知道罗英人好是个软和脾气,从那之后就拿罗英当牛做马的使唤。” “她这是啥做派?放在旧社会,她比地主家的大小姐也不差什么了!” “这些天只要是有活儿轮到她做,不管是大的小的,她全能指使罗英干。” “昨晚上她都让罗英给她端洗脚水,再这么下去,罗英成她齐渺渺大丫鬟了!” 陈璐是真替罗英打抱不平,也是真觉得齐渺渺出奇的过分。 且越来越过分。 “你们老拦着我,不让我说,老说退一步退一步。” “有些事退一步行,只要对方有点脸,看咱们退一步,她自己知道心虚,知道臊得慌,把性格和做派改一改,那退就退了。” “可你们看齐渺渺像是那样的人吗?” “我们退一步,她就敢上两步,都把罗英欺负成什么样儿了?” “你们是老好人,你们爱和稀泥,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现在看似打了个圆场,把矛盾在明面上解决了。” “实际上就是默认在帮她齐渺渺,帮她欺负人,就是在告诉罗英,齐渺渺欺负你,你就受着,哪怕当着咱们这么多人的面欺负,也没人会给你出头。” “你们是想帮着齐渺渺一块儿把罗英给逼死吗?” 陈璐一番话说完,原本七嘴八舌和稀泥的知青不约而同的都闭上了嘴。 不得不说,陈璐这一番话说得有道理极了。 这段时间齐渺渺是怎么欺负罗英的,大家同住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少都能看见。 可人性嘛,免不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更何况罗英也没向谁抱怨或是求助,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着掺和进去。 今天其实也是这样。 在齐渺渺说出她不做饭让罗英做的时候,知青们心里虽然觉得齐渺渺有点不像话,可还是那句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罗英要是能做,那是最好。 罗英要是来了脾气,和齐渺渺翻脸不答应帮齐渺渺做饭。 那大家就都搭一把手,先把饭做出来再说别的。 大家心里其实都是这么想的。 谁也没把问题想严重了。 要不是陈璐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直白到都直指大家伙儿的鼻子骂大家是帮凶了。 要不是这样,知青们还觉得没啥呢。 毕竟针没扎在他们身上,他们不可能觉得疼。 齐渺渺只欺负罗英,其余人没被波及到,也就没有那个闲心上赶着帮忙出头。 但是现在问题被陈璐这么直白的摊放到众人面前。 众人还真有点被架到火上烤的难堪滋味。 这要是还不管齐渺渺欺负罗英的事儿,他们好像还真成欺负人的帮凶了。 直接从道德层面上给大家伙儿架住了。 有人干咳一声:“齐知青,陈知青说的对,大家都是同志,是从各个地方来的兄弟姐妹,没有谁高谁低,你一直这么欺负罗知青不像话。” “罗知青脾气好,也不能让你天天像使唤丫鬟似的欺负,你不能思想有问题啊,插队过来还给自己找个丫鬟伺候。” 这话可不能瞎说,要是传出去齐渺渺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第357章 威胁 说话的知青能被陈璐一煽动就说出这样的指责话,可见齐渺渺在知青院里的人缘了。 要是今天没见过温慕善,齐渺渺被这么多人‘围攻’,被扣大帽子,心里肯定得慌。 现在不同了。 看着罗英,她不仅面上八风不动淡定得不行,心里同样是不慌不忙。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要给她扣大帽子,那也得本人跳出来指责她,给她扣吧? 知青们现在都觉得她欺负罗英,陈璐还站在最前头帮罗英出头。 好像她被千夫所指,她就是有错的那一个。 齐渺渺讥讽一笑。 她今天还偏不让他们扣这帽子! 他们想帮罗英出头? 那她还就要让罗英背刺他们一把! 陈璐不是有正义感想扮好人吗? 那她就让这大好人今天彻底没脸! 无视面前无关紧要的人的讨伐,齐渺渺视线直指罗英。 后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盯视吓得瑟缩了一下。 发现两人的机锋,陈璐一把护住罗英:“别怕,咱们这么多人在呢,都帮你撑腰,你怕她干啥?” “正好趁着今天大家伙儿都愿意帮你出头,你表个态,是要换屋子还是咋地,咱都帮你!” 罗英像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帮她撑腰,这么关心她,她扭着衣角,眼圈一下就红了。 齐渺渺嗤笑:“还装起来了。” 陈璐喝止道:“你别说话!” “嘿,我凭啥不说话?你还管到我头上了。” 翻了个白眼,齐渺渺的注意力还在罗英身上,她掐着嗓子阴阳怪气:“罗英,心地善良好欺负的罗知青,你倒是说句话啊。” “别让别人给你当枪,你自己心里是咋想的倒是说明白啊,正好今天这么多人在,大家都听着呢。” “你是想和谁换屋子,离我远远的,还是想趁热打铁给我扣个大帽子告我去?” 她这么有恃无恐,这么嚣张,罗英一双通红的眼睛睁得老大:“我……” 陈璐把话抢过去:“你在这儿威胁她呢?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威胁她?”齐渺渺摇头失笑,“你觉得这是威胁?” “哈,陈璐,你这人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说你天真吧,你想的还挺多,说你有心眼吧,你又跟个大傻子似的。” “我告诉你,我刚才说的话可不是威胁,我从现在开始说的话,才、叫、威、胁。” 这句话一说出口,齐渺渺明显看到躲在陈璐身后的罗英浑身颤了一下。 害怕了? 呵。 知道害怕就好。 就像温慕善说的,这样的心理素质还敢害人呢,也不怕把她自己给吓死! 她嘴唇轻启,对着罗英说:“罗英,你确定还要躲在正义的陈知青身后听我说威胁?” “躲也没关系,陈知青刚才提到我前阵子生病的时候,你‘好心’照顾过我的事。” 她在‘好心’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可真是好心啊,我要是没你照顾,说不定病早好了。” 此话一出,罗英猛地抬头! 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就被她给遮掩下去。 她终于开了口:“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是没听明白还是不想听明白?” 齐渺渺又是一声嗤笑,她想着还真是让温慕善说对了,她就算把文语诗买通罗英给她下药的事撕到罗英面前。 罗英就算心理素质再差。 也不带承认的。 也是。 毕竟是下药害人性命的事,无凭无据的只是质问,谁能承认呢? 齐渺渺眼神阴沉:“看样子你是想让我再把话说清楚一点儿是吧。” “我倒是能说,就怕你听不下去。” 罗英眼神闪了闪:“我是真没听明白,渺渺,如果你觉得我之前照顾你没照顾好,那我向你赔不是。” “我不怎么会照顾病人,可能让你觉得我没啥用,越照顾你越让你不舒服。” 她语带愧疚:“对不起,我以后肯定好好学怎么照顾病人。” “你还跟她说对不起?”陈璐听都听不下去,“她一个被照顾的,挑你理,嫌弃你照顾得不好,你还跟她道歉?” 感觉自己太阳穴被气到跳着跳着的疼,陈璐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别太好欺负!” “我算是知道她为啥这么欺负你了,你这性格太软了,她无理取闹你还赔上不是了。” 罗英低下头,没说话。 齐渺渺见状倒是笑出了声:“我手里可还有药渣子呢……” 陈璐想都不想的回:“你有药渣子能怎么地?!” 她依旧理直气壮,因为她不在状况内。 罗英却没法像她一样理直气壮。 听到齐渺渺说手里有药渣,罗英猛地抬头,三两步就绕过了陈璐,径直走到齐渺渺面前。 一扫刚才在陈璐身后的委屈怯弱,就连说话声音,都换成了担忧。 就跟才反应过来齐渺渺‘身体不好’一样。 担忧道:“你没事吧?” “什么?” “我看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晃了一下,是不是站的时间太长了头晕?” 罗英伸手扶住齐渺渺:“药渣你留着就留着,但是不能再按那副药吃药了,之前你是水土不服,卫生所给你开的药是管水土不服的。” “现在不一样,现在你是虚,应该补一补,再吃之前的药就不对症了。” 她说着就要扶齐渺渺进屋:“我刚才觉得委屈是不知道你这些天究竟在生我什么气。” “我以为你欺负我呢。” “这刚才你一说我就知道了,你是气我之前照顾你没照顾好,反倒让你病得更严重了。” 她叹了口气:“是我的错,身为朋友我没做到位,我跟你道歉。”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的事等晚上再说,我先去帮你把晚饭给做了。” 齐渺渺挑眉:“只是做晚饭?” 罗英背对着神色各异的众人,表情不好,声音却依旧像个老好人。 她问齐渺渺:“对啊,还是还有什么别的事需要我帮忙?” “当然有啊。”齐渺渺嘴角勾起恶劣的笑,“我看你最近攒了不少东西想要寄回老家。” “今天开饭晚了到底是我的错,不然你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加个餐,开个小灶,也算是我的赔礼了。” 听她想动自己好不容易攒的东西,罗英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第358章 成小丑了 因为离得近,齐渺渺声音不大。 也就她和罗英彼此能够听清。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对外人道的事儿,罗英背对着众人,同样压低声音。 “你凭什么拿我东西做人情?” 凭什么? 凭她这三番两次差点被害的一条命行不行? 齐渺渺无所谓道:“你可以不同意,我都说了我是在威胁你,也不是在和你好说好商量。” “只要你承受得住不同意的后果,我是无所谓的。” 不同意的后果? 看着齐渺渺镇定的神色,罗英莫名心里没底。 “齐渺渺,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英,这话应该我说吧,要我命的事儿你是干了一件又一件,现在我要你点东西做人情你都舍不得。” “你好抠啊。” 罗英:“……” 罗英咬牙切齿:“我什么时候干要你命的事儿了?” “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不承认也没关系,我手里可不止有药渣这一个证据。” 齐渺渺伸手示意罗英最好按照她说的办,赶紧进屋取东西开小灶去。 “我多提醒你一句,你害我的事现在已经在稽查队那边挂上号了,大队长家里人都知道。”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大队长家里随便问。” “今天大队长儿媳还特意过来问我想怎么处理,罗英,要不你告诉告诉我,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齐渺渺的话里不带一点儿虚张声势。 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 再蠢的人都能看出来她说的是认真的,并不单纯的威胁。 罗英听不懂齐渺渺说的——‘要我命的事儿你是干了一件又一件’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她听得懂她之前给齐渺渺下药的事现在被捅到稽查队去了,且稽查队那边儿还和大队长通了气。 所以……大队那边是知道了她干了什么,准备和她秋后算账? 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抖动起来。 罗英整个人如坠冰窟。 ‘罗英,要不你告诉告诉我,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齐渺渺刚才的话,再一次像一根针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搅得她整个人头痛欲裂。 大颗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罗英嘴唇发颤,想把齐渺渺的话仔仔细细问清楚。 可眼下到底不是和齐渺渺把事情摊开来说的场合。 顶着众人越发疑惑的视线,她识相的再没和齐渺渺争执一句。 而是转身,扯出个笑,抬高音量道:“大家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我立马就去做饭。” “其实今天晚饭本来就应该是我做,早上临上工之前渺渺和我提过一嘴,我当时正想别的事儿呢,就随口答应了一句,没往心里去。” “后来忙着忙着就忘了。” “你们说这事儿弄的,弄岔了,我的责任,我把正经事给耽误了。” 陈璐没想到罗英和齐渺渺小声说了几句话后,突然就认下了做饭的事儿。 没有抗争,没有生气翻脸,也没因为她们这么多人帮忙撑腰就硬气起来控诉齐渺渺欺压人的事实。 罗英就这么水灵灵的把齐渺渺给她派的活儿给接下来了? 还把错都揽到她自己身上去了? 陈璐呼吸不畅:“罗英你疯了?你被欺负魔怔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干嘛呢?帮你出头呢!结果你自己倒戈了?” 这不是打她陈璐的脸呢嘛! 陈璐都想问罗英要不要脸,长没长脸了。 被人这么欺负,结果还向着欺负她的人说话,贱皮子吗? 罗英眼底有苦涩一闪而过。 就像她现在有很多话想和齐渺渺说一样,同样的,她也有很多话想和陈璐说。 比如她的被逼无奈。 她也不想背刺刚帮她说了话的人,可她没有办法,齐渺渺在要挟她! 手指一点点收紧,罗英感觉自己现在像被架在火上烤。 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要得罪一边的人。 至于得罪哪一边…… 多好选。 得罪了陈璐和其余知青,她们只会孤立她,对她恨铁不成钢。 不能拿她怎么样。 谁让这群人心好呢。 心不好也不能帮她出头。 所以得罪好人,后果其实不严重。 相反。 她今天要是仗着有人撑腰,彻底把齐渺渺给得罪了。 按齐渺渺的说法…… 那可是要她的命的。 只要稽查队因为她害人的事儿把她给带走,哪怕证据不足最后把她给放回来了。 她被带走一遭,这辈子也完了。 别人会怎么看她,会怎么说她,她还怎么继续在这老虎沟插队? 要是老虎沟生产大队不要她了,把她调走了…… 罗英简直不敢想,一个被生产大队退回去的知青,下一个愿意接收她的生产大队,得是啥样的生产大队。 她不能走,也不能被抓,所以她今天高低不能得罪死了齐渺渺。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心里默默对陈璐说了声‘抱歉’,罗英换上一副委屈表情。 “陈知青,我觉得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和渺渺之间只是有一点小误会,不是渺渺在欺负我。” “更不是你说的什么渺渺插个队还得给她自己找个大丫鬟。” “你这么说曲解了渺渺的人品,也侮辱了我的人格。” “你帮我出头,我很谢谢你,但是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那就是……你帮我出头之前,是不是应该问一问我需不需要你帮我出头?” “你说渺渺欺负我,可事实是……从来就没有欺负人的事儿,我也从来就没说过渺渺欺负我……” “你说什么?!”陈璐尖声打断罗英的话,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一定是在做梦,不然她怎么会遇上这么离谱的事儿。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罗英,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德性?这还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属白眼狼的,别人帮了你你翻脸就不认账说没求着人帮。” 她要是早知道罗英是这人品性格,她多帮罗英说一句话都算她贱! “我要是早了解你,你看我帮你说一句话不!” 她刚才帮罗英说了那么多话,还煽动其余人一块儿帮罗英出头。 结果罗英现在三两句话就把她给搁这儿了。 合着她是那外国小丑是吧? 是戏台上的丑角就会闹笑话是吧? 第359章 隔岸观火 陈璐一直都是个挺有正义感的人,帮人也不知道帮过多少次。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酣畅淋漓的背刺。 都不带隔夜的。 当场背刺啊! 这一刻。 她不只觉得罗英贱,她觉得她自己都有点贱了。 罗英本来就有点埋怨陈璐非得把事儿闹大,把她架在火上烤,现在又被陈璐这么指着鼻子数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是白眼狼,说她丧德行……她本来就够闹心的了,还在这儿当众踩她。 说帮她,没见起多大作用。 现在越帮越乱,反倒是让她在这知青院的处境更雪上加霜了。 她还没说陈璐啥呢。 陈璐在这儿叭叭叭的恨上她了。 不想再被陈璐牵扯着继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猴,罗英心里所有的埋怨一瞬间全都化作了火气。 她抽冷子来了一句—— “陈璐,你别把话说得太难听,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不就是和渺渺不对付,然后搁这儿拿我当你讨伐渺渺的由头呢吗?” 她一副我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只是懒得拆穿的表情。 “你是想帮我出头吗?你是打着帮我出头的旗号,想利用大家伙儿帮你一起对付渺渺!” 既然都决定了得罪陈璐,罗英也不怕把陈璐给得罪死。 但她不能让陈璐继续煽动其余知青,让其余知青也以为她是白眼狼。 她不能让她本就雪上加霜的处境变成直接身处冰窟窿里。 所以缩小‘得罪’范围,很有必要。 大不了事后她再去找陈璐道歉,多和陈璐哭几场。 陈璐好人一个,总不会真就和她结死仇了。 不知道眼前人还惦记着日后要和自己缓和关系,当下的陈璐,已经是快被眼前人,也就是罗英给气疯了! 她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给脸不要脸还反过来扇恩人脸的。 “罗英,有本事你再说一次!” “我再说几次这也是事实,你本来就一直看渺渺不顺眼,今天可算是让你找着理由了。” “大家伙儿有眼睛都看得到,渺渺身体不好,没来得及做饭,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是你非得不依不饶,非得拉着所有人一块儿讨伐渺渺。” “一开始不占多大理,后来听渺渺说让我做饭,可算是让你找到‘理’了。” “那么多人拦你都没拦住,你非得给我出这个头,不知道的看你这架势以为你在帮我,只有我这个当事人心里门清。” “你就是利用我呢!” “你、你……你好心当成驴肝肺!”陈璐被气得大脑一片空白。 扬起手就想过去扇罗英。 罗英灵活的往不远处人高马大的男知青身后一躲,不等陈璐打着她,她眼泪先一步流了出来。 “你看,被我拆穿你就急了,你刚才说我是白眼狼,你凭啥那么说我?” “大家今天帮我我心里都记着情,只是我不需要帮,我没说过渺渺欺负我,没找人求助过。” “至始至终说渺渺欺负我的都是你,是你口口声声说我被欺负了,是你把事情闹大非得让大家给我做主。” “现在我说一句都是误会,你还要反过来骂我是白眼狼,好像我多不领情一样。” 她嘤嘤嘤的哭,柔弱又可怜。 “话都是你说的,我能怎么办?我一直被你推着走,都来不及解释,然后我就成白眼狼了。” “你告诉我我怎么才不算白眼狼?我给你磕头,我谢谢你替我‘出头’还不成吗?” 她特意在‘出头’上边加重了语气。 带着一种莫名的委屈和讽刺。 不仅没有让陈璐消火,反倒让陈璐死活要冲上去打她。 “罗英,我算是知道齐渺渺为啥一直欺负你了,你该的!你活该我告诉你!” 陈璐难得有一件事站齐渺渺,觉得齐渺渺做得对。 只可惜齐渺渺从来就不需要她的认同。 刚才陈璐还联合知青要给她扣大帽子呢,现在又理解上她了。 她要是一被‘理解’就和陈璐化干戈为玉帛,那她也是贱的。 人群里。 陈璐到底没被拦住打上了罗英的脸。 罗英也不是吃素的,哪怕还在装可怜,可光是听她反击的动静,那巴掌扇回去的清脆声音。 就知道她下手有多狠。 和当初给齐渺渺下药的时候一样的狠。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她和齐渺渺之间的事。 现在。 是她和陈璐之间的矛盾。 齐渺渺跳出了战局,才算体会到温慕善说的‘隔岸观火’有多爽。 原来有些时候不需要她以身入局。 原来很多事根本不需要她亲自跳出去冒着受伤的危险,和仇人鱼死网破。 就能让仇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好过,让自己边出气边看个爽。 就像现在,陈璐和罗英在她面前打得鸡飞狗跳,俩人身上脸上全都挂了彩。 而她。 轻轻松松,体体面面,看个乐呵之余还有闲心给自己倒杯小茶水喝。 那叫一个优哉游哉。 果然啊,看仇人不爽,自己就爽了。 视线里,罗英找到机会,又是一巴掌带着指甲的刮痕狠狠扇到陈璐脸上。 齐渺渺在心里叫了声好,她刚才就说,陈璐既然想当好人,那就别怪她让这大好人在今天彻底没脸。 看看。 这不就没脸了嘛。 脸皮都要被罗英给撕下来了。 齐渺渺幸灾乐祸,乐得脸都僵了。 这一架。 打的可谓是昏天暗地。 等俩人打完,天也彻底黑下来了。 这一战,算是让一直死气沉沉的知青院彻底热闹了起来。 连平时舍不得点的煤油灯都点上了。 没办法。 不仅是罗英和陈璐打架双方伤得重,就连围观拉架的都倒下去三个。 倒不是被误伤了,实在是低血糖犯了,撑不下去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加上尖叫。 不知情的村里人还以为知青院里闹出人命了。 过来看了一圈,在得知是因为一顿饭引发了血案后…… 村里人表情古怪。 知青院里的知青算是一战成了名。 成名的代价有好有坏。 坏的,是在村里人的印象里,由体面文化人变成了穷凶极‘饿’大馋批。 好的。 则是从这之后,大队再没拖延过给知青院分粮。 生怕粮食到位晚了,这群馋娃子再闹出人命,传出去都不好看。 第360章 付费报复 言归正传。 打架归打架,日子还是得照常过的。 齐渺渺摁不下看热闹的心,在罗英带伤做饭的时候跑去看了眼陈璐。 陈璐正在那儿举着镜子往脸上擦药呢,罗英一点儿没留手,给她脑袋打得跟猪头似的。 齐渺渺光是看一眼就忍不住噗嗤噗嗤的笑出声来。 她没隐藏自己的行踪。 换做平时,她这么凑上前找不痛快,陈璐高低得和她拌两句嘴。 可这一次。 大概是做好人被伤透了心。 陈璐难得没有应激,哪怕听到齐渺渺的嘲笑,也只是淡淡抬眼看了齐渺渺一眼。 还扬了扬下巴示意齐渺渺自己找地方坐。 齐渺渺:“你脑子被打坏了?” 自己的好心让坐,换来这么句不识抬举的话,陈璐嘴角都抽了两下。 “我对你态度好点你还不适应了?齐渺渺,你也和罗英似的贱皮子是吧。” 齐渺渺没说话,只一味的盯着陈璐的猪头脸看。 陈璐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你这么看我干啥?” “我看看你脸上还有没有好地方,省得一会儿我打你的时候没好地方让我打。” 她要是和罗英打重合了,给陈璐打严重打烂脸了,本来是罗英的锅,陈璐再赖她身上可怎么整。 陈璐沉默,心中腾的升起一股火,然后在这股火气即将冲到头顶的时候,被她死死摁了下去。 脸上和身上的疼痛让她清醒,她知道现在不是和齐渺渺小孩儿吵嘴的时候。 因为比起齐渺渺,整个知青院里,她有更想收拾的人了…… “齐渺渺,你很讨厌罗英是吧?别说不是,我能看得出来,你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是在看一个朋友。” 没人会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朋友。 即使罗英口口声声说和齐渺渺是朋友,陈璐也不信。 “你这段时间就是在欺负罗英,偏偏罗英竟然能在有人帮她撑腰的情况下还选择受你欺负。” 陈璐不是个傻的,她脑子好使得很。 “所以……你手里是不是有罗英什么把柄?” 齐渺渺没想到她能这么敏锐,挑了下眉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 陈璐放下镜子,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齐渺渺。 “你刚才威胁罗英什么了?就那么一会的功夫,你就和她说了几句话,罗英就变了个态度。” “不仅对你的话唯命是从,对你的欺负全盘接收,还反过来咬了我一口。” 陈璐眯起眼睛笃定道:“你手里肯定攥着让她忌惮的东西。” 齐渺渺不答反问:“怎么?都到这份上了,还琢磨怎么替罗英出头呢?” “齐渺渺,你好像把我想得太贱了点儿。” “她罗英今天狗咬吕洞宾,我好心帮她,她把我打成这样,我是有多贱,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想帮她出头。” 她陈璐看起来就那么没脾气? “我问你你手里是不是有罗英的把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和我把柄共享,那我们完全可以联手。” “以前我是看不惯你,但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嘛,叫没有永远的敌人。” “我觉得我们现在完全可以把以前的事情翻篇,我愿意和你握手言和,我们先把罗英收拾了,再谈我们之间的矛盾。” “齐渺渺,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她觉得这提议怎么样? 齐渺渺呵呵一笑。 她觉得不怎么样。 “陈璐,是你脑子被打了,不是我脑子被打了,你拿我当傻子耍呢?” 是,她和罗英有仇,她手里有罗英的把柄,甚至有对付罗英的计划,但那和陈璐有什么关系? 陈璐和罗英是今天结的仇,刚结仇,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付出,动动嘴皮子就希望她能把手里现成的把柄‘共享’出来。 搁这儿跟她许愿呢? “我看起来很善良吗陈璐?还是说和你握手言和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值得我巴巴的拿出你想要的把柄讨好你?” 她就是和陈璐一直关系不好,一直针锋相对,又能怎么样。 陈璐以前拿她没办法,以后还是拿她没办法。 所以握不握手,言不言和,对她来说,有区别有妨碍吗? 她拒绝的太痛快也太直白,让陈璐本就被打得肿胀的一张脸更加的肿胀。 是气的,也是臊的。 臊得脸皮火辣辣的烫。 陈璐强撑着谈判的架势:“所以你还是承认了,你手里就是有罗英的把柄。” 齐渺渺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陈璐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的砝码:“我可以给你钱,我不白让你和我共享把柄。” 钱? 齐渺渺摇摇头:“我不需要钱,我家里条件还挺好的。” “虽说赶不上你,至少不能让我在这乡下饿死。” 更别说她在这老虎沟还有个情哥哥一直接济她。 或许她有时候手头不宽裕,但论压箱底的东西之富裕,在整个知青院还是排得上号的。 吃喝不愁。 陈璐看了她一眼,直接开门见山:“你不要钱和票,那你想要什么?” “别说你什么都不想要,你要是真什么都不想要,从我一开始说想让你跟我把柄共享的时候,你就能直接摔门走了。” 齐渺渺是什么脾气她还不了解? 没兴趣的话不可能在这儿跟她耗时间。 要不老话怎么说最了解自己的人除了亲人就是仇人呢,听陈璐这么说,齐渺渺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别说,你还挺了解我。” “本来想逗逗你,和你兜兜圈子的,既然你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那我也不和你扯那些有的没的了。” “关于罗英的把柄,我的确有,但是我不可能告诉你。” 在陈璐以为自己被耍了发火之前,齐渺渺学着温慕善给她顺毛的动作,安抚的示意陈璐先冷静。 “我不是想耍你,是我有我的计划,如果我把把柄告诉你了你转头把我计划给毁了,那我多憋屈?” 陈璐气结:“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毁你计划?” “因为和你针锋相对这么长时间,我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想报复罗英,等真报复起来,哪还顾得上我。” 陈璐无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知道你的计划之后觉得不错,愿意帮你呢?” 第361章 这波不亏 “绝无这种可能。” 齐渺渺敬谢不敏之余还好心解释了一句:“因为我的计划不需要你帮。” 她和温慕善讨论出来的计划已经很成型了。 不仅不需要陈璐帮,她都不需要亲自上阵,她自己都不上,陈璐往哪上? 陈璐挠挠脑袋:“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我现在没法跟你把话说清楚,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想尽快出气,我可以帮你,你不需要知道任何把柄,你也不需要做什么,甚至都不需要费脑子,只要等着看,罗英就能付出代价。” “当然,前提是,你得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报酬,不然我就攥着把柄,由着罗英一直在你面前蹦跶。” 陈璐牙根都痒痒:“不是,你这就有点无耻了吧。” “你不是说你有对付罗英的计划吗?你还瞒着我,怕让我知道了再破坏你计划。” “你本来就想对付罗英,现在找我要什么报酬?” 齐渺渺摊手:“你别漏听,我说的是如果你想尽快出气,那我可以帮你,我是有计划,可这计划实施起来不一定要拖到什么时候。” “说不定你和罗英再打好几次架,我这边计划还没开始呢,所以你要是想让我尽快收拾罗英,我还是那句话,你先给出你的诚意。” “不然我俩联合不到一起去,你就继续和罗英打,我就继续攥着把柄看什么时候实施计划,我俩都有更好的人生,谁也不妨碍谁。” 齐渺渺把话说得光棍,一点没让陈璐看出来她的计划其实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实话说,陈璐今天就算拒绝她,她俩没谈拢,她计划该实施还是得实施,罗英该遭报应,还是会很快就能遭报应。 不因陈璐的介入或是不介入而发生任何改变。 她就是拿话诓陈璐呢。 赌的就是陈璐心急,等不及要把今天从罗英那儿受的屈辱还回去。 她在赌陈璐等不及要报复罗英。 …… 齐渺渺眼神闪了闪,扪心自问,她其实是想让陈璐头脑发热闷头介入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 陈璐要是愿意为她的报复计划‘付费’,对她来说,肯定是好事一桩。 当然,退一步说,陈璐要是没被她诓住,她也没损失啥不是? 正这么在心里盘算着,齐渺渺听到陈璐开了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手里有罗英的把柄,你也有报复罗英的计划,但这个计划什么时候开始,你现在拿捏着想交给我决定是吧?” “我要是愿意给你报酬,你就把计划提前。我要是不愿意给你报酬,你就和我一拍两散,然后继续回去慢慢盘算怎么实施计划,是吧?” 齐渺渺点头:“总结的不错,我是什么人你了解的,你今天要是没找我,我肯定就走自己的计划。” “但你今天找我了,我知道你心急什么,咱俩关系又不好,我烦罗英也烦你的,所以哪怕是为了和你对着干,我也可以把报复罗英的计划延后。” “先看你和罗英的笑话,等看够了,等你和罗英两败俱伤了,我再走我的计划去报复罗英。” “你不用瞪我,你应该庆幸我能把话和你说得这么明白,毕竟这世上像我一样坦率的姑娘不多了,我是小人,我承认,你也不用在心里骂我。” 陈璐:“……”好家伙,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齐渺渺这么机灵,竟然能猜出来她正在心里骂她,都会抢答了。 磨了磨牙,陈璐这把是彻底服气了。 她也不和齐渺渺掰扯齐渺渺的想法是不是人能想出来的了。 齐渺渺的脑回路她已经质疑倦了。 她直接问:“如果我给你报酬,我能信任你吗?你能把报复罗英的事儿办好吗?” 她就差直说她有点不信任齐渺渺那所谓的计划了。 报复罗英,她不想等。 但她也不想病急乱投医,由着齐渺渺拿完她给的好处之后胡来。 一听陈璐这话就知道她是要上钩了。 压住想往上翘的嘴角,齐渺渺说:“放心吧,我比你聪明,不然你能对付我这么多次都摁不死我吗。” 不是她八字有多硬,是她比陈璐聪明! 陈璐有被荒唐笑:“算了,你先说你想要什么报酬,相应的,你那破计划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不能从我这儿狮子大张口要一堆东西,然后腆个脸告诉我你反手打了罗英一巴掌就是你的报复计划了。” “就是给我俩出气了。” 要是那样。 不开玩笑,她和齐渺渺能结死仇。 没有那么耍人玩的。 齐渺渺被她的猜想逗得直乐:“放心吧,我没那么不要脸。报酬嘛,我听说你家有第一机械研究院的关系。” “你从哪听说的?” “我从哪听说的你就不要管了,你反正平时也没少显摆,首都来的嘛,背景大人脉广的,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我要的也不过分,我只要一封推荐信。” 陈璐皱眉:“给谁推荐?” 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齐渺渺说:“放心吧,不是给我推荐,拖不了你家的后腿,砸不了你家的招牌,不能给你家抹黑。” “推荐信我是给我哥要的,我哥的专业就是这个,要是能去第一机械研究院,你知道的,前途无量。” 不只是她哥前途无量,她的前途,也会有着落。 只要这件事能办成,她家里边就得供着她,哪怕她一直没结婚,她家里也不会随便操控她的婚姻。 她的人生……才能更有盼头。 陈璐不知道她的想法,听她说推荐信是帮她哥要的,还感慨了一句。 “你和你哥倒是兄妹情深,离这么远有好事还想着你哥。” 齐渺渺:“这就和你没关系了,你就直说,这报酬你能不能给。” 陈璐想了想:“能。” 她家里人都疼她,只要她打电话哭诉今天的事,再说一说齐渺渺帮了她多大的忙,一封推荐信,她家里不是给不出来。 但还是那句话—— “你能给我什么样的结果?”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齐渺渺回的也痛快—— “我能让罗英滚出老虎沟生产大队,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第362章 刀子嘴豆腐心 不仅仅是满意,陈璐已经是震惊了。 她狐疑的看着齐渺渺,狐疑的琢磨齐渺渺话里的意思,然后狐疑的和齐渺渺定下约定。 她相不相信齐渺渺有把罗英赶出老虎沟的能力是一回事,对齐渺渺的承诺动不动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很显然,无关信任,陈璐现在就是对齐渺渺的交换条件疯狂心动。 俩人这边定下契约,那边罗英把晚饭做好,齐渺渺收到一片谢意。 没有错。 就是齐渺渺收到一片谢意。 罗英的饭是替她做的,罗英被她要挟着把准备寄回老家的吃食拿出来给知青开小灶,这份功也被记到了齐渺渺头上。 罗英识相起来是真识相。 没被要挟到之前,齐渺渺让她把东西拿出来开小灶,她还会抵触会翻脸。 等到确定自己有被齐渺渺要挟到之后,所有的不满全都变成了识相。 都不用齐渺渺再多说什么,她自己就开始做出个态度来帮齐渺渺收服人心。 把小灶说成是齐渺渺安排的。 把加的菜说成是齐渺渺出的食材,好像和她罗英没有半毛钱关系,她只是帮身体不好的齐渺渺做了顿迟来却丰盛的晚饭。 这一顿饭,哪怕点着煤油灯,在节省的知青看来算得上是铺张浪费。 可对着这一桌子更加‘铺张’的饭菜,大家伙儿谁都没再埋怨出一句不好听的话。 吃人家的嘴短,齐渺渺都给他们开小灶了,他们还能说啥? 要是每天有这好饭菜吃,哪怕天天开饭晚大家都乐意。 一群知青吃得是头都不抬,伴随着每一口饭下肚,心里对于齐渺渺的埋怨都在飞速减少。 取而代之的。 是惭愧和感激。 他们之前信了陈璐的话,被陈璐煽动着那么对齐渺渺,还因为齐渺渺今天做饭晚了,一群人对着齐渺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可人家齐渺渺愣是给他们来了一手以德报怨。 不仅没和他们计较,没怪他们,反倒拿出食材作为今天开饭晚的弥补,搞得知青们现在看到齐渺渺眼神都有点躲闪。 是尴尬。 也是对之前发生的误会和矛盾的歉疚。 “齐知青,之前的事……是咱们听风就是雨了,我和你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有一个人开口,其余吃人家嘴短的人也不好不跟着表态。 一个个没了刚才指责齐渺渺时的嚣张,缩头缩脑的混在人群里赔起了不是。 “对,刚才的事确实是我们误会齐知青了,齐知青是个好同志,根本也不会干那欺负人的事。” “就陈知青非得说齐知青欺负室友,人家罗英自己都没说话呢,咱们倒是瞎跟着起哄,跟着打抱不平起来了。” “说白了,咱就是让人拿着当枪使了,得亏齐知青性格好,人也大气,一点儿没怪咱。” “以前我还觉得齐知青不好相处,现在再看,齐知青就是傲气点儿,根本就不是不好相处……” …… 齐渺渺自从插队过来,就没享受过这种被认可、被夸赞的待遇。 整个人一扫平时的阴郁,在‘万众瞩目’之下,很有派头的摆摆手。 “大家吃,不够再让罗英做,这也就是咱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我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容易得罪人,不少同志都对我有误会。”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大把的相处时间,我齐渺渺是啥样人以后你们慢慢就了解了。” 屋里。 罗英竖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 在听到齐渺渺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还说什么她齐渺渺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以后就了解了。 呵。 这话在罗英听来,都算是提前预警了。 也就只有外边那些墙头草听不明白齐渺渺话背后的意思,还以为齐渺渺这人本质有多好呢。 等以后摊上事儿了,对上齐渺渺了,这群人就知道齐渺渺的本质根本就不是什么刀子嘴豆腐心。 齐渺渺这人,从里到外,都带刀子,碰一下都扎手! 罗英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颇有一种众人皆醉她独醒的惆怅。 尤其想到等会儿齐渺渺说不定还会威胁她什么,她就更是控制不住的在黑暗里发抖。 如果可以,她甚至都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好不用让她必须要面对那即将到来的……她拿不准是坏还是更坏的现实。 脑子里思绪纷杂,罗英感觉自己只是杂七杂八的想了一会儿,‘现实’就朝她走来了。 根本没有给她多余喘息的时间。 听到开门声。 借着门外照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齐渺渺在进屋之后一秒变脸。 从满脸带笑变成了满面的阴狠狰狞,最后又因为门被关上,失去那一抹光亮,而让所有的神情都隐匿于黑暗。 这一幕太过惊悚也太过瘆人,罗英控制不住的抖得更厉害。 齐渺渺眼神好,见状嗤笑道:“你在发抖?” “你在害怕?” “哈,这时候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当初害我的时候合计啥呢?” 罗英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我……我当初不是想害你。” 事已至此,她再装糊涂就没有意义了。 既然已经受齐渺渺威胁了,那就是变相承认了她当初给齐渺渺下药的事儿。 罗英没必要这个时候还继续嘴犟不承认下药,把齐渺渺逼急了,最后吃亏的肯定还是她。 想到齐渺渺说手里还留着当初的药渣当把柄,罗英闭了闭眼。 坚持道:“我那个时候不是想害你,是看你病得太严重了,赤脚大夫给你开的药你吃了也不见有啥效果。” “所以我就信了老乡的话。” “想说既然是水土不服,那就吃点本地的偏方,说不定正好能对上你的症状呢。” “我也没想到那偏方有问题,我要是早知道偏方有问题,我肯定是不可能给你吃的。” “渺渺你信我,我没坏心的,我充其量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齐渺渺听不下去在黑暗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再跟我扯犊子,信不信我扇你?” 罗英瞬间闭嘴:“……” 齐渺渺讥讽道:“我刚夸完你识相,你就在这儿跟我犯糊涂。” “拿这种话搪塞我,你以为我是陈璐啊你说啥信啥?” 第363章 好大一口锅 齐渺渺没陈璐那么‘善良’,自然也没陈璐那么好糊弄。 “你别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 “你三番两次害我的事现在可在大队和稽查队那边挂了号了,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也没用,我不信,大队那边和稽查队那边也不会信。” 再一次听到这话,罗英心里先是咯噔一下,紧接着,她用还没被吓死的脑细胞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对。 “我什么时候三番两次的害你了?” 她不就是拿了文语诗娘家人的好处给齐渺渺下过药吗? 不就那一桩事吗? 还有啥事? “你自己干了啥你不知道?” 罗英:“我知道啊,我给你下过药,但是我已经受你要挟了不是吗?” “你让我把准备寄回老家的东西拿出来给知青开小灶,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犯贱替你说好话。” “包括这段时间你怎么欺负我我都认,你让我干啥我干啥,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够补偿你的?” 罗英越说越委屈,尤其齐渺渺现在活蹦乱跳的,不像真出啥事儿了她得偿命,齐渺渺啥事没有,那凭啥还这么拿捏她? 总不能一笔账记她一辈子,让她当牛做马还一辈子吧? “你说大队长那边问你想咋处理我,我是心虚,但是我不觉得我能被多严肃的处理。” “首先你现在没有事,这是事实。其次……你说你手里的药渣能当证据,那我还说你是想用药渣陷害我呢。” “事儿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谁知道你换没换药渣,你凭什么就能保证那药渣就是我当初下药的时候留下的?” 反正她自己是不可能认账的。 傻子才会干完坏事自己认账。 罗英这人说起话来语气又抻又倔,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光听语气,就知道这人性格多少有点儿死猪不怕开水烫。 齐渺渺被她的无耻气到发笑。 “罗英,给我下药的事你说过去的时间长了,我没确凿证据能摁死你,那我问你最近刚发生的事,我同样有证据,能不能让大队把你给严肃处理了?” 最近发生的事? 罗英被这句话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下意识问:“最近发生的啥事啊?” “还能是啥事,当然是你害我的事。” 听齐渺渺说得笃定,罗英更懵了。 不是,她最近一直在被齐渺渺欺负,被齐渺渺害。 她啥时候害齐渺渺了? 天地良心。 她最近可啥也没干啊! “齐渺渺,我以前给你下过药,我承认,这也没有外人,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她也不说什么老乡给的偏方这样的借口了。 “我承认我当时是被猪油蒙了心,别人给的好处太多,我实在拒绝不了,你知道的,我家里穷,我情况也不好,那么多好处摆在我面前,我没办法往外推。” “所以我脑子一热就走岔了路,现在也算是遭报应了,我认。” “被你发现了,你咋欺负我、要挟我、报复我,我也认。” 谁让她棋差一招被齐渺渺给发现了呢。 “但是你要是说我最近干了啥害你的事,这个我就不能认了。” 她没干就是没干。 说句不好听的,文语诗这一次没雇佣她,她凭啥干多余的事? 害齐渺渺,那是另外的价钱。 齐渺渺早就猜到罗英不能承认,好在她早就和温慕善商量好了计划。 她的知青证明肯定是罗英偷的,就为了让文语诗拿着她的知青证明冒充她陷害她。 她不能明着找罗英算账怕惊动了文语诗。 怕打草惊蛇。 但她能让罗英去找文语诗算账啊! 温慕善说的‘一石二鸟’,就是这个意思了。 与其让她亲自上阵,挨个儿撕,不如让罗英转过头和文语诗去狗咬狗…… 至于怎么狗咬狗……温慕善说了,她会配合她,不管她怎么编瞎话让罗英对文语诗产生误会,温慕善那边都会配合她,帮她圆谎。 有这样的倚仗在,齐渺渺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实施自己的报复计划…… 齐渺渺说:“你不认也没用,我有证据,不管你承不承认,证据摆在那里,你跑不了。” 罗英皱眉:“什么证据,你把话说清楚。” 齐渺渺说:“我刚才和你提过一嘴,大队长家的儿媳特意过来找我,问我想怎么处理你。” “你以为只是因为你当初给我下药的事儿被大队查出来了?” 齐渺渺摇头嗤笑:“可不是因为那一件事。” “所以你刚才说的,什么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指控你给我下药没有确凿证据,你不怕会被严肃处理……呵,实话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下药的事摁死你。” “真正能让你遭报应的,是最近你在背地里害我的那一茬事儿,那一茬事儿,可以说是证据确凿,你就是不承认都跑不了。” 罗英被她说得莫名其妙又提心吊胆:“到底是什么事?” “是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在背后鬼鬼祟祟的买通人要对大队长儿媳的娘家下手。” “要给人家两个哥哥安排仙人跳,把人家俩哥哥送监狱里去,然后再栽赃到我头上。” “好让大队长那边在亲家出事后顺藤摸瓜的查到我身上,以为是我干的。” “我一个知青,无依无靠的,你给我树敌一下子树那么大,打着我的旗号惹上大队长,罗英,你是没想让我活啊。” “我刚才让你把东西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开小灶你不服不忿的,和我说话你还委委屈屈的,真正该委屈的,应该是我齐渺渺吧?” 齐渺渺满是怨愤。 “我都想不通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就是看我不顺眼也不至于一而再的想耍阴招弄死我吧?” 她刨罗英祖坟了罗英这么恨她? “你是因为什么这么恨我的,今天能不能跟我说明白,给我句痛快话?” 罗英一直找她要痛快话,她还想找罗英要痛快话呢! “之前你给我下药,行,就像你说的,你家里穷,你没办法,忍不住见钱眼开。” “我可以理解你。” “那这一次是怎么回事?你告诉告诉我,这一次又是奔着我命来的,你别告诉我你又见钱眼开,又收别人好处了?” 罗英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好悬没消化掉齐渺渺话里的信息量。 在意识到齐渺渺对她有多大的误会,她莫名其妙的背了多大一口黑锅后…… 她情绪激动到甚至有些破音:“你说的事我没干过啊!!!” 第364章 我图啥呀 谁在栽赃,谁在陷害,罗英急得都开始跳脚了。 “你说的这事不是我干的,我没干过!” 她干过的事承认,哪怕找借口解释,她也承认自己干过。 但是像齐渺渺说的什么背地里找人打着齐渺渺的名义得罪大队长家,就为了坑死齐渺渺…… 她没事闲的吗干这种事。 齐渺渺冷笑:“你当然是不可能承认的,你都想把锅往我身上甩了,打从一开始你就想把你自己给摘干净。” “可惜啊,老天有眼,被你买通的人看见你知青证明了,你嘴上说你是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叫齐渺渺,人家却是分明看见了你知青证明上的名字叫罗英。” 不知道这所谓的知青证明上的名字从一开始就是温慕善编出来的,陈家老两口压根就没看见雇佣他们的女知青,给出示的知青证明上写着谁的名字。 齐渺渺不知道这样的事实,温慕善跟齐渺渺说写的是齐渺渺的名字,齐渺渺就信了。 她完全信任温慕善的话,然后,在误以为自己被陷害了的极度愤怒之下,把温慕善说会配合她的承诺当成了倚仗。 直接一个活学活用,把名字给安罗英身上了。 反正温慕善说会配合她。 她现在咬死了说知青证明上写的就是罗英的名字,罗英哪怕去查证,从大队长那儿得到的也只会是肯定答案。 已知这件事是文语诗在背后搞鬼,想让她背锅彻底得罪温慕善。 那现在有大队长一家配合,背锅的从她齐渺渺换成了罗英。 齐渺渺就不信罗英能忍得下去,能在知道身上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之后,还坐得住。 一石二鸟。 温慕善说得对,这件事根本就不用她去找任何人算账。 她只要挑拨得罗英和文语诗内讧,她们自己就会开始狗咬狗。 站在齐渺渺的角度—— 文语诗想陷害她,所以做了这么一个局,还状似不经意的漏了她的名姓好方便温慕善哥哥出事后,温慕善能顺藤摸瓜的查到她身上。 从而和她对立开来,不死不休。 既然这样。 那她现在就把这锅甩到罗英身上。 告诉罗英,大队长那边顺藤摸瓜的查,查到的不是她,而是罗英。 她没被文语诗坑到。 相反。 是一直在帮文语诗为虎作伥的罗英被文语诗给卖了,文语诗干完坏事为了不被查出来,拉罗英背黑锅挡枪…… 这么要命的事儿,她不信罗英不急。 齐渺渺可太期待罗英被逼急之后转过头去和文语诗狗咬狗了。 她抱着手臂幸灾乐祸:“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自己承不承认,而是稽查队那边查到的证据,就是指向你。” “谁让知青证明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呢?你那么不谨慎,想陷害我,结果自己的狐狸尾巴没藏住,把自己名字给漏了被人家看了个正着,现在人家把你给供出来了。” “听说今天审了一天,审出来的结果就是——幕后主使就是你罗英。” “大队长儿媳气得够呛,说没有你这么设局的,为了坑我竟然能丧良心到把她娘家哥哥给拖下水。” “就为了让她恨上我,因为她娘家哥哥的事和我对上。” “不得不说,是个好局,就是可惜了,可惜你露馅了,要不然我还真被你给坑着了。” 听着齐渺渺这一句接着一句的幸灾乐祸。 罗英脑瓜子嗡嗡的。 她还是想说齐渺渺说的事她没有干过,可是齐渺渺都说了,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她承不承认。 而在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 ……她招谁惹谁了? 这不是飞来横祸吗? 齐渺渺看不到她的脸色,黑暗中,只能听到她瞬间变沉重的呼吸。 以为她是心虚害怕了,齐渺渺勾起唇角:“现在知道害怕了?早陷害我的时候合计啥呢?”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就这么恨我,一次两次的,恨不得变着法的弄死我?” 沉默了几秒,罗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张开嘴,因着受到的冲击太大,说话都有些艰涩。 她说:“我不恨你,我从来都不恨你。” “我家里穷,你家里条件好,我们一开始住到一起的时候你还给过我吃的。” “虽然看起来挺高高在上像施舍一样,但是粮食这么金贵的东西你能分给我,我记过你的情。” “只是后来……”她面对的诱惑太大了,大到她没有办法拒绝。 “后来文语诗娘家人拿好处诱惑我,我没办法不动心,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骨气,也没有那么高风亮节。” “我拿了他们几次好处……就给你下了几次药。” “但是我当时特意问清楚了,那药不致命的,只是让你虚弱一段时间,对你的身体其实没有多大的影响。” “只要掌握好量,断药之后你很快就能养回来。” 她都打听清楚了的。 而且这事虽然缺德,但最开始,她不觉得纪连长妻子和纪连长岳家有什么大问题。 即使是买通她给齐渺渺下药,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齐渺渺先不做人,舞到人家妻子面前挑衅去了? 当面说要撬人家丈夫,逼人家离婚,这事放谁身上能没有脾气? 纪连长媳妇和岳家那边只是想着给齐渺渺下点药,让齐渺渺能安分一点儿,在她看来,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所以这好处罗英不觉得自己拿的有多烫手。 她还安慰过自己虽然是帮忙害人,但也算是有正义感,替天行道了,心里没啥过不去的坎儿。 只是后来可能没掌握好药的剂量,齐渺渺病得有点严重。 她才对齐渺渺那么愧疚,愧疚到一直亲力亲为的照顾、迁就齐渺渺。 全当补偿齐渺渺了。 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吐露得一干二净,罗英苦涩道:“这就是我全部的想法了,没有你以为的恨,充其量就是对你想抢别人男人……在道德上有点儿看不顺眼。” “但是之后我做的事儿……也谈不上什么道德不道德了。” 她能被买通下药,说白了,她也没啥道德。 再自我安慰说是替天行道,实际上心里也清楚,她办的事就是害人的事,挺缺德。 事到临头,袒露自己的想法,罗英就差跟齐渺渺‘掏心掏肺’了…… “我们两个从来就没有深仇大恨,我更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往死里害你,你说我图啥呀?” “我哪知道你图啥。”齐渺渺讽刺道,“这回倒是知道把文语诗给供出来了,不一口一个老乡的替她遮掩了。” “其实我也纳闷,我和文语诗有仇,这一次的陷害要是她干的,那我认,我和她本来就有仇,她能做局害我我不稀奇。” “可查到最后查你身上了,你知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吗?” “罗英,你真挺让我失望的。” 第365章 我还挺值得被人害的 齐渺渺难得感性一把。 “我一直问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不是非得要一个答案,是我想不通啊。” “我们是室友,是同一批也是第一批下乡的知青,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们当时一起到老虎沟的时候有多忐忑。” “那个时候你瘦的像根豆芽菜,死死地抓着我的手,好像生怕生产大队里的人给你卖了。” “我是看你可怜,才在分配屋子的时候说我们两个一个屋。” “我没想过丢下你,你也说了我还照顾过你,有啥好的我还给你分过,我自认对你不坏,即使我这人挺刻薄的,但我对你不差。” “你给我下药,我后知后觉发现不对了,也没拿你怎么样,你是觉得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吗?” “不是的,是我念着旧情,存心想要放你一马。” “我是这段时间没少折腾你,那是因为我心里憋屈,不能去告你,折腾一下你也算是出口气。” “等出完气我就想着把那一页给揭过去了,你也说了,那药毕竟没要我的命,我现在好好的,活蹦乱跳的,没必要跟你上纲上线的计较。” 这算是齐渺渺昧着良心讲过的最温情也最通情达理的话了。 她从来都不是会打温情牌的性格。 以至于这偶尔的一次温情牌打出来,都把罗英‘打’愣了。 罗英自打认识齐渺渺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和齐渺渺这么‘交心’。 她明知道齐渺渺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明知道齐渺渺的本性有多恶劣。 可当一直在她面前高昂着头的人突然低下头对她说这样柔软的话。 她还是不可抑制的从心底涌起一阵酸涩。 “渺渺……对不起,我眼皮子浅。” 是她眼皮子浅才会不顾曾经的情谊见钱眼开。 罗英的这一次道歉,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齐渺渺叹了口气:“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给过你机会的,你自己不要,非得算计我。” “说实话罗英,你现在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都摸不清,就像你嘴上说不恨我,嘴上还跟我道歉,可害我的事儿还是做了一件又一件。” “没有一件又一件,我真的没有做局害你,我哪有那能耐为了害你还特意把大队长儿媳的娘家哥哥给拖下水。” 罗英捂着脸:“我要是那么有能耐,我至于活成这样吗?” 活成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模样。 “这一次你信我,我没说假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的。” 她情绪激动,说着话起身就要对着窗户举手发誓。 齐渺渺无奈:“你当我的面能发誓不承认罪行,当着大队那边或是稽查队那边,也能靠着发誓脱罪吗?” “你当着他们的面发誓,他们会信吗?” “罗英,你清醒一点,这不是小事,哪怕我对你心软,我不追究了,人家大队长儿媳那边能不追究吗?” “你可是实打实的算计了人家亲哥!” 齐渺渺的话犹如当头棒喝,逼着罗英不得不面对‘现实’。 罗英颓然的跌坐回床边,嘴里翻来覆去说的都是:“我没干过,真不是我干的……” 齐渺渺走近:“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你知青证明还能落别人手里了?” “你都不知道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恨你,现在看你这样,我又觉得你还挺可怜的。” “你说你没有本事就别招这么大的祸,现在好了,等着人家找上门抓你吧。” 被‘抓’这个字吓得打了个寒颤。 罗英脑子里都是‘知青证明’这四个字。 她小声说:“渺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拿了我的知青证明陷害我。” 她脑子转得倒是快。 齐渺渺嗤笑出声:“谁吃饱了撑的干那事?” “你的意思是,有人拿了你的知青证明,买通了人去害大队长儿媳的哥哥,然后告诉被买通的人说她叫齐渺渺,却又故意在知青证明上露馅,让对方看到她其实叫罗英。” “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陷害你?” “你咋那么值得人陷害?” 她乐得噗嗤噗嗤的:“你要是说做局的是文语诗,她绕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陷害我,那我不怀疑,她有理由那么针对我。” “可现在查到幕后主使是你,谁能绕这么大一圈,既陷害我又陷害你?” “我和文语诗有仇,你和谁有仇值得人家费这么大劲?” 黑暗里。 罗英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齐渺渺以为罗英是哑口无言了,想再多说几句引导她怀疑到文语诗头上的时候…… 一直没再说话的罗英突然就抬起了头。 眼睛好像都在放光。 吓了齐渺渺一跳! “你干啥一惊一乍的!” “我没想干啥,不是,渺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还真有人既想害你又想害我?” 罗英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世纪难题,那双放光的眼里满是想问题想通透了的兴奋。 “我是没有仇人,但不代表我不值得被人费大劲的算计啊!” “你别忘了,文语诗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呢!” “她和她娘家人之前买通我给你下药,我攥着这件事要挟她好几次,她肯定早就看我不顺眼想除了我了!” 人的底线总是会一降再降的。 一开始罗英被买通的时候只是想着一锤子买卖,后来她发现自己被指使干的是要命的事,且齐渺渺病好之后开始针对她。 她就开始不甘心了。 开始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的牺牲和回报不成正比,如果她早知道文语诗能把她害成这样,她当初就不会只要那么一丁点的好处。 所以她前阵子私底下,其实没少去找文语诗。 靠着要挟,还真让她多得了不少东西。 罗英眼神闪了闪,恨意开始蔓延。 “你说你的仇人是文语诗,她有理由做局害你,那现在这么大一个局,先是害了你,又让我背了锅,除了文语诗之外我想不到还能有谁能干出来这么恶毒的事。” “如果目标是咱俩,那她费这么大劲做局……很合理不是吗?” “你和她是仇人,我和她……是……” 罗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和文语诗之间的关系。 大概就是……与虎谋皮,现遭反噬,文语诗那只‘虎’,八成是预备在收拾掉仇人齐渺渺的同时,顺手把碍眼的她也给除了…… 罗英笃定:“肯定是这样!” 第366章 给她希望 齐渺渺都惊了,没想到她这边才稍加引导,罗英直接就会抢答了。 应该说狼狈为奸,狼和狈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任吗? 这信任也太薄弱了,一挑就反目啊! 把到了嘴边的挑唆话咽了回去,齐渺渺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哼了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现在把锅往文语诗身上甩也没有用,大队长那边等消息呢。” “我要是你我就自己自首去,也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她吓唬罗英。 “你自首,把自己干过的事如实说清楚,处理结果肯定比你死不承认最后审出来定的罪轻。” “顶大天了就是被关一阵子,出点儿赔偿,如果你能赔偿得起的话。” “当然,这是往好了想。” “你要是不配合,死不承认,像现在在我面前似的死鸭子嘴硬……估计……”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啊,下场肯定不能有多好。” “谁让你惹的是大队长,但凡挑个别的软柿子,都不至于这么棘手。我好说话,到现在还能和你心平气和的说话,人家大队长一家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也不像我,和你多少有点旧情,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临时插队过来的知青,现在还狗胆包天的算计上他们这坐地户了。” “你换位思考一下,换成你被人这么算计,你能不能看算计你的人可怜就放她一马?” 换位思考,如果她罗英是坐地户,她做不到放仇人一马的事。 尤其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她要是能让仇人活着走出去,都算她心慈手软。 她这人因着一向被人瞧不起,被人忽视,心眼还挺小的。 要说换位思考,就连齐渺渺现在对她的宽容,换她是齐渺渺,她都做不到。 罗英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发着抖,她惊慌又不甘:“可是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大队那边就不能再好好查一查吗?” “不一定知青证明上写着我的名字,就是我在背后使坏主导啊!” “你相信我,你帮我说一说,渺渺,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帮我说几句好话,你也是受害人,你说一句比我解释一百句都有用。” “这件事八成就是文语诗干的,哪怕查的时候往文语诗头上查一查呢?肯定是能查到问题的!” 齐渺渺被她说的有些动摇:“你发誓这事儿真和你没关系?” “我发誓!我敢用我全家发誓,你知道我家里人对我有多重要的,渺渺,你信我这一次,这一次我真的没说瞎话。” 她不想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下这口大黑锅,也不想面对齐渺渺说的那些……她有可能得到的下场。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以前给齐渺渺下过药。 再怎么也不至于让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啊! 罗英越想越心酸,喉咙里忍不住溢出哭腔:“我这辈子不能因为这种事搭进去啊!” 她说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收声,算是越想越委屈到放声大哭。 知青院其实不怎么隔音,换做平时,肯定会有知青听到哭声,敲门过来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这一次,外边除了走动和干活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个人闻声而来。 大家都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大家之前也是真心实意的想帮罗英。 只不过有了陈璐这个前车之鉴,只要罗英不主动开口求助,没人会再傻到主动凑上去帮罗英说一句话。 谁知道会不会被罗英反咬一口说多管闲事? 陈璐被罗英打成什么样大家又不是没看到,可以说经此一役,在知青们的心里,以前印象还算不错的罗英现在论好感,都比不上齐渺渺。 罗英哭了一会儿,发现连个关心她安慰她的人都没有。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 整个人登时更加崩溃起来! 她本来就被齐渺渺吓得仓惶无助,现在又‘孤苦无依’的,本来心理素质就不好,这一下更是心态全崩。 抓着齐渺渺的手,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嘴里翻来覆去的商量恳求:“渺渺,求你了,你帮帮我,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是心里还有不痛快,我给你跪下都行。” “我只求你这一次信我,帮我。” “你放心,只要你帮了我,以后不管你再让我做什么,是干活还是做饭……” 说到这里,她抹了把脸一咬牙,加重了砝码:“哪怕你像文语诗一样让我帮你给别人下药,我都听你的!” “你不是和陈璐不对付吗?你看不上她是不是?” 想讨好一个人,自然是要投其所好。 罗英急着表忠心:“只要你帮我洗清白,帮我跨过这道儿坎儿,以后陈璐就归我对付。” “你什么都不用干,我肯定不让你看不顺眼的人好过……” 不得不说,罗英的投诚的确让人身心舒畅。 罗英是个当好狗腿的料,也难怪文家人会在知青里一眼就挑到罗英来买通。 只要罗英愿意,她好狗腿子的气质实在太吸引人了。 那是一种感觉。 阴暗到仿佛把所有脏事交到她手里,她都能完美办成的感觉。 要不是知道罗英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这人有多不可信,多没下限,齐渺渺说不定还真被她给说动心了。 叹了口气,黑暗中,齐渺渺遮掩住自己眼底的冷漠和算计,在对上罗英的泪眼后,眼神变得犹豫又无奈。 像是明显在心软。 罗英见状,抓她手的力道更重。 齐渺渺被抓得嘶了一声。 听到这声‘嘶’,罗英犹如惊弓之鸟,一瞬间就松开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是不是给你抓疼了?” 她现在实在是太害怕得罪齐渺渺了。 齐渺渺摇摇头:“没事,我理解。” “哎。”她又是一声长叹,“我也是拿你没有办法了,这样吧,还是那句话,看在我们以前互相扶持过的份上,这一次我帮你。” “但也只有这一次,你也说了,我是受害者,你不能要求一个受害者一而再的宽容你、相信你、帮你。” “我知道我知道。”罗英这下是真给齐渺渺跪了,她刚才说跪,实则膝盖都没弯一下。 可现在。 当齐渺渺答应帮她说好话后,一瞬间的感动,让她膝盖自然而然的就弯了下去。 感动之情,发自肺腑,溢于言表。 第367章 送她入绝境 “谢谢,渺渺,真的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之前是我不是人,以后我答应你的,肯定说到做到……” 齐渺渺眼里闪过讥讽:“你只要做个人,记着我帮你的这份情,以后别忘恩负义来咬我就行了。” “不会的,我可以发誓。” “得了,把发誓挂在嘴边,我是疯了才会一而再的相信你,反正咱俩的情分是越用越少的,你记得这点就好。” “到现在,其实已经是没啥情分了,这一次帮完你,结果是好是坏都和我没关系,我尽力了,我不用你谢谢我,你别怨到我头上就行了。” 给罗英打完预防针,齐渺渺抬脚就要往外走。 罗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吓了一跳:“渺渺这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去?” “我能干什么去?你不是想让我帮你说好话吗?我去请人家大队长儿媳妇去!” 她边走边骂骂咧咧:“烦死了,我个被算计的还得跟着操这份心,等会儿大队长儿媳过来,你记得藏好。” “省得被人家看见了,都不用我帮着说好话,直接就抡大嘴巴子抽你。” …… ‘啪’的一声。 是温慕善手拍桌子的声音。 齐渺渺的屋子里点上了煤油灯,伴随着她这拍桌子的动作,煤油灯的光亮都跟着晃了两晃。 看了眼窗外藏着的被映出来的人影,齐渺渺给温慕善使了个眼色。 俩人心照不宣的演了起来—— “温同志你先冷静一下,我觉得这件事里可能有误会,你不能我刚起个头,你就拍桌子啊,是不是?” 温慕善把拍疼的手放到身侧甩了甩,疼的龇牙咧嘴的说:“能有什么误会?证据确凿的事,齐知青,你不会是收了什么好处想息事宁人吧?” 她冷下声音:“我可跟你说,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犯糊涂。” “这不是件小事,性质极其恶劣,稽查队那边已经是重点关注了,不是你拿了好处说不追究就能不追究的事。” “更何况……” 她声音发狠:“虽然我们都算是受害者,都是被做局算计的,但是我们遭算计的程度还有轻重之分呢。” “你被算计得轻,可能不觉得有啥,可我这边不一样,我两个哥哥差一点就搭进去了。” “他们没出事,不是因为背后主使对他们高抬贵手,而是因为他们自己品行端正让他们躲过一劫。” “背后主使没对我两个哥哥‘高抬贵手’,我又凭什么在查到她是谁后,对她‘高抬贵手’?” 说到‘高抬贵手’这四个字的时候,温慕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讥讽。 像是一串串的冰棱从屋檐化开掉落,然后狠狠扎进罗英本就瑟缩又惶恐的心里。 让她顷刻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凉。 控制不住的颤抖,吓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瞥了眼窗外的身影,发现对方在小幅度的‘振动’,温慕善是真有点服气这位罗知青的心理素质。 就这差到爆的心理素质还学人家下手害人呢? 齐渺渺也看见了窗外偷听的罗英在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拉了拉温慕善,继续和温慕善搭起戏来—— “温同志你误会我了,我没收好处,说实话,你白天来找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一开始听到罗英是怎么害我的,我都恨不得立马找把刀捅她去。” “但那个时候不是情绪正上头嘛。” “之后冷静下来我好好想了想,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蹊跷,或者说误会。” “你也知道我和罗英是室友,我俩关系不说有多好,但最起码我了解她这个人。” “她根本想不出来这样祸水东引,引我和你对立开来的局。” “想不到,也不敢想,她胆子小。” 温慕善冷笑:“胆子小?胆子小敢给你下药差点把你弄死?” “你别替她遮掩,这是你今天亲口跟我说的,你手里不还有药渣当证据呢吗?” “不能为了护着她就把所有事儿都推翻吧。” 温慕善的语气听起来咄咄逼人。 “我不管你有没有拿她好处,是因为拿人家的手软,还是实在是念旧情心软,反正在我这边,这件事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揭过去。” “你也不用劝我说是有误会还是有蹊跷,我不管那些,我只相信证据,稽查队那边查出来的证据就是她罗知青主导的一整件事,那我就找她罗英算账。” “没了你,我一样找她算账,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也不用多说,因为不管你怎么说,这是我全家的意思。” “我公爹也说了,这样的知青我们老虎沟是绝对不欢迎的,心思太恶毒了,害起人来防不胜防的。” “她要是识相,自己去自首,那我们也不为难她,充其量就是一个下放,好好去改造,好好重新做人,以后别再动那害人的心思。” “下放?!”齐渺渺像是被惊住了,有些破音,“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怎么不至于?”温慕善说,“稽查队那边说了,她是知青,她干这种事影响更恶劣,得拿她当典型处理。” “典型?”齐渺渺吓得说话都开始磕巴,“这……关键这也太严重了,我还以为就是关几天罚点钱……” “关几天罚点钱?”温慕善笑齐渺渺的天真,“齐知青,那是我两个哥哥的两条命。” “如果是你哥差点被算计出事,就算最后没被算计成,找到背后黑手了,你愿意只让对方关几天罚点钱就了事?” 这么一换位思考,齐渺渺还真说不出轻松的话。 刀要是扎在她的亲人身上,她也会觉得疼,也会不顾一切的想要加倍报复回去。 她沉默下来。 温慕善冷笑:“这还是罗英态度良好主动自首的下场,她要是非得负隅顽抗,那我们还真有让她悔不该当初的招儿。” “到时候,就不是下放能了事的了,我温慕善就敢说,只要她在这老虎沟一天,我就能让她一天不得安生。”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一句话,温慕善说得要多阴森有多阴森。 话落。 窗外的身影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罗英吓到腿软跌坐在地的闷响…… 第368章 再卑鄙,也想活啊 温慕善走后,罗英隔了很久才慢腾腾地挪进屋。 齐渺渺正在啃从大队长家里拿回来的二合面馒头,听到动静,咀嚼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忽略掉对方天塌了一样的难看脸色,齐渺渺也不抻着,直言道。 “刚才大队长儿媳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该帮你说的好话我都说了,我仁至义尽了。” “人家不愿意放过你,我怎么说都没用,说多了,人家还怀疑我拿你好处了,反正能帮的我都帮了,你别反过来说我没尽力就行。” 她嚼嚼嚼,就着罗英一瞬间更加难看的脸色把嘴里的馒头咽下肚。 别说。 看罗英这憋屈样儿她还挺下饭。 罗英没吭声。 和刚才磨破嘴皮子求齐渺渺帮她说好话时的状态不同,她现在整个人就跟游魂一样,漫无目的的在屋里踱步。 齐渺渺说话她也好像没听到一样。 这是吓傻了? 眨巴眨巴眼睛,齐渺渺对着她猛地大喝一声:“罗英!” 罗英被吓得打了个哆嗦,转头,一双眼睛赤红赤红的看向齐渺渺。 把齐渺渺唬了一跳。 她警惕道:“你要干啥?咱事先可说好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不朝你要感谢,你也别反过来埋怨我。” “而且你凭啥埋怨我啊?” “我是受害者,你就算真是让文语诗给算计了,那不也是你自己上赶着的,给她算计你的机会吗?” “你要是打从一开始就没和她搅和到一起,你俩认识都不认识,她又怎么可能嫌你碍眼,连带着把你也给算计进来。” 齐渺渺撇嘴:“而且现在的现实是,不管你是无辜还是不无辜,在稽查队和大队那边,你就是主使。” “刚才大队长儿媳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人家不打算放过你,谁帮你说好话都没用。” 她吧嗒吧嗒的又吃上了馒头,边吃边含含糊糊的说:“我要是你,我就识相点儿,与其在这儿自己折磨自己,等着别人收拾你。” “不如早点去自首,认罪态度好点儿,说不定人家能对你下手轻点儿。” “不过再轻……”齐渺渺同情的叹了口气,“也是个下放,大队长儿媳说的你也听着了,要给你树典型。” 见罗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流了一脸,刚才猛然看向她时那一瞬间外放的暴躁和凶厉消失无踪,只留下脆弱内核下的无助与瑟缩。 齐渺渺飞快炫完手里剩下的那一点二合面馒头,说出来的话也算是好人做到底了。 她说:“看你可怜,实在不行你下放之前我给你备点行李。” 说完,她又像是有点后悔,自己还偷偷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嘀嘀咕咕道:“就我会烂好心,以德报怨,就我念旧情,我以后肯定不心软了……” 看她这样,罗英难得扯出个笑,比哭都难看。 “渺渺,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人品不好,没想到……” 和真正人品不好,一出手就要把人害死的人比,齐渺渺算是善良到有些烂好人了。 就比如现在。 明知道她一直在对不起她,之前还给她下过药差点害死她。 还能因为可怜她帮她说话,承诺如果她要是被下放就帮她准备行李。 罗英满眼苦涩:“你这人其实不坏,最起码没我以前想的坏。” “就是性格娇纵了点,有时候说话做事没有顾忌,就会让我这样的人觉得碍眼,觉得……人怎么能像你这样活着呢?” 齐渺渺震惊的像只土拨鼠:“你骂我?”她怎么活还碍别人眼了? 罗英笑得更自然了些:“我没有骂你,我是羡慕你。” 她羡慕齐渺渺家里条件好,羡慕齐渺渺有真正关心她的家人。 她们第一波下乡的知青大多数都是自愿申请下乡插队的。 齐渺渺就是。 罗英永远记得她第一次遇见齐渺渺的时候,对方穿着她从未穿过的好衣服,体面的、扬着头的、骄傲的走到她面前。 问她叫什么。 就那么理所当然的问她叫什么。 仿佛是一只知道自己很娇贵的孔雀,高傲的在向一只灰扑扑的兔子问话。 连搭话都是恩赐。 兔子红着眼睛,唯唯诺诺的背后,是满眼的羡慕。 羡慕孔雀的漂亮,羡慕孔雀那一看就没吃过苦的天真无畏,羡慕孔雀日子能过得那么好…… “我一开始是羡慕你,后来和你接触得多了,可能就变成看你碍眼了吧。” 齐渺渺娇纵任性,不是普世价值观里的温柔善良好姑娘。 罗英越接触对方,就越觉得凭什么这样的人能活得那么好。 在老虎沟还有干哥哥照顾,走到哪里家那边好像都能帮忙打点。 不像她,不管走到哪,收到的家信永远都是让她别惹祸,让她有余力的话就想着点家里。 罢了。 说太多也没用了。 罗英眼下就只是对齐渺渺有些抱歉。 原来娇纵不等于坏,真遇上事儿了,齐渺渺反倒比谁都仁义。 这么一比,她之前的羡慕和嫉妒……不像兔子,倒是像老鼠。 罗英眼神闪了闪,笑容愈发的苦涩。 齐渺渺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你话说到一半怎么不说了?” “不说了,再说也没有意义,不外乎就是一些我嫉妒你的事实。” 以前她自卑又自尊心极强,从来不想面对这样的事实,现在她都要‘完蛋’了,和人生完蛋相比,什么事实她都能接受得毫无心理障碍了。 罗英自嘲:“现在一回想,我自己都想不通我是怎么活成个老鼠样儿的。” “每天低个脑袋畏畏缩缩的,觉得谁都瞧不起我,你和我正好相反,你活的不管不顾的,完全不在乎别的知青怎么看你,我就越看越觉得刺眼。” “说白了,我就是给自己越活越扭曲,扭曲得像个老鼠。” 没想到她能这么说自己,齐渺渺挠挠脑袋:“你别这么说,我也没你想象的,过得那么好……” “我不用你安慰我,我虽然活的像个老鼠,但是话又说回来,老鼠也想活,不是吗?” 罗英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上的泪,紧攥的拳头像是打定了某种主意。 她咬牙切齿的说。 第369章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我不可能去自首,更不可能就这么把事认了,随大队处理。” 大队长儿媳说的——要让她在老虎沟生产大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句话还言犹在耳。 罗英怕得心惊胆颤,也恨得心惊胆颤。 当然。 她恨的不是大队长儿媳。 她这人懦弱,人一旦懦弱,就自发的会趋利避害,欺软怕硬。 大队长儿媳那边她惹不起,自然不会白白把恨意放在对方身上无法报仇折磨自己。 所以她的仇恨,自然是要放到该放的人身上。 不是让她嫉妒的齐渺渺,也不是刚和她打过一架的陈璐,而是…… 在她看来,把她害到这步田地的文语诗。 罗英表情狰狞:“我凭什么就这么把事给认了?” “文语诗害我,我既然都猜到害我的人是谁,我凭什么要自己背锅然后让她得意好过?” 这世上就没有被害者低头认栽的道理! 齐渺渺被她的狰狞吓了一跳。 “你想报复文语诗?你咋报复啊?就算真是她害咱俩,她那边可没留下一点儿证据。” “你就算咬死了不认罪,跑到稽查队那边揭发文语诗、控告文语诗,人家都不带信的。” “况且……” 齐渺渺可太知道文语诗有谁护着了。 罗英问:“况且什么?” 齐渺渺无奈:“况且人家背后还有纪连长护着呢。” “之前的事你不知道吗?她文语诗自己在老家守不住,不老实,偷摸让小姑子做那种衣服想偷汉子,后来被她妯娌给闹开了。” “满生产大队都知道她不正经,那阵子她名声都坏成什么样儿了。” “风言风语的,说什么都有。” “换个人都得被吐沫星子淹死,可她呢?她照样好好的,一点儿没受流言影响。” 罗英皱眉:“她凭啥不受影响?” “你说凭啥?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人家背后有纪连长护着。” “后来流言愈演愈烈,消息传到纪连长耳朵里,人家一点儿没怪媳妇,反倒托关系让县里稽查队的同志来咱生产大队警告了一波。” “警告社员不许再传文语诗的谣言,说是毁人清誉,是造谣,要是再有人传就要把人给抓起来。” “从那之后,你看咱村谁还敢在明面上讲究她文语诗?” 在罗英阴鸷的目光下,齐渺渺耸耸肩:“这就是例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丈夫纪连长可不是个帮理不帮亲的,他啊,被文语诗迷的五迷三道的,不管文语诗做了什么,闹出多大的事,只要有他在,他就能帮忙把事给摁下去。” “他在稽查队还认识人,你就算闹到稽查队,无凭无据的,你看最后是你吃亏还是文语诗吃亏。” 说罢,齐渺渺又补了一刀,故意吓唬罗英道。 “你就算有凭有据,说不准最后都是你吃亏,没办法,谁让咱孤身在异地没靠山呢。” 罗英身形晃了晃,声音很小:“纪连长不是你干哥哥吗?他不是对你还算不错吗?你能不能……” “我不能!” 齐渺渺拒绝的斩钉截铁:“我不是能帮却不帮啊,是我真不能,这事我帮不上你。” “他纪泽对我再好,充其量就是哥哥照顾妹妹,还不是亲妹妹,他亲妹妹出事他都不捞呢。” 咳,说到纪艳娇就有点扯远了。 齐渺渺言归正传:“我在他心里可啥都不是,你别以为我在他面前就能说上话了。” “实话跟你说,我以前也膨胀过,就是文语诗出事那阵,我特意给纪泽寄过信,想让他知道文语诗的真面目。” “结果你猜怎么着?” 罗英摇头:“怎么着?” 齐渺渺:“他回老家第一件事,就是警告我,警告我安分守己,不要再做任何抹黑他妻子的事情,哪怕是给他寄信如实告状也不行。” “警告我,让我收起小心思,不然他不会再对我这个朋友的妹妹有一丁点多余的关照。” “所以你看看,我这个干妹妹和他媳妇比,算啥啊?你要是和文语诗对上,我帮你说一句话,我都得被迁怒遭殃。” 齐渺渺说的是实话,所以看起来就尤为的情真意切。 也因为一眼就能看出她说的不是搪塞话,罗英的心霎时间……更凉了。 “没天理了。”罗英喃喃,“她文语诗在这老虎沟还一手遮天了呢。” 齐渺渺实话实说:“也不算是一手遮天,刚才来的那大队长儿媳温慕善,仗着坐地户的背景,咋地也能和文语诗掰掰手腕。” “且结果大概率是文语诗输,谁让人家温慕善丈夫是营长,公公是大队长呢。” “不过没办法啊,你现在求不到温慕善头上,你们现在是仇人,文语诗直接把你联合温慕善的路子给断了。” 齐渺渺难得语气里带着能听出来的无力。 “如果这局真像你猜的,是文语诗布的,那她就是早就想好了要让咱俩一点后路都没有。” “求救无门。” “因为唯一能给咱们撑腰,有能力和她文语诗抗衡的……直接让文语诗挑拨成你仇人了,温慕善现在估计比文语诗还想让你死。” “温慕善刚才的态度你也见识到了,你们只可能是仇人,不可能握手言和,联合起来对付文语诗。” 罗英嘴唇抖了抖:“唯一的后路……唯一能求助的人……都没有了吗?” 所以她这只老鼠就必须要被人给陷害死吗? 老鼠……老鼠也想活着啊。 “罗英,罗英你没事吧?你现在脸色特别不好看,你别吓我,别人家温慕善还没报复你呢,你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不至于。”罗英摆摆手,她再没出息,也不至于自己给自己吓出事。 她只是恨。 越来越恨。 越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了解自己被逼到了怎样的悬崖边,她就越恨! “这世上既然没有说理的地方,那就不要说理了。” “啥?”齐渺渺疑惑发问。 “没啥。”罗英微笑,这一回,是真真切切的微笑,看起来意味深长到有些吓人。 齐渺渺听到她说—— “我这人啊,记仇,文语诗害我到这个地步,我要是就这么认了,那我才是真的窝囊。” 要知道兔子急了,可都是会咬人的。 更何况是小心眼的老鼠。 文语诗敢惹她,她一个光脚站在悬崖边的,还有啥可顾忌的? 反正她也没有生路和退路了,不是吗? 第370章 推她一把 齐渺渺做作捂嘴:“你可别冲动。” 把这句话理解为关心劝告,罗英心中一暖,理智稍微回笼。 “放心,我怎么地也得先找文语诗把话问清楚,我倒要看看,她当着我的面,敢做……敢不敢当!” 闻言,齐渺渺心里有点没底。 怕罗英和文语诗一对账,再发现不对。 这黑锅毕竟是她硬扣给罗英的,文语诗从始至终想搞死的都是她。 只是她求着温慕善配合,硬是把罗英给拖下了水,想让罗英和文语诗狗咬狗。 这种事就怕对账了。 万一罗英和文语诗一对账,发现是有人在中间搞鬼,她们两个把话说开又狼狈为奸了可怎么整? 齐渺渺有些头疼,只是这头疼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齐渺渺发现……自己的担心多少有些多余了。 文语诗压根就不见罗英。 无论罗英怎么约、怎么托人传话、怎么找,发出的一切讯息都像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别说面对面对账了。 文语诗连个眼风都不带给罗英的。 罗英憋了一肚子的气和质问话,就这么一直憋,齐渺渺分明感受到了罗英情绪的日渐崩溃。 …… “善善姐,你觉得罗英能和文语诗把话说开吗?我这一天天看她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可吓人了,她晚上翻来覆去的都不睡觉的。” “我看她现在精神可不太好,她要是和文语诗把话说开,知道是我在算计她让她背锅,我都怕她晚上趁我睡觉给我捂死。” 齐渺渺学着罗英最近的状态,把脸拉长拉阴郁,一瞬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扫了一眼,温慕善都被她吓了一跳。 拍了拍心口。 温慕善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自己和个这样的人天天晚上住一个屋,确实是件挺心惊胆战的事。 不过好在事情要结束了。 她侧手挡住嘴,小声安抚齐渺渺。 “放心吧,都说会配合你了,我就不可能让你的算计落空,罗英和文语诗这笔账解不开的。” 她说得这么笃定,齐渺渺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怎么说?” 温慕善看了眼外边的天色:“算算时间,我请去帮忙的人应该已经找上罗英了。” 她朝齐渺渺眨眨眼睛:“我还是那句话,既然答应了帮你,就不可能让你自己在那儿耗,在那儿提心吊胆。” “这两天罗英一直没动作,我就猜到她是还没被逼到那份上。” 即使她那个时候故意让罗英听到她说不准备放过罗英。 可人嘛,不到最后一刻,总会心存侥幸。 罗英再害怕,也会心存希望,希望她只是在气头之上的随口一说,希望她能改变主意把她放了。 罗英这两天的踌躇,不断去找文语诗想质问,都是基于这样的期望和侥幸。 觉得自己还有时间,还能挣扎着给她自己洗清白了。 而温慕善要做的,就是在罗英最煎熬着急的时候,看准火候……赶狗入穷巷。 彻底断了罗英这最后一丝的侥幸。 像现在,就是火候正好。 罗英求助无门,找文语诗,文语诗又对她避而不见,整个人已经内耗到疯魔。 就连齐渺渺都吓到说她精神不好。 所以这个时候推罗英一下,比在罗英精神状态好的时候威胁她一百句都有用。 温慕善说:“她现在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还是没被逼急,既然没被逼急,我就再推一把。” “省得她以为我说不放过她,只是说着玩,实际上没准备拿她怎么样。” 结合温慕善刚才说的那些,齐渺渺隐约意识到了温慕善帮了她多大的忙。 “你说你找的人已经找上罗英了……你是……找人去吓唬她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温慕善撑着下巴:“也不算吓唬,就是让她配合调查。” 温慕善相信严凛找的人能完美完成这个任务。 而已经被找上门的罗英,本来心理素质就不好,眼看已经查到她头上,跑都跑不掉,彻底崩溃之后会干什么呢? “你说她这段时间精神不好,其实在我看来,她还保有最后一丝理智,不然不会只是疯狂的去找文语诗。” “现在她这最后的理智也被打散了,顶着稽查队名头的同志找上她,逼她必须面对马上要被重判的现实……” 温慕善声音幽幽的,明明是很闲适的状态,却无端让齐渺渺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她听到温慕善似笑非笑的说—— “你说……狗急……会不会跳墙呢?” 齐渺渺抿了抿唇,下意识点头。 找上罗英的哪是稽查队的同志啊,那是催命的丧钟啊! 换她是罗英,被逼到这个地步,她肯定是会狗急跳墙的。 她不好那谁也别想好,尤其是害她的人。 温慕善轻笑:“所以啊,别害怕,事情很快就能结束,你的安全很有保障。” “只要你接下来盯紧了罗英,多掌握一下她的动向,知道她狗急跳墙要去做什么,那你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一石二鸟的既报复了罗英,又能重创文语诗。” “不仅是一石二鸟。”齐渺渺犹犹豫豫的说。 “应该是一石三鸟,因为罗英和我们知青院的一个女知青结了仇,我和那女知青做了交易。” “只要她让家里人给我哥出一封介绍信,我就帮她把罗英赶出老虎沟。” 这件事齐渺渺原本是不打算告诉温慕善的。 她是感激温慕善,但她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温慕善这一次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还一直帮她,她那边却独自利用这件事要好处去了。 温慕善反倒什么好处都没得到,白帮她一场。 所以怕温慕善挑理,她没打算告诉温慕善她和陈璐做交易的事。 可现在当着温慕善的面,齐渺渺突然就有了一种畏惧的感觉。 如果单纯的感激不能让她对温慕善交付所有实底,那添上畏惧……她在温慕善面前,是一点儿不敢再有所隐瞒了。 她现在亲近温慕善,依赖温慕善,又有点怕温慕善。 怕温慕善用把罗英逼到绝路的手段逼她。 说白了。 她也不过是一个插队知青,和罗英没什么区别。 要是对上温慕善……怕是死了她娘家那边收到的消息都是病逝。 不知道自己在齐渺渺的心里已经被妖魔化了,温慕善还弯着眼睛对她笑呢。 第371章 命运呐 温慕善越笑,齐渺渺后背就越凉。 一种后怕的感觉自心底涌出。 齐渺渺再一次庆幸她之前误判温慕善性格,瞧不起温慕善,觉得温慕善是窝囊性子软包子的时候,没脑子一热把人给得罪狠了。 不然她就得当罗英第二了。 见齐渺渺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开始对自己讨好的笑。 联想齐渺渺刚才说的,利用罗英的事还在别的知青手里换好处了。 以为齐渺渺这是在不好意思。 温慕善无奈:“你愿意怎么利用这件事是你的事,用不着和我说。” 她眼皮子还不至于那么浅,眼红齐渺渺。 更不可能因为好处上的‘分赃不匀’就掉转矛头顺手也给齐渺渺一下。 两世为人,她不至于活的那么磕碜。 (磕碜,方言,这里指难看、丢人、上不得台面。) 知道她无意于陈璐许下的好处,齐渺渺讪讪的笑。 “善善姐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有啥事肯定跟你说。” “要是涉及到你,我肯定不轻举妄动,我再也不背着你捞好处了。” 温慕善:“……???” 温慕善嘶了一声,她想说等这件事结束,她压根就没打算和齐渺渺深交啊。 齐渺渺干什么事用得着跟她报备? 她又不是齐渺渺亲姐。 还说涉及她的事肯定不再在背地里捞好处……温慕善不觉得她还能有啥事和齐渺渺‘涉及’上。 这怎么莫名其妙的还多了个狗腿? “善善姐,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是怪我?” “其实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上一次广播站的事也帮了我,我早就想报答你了,之前一直没表示是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感觉你啥都不需要。” “这样,等我家这个月把生活费给我寄过来,我全给你……” “打住。”越说越不像,温慕善扶额,“你一个人在异地,手里还是有钱票傍身的好,不用‘上交’给我,我又不是村霸。” 她都要气笑了,都怀疑自己在齐渺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 “我不惦记你那点报答,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我没兴趣对知青收保护费,帮你也是我自己想帮,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还是那句话,她又不是村里一霸,哪就那么不像话连知青的油水都要搜刮。 传出去她脸还要不要了。 齐渺渺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热,她这人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有人像刚才的她一样做出一副羔羊姿态。 如果她是温慕善。 她绝对会把所有的好处和油水照单全收,顺便长期的,狠狠的压榨住她。 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她习惯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刚才在说那些投诚话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想好了最坏的可能。 大不了以后就给温慕善当‘丫鬟’呗。 就像她成天在知青院使唤罗英似的。 虽然丢人,但也算是靠上靠山了。 忍着心里的不适,怀揣着最坏的想法,她等着温慕善收下她这个狗腿。 可温慕善完全没有压榨她羞辱她的意思。 温慕善让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齐渺渺抠着衣角,小声说:“其实你还是个好人,我一直都没看错,你就是个好人。” 只是不是她最开始以为的烂好人。 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好人。 “只有我是个小人,一次次的往坏了猜想你。”这么一比,她自己都感觉自己没劲透了。 咋就活得这么卑劣,咋别人就能活的风光霁月,明明温慕善也不是没心眼的人,算计起人来能把人逼死。 怎么会有人一边阴狠的算计人,一边让人觉得风光霁月呢? 这一刻,齐渺渺突然就有些憧憬温慕善,看温慕善的眼神,仿佛后世的粉丝憧憬着自己的偶像。 就差扭扭捏捏说一句你是我的神了。 她年纪轻,又没受过正确的教育和引导,在三观形成的最关键时期又一个人跑过来下了乡,对上她憧憬又崇拜的眼神,温慕善叹了口气。 算是明白上辈子齐渺渺为什么会颠成那样了。 一个人下乡,没人管她,本身又小心思多,人品也不咋地,可不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整个人就越长越歪嘛。 最后直接扭曲成了个沉不住气,一言不合就要捅人的精神病,也算是被现实给折磨疯的。 但是温慕善不同情齐渺渺。 齐渺渺有再多苦衷,上辈子的下场也逃不过四个字——自作自受。 她一个上辈子有被齐渺渺膈应到的受害者,凭什么要同情加害者。 她只是有些感慨,有些了然,了然齐渺渺上辈子为什么会一步一步走到那么不正常的地步。 感慨这辈子因为她的重生所带出的蝴蝶效应,连带着让齐渺渺都变了。 这样乖巧的像个小妹妹的齐渺渺,她上辈子从未见过。 命运还真是玄之又玄的东西。 温慕善眼神复杂。 面前齐渺渺这张写满了崇拜和憧憬的脸和记忆中那张狰狞扭曲写满嫉恨的脸重合到一起…… 这一刻,温慕善开始发自内心的敬畏命运。 也发自内心的开始自省。 原来很多事情,因缘际会,换个处理方式就能走向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人也一样。 关系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端看她做了什么,她怎么选择和对方交际。 而不是先入为主的相信自己记忆里对每一个‘熟人’的评判,固执的坚持自己记忆里评判出的好坏。 所以她得更谨慎。 不能因为自己是重生的,就觉得自己只要仗着先知就能把所有的‘老熟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样的傲慢可要不得,她又不是纪泽受命运眷顾。 她就是个普通人,可不能因为重生回来一直顺利就脚底飘轻。 温慕善眼神深沉,捋清楚思绪后,她觉得有件事很有必要和严凛说。 她差一点儿。 差一点就膨胀到真以为自己什么事都可以解决,什么事都会按她知道和预想的方向发展。 这可……太让人后怕了。 “善善姐?”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我说我老往坏了想你,你生气了?” “没有,没生气,你年纪小,又孤身一人在异地,遇上外人多往坏了想比遇见个人就把对方往好了想强,最起码这样不容易吃亏。” “善善姐!” “诶,这说着话呢你别抱我啊,我这白衬衫我看你把口红蹭上去的……” 第372章 没耍你,等着看戏吧 从温慕善这儿吃了定心丸,齐渺渺回到知青院的时候,感觉空气也清新了,心情也变好了。 对于罗英,她都没有之前的防备和忌惮了。 她其实没和温慕善开玩笑,在这之前,她是真怕罗英一个精神失常再拿她出气。 这担忧其实没什么逻辑,但罗英都精神失常了,这种情况下还谈什么逻辑。 见过哪个精神病发病的时候谈逻辑了? 罗英要是真精神不好了,谁和罗英离的近谁倒霉,偏偏整个知青院,就她和罗英离最近。 不开玩笑。 齐渺渺这两天晚上睡觉都想留一只眼睛睁着放哨。 好在她靠山够可靠,让她不用在没日没夜的提心吊胆…… “齐渺渺,我找你一圈了你从哪回来的?” 思绪被人打断,齐渺渺转身就看见陈璐风风火火的从厨房里出来。 她恍然:“今天轮到你做饭了?我说怎么这个时间你在院儿里。” 一般这个时间,陈璐都在地里挣工分呢。 她和齐渺渺不一样,齐渺渺死猪不怕开水烫,明着偷懒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她完全不在乎。 可陈璐这人好面子。 就怕别人说她矫情、怕吃苦,说她偷懒。 只要用这些话架住她,她就是再吃不消地里的活计,从插队到现在,也没旷工过一次。 这一点齐渺渺还挺佩服她的。 但也只是佩服。 这种为了别人的看法让自己遭罪的事儿,精神可嘉,但傻子才干。 陈璐有时候在齐渺渺看来,就挺像个热血的傻子的。 “你找我有事?”她问。 陈璐一口气冲到嗓子眼,又在意识到这不是说悄悄话的地方后,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转而朝齐渺渺招手:“你来厨房,我是有事找你。” 两人关起门,齐渺渺瞥了眼做的让人没有一点食欲的晚饭,一句问话直接脱口而出。 “我们晚上就吃这个啊?这清汤寡水的能吃饱吗?” 陈璐伸手把她脑袋掰正,让她别看那些没有用的:“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啥重要啊?” “你说啥重要?你答应我的事儿是不是忘了?你不是说能让罗英滚出老虎沟吗?” 陈璐压低了声音,烦躁道。 “我这两天冷眼看着,你和罗英不仅没闹掰,反而还越走越近了,齐渺渺,你是不是耍我呢?” “我那边介绍信可都让我家里人寄给你哥了,结果你在这儿耍我?” “答应完我,不办事,你以为我是那么好耍,那么好打发的?” 她脸上青青紫紫还带着被罗英挠破结痂的凛子,看起来又惨又……有点渗人。 可再渗人的场面,齐渺渺都见过。 你们见过半夜不睡觉瞪俩眼睛,黑暗里眼珠子反光死死盯着纪家方向的罗英吗? 齐渺渺见过。 所以和精神状态不正常的罗英相比,陈璐现在的模样还吓不住她。 她扒拉掉陈璐碰她的手,同样压低声音:“放心吧,没耍你,答应你的马上就能兑现。” “你说真的?” “真的,别着急,很快了,你就瞧好吧,我不带耍你的。” 齐渺渺就差指天发誓了。 “我现在又不能调回城,别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了,我这个和尚现在都跑不了。” “我哥那边还得仰仗你家里人帮衬呢,我要是跟你玩过河拆桥那一套,我不是莫名其妙坑我哥呢嘛。” 陈璐想了想,觉得齐渺渺说的也有道理。 现在的情况别说齐渺渺跑不了,就是齐渺渺她哥……也跑不了。 所以齐渺渺只要没疯,就不能单方面毁约得罪她。 “真快了?” “真快了!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吧。” 陈璐被她说得云里雾里的:“你到底准备怎么干,能不能跟我交个实底?” “我知道你手里有罗英把柄,这把柄你准备怎么用总得跟我说一说吧?” 她实在是在状况外。 “我看你和罗英关系还挺近的,她最近特别听你的话,你不会是想着一边和她交好,一边用她的把柄在背后捅她刀子吧?” “可是你要是这么干……那也没法把她赶出老虎沟啊,顶多是让她和你反目成仇,你俩充其量打一架。” 打架这种事……就像她之前和罗英打架一样,甭管输赢,都没法真正拿对方怎么样。 再和对方撕破脸,也得继续和对方捏着鼻子同住同一知青院。 这就是现实。 所以齐渺渺这么笃定说能赶罗英走,还和罗英越走越近,陈璐实在是没有头绪。 她在这儿摆出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齐渺渺却不按套路出牌。 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齐渺渺神神叨叨的说:“你想不想要惊喜。” “啊?” “你想不想看好戏?” 一连两问,陈璐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点了点头。 齐渺渺摊手:“这不就得了!想要惊喜,想看好戏,就别问这么多,知道的多了,就没意思了。” “反正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你只要……”学着温慕善嘱咐她的话,她嘱咐陈璐,“你只要最近留心盯住罗英就行了。” “她马上就要狗急跳墙了。” 陈璐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什么狗急跳墙?” 这个时候的陈璐,还不理解齐渺渺说的是什么意思。 齐渺渺也没有给她过多的解释。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顺着齐渺渺的意思着重关注起了罗英的动向。 然后! 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罗英还真‘狗急跳墙’了! 罗英给纪连长小舅子绑了! 发现这事儿的时候,陈璐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找到齐渺渺,连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齐渺渺……你知道不,你肯定知道,你不也一直盯着罗英呢嘛,你知道她干啥了不?” 齐渺渺认真脸:“她给文语诗亲弟弟绑了。” “我就知道你知道,你说她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齐渺渺之前是说罗英会狗急跳墙,可这咋就狗急跳墙到这个地步了,犯法的事儿都敢干。 陈璐实在是想不通。 她更想不通的是……在她看来,罗英好好的,为啥突然狗急跳墙啊? “她不会是疯了吧?!” 没想到陈璐惊慌失措下还真说对了一句话。 齐渺渺忍不住幸灾乐祸:“没错,她就是疯了,这回你知道我没耍你了吧。” 说实话,齐渺渺也没想到罗英被逼急了能干出绑架文语诗亲弟弟的事儿。 看样子罗英现在是真恨文语诗恨到要死。 反正不管怎么说,打从罗英决定走这一步开始,罗英就注定了要出局。 能干出性质这么恶劣的事儿,老虎沟可容不下罗英这尊大佛了。 果然就像她善善姐说的,她再也不用防着室友了,因为她要没有室友了。 第373章 不是诬告 陈璐讷讷点头:“你是没耍我,你还真没耍我,罗英这事儿干的……别说滚出老虎沟了,她这得进笆篱子吧?” 她眼神狐疑的看着齐渺渺。 “不对啊,你怎么这么淡定,她绑架纪连长小舅子这事儿不会是你抓着她把柄威胁她,让她这么做的吧?” “不是,齐渺渺,你为了和我做交易这么豁得出去吗?” “罗英可不是什么有底线有骨气的人,她要是被抓了,她肯定把你供出来说是你指使的。” “你本身就和纪连长妻子有仇,这下你连指使罗英绑架人家亲弟弟的动机都有了。” 陈璐和齐渺渺之前一直不对付,实话说,就没盼着齐渺渺好过。 可齐渺渺要是为了达成和她的交易剑走偏锋到这个地步,都以身涉险了。 那她还挺过意不去的。 不知道陈璐在这儿一脸羞涩的说啥呢,齐渺渺哪有功夫在这儿跟陈璐磨叽。 她还等着看好戏呢! “不是我指使的,陈璐,你要是没事,你帮我办件事儿呗?” “啥事啊?” “你帮我去找大队长他们,帮我把罗英绑架文语诗弟弟的事儿捅出去。” 在此之前,齐渺渺是没想到罗英能走投无路干出这种事。 但是罗英既然干了,她也能猜得出来罗英为什么会选择绑架文语诗弟弟。 八成和文语诗一直对罗英避而不见脱不了关系。 罗英想和文语诗面对面,正常情况下又达不成目的,情急之下,干了这样的事,绑了人家最在意的人。 就为了能把文语诗给逼露面。 这步棋虽臭,但确实可以简单粗暴的达成目的。 关键罗英这事儿干得还挺隐秘,要不是她们一直留心盯她,说不准还真错过了这么一场大戏。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她们好不容易抓到了罗英狗急跳墙的现行,好不容易见证大戏上演。 最应该做的,当然就是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不然难道要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由着罗英逼文语诗露面然后俩人私下把事情说开,把误会解开吗? 要是任由事态这么发展,那她齐渺渺也别算计人了,她干脆承认自己是废物,脑子一扔,跑去跪求温慕善再一次次的出手帮她得了。 要是那样,温慕善得怎么看她? 她现在这么崇拜对方,可不想在对方心里留下废物的印象。 温慕善那么帮她,相当于是把饭喂到她嘴边了,她要是连张嘴吃饭都不会……那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她推着陈璐往外走:“你听我的,我知道你现在有一肚子的疑问,等事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给你解答。” “但是现在不行,现在没那个时间。” “罗英绑架文语诗弟弟的事儿我们必须争分夺秒的帮她闹大开来,不然等她和文语诗私下把这事儿解决了。” “你知道的,再想找机会给你自己报仇可难了,想赶罗英走,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齐渺渺要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劝陈璐配合她,陈璐估计还得磨磨叽叽问东问西。 可齐渺渺这一番话妙就妙在她是站在陈璐的角度说的。 就像在陈璐面前吊了根胡萝卜,陈璐只要想让仇人滚出自己的生活圈,就必须立马照她说的做。 果不其然。 说话的角度不同,比齐渺渺解释一百句都管用,陈璐听完再没问一句为啥,她深深的看了齐渺渺一眼。 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一半又跑了回来。 “我找到大队长他们是直说罗英把纪连长小舅子绑了,还是不把话说全,让他们自己先查?” 齐渺渺无奈:“直说啊!等他们查那得查到啥时候?” “你就直说,说你和罗英最近闹了矛盾,所以特别关注她,发现她不对劲儿,跟上去之后才知道她干了什么,你害怕,所以去举报去了。” “这就是你的性格能干出来的事儿啊!陈璐、陈知青,别虚好吗?” “你想想你这张差点被罗英挠毁容的脸,你想想你长这么大啥时候被人这么打过,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受那么大屈辱。” 陈璐只是想回头问一嘴自己怎么和大队长说才合理,却不想齐渺渺一通煽风点火的煽下来。 她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恨意再一次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摸上自己脸上结痂的伤口,连眼神都换上了凶厉。 “行,我知道了,你等着吧,我不带让她罗英好过的!” 被煽动得恨意上头,她甚至都忘了去问齐渺渺,为啥是她去举报而不是齐渺渺去。 明明出主意的是齐渺渺。 心里有成算的也是齐渺渺。 怎么出头的是她。 没心思问了! 陈璐就想像齐渺渺说的,趁着时机正好,她得狠狠踩上罗英一脚。 才算报仇。 …… “啥?啥叫罗知青把纪家二小子的小舅子给绑了?” 大队办公室里,一众大队领导听到陈璐的举报面面相觑。 “陈知青,这里边是不是有啥误会?这种事……咋可能发生嘛!” “对呀,罗知青我知道,最是腼腆内向的一个姑娘,和人说话都不好意思抬头,她咋可能干出绑架人的事儿。” 这举报实在荒谬,就像举报一只兔子对人有威胁似的,光是听听都觉得离谱。 “陈知青啊,咱们知道你之前和罗知青打过一架,你们两个结了点小仇,但不至于啊,不至于气不过成这样,还诬告上了。” “对,大家都是好同志,有些小摩擦很正常,这次举报的事儿就当没有发生,我们不往外传,省得破坏你们知青之间的感情……” 不往外传? 不往外传哪行?! 她要的就是往外传把事闹大啊! 陈璐跺了下脚:“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呢?我没诬陷她,我说真的呢!” 想到齐渺渺教给她的话术,她解释道:“我是前阵子和罗英打过一架。” “就因为我和她打过一架,所以我……我最近就变着法的想找她的茬儿,我一直着重盯着她。” 陈璐也是豁出去了,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为了让眼前的众人相信自己的话,她都豁出去黑自己了。 “然后我就发现她不对劲儿,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背地里想做点什么害我,没想到我这么一怀疑,不放心的跟上去一看,正好看见她绑架小孩儿!” 第374章 一声巨响,闪亮登场 绑架小孩这四个字份量可太重了。 “陈知青,我得再严肃的问你一次。” 严大队长意识到事情怕是真不好了,陈璐好像不是因为私仇在这儿耍他们玩。 “你确定是绑架,不是她和纪家二小子的小舅子认识带那孩子去别地方玩了?” “就是绑架!”陈璐笃定的回,“我亲眼看见的,直接就给打晕带走了!” 听到‘打晕’,办公室里登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终于收起了脸上的轻松表情,一个个神情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 有人想不通:“她疯了?她没事闲的绑架个孩子干啥?还是外来的孩子,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 严格来说,无论是罗英还是纪泽小舅子,这俩都是外来的,俩外来的跑他们老虎沟生产大队搞这么大事儿。 一时间。 大队领导一个个牙根都有点痒痒。 严大队长率先起身:“ 别问了,咱现在立马过去看看!” 见状,陈璐心下一松,使劲儿点头:“对,赶紧过去看看吧,去晚了别闹出什么大事了。” “我也不知道她为啥突然发疯绑架纪连长小舅子,按理来说她绑架也应该是绑架我,我刚和她结仇。” 陈璐叹了口气:“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 “文语诗,我为什么对你弟弟下手你心里不清楚?” 老虎沟生产大队靠近山脚的废弃草房里,罗英正在和文语诗对峙。 而在罗英身后的不远处,文语诗弟弟文言明被绑得像只死猪一样,倒在那里,呼吸起伏微弱。 文语诗忍不住对着自己弟弟看了又看,放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心疼弟弟到无以复加,恨不得手里有把刀她好给罗英一下! 接收到文语诗带着恨意的眼神,罗英眯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你恨我?文语诗,你还有脸恨我?” “你绑架我弟弟我恨你不是应该的吗?罗英,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为难孩子。” “冲你来?”罗英被这话逗得笑出声,“我倒是想冲你来,我找得着你人吗?” “这段时间我找过你多少次?你见我吗?” 她阴阳怪气。 “咱们大连长夫人可难约的很,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轻易可见不着连长夫人的面。” “只有你召见我的份,你一吆喝,我就得屁颠屁颠见你去,你说啥我应承啥,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拿你点儿好处,我比条狗都听话。” “结果换成我找你,我就是在你婆家院门口跪求你露面,磕十个八个的头,咱连长夫人也不带给我一个眼神的。” “罗英你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我之前为什么不见你你心里没数?” 文语诗都想不通罗英的脸皮怎么就能这么厚。 “你一次次的找上我勒索我,我多余的好处给了你多少?我以为你懂得适可而止,结果你一点儿不知道知足。” “罗英,你太贪了,我怎么可能还见你?”她又不是受威胁没够。 “你的胃口一次比一次大,这一次为了威胁我还绑架了我弟弟……” 文语诗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她爸在选定买通人选的时候,她没好好把关。 让罗英和她有了联系。 就像是粘上了屎,现在倒是怎么甩都甩不掉了。 罗英皱眉:“你到现在还觉得我绑架你弟弟是因为胃口大,想要通过绑架朝你要好处?” “不然呢?” 理直气壮的‘不然呢’,罗英听后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这一瞬间。 罗英觉得自己活的特别讽刺。 “文语诗,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觉得我没有脑子,觉得我就是你手里的工具,你想利用就能利用,利用完了,没价值了,想扔就能扔开。” 文语诗:“……?” 文语诗人都懵了一下:“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绑架我弟弟的事,你扯什么工具不工具的?” “不承认?不对,你不是不承认,你是没想到我这么个‘工具’还能长脑子,能猜到是你在背后害我。” 文语诗这下是真懵了:“我害你什么了?是你一直在勒索我、害我!” 多新鲜啊。 一个绑架了她弟弟的人当着她的面说她是加害者。 这让她上哪说理去? 她给罗英多少好处罗英心里没数? 如果这叫害,那把好处都给她还回来怎么样? “你怎么没害我?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无辜,不是你在背地里买通……” 咣的一声巨响。 罗英刚说到一半的话被草屋的坍塌声打断。 她瞳孔猛缩,视野还没从昏暗到光亮转换清晰,耳朵已经听到了齐渺渺的声音。 就听齐渺渺扯个嗓子喊:“文语诗你装什么装,我在外头听半天了,你还在这儿装!” 这草屋本来就是村里废弃的,墙壁都风化变脆了,齐渺渺只是踹门,却连带着把门旁边的一片墙全都踹崩了。 文语诗刚把:“我装什么了?”这句话问出口,定睛一看,在塌倒的墙后,竟是不知何时围满了人。 为首的。 就是生产大队里大大小小的大队领导。 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板着一张凝重又严肃的脸。 这阵势,多少有些吓人了。 明明眼下最该心虚的是绑架了她弟弟的罗英,可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文语诗下意识就预感不好。 她视线动了动,大概是因为老对头相吸,于人群里,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温慕善的存在。 温慕善竟然也来了。 远远的,两人对视。 温慕善抬起手朝她笑眯眯的挥了挥。 莫名的。 文语诗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盛了。 她盯着温慕善,想静下心捋一捋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可齐渺渺却不给她捋清思路的机会。 听见文语诗刚才下意识回的那一句:“我装什么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嗷一嗓子就喊了出来! “你还装?文语诗,我就问你,之前是不是你威逼利诱,逼着罗英让她听你的,让她给我下药,差点把我药死?!” “就因为我知道了你娘家的底细,我劝你别带着纪连长一家人一起进火坑,不能袒护坏分子,你就想让我死!” 第375章 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 此言一出,外头站着的社员登时瞪大了眼睛。 罗英没想到齐渺渺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她被吓得大脑都是空白的。 尤其在听到齐渺渺说她下药的事,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这种事,是能摊到明面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吗? 齐渺渺看她这怂样直接朝她喊了一嗓子:“你怕什么?是她害你,不是你害她,罗英,你给我硬气起来!” “事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要是怂了,你下场更惨,不如破釜沉舟,哪怕没法拼出个好结果,至少让自己出一口恶气,别到死都后悔,到死都替人背着黑锅!” 齐渺渺的洗脑功底一直都很好。 就像她刚才给陈璐洗完脑让陈璐立马就热血沸腾,二话不说就去大队领导面前举报罗英一样。 现在她这一番话冲着罗英喊完,原本已经抖若筛糠的罗英,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罗英原本没想惊动这么多人,她只是想借着绑架文语诗弟弟逼文语诗露面。 到时候她和文语诗有什么仇怨,两个人私底下怎么都能解决明白。 却不想莫名其妙惊动了这么些人。 说不害怕,说不怵是假的。 她甚至有些后悔今天的冲动。 但是听完齐渺渺的话……她想……齐渺渺说的真对呀。 她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她本来就走到绝路了,伸头是一刀,缩头更是要挨千刀。 不仅要挨千刀,还要憋那么大的气,背那么大的黑锅,就是死了都受委屈,死了都含冤要受人唾骂。 而和她正相反的,是文语诗会因为她这一次的绑架,变成社员们同情的对象。 她都能想到大队会怎么安慰文语诗和文语诗弟弟。 那种场面,罗英光是想想,都恨得眼睛赤红。 明明是文语诗害她到这步田地,凭什么最后只有她付出代价而文语诗一点儿腥都不沾? 老天要是不开眼,那她就自己替自己报仇! 她的委屈大队和稽查队要是查不出来,那她就自己说出来! 反正她都这样了,就是现在怂了,她也没好下场,她都没好下场了,凭啥文语诗个害了她的幕后黑手要有好下场?! 齐渺渺还在那边给罗英打鸡血:“罗英你别怕,她文语诗指使你干什么了,你就直说,我给你作证!” 文语诗察觉到情况愈发的不对,她猛地转头看向罗英:“罗英,你别脑子发昏!” 脑子发昏? 睁着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罗英忽地轻笑出声。 她说:“我脑子发昏?是啊,我脑子发昏……我做过的最昏头的事就是当初被你买通,对渺渺下药。” “你爸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动用人脉让我在这老虎沟不好过。” “给了我一棒子又开始给我甜枣。” “说我要是听你们的,给齐渺渺下药,你们在好处上不会亏待了我。” 捂住脸,罗英笑声苦涩:“我多傻啊,就这么被你们给拿捏住了,傻乎乎的问你们要下什么药,会不会出事。” “你们信誓旦旦的告诉我,说就是普通的,让人没精神的药,不可能出事。” “说齐渺渺要是出了事,我跑不了,你们不也跑不了吗?” 就因为这样的说辞有点道理,她就信了文家人的话。 却不想那药劲儿那么大。 “你们明明说那不是危害大的药,结果齐渺渺差点就被药死。” “要不是我害怕了,我不敢再下药了,现在齐渺渺估计坟头都长草了!” 齐渺渺都不知道这里边还有这样的内情,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挺过来是因为命大。 没想到还有罗英害怕不敢持续下药的原因。 心头火起,她三两步跑到文语诗面前,扬起手,照着文语诗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巴掌落了下去。 把人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文语诗捂着脸,眼神闪了闪:“罗英说的事我没做过,罗英的话不可信。” “齐渺渺,我是不喜欢你,但是这种要命的事你觉得我敢做吗?我敢雇人做吗?” “除非我疯了,我不怕留下把柄,不然我怎么可能干出这么糊涂的事。” “是罗英,罗英编出这样的瞎话想勒索我,我不答应她的勒索,她就绑架了我弟弟。” “文语诗你要不要脸?!”罗英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文语诗还能花言巧语的给她自己脱罪。 这样的心理素质,这样的急智,也难怪她斗不过文语诗。 好在她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必要和文语诗耍嘴皮子斗了。 只有有退路的人才需要讲道理。 她现在都没退路了,她还和文语诗讲道理掰扯什么? 文语诗现在敢这么说,不就是仗着她手里没有文家人买通她下药的证据嘛。 哪怕齐渺渺被药死了,也是由她这个动手的顶罪。 罗英笑着摇了摇头,嘲笑自己以前的天真。 好在,她现在也不需要什么证据了。 当着文语诗的面,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小刀,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两步跑到文语诗弟弟文言明旁边。 一把把这么个十一岁的孩子给拎了起来,紧接着,手里的小刀就逼近了文言明的脖子。 对着文语诗瞬间惊恐到扭曲的脸,她问对方:“你确定你没买通我给渺渺下药?” “文语诗,你想好了再说,别让我失望,因为我失望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她说着,手里的刀轻轻陷进手里人质的脖子肉里,刀不算利,轻轻的陷进去能看到并没有把文言明的脖子给弄伤出血。 可哪怕没出血,光是看着这一幕,文语诗也没法平静下来。 她大张着嘴,呼吸都有些困难。 挤了两下,才从喉咙里把声音给挤出来。 “你、你别冲动……我、我说……我是买通你给齐渺渺下药了,我爸威胁你了,我买通你了……” 罗英手里的刀又陷进去几分:“这个时候你还在和我玩心眼。” “说的好像是因为我威胁你你才承认一样。” “文语诗,在你心里我罗英到底有多蠢?我就那么好糊弄?” “啊!你手别用力,你把刀拿开!”文语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第376章 我到底造什么孽了 “罗英,你别冲动,你想听什么我都说!” “不是我想听什么,是你自己做了什么,我现在要你原原本本的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出来!” 别想再让她背锅! 文语诗脸色难看,把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她心里自然是千万个不愿意。 但那把刀已经陷进了她弟弟的脖子里,罗英但凡再使点儿力气…… 她就没弟弟了。 她爸妈临走之前哭着求她好好待弟弟,把这可怜的孩子养大成人,盼着一家人还能有团聚的一天。 她不能那边保不住爸妈这边又护不住幼弟。 在亲情面前,文语诗到底是收起了所有的小心思。 她转过身,背对着院子里越聚越多的社员,颤抖着声音,按照罗英的意思,把她和她娘家人当初是怎么买通罗英。 怎么指使罗英给齐渺渺下药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明白。 就怕有一句话自己说含糊了,罗英听得不满意,再让罗英手里的刀割进半分。 那是她弟弟的脖子,那不是生猪肉,可禁不起割。 而伴随着她的讲述,外头围观的众人看她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了又变。 从一开始的同情,变成了疑惑,再到震惊,直到她把所有实情讲完…… 在场众人看文语诗的眼神,最终定格在了嫌恶之上。 那些视线太过刺人,文语诗哪怕没有回头去看,也觉得自己后背被盯得火辣辣的。 整个人脸皮都开始发烫发涨。 她两辈子加在一起,除了上辈子进疗养院,年轻时候的事被媒体翻出来抨击的那段时光。 其余时光加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就没这么丢人过。 哪怕是这辈子和纪艳娇闹得再大,再被人看了笑话,她都不觉得有现在丢人。 当初她和纪艳娇闹得再狠,她在外人眼里也是个有文化、傲气的,城里来的姑娘。 可现在…… 在这群社员们的眼里……文语诗已经不敢想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形象了。 她到底没忍住在说完之后又给自己挽了句尊—— “当初的事其实我一开始是不赞成我父亲买通你针对齐知青的。” “但是我拗不过我父亲。” “后来我也没少给你好处,你说你因为下药的事心理上受了创伤,我不管你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就为了威胁我,我都没少补偿你。” “这个你得承认,我不欠你的,我是任由我父亲买通你给齐知青下药了,但是齐知青现下没出事。” “她人好好的,活蹦乱跳的,下药根本就没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今天之前她也没抓着你不放,说要拿你怎么样,可以说下药的事是完全可以翻页的,是你自己不愿意翻。” “你怕这件事彻底翻了篇,彻底过去,你就没办法也没由头再从我手里要好处了。” “罗英,你别激动,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你,也不是为了给我自己开脱,我都把我和我娘家人干了什么交代了,哪里还有必要为自己开脱。” “我的意思是……”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感觉嗓子眼都泛起了腥甜,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她苦涩道。 “我是说我们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不是吗?” “我们没多大仇怨的,我也没得罪过你,相反,我一直在给你好处。” “如果你恨我之前没拦住我父亲买通你,让你不‘纯粹’了,让你害人了,那我给你道歉。” 她说着,朝罗英鞠了一躬:“我向你赔不是,你放了我弟弟,该补偿给你的我还是会给你。” “你要是对我以前的补偿不满意,那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我都答应。” 她态度实在是好,如果罗英没被逼到绝路上,收到她这样的安抚,肯定愿意放下手里的刀和她好好谈一谈。 可惜。 罗英现在的情况压根就不是好好谈一谈能谈活的。 更不要说旁边还有个时刻观察她们情况,生怕她们握手言和的齐渺渺。 见文语诗走怀柔路线,怕罗英被安抚得昏了头,齐渺渺适时开口打岔—— “你可得了,你也就是把话说得好听,罗英都给你弟弟绑了,她要是把你弟弟交出来坐下来和你谈。” 齐渺渺哼笑出声:“估计前脚刚坐下,后脚就能让你指挥人给摁下吧。” “文语诗,你指使罗英给我下药的事咱俩没完,你这样的人佛口蛇心,谁要是信了你的鬼话,八成哪天被你阴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接收到文语诗猛地看过来的凶狠眼神,齐渺渺一副‘你看我说对了吧’的表情。 “文语诗,说好话的时候你要不要先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眼神。” “嘴上说着一切都好商量,你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 “眼神狠到都能杀人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现在特别想杀了罗英吧?” “我没有!”文语诗心下一紧,下意识转头去看罗英。 “罗英你信我,我没有,她的话你不要信,她和我有仇。” “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所以在这儿煽风点火呢,你一个字都不要信,我说想和你好好谈谈是发自内心的。” “我和她有仇,我和你没有仇的啊!” “你和我没有仇?”在文语诗和齐渺渺之间,罗英可太知道要选择相信谁了。 就像齐渺渺说的,文语诗就是个佛口蛇心的。 说出来的话半句都不能信,因为她不知道在文语诗说出来的每一句好话背后,藏着多少能置她于死地的毒液。 罗英觉得自己现在清醒得吓人。 就连手里的刀,都稳到不再有一丝丝的颤抖。 她死死盯着文语诗,满眼怨愤:“你到现在还在装。” “我装什么了?”文语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人都是有些崩溃的。 “你让我把以前干过的事说出来,我说了,你让我说实话,我也说了,你还有哪里不满意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先把刀从我弟弟脖子上移开好不好?我求你了!” “你自己干了啥自己不知道?” 又是这句话,文语诗狠狠抓了把自己头发,声嘶力竭的喊:“我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我还干啥了,实在不行你提醒提醒我好不好?” “我要是真做了什么我自己没在意但是你觉得有被伤害到的事,我向你道歉行不行?!” 第377章 仇人加一 压根就不是‘好不好’‘行不行’的事儿。 罗英比齐渺渺想象的,还要更恨文语诗。 齐渺渺刚才还担心文语诗说的安抚话能让罗英动摇。 然而事实上。 罗英不仅没动摇,反倒因为文语诗的‘避重就轻’,没错,在她看来,文语诗承认指使她下药却不承认设局害她,就是在避重就轻。 而她,因为文语诗的‘避重就轻’,对文语诗的恨不减反增! 不仅没被说心软,反倒是恨到掐着文言明的手都不自觉的加重了力气。 手里的人质被掐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因着生病,已经告别小胖子体型的文言明就这么在罗英的手里像只小鸡崽子一样哆哆嗦嗦。 他想叫。 可喉咙处传来的刺痛和冰凉让他连张嘴都不敢张嘴。 他十一岁了,不是不懂事的年纪,不会猜不到现在在他脖子上比划的锋利东西是什么。 也因为猜得到,他抖得才更厉害。 边抖,边求助地看向站在他对面不远处的亲姐姐。 眼神里没别的,就俩字:救我。 文语诗见状,心都狠狠揪了一下。 她何尝不想救自己弟弟,可现在这个情况,她实在是没有一丁点救人的头绪。 就只能像个疯婆子一样翻来覆去的问罗英到底对她还有什么仇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果只是因为她之前的避而不见对她生怨,哪里就至于做事绝到这个地步? 罗英被她吵得头疼,手里的人质也抖得她心烦。 鼻尖还萦绕着一股子尿味,想也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味道。 她嫌弃的把人质往边上拎了拎。 然后,视线朝着草房外,缓缓扫过。 外头该来的不该来的基本上都来了。 她虽然最开始没想到事情能闹到这么大,这不是她的本意。 但是事已至此,对她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有这么多人见证她为自己洗白冤屈,对她来说,已经尽够了。 总比让她背着黑锅死得不明不白来的强。 这一刻,罗英的眼神里莫名就添了几分悲壮和豁出去的孤掷一注。 她重新把视线放回到文语诗身上,讥讽开口:“你既然‘想不起来’,那我就提醒提醒你。” “文语诗,你前阵子是不是特意去县里干了件见不得人的事?” 啥叫见不得人的事? 文语诗眉头狠狠一皱:“你什么意思?你想造谣拿我名声说事儿?” “我没想造谣,是你不放过我。” 罗英咬牙切齿的说。 “你别以为你干的坏事除了你之外就没人知道,也别以为你有多聪明,设一个局就能把所有仇人都整死。” “文语诗,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这一次就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让你的算计从一开始就没有达成!” 文语诗被她说得心里发毛:“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行,那我就把话跟你说明白,前阵子大队长儿媳温慕善娘家差一点出事,你肯定知道吧?” 没想到她会突然提温慕善,文语诗控制不住地转头去看温慕善。 温慕善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最前头,见她看过来,对着她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 文语诗当然不会认为老对头是个和善人。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可眼下情况紧急,她又没办法抓住脑子里那一闪而过的不好预感。 就只能像案板上的鱼,等着罗英继续对她开刀。 罗英说:“你肯定知道的,因为就是你算计的啊。” “你找了县里有名的下三滥,像买通我一样买通他们去算计温慕善两个哥哥。” “还不是轻飘飘的算计,是奔着要人家命去的算计。” “好在啊,老天有眼,人家两个哥哥品性也好,压根就没踩你挖的坑。” “你找的人再算计他们,他们都没让那群下三滥给算计成。” 听明白她提的是什么事儿后……文语诗的心已经不是简单的‘咯噔’了。 前边是嘴巴张张合合说个不停的罗英,身后是温慕善看向她愈发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整颗心好似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她想问这事儿罗英是怎么知道的? 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管罗英是怎么知道的,她都不能把话给问出口。 不言不语,兴许还能让自己和这件事撇清干系。 一旦急了,那这事儿就相当于被她自己给认下了。 她不能干这样的蠢事! 见文语诗不说话,罗英嗤笑出声:“你还挺稳得住,也是,你当然稳得住,这局虽然是你设的,但是你把自己摘得干净。” “看起来和你没有一点儿关系,可不是稳得住嘛。” 外头。 严大队长没想到还能有事儿涉及到自己亲家,他沉着脸扬声问:“罗知青,麻烦你把这件事说清楚。” “也好让我知道知道,到底是个啥样的局,是什么样的算计,还算计到我亲家头上了!” 罗英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大队长,这事儿咱还得从头说起,我长话短说。” “事情的最初,是她文语诗和齐渺渺结了仇,她恨齐渺渺揭了她娘家老底,想报复齐渺渺。” “然后,她又和我结了仇,至于为什么会和我结仇,刚才也说了,是因为之前买通我让我给齐渺渺下药。” “我下完药发现这事儿不是小事儿,所以找她闹了几次,她每次都拿好处封我的口。” “估计是‘封’烦了,就也想报复我除掉我。” “现在文语诗就有我和齐渺渺加起来这两个仇人了,但是她还不满足,她觉得自己还有别的仇人。” 罗英生怕温慕善不相信她,紧着把温慕善给拉下水。 “就是您儿媳妇温慕善。” “文语诗可能是看见温慕善和纪连长离婚之后嫁进你家日子过得好,她嫁给纪连长日子不好过,所以就眼红恨上了您儿媳妇。” “把您儿媳妇也看成了仇人,不想让她好过,这才把她也算进算计人的计划里。” “罗英你不要血口喷人!”文语诗听不下去开口想要打断。 罗英却不可能放任这么好的机会不要,任由她把话给截过去。 就像是没听见文语诗的嘶吼一样。 她就这么自顾自的对着外边人往下说…… 第378章 她更恨我 “我说到这儿,加起来,在她文语诗的心里就有三个仇人了。” 听她这么一说,围观众人倒是听明白这所谓的三个仇人是怎么来的了。 严大队长眉心拧得更紧:“那你刚才说的算计人的计划是啥?还有你说她买通人算计我亲家那边又是啥意思?” “罗知青,麻烦你把事儿说具体了,这不是小事!” 看了眼脸色难看,跃跃欲试想朝自己扑过来又顾忌自己手里的刀正逼在亲弟弟脖颈上的文语诗。 对上对方那仿佛能杀人的眼神。 罗英生平第一次不再畏缩。 她抬头挺胸,露出抹生疏却挑衅的笑。 “大队长你别急,我会说明白的,我刚才讲了开头,现在我就和您讲讲她文语诗设了个多恶心人的局!” “罗英你闭嘴!你别在这儿污蔑我!” 见文语诗彻底按捺不住要往上冲了,情急之下连亲弟弟的安危都有些顾不上了,齐渺渺知道,文语诗这把是真急了。 看看。 她就说根本就不用找什么证据证明幕后主使是文语诗。 因为除了文语诗之外,没别人。 就像现在。 文语诗急到哪怕只是一个旁观者,都能看出来她有多心虚。 以及,她不想再让罗英继续往下讲的迫切。 齐渺渺在心里冷笑文语诗的破防,动作上却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好不容易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罗英也鼓起勇气站出来和文语诗狗咬狗了。 她好不容易才促成这一场大戏的发生。 哪能让文语诗打断或是破坏。 给罗英递了个‘放心’的眼神,齐渺渺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文语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用抱的,控制住了文语诗的动作。 她力气不算大,因为之前被下药伤了身体,体力折损了不少。 所以眼下控制住文语诗多少有些吃力。 可心底不断升腾起的兴奋让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虚弱。 她精神上仿佛有无穷的力气。 控制住文语诗之后还对着罗英喊呢:“你别怕,我帮你制住她了,她不能拿你怎么地,你想说啥说啥!” “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没有个说理诉委屈的地方了!” 这种时候,齐渺渺还不忘给罗英打鸡血。 也因为她的动作她的话,罗英明显腰板都更直了几分。 用眼神对齐渺渺说了声谢。 罗英一点儿没辜负齐渺渺的期待,就这么当着大家伙的面。 把她猜测到的,文语诗的算计全盘托出…… “文语诗有了我们这三个仇人,她想报仇,想一口气除掉我们三个人,又不想把她自己给暴露出来,所以她布了个‘周密’的局。” “你们肯定好奇她为啥要买通人去害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温家人。” “就是因为这!因为她知道,只有温家人出事了,她的仇人温慕善才会急,才会不管不顾的报复害她亲人的人。” “所以文语诗买通了人对温慕善两个哥哥下手。” “想找个女同志诬陷他们耍流氓,没想到人家温家兄弟压根就不是那种人。” 罗英说这话明显就是在讨好温慕善。 她没办法。 之前温慕善和齐渺渺说不可能放过她的话还言犹在耳。 她既然选择这一次把温慕善给拖下水,就不能把人给得罪死了。 她想让温慕善相信她是无辜的,想让温慕善和她站在同一战线。 那讨好对方,在她看来,就很有必要了。 说不定温慕善对她改观,这一次能给她条活路呢? 说到底,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现在还是严大队长说了算。 温慕善作为儿媳,在严大队长面前是很能说得上话的。 万一温慕善被哄高兴了,能帮她说几句好话,让她被从轻处理呢? 怀着这样的心思,罗英对远处的温慕善挤出抹笑,再一次抬高声音为温慕善两个哥哥正名。 “温家兄弟都是正派人,文语诗找的人变着法的想让他俩犯错误,他俩都没动摇。” “后来那群人眼看事情不成,恼羞成怒,想要直接对温家兄弟下手,温家兄弟发现不对,三两下解决了他们之后,把他们送到了稽查队。” “又正派,又英勇!” 院子里。 温慕善掐了自己一把,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罗英打得什么算盘,她心里有数,也看出来罗英是想讨好她了。 但是她没想到罗英的讨好这么幼稚。 就这么明着扯个嗓子吹捧她娘家哥哥? 这样浅显又直白的溜须拍马,倒是出乎她意料的‘震’住她了。 一种淡淡的尴尬蔓延开来,温慕善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 看出她的不自在,罗英见好就收:“温家兄弟把文语诗买通的人送到了稽查队。” “稽查队的同志顺藤摸瓜的一查,查出来买通他们的人叫齐渺渺,身份是插队到咱们老虎沟生产大队的女知青!” 听到这里。 外头围观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严大队长狐疑的眼神看向齐渺渺,齐渺渺还和文语诗较劲儿呢,见状赶紧说:“和我没关系啊,我也是受害者!” “罗知青刚才说了,这是文语诗布的局,为的就是把我们这些仇人给一网打尽了。” 罗英点头:“没错,稽查队的同志是查到指使他们的人叫齐渺渺了,但是没有证据,齐渺渺这个名字也是他们招供供出来的。” “怕是诬陷,稽查队的同志又仔仔细细查了一遍,这才查出来他们其中有人看到了买通他们的人的知青证明。” 说到这儿,罗英一脸愤恨。 她咬牙切齿道:“那知青证明上竟然写的是我罗英的名字!” “啊?” 只听外头‘啊?’声一片。 罗英扯着嗓子说:“没错,上边写着我罗英的名字!所以稽查队那边查了一圈,查到我罗英头上了!” “我明明啥都没干,这么大的事儿,最后竟然会查到我的头上。” 她自己现在说出来都觉得讽刺。 手里的刀变了个方向指向文语诗,她恨对方恨得要死:“就是这个女人在算计我。” “不仅是我,她把我们这三个仇人全都算计进去了。” “她恨温慕善,所以她想让温慕善像她一样亲人出事,让温慕善不好过。” “她恨齐渺渺,所以她买通人的时候留的是齐渺渺的名字,为的就是等温家兄弟出事之后温慕善能迁怒到齐渺渺头上。” “她更恨我!” 第379章 是我自己害了自己? 罗英恨声道:“她恨我从她手里拿了好处,恨我知道她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恨我手里攥着她买通我下药害人的把柄,所以她想除掉我,所以她最后留了个尾巴,让被买通的人看到我的知青证明。” “好等齐渺渺和温慕善两败俱伤之后,她再让我这个真正的‘幕后主使’暴露,把我也拖下水,让温慕善报复我。” 罗英说着说着,眼泪还掉出来了。 “我一个女知青,独自一个人来这里插队,文语诗不会想不到我要是得罪了当地人处境会变得多难。” “可她要的就是我处境难,要的就是我活不下去,我不过是以前也被她买通过,她就狠成这样,恨不得给我灭口了。” 死死攥着文言明后脖颈,罗英委屈愤怒到险些把文言明给勒死。 她说:“我今天走到这一步,说白了,都是因为文语诗逼我,因为文语诗这么布局往死里害我。” “是她先不放过我的!” 所以她才会被逼急了绑架文语诗的弟弟。 “你们信我,文语诗不是受害者,不是我绑了她弟弟她就是可怜人。” “真正的可怜人……是我啊!” 她哭得太过情真意切,围观众人一阵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场绑架能引出这么大的事。 大家伙来之前以为罗英疯了才会莫名其妙的绑架纪泽小舅子。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一个成年人突然就对个无辜孩子下手,多吓人。 不少人听到消息都觉得罗英吃错药了。 可现在亲耳听完罗英的诉苦,大家伙这才知道,原来这里边还有这么多事儿呢。 罗英可不是他们以为的和文语诗那边不认识没关系,她们关系可大了。 不管是之前文语诗买通罗英给齐渺渺下药。 还是罗英说的这所谓的布局——文语诗背地里想坑死罗英。 这一桩桩的事儿……确实是奔着结死仇去的。 如果罗英没说假话,那她今天忍无可忍绑架了文语诗弟弟,大家倒是也能理解。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这儿,罗英要怎么证明她没说假话? 严大队长沉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大队长你不是知道吗?”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把所有堆积在心里的委屈和不忿全都一股脑倾诉出来。 多余的愤怒褪去,头脑彻底冷静,罗英才发现好像有点不对。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大队长问她的话……怎么好像不知道这些事一样? 这不对啊。 她下意识看向齐渺渺:“渺渺,你不是说大队长和大队领导都知道这些事,还问你想怎么处理我吗?” 怎么看在场领导的反应……像是头一次听说一样。 不是为了套她的话让她把话说清楚,好像……就是头一次听说这些事啊! 糟了! 要翻车! 齐渺渺眼神闪了闪,脑子转得飞快,可转得再快,她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继续往回圆。 总不能告诉罗英实话,说大队领导其实不知道这些破事,从始至终全是她编的,就为了拖罗英下水和文语诗反目狗咬狗吧? 额角,有冷汗滑落。 就在齐渺渺觉得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圆谎的时候,身后,温慕善站了出来。 就听温慕善叹了口气,把罗英的注意力截了过去。 温慕善说:“其实这件事我也很纠结。” “稽查队的同志找到了我,包括调查的时候因为涉及到我的家人,我也有权在一旁协助调查,所以这些调查结果我都清楚。” “回到生产队,我第一时间找的就是齐知青,当时我在气头上,我告诉齐知青这件事我已经告诉给大队领导了。” “具体要怎么处理,让她自己看着办。” “但其实我没有说,因为我和齐知青打过交道,这件事牵扯到她头上,我脑子很乱。” “后来晚上齐知青找到我,想帮你说好话,我那个时候还没有消气,准确来说,我是越想越气。” “我气我的家人都被人算计成这样了,事情这么严重,我竟然还会心软,还会举棋不定。” “我当着齐知青的面把话说得不留余地,但其实……算是恼羞成怒吧,因为我不知道该拿你们怎么样,我也分不清在害我哥哥的事情上你们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是无辜,还是主使亦或是同谋?” “你们是外来的知青,孤身一人可怜巴巴的来了这陌生地界,年纪这么小,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和齐知青还有一些交情,我更相信她,想放过她,但是那样的话对你就不公平。” 她看着罗英,眼神复杂又悲悯。 “我一直在举棋不定,我以为你能感觉到。” “因为在现有的证据下,我只要把关于我哥哥差点被害的事告诉给大队领导,大队肯定是会严肃处理的。” “你作为证据直指的幕后主使,大队不能多留你这样的人在大队里多生活一天。” “可这么多天过去,大队这边都没有反应,我以为你应该察觉到了我的犹豫。” “我以为你会找我谈一谈,因为你都能聪明的求齐知青帮你向我递好话,帮你讲情。” “可是你没有。”温慕善有些无奈的看了眼罗英手里的刀和人质,“我没等来你的解释,倒是等到了你绑架文语诗弟弟的消息。” “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我跟过来一看,没想到还是因为我两个哥哥被算计了的事。” 她叹了口气:“何至于此啊。” “你要是真被冤枉了,真被人做局害了,为什么不主动找我说一说?何必走到这一步,罗知青,我为你感到可惜。” “……何至于此……”罗英听着温慕善的话,眼泪控制不住的汹涌而出。 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只嘴里翻来覆去的复述温慕善说的—— “何至于此……” 她也想问何至于此。 这一刻的罗英,哭着哭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是无奈的笑,也是自嘲到无力的笑。 她说:“我要是早早察觉到你在给我机会就好了。” 她要是能早早察觉到温慕善其实是个心软的人就好了。 可她……察觉不到啊! 她的性格让她像只老鼠一样只会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头跑到温慕善面前。 她不敢啊! 她被现实,和温慕善那一晚当着齐渺渺面的发怒给吓破了胆,她自己吓自己才把自己吓到这步田地…… 现在反应过来之后……怎么能不让她自己觉得讽刺。 第380章 你聪明劲儿呢 但也只是觉得讽刺。 更多的,比如后悔这样的情绪,就只是短暂的一晃而过。 因为理智告诉她,她没必要后悔绑架文言明。 她就是走投无路了。 就算温慕善对怎么处理她犹豫不决,稽查队那边没有犹豫啊! 温慕善在生产大队里把事情按下不表,稽查队的同志却等不下去直接找上她了。 罗英含泪苦笑。 所以说来说去,她最应该怪的,还是文语诗。 因为不管怎么说,她好好的人生就是从和文语诗牵扯上之后,才一路奔着绝路去的! 是文语诗和文家人主动招惹了她。 是文语诗和文家人引出了她的贪婪坑了她。 是文语诗布了这么大的局往死里害她! 她就像只被黏在蛛网上的虫子,哪怕温慕善暂时心软不对她开刀,她的处境仍旧是在蛛网上等死。 区别只是快慢而已。 看透这样的现实,罗英再没了一点儿计较曾被温慕善吓住的埋怨。 温慕善是吓了她,把她吓成了惊弓之鸟,但真正害了她的,是她自己畏缩的性格以及……不想放过她的文语诗! 她不埋怨温慕善,也没资格埋怨温慕善,她只想问一问,那现在……温慕善有没有相信她? 会不会像她期待的那样,对她改观,帮她说话? 无论是在稽查队那边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还是在大队这边以大队长儿媳的身份,温慕善能不能都放她一马? “温同志,你是讲理的人,我是没地方说理好不容易能替自己说说理的人,害你家人的事真的不是我干的。” “哪怕有证据指我,说我是幕后主使,那也不是真的,肯定是她文语诗伪造了我的知青证明!” “你相信我,我敢发誓的!” 她说着就想腾出一只手来发个毒誓,可右手拎着文言明,左手拿刀,让她根本就没法完成这神圣的仪式。 文言明倒是趁她两只手有动作,刀锋离开他脖子的时候狠命挣扎了一下。 得到的是刀把照着脑袋的狠狠一敲! 他哀嚎一声,对面文语诗瞳孔猛地一缩,一个爆发力,扯开了齐渺渺一直死捂着她嘴的手。 出口的声音尖利到几近破音。 “罗英,你再敢动我弟弟一下试试?!” 罗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你弟弟现在在我手里,是我在用你弟弟威胁你,你怎么还反过来威胁上我了?” 不过正好文语诗现在能说话了,她不需要非得自己腾出一只手来发毒誓了。 把刀重新逼近文言明,罗英视线直指文语诗。 “文语诗你自己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 所有的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那把刀再一次架在自己亲弟弟的脖子上,这一刻,文语诗突然很后悔刚才一个冲动挣脱了齐渺渺的钳制。 她恨不得齐渺渺的手再一次捂上她的嘴,好不至于让她处在这么个被架起来进退两难的处境下。 “我……” “姐!”感受到刀尖刺破皮肤的刺痛,文言明嗷一嗓子就喊了出来。 文语诗哆嗦了一下,刚才鼓起的勇气和怒气彻底消失殆尽。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满眼苦涩:“是我做的,但是我没害你。” 她这次说的真是实话。 大实话。 找陈家人对温慕善哥哥下手,是她给温慕善的‘回礼’。 她不能看着温慕善一直在她面前过得那么幸福那么嚣张。 她也安排好了,一旦温家兄弟出事,温慕善查主使也只能查到齐渺渺头上。 到了那时,温慕善就会和齐渺渺对上。 这两个曾经联手把她娘家人的处境推至绝境的人被她算计到反目成仇,文语诗一度自得于自己的算计。 只是她做梦都想不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也想不到温家兄弟竟然没中招儿。 更想不到这件事会扯到罗英身上,继而又被罗英扯到了她的身上。 明明她做得天衣无缝,自认没留下一丝痕迹,怎么闹到最后,还是把她给兜进去了? 想到这儿,文语诗愣了一下。 对啊。 她都没留下一丝痕迹,那罗英凭什么说这事儿和她有关系? 单凭绑架她弟弟威胁她吗?这样威胁出的话谁又会信呢? 这么一想,文语诗紧绷的心都松懈下来…… 之前是她自己心虚,心虚到魔障了。 其实没什么不能承认的,罗英自己都说了,现在是她罗英在威胁她。 她是受威胁的那一个。 这么一来,她就算承认了罗英所有的指控,也不一定就真的身败名裂了。 她事后完全可以解释说自己是被威胁被迫承认的。 而且说是‘身败名裂’,实际上哪有那么严重,她又不会在这老虎沟待一辈子。 未来等到纪泽爬上高位,她和这些人就是两个圈层的人了。 即使她现在名声彻底被罗英毁了,她也完全不用害怕不用慌,因为未来……这些人肯定还会像上辈子一样。 哪怕是在背地里,都不敢编排她这个首长夫人。 ……是她魔障了。 在老虎沟待的时间长了就忘了要跳出局势看问题。 是她重生回来一直不顺利让她心态没有上辈子好了。 差一点就被诈到自乱阵脚了。 真是……太不应该了。 也是关心则乱了。 把被吓到乱糟糟的脑子理清头绪,文语诗眼里都多了几分镇定和从容。 她抬头,看向罗英,一字一句承认道:“没错,事情就是我做的,所有的坏事全都是我做的。” “是我买通了人,我算计你们,我承认。” 听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承认’,罗英兴奋地看向温慕善。 “温同志,你听,她承认了!就是她做的,是她买通人害你哥哥,和我没有关系!” 温慕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气氛有些尴尬,罗英仿佛一个人在唱一场情绪昂扬的独角戏。 她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有些迟疑。 “温同志……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不信?你要是还不信我再让她说……” 罗英的话没说完就被齐渺渺开口打断。 齐渺渺无奈道:“罗英,你刚才那聪明劲儿呢?” “你刚才都能一眼看出来文语诗是在和你玩心眼,文语诗表现得像是受你威胁才承认你的指控一样。” “怎么现在反倒看不出来了?就因为这一次她承认之后没补上一句求你放过她弟弟?” “就因为她没表现得受你威胁太明显,你就以为她这次的承认是真心实意?” 第381章 彻底失望崩溃 齐渺渺笑罗英的天真。 “一点儿证据都没有,你猜她怎么敢承认的这么痛快。” 不就是仗着没有证据,承认或是不承认全都靠着一张嘴。 与其不承认继续激怒罗英让罗英对亲弟弟不利。 不如索性识相点儿把所有的事全都认下来。 齐渺渺抱着手臂哼笑出声:“靠嘴承认的事,等迈过这道坎儿,当然也能靠嘴解释清白。” “所以真不知道你搁这儿傻高兴什么呢,没看温慕善都不想理你,蠢死了。” 罗英受她刻薄话受习惯了,听她这么说不仅没有心里不舒服,反倒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她说哪里不对呢! 文语诗承认的太痛快了,她看不到一点儿挣扎,怪不得温慕善不说话,换她她也无话可说啊。 现在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她逼着文语诗把锅全都揽到身上。 文语诗装出个受害者模样,换她是温慕善,她也没法说出相信她的话。 这……这就难搞了。 罗英手里的刀无意识又加重了些力气。 文言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文语诗拳头猛地收紧。 “罗英,我已经承认你说的所有事了,你没必要再拿我弟弟开刀了吧?” “不然你放了我弟弟,我和他交换,你绑我行不行?” “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我娘家出事的事你也知道,估计全生产大队没谁不知道了。” “我就剩下这一个弟弟了,你对我有怨有恨,你怎么报复我都行,别动我弟弟。” 她说着,竟是就着瘫坐在地的动作换了个跪地的姿势朝着罗英磕起头来。 如果说刚才文语诗还端着架势只肯对罗英鞠躬。 那么现在。 她算是看开之后彻底豁出去了。 她边磕头边说:“他就是个孩子,不懂事,他才十一岁啊。” “前阵子还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抢回来一条命,罗英,我知道你家里也有弟弟,谁家里都有年纪小的孩子,咱们大人之间的事不能迁怒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啊!” 她哭,那边文言明也跟着哭。 姐弟两个让人看着就心酸。 围观众人一开始还沉迷于吃瓜,对罗英的‘爆料’既震惊又愤慨,觉得罗英挺惨,哪怕干出这样的事也是被逼急了才干出来的。 就像老实人被逼急了干出傻事一样。 他们还挺同情罗英的。 可现在文语诗的一番哭诉,倒是把大家的重点重新拉回到了孩子身上。 是啊。 不管怎么被逼急,罗英其实都不应该拿孩子撒气。 小孩子懂什么? 小孩子是无辜的。 大人之间的事现在波及到一个孩子,不管怎么说,不管有什么理由,这件事总归是罗英干得不对。 而且就看文语诗心疼弟弟的架势,不少人鼻子都跟着发酸。 尤其文语诗说到谁家里都有孩子,更是让围观群众把视角带入到了她的身上,而不是像刚才一样理解罗英、同情罗英。 站在罗英的角度,确实惨。 可现在站在文语诗的角度……好像更惨。 有人没忍住开了口:“罗知青,咱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矛盾到底谁有理谁没理,就像齐知青说的,都是光靠嘴说,连个证据都没有。” “要不然你先把孩子放了,孩子是无辜的,至于你们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你们再单独找机会唠?” “是啊,没必要拿个孩子开刀,而且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看纪泽媳妇不像那么心黑的人。” 一个能为了救弟弟咣咣给别人磕头的人,心能冷硬到哪里去? 哪就至于用那么吓人的手段害人了。 他们没怎么和文语诗打过交道,不了解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光看对方想救弟弟的心……说实话,挺让他们动容的。 心里的天平不自觉的就偏向了看着更可怜的一方。 听着村里人七嘴八舌的劝,罗英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为自己自证,好不容易豁出去倾诉自己的委屈。 结果到头来,这些人完全不在意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只愿意假模假样的劝她把孩子放了? 她把文语诗弟弟放了,文语诗会放过她吗? 他们怎么不想想? 还是说…… 他们不在意。 根本就没人在意。 没人在意她的委屈和冤枉,也没人在意她会遭遇什么,会因为这冤枉被迫害成什么样儿。 他们善良,却又没那么善良,最起码站在罗英的视角,她只看到了讽刺。 巨大的讽刺。 在此之前,她不后悔绑架文语诗弟弟,但是现在……她后悔了。 她这哪里是绑架了文语诗弟弟,她这分明就是被文语诗给道德绑架了啊!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只要她是绑架犯,她的委屈就不是委屈,她的所有指控就全都能被一句轻飘飘的误会给盖过去。 因为她绑架孩子了,所以她就是十恶不赦的那一个。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这群人从来也没想过要给她主持公道是吧? 原来她一开始就想错了,她还是太‘老实’了,以为自证清白就真的会被还以清白。 谁知道压根就没人关心她的清白。 齐渺渺说得对,她太蠢了。 “我错了。” 罗英闭了闭眼,小声呢喃。 齐渺渺相比外边的人,离她更近,隐约听到个话音,有些纳闷:“你说啥呢?” “我说……我错了。” “你咋错了?”这一次齐渺渺是真没跟上罗英的思路,觉得罗英这话说得突然又莫名其妙。 咋就突然承认上错误了。 “你说啥呢?” 罗英弯起眼睛,勾起唇角:“我没说啥,我就是发现我大错特错了。” “渺渺,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你鼓励我把所有的冤屈说出来,也错了。” “啊?”齐渺渺一脑袋问号,咋她也错了,“我错哪了?” 罗英喃喃:“你错在相信这世上还有公道,还有人能给我评公道。” “我错在和你一样天真,以为自己把所有实情说出来,就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其实没有,什么都没有,是我们想法太天真了。” “我还是太懦弱了。” 罗英越说,语气越激烈—— “我踏马都走到这一步了,还遵纪守礼的找人评理做什么?!” 他们把她看成绑架犯,却又觉得能劝动一个绑架犯。 所以……他们就是没把她看在眼里啊! 是她给了他们轻视她的机会。 她手里有刀,竟然还会傻乎乎的把那把名为‘道德绑架’的刀交到这些人手里任由这些人审判她。 真是……蠢。 第382章 她的下场? 察觉出她情绪不对,齐渺渺下意识劝了一句:“你别冲动。” 别冲动? 罗英轻笑。 现在已经不是冲不冲动的问题了,问题是……她早就回不了头,且看明白根本就没人会救她。 她没有生路了。 而且这次过后,她还在明面上彻底得罪了文语诗,文语诗只会更和她不死不休。 面对这样的未来,罗英浑身发冷,灵魂却炽烈着、疯狂着……想要干点什么。 而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等着束手就擒。 她看着文语诗,眼睛亮得惊人。 阴沟里的老鼠第一次想燃尽性命的硬气给这些瞧不起她的人看看! 看看像她这样怯懦的老鼠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她说:“渺渺,以前给你下药害你的事儿,我最后发自内心的向你道个歉。” “补偿是补偿不了你了,我帮你出口气吧。”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眺向温慕善。 “温同志,你或许不相信我说的所有话,但是她文语诗对你有恶意你应该能感觉得出来。” “我也帮你出口气,就当……就当是你没第一时间向大队指控我的谢礼了。” 她已经不求什么公道和相信了,她看透这该死的现实了。 她现在就只想让害她到这个地步的文语诗付出代价! 把文言明一点点往上拎,文言明踮着脚尖艰难的呼吸。 文语诗心中不好的感觉更盛:“罗英,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你放下我弟弟。” “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你想做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罗英点头,“当然要冲你来。” “你们不是不让我牵扯孩子吗?那我就不牵扯。” 她说着,一个使力,把文言明往自己身后重重一扔。 文语诗看到这一幕,连尖叫都忘了尖叫,身体下意识朝自己弟弟冲了过去。 满心满眼都是要在自己弟弟重重摔倒在地上之前,把人给拉住。 和罗英擦身而过的时候,她只顾得上她弟弟的安危。 完全忘了细琢磨罗英这奇怪的话和奇怪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罗英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一把刀从她身后狠狠扎进她的身体。 感受到迟来的剧痛,文语诗顿在原地怔怔转身。 第一眼。 看到的是罗英那张解气到扭曲的面容。 第二眼。 伴随着不少人冲进来的脚步声以及吸气声,她看到了罗英本来拿着刀此时却空无一物的手。 “你……” 罗英抖着手,脸上却带着笑:“我什么?是不是没想到我能动手?”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要饭的,又贪又窝囊是不是?” “就连你弟弟在我手里,你都敢跟我玩心眼,不就是吃定了我不敢真的干出什么事儿吗?” “文语诗,我得让你知道,我罗英不是好惹的,你害我,我是没证据证明你害了我,但不代表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我自己的仇不期望任何人帮我报,我自己就报了!” 就是这样。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相信和评理了。 反正她都这样了,她的下场也可以预见了,既然如此,只要能让文语诗不好过,她又何必继续再当窝囊人、老实人? 她就要在迎接自己的‘下场’之前,亲手了结这段仇怨。 不然她死了都不甘心! 文语诗已经听不见她嘴张张合合的在说些什么了,背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罗英的刀确实不利,也因为不利,刀片只扎进她身后半截。 晃晃悠悠的,扎得不稳。 可也恰恰是因为这样,文语诗的痛感才更加的强烈,她死死瞪着罗英,余光看到温慕善跑到近前。 她以为温慕善是来看她的情况的。 看她有没有大事,会不会死。 却不想温慕善第一个凑近的竟然是罗英。 脑子里因为剧痛响彻着巨大的轰鸣,她听不清温慕善在对罗英说什么。 温慕善说话的声音也实在是小。 但文语诗分明看到温慕善刚和罗英说完话,罗英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紧接着。 刚才还对着她笑得解气、痛快又狰狞的罗英突然就像是中邪了一样,开始大吼大叫,乱蹦乱跳。 边手舞足蹈边嘴里喊着什么。 具体喊的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剧痛让她没有办法再强撑着精神保持清醒。 世界暗下来的前一秒。 文语诗看到的,是温慕善对着她,笑得一脸的温和无害。 可她分明就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意味深长…… …… 一把从身后插进去半截的刀,当然不会让文语诗把命给交代了。 只是文语诗也确实伤得不轻。 昏迷了两天才在医院病房里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生产大队里的妇女主任——崔春红。 除了崔主任之外,她床边空无一人。 心中泛起苦涩,文语诗气息虚弱的问出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我弟弟没事吧?” 崔春红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姐姐,放心吧,你弟弟没啥大事。” “就是摔得不轻,然后可能是被吓着了,精神头儿不大好,一直咳嗽。” 这确实对她弟弟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罗英没在她晕过去之后像对待她一样对待她弟弟。 那就行。 文语诗轻轻松了口气,忍着后背撕扯的疼痛,问出了她第二关心的问题:“崔主任,罗英现在在哪?” 崔春红其实早就猜到她会问罗英,罗英干出这么大的事儿,文语诗作为受害者,醒来之后肯定是要关心罗英的下场的。 可是……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文语诗,她知道文语诗期待的答案是什么,可惜,罗英的下场还真没按照文语诗期待的去。 “罗英被遣送回老家了。” “什么?!” “你没听错,被遣送回老家治病了。” 再一次得到荒谬的答案,文语诗一个激动都恨不得从病床上坐起来!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又因为后背的疼痛让她无力地跌回病床。 她不可置信:“怎么就遣送回老家了?她伤人了,她把我伤成这样还绑架了我弟弟,她应该进监狱!” 第383章 被温慕善阴了 崔春红被她这情绪激动的架势吓了一跳。 “你别激动啊,这才刚醒,伤还没愈合呢医生都说不能让你动作大扯到伤口,你咋一点儿不顾及你自己个儿的身子?” 这样的伤要是放到她身上,她呼吸都不敢重了。 这纪泽媳妇倒是虎,刚醒过来就敢有大动作。 知道对方说的是好话,可文语诗已经顾不上身上的伤了。 她就想知道为什么罗英干了那么大的事,下场不是进监狱,而是被送回老家。 什么遣送,糊弄傻子呢。 送就是送,要是遣送,为啥不遣送到别的苦地方去,反倒把人给送回家了。 崔春红无奈:“她是伤了你,还绑了你弟弟,你的心情我们都很理解。” “但遣送她回老家的事,我们这边也是有缘由的,不是啥也不追究的就把人给放了。” “有什么缘由?”文语诗不依不饶,“崔主任,你说的缘由不会是她说的那些瞎话吧?” “她说她是因为我布局害了她,所以才报复我,那都是无稽之谈!我压根就没做过她说的那些事儿!” “她连证据都没有,就只会抓着我弟弟威胁我,空口白牙的污蔑我。” “我是承认了,那我不是被逼无奈才承认的吗?” “事实上我压根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更没干过她说的那些事。” “你们不能信了她的一面之词,觉得我被威胁着承认了,就是她情有可原了。” 文语诗急到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因为强撑着说出这些话, 更加的失去最后一丝颜色。 看起来惨白的吓人。 崔春红急的直拍大腿:“你可快别说了,我看你都要撅过去了。” “你看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脾气咋比我还急,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这边上劲儿了。” 崔春红叹气道:“你和罗知青的事咱们生产大队这边没法站谁对谁错。” “你俩各说各有理的,谁也拿不出证据,罗知青拿不出你害她的证据,你也拿不出她诬陷你的证据,你说婶子说的有没有错?” 文语诗噎了一下。 崔春红说的确实没错。 她只抓住了罗英那边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她布的局。 可反过来一想,她也没有证据能证明罗英说的都是假的。 毕竟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了太多事儿。 尤其是她和她娘家人指使罗英下药的事,她把细节说得很清楚,一看就不是被逼着承认的。 在社员们心里,她八成也是没啥信誉的人。 除非她拿出证据证明罗英从头到尾都在污蔑她,不然社员们对她肯定是持怀疑态度。 怀疑她的人品和所作所为。 不可能完全信任她,站在她这一边。 文语诗垂下眼,崔春红拍了拍她的胳膊,实话实说:“所以啊,你们的事咱们生产大队这边其实没啥偏向。” “说白了,你们都是外来的,本来也不属于咱们老虎沟,你们成仇人了,只要没危害咱们老虎沟,咱们其实没心思管太多。” 文语诗了然:“所以就因为你们不想插手我们这些外人的矛盾,哪怕罗英干出这样的事,你们也没把她送到政法队去?” “反倒像是甩开个包袱一样,让她回老家了?” 她心中瞬间涌起一阵悲愤。 “这对我公平吗?” “你看,我就说你性子急,想的又多。”崔主任都不知道咋说好了,“不是你想的这样。” “就像你说的,不管我们想不想插手你们之间的事,这一次罗知青做的都过分了。” “原本应该把她送到政法队的,她干的毕竟是犯法的事。” “但是她本身有点毛病,我们只能把她遣送回老家,我刚才不就说嘛,把她遣送回老家治病去了。” “这才是没把她送去政法队的缘由。” “不是因为相信她说的那些话,觉得她可怜,觉得她干出绑架伤人的事是情有可原。” “也不是因为不想管你们外来人之间的矛盾。” “是她精神有问题,大队这边没法处理她,只能把她送回她老家的精神病院。” “什么叫精神有问题?”文语诗都听愣了,她和罗英打过这么多次的交道,她怎么不知道罗英精神有问题? 怎么绑完她弟弟,捅完她,罗英的精神就有问题了? “没骗你。” 崔春红解释道:“她捅完你就犯病了,好几个人愣是摁不住她,犯病犯的可邪乎了。” “还闹着要自杀,可吓人了。” “咱们把她往医院一送,医生一看就说这是精神有问题,受刺激大发了,让咱们把人往精神病院送。” 崔春红拍着腿,说得挺激动。 “你说咱们和她非亲非故的,真把个年轻姑娘单独送精神病院关着了,要是出了啥事,人家姑娘家里人找过来,咱们怎么交代?” “正好当时稽查队的同志来了,咱们就想着干脆就近,把这烫手山芋推给稽查队。” “反正她也没干好事。” “可人家稽查队的同志说他们那不收精神病,说就算送到政法队,政法队那边也没法给个精神病判了。” “说我们要么把人养在大队里,看顾好点,别让混子占了便宜,别让人饿死。要么干脆把人给遣送回家。” “罗英是知青,她这也算是因病回城了,但是咱们也没轻饶了她,明确说要让她被转送到她老家的精神病院。” “到时候是好是坏,是活得下去还是活不下去,全靠她家里人的看顾和良心了。” 按理来说,崔春红一个妇女主任是不应该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的。 可文语诗是个不依不饶的性子。 她要是不向着文语诗说几句好话把对方给安抚住了,这姑娘还不一定要怎么闹腾呢。 刚才就敢直指她们领导工作不作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 要是对她们的处理不满,怀恨在心,等出院蹦高去举报她们可完犊子了。 没事都能被文语诗给闹出事儿来。 崔春红也是没招儿了。 只能把罗英的处理结果往严重了说。 好在这病房里也没别人,崔春红也不怕自己说话不严谨再被人抓住话柄。 她有她的想法和顾虑,文语诗却没法体会她的‘苦心’。 文语诗现在满脑子都是—— “她根本就没有精神病!她那是装出来的,肯定是装出来的!” 喊完这一嗓子。 眼前莫名浮现出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温慕善朝她笑得温柔又意味深长……脑子好似被莫须有的电,电了一下。 一瞬间就清明起来。 不对! 她好像又被温慕善给阴了! 第384章 我来幸灾乐祸 崔主任说罗英伤完她就发了病,可她分明记得罗英是在温慕善凑近了说完话,才突然变脸的。 那个时候她即使疼的快晕过去了,但还是看见了。 就是温慕善凑过去,不知道对罗英说了什么,然后罗英明显就变了神情! 不只是神情变了,人也变得不对,像是突然中邪了一样开始手舞足蹈。 嘴里好像还喊了什么,只是她当时疼到失聪,恍惚间什么也没听清。 那是她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她不可能记错。 而如果她没有记错。 那这一切的一切背后……肯定有温慕善的手笔! 是温慕善在阴她!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温慕善在她晕过去之前看向她的表情。 神情里没有一丝对于罗英对她指控的震惊。 有的——全是从容、笑意,以及……意味深长。 这她要是还品不出问题,她算是白活了两辈子! 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敲响。 文语诗眼皮跳了跳。 崔春红扬声道:“门没反锁,直接开门往里进就行。” 话落。 门开。 文语诗听到崔春红高兴的声音:“善善你咋来了?” 温慕善笑着回:“我听我公爹说您一直在医院看顾病号,怕您身体吃不消。” “这不,正好我今天没事儿,就想着过来替你来。” 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儿,崔春红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正愁在文语诗面前下不来台,文语诗这人轴到说不通理呢。 就有人给她解围来了。 果然啊。 还得她们老虎沟土生土长的姑娘,善解人意又会心疼长辈。 不像这外来的。 对她这么个长辈、领导一点尊重都没有。 话里话外的还要责怪她处事不公。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 心里埋怨颇多,嘴上却不能直接像甩开个包袱一样痛快答应让温慕善替她。 “善善啊,婶子知道你心好,可这看护不是个轻松活儿,你没看纪家人都不愿意来嘛。” 暗戳戳的拿话点了点文语诗有多不知道好赖,她一个外人比文语诗婆家人都有心。 结果文语诗醒过来之后,不仅没有一句感谢话,反倒对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她现在把话捅破,就不信文语诗不害臊! 小发雷霆的刺激完文语诗,崔春红拉住温慕善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这也是代表咱生产大队过来伸把手,也是我当妇女主任的职责,哪能让你替我担了这份责任。” “好闺女,听婶子的,你探望完就走吧。” 嘴上说着让温慕善探望完病号就走,实际上崔春红看温慕善的眼神都是藏不住的,眼巴巴的期待。 生怕温慕善真听了她的话,被她给劝走了。 温慕善看得好笑,温声哄道:“崔婶,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咱们不说那些客套话。” “你怕我累着我还怕你累着呢。” “行了,别劝我了,你呀,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看看这脸色都熬成什么样儿了,我这得亏是来了,不然我都怕你出事儿。” “而且我来之前你小孙女可跟我说了,说你要是再不回去,她就要跑医院来哭了,两天没看着你,她都想你想到吃不下饭了。” 一听说自己宝贝疙瘩想自己想到饭都吃不进去了,崔春红这下是彻底待不住了。 “不吃饭哪行,这不胡闹嘛!” “这我真得回去看看,善善,你帮婶子顶一阵儿,婶子看着我那小孙女吃完晚饭就回来替你。” 天大地大,没有她宝贝孙女大。 看着崔春红不再磨叽,拎起布兜子就走的背影,温慕善慢慢悠悠跟在后头把病房门给关上。 随着关门声响起,病房里意料之中的,气氛陡然沉寂下来。 拉开挡着的有些沉闷的窗帘,温慕善像在自己家一样闲适。 一点都不在意此刻气氛的凝滞。 她还有心思拖着把凳子坐到文语诗病床旁,自己给自己找吃的。 虽然文语诗这边也没啥吃的。 就像崔春红说的,最应该过来看护的婆家人都没来,大队出于人道主义分出人手帮忙搭把手。 这就已经是大队的心意了,仁至义尽了。 根本也不可能像照顾自家亲人似的连好吃好喝都供应上。 顶多是大队出粮食,不让文语诗饿死。 总而言之,没啥吃的。 温慕善找了一圈,也就找到几颗花生,估计还是崔春红在这儿待着,闲着没事留着自己吃的。 现在倒是让她捡了个便宜,进她嘴了。 看她吃吃喝喝悠闲得不行,文语诗有些破防。 “温慕善,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吃这么点儿花生剩?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日子难过成这样,都把你饿到这个地步了。” “当然不是。”温慕善也没和她冷战,自然不会闭口不言。 文语诗既然先阴阳怪气了,她肯定是要怼回去的。 “我特意过来是来看你笑话的啊,你应该心里有数。” 把一粒花生粒扔到天上优雅的用嘴接住,温慕善边嚼花生边打趣道。 “多有意思啊,被自己养的‘狗’咬成这样,我要是你我都没脸见人,更遑论是见我这样的老熟人。” “这病房里要是有条地缝,我要是你,我都能钻进去。” 被子下的手缓缓收紧,文语诗懒得再和温慕善耍嘴皮子。 她冷声拆穿:“这件事是你安排的吧。” 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温慕善歪了歪头:“你说哪件事?” 她安排太多事了,文语诗突然这么说,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文语诗说的是哪一件。 这姐们不会是诈她呢吧? 文语诗冷笑:“你说哪件,还能有哪件?” “当然是你口中我养的‘狗’罗英绑架我弟弟拿刀捅我的事,是你指使的吧?” “你不用不承认,我太了解你了,这事儿绝对是你干的,不然你当时不可能是那个反应。” 听她这么说,温慕善觉得自己可太无辜了。 “我可没指使她干犯法的事儿,你不能一上来就污蔑人啊。” 说得好像她是什么法外狂徒一样,还能在背后指使别人绑架捅人了。 她哪是那样的人,她纯正面角色。 “我污蔑你?温慕善,你现在怎么这么虚伪,敢做都不敢当了?” 第385章 聪明 “罗英说我布局害她,是,我是布局了,但是我布的局从头到尾就没想着带上她。” “怎么她就突然入局了?还有齐渺渺,怎么也入局了?” “不仅入局了,罗英还成了最大的受害者,张口闭口的说我害她,说我不给她活路。” 文语诗是在和小文争抢身体,但不代表她就失忆了。 即使身体有时候被小文抢夺过去,她也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根本就不存在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小文操控身体做出她不知情的事儿。 她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她没想在这一局里把罗英和齐渺渺拖下水。 可罗英和齐渺渺还是下水了。 不仅下了水,罗英还把她的计划知道得那么详细。 以罗英的能力,是万万不可能达成的。 唯一有可能、有能力拆穿她计划的,只有温慕善。 文语诗盯着温慕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我上辈子真是走了大眼了。” 温慕善这样的人,她竟然曾以为对方不堪一击。 现在想来,她以前的自大还真是可笑。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背后算计你,又是怎么驱使罗英那样又贪又懦弱的人帮你闹这么大一场的。” 罗英能被驱使着出面绑架伤人。 这在文语诗看来,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的事,偏偏就在温慕善手里实现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别和我扯别的,也别不承认,这屋里没别人,咱们说话根本也不用藏着掖着。” “你是什么样儿,我是什么样儿,大家彼此心里都有数。” “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连买通人的手段都比她高杆? “你许诺了罗英多大的好处?” “你答应给她家里人安排铁饭碗了?” “还是说你威胁她了,告诉她她要是不这么干,你就让她在老虎沟生产大队活不下去?” 听她这么猜,温慕善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以为我是你呢?不是威逼就是利诱,然后用完人还能被人反过来威胁到,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蠢呢?” 一连被温慕善扎了好几句,文语诗气到都开始翻白眼。 “看你这德性。”温慕善用花生壳扔她脑壳,“别猜了,猜来猜去也猜不中。” “我刚才也没骗你,我确实没指使她绑人伤人,犯法的事我何必冒着大风险去雇人干,我又不是你。” “不过别看我一直说你蠢,你这刚醒就能猜出来罗英的事是我在背后出了力,看样子……你也没蠢到家。” 温慕善声音很轻,笑声也很轻。 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给了文语诗最大的气受。 文语诗急促的呼吸了好几下才调整好自己情绪喘匀了气。 “你嘲讽我嘲讽够了吧?” “够了。”温慕善点点头,“其实也不是嘲讽,我刚才刚说完的那句话不就是对你智商的肯定嘛。” 她觉得自己态度挺好的。 也不知道文语诗怎么就被气成这样。 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这么点儿养气功夫都没有,真完蛋。 温慕善又开始吃花生,边吃边给文语诗‘解惑’。 说是‘解惑’,实际上是赛后嘲讽,痛打落水狗。 她说:“你的算计其实不错,要是换俩目标说不定就成功了。” “可惜啊,你算计的是我两个哥哥,我俩哥哥太正派了,正派到你用那种歪门邪道根本算计不成。” 文语诗眼神阴沉:“算计不成你也不至于怀疑到我的头上。” 她还是那句话,她不认为自己有丁点暴露。 她每一个环节都扫尾扫得干净,温慕善再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怎么就能锁定目标利用罗英来报复她? 温慕善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没办法,她实在是憋不住笑老对头的天真。 “文语诗,醒醒,这是1968年,这不是上辈子,我们重生回来了。” “你怎么能说出我就算算计不成也怀疑不到你头上这样的话?” “你以为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是我在明你在暗?” “像上辈子那样,我要对付一堆惦记纪泽的红颜知己,哪怕被人害了也很难猜出来下手的具体是谁?” “你快清醒清醒吧,这不是上辈子了,我没那么多仇人!” “也没那么多人帮你转移注意力,我现在仇人就你一个,没别人了。” 要是放在一两个月之前,她的仇人说不定还有钱家人。 也就是严凛的亲生父母那边。 那一家子一直看不上她,会背地里对她下手,背地里坏她,是很有可能的。 可是她都把那一家子给搞家破人亡了。 仇人都销户了,她现在的仇人可就剩下文语诗一个了。 “所以多简单的一个事实啊。” “这时候能下手对付我、害我,还是这么往死里害,想害我家破人亡有这么大仇怨的仇人,文语诗,除了你之外,没别人了。” “我还用找证据证明是你吗?我还用刨根问题的调查,一直调查到把你钓出来,才能确定你是幕后主使吗?” “没必要吧,多浪费时间啊。” “就像你现在刚醒,一复盘,发现罗英不对劲儿,眼珠子一转就猜到是我在搞鬼一样,这是咱俩之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 温慕善坐姿嚣张。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说,不是你在背后搞东搞西的算计我俩哥哥,那也不耽误我算计你啊。” “顶多是多往你身上摞了一个大仇,哪怕没有这大仇,也不耽误我对付你。” “幕后主使是谁我猜对猜错都不影响算计你,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文语诗沉默。 文语诗喉咙痒痒,只觉一股熟悉的腥甜在使劲儿的往上返。 她知道自己这是身体虚的要吐血,也知道是被气的情绪激动。 可要是当着温慕善的面被气吐血了,那她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死死掐着掌心,她到底凭着毅力把到了嘴边的血给咽了回去。 生平第一次,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不是咽委屈。 是咽真正的血。 她声音沙哑:“倒是我想得太多了。” 她只想着怎么把计划做得更天衣无缝让自己不暴露一点儿。 却忘了现在的情况和上辈子不一样。 这个年纪的温慕善,压根就没上辈子那么多‘仇人’。 她做的……完完全全就是多余的事。 以为自己在背后操控,隐身得很好,实际上……她踏马打的是明牌! 她自认自己聪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犯了最蠢也最浅显的错误。 也难怪温慕善突然开始频繁的笑她蠢…… 不能想了。 这么一想,又想吐血了! 第386章 上辈子白活了? “那你是怎么把齐渺渺和罗英扯进来的?” 这个问题,文语诗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让懦弱者冲在最前,做最大胆最疯狂的事。 让最不受控制的人掌控闹剧的节奏,该拱火的时候拱火,该捂她嘴的时候捂她嘴,比狗都听话。 把这样性格上大有问题的两个人操控成这样,文语诗看向温慕善的眼神都变了。 温慕善只当没看见她的‘贼眉鼠眼’:“我是怎么把齐渺渺和罗英扯进来的……这就得谢谢你了。” “多亏了你把事情做得那么周密,为了不暴露身份还用心的给自己铺了层假身份。” “知道自己穿着打扮是城里人模样,就故意给自己装成了个知青。” 温慕善轻笑。 “你想用这样的身份取信于陈家那边,还给自己编了一套可怜知青被村霸欺负的博同情话,好让陈家人完全信任你就是个知青。” “这么一来,就算陈家人被抓,也顺藤摸不出你这个瓜,因为压根就找不到你这个知青,是这样吧?” “而且……你故意说你是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让我猜猜,你其实就是想在事发之后把我的注意力往齐渺渺身上引。” “你觉得因为上辈子发生的事,我心里肯定会对齐渺渺有心结,像这辈子重生回来和你过不去一样,也和齐渺渺过不去。” “所以如果查出害我哥哥的知青是咱们生产大队的知青,我只会怀疑齐渺渺。” “文语诗,这是你的用意吧?” 文语诗没说话,算是默认。 以她和温慕善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她装模作样的去否定或是推脱、解释什么了。 见她默认,温慕善抬手弯起食指点了点头:“你啊,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给自己叠了甲,把祸水引到知青院,你就没想过我会顺水推舟?” “我都猜到害我的只会是你了,你猜我为什么没直接找上你要说法或是打你?” 文语诗瞳孔猛地一缩,就听温慕善继续说。 “当然是因为我想回敬你啊。” “打你一顿多便宜你,你变着法的害我亲人,想让我跟你一样家破人亡,我怎么都得精心的回敬你一场。” “不是吗?” 温慕善笑着朝文语诗挑眉,眉眼间没有肤浅的得意,只有突然凛冽起的气势锋锐。 “多谢你给我顺水推舟的机会,我在猜到你的用意之后,一下子就有了个有意思的想法。” “我在想,既然你都叠了层知青的甲,那我为什么不干脆把这口黑锅摁到你想祸水东引的知青身上呢?” “反正局是你布的,我没插手,算计也是你算计的,陈家人的供词全在你的算计之内。” “看供词,指使陈家人害人的只会是知青,那我就假装没猜到是你做的,直接去找知青咯!” “我第一个找上的就是齐渺渺。” “我和齐渺渺把事情一说……” “啊对,我还添了一句,我说陈家人供出的知青名字是齐渺渺,你猜齐渺渺听完之后怎么说的?” 文语诗脸色黑沉:“怎么说?” 温慕善眼神揶揄:“她说肯定是你做的。” “说不需要找任何证据证明是你做的,不需要浪费那个时间,她敢确定,这种事肯定就是你在算计。” “你是因为她揭了你娘家的老底所以想报复她,这才布局害她,打着她的名义找人害我娘家哥哥,就为了让我和她对上。” “说你搞这么一圈就是为了借我的手让她在老虎沟生产大队待不下去,你想往死里害她。” “所以不需要去调查验证,事情肯定是你干的。” “文语诗,你看看你这‘口碑’,都多好了,真羡慕你。” 看到文语诗一瞬间脸色加倍难看,温慕善扯着唇角笑说:“还不止齐渺渺呢。” “你以为罗英是怎么入局的?” “和齐渺渺一样,齐渺渺只是说陈家人看到的知青证明上写的是她罗英的名字,罗英就第一个想到了你。” “罗英说你是故意陷害她,就因为她当初帮你给齐渺渺下药,你现在就想灭她的口。” “啧啧……你这混得……是真有口碑。” “只要是算计人的事被人发现了,都不需要你跳出来认领说是你做的,人家自己就能猜到肯定是你干的。” “这一点我都挺佩服你。” 她说着佩服的话,可文语诗却要被她的‘佩服’给气死了。 好一个顺水推舟。 好一个连续利用两个人朝她报复回来。 “温慕善,你心眼这么小,严凛知道吗?” “他知道你这人有多睚眦必报吗?” “知道你多不善良,多狡诈,为达目的多无所不用其极吗?” 温慕善不解:“他知道倒是知道,就是我不明白,他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 “我活着也不是为了装出个美好模样给男人看的,我和他在一起也不是骗婚,也没故意装出朵白莲花姿态吸引他。” 她和严凛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来的。 她就不理解,文语诗怎么这么执着于这样的问题。 “你之前拦住严凛好像也一直在说这些没有用的,这点我挺不理解哈。” “我不善良、我狡诈、我小心眼……那又怎么样?” “这就是我,我就是我,从我和严凛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最真实的我是什么样。” “你怎么老觉得我的爱人会不了解我的性格?” “你每次问出这样的话,无论是当着我的面问出来,还是当着严凛的面,挑拨一样的问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文语诗不觉得好笑。 她只觉得荒谬。 “你到底是怎么给严凛洗的脑?他知道你所有不完美的一面还能要你……你不会是手里有他什么把柄吧?” ‘要’这个字听得温慕善皱起了眉头。 “文语诗你老古董啊。” “不对啊,我们都是从上辈子老死回来的,我的思想怎么就没你这么‘旧’呢?” 什么要不要的,还以为这是在旧社会能男休女,主动权掌握在男人手里呢? “你没事吧?” “你上辈子白活了?” 第387章 账,咱们一笔一笔的算 提到上辈子,温慕善有些福至心灵。 “我……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她看文语诗的眼神变得怜悯。 “文语诗,你这人还挺可悲的。” “上辈子一直围着纪泽转,纪泽想要你就能要,不想要你你就没资格在留在他身边,对于你和纪泽的关系,主动权确实一直掌握在纪泽手里。” 身份差距太大,又太过患得患失。 可不是脑子被封在了旧社会,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哪里不完美,对方不要自己了嘛。 这么一想。 真可悲。 被温慕善的眼神刺伤了自尊,文语诗多少有些恼羞成怒:“你懂什么?” “你上辈子没留住纪泽,就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温慕善问。 “因为你……”文语诗有些卡壳,重生回来这么长时间,看透了纪家人究竟是什么嘴脸。 她还真没办法闭着眼睛说瞎话,像之前无数次指责温慕善那样,再一次把曾经的那些嫌弃话给说出来。 她虽然恨温慕善,但她不是没有理智。 实话实说,现在回过头再看,温慕善上辈子做的其实没有什么毛病。 上辈子她抨击温慕善不贤不孝,是个泼妇,这辈子自己却活成了温慕善的模样。 她要是再拿这些话骂温慕善……好像在骂她自己一样。 看她说不出话了,温慕善嗤笑出声:“你也知道我上辈子纯遇人不淑本身挑不出毛病?” “真稀奇,连你都认可我了,我这口碑也是打出去了。” “不过文语诗,你脑子有问题,我说真的,不行你去看看吧。” “不说现在这个年代,就说咱们都是从后世回来的,你竟然还能说出‘留住男人’这样的话。”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思想太古老了。 “我不和你掰扯这些了,你自己愿意‘留住’臭鱼烂虾那你自己绞尽脑汁的留吧。” “我不一样,我上辈子吃够亏了,这辈子我就想为了自己活着。” “我就做自己,爱我的人就会爱我本来的样子,而不是装出来的所谓完美。” “说句不好听的,你装出了个完美样儿,纪泽现在不照样对你弃如敝履嘛,他都在部队当着你爸妈的面扬言要和你离婚了。” “你就是给他脸了我告诉你。” “真把男人当成天了,旧社会都没了,思想都开放了也没把你脑子给开放过来,还文化人,还书香门第呢,裹上小脑了。” 不说了。 再说下去她都觉得自己要成文语诗闺蜜了。 “我的事你就不用再操心,你放心,我过得很好,我的丈夫了解我爱慕我,当然,你之前跑到我丈夫面前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虽然我们夫妻关系没被你挑拨到。” “但是你既然都说我小心眼了,我怎么都得回敬回敬你。” 温慕善话落,见文语诗猛地瞪大眼睛。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狡黠:“逗你玩呢。” 说完,在文语诗明显有所放松后,她笑得更开心的说—— “我早就计划好要回敬你啦!” “不是因为你刚才骂我小心眼才记仇准备日后回敬你。” “是在你找上严凛之后,我就决定要报复你了。” 文语诗放在被子底下的手都在抖,不是怕的,是被温慕善这一次又一次气的。 “温慕善你神经病吧?” “噫……你算计完我还骂我神经病?”这让她上哪说理去? “你当初明着跑到我丈夫面前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吸引我注意力,好让我留意不到你背地里对我亲人的算计。” “你奔着让我家破人亡来,不仅给你自己叠甲,连算计都一明一暗的叠上甲了,你都做初一了,还不让我做十五?” “可你已经报复我了啊!”被温慕善一通指责,文语诗现在已经不单单是生气了,她甚至都有点委屈。 “我算计你亲人,你就设计让罗英绑我弟弟,你之前还联合齐渺渺害我娘家人,这还不够吗?” “而且我身上的伤是假的吗?” “我差点被捅死!” 要不是那刀是从背后进的,要不是那刀不算锋利。 她现在已经躺地里了。 “我是布局算计你亲人算计你了,可咱说句公道话,你们出事了吗?” “我算计是不是落空了?” “你们没出事,没有任何损失,我算计不仅落空了,现在还遭你报复了,这还不够?加上这次你还想再报复我一次,你要不要脸啊?” 她只知道买东西有买一赠一,还是头一次听说报复一次还要加赠一次的。 温慕善嘶了一声:“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一明一暗的结合着算计我,在我这儿你就是算计了我两次。” “你都说我小心眼了,你还指望我对你多大方?” “而且你也说了,我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现在我只达成了回敬你一次的目的,还有一次呢,我不能放过你。” 让文语诗轻松的事儿她不可能做。 “我今天过来看你,也不全是为了幸灾乐祸,说白了,是怕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我没想杀你,杀人犯法。” “反正意思你明白,我就是过来找你‘算账’的,告诉你你有一笔账在我这里暂时结清了。” “这笔账我们算得清楚明白,我知道你是怎么算计我的,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敬你的就够了。” “以后你也别波及旁人,当然,你也波及不上,齐渺渺是个炸药包,你碰她她就炸。” “至于罗英……”温慕善笑眯眯,“她回老家了,我安排的。” 劝大队放人回老家的稽查队同志就是她之前安排去吓唬罗英的人。 打着稽查队的名头是好用。 “我还特意让严凛动关系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也算全了她最后说要帮我出气的情分。” “所以就是……她绑了你弟弟,捅掉你小半条命,然后……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哦。” ‘噗!’ 文语诗一直死死憋着的血到底是气急攻心再也压抑不住地吐了出来! 她伸出攥拳攥到指甲都劈了的手,指着温慕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温慕善握了握她颤抖的手,好脾气的说:“别生气,生什么气,别忘了咱俩可还有下一笔账等着清呢。” “你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我也不能让你和纪泽那狗东西好过了。” “记住,是你先惹我的,讲点武德,别喊委屈,也别摇白旗。” 第388章 你冷心冷肺 “温慕善!” 文语诗喊的多少有些撕心裂肺。 “我没聋,这里是医院,要不你小点儿动静呢我的大首长夫人。” 呼吸剧烈起伏,手抖得温慕善都有些看不下去:“用我帮你找医生吗?我看你病得不轻。” “不用你假好心。”刚才那一声喊好像透支了文语诗所有的气力,她死死盯着温慕善,突然来了一句—— “你这么对我,就一点儿都不顾及你的好妹妹?” 她的好妹妹? 温慕善想了想,了然道:“你是说小文?” 文语诗颔首,满眼讥讽:“你的狗腿子,你的好妹妹,她可是一直拿你当亲姐姐看,你倒好,报复起我来完全不管她的死活。” “你难道不知道我要是死了,她也活不了,这具身体可是我们共用的。” “你就这么任由罗英朝我下手,你就不怕你的好妹妹跟着我一块儿没命?” 文语诗像是拿住了什么把柄,被血染得通红的嘴笑得得意又畅快。 仿佛终于在温慕善面前夺回一城。 为自己刚才被气到吐血的事儿挽回了点儿面子。 温慕善坐在凳子上没说话,脸上一直带着的笑也收了回去。 文语诗见状更得意了:“怎么?没话说了?” “温慕善,我就说你这人虚伪,假模假样,叫了个善名,实际上比谁都要冷心冷肺。” “你其实一直都在利用你的‘好妹妹’吧,完全没有一点儿真心吧?” “我太了解你了,也就只有这辈子的我,小年轻,没心眼子,这才被你哄得一来一来的。” “没事的时候你一口一个把她当亲妹妹看,有事的时候,你连她死活都不管。” “别说你报复我的时候没考虑到她,温慕善,你算计起人来有多周密,我现在算是领教到了,如果你想保她,那就不可能顾不上她!” 文语诗说得惨白的脸颊都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可见戳破温慕善的‘伪善’让她有多激动。 “你从来都没有你表现得那么高尚,你恨我,恨我恨到只要能报复我,哪怕搭进去一条无辜的人命你也在所不惜。” “你比我狠,我承认了,就是不知道你的好妹妹现在要怎么看你。” “我现在把话也挑明了,你没法再装傻了,你以后再报复我,那就是要让你的好妹妹跟我一块儿去死。” “温慕善,你不是一直号称有良心、善良吗?我倒要看看你以后会不会昧着良心连送人去死都要附赠一条无辜的命。” “还是一条那么信任你,亲近你的人的人命。” 不是喜欢买一送一,报仇也是报复一次赠一次嘛。 现在多好。 想要她的命,那她这边也多附赠给温慕善一条命。 就看温慕善自己良心上过意得去还是过意不去了。 听她说完,温慕善摇了摇头。 文语诗挑眉:“你摇头什么意思?” 温慕善:“就是觉得你说的话都是屁话的意思。” “你说我不说话是因为被你说中了我的虚伪,是无话可说了,实际上不是。” “我不说话是因为你话太多又太密了,我懒得跟你抢话。” “尤其在一堆屁话里见缝插针,我不愿意和你一般见识。” 见文语诗又要开口,温慕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不是解释,也不是狡辩,你不用急着给我定性。” “对于你说的这些……算是挑拨的话吧,挑拨我和小文关系的话。” “我就只问你一句——你猜……我为什么会让罗英冲在最前?” “如果我想让你死,齐渺渺才是那把最锋利的刀,不是吗?” 齐渺渺有多不可控,精神有多不正常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如果她温慕善想彻底弄死文语诗,直接唆使齐渺渺动手,齐渺渺做事情一定比罗英狠且利索。 可她没选齐渺渺当这把直接朝文语诗开火的枪。 而是绕了一圈选了罗英。 与其说是想让罗英当枪打死文语诗,不如说是想让罗英站出来把文语诗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不是让文语诗身死,而是让文语诗社死,这还不叫手下留情? 她挑来挑去,已经挑了一把最钝的刀了。 为什么让懦弱者冲在最前,这就是答案。 温慕善也无奈:“人啊,有顾忌,下手就会下意识的留手。” “说实话,要不是顾及着小文,这一次我绝对让齐渺渺来当要你命的‘刀’。” 可是她没有。 她也很犹豫。 或者说。 她也觉得小文和文语诗绑定的情况很棘手且暂时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她也挺愁的。 有小文在,虽说她把对方当成塑料妹妹,可在对付文语诗的时候,对着这张脸,她总能看到小文看向她时那全然信任和感激的眼睛。 看着温慕善复杂的眼神,听完温慕善的话,文语诗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 怪吓人的。 一会儿一个表情。 一看就是小文在和文语诗争夺身体控制权。 温慕善没有插手。 这本来就是属于她们两个灵魂的战斗,她就是想插手也没法插手。 打面前这具身体一下,都得伤着小文。 就像打耗子怕伤到玉瓶一样。 还是那两个字——棘手。 好在这一次小文抢身体抢得又快又强硬,当那双记忆里满是信任、感激、柔软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 温慕善一眼就看出了现在面对她的,是哪个灵魂。 “小文。” “善善姐。” 未语泪先流,小文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哽咽着说不出话。 配上这具身体现在苍白的脸色,憔悴的状态,温慕善都有些不忍心看。 她难得道了歉。 “是善善姐对不住你了。” “我不是没有顾及你,是我没想到罗英那样懦弱的人,被逼急了竟然都能干出这样的事。” “我以为她被逼急,顶大天了是把那‘老姜’干过的坏事给捅出来,没想到她敢直接捅人。” “害你跟着一块儿受伤,是我思虑不周。” “不是你的错。”小文瘪着嘴哭得像个孩子,“是我不争气,我让你绊住手脚了。” 她不傻,她知道温慕善为了她错过了多好的报仇机会。 就因为她和上辈子回来的老姜绑死在一起,让温慕善想对老姜下手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生怕下手狠了再伤到她。 第389章 原来如此 她不会听老姜的挑拨。 温慕善对她啥样她心里有数。 温慕善和老姜有多大的仇,她心里更有数。 在这种情况下,温慕善竟然都能因为顾及她而留手…… 这一刻的小文,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慕善。 她感觉自己喊温慕善‘姐姐’,对于温慕善来说,都是一种绑架。 好像一直在强调她们的关系,让温慕善做任何报复都要顾及她一二一样。 这太不应该了。 换位思考。 如果她是温慕善。 她上辈子被老姜害成那样,这辈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能重头再来大展拳脚的展开报复。 别说半路杀出来个便宜妹妹了。 就是亲妹妹。 换她是温慕善,她都能为了报仇牺牲掉亲妹妹。 可温慕善没有牺牲她。 即使她本来就是要被牺牲的存在。 她以前爱慕过的纪泽,现在恨不得她立马消失。 重生回来的上辈子的她,也恨不得她马上彻彻底底的把这具身体拱手相让。 那么理直气壮。 谁也没把她当人。 只有温慕善把她当人看了。 她现在却一直在当温慕善的绊脚石。 这不是欺负对她好的人吗? “善善姐……”小文擦了擦眼睛,眼神里都是认真,“你下回报复她的时候别管我了。” “我说真的,不是故意这么说让你有负罪感,我是说认真的,别管我了,大不了我和她一起死。” 温慕善觉得这话说的孩子气:“什么一起死不一起死的,之前是谁哭着跟我说自己想活的?” “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你那么坚定的想要活,那就好好活着。” 伸手摸了摸她温热的额头,温慕善温声说:“我其实不是什么好人,她刚才说的也没错,我挺虚伪的,也没少利用你。” 看小文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温慕善看得好笑。 “我真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也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期待。” “这次的事我是顾及你了所以没下狠手,但也不全是因为顾及到和你的情分。” “除了情分,我这个人,多少也是有些底线的。” “我是想报仇,但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为了报仇就什么底线都不顾,什么都能牺牲的怪物。” “我想让她死,但我不想让你这样一条鲜活又年轻的生命给她陪葬。” “不值得,她也不配。” 收回手,温慕善的坐姿都没了刚才的笔直,她难得在一件事情上觉得迷茫。 “我现在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我还是会继续报复她,但就像这一次一样,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在我的掌控范围内。” 她是人,她不是神。 “我很怕再一次误伤到你。” 温慕善想了想,问小文:“你和她也绑定这么长时间了,你就没发现能削弱她、能分开你们的方法?” “还是说我真得去寺庙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找找办法?” 温慕善也实在是没招儿了。 她一个重生回来的,她也怕去寺庙、道观这样的地方,毕竟她‘底子’也不干净。 可要是只有这样的办法能解决小文和文语诗的捆绑问题,那她还真得硬着头皮试一试了。 “不用!”说起这个,小文可就来精神了,“我有发现!” “善善姐,怎么削弱她灵魂,这事儿我还真有新发现!” 她像献宝一样语气兴奋。 “说来还得多亏了她上一次不着调,特意跑到山上勾引姐夫去。” “姐夫当时不是没上钩嘛,她挺尴尬的,然后姐夫走后,我就幸灾乐祸一直拿话刺她。”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丢人,她是上辈子的我,我不愿意承认我岁数大了之后能长成她那副不要脸的样儿。” “所以我气不过就一直在那儿嘲笑她,拿话臊她。” “没想到给她气吐血了!” “哦?”温慕善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小文看她有兴趣听,立马就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了她当时是怎么气老姜的。 “……反正我就是说了这些话,我笑话她围着纪泽转了一辈子也没真正为她自己活过。” “笑话她自以为是的真爱,实际上就是单方面的付出和讨好。” “让她看看姐夫是怎么对你的,跟她说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在对方面前伪装出个完美样儿生怕一个不完美招对方嫌弃的。” “反正我说挺多,让她睁开眼睛看看什么叫现实,让她别再活在幻想出来的‘真爱’里……” “我说的挺爽,她听完直接就吐血了。” “我一开始看她吐血,还怕她伤我身体,后来我发现……” 说到这儿,小文忍不住嘿嘿嘿的笑了出来。 刚才哭过的眼泪还挂在鬓边,现在又在那儿嘿嘿的笑,二傻子似的。 她说:“我发现她的灵魂力,应该是叫灵魂力,反正灵魂强度一下就削弱了不少。” “所以现在我想抢身体也没以前那么难了。” 温慕善眼睛都亮了,她都没想到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罩门’竟然会在这儿。 所以这就是‘相信’的力量? 她隐隐约约像是摸到了某些法则,感觉自己一下子豁然开朗了不少。 之前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她又不是纪泽那样的天之骄子,有气运傍身。 她就是个被踢出局的糟糠妻,是个炮灰一样的存在。 她怎么就能这么幸运的获得重生的机会? 一直想不通。 但现在听小文说完老姜的‘罩门’,她感觉自己有点想通了。 或许……是因为执念。 她的执念在于恨,在于那刻骨铭心恨不得吃仇人肉喝仇人血的恨。 上辈子被活活气死的时候恨意滔天。 所以她回来了。 这是她能重生的原因。 而上辈子的文语诗之所以能重生……现在看来……竟然可笑的是因为爱? 文语诗的执念竟然在于‘爱’? 她爱纪泽,到死可能都还爱着纪泽,爱到成了执念,所以有了重生回来的机会? 但好像也没那么爱。 所以文语诗的重生条件只达成了一半,没有那么成立。 所以她不是完完全全的重生,只能回来和这辈子的小文争抢身体。 这一刻,温慕善感觉自己真相了。 她说文语诗怎么重生的又晚,又和真正的重生不大一样。 合着是有执念,但没那么浓重的执念。 是有水分的重生。 所以现在只要消除文语诗关于‘真爱’的执念,就能削弱她的灵魂。 第390章 感情经不起消磨,抢来的感情也一样 想着这些,温慕善忍不住陷入沉思。 她觉得这还真是……让人费解。 是因爱而生的执念,导致的文语诗重生吗…… 真那么爱吗? 她也没看出来啊。 难道对于文语诗来说,利用也是爱的呈现? 上辈子温慕善看多了文语诗和文家人利用纪泽的威望和名气大捞好处。 捞到最后甚至不顾及纪泽的形象和晚节。 所以……那不是利用,而是纯粹的爱? 爱到成为深切的,能致使她重生的执念? 听她在那儿嘀咕,百思不得其解,小文对这件事很有自己的见解—— “其实没那么爱啦。” 作为看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所有记忆的旁观者,小文很有发言权。 “如果善善姐你的重生是因为纯粹的恨,纯粹的恨让你完完全全的重生回来。” “那么她所谓的爱,也确实只能支撑她这么重生,也就是和我挤在一个身体里,和我抢身体。” “一场充满瑕疵的重生。” “因为她那所谓的‘爱’,就是充满瑕疵的。” 对上温慕善疑惑的目光,小文讥笑:“我这段时间在意识海里没少看她上辈子的经历。” “还是那种‘身临其境’看的。” 也是占了灵魂状态的便宜了,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沉浸式体验。 “她上辈子对纪泽一开始是爱,像我之前似的,魔怔了,被纪泽的长相和性格迷了眼。” “发了疯的想和纪泽在一起。” “所以她才能干出当那么多年第三者,苦苦守候纪泽离婚的事儿。” 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这辈子没看开,那这一世自己就会走上老姜上辈子的老路。 也会痴心等候纪泽那么多年,不知廉耻。 等到青春过去了才终于达成心愿和纪泽走到一起。 走到一起之后又因为患得患失,恨不得在生活中把纪泽供起来…… 只要往这个方向一想,小文简直要疯。 好在她这辈子因为老姜的重生让她的命运轨迹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托老姜的福,她早早看透了纪泽的嘴脸。 看清了自己到底喜欢上了个什么玩意儿。 也看透了老姜上辈子活的有多可笑…… 她恨铁不成钢道:“老姜上辈子就是年轻时候被男色迷了眼。” “后来和纪泽在一起之后,花花世界和身份带来的优待,又更深层次的迷了她的眼。”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对纪泽的感情其实就不纯粹了,所图越来越多,再加上……” 说到这儿,小文声音明显有些低落。 却还是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没有逃避。 她说:“再加上爸妈、哥哥和弟弟那边不停的吹嘘她,标榜她是他们的骄傲。” “让她一定要多拉拔家里,说纪泽站得越高受到的诱惑就越多。” “如果娘家没有底气,以后她就会像你一样被嫌弃、被抛弃、被欺负、被小瞧……” 温慕善都听乐了:“我还成激励她的例子了?” 这个她上辈子还真不知道。 压根没想过文家人是这么在背后激娃的啊,怪不得文语诗上辈子那么疯狂的为娘家谋福利。 拉拔娘家人。 合着是因为有她这个前车之鉴,被刺激到了,生怕娘家不给力变成下一个她啊。 听她在那儿笑,小文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睛:“我不知道我爸妈家人上辈子到后来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在她的记忆里,她爸妈是很清高的人,一直以书香门第家学渊源有风骨自居。 哥哥和弟弟也是纯粹的爱她。 怎么就走到上辈子那样利欲熏心的地步了。 难道形势真的能改变人吗? 动荡年代让她的亲人磨平了风骨? 还是说利欲就真的那么诱人,诱人到能让人为之疯狂到那个地步。 连最基本的底线和原则都没有了。 光是想想在老姜的记忆中,她爸上辈子为了让纪泽成为他女婿,亲自出面去找温慕善。 让温慕善识相‘退位让贤’。 光是想想……小文的面皮就一阵阵的发烫。 她可以嘴硬说她和重生回来的老姜不是一个人。 但她没法咬死了不承认她上辈子的父亲就不是她的父亲。 那就是她的父亲。 只是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包括后来她爸借着身份和年纪压人,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温慕善下跪,就为了道德绑架逼温慕善…… 小文是真的……看都看不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世,她在明知道温慕善帮了齐渺渺坑了她爸妈,知道她爸妈被下放有温慕善的推波助澜,却仍旧没法怨恨对方的原因。 她现在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太透了。 脑子清醒之后她太讲理了。 讲理到她没办法一味的去帮亲不帮理。 温慕善没有错,温慕善上辈子受到的恶意和伤害太大了。 她爸妈上辈子一直没闲着,没对温慕善留手过。 子不言父母过,她不能用难听的话去评价她爸妈。 她只能说,她或许从来都没看透过她家里人的为人吧…… 有些狼狈的绕开关于亲人的话题。 小文干咳一声继续说:“反正一开始纯粹的感情随着得到的东西越多,就越不纯粹。” “我只能说人的胃口是被一点点养起来的。” “一开始老姜还只是想取代你,觉得你不配站在纪泽身边以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后来等她自己站到纪泽身边之后,她就开始患得患失,越享受权利带来的风光,她就越怕失去那样风光的日子。” “她……娘家人也在不断的提醒,把握住纪泽对她和对她娘家来说有多重要。” “当这种想法根植在心底,感情根本就不可能再纯粹,不仅不纯粹,真感情其实都不剩下多少。” “后来日子就那么过,时间长了,那所剩无几的感情也被远香近臭、柴米油盐给消磨干净了。” 其实也没什么柴米油盐。 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生活一定是优渥的。 只是任何一个人无时无刻的都要讨好另一个人,忧他所忧,想他所想,时间长了,是个人都会累。 本就所剩无几的感情加上这样的心累损耗,到晚年,小文在老姜的记忆中已经看不到什么爱情了。 听小文这么说,温慕善不由得纳闷:“那我刚才是猜错了?她重生的执念契机不是因为爱?” 小文:“没错,不算错,因为……她后来又有爱了。” 温慕善:“……???” 第391章 这瓜我必吃 看她懵懵的,有些可爱,小文表情柔和下来。 少了些提及上辈子父母做过的事的尴尬。 多了些轻松的神采。 她说:“老姜的执念,确实是爱,但不是纯粹的爱,就像我刚才说的,是所谓的爱,是有瑕疵的爱。” 温慕善越听越糊涂。 好在小文珍惜能主导身体的时间,也不卖关子,直言道—— “感情会被时间和琐事所消磨,会被利欲所替换,但是上辈子有一件事又重新激发了她对纪泽的感情。” “那就是纪泽比她先死了。” 温慕善没转过弯:“是纪泽死了,她才发觉自己有多爱纪泽?” 那还挺感人的。 有点虐恋情深的味道了。 温慕善是这么问的,却不想这么一问,直接给小文问乐了。 小文划重点:“善善姐,你是不是忘了我说她爱的不纯粹了?” 要是纪泽一死,老姜就爱到恨不得跟着对方走,那怎么能叫不纯粹的爱? 那太纯粹了。 小文之所以会说上辈子的文语诗那所谓的爱不纯粹,是因为…… 她笑着说:“事实是,纪泽死后,她的生活一落千丈,所以她发现自己离不开纪泽,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怀念纪泽,因为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过得更不好。” 温慕善无语:“……”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因为上辈子她是最早走的那一个。 被养子给气死了。 死了之后也不知道纪泽和文语诗这对儿老狗男女的结局是什么。 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淡的问:“这样啊?纪泽咋死她前边去了呢?她咋在纪泽死后一天比一天过得不好呢?” 看她眼睛晶亮,想吃瓜又极力想保持端庄优雅的模样。 小文不拆穿,只一味宠溺的给她想听的回答。 “上辈子你走后,消息传出去,一开始风向还是……对你不怎么好。” 对她不怎么好? 温慕善了然轻笑,她知道小文肯定是说委婉了。 “我死后网上肯定骂得很难听吧?” 她上辈子活着的时候,各种辱骂污言秽语就没停过。 他们不了解她,他们却把她打成了世纪代表毒妇。 她活着的时候不知道收到多少谩骂的信息,让她去死,让她向纪泽和文语诗道歉,说她配不上纪泽,吸了纪泽那么多年的血,耽误了纪泽那么多年。 还说她对女性恶意大,哪怕和纪泽没有感情,为了不让文语诗痛快,也一直横亘在纪泽和文语诗这对儿有情人中间。 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 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一群完全不知道实情的人对她评头论足,把她羞辱到泥地里。 她不在乎。 或许一开始在乎,想解释,想为自己澄清、辩解。 想说不是她一直扒着纪泽,是最开始真爱纪泽,中间发现纪泽不值得爱之后,又因为沉没成本太大她没法潇洒离开。 后期她累了,不想再和纪泽还有纪泽那群红颜知己纠缠了,所以选择和纪泽离婚。 却没想到离婚之后等待她的是那样的铺天盖地的羞辱。 她气不过,才一直找纪泽的茬儿。 一直像那些小年轻说的跳出来‘作妖’、‘蹭’。 她想过解释的。 谁被泼了脏水能不想着洗清白。 可当她发现自己‘势’不如人,无论如何都带不动风向解释不清后。 她也就不解释了。 他们骂她是屎,说她一直粘着纪泽不放,那她索性就真当屎,只要能让纪泽臭名远扬。 她愿意一直‘蹭’,一直揭露纪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她甚至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 只可惜……人微言轻。 她到死。 也没达成心愿。 小文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其实没那么难听,真的。” “死者为大,有不少人还是有底线的。” “而且很快风向就调了个个儿。” 温慕善不解:“调了个个儿?” “对。”小文感慨了句老天有眼,“你上辈子走后,纪泽养子说你是心脏病发。” “一开始挺多人说你是遭报应了,这样的话你听听就得了,蠢人说蠢话,咱们不往心里去。” “后来你住的疗养院里的一个小护士爆出了一段音频,是你死之前和养子的对话。” “那段音频虽然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在网上也找不到了,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听到了。” “风向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了。” “后来纪泽的对家大概是看火候到了,你这边还搭上了一条命,你的身份毕竟微妙,这件事太值得利用了,所以……” 温慕善有些无力:“所以哪怕风向变了,这其中也是因为利益?” 不是老天开眼,也不是正义者为她喊冤。 而是…… “纪泽的对家利用我的命去打击纪家,我活着的时候没人愿意帮我一把,因为我不值,我死后这条命倒是值上钱了。” 她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讽刺。 小文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因为这就是实情,现实……总是让人失望。 “善善姐,你往好了想,至少上辈子他们也算得了点儿报应,没笑到最后得意一辈子。” 温慕善半晌才挤出来一句话:“你是会安慰人的。” “是吧,我也觉得我挺会安慰人。” “善善姐你就说我安慰得对不对。” “他们没好下场的。” “纪家因为被对家联手做文章,纪泽直接被调离了权利中心,早早让他退休养老去了。” “他早死也是因为这个,一辈子意气风发,正是职业生涯黄金期要享受权利顶峰风景的时候,却被逼闲赋在家。” “我用老姜的视角看,我觉得他是抑郁死的,被迫养老没两年身体就完了。” “他要是还大权在握,我觉得以他的身子骨得活个一百岁,这早早就没精气神了,人可不就活不长。” “他死之前,风向其实就一直在往你那边倒,只是碍于他的功绩,大家不愿意明着去说这位老首长什么。” “后来他一死,风向直接就变了。” “曾经被压下去的录音不知道被谁又翻出来了,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说关于你的事儿,你养子养女的名声彻底一落千丈。” “你活着的时候他们漠视你让你被人人喊打,纪泽一死,他们没了保护伞,他们反倒要开始为当初对你的漠视买单。” “因为不孝,他们被人人喊打上了。” 第392章 白眼狼 小文说的解气:“你猜他们被人人喊打之后做出来的应对是什么?” 温慕善到底是把那群小白眼狼养大的,多少也了解那群小白眼狼的本性。 她猜测:“和文语诗割席?对外说不认我这个养母都是文语诗逼的?” 就像当初在利益的选择面前迅速和她割席一样。 那群小白眼狼哪有真情啊,说白了,不过是一群利益风向标。 审时度势,比投机者还更像投机者。 小文不知道她心里的讽刺,朝她弯起唇角。 “还得是你了解他们,但没这么简单,他们可不是简单的割席。” “纪泽死后纪家陷入危机,他们在官场上占的好位置就像一块块肥肉被群狼环伺。” “民愤是狼吃肉的筏子,他们为了自保……把老姜给送疗养院去了。” “疗养院?”温慕善眉心一蹙,“是我最后待的那家?” 小文点头:“是,用他们的说法就是让老姜经历你的经历,全当是给你赎罪。” “他们把自己塑造成了在后妈手底下艰难讨生的孩子,虽然念着视若亲母的养母的恩,但是上头有被后妈迷晕了头的养父。” “他们但凡为你出一次头,等待他们的都是来自后妈的报复,所以你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亲近你也不敢接济你,更不敢站出去帮你说一句话。” 温慕善:“……???” 温慕善都被荒谬乐了。 上辈子纪泽和文语诗走到一起的时候,哪个养子养女想起过她? 不说这个。 就说纪泽和文语诗没走到一起,她和纪泽彻底离婚之前。 又有哪个‘好’养子养女站在她的角度心疼过她? 他们都不都是对她用完就扔,小时候需要她护着、照顾的时候,一口一个娘喊得亲。 后来翅膀一个比一个硬了之后,那是一个比一个嫌弃她这个乡下老娘。 嫌弃她被生活磨出的苍老,嫌弃她抠抠搜搜斤斤计较,嫌弃她粗鄙,嫌弃她没有文语诗在社会上有地位、体面…… 尤其在知道有文语诗这么个备选养母后,纪家要是组织投票,八成那群小白眼狼都得投文语诗当娘。 当然。 他们也确实是那么干的。 和她划清界限,划得那么痛快果断,围着文语诗逢迎讨好。 这不都是他们自己发自本心干出来的事? 结果小文跟她说,她上辈子走后就因为风向变了,那群小白眼狼就又不认娘了。 又开始卖惨装可怜了。 以前风向对她不好的时候,小白眼狼们暗戳戳的暗指她这个养母虐待孩子。 他们是凄凄惨惨的一方。 让她本来就臭的名声雪上加霜,他们倒是一点儿养恩都不用还的就成了梅花香自苦寒来的代表人物了。 等风向对他们和文语诗不好了,他们又立马和文语诗翻脸。 一改曾经维护、喜欢文语诗的模样,又成了被文语诗苛待的可怜晚辈了。 墙头草都没他们会倒。 “哈。”短促的一声笑,任谁都能听得出温慕善这是在嘲笑。 小文也跟着冷笑:“那就是一群白眼狼,他们不可能有好下场的。” 但是话虽然这么说,上辈子纪家养子养女到底是个什么下场她也不知道。 她能看到的,也就是围绕着上辈子属于文语诗的一生。 直到上辈子老姜咽气的那一刻,她的沉浸式观影体验也就结束了。 至于之后纪家人是个什么结局……她不知道。 老姜也不知道。 有些歉然自己的无力,小文把话题重新扯回到老姜重生回来的执念上边。 “不说那群小白眼狼了,还是说说她被送进疗养院之后的日子是咋过的吧。” 温慕善也懒得再说那群白眼狼,她想骂出口的话早在上辈子就骂够了。 她只是有些弄不明白:“那家疗养院其实还行。” 她虽然是在那儿咽气的,但问题不是出在疗养院本身。 她是被她的好养子给气死的。 所以她说句公道话,那家疗养院不算熬人,没啥大问题。 就是很正常的疗养院,拿钱办事,公事公办,不会对像她这样的老人有多好,但也不会虐待老人。 所以文语诗是怎么在那儿把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差的,她是真挺纳闷。 小文颔首:“那疗养院确实还行,但架不住老姜存在一天,外界关于你们的……咳,三角恋,就能被讨论一天。” “风向还越来越偏你,她哪怕被送进疗养院,纪家那边也没个消停。” “她曾经说过的话,办过的事,包括出的回忆录,都被一层层的扒开来讨论。” “我觉得可能是纪泽活着的时候把言论压得太狠了,他一走,直接反弹了,外界啥话都说。” “纪家那几个长成的养子养女自顾不暇,没有靠山,光靠他们的能力压不住舆论。” “所以他们其实还挺想让老姜死的。” 这不是小文在对方记忆里看到的,是她自己推测出来的。 “她自从被送进疗养院,身体就越来越差,她当事人不知道咋回事,我一个旁观者看着反正是不大对劲儿。” “专门看护她的保姆对她也不上心,虽说没从身体上虐待她吧,但我看她记忆里,保姆老跟她说外边是怎么骂她的。” “就像是……精神折磨。” 温慕善愣了一下,精神折磨? 她问:“什么是精神折磨?” 小文说:“就是我说的这种,不停的对你说你不想面对的、负面的事,你不想听都不行,就故意一直说,折磨你的精神。” 温慕善眨巴眨巴眼睛。 原来……这叫精神折磨? 不对啊,这她熟啊! 这么说吧,她上辈子在疗养院的时候,最经常听到的,就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凑在一起蛐蛐她的事儿。 说网上是怎么说她怎么骂她的。 说她一点儿不招人同情,落得独自一人在疗养院等死的下场是应该的。 她当时没当回事,再难听的辱骂她都听过、受过,那些小年轻的蛐蛐她没必要在意。 要是连那点小事都在意,她早就被气死了。 所以她心态还挺好的。 但现在听小文这么一说……原来这叫精神折磨? 还八成是被人故意安排的精神折磨? 嘶。 温慕善倒吸一口凉气,合着她上辈子哪怕在疗养院也没躲过纪家的毒手啊? 只是她钝感力强,压根就没在乎过精神上折磨不折磨的。 她意志力顽强透了! 话虽这么说,温慕善心情却不怎么好。 完全没被自己的迟钝给逗乐,反倒蓦的升起一股火气。 因为她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她养大的白眼狼……竟是比她以为的还要狠。 第393章 恨 “他们曾经,也用这种方式折磨过我。” 温慕善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注意,也没在意。” 到底是当娘的,不到最后被背刺的那一刻,又怎么会把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想象得那么狠毒? 可那群白眼狼竟然真就那么毒。 原来他们不仅不认她,还从她进疗养院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折磨她,想把她逼死…… 也是。 有她这样的养母存在在世上一天,他们作为被一个村里‘泼妇’养大的孩子,在那所谓的上流社会,就抬不起头一天。 只可惜她这人扛活,对于这种阴损的小动作完全没当回事。 不止没当回事,还不停的联系媒体想继续给他们‘丢人现眼’。 也难怪一直对她避而不见的养子最后会忍不住跑到她面前警告她让她消停。 原来这才是她的好大儿纪建设跑到她面前气死她的‘引子’。 也难怪当初那样气急败坏。 原来是因为给她埋下的暗手,那所谓的精神折磨,在她这儿没起一点儿作用,‘好大儿’急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小文简单说了一遍:“……你今天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那是精神折磨。”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 玛德。 她想回去把那群狼崽子剁了! 没想到同样的手段,温慕善竟然也遭遇过,而且遭遇得比老姜还早。 小文在老姜那儿没因为这事儿上火,现在因为和温慕善同仇敌忾,倒是被气了个够呛。 “那就是一群畜生!” 温慕善点头,很赞同这句话。 只是现在不是讨论畜生有多畜生的时候。 她的关注点还是在上辈子的文语诗身上。 她好奇:“这一招儿在老姜那儿奏效了?” “何止是奏效,都要把她给逼疯了。” 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底的火气,小文扯着嘴角讥讽道:“毕竟是当了那么多年的首长夫人。” “气性大,被人捧惯了。” “一听说外边人是怎么骂她的,知道她一辈子求的体面被彻底撕下去成了笑话后,她差点从疗养院转到精神病院去。” “好在她脑子好使,把理智给稳住了,这才没让处境变更糟。” “但那也不行,身体就是越来越差,所以我才怀疑肯定是纪家人在背后动手了。” 温慕善没想到上辈子自己走后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 她感慨:“得亏我上辈子活着的时候那群小畜生还没这么心狠手辣。” 不然她得走更早。 她当娘的,再对孩子失望,也不可能有多防备对方。 那个时候他们要是给她下药,岂不是一下一个准? 她哪还能蹦跶那么多年,给纪家人找那么多年的不痛快。 小文却在这件事上持不同意见。 “善善姐,你真以为他们没给你下药是因为对你有旧情或是那个时候他们还不够狠吗?” 她作为旁观者,一针见血—— “我觉得啊……他们那个时候之所以没给你下药,只是在暗地里搞小动作想对你进行精神折磨。” “……是因为纪泽还没死。” “纪泽没死,他们作为纪泽心里最优秀、完美的孩子,就不能做太违背道德的事情。” “到底是养子养女,不是亲子亲女,他们不敢做多余的事,没有放肆做自己的资格。” “要是让纪泽发现他们连照顾他们到大的养母都能下药往死里害,你说纪泽心里能不能犯嘀咕?” “能不能对他们生隔阂,起忌惮心?” “他们一直讨好纪泽,为的不就是让纪泽在退下去之前给他们把路铺好,为了这个目的,那一个个大孝子大孝女装的……” 她在老姜的记忆里都有些看不过去。 嫌恶心。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让纪泽有机会发现他们其实一点儿都不孝顺,纪泽要是发现他们是白眼狼,那他们那么些年不是白装了?” 还是那句话——旁观者清。 小文的话对于温慕善来说,算得上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温慕善哪怕在刚才,都还一直认为养子养女上辈子对她那关于虐待孩子的污蔑,是为了踩她好讨好文语诗。 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小文的话给了她另一种启发。 或许…… 那群白眼狼污蔑她压根就不是为了讨好文语诗。 是为了让纪泽认为,他们不是不孝,而是被她虐待了,所以和她这个养母之间本就没有情分。 因为觉得她上不得台面,想要文语诗这样的新养母。 又不想让养父觉得他们养不熟、不孝、不记恩,所以他们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 把他们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这么一来。 养子和养母所有的切割都是合理的,他们不用再有她这样‘丢人’的养母,他们还能得到所有的安慰和同情。 且没有一个人会指责他们在道德上有问题。 温慕善捂住脸。 不是哭,她是不想让小文看到她此刻的表情有多怨恨狰狞。 这就是她上辈子含辛茹苦,拿心血供养出来的孩子们。 真聪明啊。 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肤浅’,人家可比她会算计多了。 也比她狠多了。 如果说她上辈子最后被大儿子气死,这辈子重生回来对所有曾经承欢膝下的养子养女失望,但要是说起恨,她只恨大儿子。 那么现在。 一切都变了。 她平等的恨着、厌恶着,每一个曾经的养子养女。 那是一群从根子上就坏了的东西。 她太后悔上一世把那群东西给养护长大,让他们成人。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的可怜,都是自找的。 而上辈子同情他们的她……就是贱的! 是她蠢。 蠢出升天了! 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一点点收紧成拳。 温慕善整理好表情。 她现在心里就一个念头——她倒要看看,这辈子她的‘好孩子们’会有什么下场。 上辈子她是看不到了。 那就看这辈子吧。 “善善姐……你没事吧?” “没事。”温慕善语气平静,“说聊老姜的事,没承想聊着聊着就往小畜生那边拐了。” “正常,他们确实气人,没看上辈子同样的招儿用到老姜身上,都把她给整成什么样儿了……” 第394章 坦白一切 文语诗那个时候本来都对纪泽没啥感情了,愣是被折磨的重新捡起了对纪泽的‘深情’,开始怀念起纪泽了。 小文说:“所以我说她的执念是有瑕疵的。” “不是多纯粹的爱,而是她觉得如果纪泽还在,那她上辈子不会沦落到那步田地。” “所以她上辈子晚年的时候越苦,越崩溃,她就越怀念纪泽,因为她一生自认为最美好、最风光的日子,都是纪泽带给她的。” “这或许就是触发她重生回来的契机,她的执念是她自认为的‘爱’,一旦证明那不是‘爱’,支撑她重生的执念就会被削弱。” “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所以我说她的重生是有瑕疵的,她可能自己都不信任她的执念,要不然不能我之前一在‘真爱’上否定她,她灵魂力一下就弱了。” “她暴露弱点,倒是让我误打误撞的找到打赢这场仗的关键了。” …… 温慕善离开的时候,一直在想小文的话,有了这样的‘突破’发现,她对付文语诗倒是不用再束手束脚了。 关上病房门,接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守在门外的严凛手上的外套。 回去的一路。 两人都有些沉默。 温慕善是在想怎么调整算账方案。 她说和文语诗还有一笔账要算,不是在逗文语诗玩儿。 文语诗明里暗里算计她两次,她怎么都得还回去,只是在和小文谈完,她觉得自己得想想这第二笔账要怎么清了。 按照她以前的想法,她是想继续利用马寡妇小叔子,也就是张栓子那边,着重把反击给到纪泽。 纪泽不好,想依仗着纪泽过上上辈子那样的好日子的文语诗定然也不会好。 她得让这对儿公母离他们当‘首长’和‘首长夫人’的梦想越来越远。 而不是单方面的只和文语诗较劲儿,和文语诗在这乡下地头扯头花。 文语诗给她一下,她再还文语诗一下,然后放任纪泽在那边儿事业回春,那哪行? 她重生回来又不是为了和上辈子的情敌同归于尽的。 所以这两笔账,一笔,她已经还了文语诗。另一笔,她一直盘算着要让纪泽‘付账单’。 这是她原本的想法。 可现在……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改一改方案了。 她得想一想,怎么才能在让纪泽‘付账单’的同时,又能在灵魂层面的重创文语诗…… 温慕善在纠结这个,和严凛取了自行车,她坐在后座,回程的路过了一半,她才回过神严凛一直没说话。 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衣角,她率先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在医院门口看到了崔主任。” 温慕善了然点头,那就是崔主任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了。 她拇指的指甲因为紧张,在食指指侧抠了好几个小月牙。 可是再紧张,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明白。 温慕善说:“你应该听到挺多,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话落。 自行车平稳的停在原地,严凛声音有些闷:“这就是你之前说的,要让我在回部队之前看的好戏?” 他今天之所以会来医院,是他媳妇特意让他来的。 他以为他媳妇是一刻都不想跟他分开。 美滋滋赶过来,结果他媳妇给他来了波大的。 还真给他安排了场‘听觉盛宴’。 温慕善否认:“我之前说要让你看的大戏可不是今天这个。” “是之前文语诗算计我,我回给她的那一场,就是罗英罗知青豁出去要报复她的那一场戏。” 她一点儿不藏着掖着:“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那场戏也是我安排的。” 她跳下自行车,环顾四周。 倒是巧了。 他们现在停驻的地方正好就是她之前算计纪老头被野猪拱的山路上。 指着山上不远处那棵熟悉的树,温慕善邀请道:“要不要故地重游一下,再去那棵树上坐坐。” 别人夫妻俩约会,故地重游是在公园或是任何浪漫的地方。 他俩不一样。 他俩在案发现场故地重游。 摸着熟悉的树,温慕善压住心中的忐忑,笑着对严凛说:“我当初刚学完小野猪叫,刚把大野猪给吸引过来,你就一把把我捞上树了。” “说实话,还挺惊喜的。” 把这话当做暗示,严凛长臂一搂,三两下又把温慕善给带上了树。 把人圈进怀里,严凛下巴搭在温慕善毛茸茸的头顶,对怀里的爱人颇有些无可奈何。 温慕善却笑着打趣,像是没心没肺:“说来我们两个和树真有缘分。” “我们第一次见,你就在树上偷看我拿剪子捅人。” “我在这山里一时兴起的害人,也被做任务回来的你给碰巧遇见了。” 她好奇:“严凛,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人不择手段,觉得我恶毒?” “没有。” “我要听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严凛现在哪怕心情复杂,脑子也因为在医院听到的事情而一片空白。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对温慕善说假话、敷衍话。 这辈子都不会。 “你做的每一件事,一定有你的理由。” “哪怕像你说的,有害人、伤人的事,那错的也不会是你,一定是对方逼得你不得不下手。” 温慕善:“……”不是哥们你恋爱脑啊? 一见钟情这么邪乎吗? 她都没想到自己能遇上这样的人,不管她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竟然都能对她全方位的肯定。 连缘由都不问。 就像她让严凛找稽查队的人出面演戏去刺激罗英,严凛也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连问一句‘为什么’都不问。 作为伴侣,这样的信任,她上辈子从未得到过。 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温慕善原本因着忐忑而僵硬的身体,也一点点的在严凛怀里放松下来。 她小声说:“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想试着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 和严凛结婚这么长时间,她了解严凛的为人。 她希望严凛能接受她的一切,但如果当一切摊开,严凛无法接受。 温慕善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是严凛给了她坦诚一切的底气,她真的……不希望严凛让她失望。 第395章 听个故事吧 “最大的秘密……你是指我刚才听到的……重生?” 说出这两个字,严凛都觉得荒唐。 不是觉得温慕善荒唐,是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思,对他来说很是荒唐。 人……怎么可能重活呢? 这不科学。 仰头看他,发现他一张帅脸一脸迷茫,明明是再硬朗不过的长相,现在却因为这份迷茫显得格外懵懂又乖顺。 是温慕善从未见过的模样。 就好像看到一头黑豹明明体型剽悍,却因为她的某些动作而理解不能,躺在地上懵懵的露出柔软的肚皮。 眼里带着笑意,温慕善提着的心又往下放了放。 严凛这样的反应虽然也算出乎她的意料,但总归不是最坏的那种。 没有质问,也没拿陌生的眼神看她,更没有被吓跑说想要静静。 他哪怕接受不能,也还是死死搂着她,没有一点儿想要放弃她的意思。 真好啊。 温慕善伸手扯了扯他的面皮:“回神了,我接下来要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重生的故事。” “你可以选择相信,或是不相信,接受,或是不接受。” “相信的话,我们再往下聊,不相信的话,你就全当那只是一个故事。” “接受的话,我在你面前就再没有任何秘密。” “不接受的话……我们可以离婚,我不是把离婚挂在嘴边,而是这件事的选择权我愿意交到你的手里。” 毕竟是她隐瞒在先,也是她怀揣着那样巨大的秘密嫁给严凛在先。 严凛要是不接受,她不能用婚姻绑住对方或是用责任压着对方继续和自己在一起。 那对严凛来说,不公平。 严凛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她不能那么干。 听她说离婚,男人低头,眼神死死的捆绑住温慕善仰头向上看的视线。 温慕善被看得莫名心里发虚,下意识移开视线:“你反正先听故事吧……”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在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徐徐讲起了自己的上一世…… “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这辈子在一起的两个人,上辈子或许从未有过交集,就比如我们。” 感受到环抱自己的手臂一瞬间收紧,温慕善轻轻拍了拍严凛的手。 “我是从上辈子重生回来的,不止是我,还有文语诗和纪泽,你刚才在病房外边应该都听到了。” “和这辈子不一样,这辈子我因为重生,早早的和纪泽离了婚,可上辈子,我和纪泽纠缠了好多年好多年……” 她把她和纪泽是怎么履行的娃娃亲,纪泽又是在新婚当晚怎么下了她的面子。 以及她和纪泽婚后经历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全都一点一点的讲给了严凛听。 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她被一次又一次怎样污蔑,她在婚姻里一点点被逼成了什么样…… 她全都说给了严凛听。 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 包括她是怎么对纪泽由无怨无悔的爱到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的恨,她全说了。 既然决定要说,她就不会干为自己的恋爱脑美化,为自己做过的蠢事藏着掖着的事。 能藏着掖着,就代表她觉得自己的上辈子是丢人的。 所有人都可以觉得她温慕善上辈子活的失败,活的丢人,可温慕善不想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上辈子的她,也是她。 无论她做了多蠢的事,她的经历有多惨多可笑,她对自己的曾经都全然接受、面对。 她永远都不会因为嫌弃自己,而为自己的曾经挽尊。 “我后来住进了一家相对不错的疗养院,因为你也知道,我也跟你说了,我回不来老家,也不愿意拖累家里人。” “我自己本身又因为纪泽和那几个养子养女搭进去一辈子。” “到老孤苦无依的,走大街上还是过街的老鼠,所以我没办法,除了去疗养院,我当时也是别无选择。” 她把自己的孤苦无依说得云淡风轻,严凛却听得牙根紧咬。 或者说。 从他听到温慕善上辈子被纪泽坑成了什么样儿,被多少人嘲笑、唾弃开始,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怕伤到温慕善,他尽可能的控制着自己手上的力道。 后槽牙几近咬碎,环抱住温慕善的手臂却仍旧是珍重中让温慕善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问:“那个时候我在哪?” 他那个时候死哪去了?! 温慕善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哪。” “我一开始就说了,这辈子亲密的两个人,或许上辈子连交集都没有。” “上辈子,我和你没有任何交集,我只知道大队长家里有个常年不回家的儿子。” “后来我被接连不断的事情搞得应接不暇,就彻底没再注意村里其余人家的情况了。” 上辈子的严凛,不止是严凛,就连大队长一家,对于她来说,都不熟。 他们生产大队的人口不算少,大队长夫妻再好、再关心社员,也顾不上每家每户的家里事。 而且她在上辈子名声并不好。 哪怕村里长辈一开始向着她帮她说话,后来也会因为那一盆盆泼向她的脏水,因为那些莫须有的造谣污蔑。 因为三人成虎而对她改变看法。 随大流一起唾弃她。 她上辈子忙着自救,活的并不轻松,光顾着纪泽这一个男人都顾不过来,哪里还能顾得上别的男人。 温慕善苦涩道:“我上辈子活的太累了,一直想为自己发声,后来发现像我这样的人……发声太难了。” 所有人先入为主的把她打成了恶人,和纪泽离婚之后,她没有文凭,没有家世,没有任何能让她倚仗的底气。 她只有一条命和一往无前为自己抗争的勇气。 所以她得到的。 只有头铁撞墙后的一脑袋包,以及属于她自己的一片狼藉。 “你刚才在病房外边也听到了,连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我自认没有亏待过,视如己出的孩子,都想让我死。” 她眼圈泛红,声音闷闷的。 “那个时候没有严凛,从始至终都没有严凛,没有一个能永远信任我,支撑我,护着我的严凛。” 她找不到严凛,也不认识严凛。 她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一次次的往上冲。 第396章 我知道他为什么后悔离婚了 温慕善说完,有些羞赧:“我这个心理年纪现在说这样的矫情话……” 上辈子单打独斗的时候,求助无门的时候,她都没软弱一点儿。 现在有人站在她身边和她肩并肩了,她反倒后反劲儿的开始诉起委屈了。 真是矫情。 她这样评价自己。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严凛:“你怎么不说话?接受不了?嫌弃我上辈子是老死的和你风华正茂的不匹配?” “还是觉得我精神病,接受不了我说的重生的事?” 其实都不是。 在巨大的冲击过后,在得知上辈子的自己对于温慕善来说,只是一个听说过的陌生人后。 想着温慕善说的,关于她上辈子的经历…… 严凛现在满脑子都是—— “我是在想……我媳妇真牛逼啊。” “你说啥?!” 温慕善一脸懵地仰头。 就见严凛目光灼灼,眼神里除了心疼就是骄傲。 见媳妇仰头看自己,他控制不住地低头使劲儿在自己媳妇脑门上盖了个章。 “你……”温慕善想骂人,可想到这是自己爱人,到了嘴边的骂骂咧咧又咽了回去。 她换了个婉转的说法:“你受刺激了?” “算是吧。” 严凛颔首,幽深的眸子里渐渐漾起炙热的痴迷,他光是想想上一世他媳妇仅靠一个人,无权无势,却能成为纪家人心头的一根刺。 即使纪泽爬得再高,纪家人再鸟枪换炮,都没法真正把这根‘刺’给折掉。 铮铮傲骨,不屈不挠。 他的妻子无论是在哪一世,都是他惊叹仰慕的模样。 伴随着严凛一张脸再一次压下来,温慕善都有点被嘬应激了。 “不是,我和你说正事儿呢,我在这儿挺复杂挺伤感的想了一堆有的没的,结果你脑子里就想着嗦我脑门?” 再受刺激也不能这样啊! 见男人如有实质的视线朝着自己嘴巴的位置移动,这是想嘬她嘴了! 温慕善拿脑袋狠狠拱了他一下。 “严凛,你给我适可而止!” 想做的事被叫停,严凛有些挫败地低下他的狗脑袋。 他还失望委屈上了。 温慕善好悬没被气笑。 “我和你说正事呢。” “我也干正事呢。” 严凛有他自己安慰人的方法:“你在意你的心理年纪、灵魂年龄,我不在意。” “我爱慕的从来都是你的性格,你的灵魂。” “这话说的我也觉得我有点矫情了,但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哪怕你像纪泽媳妇一样毁了容,老子也爱你,你变什么样儿,只要不是物种不一样,老子都爱你。” 严凛说到这儿的时候还认真的动了动脑。 又把刚才的话找补了一下。 “如果物种不一样,那我也跟你一块儿不一样,我在病房外头也听明白了,执念能让人重生。” “你就算变成小猫小狗,我也用执念跟你,我娶鸡随鸡,娶狗随狗。” 文语诗那样的执念都能成事,他就不信他的执念不好使。 温慕善:“……” 温慕善无语。 把温慕善的无语理解成不相信他说的话。 严凛二话不说还要往温慕善脸上啃。 “我就说我干的是正经事,好听话说再多都没用,你心里有坎儿,肯定觉得我是在安慰你。” “不如我身体力行……” “我不用你身体力行!”温慕善这回是真服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厮确实是一点儿不嫌弃她有上辈子,也不在意她上辈子过得有多乱七八糟。 只是她还是有些别扭,就当她今天格外矫情吧! 她执拗的问:“……我和纪泽上一世过了那么多年,你也不在意?” 严凛没说不在意,但他在意的点是—— “我会找机会收拾纪泽。” 他不在意温慕善和纪泽曾经做过多少年夫妻,他只在意在那些年头里,他的爱人没有得到应有的珍视。 上辈子他没有出现在温慕善的生命里。 他没资格嫉妒或是挑任何理。 是他自己没出现,没把握机会。 问题在他。 但他始终认为他的爱人应该得到最好的对待,因为她值得。 而她也确实值得。 一个人留守老家,为丈夫平定大后方,面对数不清的算计和针对,硬是杀出了一条活路。 不仅压住了纪家那群不消停的,还好生生的养大了领养在她膝下的几个孩子。 这样的女人,她就不该是上辈子那样的结局。 珍珠不应该蒙尘,也不应该深陷泥泞。 说心疼有些太轻飘飘,因为他没办法去到上辈子捡起这颗珍珠细心擦拭妥善安放。 所以现在马后炮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但他庆幸这一世,他能拥有这颗珍珠。 也不对。 这颗珍珠不属于任何人,她属于她自己,她本身就光彩夺目,而他…… 他只要守在她身边,让她光彩夺目就好。 这一刻,严凛突然想起在部队的时候,纪泽的不正常。 见他又一次陷入沉思,温慕善也不猜他在想什么了。 温慕善算是发现了,严凛的脑回路有时候她真跟不上。 猜来猜去,最后最有可能面对的结果——就是她想多了。 这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真挚,所以她干脆也不去想东想西了。 好奇什么,直接问。 “你又琢磨啥呢?” 严凛一脸严肃:“我突然想明白纪泽为什么老在我面前变脸了。” 温慕善:“……???” 严凛:“他之前老说了解你,还老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恶心我,合着是因为你们都是重生回来的,他觉得你们有共同语言,和我说不明白。” 温慕善眨巴眨巴眼睛,试图理解严凛在意的点:“你在意我没早早向你坦白?” “我不是在意这个,我是突然就反应过来纪泽那孙子为啥说要和你复婚了!” “一开始当着我面还张口闭口的瞧不起你,说你除了能留在老家带孩子之外没别的能耐。” 温慕善眼神沉了沉:“他说的不止这样吧?” 以纪泽的自大,当着严凛的面,说出来的话肯定比严凛能说出口的要难听得多。 严凛不愿意复述那些难听话:“反正我当时拿他的话当放屁,现在就更有意思了,他现在八成是发现他说的话真是屁话了。” 不然不能后悔叫嚣着要把他媳妇给追回去。 第397章 不许转业 纪泽一开始仗着有上一世的记忆,瞧不起他,也瞧不起善善。 大概是觉得善善上辈子就一直在老家留守,对他纪泽的前途没有一星半点的助力。 所以这辈子看他娶了善善,就一直在等着看他的好戏。 还说什么他过得顺是因为他的人生本来就没出现意外。 如果他家里出了事,他会比他纪泽更焦头烂额,因为善善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反正是这个意思,严凛记得。 而他当时的反应,就像他自己说的,全当纪泽是在放屁。 后来他家里确实是出了事。 只不过在他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媳妇就帮他把一切都处理完了。 干净利落,永绝后患。 一点儿没让他亲生父母的破事牵扯上他。 有善善在,就好像在他的身后为他竖起了一道防护墙。 他不用再忧心家里的事,也不用再闹心亲生父母那边是不是会闹出接连不断的幺蛾子。 他只需要向前看。 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在接到家信的时候,在纪泽抢先把信看完之后,纪泽会露出那样不可置信的表情。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纪泽大概才意识到……一个真正的爱人有多可贵。 不。 严凛觉得以纪泽的性格,他意识到的应该不是爱人真心相待的可贵,而是……‘有用’。 纪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善善有多‘有用’,反应过来上辈子他的顺风顺水其实离不开善善在他身后为他扫清累赘。 他褪去自大,承认了善善的能力,所以他才想要追回善善! 不是因为爱情。 而是贪图上辈子有善善在身后的顺风顺水! 严凛把他有关纪泽的想法说出来,他发现太多事他自己其实也是后知后觉。 他苦笑:“难怪之前我说纪泽后知后觉意识到对你的深情,想和你复婚,你说纪泽情深绝无可能……” 他那个时候还以为他媳妇是为了安慰他。 是不想让他吃醋所以不承认和纪泽之间有感情。 合着天真的还真是他,别说文语诗对纪泽的爱不纯粹,这么一捋清楚……纪泽也不是什么纯粹人啊! 有利可图就要拢在手里,觉得无用就弃如敝履。 “这孙子……” 温慕善都没想到自己一个坦诚交实底,还把曾经的事给挖出来了。 她无奈:“你猜的没错,所以我当时跟你说他就算想回来找我复婚,也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后知后觉发现对我有多情深。” 情深? 那玩意儿不存在的! 上辈子她不是没听过‘追妻火葬场’这样的时髦话,也不是没看过这种类型的电视剧。 大概是因为亲身经历太过现实,所以她从来就不相信这世上真的会有追妻火葬场存在。 真要是情深,早干嘛去了? 早想什么去了? 别说什么分手之后才发觉离不开对方,才意识到对方的好。 在她看来,所谓的追妻火葬场,百分之八十都是因为分开之后缺最了解自己的贴身保姆了。 不适应。 这才怀念。 越怀念,越不适应,就越想把对方给追回来好让对方继续伺候自己。 至于怎么追……当然就得摆出一副情深后悔的模样才好打动对方。 所以当严凛跟她说起纪泽后悔和她离婚,纪泽后知后觉意识到对她的感情有多深的时候。 不开玩笑。 温慕善听后心里只有对纪泽的恶心和腻歪。 什么感情有多深,隔了一辈子才意识到对她的感情比对文语诗深了? 上辈子干啥去了? 上辈子纪泽日子过得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身边还有红颜知己围绕,有文语诗作为夫人为他体面的打点好一切的时候。 他怎么想不起来对她有感情,后悔和她离婚? 这辈子处处遇挫折,处处碰壁倒霉了,发现活的不顺家里边拖后腿了,才想起她来了。 还不是怀念上辈子的顺遂想起的她。 而是看到她让严凛后顾无忧,看到她的‘能力’,回过味来,知道她其实是有用的了,才想起来对她有感情了。 温慕善是真被恶心得不轻。 她说:“所以你现在明白我当初为什么把话说得那么笃定,完全不相信纪泽对我有感情,还跟你说我绝对不会回头是因为什么了吧?” 就是因为这。 只不过她当时没和严凛坦诚相待,所以没法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严凛是个醋坛子,醋坛子可以翻,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翻。 因为她绝对不会有和纪泽复合的可能。 “严凛,我所有的秘密你都知道了,我上辈子的经历也和你一五一十的说了。” “不管你能不能接受,要不要继续和我在一起,我都得说我绝对不会重新和纪泽走到一起。” 她不是贱的。 “所以你可以放心,哪怕你和我分开,我也绝对不可能做出和纪泽重修旧好让你被人嘲笑的事。” 她不可能让别人编排严凛留不住媳妇,娶回家的媳妇心里念着前夫,踹开严凛和前夫复婚了。 那样的耻辱,她不会强加给严凛。 她嘴一张一合,说的全是严凛不爱听的话。 “不分开。”严凛脸色难看,“善善,我想的很清楚,我完全理解、接纳你说的重生。”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让我知道这个秘密,但是既然你相信我,我就不可能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上辈子你孤军奋战,这辈子既然我死皮赖脸的留在了你身边,那你就得把我当个人看,我们现在秘密共享,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不可能和温慕善离婚。 这所谓的秘密不仅没有吓退他,反倒让他更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敬慕她的坚强,也心疼、遗憾她上一世的孤苦,所以他想说的就是……这辈子无论如何,都有他在。 他的爱人既然决定告诉他这么大的秘密,相当于把命都交托到了他的手里,他就不能不像个男人! “善善,我想向部队申请转业。” “什么?”温慕善上一秒还在被严凛的表态弄得心中酸涩,下一秒就被严凛突转的话锋给惊得一愣。 就听严凛说:“我留在老家,我和你一块儿给纪泽挖条死路。” “大可不必!”温慕善哭笑不得,她想说她用不着别人帮她报仇。 也想说她有自己的计划,不需要严凛牺牲前途大好的人生帮她复仇。 可话到嘴边,又怕说出来伤了严凛的一片热忱。 她想了想,索性开了个玩笑:“我也想当首长夫人!” 第398章 我扛不住 严凛听进去了。 看神情明显是听进去了。 温慕善赶紧强调:“我开玩笑的,我不镀那金,不用你豁出命去给我捧上什么位置,你好好的就好,凡事安全为主。” 她可听说纪泽现在为了晋升不要命的做任务。 她不想严凛因为她的一句玩笑话成为第二个纪泽。 “你都说了不离婚,不分开,那你就得保证,不让我当寡妇。” 她上一世所托非人,严凛的存在就像是命运知道她受了大委屈给她的礼物,没人愿意经历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 要是那样,都不如她一开始就没得到这一份礼物。 温慕善仰头,没再和严凛开玩笑,也没再把严凛往外拱。 她温柔地亲了亲严凛的下巴:“我的执念确实是报仇,但是重生回来这么长时间,和你在一起之后,我的人生好像多了更多的意义。” 她不想让自己活成一个复仇机器。 已经搭进去一辈子了,这辈子还往里搭……太不值了。 “我肯定是要为上辈子的自己报仇的,但是除了报仇,严凛,我想好好生活。” 她自己尚且都想好好生活,过悠闲舒坦的日子,没道理这个时候把严凛给扯进来,夫妻俩啥也不干了就和纪泽那边死磕到底。 纪泽和文语诗也配被这么郑重对待? “所以答应我,别担心我,也别自作主张的为我做什么,我有我的计划。” 不止有报复仇人的计划,还有关于她自己要过出怎样的人生的计划。 她想这辈子认真的活一场,为她自己。 只是现在在这个年代,眼下的情形和风向让她没法去做多余的事。 她只是重生了,不是成神了。 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不然也不会被纪家人给逼到那份上。 不可能一朝重生就成了某种领域的天才嘎嘎乱杀,她能脑子清楚一步步把仇报复回去就已经是智商占领高地了。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已知的局势演变下,先尽可能的,不行差踏错以保全自身。 然后在恢复高考改革开放后,去挣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去弥补上辈子没有学历的遗憾。 在此期间,她完全可以享受生活然后把所有的火力都对准纪泽方向。 说不定等到恢复高考的时候,她这边仇都报完了,执念全消,她可以更洒脱的面对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去过更充实幸福的日子。 所以报仇这件事,甚至都不是她生命的全部。 她不可能让严凛毁了大好的人生沉浸在她的仇恨里,她自己都没打算沉浸一辈子。 严凛没想到自己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要知道自从他亲生父母认回他之后,他的身上就好像背负了太多人的人生。 他得报答养父母的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 得面对亲生父母和姐姐无休止的算计和讨要。 他自认为自己欠养父母的,亲生父母那边却好似觉得他也欠他们的。 这些年,他就这么把所有的,来自亲人的‘期待’扛在身上。 所以当他了解了妻子的委屈和仇怨之后,他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同爱人一起。 他理所当然的把那些仇恨搬到自己身上,没有抵触,下意识就觉得理应如此。 可他的爱人却说……让他好好的,她想和他好好过日子,长久的,幸福的,一直在一起。 没有让他插手帮报仇的意思。 不带一丝私心和利用。 哪怕背着这样的深仇大恨,想的也是怎么和他好好过日子然后独自一人去解决仇恨。 这一刻。 严凛对外从来冷硬的心在面对自己妻子的时候,酸涩柔软得不像话。 “善善……” 他感慨万千:“你不能一直这么善良,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温慕善:“……???” 严凛:“重生不是小事,要是被证实了,后果我们都无法预料,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能因为爱我就对着我把所有实底都交了。” 太单纯了。 严凛不敢把话说多,怕说多了自己媳妇生气。 但又怕少说了自己单纯的媳妇意识不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你其实可以先抓住我的把柄,然后再告诉我重生的事,不仅对我,对别人也得这样,不能因为相信,就把自己所有的信任交托出去。” 严凛剑眉紧蹙:“太危险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不愿意一直瞒着我……” “严凛。”温慕善出声打断他的絮叨。 “昂?” “闭嘴。” “啊?哦。”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温慕善服气到无以复加,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拆开严凛的脑袋看看里边装的是不是全是粉红色的爱心泡泡。 怎么就能这么恋爱脑? 就因为她把秘密交代了,且没利用他报仇,就能脑补这么多,觉得她是爱到顶了不愿意再对另一半有任何隐瞒…… 呵。 严凛能把她想得这么单纯,是她没想到的。 严凛长这样儿,一副硬派老谋深算样儿,结果遇上关于她的事儿了,能恋爱脑到这个地步……更是她打死都没想到的。 温慕善叹了口气:“我没你想的那么傻,但是你可以认为我有你想的那么爱你。” 难得开口说爱,温慕善自己老脸都是一红。 但没办法。 一个猴一个拴法。 严凛恋爱脑,她总得回以相同的感情,不然严凛怕是要难过。 再热情的狗子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也是会伤心的。 她红着脸说正事:“你先别往感动了想,也别因为感动就又开始往开放的方向去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单纯那么傻,这一点,我们严营长完全可以放心。” 温慕善语气里都带着安抚和哄。 “我之所以决定了要把这个秘密讲给你听,不只是因为不想再对你有所隐瞒,更主要的原因是……” 她抿了抿唇,实话实说:“有件事,我一个人扛不住。” “事情很严重,我不敢继续托大想靠我自己解决。” “当然,事先说明,这事和纪泽没关系。” 她不是自找打脸的人。 不会上一秒刚说完不用严凛帮忙报仇,下一秒就把人给利用上了。 她没那么掉价。 第399章 要出大事 听出她语气的认真,严凛整个人也严肃起来。 他了解自己妻子,轻易不会开口说这样的话。 就连他亲生父母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媳妇都能一个人把事给平了。 最后只告诉他一个结果。 他媳妇的厉害,他是打心底里认可的。 所以当善善对他说有件事她扛不住,严凛霎时间就反应过来,那肯定不会是小事。 温慕善说:“我重生回来之后,因为一直过得顺风顺水,前阵子就有些托大了。” “就是……”她有些尴尬,小声说,“仗着有上辈子的记忆,我觉得很多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我是可以把控的。” “但是齐渺渺点醒了我。” “她让我发现不是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是一成不变的。” “就像上辈子她和我关系不好,很不好,她甚至想过用刀捅死我,在我的认知里,她精神不大好。” “我不是骂她,我是真觉得她精神上有问题。” “但是这辈子,因为我早早接触了她,和她关系越来越亲近,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她,我发现她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一个理论叫蝴蝶效应。” “一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蝴蝶轻轻扇动一下翅膀,就有可能影响气流在未来的某一天造成一场飓风。” “任何一个微小的改变,都有可能间接的改变一些人和事。” “我能改变齐渺渺,仅仅是因为我和齐渺渺提前相识了,我就能让她变成和上辈子截然相反的人。” “所以我很害怕……” 或者说。 她很后怕。 “我很害怕因为我或是文语诗、纪泽的重生,引起不可控的蝴蝶效应。” “上辈子就在这个月月末,县里的机床厂潜进了特务,埋了炸药,炸药引爆那天碰巧我二嫂生产,她娘家人被喊去了医院逃过一劫。” “事情闹得很严重,还是有关我二嫂娘家的事,所以我对这件事记得特别清楚。” “我本来觉得我仗着有上辈子的记忆,不会处理不明白这件事,但是齐渺渺的变化提醒了我,时间是流动的,事情是在不断变化的。” “我对自己的记忆有信心,但是我没办法保证会不会因为我们的重生引发什么蝴蝶效应。” “我在想……万一呢?万一一个小小的改变,让这辈子埋的炸药比上辈子多呢?” “上辈子炸药埋了多少,埋在哪,我知道,可那是上辈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辈子有一个疏漏,那后果……” 后果她承担不起也承受不了。 即使不会有任何人对她追责,她也没法过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她是想利用这件事收拾她二嫂娘家米家人。 但她不能因为自己有私心有计划,就把人命当儿戏。 上辈子这事儿可是闹出人命了。 “我是突然因为齐渺渺反应过来,有些事我不能再自己藏在心里了,我一定得和你说。” 她之前因为报复太过顺利,被胜利迷花了眼,膨胀到差点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可她不是神。 还是那句话。 她就是个普通人。 “我现在反应过来哪怕我有上辈子的记忆,我掌握很多事情的走向,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我知道和我预想的那样发展。” 她从来都不是命运的编撰者。 她是命运的抗争者。 有抗争,就会有未知、有始料不及。 温慕善说:“我刚重生回来的时候,觉得什么事我都可以解决。” “那个时候我干成太多事了,我洗清白了自己的名声,我让害我名声的纪艳娇和徐玉泽都得了报应。” “我还帮我爹报了仇,让纪老头把欠我爹的命还了出来……” 太多事都按她剑指的方向发展了。 以至于她真的认为有关她的事,只要她想做,就能做成。 不管有多困难,只要她插手,都可以解决。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最起码涉及到那么多条人命的事,她不敢再托大。 她不认为自己可以完美解决这么大的事,不让无辜的人受一点儿伤。 涉及到炸药,专业的东西还是得让专业的人处理。 就比如严凛。 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细节告诉严凛,这件事,肯定就稳了。 她相信严凛的能力。 所以她选择在这个时候和严凛开诚布公。 不是因为情到浓时不愿意再对另一半有丝毫隐瞒。 是人命关天,由不得她继续冷眼隐瞒。 而且严凛的品性,她完全信任。 她早就想得清楚,哪怕她今天和严凛说完自己重生的事,严凛接受不了。 那严凛也不会忽视她说的——机床厂会被埋炸药的‘预言’。 不会忽视,会留心,会重视,这就够了。 这才是她的目的。 也是直到此刻,严凛才终于明白过来,他媳妇说的‘大事’到底有多大。 “我会去查。” 这件事确实太严重了。 “我会向部队申请调查。” 这就意味着,他能留在老家更长时间,对于温慕善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 有他在,在应对月末‘乱子’的时候,她也能更游刃有余。 她是把这件事‘上报’了,但不代表她就改变主意不准备利用这件事收拾米家人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可能放过米家人的。 不趁乱要米家人的命,难不成要等着她二嫂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一家三口继续受米家人拿捏欺负? 那样的苛待,大人能忍,小孩子要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没个好。 …… 暂且把米家的事放到一边,说到机床厂的袭击。 温慕善合理猜测:“机床厂的事上辈子在我们这一片闹得有点大,但也就是一开始闹大了,后来就被压下去了,性质严重,怕引起恐慌。” “所以普通人其实是不了解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 “可别人不清楚内情,纪泽一定清楚。” 她给了严凛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纪泽现在这么盼着立功,我觉得他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他这人现在有点疯魔,我不敢信他。” 她都怕纪泽为了立功让事态变得更严重。 她掌握先机,纪泽同样掌握先机,纪泽要是个好的,肯定会把隐患掐灭在萌芽里。 可纪泽要是被功劳迷了眼……温慕善不确定他能办出什么事。 第400章 菜鸡互啄 事态越严重,就意味着能从这件事里榨取到的功劳越大。 温慕善不是没有一点私心。 说她没有帮严凛立功的心思那纯是假清高。 但她的初衷,肯定是不想重演上一世的悲剧,尽可能的把危险降低在可控范围内。 她的想法是这样,严凛听后,同她是一样的想法。 所以现在唯一的不可控因素……就是纪泽。 温慕善说不好纪泽会怎么想,怎么选,怎么做。 她只能猜测:“我们现在就看纪泽会不会在月底之前回来吧。” …… 距离月底还有一段时间,比纪泽先回老虎沟生产大队的,是将将把伤养好的文语诗。 她这段时间不大好。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好。 甚至可以说身体上的疼痛远没有精神上的焦虑折磨人。 小文当时在病房里和温慕善透露了太多文语诗不愿意让温慕善知道的事。 文语诗想拦,拦不住。 她的灵魂力被小文误打误撞削弱过一次,如果说以前她想压制住另一个灵魂,能做到手拿把掐不费吹灰之力。 那么现在。 没那么简单了。 小文的灵魂就像年猪,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格外的难摁。 本来身体受伤,她作为‘主’灵魂就虚弱,小文之前对她的削弱,让她现在在对上小文的时候更加的无力。 以至于连小文把她的弱点和罩门告诉给温慕善,她都没法把身体控制权给抢回去强行捂嘴。 灵魂急得在意识海里团团转。 可再急。 也没用。 温慕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知道了。 当一切想要掩藏的秘密被摊开来放到自己仇人面前,文语诗的焦虑每天随着时间成倍的增长。 她控制不住的去想温慕善会怎么报复她…… 温慕善说还有一笔账要和她算,是打算怎么算? 不夸张,文语诗几乎无时无刻都在琢磨。 满脑子都是温慕善接下来会对她出什么招儿。 焦虑到都分不出精力去盘算要怎么报复罗英和齐渺渺,连她亲弟弟那边……她都无意识的忽略了。 就想温慕善。 偏偏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温慕善接下来会做什么,这是最让她挫败和烦躁的! 烦躁到连在回老虎沟的路上,她都在意识海里和小文干仗…… “你倒是你好姐姐忠实的狗,她正愁没办法对付我呢,你倒好,立马点头哈腰的举双手把方法捧到她面前了。” “以前我还总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现在我觉得没必要说这个了,你不是我,我们就是两个人,因为我没你这么蠢。” 小文懒得和她掰扯。 文语诗在心里冷笑:“没话说了?不继续跟我犟了?” “呵。” “你真以为温慕善是什么好东西?对你说几句好话你就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什么因为你才没对我下死手。” 文语诗又是一声冷笑:“我告诉你,她没撺掇罗英和齐渺渺彻底弄死我,压根就不是因为顾及你。” “你算什么东西?你以前还得罪过她,你真以为她一点儿不记你的仇?” “她心眼有多小你不知道?” “真以为叫一声姐姐妹妹的就姐妹情深了?” “她这次没彻底弄死我,不是因为你,是她不愿意借刀杀人,她恨我恨到就想折磨我想亲手弄死我。” 文语诗早就看明白了。 她感觉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温慕善哪有真感情啊,温慕善对她可是纯恨。 如果有机会能亲手弄死她,别说她和小文绑死了,她就是绑一百个人要死一起死,温慕善下手都能下得毫不犹豫。 那才是温慕善! 觉得她把温慕善妖魔化得不像话,小文在意识海里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把你弱点告诉我善善姐了,你现在就是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所以她没必要和这块儿‘老姜’耍嘴皮子,徒惹自己生气。 有温慕善当靠山,小文现在活的就两个字——傲气! 再也不像一开始那样,跟条丧家之犬一样仓惶着就会哭哭啼啼了。 她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的境况仿佛调了个个儿。 现在仓惶无措只能无能狂怒的……换成了某位曾经的‘首长夫人’。 小文嘿嘿两声笑了出来,笑得莫名其妙又满是嘲讽解气。 文语诗被她气得眼前一黑:“我是秋后的蚂蚱?”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和我绑死在一起,你帮温慕善对付我,你就不怕我遭难的那天,你也没法独善其身?” “我们现在在一个身体里,你把伤我的刀交给我们的仇人,你就那么有自信她不会顺手也给你一下?” “你可别忘了,咱爸妈出事可有她的手笔。” “是她帮齐渺渺坏了我们的计划,要是没有她,齐渺渺翻不起那么大的浪,爸妈也不至于白白折腾一场,最后还得回去接受处罚下放。” “要不是她落井下石,咱亲人现在可还好好的在城里过日子呢,廖青花被咱们耍得团团转,不愁不会随咱们的意,押着纪泽帮咱爸妈脱罪。” “明明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就因为温慕善帮着齐渺渺坏了咱们的计划,害得爸妈现在是好是歹我们都不知道。” 连最后回旋的余地都被温慕善纵容齐渺渺给掐死了。 “她那个时候怎么没想过顾及一下你?怎么没想过你是她‘好妹妹’,她不好对‘好妹妹’的亲人落井下石?” 这样仿佛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的挑拨话,小文这两天没少听。 老姜就像左右脑互博一样,一会觉得和她是同一个人是耻辱,一会儿又‘咱爸妈、咱爸妈’的和她扯到一个阵营了。 她是真懒得再和老姜掰扯谁对谁错,谁有理谁没理,温慕善报复她们全家合不合理了。 和老姜比,她都觉得自己最起码还讲点理。 而不是身居高位习惯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怎么狗都行,别人反击就是倒反天罡、心性恶毒。 老姜怀揣着这样‘高傲’的想法,这让她上哪说理去? 没法说理。 哪怕真站在一个阵营里,也没法说理。 亏得老姜刚才还好意思说——和她不是一个人,不承认和她是一个人,嫌她蠢。 小文说实话。 真正嫌弃对方的,应该是她,她才不想和这样的老东西是同一个人呢! …… 两人菜鸡互啄半天,文语诗总算是走到了纪家院门口。 她腿跟灌了铅似的,累得脸色都白了几分。 阴郁的看了眼纪家屋里,这就是她的好婆家,她住院这么长时间,愣是没一个人过去照顾她哪怕一分钟。 心里的埋怨翻江倒海,余光却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蹿了出来,正奔着她来…… 第401章 打我儿子? 那身影眼熟,化成灰她都认得。 就是她的好大儿,她的好养子——纪建设。 眼见小崽子身影蹿近,打的什么主意昭然若揭。 文语诗想都不想就抬起自己累到酸痛沉重的腿,借着这股子‘重劲儿’,照着纪建设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脚! 没有收力,也没有留情。 恨不得把这小白眼狼给踹死! 之前病房里小文和温慕善说的那些话,文语诗全都听进心里了。 虽说当时她忙着气急败坏,恨小文把她罩门说给温慕善听。 但小文和温慕善说的那些有关她们上辈子的分析,她在意识海里‘贪婪’的听。 上辈子的事,她从来没办法和谁讨论,也没机会听别人的看法。 这难得小文和温慕善一顿分析,倒是让她在挺多事情上也豁然开朗起来…… 就比如她的‘好’养子养女。 虽说这辈子不知道为什么养子养女少了不少,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有纪建设和纪建刚两兄弟。 但值得庆幸的是,也就这俩兄弟和她的仇恨最深。 她上辈子被精神折磨,被纪建设带头唾骂,被送进疗养院……现在想来……八成都是这俩兄弟的手笔。 是他们欠她的债。 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没想这么多,惊喜和对这一世的‘野心’盖过了上辈子晚年吃苦带来的幽怨。 再加上她注意力全都放到了纪艳娇和纪泽身上。 让她下意识就忽略了眼下还是两个孩子的养子。 潜意识就觉得这俩孩子以后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时间还长,她没必要刚重生回来就很急切的除掉这两个养子。 传出去不好听。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纪艳娇没了。 纪泽和她又闹僵到这个地步,俩人已经撕破脸,不是她表现得多完美或是多讨好就能把人给哄回来的了。 那她还装什么贤惠? 温慕善上辈子‘贤惠’,照顾孩子照顾老人的,温慕善得好了吗? 不说这个,就说她现在被小文和温慕善‘启发’着意识到自己上辈子最后是被谁所‘害’…… 这种情况下。 她要是还不把注意力放到这俩小崽子身上,那她干脆找个王八壳躲里边去好了! 收拾不了温慕善,她还收拾不了靠她活着的两个养子? 决定了不要名声只要出气,文语诗看向纪建设的眼神都比刚才阴狠了不少。 下脚更是毫不留情。 把人给一屁股踹坐到地上,她二话不说抬脚还想补上一脚。 “你干啥呢?!” 伴随一声尖叫,文语诗这一脚到底没补上去。 她有些疑惑的顺着这一道耳生的声音看过去…… 从纪家屋里跑出来的人她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谁。 ——是纪泽的干嫂,马寡妇马萍韵。 不怪她没认出来。 上辈子她和马萍韵有交集的时候,马萍韵已经是很富态的模样了。 押宝押得好,让马萍韵即使是个寡妇,也比普通人过得好太多。 她的两个儿子被纪泽领养,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学业、前途都不用她这个亲娘操心。 她只要卖卖惨,所有人就都会同情她、对她好。 上辈子到后来纪建设两兄弟长大,马寡妇已经和纪泽的亲嫂子没两样了。 或许对于上辈子的纪泽来说。 马萍韵比总是找他要这要那的两个亲嫂子——赵大娥和刘三凤还要强。 因为马萍韵会关心他。 会像个解语花一样但凡他有什么闹心事都能安慰他开解他。 哪怕他和温慕善离婚,和文语诗结婚,对于上辈子的纪泽来说,马萍韵也是特殊的存在。 这也就导致上辈子文语诗哪怕心里再膈应,面上都得随着纪泽,把马寡妇当成嫡嫡亲的嫂子来对待。 上辈子马寡妇和纪泽确实没发展出越界的事。 所以文语诗也就是在一开始知道有马萍韵这么个人后膈应了一阵子。 等到后来清楚马萍韵和纪泽没有乱七八糟的事。 两个养子纪建设和纪建刚又事事以她为先,把马萍韵这个亲娘都放在后边。 她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渐渐地和马萍韵真心亲近起来…… …… 对着马萍韵这张和上辈子相差‘过大’的脸。 文语诗思绪回笼,有些尴尬。 基于上辈子的情分,她对马萍韵其实没什么意见,只是恨马萍韵两个孩子是白眼狼。 她是想报上辈子的仇,想磋磨这两个养子。 可再怎么说……也不该当着人家亲娘的面虐待孩子。 好说不好听的。 还被人家亲娘给撞了个正着。 文语诗尴尬地收回脚,讪讪的解释说:“我没想干啥,就是刚才建设突然冲出来吓我一跳。” “我被吓着了,以为是哪来的狗突然冲出来袭击人,这才下意识踢了一脚。” 她解释的还不如不解释。 马萍韵又没瞎:“狗?我儿子这么大一个人你能把他看成狗?你跟我在这儿装什么眼神不好呢!” “还什么下意识踹了一脚。”马萍韵气得脸都红了,“我要是没跑出来,你刚才怕是要‘下意识’踹两脚了吧?” 之前赵大娥和刘三凤去她家接孩子,说她两个孩子在文语诗手底下讨生活不能有好日子过。 她还琢磨过会不会是多虑了,赵大娥和刘三凤会不会是因为和文语诗这个妯娌不对付,故意给文语诗上眼药。 哪怕她对文语诗有大意见,也怀疑赵大娥和刘三凤说的话是不是故意夸大的。 但这样的想法,在几分钟之前算是彻底掐死了! 什么故意夸大,什么编瞎话,赵大娥和刘三凤说的分明就是大实话! 别以为她刚才没看见,文语诗踹她儿子的时候那眼神,那表情,还有那下脚的力道。 说要杀人都不为过。 这还是她看见了,阻止了,换句话说,她要是没被赵大娥和刘三凤提醒,没死活要跟过来看顾孩子。 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两个孩子是不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文语诗太毒了。 比温慕善毒一百倍。 温慕善都没说这么明着殴打养子,这文语诗倒是不管不顾上来就把这么小的孩子往死里踹。 这一瞬间,马萍韵心中的愤怒和后怕一下子冲到了顶点! 第402章 这事干的……不体面 被马萍韵一巴掌扇在脸上的时候,文语诗人都愣了。 她想过马萍韵会生气会和她理论,但马萍韵上来就打她,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毕竟上辈子她习惯了马萍韵对她处处退让。 马萍韵说自己是个没文化,没能耐的,让她尽管放开手管教孩子,她马萍韵再是亲娘也不会插手影响她。 虽说那个时候纪建设和纪建刚早就不是需要管教的孩子了,那马萍韵那么说话也让文语诗心里舒坦。 之后事实也证明了,马萍韵没骗她。 纪家不管有什么事,只要是涉及到纪建设和纪建刚的,无论是婚姻还是前程,她和纪泽不管做什么决定,马萍韵都没有二话。 她说啥是啥,好像她是纪建设和纪建刚亲娘一样。 即使有些事马萍韵有不同看法,可只要她做了决定,马萍韵就不会再有异议。 文语诗就敢说上辈子她就算当着马萍韵的面给纪建设几脚,只要她解释了说了自己的理由,马萍韵就绝对不可能不依不饶。 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踹纪建设被撞了个正着,虽然尴尬却不害怕的原因。 她不认为以马萍韵的性格会对她做什么。 她现在可是纪建设的养母。 母亲教育孩子有什么问题?马萍韵就应该像上辈子一样‘通情达理’。 可是看看,马萍韵做了什么?竟然给了她一巴掌?! 捂着脸,文语诗连语气都带着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这句话问的可太理直气壮了,马萍韵刚放下的手又扇了上去。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你当着我的面打我儿子,我现在打你有什么不对?” “马萍韵,你搞清楚,我现在是纪建设养母,我和纪泽领养了他,养子不懂事,我当母亲的教一教有什么问题?” “你是教他还是往死里打他?” 马萍韵灵活躲过文语诗反击给她的巴掌,扑到自己儿子身边把人抱住。 一抬头,眼泪已然是流了满脸。 “文语诗,你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孩子?你心肠就这么狠?” 她哭得拉长了音调,话是对着文语诗说的,眼神瞟的方向却是文语诗身后。 文语诗觉得莫名其妙,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 好嘛。 篱笆墙外边‘观众席’人山人海,这是真把纪家当成老虎沟大戏台了,纪家有点啥动静就全一窝蜂的过来看热闹来了。 还有捧着碗的,边吃边看,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纪家大戏台,有胆你就来,这就是口碑。 在这个戏台子上,曾经上演过太多场闹剧——姑嫂打仗、小姑子给嫂子划毁容、婆媳打仗、兄弟分家反目…… 好戏数不胜数,观众每一次都能看得大饱眼福,这在平时没什么消遣的乡下,算得上是了不得了! 是很拿得出手,很有节目的‘戏台子’了! 就比如现在。 被后喊过来看热闹的社员还在那边问先来的‘观众’今天戏台子上,上的是什么戏—— “这是又闹啥呢?我刚才离老远就看你们往这边跑,紧着跟过来也没吃上热乎的。” “我也来晚了,不过刚才听地上那女同志说,她好像是纪老二养子的亲娘。” “是,就是西河生产大队那寡妇,来好几天了,说是听说廖青花瘫了,她过来探望探望,顺便看看孩子。” 一听马萍韵的身份,在场众人立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马萍韵的‘战绩’满老虎沟生产大队谁不知道? 纪泽前前后后结了两次婚,每一次新婚夜可都是和这寡妇过的。 虽说每一次都是有原因的,那也好说不好听啊。 “那她就住老纪家了?”有八卦的社员忍不住打听。 旁边人回:“不然呢?人来都来了,还能让她住牛棚啊?” “而且人家也不是趁着纪老二在家的时候来,这个咱不能编排啥,够避嫌的了。” 至少明面上是避嫌的。 此话一出,周遭的社员都点了点头。 “是,你们没和她打交道,我这两天倒是和她打过交道了,不是啥不好相处的人,看着可怜。” “是可怜,男人没了,婆家又指望不上,自己一个人养活不了俩孩子,只能找托庇,其实挺不容易,我昨晚上还看见她抱着小儿子哭呢。” 有时候什么人或事一旦涉及到孩子,总会让人忍不住心软。 “我听纪老三媳妇说廖老太太让她多在纪家住一段日子,可能也是挺感动出了事她能特意过来探望来。” “肯定感动啊,你们住的离得远不知道,我这就住旁边,这两天没少听她喊廖老太——孩子奶奶,喊得别提多亲近了,跟一家人似的。” “有啥需要帮忙的,她第一个上手,廖老太屎盆子都是她天天倒,换个人谁能做到这个地步?纪家正经儿媳妇都不能,廖老太亲闺女纪艳娇要是还在,她都做不到这个地步。” “我要是廖老太,我也舍不得这么个便宜……” 说话的人说到这儿,愣是找不到一个名分形容马萍韵。 便宜儿媳? 这不对。 马萍韵又不是纪泽媳妇,算不得廖青花儿媳妇。 可要是说便宜闺女,那更不对了,关系再近也没近到这份上…… 想了想,说话的邻居挠挠头:“反正比亲闺女亲儿媳照顾的都尽心,廖老太恨不得真把人给留家里。” 话说到这,对于纯看热闹的社员来说就扯的有点远了,她们可不管廖老太多喜欢二儿子的干嫂子,也不管马萍韵要在纪家住多长时间,也不是住她们家,也不吃她们家粮食,她们不管这些。 她们就好奇眼下到底是在闹什么。 “不是,谁能说说这俩到底为啥打起来呀?” “这个我知道。”人群里,一道孩童声音清脆响起。 献宝一样的说:“我和纪建设在那边掏蚂蚁洞,纪建设看见他养母回来了,就说要去迎接去,然后刚打个照面就被他养母给踹飞了。” “就咻的一下,飞了,他养母还说哪蹿出来的狗崽子……” 本着小孩子不会说瞎话,小孩子不会骗人的原则,众人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这小情报员的话。 一个个表情都带着一言难尽。 文语诗这事儿干的,是大家伙儿都没有料想到的……不体面。 第403章 这屎盆子你必顶 院子里,马萍韵适时的发出凄厉的哭嚎。 “我可怜的建设啊,是娘没用,娘养活不了你护不住你。” “想当初你爹牺牲了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带着你们哥俩找你们爹了,是纪连长说孩子还小,不能干糊涂事,这才给我拦下来了。” “把你们交到他手上,我是一百个放心,我本来以为这日子算是有盼头了,谁知道咱们娘几个这么苦,纪连长能容得下咱们,有人容不下啊!” 她哭的肝肠寸断,捂着儿子被踹的位置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这是让我看见了,我没看见的时候她得怎么虐待你们啊?老天爷啊,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 被她吵得脑袋疼,顶着身后一众围观社员针扎一样的异样眼神,文语诗气极反笑。 “你少给我扣大帽子,我什么时候虐待你儿子了?你是看见了,还是听说了?” 把上辈子对马萍韵的印象暂且压下去,文语诗是真有点被对方给惹生气了。 “我才嫁给纪泽多长时间?半年都没到,从我嫁过来一直到现在,我和你好儿子才打过几次交道?” “你好儿子们精的跟个猴儿似的,别说虐待他们了,我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就被他们给撞卫生所去了。” “然后为了躲我,我一天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他们的。” “刚才突然蹿出来,也是奔着把我往死里撞来的,你儿子什么德性你不知道?” 现在倒打一耙说是她虐待殴打养子,呵,不够可笑的。 马萍韵擦着眼泪期期艾艾的说:“文语诗,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就直接说我,我是寡妇遭人嫌,我知道,你别牵扯我儿子,他还是个孩子,你对着这么一个孩子说他德性不好,还是当着孩子的面说,你觉得这应该吗?” “他就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他看见养母心里高兴,特意冲过来迎接你也有错?” 说到‘养母’,马萍韵表情苦涩,语气也明显没有刚才强硬。 她委屈巴巴像在苦求。 “我知道你记恨你结婚当天晚上纪泽去看孩子了,孩子当时生病生的不是时候,你心里记了仇,所以现在怎么看建设怎么不顺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跟个孩子记仇了?”大帽子一顶接着一顶的往她头上扣,文语诗气到是一丁点都笑不出来了。 她记仇,记的是上辈子的仇。 什么叫这辈子她新婚夜养子病的不是时候,所以她对个孩子记仇了? 这话能听吗? 外边这么多人竖着耳朵听,赶都赶不走,今天听了这话,明天满老虎沟的人都得笑话她。 她不要脸的吗? 上辈子最讲究体面的人这辈子一次又一次的丢面子。 上一次丢的脸还没捡回来,这又开始被迫把面子往外丢,文语诗气得一张脸通红通红的。 “我是纪建设养母,我会虐待他?马萍韵你编也不编得像点话,这话你说出去谁能信?” “我这么大一个人,我能跟个孩子记仇?我能挑孩子生病的理嫌弃孩子病的不是时候?” “我不知道你今天突然之间这么抹黑我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对你两个儿子一直都是问心无愧,从来也没想过要虐待孩子,他们但凡喊我一声妈,我就拿他们当亲儿子看。” 但是他们要是不喊的话,那日子过得好坏就和她文语诗没有关系了。 当然。 这话文语诗不可能说出口。 她只是一味的表情真挚的说。 “我这人不喜欢装模作样,一直以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既然纪泽领养了两个孩子,我是他们养母,那我就会拿他们当亲生孩子看待。” “不可能装得面上光背地里对孩子不好,我不是那种人。” “更不可能一直都拿他们当外人一样小心翼翼的对待,轻了重了的都不敢动,我还是那句话,我拿他们当亲生孩子,你见过哪个亲生母亲对亲生孩子客套生疏的?” “谁家当妈的不打孩子?你问问村里人,谁家孩子做错了事她们碰都不碰一下,连句重话都说不得?” “那是对孩子吗?那是对祖宗!纪泽把俩孩子领养回来是让他们当祖宗的吗?” 马萍韵没想到文语诗轻轻松松就能把虐待孩子给洗白成亲近孩子,不拿孩子当外人才会对孩子动手……不是,动脚。 她捂着脸,眼里的忌惮更深。 光是打这一个照面,她就看明白了,文语诗不是好对付的。 好在眼下形势还是偏向她的。 这虐待孩子的帽子,她今天还非得给文语诗扣脑袋上! 她得让纪泽知道,文语诗背地里对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儿! 她呜呜呜的哭出声来:“到底是教育孩子,不拿孩子当外人,还是纯打孩子,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你刚才明明……”她哽咽到说不出话,放在纪建刚肚子上的手想碰又不敢碰,好似是怕把儿子给碰疼了。 眼神好的都能看见,她手在抖。 可怜极了。 她哭着说:“我不是上纲上线,也不是不识好歹,我知道你们领养了我两个儿子,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没办法报答。” “我也没有别的奢望,我甚至都不奢望你真的拿他们当亲生孩子,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让他们能健康长大,我当娘的就心满意足了。”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一个当娘的,不求孩子有多大出息,就求他们平安。” “我只求他们能平安。” “你不要……不要往死里打他们,他们年纪小,遭不住的,如果这是你对待亲生儿子的态度,那我求你别拿他们当亲生儿子。” “你哪怕把他们当小猫小狗给口吃的哄一哄呢?只要别一个心气不顺就上手就打抬脚就踹就够了,我没别的要求了……” 听她这么说,一直捂着肚子扭曲着脸喊疼的纪建设也跟着大哭出声:“娘,你带我回去吧,好疼,你都没打过我,她打我,我不给她当儿子了,我爹活着的时候说我是最乖的孩子,我没有坏德性……” 纪建设亲爹是烈士,想到这一层身份,再看这母子俩孤苦无依地抱着哭,这一刻,文语诗这‘恶毒养母’的名声算是被砸瓷实了。 第404章 凄凄惨惨 不是,她这还解释不清了呢! “你们娘俩少给我扣帽子啊,我虐待养子有什么好处?” 外人又不知道她上辈子和养子之间的恩怨,光看这辈子,她根本就没道理虐待养子。 “我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咱老虎沟的人都知道,我也不怕说出来招人笑话。” 文语诗表情凄苦:“我娘家出了事,就剩下我和我弟弟托庇在这里,像寄人篱下似的,我怎么可能猖狂到打纪家的孩子?” “即使这孩子是领养回来的,可只要他姓纪,在纪家,他就是比我这么个外姓人招人待见。” “我虽然是他养母,是长辈,但他是烈士后代,既是烈士后代,又改姓了纪,是纪家的孩子,把这俩前提放在一起,我怎么可能虐待他?” “我没道理虐待他啊!” 马萍韵娘俩会装委屈,文语诗也会。 她抹了把眼睛,瘦弱的身体微微发颤。 “我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看,你说什么把他当成小猫小狗……不可能的,他是人,我怎么可能把他当成个畜生?” 暗戳戳骂了养子一句‘畜生’,文语诗苦涩道。 “或许是我们教育孩子的方式不一样,你看我一家子文化人,我们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有句话你可能没听过,叫玉不琢不成器,小孩子也是一样,犯了错误要是一味的护着包容,时间长了就得长歪。” “我不可能虐待他也不好虐待他,但是不虐待,不等于不教育,我到底是当长辈的。” “你和纪泽既然把孩子交到我手里,让我来当这个监护人,那我就不能眼看着孩子长歪一点都不管。” “要是那样,我算是白担了这养母的身份,辜负纪泽的信任不说,我自己也过不去心里的坎儿,好像我有多恶毒,故意不教育养子,故意要把孩子养废一样。” 她嘴皮子实在会说,几句话就又扭转了原本对马萍韵大好的形势。 马萍韵停下了哭,文语诗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要是还一味的哭,篱笆墙外边的看客都得觉得是她四六不懂,胡搅蛮缠。 毕竟她和文语诗的区别就在于文语诗是文化人,还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种从书香门第里出来的文化人。 她们乡下人对文化人自来是有一层好感和憧憬的,文语诗只要把打她儿子的事解释成是文化人的教育习惯。 那无论她有多不满,哭多惨,八成都会被看热闹的人归结为慈母多败儿。 人家好好的教育孩子,她这个亲娘舍不得,所以才一直在这儿拦着。 她们看热闹的人一定会这么想。 眼底闪过抹烦躁,马萍韵没想到文语诗能难缠成这样。 她要是早知道文语诗这么难缠,绝对会计划好了再对文语诗发难。 而不是按捺不住一看到文语诗打自己儿子,就立马不管不顾的顺水推舟,想要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把虐待养子的帽子先给对方戴上。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现行都抓到了文语诗狡辩都狡辩不了。 谁知道文语诗嘴皮子这么溜,几句话就能把形势给翻个个儿。 失策了。 冲动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马萍韵今天既然出手了就不能认怂,不然以后对上文语诗,她更劣势更麻烦。 垂下头,睫毛轻颤。 脑子里一瞬间转了几转。 急中生智,倒是让马萍韵想到了个能扳回一城的主意。 她对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在众人看不到的盲区,她手轻轻地掐了儿子后背一下。 让哭声暂停,她问纪建设。 “建设,你养母说得是不是真的?她没虐待过你和弟弟,平时就只是教育你们?” 纪建设人小鬼大,早在接收到亲娘眼色的时候就知道该他‘露一手’了。 现在听完亲娘的问话,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和建刚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她就让我俩喊娘,说以后就是我俩的娘,我俩就只能认她这一个娘。” “我说我爹没了但我亲娘还在呢,我不认别的娘,她就生气了,要打我和建刚。” “建刚被她吓着了,就拿脑袋顶了她一下,然后我俩害怕就跑了,之后……” 纪建设偷眼去看便宜养母,小眼神又惊恐又害怕。 “之后她就遥哪和人说我们见她第一面就给她撞了,我们不懂事,不好养。” 纪建设说着说着又咧嘴嚎了几声,哭声里满是委屈。 “我们害怕,就不敢回来,每次回来也没有饭吃,她老偷着瞪我和弟弟……” 马萍韵像是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声音发颤的问:“真的?你没撒谎?” “没有!” “怪不得我每次说想送你们回来你们都不愿意,之前前脚刚说好要给你们送回来,后脚你就病成那样,合着是被她给吓病的?” 她都把话引导到这儿了,纪建设闭着眼睛都能往下编。 “我不敢说,也不敢回来,呜哇,娘,我害怕啊!我做梦都是她掐着我脖子问我为啥还要认亲娘,我说不为啥,我有亲娘,然后她就要打死我……我做梦都梦这个……” “而且回来我吃不饱,我吃不饱,弟弟也吃不饱,我怕弟弟饿死就一直不愿意回来。” “我还听她说我和弟弟是吃白饭的,娘,啥叫吃白饭的?我们没吃过大米白饭,我们一直喝的是玉米糊糊,我俩就喝一小碗……” “建设啊!娘的建设啊!”马萍韵太过沉浸在演绎中,听到这里整个人真情实感的心酸起来。 抱着大儿子哭得是肝肠寸断。 “是娘对不住你们啊,娘没能耐,娘护不住你们,本来以为把你们寄养出去就能让你们过好日子,不用跟着我有上顿没下顿。” “谁知道你们连一顿饭都吃不上,你咋不早说啊?” “我就知道这文化人心眼黑,面上说得好听背地里不知道盘算啥呢……” “够了!”文语诗额头青筋猛地跳了两下,“你儿子说瞎话呢你听不出来?” 她就纳了闷了,上辈子那么通情达理一人,怎么这辈子年轻的时候这么胡搅蛮缠。 还蠢。 蠢到连亲儿子睁眼说瞎话都看不出来。 第405章 圈子不同不能硬融 文语诗眼神审视看向咧个大嘴哭诉委屈的纪建设。 “建设,你说实话,我真那么虐待过你们?今天之前,我打过你们哥俩?我瞪过你们?我不给你们饭吃还骂你们是吃白饭的?” “建设,你可想好了再说,不能再胡说八道。” “你得知道,这家里来来去去的都是人,你要是说瞎话我分分钟就能找到证人给我作证。” “而你,一个张嘴就撒谎的孩子,我非要和你养父好好说道说道。” “到时候无论你出身是什么样,无论你身世有多可怜,这个家里怕是都容不下一个陷害长辈的孩子。” 纪建设到底是年纪小,有些被她给吓住了。 下意识看向自己亲娘。 马萍韵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力道不大,却让他稚嫩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点头:“我没撒谎,娘说撒谎不是好孩子。” 被他肯定的回答气得牙根痒痒。 文语诗想说怪不得上辈子这孩子长大之后能长歪成那样。 能心狠手辣成那样。 她原本以为是温慕善不会教孩子,谁知道事实竟然是这孩子从根子上就是歪的! 打小就是个坏种! 文语诗冷笑:“你没撒谎?那按你刚才的说法,你应该很怕我喽。” 说到怕,像是被提醒了一样,纪建设很夸张地瑟缩了一下,躲进了自己亲娘的怀里。 文语诗见状又是一声冷笑:“这么怕我?那刚才是怎么想的看到我回来特意跑过来‘迎接’我?” “你不应该是看见我回来,立马就躲得远远的吗?怎么还敢往我身上扑?” 说的和做的相互矛盾。 文语诗倒是想看看纪建设那还未长成的脑子要怎么狡辩。 马萍韵想开口,被文语诗厉声打断:“你闭嘴!让你好儿子自己说!” “我告诉你他今天敢编瞎话陷害长辈,长大以后就敢干更无法无天的事,今天不把他给管明白掰过来,等他长大闯大祸了,你且等着哭去吧!” 马萍韵脸色难看,她听不得文语诗这么说她儿子。 刚想开口准备回击几句,手却被自己儿子反握住晃了晃…… 一下打断施法了。 她纳闷:“建设你……” 纪建设仰头朝她笑:“娘你别担心,我不害怕。” 他表情还是惊恐的,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小大人一样的懂事。 “我怕你担心,所以不敢告诉你我和弟弟过得不好。” “我……我其实想和她道歉了,之前不该撞她,她是长辈,她就算打我……我也不应该还手。” “每次我和弟弟闯了祸,只要道歉你都能原谅我们,所以我也想找养母道歉。” 他捂着肚子可怜又不安。 “我以为我变成喜欢养母的样子,她就不能再生我和弟弟的气了。” “我以为我讨好她,她就能喜欢我们。” 纪建设说着,低下了他的小脑袋。 “我没想到她能踹我……我刚才是想迎接她抱她大腿的……我每次抱你腿你都摸我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亲娘和养母是不一样的。 抱亲娘的腿撒娇,亲娘会回以爱护。 可要是抱养母的腿想要撒娇,养母回馈给他的。 只有照着肚子那毫不留情的嫌弃一脚。 这是纪建设没有说出口的话,可这些潜台词却好似浮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就像纪建设亲口说出来的一样。 一时间。 无论是院子里的马萍韵,还是院子外的吃瓜群众。 都或多或少的都抹起了眼泪。 一个孩子可怜成这样,对于家里有孩子的人来说……太虐了。 “这纪老二媳妇咋这么毒?就这么容不下养子?” “他们两个这么小的孩子能吃多少粮食,又这么懂事,就算善待了养大了也不亏啊!” “是不亏,那谁知道人家心里是咋想的?纪老二媳妇本来就不是正常人,你看前一阵罗知青绑她弟弟的时候,指控她做过多少恶事,虽说没有证据,可想想也知道,能把罗知青给逼到那份上,肯定不是啥善茬儿。” “我早就觉得这闺女不像个心好的,你们就笨理合计,打从她来咱老虎沟到现在,纪家都出多少事了,纪艳娇都是被她给……” 说话的人用手在脖子前面做了个杀的手势,一时间众人看向文语诗的眼神都变了几变。 “太狠了,对小姑子都那么狠,之前还把老纪家房子给烧了,还把纪老头裤子给扒了……不像样的事儿做了那么多,现在她养子说她虐待,也不稀奇。” 人就是这样,一旦名声坏了,那什么恶事安到她头上,好像都是合理的。 没人管是不是污蔑,众人只知道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而文语诗本人……劣迹斑斑。 所以选择相信哪一边,犹豫都不用犹豫。 “好好好。”一连说了三声好,文语诗没想到养子哪怕没有上辈子的记忆,照样能害她。 还真是三岁看老。 长大之后不是个东西,现在没长大还是个孩子呢,照样不是个东西。 还因为顶着小孩子的身份,干起坏事来更加便利。 她被恶心得不轻,索性不去看这对儿不要脸的母子,转头看向院子外的社员…… “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不是孩子年纪小就不会骗人,相反,小孩子因为善恶、是非观念都还没有定型,所以他们反倒更擅长骗人,还是毫无心理压力的骗人。” 社员们听得面面相觑。 像是被镇住了。 半晌。 有人小声问旁边人:“她叽哩咕噜的说啥呢?听不明白。” “我也没听明白,啥定型啥心理压力的,那是啥?她是说小娃子心里边压抑?” “可能是这个意思。” “啧,那要是这么说,日子得苦成啥样能让没心没肺的小崽子都心里边压抑了,她这还不承认自己虐待养子呢?” 被这些嘀咕气了个头晕眼花,文语诗知道自己这是高估这群人的文化程度了。 一群土老帽! 啥也不懂! 无法沟通! 她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和人沟通这么吃力。 圈层不同果然不能硬融。 她说城门楼子,这群山炮在这儿跟她说胯骨轴子! 第406章 笑容背后藏什么刀 “我没虐待养子,我说的意思就是我没道理虐待他,他小孩子撒谎!” “不信你们可以问……” 她想说可以问纪家人,可纪家人是什么德行她可太知道了,问纪家人都不如问纪家旁边的邻居。 指着外头一个眼熟看热闹的婶子,文语诗说:“不信你们问她,我在纪家到底有没有虐待孩子?” 被指着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邻居婶子从旁观者一下子成了局内人。 她尴尬的笑笑:“这事哪问的着我啊,你们老纪家的事儿我上哪知道去?” 纪家现在在村里就是臭狗屎,谁也不愿意沾上纪家的破事。 她家在纪家旁边本来就晦气,现在还把事扯她身上了,文语诗愿意问她,她都不愿意掺和。 讪笑两声,邻居婶子干脆连热闹都不看了。 随便找了个孩子哭了的借口就钻出人群往家走。 顶着众人异样的眼神,文语诗脸色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难看来形容了。 上辈子被众星捧月习惯了,这样的孤立无援,或者说被人避之不及,她根本就没法习惯。 感受到头顶被罩了一顶让人烦闷的黑锅,耳边传来的不是马萍韵娘俩的哭哭啼啼,就是外边看热闹社员听风就是雨的编排。 文语诗攥紧拳头,刚出院还没有养好的身体都在摇摇欲坠。 正觉得眼下的情况有些棘手…… 人群里。 忽地响起一道清亮女声—— “她确实没道理虐待孩子。” 压根没想过会有人帮自己开口说话,文语诗眼睛一亮,猛地转头看过去。 待看清楚帮自己说话的是谁后…… 她瞳孔猛地一缩! 温慕善? 怎么会是温慕善? 视线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温慕善正对着她笑得和善。 搭配上那张无数次在文语诗心里被骂作狐狸精的脸,怎么看怎么让人‘心暖’。 就好像对着即将溺水的人伸出援助之手,这样的‘善举’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应该接受被救之人的感恩戴德。 可对着这么一张温和的笑脸。 文语诗却是一丁点都感恩戴德不起来。 她甚至不觉得温慕善的笑是善意的笑。 也没有因为温慕善的帮腔而‘心暖’。 相反。 看着温慕善的笑,她恍惚间想到了之前罗英拿刀捅完她后,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看到的…… 也是温慕善的笑。 那种怜悯中带着慈悲,不知道的还以为温慕善有多善良的笑。 是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的后背发凉。 她没法像小文一样真的把温慕善当成个好人、善人。 她只知道,温慕善就跟个笑面虎一样,对着她笑得越温和,背地里给她挖的坑可能就越大。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次,温慕善给她挖的到底是什么坑…… 看她不说话,温慕善无奈:“咱们别让人说欺负外来媳妇,纪家的事我想说我应该是有发言权的。” “纪家什么情况没人比我更了解了。” “建设是个莽撞孩子,我和纪泽离婚之前其实也和文同志一样,拿这孩子没有办法。” “这孩子之前还差点把我娘给撞伤,所以我还挺相信文同志说的话,她应该不是虐待孩子,就是看孩子莽撞所以想教育教育孩子。” “但是没想到孩子亲娘在,作为养母当着孩子亲娘的面教育孩子就有点越俎代庖了,孩子亲娘接受不了也可以理解。” “而且文同志教育孩子的手段可能有点儿激进,和咱们当地的教育方法不大一样,咱们这边可能就有点儿接受不了,但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文同志不像是虐待孩子的人。” 这一番话说的,在外人听来完完全全就是公道话。 不掺杂一点儿私人恩怨,也没因着前夫被文语诗撬了而趁机对文语诗落井下石。 要是严格来说,温慕善说的话甚至是偏向文语诗的。 不仅文语诗听懵了,就连在场的社员都听懵了。 有婶子忍不住扯了扯温慕善袖子:“善丫头啊,婶子知道你心好,可她……”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文语诗和温慕善的关系,这婶子恨铁不成钢地跺了下脚。 “你这傻丫头啊,你心这么好干啥?没必要啊!你心好也得分人啊!” 都是老虎沟人,谁不知道温慕善和纪家二小子之间的事。 谁不知道纪泽刚和温慕善离婚,转头就从部队领了个新媳妇回来,一看就是早有猫腻,早就想换媳妇了。 在场的挺多人哪怕不是和温慕善关系有多亲近,但里外拐还是能分明白的。 温慕善和文语诗,谁和她们更亲近,她们更应该护着谁,这都不用选。 都是老虎沟人,不护着老虎沟的姑娘难不成要偏帮这外来的,撬了她们老虎沟姑娘男人的小狐狸精? 村里的婶子们可都护犊子。 “善善啊,你别说话了,你就是帮她说公道话她都不可能记你情,你看看她看你都啥眼神了。” “对啊,你夸狗一句狗还知道对你摇尾巴呢,你这帮她说完好话,她这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连句谢谢都没有。” 别说谢谢了,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冤个大脸,就跟谁欠她的似的,她们这旁观的看着都皱眉头。 “咱们知道你是好心,可这好心要是遇上不领情的,你都多余帮她说话。” 温慕善被一群婶子包围,笑得乖巧:“我不是帮她说话,我和她什么关系你们也知道,我是看不下去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建设这孩子是个什么性格,我不知道也就算了,偏偏我了解,这我就没法看着不管了,这孩子确实比一般孩子机灵,爱调皮捣蛋……” 说机灵,是委婉了。 谁都能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这孩子不像别的孩子那么老实。 嘴里不一定说的就是实话。 温慕善点到为止。 “我也就是把我知道的说出来,我自己图个问心无愧。” “你啊……”婶子们叹气,“你就是心太好,心太好,太正派了,就是容易吃亏。” 这种帮情敌的事,换做她们,她们是打死都干不出来的! 第407章 谁信你? 也别说什么年纪上来了,人就能把挺多事情看开。 这种事,青梅竹马的娃娃亲被人撬了事,这上哪看开去? 她们这个年纪都看不开呢。 说句心里话,今天要是换做她们捡到情敌这么大笑话,她们要是不踩一脚,晚上觉都睡不好。 可温慕善个小年轻竟然能站出来帮情敌说话。 这么年轻就活的这么豁达,比她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豁达,这让在场的婶子们看得是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又……佩服。 而且还不仅是豁达,这是真的善良。 有人拍了拍温慕善的肩膀,小声感慨:“还得是咱们老虎沟的姑娘,有样儿!” 温慕善:“……” 文语诗:“……”文语诗没说话,文语诗不知道该说啥,让她感谢温慕善站出来帮她说话,她是打死都感谢不出口的。 不是不知恩,是她太了解温慕善了。 温慕善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好心! 温慕善没帮她说话的时候,她还只是觉得眼下的事棘手。 现在温慕善抽冷子站出来帮她,她已经不单单是觉得这件事棘手了,她现在心都忍不住提起来了,就怕温慕善憋着什么坏准备坏她! 不过该说不说,温慕善的帮忙确实帮她缓解了很大的压力。 刚才所有人都一面倒的认为她虐待了纪建设,她颇有点百口莫辩的意思。 现在倒是不一样了,形势被温慕善给逆转了。 在她和马寡妇之间,社员可能更相信马寡妇。 可在马寡妇和温慕善中间,这群人简直是无条件相信温慕善的话。 也不知道是真因为同是一个村的,和温慕善关系亲近,还是因为温慕善现在的身份水涨船高了。 反正有温慕善刚才那一番话,原本还相信小孩子不会说谎的村里人,现在已经开始怀疑纪建设小小的人品了…… “纪家二小子领养的这俩孩子看着确实机灵,说话也挺人小鬼大的,说不准今天的事儿真是个误会。” “今天的事可以是个误会,可这孩子不说纪老二媳妇平时也虐待他吗?难不成真是撒谎呢?” “不能吧,这么点儿孩子撒谎图啥啊?” “这咱说不好,小孩子撒谎肯定就是大人教的呗,反正善丫头刚才一说她娘的事儿倒是让我想起来了,之前她娘满生产大队说纪老二领养的孩子不是善茬儿。” “说小崽子一肚子心眼子,不知道让谁指使的,可坏了,看她老胳膊老腿的,就想着冲出来撞她。” “说还好当时善丫头眼疾手快把人给拦了,不然她都得瘫床上。” “还说这俩孩子成天给她闺女找麻烦,说不认养母,养母都是后娘,后娘没一个好的,要给她赶出去……” 有人提起这茬儿,就有更多的人记起来温慕善她老娘当初说过什么话。 “诶你别说,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 “当时我听完还搁那儿感慨呢,说后娘不好当,这养母也不好当,和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相处是门学问。” “还可惜过善丫头哪哪都好,长得好,人品好,结果要受这罪,还得拉拢养子。” 她们一个接一个的想起来当初听过的八卦,那有关纪建设兄弟俩有多不识好歹的八卦。 记忆回笼,再和当下的事一串联。 有人一拍大腿:“你们说能不能真是编瞎话呢?” “这孩子机灵,当初都想把善丫头给赶走,现在万一是因为想把纪老二现在的媳妇给赶走所以故意编瞎话说被养母虐待了呢?”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可是有前科的。 文语诗冷眼听着她们‘推测’,当听到这句‘公道话’后,她眼睛又是一亮。 “就是这样,这孩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一肚子心眼子,我也是没办法,我一个大人,还是当长辈的,挺多时候我都不和他一般见识。” “但是我没想到这我刚从医院回来,他和他娘就联起手来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是真想不通他怎么就不能接受养母,以前想不通,现在看他亲娘都住进家里来了,我这倒是有点想通了。” 任谁都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马寡妇浑身一颤,抖着声音说:“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你自己打的什么心思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文语诗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我一个寡妇,我担不起你泼的脏水,我男人是烈士,你现在张口闭口的想引着人往歪了想我,你这是想逼死我?” 马寡妇说着,眼泪像是流不完的流。 “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我就是看不下去你往死里打我孩子,就想要个公道,结果公道没要着,反倒被你这么编排。” “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啥叫你以前想不通我儿子为什么不认你这个养母,现在看我住到纪家就想通了?” “你这么说话也没给我留活路啊!” 她哭的浑身都在发抖,秋叶一样瑟缩伶仃,她这样,众人才想起来,其实不仅仅是文语诗无依无靠,这寡妇说来…… 也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文语诗被她这装可怜的架势恶心得不轻。 “你不用在我面前寻死觅活,张口闭口的说我要逼死你,你活不下去了,你要是想死,早死了。” “越是成天把死挂在嘴边的,越舍不得死。” “你到底心里怎么想的,打着什么盘算,你自己心里有数,一哭二闹三上吊对男人管用,对我不管用,别人看你可怜,我不觉得。” “因为寻死觅活,你从纪泽手里拿过多少好处?便宜都让你占了,结果你装得最可怜,这世上没有什么好事都归你,大家还得可怜你的道理。” 文语诗算得上是乘胜追击,仗着温慕善的帮忙打上了顺风局。 直接一鼓作气把心里话全吐出来了,一把撕掉了马寡妇的可怜外皮,也算是回敬马寡妇刚才往她脸上招呼的嘴巴子了。 她剜了马寡妇一眼:“你不用在这儿装,我没虐待你儿子就是没虐待你儿子,我还是那句话,你儿子什么德性你清楚,不仅你清楚,连温慕善都清楚。” “你想往我身上泼脏水,给我按虐待孩子的名头,你看谁信你?” 第408章 先斩后奏 大概是顺风局打得太爽,文语诗有一瞬间都忘了她那因温慕善帮她说话而下意识生出的怀疑和忌惮。 她怼马萍韵的姿态堪称嚣张。 然后在解气之后,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温慕善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愣了一下。 理智瞬间回笼。 可即使理智回笼,脑子里冒出的,仍旧是问号。 她想不通温慕善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也想不通温慕善刚才帮她说话,是几个意思。 绝对不是向她发出求和的信号。 她和温慕善早就已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那温慕善这么做是…… 一声哭嚎自纪家屋内响起,突兀又吸引人注意力,一下子就打断了文语诗的思绪。 文语诗皱眉看过去,几秒钟后,就看见纪老三媳妇刘三凤抱了个孩子出来。 那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她另一个便宜养子——纪建刚。 小小的孩子正窝在刘三凤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三凤一脸的嫌弃,手却带着别扭的温柔,轻轻拍着纪建刚的背。 轻声安慰:“行了,别哭了,挺大个孩子因为点儿吃的哭成这样,不嫌丢人。” 这边安慰完,那边一抬头,就看见院子里和院子外的情形,她后反劲儿吓得一个踉跄,好悬没把怀里的纪建刚给摔了。 “建刚!”马寡妇心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刘三凤把身形稳住:“放心,摔不着你儿子。” 她也不管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直接走到马寡妇身边把怀里的孩子往马寡妇手里递。 “你快安慰安慰你儿子吧,吃的又让他舅舅给抢了,哎。” 她叹了口气:“我早说了别当着他舅舅面吃东西,非不听,一天记吃不记打的,你说你儿子吃不饱饭赖谁?” “本来身份就尴尬,偷偷摸摸混一口吃的就得了,非得当他舅舅面吃,我也拦不住,他们二房的事我怎么说都没立场……” 她一上来就突突突的说了这么一堆。 围观群众仔细分辨才听明白刘三凤嘴里的‘他舅舅’是指文语诗亲弟弟。 文语诗听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个开关,她一说话,原本只是扑在亲娘怀里哭的纪建刚突然就像被打开了开关一样。 用独属于小孩子的尖利声音,扯着嗓子告起了状—— “我没有!我没有当着舅舅的面吃,我藏起来了!” 刘三凤撇嘴:“你藏起来了咋还让文言明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抢了?” 大概是想到自己被抢走的吃的,纪建刚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说我们是鸡,他是人……” 马寡妇先是怔住,想说自己没说过这话啊,她不可能自己私底下骂自己啊。 后来再一想。 倒是反应过来自己小儿子在说什么了。 她无奈:“我说的是我们是寄人篱下。” 纪建刚使劲儿点头:“我们是鸡,他是人,鸡比不上人。” 马萍韵更无奈:“我说的是我们是寄人篱下,他是你们养母的亲弟弟,你们是被领养的,不是亲生的,所以让你们别去惹他。” 纪建刚似懂非懂,但敢说:“没惹,他让哥哥给他当狗骑,哥哥不答应,他就说等养母回来让养母打哥。” “我……我也没当他面吃,我藏了,没藏住。” “他说闻到味了,我要是不给,他就让养母打我。” “他说……”纪建刚小小的手捂住脑袋,“说让养母给我打成村里的傻子,让我一辈子当傻子。” “娘,建刚不想当傻子。” “他还说……”像是有点想不起来文言明还威胁过他什么,纪建刚皱着小脸想了一会儿。 “……我想起来了!” “他还说养母要把我和哥卖了,说我和哥是吃白饭的,不养我们。” “说我们不是亲生的,养母要有亲生孩子了,不能继续留我们在家里吃白饭。” “娘,啥叫吃白饭啊?” “我和哥吃得不多,我们不敢吃多,刚才舅舅抢的是三婶偷着给我吃的鸡蛋。” 一听刘三凤还偷着给自己儿子鸡蛋吃,马萍韵看向刘三凤的眼神都带上了感激。 因为吃白饭这个事儿,她刚被大儿子的天真扎了心,现在对上同样不理解‘吃白饭’是啥意思的懵懂小儿子。 她心里这火啊…… 恨不得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再给文语诗一个嘴巴子! 纪建刚却还仍旧自顾自的童言童语。 “娘,养母真要把咱们送走啊?舅舅说要把咱们卖去没儿子的人家,那是把我和哥往一家卖吗?” 想到自己要和哥哥分开,纪建刚瘪着嘴哭得可怜:“我能不能不和哥分开,我害怕。” “干爹不是说要养我们一辈子吗?咋不养了?” “不养了我和哥能不能回家?我害怕……我好饿……” 说到这儿,他视线不小心对上了文语诗看向他的阴沉眼神。 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抖:“别打我,我乖,我不吃了,都给舅舅,我不吃鸡蛋了……” 他反应太大,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孩子被文语诗给吓成了什么样儿。 这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还是有亲娘在旁边守着,都能被养母给吓成这样。 可见私底下过的是什么日子。 围观社员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这烈士遗孤在老纪家过得真是有上顿没下顿还要挨打的日子。 关键听这孩子的话,这样的日子也过不长了。 文语诗私底下竟然还计划着要把这俩养子给送走卖了,好给她亲生孩子腾地方? 这…… 有村里长辈看不下去:“这太不像话了!哪有这样的!” “要是不想养,纪家二小子一开始就别往自己身上揽,现在把人给揽家里来了,好名声打出去了,转头就不乐意给别人养孩子了,随随便便就要把孩子卖给别人家,这还是人了?” 人干的事儿了? “不一定是纪泽不愿意养。”有和纪泽关系近的帮纪泽说话,“人家纪泽现在在部队呢,哪知道家里的事。” “说不准是这新媳妇不乐意给别人养孩子,背着纪泽要把孩子给赶出去,那个词叫啥来着……对,先斩后奏!” “到时候等纪泽回来,想找都找不着人。” 第409章 彻底气疯 这样的分析层出不穷。 如果说一个孩子能骗人,那现在又蹦出来个更小的孩子,还是后登场的,压根不知道先前的事儿。 这总不能配合着撒谎吧? 一个孩子说话不可信,但要是每一个孩子都这么说,说文语诗不给他们饭吃还虐待他们。 那这事儿可就有点儿可信了。 至少吃瓜群众全信了。 有刚才拦着温慕善不让温慕善帮文语诗说话的婶子轻轻拍了温慕善胳膊一下。 说出的话仍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看看,婶子们刚才说啥来着,有些人就帮不得!” “你非得好心,非得帮她说话,以为她是你呢?” “对呗,善丫头你就是心太好,人家和你情况不一样,你心地好,不打孩子不骂孩子的,那小孩儿在你面前可不是蹬鼻子上脸?” “本来就不接受养母,还遇上你这么个好脾气的,小孩子变着法的和你对着干,你日子肯定不好过,但别人不一样啊。” “你看别人是吃素的吗?之前罗知青都说了,有些人背地里都敢算计着要人命,这样的人你以为她真能让个孩子给欺负了?” 周围人觉得有道理。 “真是这样,有时候不一样的人遇上同样的事,她情况都不一样。” “善丫头推己及人,以为自己摆弄不了这俩皮孩子,自己老娘都受这皮孩子熊了,就以为换了别人也一样,其实压根不是一回事。” “你下不了手打孩子,别人不一定下不了手。” “你心好,被熊孩子蹬鼻子上脸还不舍得硬管孩子,不舍得虐待孩子,可这熊孩子到了别人手里,可没你这么心软。” 这一刻。 文语诗和纪建设这对儿便宜母子,在老虎沟生产大队社员的心里,算得上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谁都不委屈。 更有甚者都开始安慰温慕善:“要我说你这婚还真离对了。” “你要是不离婚,碰上这样的养子还真麻爪,你性格在这儿摆着呢。” “可现在不一样,你和纪家二小子离婚了,这纪家二小子新娶的媳妇倒是误打误撞的对上了纪家的路子了。” “都不是善茬儿!” 要不咋说啥样人吸引啥样人呢。 亏她们刚才还跟着温慕善质疑过,想说文语诗会不会是被这皮孩子给冤了。 会不会是这西河生产大队的寡妇真有啥别的心思所以教儿子撒谎。 可现在又蹦出来一个小证人,证明文语诗就是虐待养子了。 她们这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纪家今天这出新戏是真新鲜,演的是全员恶人的戏码。 温慕善的善良和纪家这群人压根不对路子。 温慕善对文语诗的同情和帮腔都多余了。 人家和温慕善压根就不是一类人。 即使文语诗是文化人,可人家走的却是以暴制暴的路子。 而且不止是‘制’。 还有别的心思呢。 没听嘛,文语诗私底下可盘算着把养子给扫地出门呢。 手段和心性之毒,可见一斑。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用着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毒啊,大一点儿的孩子有可能撒谎,这小的现在也出来说了,哪还能有假?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容不下,我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毒的……” 闻言。 不少人都忍不住点头。 马萍韵好不容易把小儿子给哄得不哭了,抬眼看向文语诗的眼神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文语诗,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对,我应该问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虐待我儿子,也不敢虐待我儿子?呵,我看你敢得可以!你都想把我儿子给卖了,我还没死呢!” 她儿子可还不是孤儿呢能随便文语诗糟践安排! 她起身,一步步走向文语诗。 气势压人。 文语诗原本一点儿不怕她,可现在冷不丁对上她这架势,倒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我没有……” 马萍韵嘲讽:“你没有?是,你刚才也说你没有道理虐待我儿子,没道理嫌弃我儿子是吃白饭的。” “可现在‘道理’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不承认?” “我小儿子他才这么点儿岁数,也就将将会学点话,他能撒谎吗?他会撒谎吗?” “你要是背地里没和你弟弟说要把我儿子送走好给你亲生孩子腾地方,你弟弟能突然说这话?我儿子能从你弟弟嘴里学这话?” 目的都这么明显了,还叫‘没道理’虐待她儿子? 马萍韵死咬着后槽牙,说出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咬牙切齿。 “你巴不得我俩儿子能饿死或是被你给虐待死吧?” “我说我俩儿子回我那儿之后怎么一天天的像吃不饱饭似的看见吃的就往嘴里塞。” “合着是饿凶了,饿怕了,已经是饿得不知道是饥是饱了,哪怕吃得撑得直恶心,也还是把吃的往嘴里塞。” “我还纳闷这是啥毛病,原来是被你给虐待出的毛病!” “文语诗!你还是不是人!” 最后一句,马萍韵是喊出来的。 喊完。 再也顾不上曾经心里的那些顾虑,她像只护崽的母虎一样嗷的一声就扑向了文语诗! 饶是文语诗看她刚才的架势已经做好了准备,想到了马萍韵会再对她动手。 可当真正动起手来。 方才知道……准备得再多也没用,面对一个气到半疯的母亲,刚从医院出来的文语诗除了挨打就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 小文在意识海里捂上了眼睛,不愿意看外界发生的事。 她现在把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和自己分得很开。 开到当老姜‘顶号’的时候,她都已经不拿被老姜操控的身体当自己的身体了。 已经默认当老姜操控身体的时候,对她来说——这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所以现在哪怕知道是自己的身体在挨打,她也没啥波澜,只当打的就是老姜,和她没啥关系。 不仅没有波澜,她还跟着笑话呢。 “啧啧啧,大首长夫人挨打咯,保镖呢?赶紧叫保镖啊!” “上辈子一看见我善善姐就喊保镖,这辈子咋不喊了呢?是这人没我善善姐对你威胁大,不屑喊?” “啧啧啧,咋不享受首长夫人的高待遇了呢?尊贵的首长夫人咋能被打得满地乱滚呢?” 第410章 摊牌了,我们好姐妹来的 她在那儿幸灾乐祸,完全把自己和老姜割席开来。 老姜,也就是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却没工夫分出心神和她生气。 从重生到现在,文语诗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这么不体面了。 被马萍韵抓住压在地上打的时候,文语诗一张脸紫红紫红的。 是被扇的,也是臊的。 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她感觉自己此时此刻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被圈在这儿,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盯着看笑话、热闹。 刺耳的指责声和笑声笼罩着她,她已经没工夫计较小文的那些冷嘲热讽了。 太丢人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都宁愿今天没从医院出来,或者说,如果重生之后面对的是这些…… 她都宁愿没有重生…… 不! 想到上辈子晚年的凄苦。 她原本空茫的眼神重新有了焦点。 文语诗挣扎着抓住马萍韵的手狠狠的往回扇了一巴掌把人扇到一边。 重生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她是糊涂了才会觉得心累,才会后悔重生。 她不后悔,也不能后悔。 不就是因为打了纪建设被马萍韵给看着了吗? 不就是因为纪建刚撒谎让马萍韵以为她要卖孩子吗? 这都不是不能解释清楚的。 上辈子马萍韵那么讲理,在她面前做小伏低的,她就不信这辈子和马萍韵恢复不到上辈子那样的‘和谐’关系。 这么一想,文语诗暗暗后悔刚才对马萍韵说的那些话。 她不应该情绪上头往男女之事上编排马萍韵的,马萍韵现在的身份本来就敏感。 她气头上的一句话,对于马萍韵来说,说不定真是灭顶之灾。 尤其现在风气这么保守。 不像后世大家吵架说什么都没有人往心里去,现在这个节骨眼,她刚才暗戳戳的说马萍韵住进纪家是别有用心…… 也难怪马萍韵气到不管不顾的和她动手。 下了一步臭棋,后悔也晚了,就只能补救…… 文语诗正盘算着要怎么找补,好不至于再多惹出一个仇人,余光却看到一道小小身影正像个小炮弹一样朝着她这边冲…… 她到底是个成年人。 没看见也就算了,现在看见了……让对方从哪冲出来的,就原轨迹滚回到哪去也就是抬抬手的事儿。 很快。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纪建刚被文语诗推了个狗啃泥,被土和泥糊了一嘴,边往外吐,边咧个大嘴嚎。 见状,马萍韵双眼赤红:“你还敢打我儿子?!” 还敢当着她的面打她儿子! “我没打他,他刚才想撞我,你大儿子也是,他们兄弟都是因为一开始想撞我,我挡了一下,这才像是打了他们。” 马萍韵指着文语诗:“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在狡辩?” 她实在是没法再看文语诗这张‘丑恶’的脸了。 从地上爬起来,不需要文语诗再做任何‘狡辩’,她现在就一个心思—— 要是不给俩儿子报仇出气,要是连亲儿子都护不住,那她这个亲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没想到马萍韵动起手来不依不饶的,一点儿解释的余地都不给她。 文语诗身上挨了好几下,原本被强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烧回来了。 捂着又被扇了一巴掌的脸,她眼神变了变。 她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要是不和马萍韵打个明白,把人给彻底弹压下去,以马萍韵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任何话。 没办法了。 文语诗也算是被逼着不得不像个泼妇一样,和马萍韵扭打起来。 她是真没招儿了。 沟通、沟通不了,跑……也跑不了。 除了还手之外,她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想平息眼下的争端,竟是只能用最原始的解决问题的方式……野蛮人一样…… 看院子里俩人打得昏天暗地,刘三凤嫌弃的躲到温慕善旁边。 生怕这俩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再波及到她。 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温慕善一半。 看热闹嘛,没有瓜子终究是不完美的。 旁边婶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打趣:“诶呦,我这还是头一次看见咱三凤这么大方,能把自己兜里的东西分人。” “咱三凤是啥性格大家都知道,有口皆碑的,站她旁边多吸一口气那都是占她便宜了。” “这能把吃的分人,稀奇了。” “六婶,没有你这么埋汰我的啊!”刘三凤大脸一红,“啥叫在我旁边多吸口气就是占我便宜了?” “你吸,随便吸,你把空气都吸干我都不带挑你理的,我哪就那么抠了?” 真能编排人! 被叫六婶的婶子还真配合的多吸了几口空气。 喘完气,笑着说:“咱三凤现在是大气哈,都不和婶子抢空气了。” 刘三凤抬起下巴:“那可不!也不是啥值钱玩意值得我霸占。” “而且我还真没你们说的那么抠,我这人最大方,跟我关系近的都知道。” “真假?”六婶表情夸张。 “当然真的,这事儿我撒谎干啥?” “那你把瓜子也分我点儿。”终于把目的给引出来了,六婶图穷匕见。 没想到这老婶子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刘三凤一瞬间把眼睛睁得老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把自己衣服兜给捂紧了。 拒绝的话更是想都不用想。 “那不行!我也没多少了!” 六婶被她这反应逗得直乐:“你不大方吗?” “我是大方,那大方也得分富裕和不富裕吧,没多余的了,真没多余的了,不信你自己看。” 嘴上说着让人自己看,手上捂兜的力道却没放松一点儿。 六婶乐得不行:“出息吧!” “行了,逗你玩呢,没想真吃你东西。” “还扯上富裕不富裕了,要婶子说啊,你抠不抠可和富裕不富裕没关系。” “那和啥有关系?”旁边人凑热闹捧哏。 六婶拉长了音调:“当然是……和人有关系。” “你们这前妯娌关系倒是好,好的跟亲姐俩似的。” 温慕善咔吧咔吧嗑着瓜子,闻言弯起眼睛也不否认。 刘三凤和温慕善靠近,同样不否认和温慕善的亲近。 “那可不,我和善善关系好着呢!” 众人善意打趣,动静多多少少传进了文语诗的耳朵里。 文语诗打架之余侧头看了一眼…… 第411章 是你在栽赃,你在陷害 正好看见刘三凤和温慕善正亲亲热热的分瓜子。 也正好听见刘三凤说和温慕善关系好的话。 她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被她稳稳抓住! 电光石火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串联到了一起。 一个不察,她头发被马萍韵狠狠一薅。 文语诗一声惨叫脱口而出。 叫完,她眼疾手快同样一把抓住了马萍韵的头发,也是狠狠往下一拽! 俩人谁都没留手。 齐齐疼的龇牙咧嘴。 就这么你使劲儿把我头发往下拽,我就使劲儿把你头发往下薅,倒是诡异的形成了一种平衡的僵持。 马萍韵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文语诗。 文语诗的视线却不在马萍韵身上。 而是对着温慕善说—— “温慕善,今天的事是你安排的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懵。 温慕善也是一脸无辜:“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的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你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就和我说,说记了我的仇,你信了罗英的话,觉得我在背地里设局害你娘家哥哥。” “你跟我说得明明白白的,说这笔账你记下了,要等我出院还给我。” “现在我刚出院就遇上这种事,我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我明明没虐待过养子却被甩了这么大一口黑锅。” “我没说过要卖了养子,这孩子却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说不是被人故意教着说的谁能信?” 只有温慕善会这么处心积虑的坑她! 文语诗眼神在刘三凤身上狠狠刮了一下:“你也别说你办不到。” “你和刘三凤关系这么好,怎么就这么巧,刘三凤带一会儿孩子,这孩子就能哭着跑出来说我的不是?” “你敢说不是你让刘三凤教的?” 文语诗原本被扇得有些昏涨的脑袋随着思路的捋清愈发清明。 “我说你刚才怎么突然那么好心站出来帮我说话,合着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她就说温慕善不可能存了好心思,肯定是要给她挖坑。 现在她倒是看明白温慕善在挖什么坑了。 这整件事都是温慕善设计的,然后温慕善再在恰当的时机下跳出来装好人。 这么一来,把干系撇清了不说,还能耍她像耍狗一样。 在她最百口莫辩的时候站出来让她看到希望。 然后刘三凤配合着把纪建刚给放出来,彻底把她虐待养子的事给锤死。 顷刻间掐灭她那刚升起的所有希望。 让她名声上再没有一点儿转圜的余地。 如果中途温慕善没有站出来。 没有帮她说话,帮她指控纪建设撒谎成性,那等刘三凤把纪建刚放出来污蔑她的时候。 她完全可以把这俩孩子都给打成熊孩子,完全可以说这俩孩子本身就爱撒谎。 说这小哥俩的话一点儿都不可信。 可事情坏就坏在中途温慕善跳出来,先一步用这个说法指控了纪建设。 倒是把纪建设给打成会撒谎的熊孩子了,却没办法再把这个帽子扣到纪建刚的头上了。 就像社员们说的。 纪建设说她虐待的时候,她说纪建设撒谎,总不能又来个孩子说她虐待,她又说另一个孩子也撒谎吧? 这样的指控,一起作用于两个孩子身上,外人听了,还算可信。 可要是先后放在两个孩子身上,那听起来就像是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了。 就好像再一不再二一样,再合理的指控,被指控的人多了,都像是假的。 都像是她气急败坏下的借口。 还是没有新意的借口。 ……这才是温慕善刚才‘好心’帮她说话的用意。 温慕善早就计划好了要让这两个孩子先后跳出来坏她。 也早就想到了她会怎么自证清白,所以在中途就把她能想到的,自证清白的路给堵死了。 “都是你安排的,温慕善,你处心积虑的就是为了报复我。” 她转头,对上马萍韵的视线。 见对方眼神里带着茫然和不解。 她说:“马萍韵,你被利用了,刚才我说的那些你听明白了吗?” 马萍韵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一句话——没听明白。 她是真没听明白。 文语诗打她儿子被她看见了,虐待她儿子她现在也知道了,是她两个儿子亲口说的。 她憋着劲儿就想替儿子出口恶气呢。 本来打得挺解气也挺热闹,她是真不知道文语诗突然发什么疯把温慕善给扯进来拖下水。 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这一切都是温慕善计划好的,是温慕善安排的。 马萍韵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文语诗:“你的意思是……是温慕善计划的让你打我儿子?”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温慕善疯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 文语诗在心里骂了马萍韵一句‘蠢’。 “我不是说我对你儿子动手是温慕善安排的。” “我的意思是,今天我们两个对上,是温慕善安排的,是她为了报复我故意设计让我们对上的。” “她知道你最在意儿子,知道从哪下手才能刺激到你。” “所以她让刘三凤背地里教你儿子说刚才那些话,什么我虐待他们,不给他们饭吃,我要把他们卖了……” “这都是温慕善为了刺激你故意让刘三凤教孩子说的。” 她甚至都猜测纪建设一开始朝她冲过来想撞她,都是温慕善让刘三凤指使的。 纪建设是什么德性她了解。 人小鬼大。 脑子灵得很,一点儿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如果温慕善让刘三凤告诉他,说只要配合闹这一场就能把她这个‘恶毒’养母给赶走。 她相信纪建设一定会带着弟弟干。 她说:“你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对你两个孩子更没有恶意。” “刚才的事……说实话,我都是懵的,莫名其妙事情就闹得这么大,说不是被人预先做局了,你信吗?” “马姐你好好想想,你儿子以前跟你说过我虐待他们吗?” “小孩子藏不住委屈,我要是虐待过他们,他们早就跟你告状了。” “可你刚才自己都说了,你才知道这些事,以前都不知道,今天才知道,怎么就没可能是因为今天这俩孩子才被人教会说这些话呢?” “马姐,你别被人给当枪使了!” 第412章 变脸比翻书快 刚才骂她马寡妇,现在又叫上马姐了。 前后相隔不超过半个小时。 马萍韵就没见过变脸变这么快的。 这文化人都这么能屈能伸吗? 她狐疑的看着文语诗,不大相信文语诗说的这些话。 不仅是她不相信,外头的社员也像是在听笑话一样觉得文语诗是被扇疯了。 “我老太太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恩将仇报的。” 刚才那种情况,没人愿意帮文语诗说话。 就只有温慕善站出来帮着说了句公道话。 她们这些当长辈的,都觉得温家丫头心太软了,还暗暗替温家丫头不值,觉得有时候心太好也不好。 公道话帮着说了倒是问心无愧,但帮情敌说话,这心里边怎么可能舒坦? 这不是为了道德委屈自己吗? 可以说在场众人基本上都是这么想的,都不赞同温慕善帮忙出头说话。 可温慕善帮都帮了,她们再说啥都没用了。 本来这事就这么过去谁也不能再说啥,归根究底也不是啥大事,顶大天了是她们感慨一句温家丫头心太好。 可谁知道这纪泽新媳妇是个恩将仇报的! 和温慕善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愣是能被她给扯到温慕善头上。 还好意思说什么今天的事都是温慕善安排的。 是温慕善让刘三凤教孩子这么说话,是温慕善在背后指使的俩孩子站出来指控她文语诗虐待养子。 听听。 这合理吗? 没有这么拖人下水的,尤其还是拖恩人下水。 文语诗搞这一出儿看得院子外边这群吃瓜群众都看不下去了。 “人家善丫头刚帮你说完话,你反嘴就咬啊?” “就没见过这么好心没好报的!” “对啊,人家好心在岸上拉你一把,你倒好,不感激人也就算了,还想把人家给拉下水踩着人家上岸。” 说话的社员忍不住摇头,还是那句话,没见过这么恩将仇报的。 文语诗哪怕憋一段时间再反咬温慕善呢? 哪有刚被人帮完,立马就翻脸的。 哪有这么做人的? 听着老虎沟的人七嘴八舌的指责自己,文语诗眼神沉了沉。 她本来就没想过要在老虎沟待一辈子,这破地方她根本就不稀得长留。 之前她想要好名声,想要挽回被纪艳娇、被罗英、被齐渺渺给搞臭的名声。 可现在……她算是发现了。 这里就是温慕善的地盘,她在这儿只要和温慕善对上,那她天然就是处在劣势之下。 不管她说的有没有道理,只要涉及到温慕善,这群乡下人就会护犊子! 就是会无条件的相信温慕善而不相信她。 还要冠冕堂皇的拿她的名声说事,好像因为她名声不好所以她这个人就不可信一样。 说白了,就是乡下人抱团,帮亲不帮理。 文语诗觉得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收起天真,她不再希冀自己能靠着一张嘴和她这外来人的身份,说通这群偏心眼子了。 外人终究是外人。 名声坏就坏吧。 大不了她提前离开这老虎沟,跟纪泽随军去。 本来这地方她就待不下去了。 出来进去的都要受人异样眼光,尤其在这些人知道她娘家出事,觉得她成分不好之后。 看她的眼神就更让她心里窝火。 这不是她能长留的地方。 也不是适合她弟弟成长的地方。 就算为了她弟弟,她也得尽早离开这里。 这么一想,文语诗倒是看开了不少。 不再纠结洗清白名声,她只想把眼下的麻烦给处理好。 不然以她和纪建设、纪建刚的固定母子关系,今天的事如果处理不明白,想也知道以后会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她又不能劝纪泽弃养这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亲生父亲是烈士,纪泽的领养是在部队那边办了正规手续的,受部队监督。 要是平白无故说不养就不养了……不现实。 她是想报复这小哥俩,但那是暗地里的计划。 至少明面上,她还是想安稳一点儿,消停一点儿的。 只有面上维持好关系,暗地里的报复才好徐徐图之、不惹人怀疑…… 理清楚头绪,想明白名声和‘母子关系’孰轻孰重之后。 文语诗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马萍韵身上。 “她们不信我,是因为她们更亲近温慕善。” “马姐,你不一样,你天生就不是和温慕善站在同一立场的,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今天的事你就不觉得不对劲?我刚从医院回来,莫名其妙就和你对上了。” “然后紧接着你小儿子就出来告状,说我虐待他们,说我私底下和我弟弟说要把他们给卖了,你觉得这可能吗?” “就是冲着你家我大哥,我也不可能干出那样的事啊,卖烈士遗孤,我不想活了?” 这确实不是正常人会干的事。 马萍韵眉头皱了一下。 看她有反应,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文语诗心里稍稍放松。 能听进去就好,怕的就是马萍韵气疯到油盐不进,怎么说都听不进去,那才让她头疼。 “马姐,你别怪我说话直白,你今天就是被人给利用着当枪使了。” “我知道你对我印象也不好,我刚才说话难听,可我那说的都是气话,我可以向你道歉。”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打架,也不是结仇,而是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说得算是句句在理,且能屈能伸还对马萍韵道歉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这态度一好,一道歉,马萍韵脑子都乱了。 连抓她头发的力气都松了不少。 说实话,马萍韵不理解事情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当然。 她所谓的‘这个地步’和文语诗口中的‘这个地步’,不是一个‘地步’。 文语诗说的是她们的关系闹僵到这个地步。 马萍韵想不通的则是她们好好打着架,怎么文语诗突然态度大变,要和她握手言和,还想拖第三个人下水? 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她动了动嘴,刚蹦出一个‘我’字,话茬儿就被刘三凤给截了过去。 刘三凤攥着一把瓜子皮对着文语诗的脸,出手就是天女散花,暴雨梨花针……不是,暴雨瓜子壳! 第413章 没有废子 “刘三凤你疯了?”那瓜子皮上还有口水呢,粘在脸上,触感恶心。 文语诗被她恶心得够呛。 刘三凤叉腰:“你才疯了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啥意思马萍韵没听明白我听明白了!” 她气得拿过温慕善手里的瓜子壳继续砸文语诗。 “你是好样的,有本事别躲啊,刚才编瞎话让老娘给你背黑锅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当着老娘的面叭叭叭说那么一堆,什么我和善善是一伙儿的,什么我们背地里指使纪建设和纪建刚污蔑你。” “什么纪建刚刚才说你虐待和想卖孩子的那些话都是我教的……” 刘三凤对着文语诗吐口水:“我教你奶奶个腿儿!” “造谣造到我头上了,还是当着我的面,你当老娘死了?” “之前你让老娘给你做那不正经的衣服的事儿老娘还没跟你算账呢。” “要不是善善劝我,说你孤身一人嫁这么远,不容易,让我多包容包容你……” “要不是善善早早劝我放你一马,你以为我真不记仇呢?” 她早就看文语诗不顺眼了。 之前还把房子点了,还要和她夫妻俩睡一张床,还要在她屋里熏香肠…… 可以说文语诗惹毛她的点太多了。 刘三凤其实早就想占着理光明正大的和她撕一场了! 看着冲过去打文语诗的刘三凤,马萍韵更懵了,说好的两个人的战场,怎么现在莫名其妙卷进越来越多的人了? 刚才还只是把温慕善给卷进来了。 现在好了。 又进来一员猛将。 她脑子还没消化清楚,身体已经下意识往外躲了躲。 刘三凤打起架来和她不一样。 这真是猛将。 打架都是大开大合的打,不像她专门爱扇点嘴巴子,薅点头发。 和刘三凤一比,她打架打得还是太含蓄了。 余光看到有人在向她招手。 马萍韵侧头,愣了一下。 是温慕善。 顶着一脑袋问号,她放下两个孩子走到温慕善旁边:“你找我有事儿?” 温慕善分了她几颗瓜子:“没事,就是让你在场外休息的时候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马萍韵:“……” 沉默了几秒,马萍韵忍不住道:“我们好像不是这么和谐的关系。” 她和温慕善的仇,细算起来,比和文语诗的仇怨还要深。 当初温慕善新婚夜,她可没老实。 把纪泽在新婚夜叫走,留温慕善一个人独守空房遭人笑话,想也知道温慕善会有多恨她。 之后她给纪泽下药,他们滚到一起……还被温慕善带人抓了个正着。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温慕善,抓到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搅和到一起,还要替对方养孩子…… 嘶……光是想想,她都想杀人。 这么想着,马萍韵下意识和温慕善拉开了距离。 她怕温慕善想杀人的时候顺手给她一刀,毕竟按照常理,她应该在温慕善的猎杀名单第一位。 只不过温慕善现在的日子据说过得不错,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和她鱼死网破。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温慕善挑眉:“你躲我?怕我?” “呵。”强笑了一声,马萍韵故作镇静,“我怕你做什么。” “是啊,怕我做什么,没做过亏心事,心里有底气,当然就没什么可害怕的。” 听出来温慕善这是在讽刺她,马萍韵脸色变了变。 她以为这就是开了头,接下来温慕善肯定还会用更难听的话羞辱她。 没办法。 谁让她们这算是仇人对上了。 不过这么一想,温慕善这么恨她,倒是也有可能像文语诗说的利用她孩子…… 正这么想着,温慕善又往她手里放了几颗瓜子:“吃啊。” 马萍韵:“……???” 这是……准备用瓜子呛死她? 见她脸上充满了迷茫、惊恐和戒备,温慕善被逗得翘起唇角:“行了,别瞎想了,就是给你吃的。” “放心吧,瓜子是刘三凤给我的,我也吃了不少,没毒,我也没机会下毒。” 她神态轻松:“别把我想的太吓人了,我知道你心里合计啥呢,不就是咱们以前的那些旧怨吗?” “你以为你现在撞我眼前了,还是在老虎沟,我就肯定得报复你,不能放过你?” 太杞人忧天了。 她要是想报复马萍韵,哪用得着马萍韵撞她手里。 马萍韵就是躲在西河生产大队的阴暗角落里,如果她想报复对方,都不可能让对方好过了。 距离不是问题,问题只在于她想不想报复。 很显然。 她直到现在都没有报复的意思,因为比起把马萍韵一把摁死,她觉得马萍韵这人更有利用价值。 没看刚才马萍韵对上文语诗的时候,多神勇。 马萍韵不是个好东西,但要是用对了地方,总能变成一颗合心意的好棋子。 温慕善才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让马萍韵出局,收拾马萍韵很好收拾,她一个寡妇,随便安个搞破鞋的名头都能把她送去吃花生米。 可吃完花生米呢? 马萍韵如果彻底在这世上消失,得意的绝对不会是她温慕善。 只会是文语诗。 文语诗会得到两个彻底没了依仗的孩子。 纪建设和纪建刚从小就有眼力见,也从小就知道欺软怕硬。 他们知道亲爹的烈士名头有多好用,知道马萍韵有多爱他们。 所以他们在任何一个养母面前,都表现得无所顾忌。 可一旦把这个局面打破。 温慕善一旦先一步把马萍韵踢出局。 那么没了底气嚣张的两个孩子,为了生存,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讨好文语诗这个现任养母。 尽可能地抱住文语诗的大腿。 哪怕是装的,也得在文语诗面前装乖卖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着法的和文语诗对着干。 所以温慕善才会说马萍韵要是没了,获利的只会是文语诗。 她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在纪建设和纪建刚年纪这么小还没有长成的时候,帮文语诗把马萍韵除去。 既然不能除,那就得好好利用。 她笑眯眯的看着马萍韵:“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马萍韵攥着手里的瓜子,眼神里全是不信。 第414章 我懂你的威胁 “真的。”温慕善好脾气的说,“我以前很不待见你。” 周围围着这么多人,她不能把她和马萍韵的仇怨说得太明白,反正马萍韵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过要报复你……如果我过得不好的话。” 对上马萍韵诧异的眼神,温慕善笑得释然。 凑到马萍韵耳边小声说:“我要是过得不好,现在肯定恨死你了。” “但是谁让我命好,离了纪泽反倒越来越好,人嘛,日子过得轻松了,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也就懒得纠缠了。” 她说得豁达:“所以你也不用防着我,你在老虎沟生产大队,我不可能对你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 马萍韵想问温慕善怎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温慕善轻笑:“以己度人嘛。” “站在你的角度,肯定是要防着我的,你来了这老虎沟,算是自己送上门了,你肯定担心我会报复你。” “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温慕善耸耸肩,“站在我的角度我还担心你沾我呢。” 马萍韵:“……???” 温慕善:“不懂我什么意思?” 她拉着马萍韵往院子里走了几步,避开身后的人群。 小声威胁:“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应该听说过,你来纪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打听我这个‘仇人’的事,肯定很好打听。” “所以不用我给你细讲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样的悠闲日子。” “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马萍韵下意识摇头。 温慕善叹了口气,像是在叹她的不识趣。 “算了,我和你直说吧,你这人白长了一副聪明样,之前算计纪泽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现在没眼力见成这样。” “你以为我为什么特意招呼你过来,特意说我现在日子过得好?” “你以为我是没事闲的跟你炫耀呢?” “我没那么没劲。”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连带着你两个儿子,我曾经的两个养子,最好还连带纪泽、文语诗……都少招我。” “当然,文语诗和纪泽你肯定是约束不了,但就单单你们母子三人,最好识相点儿,别往我跟前找不痛快。” “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们。” 马萍韵眼睛瞪得老大,不是,刚才温慕善不还对她笑得挺和善嘛。 还分她瓜子吃,还豁达的说以前的仇怨翻篇了,不准备报复她。 这咋她还没消化完温慕善的话,温慕善就翻脸威胁上她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真蠢。”温慕善白了她一眼,“我再直白点跟你说,就是你最好不要跑到我婆家去和我套近乎。” “也别当着我婆家人和我丈夫的面说咱们以前的那些旧怨,没人爱听,知道吗?” “尤其别提我和纪泽之间的事,少沾我,我已经往前走过上好日子了,你们狗男女愿意怎么搅和就怎么搅和,别带上我。” “别害我。” 嘴上说着别害我,眼神里的威胁却是明晃晃的看得人背脊发凉。 这一刻,马萍韵终于是彻彻底底的明白过来温慕善是什么意思了。 难怪温慕善招呼她到身边,一上来就问她是不是觉得她到了这老虎沟,温慕善肯定得报复她,不放过她。 然后紧接着就说以前的事儿她温慕善全都忘了。 她一开始还纳闷温慕善说‘忘了’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温慕善是在猫捉老鼠故意逗她。 合着人家压根就不是想在自己地盘和她玩猫捉老鼠,人家本意是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 怕是大队长家介意温慕善以前有过婚史,所以温慕善为了讨好婆家,不愿意再沾有关纪泽的任何事? 这么一想……马萍韵觉得很合理。 本来这年头离婚就稀奇,温慕善离完婚又高嫁给了大营长,婆家还是生产大队一把手。 换她是温慕善,她也得在婆家小心翼翼的。 不仅得小心翼翼,为了保住温慕善口中的‘好日子’,说不准都能恨不得以前没嫁过纪泽。 上一段婚姻对于温慕善来说,应该算是黑历史。 所以温慕善一点儿都不想再和前夫,和有关前夫的任何人、任何事扯上关系。 生怕沾上一身腥洗都洗不掉。 本来日子过得挺好,要是因为重新和前夫扯上关系把现下好好的日子毁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马萍韵眼里闪过理解。 换她是温慕善,她也接受不了好不容易变好的人生重新变糟糕。 也难怪温慕善会特意过来警告她。 马萍韵说:“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我也听明白了。” “你离过一次婚,肯定是不想再离第二次,所以现在不想再沾我们这边,不想毁了好好的日子我可以理解。” 温慕善重新换上笑意:“你能理解就好,我不允许我现在的人生出现一点儿岔子。” “你不想我报复你,我更不想你们沾上我。” “当然,事先说明,你也别觉得知道了我的处境,你就能要挟我了,我今天是过来威胁你的,不是把把柄递到你手里让你威胁我的。” “你也说了,我不可能再离第二次婚,所以谁要是把我逼急了,让我好日子过不下去……” 温慕善视线调转,看向正和刘三凤比划的文语诗。 冷笑一声:“我就不可能让她好过,谁让我过不好,我就让她一辈子都不好过。” 她转头,凑近脸色微微发白的马萍韵,嘴角仍旧带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凉飕飕的寒意。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马、姐?” 用和文语诗同样的称呼来称呼她,马萍韵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温慕善眯起眼睛:“我没有退路了,现在的好日子要是被搅和了,那我活着也没啥意思了,所以谁干的,我就和谁拼命。” 拉住想要往后退的马萍韵,温慕善问她:“所以你是想让我和你鱼死网破,然后留你两个孩子落在文语诗手里生不如死。” “还是选择机灵点儿,识相点儿,说不定我们在某些情况下还可以合作,大家都好过?” 温慕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看似是给了个选择题,实际上马萍韵哪有选择的余地。 第415章 同盟 她回握住温慕善抓她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很识相也很机灵地猛猛点头。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我本来现在就和文语诗对上了,在这老虎沟能不多树敌我肯定不多树。” “而且你现在……这么风光,我也得罪不起你。” “所以我肯定不干蠢事,你放心。” “我就是想像你说的‘合作’,我也肯定识相不去你婆家找你去,我不脏你婆家人的眼,不让他们怀疑。” 马萍韵一向是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自己活得如鱼得水。 就像她丈夫牺牲后她抓住机会吃定了纪泽,然后日子过得比她丈夫在的时候还要好。 这已经算是她的一种天赋了。 趋利避害,她游刃有余。 朝温慕善认真点了点头,这一瞬间,两人的关系直接从仇人变成了同盟。 马萍韵虽然是被威胁被警告的那一方。 但说句心里话。 她心比以前可踏实了不少。 因为她知道温慕善的底线在哪了,也知道温慕善现在对她这个‘仇人’是个什么态度了。 更知道温慕善需要什么。 而只要她配合,温慕善不仅不会在老虎沟针对她,反倒还会给她打开方便之门。 这真是……太好了。 用回暖的手攥了攥温慕善的手,给予对方信任和力量,马萍韵不再多说,直接一个虎扑扑向了文语诗! 文语诗本来招架刘三凤就吃力,没料想马萍韵又开始发疯。 她这下是真绷不住了。 “马姐,你这是干什么?!” “少叫我马姐,咱俩没熟到那份上,你打我儿子还想卖我儿子,谁跟你姐姐妹妹的!” 大逼兜战神再次登场,因为刚才的中场休息,养足了精神,马萍韵现在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巴掌抡圆了扇。 二打一,谁吃亏谁知道。 文语诗都被扇哭了:“马萍韵,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是被人给利用了你知道吗?” “我利用你xxxx……”一连串的脏话伴随着刚才被温慕善威胁的恐惧一股脑倾泻出来。 马萍韵心里边就两个字——痛快! “你少在这儿拉人家温慕善下水,人家啥样你啥样你以为我不了解?” “还我被人给当枪使了,是,我也发现了,我是被人给当枪使了,那个人就是你,文语诗。” “你嫉妒温慕善现在日子过得好,恨不得变着法的给人家找不痛快。” “连打我儿子都好意思腆个脸说是温慕善安排的,你还要不要脸?” “你看人家温慕善理你吗?” “她就是缺大德了!”刘三凤累得直喘粗气,“她还编排我,说是我动的手脚,我教的你儿子说那些话,我冤不冤。” “我鸡蛋都给你儿子吃,虽然他没吃着,让文语诗弟弟给抢了,但我这当长辈的不差事吧?” 不差事,方言,指事情做得到位。 “我好好当长辈招谁惹谁了,还成我利用你儿子坏她了,这给我气的,我刘三凤是那种背地里搞阴招儿的人吗?” 她们两个齐齐控诉文语诗,倒是联上手了。 她俩都对文语诗说出的话全盘否定,更遑论外头的吃瓜群众了。 一个个连对文语诗的同情都没了。 “对啊,三凤这人最直来直往,你说她背地里干这干那的就为了坏你,你以为三凤有你们文化人那脑子啊?” “你教她她都得嫌麻烦,都得直接过来打你来,她能跟你玩阴的?” 听到有村里人帮自己说话,刘三凤一开始还在笑,得意等夸,可听着听着…… 这不对吧! 这不埋汰她呢嘛! “王老叔,你不会夸人就别夸,啥叫我没那脑子?我脑子挺好!” “对对对,你脑子好,我这不是说你脾气直嘛,没别的意思。” 众人哄笑,伴随着对文语诗‘恩将仇报’的指责,所有人好像都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高高在上的批判、审判文语诗有多无理取闹,有多恩将仇报。 连最有可能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外人’马萍韵,此刻都站在了这群人中间,和这群人同仇敌忾的指责她。 看着这一幕,感受着这种人人喊打的处境,文语诗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耳中响起巨大的轰鸣声,让她直接屏蔽了外界的唾骂。 可外界的唾骂能屏蔽,脑海里另一道声音却是无论如何都屏蔽不掉的。 谁让她们共用同一个身体。 小文感受着她的心情,嘲讽开腔:“这一幕你不觉得眼熟吗?”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应该心里有数啊,我看你上辈子的记忆,这样的场景我善善姐可没少经历。” “你现在的处境,我善善姐可熟,你应该也很熟,因为基本上都是你煽动促成的,不是吗?” 文语诗能在纪泽面前装无辜,装白莲花,在她面前可装不了。 谁让她们记忆共享呢。 文语诗上辈子背地里干的事她全能看到也全都知道。 文语诗在医院的时候老骂她胳膊肘往外拐,可这哪里是胳膊肘往里拐往外拐的事儿。 是文语诗上辈子不做人,这辈子有报应都是活该的事儿! 小文阴阳怪气:“风水轮流转哦~我善善姐上辈子‘享受’过的待遇也算是让你迟来的享受到了。” “我有点好奇,你啥心情?” “上辈子你给我善善姐搞成那样,像过街的老鼠似的,我善善姐在街上被人认出来都得被一群人一拥而上冷嘲热讽的骂。” “我记得有一次你陪纪泽参加婚礼,看到我善善姐也在,知道结婚的是纪泽和我善善姐共同认识的人后。” “为了让我善善姐不好做人,也为了把她逼到众叛亲离,你特意吩咐保镖安排激进分子进婚礼现场,就奔着我善善姐去。” “什么小蛋糕,什么花篮里的花,什么自取台上的酒水……全往她身上招呼,那一天我善善姐的处境可比你现在难堪一百倍。” “所以你少在这儿装,像是挺委屈挺接受不了的,我告诉你,风水轮流转,你现在落得这个地步就是报应!” “害人终害己,你让别人成为过街老鼠,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你也会被打成过街的老鼠?” “呸,真该。” 第416章 你可以有小心思 外界和脑海里是躲不掉的指责和嘲讽,文语诗只觉耳畔轰鸣声更响。 小文还在火上浇油:“这才哪到哪,这待遇你才第一次经历就受不了了?” “我看你记忆里冷眼看着我善善姐经历这样的事的时候,不是挺游刃有余,挺高傲的吗?” “那时候的范儿哪去了?” “这是针扎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了?” 小文冷笑:“这才哪到哪,你还没成真正的过街老鼠呢,还没人扔东西砸你呢。” “我善善姐那个时候可没少挨砸……” 她这边话刚出口,那边院子外的人群里就不知道是谁,朝着文语诗就扔了一块儿土坷垃。 文语诗躲闪不及被砸了一脸的土。 看到这一幕。 小文捂住眼睛吹了声口哨:“我收回刚才说的那句话,还真有人砸你,你看看你现在都啥人品了。” 文语诗捂着脸,对小文的嘲讽已经是充耳……不是,充脑不闻了。 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甚至不在扔她的人身上。 她没有去找是谁拿土坷垃砸她。 是大人还是凑热闹的皮孩子,她都管不了也没心情管了。 因为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温慕善身上。 哪怕眼睛被土迷了,脑袋也被打得昏昏涨涨,她也能清晰的看到温慕善脸上的笑。 那种就像小文说的,悠闲自得的,高高在上像看虫子挣扎一样的笑。 一瞬间,心里就起了火。 她敢确定,今天的事就是温慕善在坏她,绝对不是她想多了! “温慕善……” 心口堵着上不来气,文语诗只能用尽当下所有的力气喊出温慕善的名字,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温慕善和她对视,眼里全是挑衅。 “你……”文语诗想说这就是你想找我算的第二笔账? 可惜这句质问到了嘴边,被更多的土坷垃堵了回去。 也不知道谁捡的土坷垃里裹了石头,扔过来的时候文语诗还没在意,直到额头传来剧痛。 有温热的鲜血遮挡住视线。 文语诗下意识抹了一把。 两秒钟后。 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死了?” 人群短暂的慌乱。 “咋可能死了,也不是豆腐做的,赶紧别看着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下手没轻没重,扔点儿土得了呗,还扔上石头了,看病不花钱啊?谁给她掏钱?” “得了,别磨叽了,赶紧把人往卫生所抬吧,到底是条人命。” “那刚才谁打的啊?这不没事找事吗?” “谁知道谁打的,别找了,赶紧搭把手……” 一群人闹哄哄地抬着文语诗往卫生所去。 谁也没想着进纪家喊一嗓子,让纪家人出来帮着抬。 在场唯一的纪家成年人刘三凤看着这一幕就像没看着似的。 也没人挑她理。 经过刚才那一战,刘三凤和文语诗的妯娌关系已经是在明面上撕破脸了。 村里再没眼力见的人都不可能逼刘三凤帮忙救文语诗。 刘三凤也乐得轻松。 等人走干净了,她给温慕善使了个眼神,第一反应不是找自己好姐妹说她刚才的神勇。 而是……帮她好姐妹撇清干系…… “马萍韵,刚才文语诗说的那些话你没被忽悠着吧?” “她说话可不能信,一丁点都不能信。” “上一个信她的话的人现在坟头草都老高了,你也认识,叫纪艳娇。” 马萍韵无语:“……我还真认识纪艳娇。” 不仅认识,她还听廖老太从头到尾讲过好几遍纪艳娇是怎么被文语诗坑的。 那可怜的姑娘像狗似的被文语诗这个嫂子耍得团团转,她听完都觉得毛骨悚然。 震惊又忌惮文语诗的狠辣和不择手段。 当然。 忌惮是一码事,为自己儿子出头又是另一码事。 为母则刚嘛。 心里再忌惮也不耽误她替儿子报仇出气。 尤其现在的情况还不止是她要替自己儿子报仇,要替自己儿子的未来争夺资源、铺路。 现在的情况还有温慕善刚才那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威胁。 就冲着温慕善的威胁,她都不可能也不敢相信文语诗说的那些话。 马萍韵很识相:“三凤你放心,我不是没有脑子别人说啥就信啥的人。” “文语诗打我儿子,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做不了假。” “至于文语诗刚才说的那些挑拨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心里去!” 她话是对着刘三凤说的,眼神却是看向了温慕善。 就像是在对温慕善邀功、保证,好让温慕善对她放心一样。 “我不可能信她的话,她多阴啊,我也怕成为下一个纪艳娇,本来我儿子就挡她孩子的路了。” “而且你们刚才没听她说我啥吗?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来纪家是心思不纯。” “我一个寡妇她这么编排我,哪怕是冲着这件事,我和她也只可能是仇人,根本不可能信了她的邪和她握手言和。” 刘三凤没想到她能这么‘上道儿’。 准备了挺多劝她的话愣是一句都不用再多说了。 不是。 她以前也没发现马萍韵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啊。 她之前连告诉马萍韵说文语诗有可能虐待养子,马萍韵都是半信半疑的。 这怎么文语诗刚才说的那么笃定的事,马萍韵竟是一点儿都没被动摇到? 一点儿都不信文语诗也不顺着文语诗的话去怀疑温慕善? 她一脸的纳闷,完全想不明白。 不过好在事情的走向还是挺好的,一点儿没脱离她和温慕善计划的轨道。 马萍韵到底是和文语诗正面对上了。 她这边‘推波助澜’也推完了。 之后她们只要稳坐钓鱼台,笑看这俩人狗咬狗就行了。 刘三凤想了想,因着事情发展太过顺利,她怕不牢靠,索性又‘推波助澜’了一把。 她左右看了看,在确定周遭确实只剩下她们这‘自己人’后。 小声对马萍韵说:“其实你要是真有别的心思,也不是不行。” 马萍韵被这话震得后退了一步:“啊?” “啊啥啊?我就说我自己的想法啊,别人咋想的我不管,至少在我看来,你是可以有别的心思的。” 第417章 天真的可以 “你想啊,咱家老二那前途多光明,不用我跟你细讲吧?” “他模样也好,咱村里数一数二……不对,严营长数一,他数二的好。” “盘靓条顺,个儿还高,往那儿一站就四个字——拿得出手。” “你和他在一起你肯定不亏,你不也惦记他吗?之前为了得到他还特意给他下药,我们都抓着奸了。” 刘三凤猥琐一笑,给了马萍韵一个‘你别和我装’的眼神。 她捂着嘴继续道:“他挣得多,前途好,以后说不准能当上大领导,传回来的消息每一次都是说他在部队没少立功。” “你俩儿子现在叫他爹,被他养,你就不想真凑成个一家四口?” 马萍韵被她这‘口出狂言’震惊得连说话都有点磕巴:“不、不是……” 刘三凤抢过话头:“不是没想过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想过!” 温慕善点头在旁边溜缝子来了一句:“人之常情。” 溜缝子,方言,凑热闹捧哏的意思。 刘三凤拍了下手:“你看,善善都说是人之常情了,你就别装了,人有私心正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你最怕的事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你不就是怕纪泽对文语诗好,以后还啥乌啥乌的对文语诗孩子好吗?” 温慕善继续溜缝子:“爱屋及乌。” “对,就是这个词,你不就是怕这个嘛?别说你不怕,你要是不怕,现在也不能在纪家。” “可你再怕,有啥用啊?人家是你俩孩子的养母,你在纪家能住一阵子,能住一辈子吗?” “你今天能护着儿子,看见文语诗打你儿子了,能立马出手帮你儿子报仇,以后呢?” “以后等你住不下去了,回家了,文语诗就是虐待你儿子虐待出花样了,你能拿她怎么样?” “你有招儿吗?” 温慕善点头,觉得刘三凤这回说的话简直是有条理极了。 她说:“鞭长莫及。” “对。”刘三凤叹服于温慕善的文化程度,朝温慕善竖起一根大拇指,“就是这个意思!你鞭子就是再长,能从西河生产大队抽到咱老虎沟生产大队吗?” “你能抽着文语诗吗?”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想抽,都没道理抽,她虐待你儿子肯定是不可能让你看着,也不可能虐待在明面上。” “你儿子就算跟你告状,你在他们身上连个小伤口小印子都找不着,你说文语诗虐待你儿子了,谁能信?” “文语诗反倒还得像刚才一样倒打一耙说是你俩儿子撒谎,故意告她歪状。” “她多聪明不用我和你细讲,你再想想纪艳娇,出事了才知道是让她给算计出事的。” “纪艳娇可不是傻子,那都着了文语诗的道,更何况你了,无依无靠的。” “而且不是我故意吓唬你啊,我刘三凤一直都是有啥说啥的人,你了解我。” “我就想说你今天算是把她给彻底得罪了,以后她肯定是要拿你儿子撒气的。” “今天你儿子告状算是让她长了记性,她那么聪明一人,等之后拿你儿子撒气的时候,肯定是得做得谁都发现不了。” “明面上谁都没法说她啥,面上光,她肯定做得到。” 温慕善也对着刘三凤回了个大拇指,赞许刘三凤今天的聪颖。 “三凤说的有道理,确实很有可能。”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文语诗不是蠢人,心眼还小,你就看明明是她抢了我丈夫,现在竟然还有脸记恨我离婚之后过得好就能看出来她是什么性格。” “所以她一定会记仇,也一定会在报仇的时候做得了无痕迹,好避免再一次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也就是打孩子被人撞见、被人发现的情况。” 马萍韵原本还因为刘三凤的话而羞红的脸一瞬间失去血色。 她想把面前两人说的话当做是夸张话,当成是故意吓唬她的话。 可是她没办法。 她的理智告诉她。 这俩人说的……八成会是真的。 而且就像刘三凤说的,她不可能在纪家守着孩子守一辈子,没名没分的传出去不像话,她都得被人戳脊梁骨给戳死。 所以作为客人,她早晚都得走。 今天她把文语诗给彻底得罪了,那以后怎么办? 她总不能自己走的时候也灰溜溜的把两个孩子给一块儿带走吧? 那她岂不是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竹篮打水一场空? 马萍韵攥了攥手:“我……我其实不是不管不顾的和她撕破脸。” “我想着等纪泽回来,一定能听说她对两个孩子做了什么。” “纪泽不会……他一定不会容许文语诗虐待我两个可怜的孩子的……” 温慕善没想到她竟然能把希望寄托在纪泽身上,该说年轻的马萍韵还是太天真了吗? 上辈子马萍韵上了岁数之后,可没这么天真。 纪泽要是指望得住,那野猪都能爬上树。 她都没憋住笑出来了:“你想指望纪泽?” 同一时间,笑的不只是她。 刘三凤比她笑得更夸张。 还不是故意夸张了笑,是真发自内心的被逗笑了。 “你别逗了,你指望咱家老二?咱家老二啥德行你也接触这么长时间了,你看他像靠得住的?” “我婆婆都那样了,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她,你知道她有多严重,那都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你看纪泽打回来一个电话说要处理文语诗吗?我婆婆是被文语诗弟弟撞成这样的,你看纪泽有发话说他不养文语诗弟弟吗?” “不说话就是默认啊,文语诗弟弟都要给老太太撞死了,纪泽愣是能看在文语诗的面子上假装事情翻篇,答应收养文言明。” “他都多爱了!” “还有纪艳娇,纪艳娇你最了解,老太太没少和你说,纪艳娇可是命都没了啊,被文语诗给算计没的。” “结果你看咱家老二是什么反应?” “他给他最亲的妹妹报仇了吗?没有吧?他就跟啥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和文语诗你侬我侬,我都看不下去。” 第418章 是我天真了 刘三凤是想‘推波助澜’,但她说的也不是假话。 她现在是真觉得纪泽不是个玩意儿。 狠起来忒狠,一点儿人情味都不讲的。 “老爷子临死之前说的一点儿没错,他这个人就是冷心冷肺。” “他能为了恨老爷子,让老爷子带着遗憾走,那可是他亲爹啊,说翻脸就翻脸。” “还有我。”刘三凤提起自己娘家的事儿就恨得牙根痒痒,“之前给我娘家人安排工作的时候我还挺感谢他,后来莫名其妙说给搅和黄就给搅和黄了。” “他说是部队那边查他了,谁信啊!” 反正刘三凤是不信,之后要不是纪泽给了她娘家买工作的钱,她现在说起纪泽来能把话说得更难听。 这一次,温慕善没溜缝子。 因为纪泽被查被处分的事就是她一手安排的。 刘三凤娘家的铁饭碗,是她安排刘家人端上的,也是她安排刘家人空欢喜一场的。 她心虚的移开视线,emmm……这墙角的小草……长得可真草啊…… 没注意温慕善的躲闪,刘三凤言归正传:“反正我们这家里人都不敢把希望放到他身上,指望他做点啥。” “你要是想着他知道文语诗虐待孩子就能和文语诗离婚……啧……我劝你还是别抱这个希望。” “你俩孩子和他再亲,能有亲娘、亲爹、亲妹妹亲?加起来两条命外加一个瘫痪,都没法让他狠下心来和文语诗离婚。” “你指望他因为你孩子和文语诗离婚……” 刘三凤摇摇头,嗤笑声像一个巴掌,狠狠拍到在这之前自诩聪明的马萍韵脸上。 告诉马萍韵她以为份量很重的两个孩子,或许在纪泽那儿,连两块儿会影响纪泽的砝码都算不上。 马萍韵看了眼乖巧站在她身边睁着大眼睛也跟着听,听得似懂非懂的小儿子。 伸手怜爱地摸了摸小儿子的后脑勺。 她鼻子发酸,到底和刘三凤、温慕善交了心。 “我其实不是指望纪泽能对两个孩子有多深的感情,也不是指望他冲着这份刚结成的父子之情,和文语诗离婚。” “他们才刚当上父子,说白了,不是亲生的,咋可能有多深的感情。” 闻言,温慕善和刘三凤对视一眼,没想到马萍韵竟然不是她们以为的那么天真。 刘三凤纳闷:“那你指望纪泽冲着啥给你俩儿子出气啊?” 不冲感情还能冲啥啊?感情都指望不上呢,指望别的那不是更扯淡? 马萍韵表情认真:“我指望他冲着责任,必须护着我两个儿子。” “孩子爹是他纪泽的战友,他领养我两个孩子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别的想法,最起码好名声让他担了。” “就靠着领养牺牲战友遗孤的名声,他在部队的路都能好走不少。” “我虽然是乡下人,但我不傻,他是养了我两个孩子还帮了我挺多,但他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捞到。” 相反,纪泽捞到的好处在马萍韵看来,才是最有含金量的好处。 马萍韵又摸了摸了小儿子的头,语气苦涩:“所以我刚才才敢给文语诗下马威,才敢豁出去和她撕破脸和她对上。” “我想着纪泽就算是装出个负责任的样儿,他都得给我、给我家老张的那些战友一个交代。” 原来不是天真的想用父子感情和夫妻感情较劲儿,也不是因为和纪泽发生了关系就觉得自己在纪泽心里比文语诗重要。 而是想‘以势压人’,把事情闹大,借亡夫战友们的势,压着纪泽‘处理’文语诗。 温慕善收回刚才在心里感慨的——年轻时的马萍韵还真是天真这句话。 她看到对方的闪光点,毫不吝啬的夸赞。 “你刚才看着冲动,但其实挺聪明,是我低估你了,我还以为你是气急了才和她打起来的,没想到你打她之前还想挺多。” 而且还挺有道理。 站在马萍韵的角度,文语诗娘家出了事,不仅靠山全无,还有可能因为成分不好牵扯影响到纪泽。 所以这个时候她敢和文语诗对上,仗着她自己说的,已逝丈夫的那些战友的‘势’,她以为优势在她。 以为靠着这件事她未必不能除掉文语诗。 可惜啊。 马萍韵权衡利弊权衡的再好,她做梦也想不到纪泽和文语诗的羁绊可不仅仅在于这一世。 人家两个上辈子可是真爱来的。 这辈子哪怕纪泽后悔了,文语诗娘家也确实倒台了,那也不是轻易能分开的关系。 马萍韵就是算计得再合理,只要涉及到重生这个大前提,那就是白算计。 温慕善用脸表示可惜,马萍韵以为她这个表情是在嘲讽她想得天真。 她苦笑:“你还夸我聪明,你这是笑话我呢?” 她哪里聪明了。 “三凤说的对,我都知道纪艳娇的事了竟然还能觉得我能把文语诗给赶出纪家。” “呵,我是之前听了一嘴说纪泽想和文语诗离婚,我就以为他俩这是有嫌隙了,其实人家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真要是想离婚,也不能默认养着文语诗弟弟。” 要不是刘三凤点出来这点,她还反应不过来呢。 文语诗弟弟都要把纪泽老娘给撞死了,没死也撞半瘫了,结果纪泽还能收养他。 如果这都不叫爱,那啥叫爱? 在这样的偏爱面前,文语诗哪天就算真把她儿子给虐待死了,纪泽估计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说不准还得给文语诗收拾烂摊子,再随便找个借口糊弄她。 这样的可能光是想想,马萍韵就眼睛发红。 刘三凤不知道马寡妇合计啥呢,咬牙切齿的还挺吓人的。 反正听马寡妇刚才的话,她算是知道自己的‘挑拨’挑拨进对方心里了。 她点头:“你知道就好,所以我才说你都不如真有点小心思,不然你俩儿子以后啥下场咱真说不好。” “你也别指望我这个隔房的小婶,我管不了二房的事,我和文语诗今天也撕破脸了,以后她干点啥肯定也得避着我。” 她就差直说日后在纪家,纪建设和纪建刚两兄弟八成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第419章 决定了,这位我非上不可 马萍韵打了个寒颤。 到底是认真思考起了刘三凤的话…… 如果走投无路,那刘三凤说的这一条路,或许就是她以后唯一能走的路。 她舍不下纪泽养子这个身份能带给她两个儿子的好处。 又放心不下文语诗。 那……那她为什么就不能取代文语诗呢? 明明她也和纪泽发生过关系。 以前她碍于名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纪泽在一起。 可还是那句话——为母则刚。 如果是为了儿子,名声好坏又算得了什么?她只要她的儿子能安全、能平安长大。 她一个寡妇,她也就求这个了。 “娘。”纪建刚拉住马萍韵的手,他听了这么半天也是终于听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了。 他说:“娘,不要养母,要娘。” 蹲下身抱住孩子,马萍韵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好,不要养母,娘在。” 刘三凤和温慕善对视一眼,刘三凤笑着说:“其实比起文语诗,我更乐意和你当妯娌。” “文语诗就跟那毒蛇似的,和那样的人做妯娌我都怕她啥时候突然蹿出来咬我一口。” “我今天也就是被她给气着了,所以和你说这些,你想不想发展‘小心思’还是看你自己。” “我反正是支持孩子有爹有娘,纪泽当养父不差,对你俩儿子其实挺好,这个我不说假的。” “他这个养父当的挺称职。” “但文语诗这个养母当的……你反正也看着了,真不如你这个亲娘一直守在孩子身边。” “你守着孩子,以后纪泽的钱和荣耀全是你的,你还不用怕纪泽有了亲生孩子就对你两个儿子不好。” “到时候纪泽能不能有亲生孩子不都得靠你决定?” 这最后一句话刘三凤说得揶揄,听得原本在哭的马萍韵都不好意思起来。 她下意识尴尬的看向温慕善。 温慕善被她看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立马后退两步:“你别看我啊,我和纪泽啥关系没有,要不然我不能在这儿跟你们凑热闹。” “我现在心里眼里只有我丈夫,纪泽那边你想干什么都随意,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不违法乱纪,我都可以适当的帮一帮。” 有她这话,马萍韵的一颗心更是放回到了肚子里。 她张张嘴想说点儿客套的感谢话。 视线却越过温慕善投向了温慕善身后。 高大的男人对她和刘三凤微微颔首,硬朗的眉眼在看向温慕善的时候一瞬间和煦下来。 凌厉尽散。 她看到温慕善察觉到不对,顺着她们的视线转过身,然后在看到来人是谁后,笑着拉住对方的手。 刘三凤抻着脖子嘴能撇出二里地:“诶呦呦,这是又要在我面前展现夫妻恩爱了?” “你俩一天就是恩爱给我看的是吧?” 她的眼睛! 上一次就被这俩人给秀了一脸,这又来了。 温慕善学着她的模样撇嘴:“我们夫妻就是恩爱啊,不在你面前也恩爱,你要是羡慕就找你家纪老三去。” 她刚才在刘三凤和马萍韵面前气质淡雅,说话的时候还莫名的带了些让人信服的气势。 可现在看见严凛,拉住严凛的手后。 马萍韵能明显看出来温慕善的眉梢眼角都带着柔和的风。 整个人都柔软得像一团雾,虽仍旧看着优雅,像她们向往的文化人,但是就是气质柔和得不见一丝刚才相处时的疏远和距离。 就像……沉浸在幸福中,对周遭再没有一丝戒备,也不再竖起身上的任何一根刺。 看着这一对儿璧人,马萍韵眼底闪过怀念和羡慕。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温慕善刚才为什么会威胁她。 又为什么一直说现在过的是好日子。 确实是好日子。 她一个外人见了,仿佛都能窥见温慕善幸福的一角。 这样幸福,也难怪温慕善对纪泽没有一点儿留恋,不想再和纪泽扯上一点儿关系。 换她是温慕善,她也不愿意。 和刘三凤两人打了个招呼,温慕善拉着严凛走出纪家院子。 远远的。 留在原地的两个人还能听到那夫妻俩的声音…… 温慕善:“你什么时候来的?” 严凛:“刚才。” “啊?刚到啊?那你都没听到我在背地维护我们的爱情是不是?” “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你别是敷衍我呢吧?” “听到你说你眼里只有你的丈夫。” “严凛,你说话就说话,想笑就笑,那个嘴角疯狂往上抽抽是几个意思?” “还有啊,你听着是听着了,但也只能美一会儿,可不能抖起来……” 声音越来越远,院子里寂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刘三凤别别扭扭的来了一句:“你安慰你儿子吧,我找我家老三去了。” 看温慕善和严凛这么腻歪,她突然就有点想她家老三了。 不就是夫妻恩爱嘛,她也恩爱。 说完,见马萍韵还是愣愣的看着温慕善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 刘三凤眉头一皱:“你看啥呢?” 她嘶了一声:“你不会是嫉妒人家两口子关系好……” “我没有。”打断刘三凤离谱的猜测,马萍韵实话实说,“我是没想到温慕善现在真的幸福。” “我和我丈夫以前……刚结婚的时候,也有过这么恩爱的日子。” 只可惜后来聚少离多,每次回来张家人还得跟着掺和。 不是告她的状,就是想从她丈夫手里抠好处。 时间长了,夫妻之间的关系也就凉了。 她已经好久没看见有人这么正常的恩爱了,就像她认知里的每一对儿爱侣一样。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不至于嫉妒。 说句冒昧话,严营长虽好,但严营长明显不是纪泽那种会对可怜女人心软的类型。 不会对女人心软,不会让她有利可图,那严营长再好,也和她马萍韵没有关系。 她才不会蠢到就因为嫉妒,就惦记上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又没有抢温慕善男人的癖好,当然,之前抢的那一次也是因为纪泽实在‘肥美’,油水太足,她这才对不住温慕善了。 说白了,她争抢的从来都不是男人的爱,也不是为了把温慕善或是哪个女人踩在脚底下。 她要的是对方有身份,她要对方有能力,她要对方有好处可让她捞。 她求的,都是对方身上有利她的点。 而这些点,只有纪泽能满足。 她也想过一过‘好日子’…… 马萍韵眼里闪着野心:“三凤,你说我和纪泽以后能不能也这么恩爱?” 刘三凤:“……?!”不是姐们你这跨度可有点儿大了。 刚才还只是受到启发,小心思滋生,现在直接定好目标开始畅想成功之后的未来了。 这么雷厉风行吗? 第420章 知子莫若父 这边马萍韵雷厉风行,想明白要怎么对纪泽了。 那边温慕善同样雷厉风行。 她也想明白要怎么对严凛了。 对于‘不小心’听到媳妇在私底下对自己‘告白’,从而兴奋到想要白日宣(咳)的严营长。 温慕善能做的。 自然是帮他把多余的精力发散出去…… …… 大队长媳妇崔红梅拿着刚在村口摘好的菜进院儿的时候,就看见自己闺女正扒着自己儿子儿媳屋的窗户根儿,看得津津有味。 她眼皮跳了一下,咬着牙小声喊:“夏夏,你干啥呢!个小丫头不学好,学人听墙角了。” 严夏夏一点儿没有被抓包的惊慌,听到自己娘问自己干啥呢,她紧着朝崔红梅招手。 “娘你快过来看。” 一句话,直接把崔红梅给闹了个大红脸。 崔红梅也顾不上说女儿了,紧着摆手后退:“我不看,我看啥呀。” 她又不是那种会偷听儿子儿媳墙角的人。 她刚才和村里妇女一块儿围着摘菜的时候,还很不赞同其中一个当婆婆的,天天睡儿子儿媳中间。 她都觉得那不是正常人。 刚在外标榜完自己这婆婆做得有多开明,结果一回家和自己闺女一块儿听墙角…… 以她的薄脸皮,她干不出这打脸事儿。 “诶呀,娘你犹豫啥呢?快过来呀。” “我不过去,你赶紧过我这儿来,别看了,不像话。” 想到儿子儿媳现在在屋里有可能干啥呢,她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知道自己娘是什么性格,说不看肯定就是不看,严夏夏叹了口气,趁她娘专注尴尬,直接小跑过去把人给扯到了窗户下边。 “娘你别挣扎啊,你挣扎我就喊,我一喊我哥和我嫂子就知道咱俩在偷看他们了。” “我反正嗓门大脸也大,就怕娘你到时候不好意思。” 这、这……老实人崔红梅一张老脸通红通红的,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闺女。 因着离得近,就在窗户根底下,她能听见屋里边儿子儿媳说话的动静。 一片空白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耳朵已经听到自己儿媳在那儿说—— “严凛,快点。” 话落。 屋里喘息声明显有些粗重急促。 “夏夏,别闹了,松开我,快走。”要不是胳膊被女儿摁着,崔红梅都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她真的不想听这小两口亲热。 见自己娘实在抵触,严夏夏有些纳闷:“走啥啊,我这正看着热闹呢,娘你快看,哥刚做完仰卧起坐,现在又开始做俯卧撑了。” “还是驮着嫂子做俯卧撑。” 她刚才光顾着看热闹了,忘了帮她哥数数了。 反正她哥一直在那儿卷腹,卷挺长时间,累得跟狗似的。 崔红梅:“啊?你说啥?你说你哥跟你嫂子在屋里锻炼呢?” “啊。”严夏夏被问得莫名其妙,“对啊,不然我拉你看啥呢。” 她也不明白为啥自己娘死活就是不看,多好玩啊。 她还是第一次见做俯卧撑,背上还能坐个人的。 “娘你说我要是进去说我也想玩,我哥能驮着我做俯卧撑不?” 终于搞清楚屋子里儿子儿媳到底在干啥,也偷眼瞟了一下,确定女儿说的是真的,没逗她,崔红梅整个人卸了力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糟心闺女! 她使劲儿把胳膊从闺女手里抽出来,打了闺女后背一下。 压低声音气道:“你去吧,我看你进去之后你哥咋收拾你!” “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儿,听上墙角了,你哥能不能驮你我不知道,你进去之后能不能站着出来,我看悬。” “咋地?我哥还能打我啊?” “他倒是不能打你,但押着你跟他一块儿练,这事儿他又不是没干过。” 此话一出,直接吓退了想凑热闹的严夏夏。 敲了女儿脑门一下,崔红梅拿着菜去了厨房。 她不知道家里的小两口到底锻炼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等到开饭的时候,自己一惯走路大刀阔斧的儿子是揉着腰挪到饭桌旁的。 简直没眼看。 严大队长刚摆好碗筷就看见自己儿子是这么个德行。 看了眼儿子身后,不见儿媳身影。 他这才开了口:“不像话!你放假就是这么放的?还有没有点儿正经样儿?” “知道你年轻,年轻也不能这么……” 小两口的事儿他说不出来,他就是觉得自己儿子这做得过分了! “善善咋没过来吃饭?是不是你小子给人家欺负伤了?”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不顾及善善身体,老子就拿鞋底子抽你!” “我没有。”严凛用‘异样’的眼神看他爹。 “爹你一天合计啥呢,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吗?”严大队长说着就开始脱鞋,“从你小子放假回来,成天就不错眼的看着善善。” “善善走哪你跟到哪,善善出去和朋友玩你也巴巴的去把人给找回来,没有比你更烦人的了。” 严凛无语:“那我不是想和我媳妇多待一会儿嘛!” 他们是合法夫妻。 他又没干坏事儿。 “知道你想和善善相处,你啥狗样儿你老子我还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给我有时有晌点儿,别成天黏着善善,知子莫若父,你啥体格我不了解?” “你现在……你现在这样儿……”严大队长拿鞋底子狠狠拍了儿子一下,“你都这样了,走道都费劲了,那善善得啥样了?” “人家好好的姑娘交到你手里,就是让你这么虐待的?” “你小子给我皮紧点儿,善善要是出事了,老子今天给你皮扒了!” 他越合计越不放心,正想让自己媳妇去儿子儿媳的屋里看看儿媳咋样了。 视线里。 就见他儿媳脚步轻快地跑进正堂…… 身姿轻盈,面色红润。 严大队长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轰的一下,一瞬间,他想了太多。 等彻底把自己脑海里的思绪理顺。 他扬起手,手里的鞋啪啪啪地打到了严凛身上。 手抡的都要打出残影了。 严凛;“……?” 他紧着往旁边躲,生怕灰沾到桌上的菜饭,他媳妇爱干净,要是饭菜飞灰了该吃不下去饿肚子了。 他躲得踉跄又心酸…… “爹你干啥啊?” 第421章 太监是你 “你说我干啥?!” 严大队长一张脸黑红黑红的。 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你个窝囊废,老子刚才竟然还高估你了。” “我说你之前怎么死活不结婚,一让你结婚就像要逼你去死似的,合着是因为这个?” “你不行事你早说啊,你早说老子能让你把善善娶回来耽误人家一辈子吗?!” 严大队长就没这么愧对过一个人。 他这一刻甚至都羞愧于和儿媳对视。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要是早知道…… 他再是大队长也不可能让人家好好的闺女嫁到他家来守活寡来。 这不是造孽嘛! “爹你说啥呢?”严凛剑眉紧蹙,消化半天也没消化明白他爹是在闹哪一出。 或者说。 他隐约有点听明白了。 但不敢信。 严大队长打得呼哧带喘的,一双老眼里却带着沧桑的悲凉。 对于儿子的问话,他不答反问:“你去你们部队那边的好医院看过没?” “你们那是正经大医院,比咱县里的强,那边军医是咋说的?你这个……病,能不能治?有没有希望好?” 严凛磨了磨后槽牙:“爹,我没有病。” “你忌讳就医啊?” 严大队长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事儿是你不去看就能好的吗?”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好面子,这种病不愿意往外说,更不愿意看,可现在都这个程度了,是面子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老子要是早知道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太监,当初就不可能答应让你娶善善回来!这不是害人嘛!” “谁太监啊!”彻底确定了自己老爹是在闹什么,严凛是又上火又哭笑不得。 “爹你误会了。” “我误会啥误会,老子没跟你闹笑话,我跟你说,以前这事儿你瞒着家里,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我绝对不可能让你继续这么下去。” “善善是个好孩子,她帮你遮着,你爹我可不是个会捂家丑的!” “你要是治不好,要是确定这辈子就是个太监了,只要善善想离婚,我立马就去广播站拿大喇叭筒子跟大队的人说善善嫁给你是守活寡。” “我再说一次,我没跟你闹笑话,我不可能让你耽误人家一辈子,咱老纪家不能干那缺德带冒烟的事儿。” 他是大队长,他太知道村里妇女的苦了。 小两口在一起要是一直没孩子,那十成的编排都得落女方头上。 没孩子的锅肯定是要给女方背。 女方娘家要是窝囊,得被笑话得一起抬不起头。 女方娘家要是硬气,那两家人就干去吧。 他作为大队长都因为这样的事被请过去调解过不知道多少次。 看得多了,心里边没法不唏嘘同情。 以前这样的事儿,他是站在一个旁观者和主持大局的人的角度看。 他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种事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攥着鞋,严大队长已经开始质问起—— “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个病……你是成家之前就发现了,还是成家之后发现的?” “我是……”严凛无奈,“我发现什么发现,是你刚发现的,行了吧?” “爹,我真没病,这玩意我还没法跟你证明,但是你信我,我不可能缺德到身体有问题还招惹善善。” 他是那种人吗? 老爷子真能联想! 不远处。 温慕善算是终于捋清楚她公爹是在气什么了。 顿时面上也是哭笑不得。 她赶紧帮严凛解释:“爹,你误会了,严凛……他真没病。” “善善啊,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帮他瞒着了。” 严大队长看向儿媳的眼神里都带了些恨铁不成钢:“你不能太重感情,有时候不是有感情,两口子就能一直把日子给过下去。” “只有感情是不行的,你们还年轻,不懂。” “我拿你当亲闺女看,所以我得把这件事的严重性跟你说明白。” “你们小两口现在感情好,别的东西可以暂时不用在意,可时间一长,你俩没孩子,你信不信外头的唾沫星子能把人给淹死?” “我要是站在严凛的角度,肯定是希望你陪着他,你俩白头到老也算有个伴儿,可我不能那么干。” “丫头,我是长辈,我不能害你。” “等你们过几年一直没孩子,到时候村里人肯定是说啥的都有,严凛还难得回来一趟,他没法陪你,没法护着你。” “你想过那种处境吗?你知道那样的处境有多难吗?你出来进去的都得被人盯着看,一走一过别人就得讲究你笑话你。” “我现在是大队长,可能村里人不敢明面上欺负你,可一旦我和他娘走了……你知道能有多少人想吃你们的绝户饭吗?” 没想到自己以为挺好笑的一个乌龙能让她感受到一个老人的真心。 温慕善原本想拦着严大队长,不让严大队长再往偏了想。 可听着严大队长的话,她触动到连到了嘴边的解释都忘了要说出去。 脑子里都是上辈子她所经历的一幕一幕。 她公爹问她有没有想过那样的处境,知不知道那样的处境对她来说有多难。 温慕善想说……她不仅知道,她还亲身体会过。 她公爹刚才设想的所有可能,在她上一世都应验过…… 和丈夫婚后一直没亲生孩子。 与丈夫聚少离多,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外人的指指点点、异样眼光以及嘲笑无时无刻不在给她压力。 亲近的人因为照顾她心情,对孩子明显的避而不谈,更是让她心里憋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上辈子亲身经历过的处境。 她如何不知道那样的处境有多难。 而更难的。 是上辈子她没有这辈子这样好的婆家。 这样通情达理的公婆。 像严大队长刚才说的那一番话,上辈子打死纪老头和廖老太,他们都说不出来。 纪老头只会看着她叹气,故意当着她的面叹气。 廖老太就更恶心人,身为婆婆,头一个跑到外边跟外人讲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好像生怕别人不编排她一样…… 温慕善闭了闭眼,想起旧仇,她突然就觉得廖老太现在瘫在床上,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那老太太坏事做尽,合该更惨一点儿才对。 第422章 不行得治 纪老头已经偿命了。 廖青花这条命要怎么‘偿’……温慕善私以为……死还是有点太便宜那老太太了。 本来有文语诗在前边顶着,她暂时对一路走坏的前婆婆没什么想法。 但架不住有好人做对比。 倒是勾起了她那压在心底有关前公婆的恨意了。 “善善?” 严大队长以为是自己把话说重了,吓到年轻人了。 他抹了把脸,一脸愁苦:“你别害怕,我就是着急了,这事儿咱们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整。” “反正我和他娘肯定是尊重你的想法,你就是想离婚,也不用不好意思说,更不用有啥负担。” “我们咋地都不可能让污名落你身上。” 温慕善上辈子花了一辈子学识人,她不认为自己看不出来一个人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面前的长辈微微佝偻起了一向挺直的背。 眼里的认真全然不是作假。 可见严凛的‘不行’确实让这位一向雷厉风行的长辈打心底里慌了。 慌了,却还知道照顾儿媳的心情和未来。 温慕善感动得眼泪汪汪:“爹,严凛真没事儿,我俩刚才在屋里锻炼来着,严凛腰疼是他一直背着我做俯卧撑。” “你不用帮他遮着,别人做俯卧撑胳膊疼,他咋地,他不是正常人?他腰疼?” “他还做别的锻炼了,挺废腰。” 看着儿媳泛着泪花的眼睛,严大队长叹了口气:“善善啊……你是好孩子啊……” 都到这时候了,还帮他儿子瞒着呢。 那边,严夏夏终于看够了热闹,‘好心’帮她哥说起了公道话。 “爹,嫂子说的没错,我哥刚才是锻炼来着。” “你别说话,有你小孩儿啥事?!” 老头儿狂躁。 严夏夏自己做了个捂嘴的动作,不敢再多说一句。 崔红梅无奈:“老严,你真误会了,小凛……他……他应该没毛病。” “他们夫妻刚才就是锻炼着闹着玩儿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严大队长不可置信的看着崔红梅:“老婆子,我一直以为你也拿善善当亲闺女看。” 崔红梅:“……???” 不是,现在连公道话都不能说了? 说一句就是在护犊子,在帮儿子瞒着?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老头子脾气这么犟! “你儿子没病!” “你咋知道?你趴床底下看了?” “我……”崔红梅想说自己扒窗户看了,可这种事让她一个脸皮薄的人怎么说? 说了就好像她不仅是扒了今天这一次,到时候越描越黑,善善得怎么想她? “……我没趴床底下。” “这不就得了!这种事咱们当长辈的可不能护犊子,他不行就是不行,有病咱就抓紧治,万一能好呢!” 严凛:“……” …… 同样的话。 好巧不巧也发生在生产大队的卫生所里。 纪泽刚回到老虎沟,还不等先回家里落个脚把行李放下呢,就已经有村里人告诉他,他媳妇被送去卫生所了。 他问是因为啥。 得到的回答直接让他眼前一黑。 啥叫虐待养子被养子亲娘发现了,然后被养子亲娘还有妯娌给打晕过去了? 报信的村里人下意识隐瞒了文语诗其实是被义愤填膺的社员给打晕了的事实。 大家直接默契的把矛盾回归到文语诗和马寡妇以及刘三凤本身。 含含糊糊的讲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让纪泽以为文语诗就是被马寡妇和刘三凤给打晕的。 与旁观的人没有干系。 报信的人七嘴八舌,纪泽听得是云里雾里。 带着一头雾水走到卫生所。 迎面遇上卫生所的赤脚大夫,他原本想问问他那不省心的媳妇现在什么样儿了。 却不料对方看到他之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你身体最近怎么样?那方面有好转吗?” 纪泽:“什么?”他身体怎么了? 想了想。 以为是自己出任务受伤的事儿传回来了,对方可能是在关心他伤恢复得怎么样。 心里一暖。 纪泽松了眉心,语气很好:“劳你挂心了,我身体恢复得不错。” “不错就好。”赤脚大夫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古怪完,倒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了然道。 “那你可能是以前的情况太严重了,我本来还怕给你用配种药对你身体伤害大。” “结果你用完之后第二天就回部队了,生龙活虎的。” “我看你媳妇也没过来找我闹来,可见那药竟然还误打误撞的用对症了。” 他同情的扫了眼纪泽‘有问题’的地方,不敢想纪泽以前得不中用到什么地步,那么猛的药下下去,也就只能将将恢复正常…… 不能真像村里人传的,是建国后的第一个太监吧? 纪泽再不了解状况也听出来不对了。 “什么配种药?” 赤脚大夫:“就是你上次临回部队之前,你和你媳妇用的那药。” “当时你媳妇过来说你们夫妻关系……不咋好,非得要那方面的药,我说我这哪有啊。” “那种效果的药,我就有给猪配种的。” “你媳妇一听,说就拿那个就行。” 赤脚大夫一脸无奈:“我当时可没同意啊,我寻思那不是胡闹嘛。” “当时在卫生所的社员听了也被吓一跳,都拦着。” “谁都知道给猪配种的药药劲儿大,哪能给人用,但你媳妇非得要,看那表情像是被逼急了似的。” 赤脚大夫当时真挺怕出事了他担责任。 “那药是她抢走的,扔下钱就把药给抢走了,我心一直提着,没想到你啥事儿没有。” 拍了拍纪泽肩膀,他感慨:“你这体格……也不知道是该说好还是不好了。” 说好吧,硬是逼着媳妇用上了那样的药。 说不好吧,用完药之后啥事没有,生龙活虎。 赤脚医生也不琢磨了,反正没出事就行。 “这么一看,那药其实挺对你路子,但毕竟那不是给人用的,你这也是头一例,有没有副作用啥的我也说不好。” “所以我还是建议你去正经医院看看,没有副作用最好,有的话也能趁早治。” “本来你这病就治得晚了,不然不能这么严重……” 纪泽的眼神随着他的话越来越冷,一直冷到赤脚大夫被盯得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第423章 选一条路走 赤脚大夫磕磕巴巴的说:“不、不要忌讳就医啊……” “呵。”一声不带任何情绪的笑从纪泽喉咙里挤出来。 他已经不是气极反笑了。 他现在听明白赤脚大夫说的是啥后,直接是被荒唐笑了。 当初他要和文语诗谈离婚,文语诗给他下药。 他只以为那是助兴的药,被得手后心情烦躁,第二天直接就走了。 压根也没想过会是配种的药。 呵。 配种的药。 纪泽又是一声笑,笑得赤脚大夫毛骨悚然的。 “纪连长,你没事吧?” “没事,我好得很。” 说完。 纪泽自己都有点儿哽住。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哪方面都好得很。” 听他这么说,赤脚大夫算是看明白他的心结在哪了。 “哎,纪连长啊,其实说实话,咱们都是大老爷们,有时候没必要太在意一些名声上的事。” “我知道村里现在传你的流言不好听,你可能不想面对,但你越不面对,越忌讳就医,以后对你自己的伤害就越大。” 流言? 纪泽还真不知道村里现在传他什么流言。 但他清楚自己要是直接问,肯定是问不出实话。 索性耐着性子套对方的话:“那些流言太难听。” 赤脚大夫点头:“是难听,有些说的太过分!” “啥建国后的第一个太监,啥你越没啥越找啥,越不行越爱娶媳妇,还有说你对自己不抱希望所以领养养子……” 感受到一阵冷意袭来,赤脚大夫搓了搓手:“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是啊。”纪泽声音紧绷,“你还没说完呢。”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赤脚大夫摆摆手:“就那些不着调的话你没必要往心里去。” “你领养孩子也不全是因为自己生不出来,在我看来那药能在你身上起作用,说明你本身的底子还是在的,不是彻底不行。” “今后未必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你别觉得我是在安慰你啊,我说真的呢,你现在年轻,你媳妇也年轻,年轻就还有希望。” “我等着喝你孩子的满月酒!” “多少年我都等!” “不要放弃希望啊!” …… 文语诗在卫生所里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肚子。 那种感觉很不好,那只摸她肚子的手力道很重,让她特别的不舒服。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肚子上的手,视线慢慢聚焦在病床边的高大身影之上。 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确认是纪泽回来了而不是她的幻觉。 “……纪泽?” “嗯。” 冷淡的回答,让文语诗一瞬间就清醒过来,理智回笼。 她想起了她和纪泽现下的夫妻关系有多僵硬。 扯扯唇角,她率先打破僵局:“怎么突然回来了?” 放在上一世,她这么问,想也知道纪泽会怎么回答。 无外乎就是想她了,或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家孤单。 可这辈子…… 文语诗已经不会自取其辱到认为纪泽还会跟她说那些甜言蜜语了。 她早在之前和纪泽撕破脸的时候,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事实也果不其然。 纪泽没有半点想和她温存的意思。 也没有回答她问话的意思。 就只是低着头看着放在她肚子上的手,若有所思。 气氛再一次一点一点僵硬下来。 纪泽忽然幽幽开口:“你怀孕了。” “什么?” “怀孕,或者离婚,你选一条路走。” “纪泽,我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而且你刚回来,能来这儿找我肯定是知道发生什么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我被你养子的亲娘打了啊!” “文语诗,我现在没工夫和你说那些没有用的,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有数。” 想到自己上一次和文语诗争吵时的场景,纪泽烦躁道。 “该说的话,我都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也说了我的态度,我是想和你离婚的。” “你的本来面目我接受不了,你之前跑到温慕善面前耀武扬威说的那些话,我现在想起来都犯恶心。” 一听他还是翻了旧账,文语诗心头一阵火起:“我和你解释过,那不是我说的!” “那是温慕善早就算好了你会去大队长家找我,所以故意和这辈子的我一唱一和,故意说给你听的!” 纪泽收回手,打断她的话:“是真是假没必要较真了,你反正也习惯了好事你出面,坏事就让这辈子的你担。” “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和你再吵,我说的很明白吧?我想离婚,你要么就答应和我离婚,要么……” 他视线重新放到文语诗的肚子上。 冷淡道:“要么,你就说你怀孕了。” 文语诗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她是当着廖老太的面谎称过自己怀孕。 可那是为了气廖老太,按理来说纪泽不应该配合她的。 她也想过等纪泽回来,如果纪泽还一门心思的逼她离婚,她就拿怀孕当借口,威胁不让纪泽抛弃她。 可……可怎么想法还没落实呢,纪泽竟然先一步让她说自己‘怀孕’了? 看出她的茫然,纪泽冷笑出声。 “不明白?” 文语诗摇头。 纪泽又是一声冷笑:“你应该明白的,老家现在传我什么谣言,你不清楚?” “要不是你,这建国后的第一个太监的名头也不能落我头上。” 冷不丁听他提起这个,文语诗瞳孔缩了一下。 纪泽弯腰掐住她下巴:“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在老家这么坏我名声。” “文语诗,你要不是个女的,要不是咱俩上辈子到底有一段情谊……你不会想知道我想怎么收拾你。” “所以安分点儿,趁我还压得住火气给你两条路选,趁早选一条,别把自己逼到绝路,到时候再想选生路也没有了。”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文语诗眼圈泛红,歪了歪头挣脱开他钳制她下巴的手。 没有再犹豫,也没有蠢到和明显气到临界点的纪泽再争论什么。 她很识相的选了一条对她来说,最合适的路,或者说,只要不离婚,其余的路,她都敢走一走。 “你说的没错,我怀孕了,是在你上次走之前怀上的。” 第424章 你真可怕 明明事情出乎她意料的称心。 她都不需要再担心纪泽回来继续和她闹离婚。 可躺在病床上。 文语诗就是笑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从爱人变成了帮纪泽洗清‘不行’名声的工具人。 如果她连这点用处都没有,那纪泽还是会继续和她闹离婚。 所以她现在在纪泽心里的价值……就这? 两人暂时达成协议,文语诗还是忍不住问纪泽最初的问题:“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有我的正事。” 言外之意,和文语诗不相干,让文语诗少打听。 文语诗噎了一下:“我说不定可以帮你。” 说完,思及两人现在的关系,她示好道:“像上辈子一样。” 上辈子的事对于纪泽来说,仿佛已经太过遥远了。 这段时间他在部队出生入死,感受到的全是阻力和艰难。 帮他? 呵。 纪泽眼神幽深中带着嘲讽:“你这辈子别再拖我后腿就好。” “我什么时候拖你后腿了?” 闻言,纪泽视线扫过文语诗身上被上了药的地方,眼神代表一切。 他嘲讽道:“你知道我在部队现在人缘有多不好吗?” 文语诗摇头。 纪泽:“那你现在知道了,而且托你的福,我之后在部队的处境会更难。” “你什么意思?” 坐到旁边的空病床上,同样的话纪泽也想问文语诗。 “你什么意思?不对,我应该问你怎么想的?你上辈子不是和建设建刚关系挺好吗?” “你能哄得他们兄弟叫你妈,对你比对把他们养大的温慕善都亲,怎么这重生回来反倒哄不住两个孩子了?” 哄不住也就算了,还上手打上脚踹,还好死不死的让他们亲娘看见了。 文语诗蠢到纪泽都对她刮目相看。 “你上辈子的耐心哪去了?” 卫生所没人,他干脆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上辈子都是装的,我就是不明白,这已经走过一遍的路,现在让你再走一次,怎么就走不明白?” “那就是两个孩子,你就这么容不下?连上辈子哄孩子的耐心现在都没了?” 两人之前吵架算是把对方的卑劣和小心思都摊开在明面上了。 可饶是早已经撕破脸,现在听到纪泽这么不留情面的说着她的虚伪。 文语诗心脏也猛地抽痛一下。 “纪泽,在你心里我就恶毒到容不下两个孩子?” 这样的话,曾经温慕善也质问过他。 纪泽心里一阵烦躁,怎么女人都爱胡搅蛮缠问这些没有用的。 “文语诗,你还是不明白,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在我心里你是什么样,你可以是任何样子,前提是——得是正常的,你明白吗?” 他甚至都不要求文语诗能帮他,能旺他。 他只要求文语诗做一个正常的人,哪怕平平无奇,最起码干不出让人能抓到把柄的事。 “你是不是忘了建设和建刚的身份?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了收养他们,费了多大的工夫?” “你知道有多少他们亲爹的战友在盯着我吗?他们可以是我的助力,也可以是我的绊子,因为你,就因为你的愚蠢,我不知道要有多少绊子!” 上辈子就没有过这种离谱的事情发生。 温慕善再没文化没素质,她也不拿孩子撒气,相反,他领养的每一个孩子,温慕善都照顾得挺好。 让人挑不出毛病。 就是之后孩子们大了,渐渐传出去温慕善私底下虐待孩子这样的传言。 但那都啥时候了,他早爬上高位了,温慕善也早就与他不匹配了,那个时候传出那样的流言,正好能帮他和温慕善做切割。 可以说上辈子他走的每一步,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利于他的。 连时机都发生的恰到好处。 想到上辈子的顺利,纪泽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一点,你都不如温慕善。” “温慕善就是心眼再小,她都不会和两个那么小的孩子过不去!” 纪泽一直在文语诗的雷点上扎刀。 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接引爆了文语诗的泪腺。 文语诗眼泪一瞬间就流了出来:“我不如温慕善?是谁上辈子抱着我说遗憾没有早点和我走到一起?” “是谁对我说遇见我之后才懂得什么是爱?”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我再提上辈子的感情挺没劲的,那我们就说这辈子,你知道我在你老家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吗?” “你知道你家里人都在欺负我吗?” “你说我和两个孩子过不去,你知道你那两个养子是什么样吗?那不是简简单单一句不懂事的孩子就能一笔带过的,他们有多不懂事,你了解吗?” 接收着文语诗满腔的委屈。 纪泽情绪仍旧平静。 平静的看着文语诗发疯,平静的观察着这个上辈子在他记忆里优雅了一辈子的女人,在他面前展露这一副让他全然陌生的模样。 最后。 他平静的说:“我知道,我了解,然后呢?” 文语诗眼睛猛地睁大,扭曲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她就这么傻傻的看着纪泽,脑子里回响着纪泽刚说出口的话。 他知道所有事,知道她受的所有委屈,他也了解他家里人还有他养子都是什么德性。 然后他用表情明晃晃的问她——那又怎样? 文语诗嘴唇颤抖,良久,吐出来一句话。 “纪泽,你真可怕。” 这一句评价,对于纪泽来说,不痛不痒。 文语诗紧接着又问了一句话,倒是把纪泽给逗笑了。 她问:“纪泽,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上辈子是真的爱过我吗?你上辈子对我说的那些心疼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吗?” 纪泽不答反问:“你有病吧?” 文语诗没病,脑子没病,精神上更加没病。 她重生回来的执念就是爱,她现在就想知道纪泽上辈子给她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这很离谱吗? 很难回答吗? 她上辈子临死之前一直都在怀念纪泽,一直都想着纪泽。 纪泽算是她精神上的救命稻草和唯一安慰。 她想着如果纪泽没走她前边,以纪泽对她的爱,对她的心疼,绝对不会放任那些小白眼狼那么对她。 她靠着这样的执念得以重生。 结果现在纪泽告诉她,哪怕知道她身陷地狱,他也懒得管她? 第425章 成年人讲什么纯爱 这么冷漠,这么绝情,文语诗是真觉得自己不大好了。 “你上辈子有爱过我吗?你说啊!” “是不是上辈子很爱我,但是这辈子因为误会,你觉得你已经不爱我了,所以你现在才这么对我?” 什么爱不爱的,纪泽以前怎么不知道文语诗幼稚成这样。 “文语诗,你知道我们现在心理年龄有多大吗?你说这小年轻才会说的话,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我没有工夫跟你谈论你伟大又崇高的爱,你最好清醒一点,我记得你不是这么天真的人,怎么?重生回来还真成了个追求爱情的小姑娘了?” 如果是那样,那文语诗就更不适合站在他的身边了。 他理想中的爱人可不是恋爱脑。 而是有能力,有手腕,有魄力,优秀到能与他并肩,那才是适合站在他纪泽身边的人。 上辈子文语诗勉强装出那么个样子,糊弄住了他,所以他以为文语诗是他的灵魂伴侣。 可现在再看……啧……他也是被太多因素给迷了眼。 文语诗如果不改变,如果还跟他玩年纪变小人也变天真这一套,那他不会改变想和对方离婚的想法。 虽然这想法他现在也没变。 只是迫于文语诗的愚蠢,他得先利用文语诗为自己正名。 不然顶着建国后第一个太监的名头,再一次离婚,这‘不行’的帽子可就摘不下去了。 他这辈子的野心就是要比上辈子强,他不想等到自己日后站到山顶的时候,媒体到他老家来采访,被爆料说他是个太监。 他受不住那样的谣言和污点。 也不允许他光辉的人生里出现那样的笑话。 想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纪泽深吸一口气:“该说的我都和你说完了,我们也算是达成协议了,别再和我耍小心思。”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你安安分分的,我至少可以保证你父母的命。” 文语诗挣扎着想要起身:“你用我爸妈威胁我?” “纪泽,你还是人吗?你忘了上辈子他们对你有多好?这辈子你不救他们也就算了,你还拿他们威胁我?” 纪泽点头,毫不避讳自己威胁文语诗的事实。 “对,威胁的就是你,你也不用摆出这么一副被辜负的表情,你说你爸妈上辈子对我好,可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对我好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有数。” “也不用觉得我忘恩负义,想说别人忘恩负义之前,先照照镜子,看一看自己。” “你父母上辈子对我好,难道我爹娘上辈子对你就差了?” “我只是拿他们的命要挟你,我还没要他们的命呢,比不上你,一出手,就要我家里人的命。” 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纪泽的怨气,文语诗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所以纪泽恨她? 因为她算计了纪艳娇,因为她家里人不小心把廖青花给撞瘫痪了,纪泽到底是怨上她了? 他们夫妻……到底是回不去了。 文语诗泄了力气瘫在病床上,也不再和纪泽争辩什么,也没有再问有关纪泽爱没爱过她问题。 她识相地捂住自己的肚子:“我明白了,你放心,哪怕是为了我父母的‘命’,我也不会露馅,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文语诗,别蹬鼻子上脸。” 被这么警告,像在警告一个陌生人,文语诗鼻子一酸:“我不是蹬鼻子上脸,我的要求也不过分,你让马萍韵回家。” “因为她打你了?” “不全是因为这个,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现在受刺激了,肯定是要和我过不去的,我怀孕是装出来的,她要是不错眼的盯着我想抓我把柄,我怕露馅。” 这话倒是说得合情合理,纪泽点点头:“行,我会和她说……” …… “让我回家?” 听到纪泽回来的消息,马萍韵还没乐呵多长时间呢,等看到人之后,得到的就是劝她回家这样‘嫌弃’她的话。 笑容僵在脸上,马萍韵忍不住怀疑的又问了一遍:“你让我回家?我孩子刚被你媳妇打了,然后你现在一回来,就让我滚?” 纪泽凭什么对她这么残忍? 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和纪泽哪怕没有名分,也不至于这么不给她面子吧? “文语诗不仅打建设,她还虐待他们,你们村里人没和你说吗?而且她还说要把两个孩子卖了……” 这就是无稽之谈了,纪泽打断她的话:“文语诗说的是气话。” “气话?气话就能随便说?而且你怎么知道是气话?纪泽,你就是想帮她说话也没必要帮的这么敷衍吧?” “我是狗吗你随便丢一根骨头,随便给我个搪塞的理由我就不追究了?” “不仅不追究,我还得灰溜溜的回西河生产队给她腾地方,让她回来之后眼不见心不烦,让我儿子们继续在她手里讨生活,继续被她虐待……” “纪泽,你也没拿我当人看啊!” 她盼着纪泽回来,想让纪泽就文语诗虐待她儿子的事给出个说法。 却不想纪泽的心比她预想的还要偏。 这哪里是给她说法,这是直接‘解决’她,让她滚蛋,她不继续留在纪家和文语诗闹,这件事就自然而然的解决了是吧? 马萍韵气得心口发闷:“你这么护着媳妇,你就不怕寒了我家老张战友们的心?” “你这么处理事情,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还怎么放心让你继续领养建设和建刚?” 这一刻,马萍韵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刘三凤说的‘真爱’。 原来刘三凤没吓唬她也没骗她。 纪泽就是爱文语诗爱到没有公正可言,也没了原则和底线。 任何人和文语诗对上,无论是亲人还是对纪泽前途上有帮助的人,纪泽统统不在乎,他只在意文语诗。 也只会护着文语诗。 失望和怨恨夹杂着不甘和嫉妒,如野草般疯长。 马萍韵想——多亏了刘三凤和温慕善提前点醒了她,不然她还真要被这偏心给打个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脑子一懵,她都能干出来赌气跑回西河生产大队的事儿。 好在这一次她不是无依无靠,还被提醒有了准备,倒是能从容些面对纪泽的薄情…… 第426章 各退一步 解语花突然变得这么不好说话,纪泽揉了揉眉心:“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不是随便拿话搪塞你。” “也不是不尊重你,你知道的,我以前一直拿你当亲嫂子尊重。” 亲嫂子? 马萍韵忍不住想起赵大娥…… 她这几天可没少和赵大娥打交道,不知道从赵大娥嘴里听过多少有关纪泽的没良心事儿。 赵大娥是纪泽亲嫂子,纪泽说像‘尊重’赵大娥一样‘尊重’她……这是好话? 听起来更惨了啊! 马萍韵不说话,马萍韵表情便秘一样的复杂。 纪泽没看明白。 但不耽误他继续游说马萍韵。 “嫂子,理解理解我,我知道建设和建刚受委屈了,我会补偿他们。” “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包括你怀疑的,文语诗虐待孩子的事,只要有我在一天,我都不可能再让那种事情发生。” “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个误会,我觉得说开了就好,没必要扩大到很严重的地步,况且孩子也没出事,不是吗?” 听出他这是想捂嘴,不仅想捂嘴,还想让她配合着不把这件事捅到一直在关注她这边的孩子亲爹的战友那儿。 马萍韵嘴角牵起讥讽的弧度:“没有你这么说话的,不是孩子没出大事文语诗打孩子的事儿就不叫事儿了。” “等真出了事儿,那就晚了!” 她软硬不吃,态度坚决。 放弃游说,纪泽摁了摁眉心,索性开门见山:“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你给我和两个孩子一个交代。” 或者更直白的说。 “我想你和文语诗离婚,她那样的人,我没办法放心继续把孩子放在她手里养。” “这个不行。”纪泽回绝的干脆。 话落。 看到马萍韵受伤的神情,他说:“文语诗怀孕了。” 他不可能告诉马萍韵文语诗怀孕的真相,也不能和马萍韵说他现在需要文语诗帮他正名。 他就只能告诉马萍韵这个结果,好让马萍韵暂时别在这个关头跟他闹。 马萍韵只要懂点事,就没道理再逼着他和怀孕的妻子离婚。 所以一切不还是回到了最初? 纪泽无奈:“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开始就劝你先回西河生产大队的原因。” “不是你以为的那些有的没的,也不是我偏心媳妇不疼爱养子,是她怀孕了,我没办法。” “嫂子,你理解理解我。” 所有的憋闷全都堵在了喉咙口,马萍韵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儿。 “……她真怀孕了?” 嘴上问的是文语诗‘真怀孕了’? 心里想的却是,文语诗刚遭了她和刘三凤的打,肚子里的孩子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纪泽读不懂她的憋闷,说到文语诗怀孕,明显神情都轻松了不少。 他说:“还是上次我走之前怀上的,这段时间可能是发生挺多事,语诗那边情绪也不好。” “所以嫂子,你就当给我个面子,你们都各退一步,她对建设动手了,你不也对她动手了?” “建设是孩子,她怀着孕,算起来都吃亏,就谁也别跟谁计较了。” 谁也别跟谁计较?话说的倒是轻巧。 马萍韵眼神闪了闪,察觉到纪泽语气里的不耐,知道今天的闹剧八成只能到此为止了。 因为不管她怎么说,怎么威胁,纪泽都不可能和怀着孕的文语诗离婚。 但是让她就这么罢休……不可能! 事已至此,就像刘三凤说的,已经撕破脸了,她哪里还有什么退路。 她能灰溜溜的滚回西河生产大队,她两个孩子能吗? 想到自己心里那早就做好的决定,想到她决定了要豁出去,哪怕不要名声,也要给自己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马萍韵垂下眼:“我明白了,到底是孩子重要,文语诗肚子里怀的是你的第一个亲生孩子,你拿我当嫂子,嫂子我肯定不能让你为难。” “但是你现在让我就这么回去,我也不放心。” 对着纪泽做了个嘘的手势,马萍韵左右看了看,他们身处的地方位置隐蔽,在确定没有别人之后,她眼眶说红就红。 “建设和建刚是我的命,你知道的,他们今天吓得不轻,你让我怎么舍得丢下他们走?” “纪泽,你马上要有亲生孩子了,他们心里肯定更没有底,文语诗哪怕是说气话,那气话也吓到他们了。” “他们是真怕你有了亲生孩子就把他们给卖了。” 纪泽:“不可能!” “我肯定知道不可能,但他们那么小,你指望他们像大人一样把这样的事给消化掉吗?” “所以你也理解理解我,我现在没办法离开他们,更不能带着他们离开,不然等他们知道文语诗怀孕,还得以为是因为文语诗怀孕了,所以你不要他们,赶他们回去了。” 纪泽没说话。 马萍韵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不说话了?你也知道我说的有道理?” 她埋怨:“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和你血脉相连,我知道你看中,可那也不能一点儿都不顾及两个养子的心情吧?” “我没有不顾及……” 伸手捂住纪泽的嘴,马萍韵嗔怪道。 “你没不顾及就好,我就说你这人有责任感,不能真不管两个孩子。” “这样,我们两个各退一步。” “今天的事我这边就当是过去了,我不和文语诗掰扯了,也不记恨她打我儿子的事了。” “你这边就也让一步,别逼着我回西河生产大队,让我守在我儿子身边,我也安心。” “而且你放心,我不可能待多长时间,我还要名声呢,我就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再让我陪陪他们。” “就当我是你娘请来的客人,我们哪怕同住同一屋檐下,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你看这样怎么样?” 马萍韵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再咽不下的气她都咽下去了。 纪泽哪还好意思对和自己有过关系的女人步步紧逼。 他拉下对方拽他袖子的手,用眼神警告对方这是在老虎沟,别做过格的事。 警告完,倒也软下了声气:“那就先这样……” …… 温慕善:“他这个时候玩上端水了?” 第427章 我要干票大的 河边。 马萍韵、温慕善、赵大娥和刘三凤聚在一起‘开会’。 名为开会,实则是吃马萍韵、纪泽还有文语诗这三角恋的瓜。 听完马萍韵讲她是怎么留下的,温慕善都懵了。 “纪泽疯了?他真相信两个结了仇的人能因为他的调解握手言和,和平相处?” 她知道纪泽自信,但没想到纪泽能自信成这样。 真把自己当男频男主了?以为红颜知己为了他,哪怕同住同一屋檐下也能和平共处是吧? 温慕善都听笑了。 见温慕善笑,马萍韵也有些无奈:“他可能以为我说的都是真话吧。” “以为我承诺把之前和文语诗的矛盾翻篇,我就能说到做到。” “以为我真会看他的面子,和他一起期待他那还没落地的亲生孩子。” 多可笑。 马萍韵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 她也笑纪泽的天真和自大。 “纪泽手里的资源就那么些,他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期待他亲生孩子降生好让我可怜的儿子给他和文语诗的亲生孩子当长工。” 都有亲生骨肉了,那领养回来的肯定是得当长工使啊! 马萍韵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的孩子处在那样的境地,不仅要看养母的脸色,还要看养母孩子的脸色。 她知道自己这一番话说的既不正派,又不善良,细听下来,还很不讲理,鸠占鹊巢一样。 但当着这些她觉得可以‘交心’的人的面,她不觉得把自己的私心坦白是件多难堪的事情。 她们都赞成她抢男人呢,和她关系都好成这样了,那她还有什么可不能说、不好说的。 她语出惊人:“我想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弄掉。” 温慕善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直接呛了一口。 “咳咳咳……你说真的?” 马萍韵认真脸:“真的不能再真,是文语诗逼我的。” 她倒不是为了‘师出有名’才这么说,她是真觉得文语诗在逼她。 “我那天和纪泽达成各退一步的共识之后,本来想先留在纪家再慢慢计划……” “至少面上,我是真不准备再和文语诗撕破脸了。” 哪怕是装给纪泽看,她也得先装一段时间不是? “可文语诗就没想放过我!” “她从卫生所回来,看见我还留在纪家,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和纪泽吵了一晚上,话里话外都是在骂我,让我有点脸,让我哪来的滚回到哪去。” 当着她孩子们的面,半点都没给她留面子。 “但我当时忍了。” 马萍韵磨着后槽牙:“我不忍不行,她怀着孕,在纪泽面前,优势在她那儿。” “我本来以为我忍了,让她一拳头打到棉花上,她就能消停点儿。” “谁知道她蹬鼻子上脸。” “在纪泽面前还有个人样儿,但凡纪泽不在家,她真敢虐待建设和建刚!” “还真就像三凤之前说的,专挑见不得人的地方,一点儿痕迹都找不到,俩孩子被她虐待得哇哇哭,我找她要说法,她就是一边拿眼神挑衅我,一边咬死了不承认。” “纪泽回来她也不承认,还倒打一耙说是我指使俩孩子污蔑她。” 马萍韵啥时候吃过这样的瘪,她和她前婆家闹得再狠,那也是当面锣对面鼓的闹,从来也没接过这样的阴招儿。 她就像哑巴吃黄连一样,怎么说好像都不对,好像都是她在为难孕妇。 真憋屈啊! “我这也就能跟你们说说,你们了解文语诗,能信我,换了别人……不说别人,就说纪泽,对我都是一百个不信。” “自从我之前给他下药,然后被你们捉奸,让他知道我不是啥单纯小寡妇之后,在他心里,我就成了藕。” 刘三凤先是因为她自称‘单纯小寡妇’而憋笑,然后在听到她自称自己是‘藕’后,下意识问:“你咋是藕呢?” “心眼子多呗!”马萍韵自嘲。 刘三凤:“噗!” 马萍韵:“别噗了,还不是怪你们当时过去抓奸,把我好事给搅和了,要不然我咋可能暴露本来面目。” 明明她当时在纪泽面前装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寡嫂装得挺好。 等纪泽碰了她之后,俩人关系更进一步,她有信心让纪泽以为她是无辜被强迫的,让纪泽对她愧疚从而更心疼她,想补偿她。 谁知道被这群人哇呀呀地冲进去全给搅和了。 还给她审了。 害她所有的小心思都暴露无遗,连带着在纪泽心里的好印象也尽数破灭。 刘三凤啧了一声:“马寡妇,你现在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啊,当初你咋回事你不知道啊?” “你办的那叫人事啊?善善没和你结死仇就不错了,你还埋怨上善善当初破坏你计划了。” “那是破坏不破坏的问题吗?问题不是你踏马在那儿抢别人男人呢吗?” 又被放上了审判台,马萍韵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当时没想抢男人,我就是想让我自己的日子更踏实牢靠点儿,我真没想破坏善善家庭。” “你别叫善善善善!”刘三凤觉得马萍韵不配叫善善昵称。 “那我叫善善啥呀?” “我哪知道,你岁数还比善善大,你要是喊善善妹妹那不更占便宜?” 马萍韵嘴角抽了抽:“那我叫善善姑奶奶?” 温慕善:“……” 她扶额:“好了好了,别吵了。” 她揽住刘三凤:“三凤是为我抱不平,我知道,三凤这人仗义。” 被这么直白的夸了,刘三凤耳朵扑棱了一下,微微泛红。 温慕善继续道:“但是咱们现在还是得先说正事,马萍韵,你真决定了要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弄掉?” “这可不是小事,出了事怎么办?万一被人抓到,你怎么脱身?” “而且我觉得文语诗有点奇怪,以她的性格,不应该干出那样的事,她背着纪泽虐待你孩子,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 把温慕善的话当做关心,马萍韵心里一软:“你放心,我要是下手,肯定是计划好了才会动手,不能把自己给装进去。” “至于文语诗现在为什么猖狂成这样……” 她冷笑:“还能为什么?肚子里有金疙瘩了呗,小人得志了呗!” 第428章 母子撕破脸 文语诗有没有小人得志,外人不得而知。 因为据马萍韵说,文语诗只会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对两个孩子下手。 这一点,连和她们同住纪家的赵大娥和刘三凤都没察觉到。 刘三凤纳闷:“老太太怎么说?” 自从马萍韵打着上门探望廖青花的名头住进纪家,这两个不同年龄层寡妇的关系就比亲婆媳还要更亲近几分。 都有自己的目的,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最妙的是俩人的目标一致,都想打倒文语诗,相处起来就两个字——投缘。 所以正常来说,马萍韵这边受了委屈,作为同盟的廖老太太不可能不知道。 也不可能不帮马萍韵。 说起这个,马萍韵眼神更沉:“老太太帮我说过话,纪泽不信。” “纪泽说老太太和文语诗从来都不对付,说的不是公道话。” “他是不信还是不想信?”刘三凤说话直,直接把事实给一语道破。 马萍韵一脸苦涩:“应该是……不想信。” 她是当事人,她很确定在廖老太帮她说话的时候,纪泽看到了文语诗对着她,表情挑衅。 连嘴角的笑都是挑衅的弧度。 可纪泽就是装作没看见。 连带着对于老太太帮她说的话也是全盘否定,非说老太太是因着和文语诗有私怨所以拉偏架。 指甲陷进掌心,马萍韵眼神晦涩:“那之后纪泽还找我谈过。” “说我既然是留下来陪孩子的,就不要没事找事,说老太太现在已经这样了,没精力再操心家里事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别老带着文语诗的事找老太太帮我说话。” 纪泽的狠心,马萍韵现今算是彻底领会到了。 温慕善诧异,侧头问刘三凤:“纪泽现在在家里这么硬气?” “都不拿老太太当回事了?” 要知道廖青花以前在纪泽面前可是说一不二的,现在直接被纪泽用养病的由头给圈起来了。 连说出来的话纪泽都不当回事了。 敢反驳,还敢给老太太扣帽子说老太太拉偏架…… 这对儿上辈子爱装母慈子孝、母子情深的母子,这辈子竟然能走到这一步,也是稀奇。 不怪马萍韵说纪泽心狠。 这确实狠。 温慕善问:“他们娘俩现在是彻底撕破脸了?” “差不多。”刘三凤实话实说,“之前是老太太单方面恨他,觉得是他让老爷子走得遗憾。” “一直认为要不是他当初把你给中途叫走,就为了不让你去见老爷子。” “老爷子的最后一口气,不至于那么快就散了。” “她老觉得老爷子要是最后看见你了,你要是说一句原谅,老爷子一高兴,说不定能挺过那道坎儿。” 温慕善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 她觉得不管是廖青花还是纪老头,这对儿老梆菜都特逗。 当初造孽、忘恩负义的时候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 不怕遭报应。 可等到快死了,或是最亲近的人死了,反倒开始对这玄乎事儿深信不疑了。 温慕善只能说。 还好她当初没看到纪老头最后一眼。 不然就凭廖青花现在的魔怔,她看完纪老头最后一眼,要是没把纪老头求生的‘心气儿’给吊起来…… 廖青花肯定得把恨全寄存到她身上。 就像现在把恨都寄存到纪泽身上一样。 廖青花是一定要找人对纪老头的死负责的。 某种意义上来讲,俩老梆菜也是爱得挺深了。 刘三凤继续道:“反正当初分家的时候老太太就把老二得罪的挺狠,但老太太不怵,老二是她儿子,她觉得自己能拿捏住老二。” “尤其分家的时候还有大队领导当公证人,老二答应给她的好处那么多,她就更觉得在二房里她说了算了。” “但是她没想到能遭飞来横祸。”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被文语诗弟弟给撞瘫痪了,她从那个时候开始脾气就有些孤拐了。” 这个温慕善知道,也理解。 这属于人生遭遇重创,是个人经历这样的事,都得性情大变。 廖青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性情、通情达理的人。 会因此变得更偏激,也是意料之内。 她就是没想到廖青花现在在纪泽面前竟然说了不算了。 猜到温慕善震惊的点,赵大娥接过话茬儿—— “就像三凤说的,老太太自从瘫痪之后性格就越来越孤拐,我们这天天离的近的知道,她一直都在等老二回来给她个说法。” “这不,老二回来了。” “突然就回来了。” “咱们谁都没想到老二能这个时候回来,老太太私底下还得意过,说老二是收到家信,知道她被文语诗娘家人给骗了,还被文语诗弟弟给撞瘫了。” “所以肯定是一收到信立马就回来给她出气来了。” “可谁知道老二是回来办……” “办什么?”温慕善好奇。 赵大娥挠挠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办……办席的,他这个席吧……没法说。” “说是庆祝他在部队立大功,具体立啥功,咱不知道,咱知道的,就是文语诗怀孕了,你懂我的意思不?” 温慕善摇头,没懂。 刘三凤嗐了一声:“就是咱生产大队不是传他不行嘛。” “他可能是知道,这不,文语诗一怀孕,他一到家,立马就张罗要办席。” “嘴上说是庆祝他在部队立了功,实际上就是想告诉大队里的人说他媳妇怀孕了,他纪泽不是不行。”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好面子。” 温慕善:“……” 不是。 据她猜测,纪泽这一次回来肯定是奔着抓机床厂的特务回来的。 就像她之前和严凛说的。 纪泽是重生回来的,上辈子机床厂发生那么大的事,纪泽这辈子一门心思的想要争取立功,想晋升。 那他八成就不会放过这么好的立功机会。 她猜纪泽会特意为了这事儿回来。 纪泽也果然不出她所料的回来了。 所以她压根就没想过纪泽除了这样的‘正事’之外,还要抽空去干别的莫名其妙的事儿。 尤其还是这种……证明自己有生育能力……这么可笑的事儿。 她是真被惊无语了。 看出她的震惊,作为纪泽的嫂子,赵大娥也跟着丢脸。 “反正他回来就是要摆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流水席。” 第429章 我有计划 “老太太一开始不知道,还等着她好儿子给她出气呢,没想到气没出,她好儿子倒是把文语诗给供起来了。” “文语诗现在在纪家的待遇一下就好起来了,纪泽没回来的时候,文语诗是死是活都没人管。” “被罗知青一刀捅进医院,老太太都巴不得她直接死医院,都不让我们去医院看她一眼。”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文语诗肚子里有金疙瘩了,纪泽不仅没追究她娘家人骗咱们的事儿,也没追究老太太被撞瘫的事儿。” “就跟啥都没发生似的,纵着文语诗在二房、在老太太面前横着走了。” “老太太骂他,他要么是装听不着,要么就拿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说事儿。” “说文语诗现在怀着孕,老太太就算看在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的面子上,也不该再对文语诗不依不饶。” “让老太太拿出个长辈样儿来,好悬没把老太太给气闭过气去。” 赵大娥给温慕善讲纪家现在的情况,旁边刘三凤听到这儿插了一嘴。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在这儿报复老太太呢,他纪老二有多记仇我算是看明白了。” “之前老太太压着他分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他,他们母子离心那茬儿他都在心里记着账呢。” “现在就是拿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当由头,故意给老太太气受呢!” 纪泽好像连装都懒得装,以至于连刘三凤这样的直肠子都看出来他的用意了。 总的来说,纪家现在……一团乱麻。 刘三凤叹了口气:“老太太现在在二房是支棱不起来了。” “再想像以前一样对二儿子呼来喝去的骂是不成了,她二儿子欺负她瘫痪,现在轻易连她那屋都不进。” “想骂文语诗就更不成了,文语诗肚子里有孩子,一听她骂,就捂着肚子往外走,说要去和人说道说道她个当奶奶的,是怎么诅咒孙子的。” “老太太再怎么说也想要脸,尤其现在动不了了,在外边就更想要脸。” “一听文语诗要出去败坏她名声,就指挥我们也抬她出去要和文语诗当着村里人的面掰扯去。” 刘三凤撇嘴:“我们哪有那闲工夫天天来回抬她,时间长了,她喊不动人也就消停了。” “现在天天在家里骂骂咧咧,也不指名道姓的骂,反正就是一有不顺心,一想起来就骂,马萍韵知道。” 被点名,马萍韵苦笑:“对,我知道,现在主要是我照顾老太太。” 她一个连正经儿媳妇名分都没有的人竟然扛起了照顾便宜婆婆的重担。 一想到这些,马萍韵自己都觉得自己命苦。 她也是把自己给陷进纪家了。 她困兽一样的长叹一口气。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老太太就是帮我说再多的话……在纪泽那儿都不顶用。” 因为廖老太现在在纪泽这个儿子面前,就是个不顶用的。 她动不了,只能靠着纪泽给的赡养活着。 纪泽就觉得老太太翻不出什么浪了,自然是不用再演大孝子。 马萍韵一开始欣喜于找到廖老太这么强有力的同盟。 现在她都有点觉得廖老太拖她后腿了。 “我以后肯定是不好再找老太太帮我说话了,纪泽都那么说了,我要是再撺掇老太太帮我……对我肯定是没有好处。” 同盟减一。 这也是她今天为什么会约温慕善、赵大娥和刘三凤在这儿‘密谋’的原因之一。 她势单力薄,实在没招儿了。 求助的眼神看向面前的三个‘自己人’,马萍韵也不说客套话:“我现在的想法就还是一开始的那个——” “要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弄掉。” “你们帮我出出主意,我不用你们帮我想招儿,你们就帮我看看我想的计划成不成。” 话落。 马萍韵鬼鬼祟祟地转头扫视了一圈,见此地仍旧安全避人后。 她小声说:“我准备晚上在文语诗门口抹层猪油,你们说她要是一个不注意……啪叽!” “能不能给她孩子摔掉?” 温慕善:“……” 赵大娥:“……” 就连大脑褶皱相对较少的刘三凤都被她这完美计划给干无语了。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 温慕善艰难开口:“这就是你说的……一定会计划好了再动手,绝对不会把你自己给装进去的……完美计划?” 马萍韵讪讪:“我不也是第一次这么害人嘛。” 她之前顶大天了就是耍耍心眼子,套路一下纪泽。 做过的最过格的事就是给纪泽下药。 还被抓住了。 现在要不是为母则强,她哪敢帮文语诗打孩子。 心理建设就是做得再到位,这也不是什么简单事儿。 她补充:“我到时候可以让建刚出去顶缸,就说小孩子淘气,拿猪油玩,谁知道不小心洒纪泽和文语诗屋门口了。” 温慕善:“呵呵……还真是不小心哈。” 温慕善的一句捧哏,再一次让空气‘冷’了下来。 直到…… 刘三凤抽冷子对着马寡妇来了一句:“你洒杯吧,你要是这样别说认识我啊。” “我不管到时候是你被逮着了,还是你儿子被逮着了,我肯定不帮你说话,你也别往我身上套近乎,太傻了!” “我要是帮你说话,好像我都成你同伙跟你一样傻了!” 赵大娥认可道:“连三凤都说傻,这计划是真傻。” 马萍韵:“……”呵呵,有被人身攻击到。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还有第二个计划!这个计划就有点复杂了。” 温慕善用尽毕生的耐心给她捧场:“行,说说你的计划二。” 马萍韵自信开腔:“我找机会绑架文语诗弟弟!” “文语诗拿她弟当命根子一样,等她找弟弟找落单了,我就……” 做了个推的手势,马萍韵是真觉得这个计划有门。 温慕善则是觉得……文语诗弟弟不行去庙里拜拜或是找个大仙儿除除晦吧。 这咋是个人要对付他姐,都先拿他开刀呢。 罗英刚绑架完,这马萍韵又要上了。 文语诗弟弟……啧……老倒霉蛋儿了! 第430章 我觉得不对劲 “怎么样?这回有门是不是?” 马萍韵自认自己是个干实事的人,说要有计划的害文语诗,她就有计划的害文语诗。 刘三凤这回没有嘲笑她:“你这计划有门是有门,但是有点儿晚了。” 马萍韵:“……?” 刘三凤:“这招儿在你之前有个知青已经用过了,你说这扯不扯,你俩撞计划了!” 她把罗英前阵子是怎么绑架的文语诗弟弟,又是怎么当众指控文语诗,怎么拿刀捅文语诗的……把来龙去脉都和马萍韵说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 “你这时机不赶巧了,现在正好是文语诗最宝贝她弟弟的时候,你这个时候想绑架她弟弟,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难。” 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气氛再一次陷入焦灼。 是马萍韵一个人的焦灼。 她都没想到这年头害个人还能这么难。 无意识地咬着指甲,她眉头皱得死紧:“那我还能咋办?我其实还想过雇人对文语诗下手,可文语诗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刘三凤嗤笑:“她现在那名声都臭成啥样了,你指望她天天出去招人白眼呢?” “其实她跟老太太说要出去和村里人告老太太的状……我感觉她都是吓唬老太太呢。” “她现在哪敢天天出去和人打交道,她身上那些烂事都怕被人打听。” 听到这儿,温慕善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文语诗现在是天天躲家里emo呢。 也是。 经历了这么多事,被扒掉这么多层皮,文语诗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没有了,不想再见外人也正常。 她上辈子被打成过街老鼠的时候,也自闭过相当一段长的时间。 就怕出门接收别人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 文语诗这还真是……在走她上辈子的老路,体验她曾‘享受’过的人生啊。 马萍韵‘嘶’了一声,啃指甲啃着肉了,她痛苦,她迷茫:“那我咋整啊!” “文语诗自己不出门,她弟弟也不出门,我一个没看住她就要对我俩孩子下手,纪泽那边我一点儿指望不上,老太太躺那儿不能动我更指望不上……” “要不然我故意当着她的面勾搭纪泽去?反正门一关,外人看不着也讲究不着我。” “能把她孩子气掉是最好,气不掉……她要是忍不住跟我动手,我这回下死手。” 听出马萍韵话里的狠意,温慕善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惊叹。 她还以为这一位纯文臣,好算计,没想到竟还是个隐藏款武将。 “你倒也不用这么便宜纪泽。”温慕善忍不住开了口,“你要是这么干,得意的也就只有纪泽。” “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扯头花,一个用他气另一个,另一个就和他更亲密好作为反击……要是这么发展,那可美死他了。” 温慕善可见不得纪泽活这么爽。 她想了想,问马萍韵:“你真确定要对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马萍韵点头,态度坚决。 温慕善提醒她:“文语诗不是好对付的。” “我既然答应了会帮你,那我们就算是同盟,我再有私心,该提醒你的我也会提醒你。” “你就当我做人虚伪,哪怕是害人的事儿我也愿意做到问心无愧吧。” 她说:“我还是刚才的疑惑,以文语诗的性格,她不至于这么坐不住,你们不是明面上的情敌,她怀孕天天在你面前挑衅你做什么?” “你还说她每次只会在背地里虐待你两个儿子,只有你和老太太知道,你不觉得这不对劲吗?” “什么不对劲?”马萍韵有些茫然。 温慕善无奈:“怎么说呢……我要是你的话,有人这么对我孩子下手,还一次次挑衅到我面前,我肯定也忍不了。” “但是如果你站在我们这些旁观者的角度,跳出你作为母亲的身份,再看这件事……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文语诗现在怀孕了啊,她没事闲的在这种时候挑衅你,她就不怕你这颗炸弹被她挑衅‘爆炸’,伤到她肚子里还没怀安稳的孩子?” “她再看你不顺眼,以一个正常人的脑子,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树敌,让自己过得不安生吧?” 谁怀孕的时候会主动开启战斗模式啊? 哪个孕妇不是先以自己的身体和安全为主,等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再说别的? 文语诗上辈子没亲生孩子,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怀孕,以温慕善对她的了解,她这种时候对麻烦避之不及才应该是正常反应。 怎么可能主动挑衅马萍韵,主动招惹麻烦,让整个孕期徒增风险? 又不是疯了活腻歪了。 马萍韵又开始咬指甲:“她……她能不能是太得意了?因为纪泽实在是偏向她,她可能尾巴翘起来,脑子就不清楚了。” “而且我之前和三凤还把她打了,我看她这人挺记仇的,这两天没少因为之前和老太太结仇跑到老太太面前气老太太。” “这么记仇一人……她会不会就是为了报仇?报我俩儿子让她在村里人面前丢面子坏她名声的仇,所以等不及要收拾我儿子?” 对于马萍韵的猜测,温慕善还是觉得不合理。 至少在她看来,这不像文语诗会干出来的事儿。 她说:“文语诗如果是想报之前你俩儿子当众指控她虐待孩子的仇,她没必要让你发现。” “小孩子的话真真假假,她背地里做了什么,只要找不到证据,建设和建刚再告状也没人会相信他们。” “所以她完全可以在私底下背着你先‘驯服’你两个孩子,然后找机会让你回西河生产大队,把你们母子给分割开,再逐一击破。” “一个孕妇,她头再铁也不应该撞上抱团的母子。” “她没那精力,身体也不允许,你们母子分开来其实很好对付,你俩儿子再人小鬼大,也不过就是两个孩子,还是在她手里讨生活的养子。” “而你,只要把你孩子攥在手里,不愁拿捏不住你,只要用孩子威胁你,哪怕让你给她跪下磕头,我相信你肯定都会照做。” 所以文语诗根本没必要蠢到激怒马萍韵,让马萍韵变成护崽的猛虎,战斗力成倍增长。 第431章 这福气给文语诗 只有蠢人才会为一时的较劲儿给自己埋下巨大的隐患。 而文语诗从来都不是蠢人。 看着马萍韵陷入沉思,温慕善提醒道:“文语诗不对劲儿,你要好好想一想。” “我总觉得她在故意激怒你,但我不知道她故意激怒你是在图什么。” “而且……你真的确定她怀孕了吗?你和三凤上次打她可没留手,她孩子就一点事儿都没有?” 被温慕善这么提醒,马萍韵原本慌乱的心一点点被温暖填满。 她说:“你要是没和纪泽离婚就好了,以前是我想岔了,我心窄,还告诉孩子们养母和后娘一样,没一个好的。” “谁知道……” 谁知道温慕善竟然真是个好的。 不仅善良,还不计前嫌,最主要的是……温慕善不算计孩子。 天知道她刚才听温慕善说对付他们母子完全可以先‘驯服’两个孩子,再利用孩子反制住她的时候,后背有多凉。 她都不敢想如果温慕善把这一套真用在她和两个孩子身上,那对于他们母子来说,将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马萍韵不敢想。 她只知道温慕善明明有能力对付他们母子,却在和纪泽结婚的时候,完全没用过这样的手段。 这样的人有脑子还有底线,马萍韵宁愿自己俩儿子还是管温慕善叫娘,也不愿意让自己两个孩子继续落在文语诗手里。 她发自内心的说:“善善,你要是还是建设和建刚的养母就好了,我肯定让他们管你叫娘。” 温慕善嫌弃的不行:“大可不必啊!” 让小白眼狼再喊她娘,她都怕折寿,气到折寿! 这福气还是给文语诗吧。 文语诗上辈子为了抢男人,拼了命的争取到这些小白眼狼的支持,装慈母有一手的。 所以这辈子和小白眼狼们绑死,是文语诗应得的。 温慕善打断马萍韵不切实际的妄想:“我,你就别琢磨了,我这辈子不可能再给你儿子当养母。” 刘三凤补刀:“对呗,想的还挺美,还啥好事都想给自己儿子占了呢,你也不想想,谁能放着好日子不过去给别人儿子当老妈子去,你以为你儿子是啥香饽饽呢?” 马萍韵:“……” 她被刘三凤怼惯了,连生气都懒得气了。 “我也就是说说,我知道不可能。” 见刘三凤还要张嘴,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啥好听话,马萍韵赶紧言归正传—— “善善刚才提醒我的,我仔细想了想,是有点不对劲儿。” “但是我觉得哈,她就是仗着怀孕抖起来了,善善你没生过孩子不知道,我那时候怀孕,我性格也变了不少。” “文语诗之前日子难过,她可能是被苦日子打压狠了,这冷不丁仗着肚子里的孩子翻身了,就开始小人得志了。” 马萍韵是真觉得文语诗现在的种种行为就是小人得志。 包括跑到老太太面前耀武扬威,仗着怀孕苛待养子……在她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文语诗憋狠了一朝翻身给出的报复。 “因为怀孕这事做不了假,她敢作假纪泽不可能放过她。” “她现在的靠山就只有纪泽,她娘家那边还得指望纪泽照拂呢,她不敢拿这种事耍纪泽。” 马萍韵觉得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文语诗没必要平白无故的编这种瞎话,她就算没怀孕,不也是赖着不离婚嘛。” “怀孕了,只能是让她的日子变得更好了,别的也没啥多余的好处,纪泽又不会因为她怀孕了就帮她把她娘家人从下放的地方给捞回来。” “所以她怀孕肯定是怀孕了,也因为怀孕了,才敢这么明着张狂,她就赌我不敢对她怎么样。” 有纪泽在,纪泽看重亲生孩子,她确实不敢明着对文语诗怎么样。 赵大娥点头:“是,马萍韵这个说的没毛病,其实我一开始也怀疑过文语诗怀孕是不是假的,后来我看纪泽高兴成这样……这就不大可能是假的了。” “咱家纪老二可不是个能被人给糊弄住的。” “他要是没确定文语诗怀孕,他就不可能大操大办的要办流水席,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就差敲锣打鼓的告诉村里人他有后了。” “这要是假的,文语诗现在估计已经慌到要想办法跑路了,老二可不是吃素的。” “要是发现她敢在这种事上骗他,还害他闹这么大笑话,以老二的小心眼,她文语诗没好下场的。” “文语诗和老二是夫妻,不可能不了解老二是啥性格。” “她现在没跑路……”赵大娥很是客观的分析了一波,“她不仅没跑路,还这么嚣张……可见肚子里是真的有货。” 温慕善:“你们的意思是,她这是怀孕带来的有恃无恐?” 赵大娥点头:“就是仗着怀孕,飘了。” 她说的话,就是马萍韵的心里话。 马萍韵咬牙道:“我不能让她再飘下去了,不然等到她真把肚子里的金疙瘩给生下来,这纪家二房就更没我儿子的下脚地了。” 她意已决,温慕善不再劝她,只是问她。 “那你准备用计划几?别说你想气她,为了逼她和你动手,准备当着她的面亲近纪泽啊,你要是还想用这招儿,那我走了。” 要是玩这么低级的,她还在这儿浪费时间跟马寡妇开个啥子会,整得挺像那么回事似的,结果就琢磨出个便宜纪泽的主意。 她温慕善受不了这气。 马萍韵也知道自己最后破罐子破摔想出的主意有些胡闹了。 她就算激怒文语诗和她动手,真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掉了,那她也没个好。 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破烂主意,她自己其实心里也有数。 但她也是实在没招儿:“我还是想用第二个计划,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不知道怎么在文语诗看得这么牢的情况下,把她弟弟给引出来。” 刘三凤:“用吃的呢?我看她弟弟挺馋的。” 感激的看了刘三凤一眼,马萍韵摇摇头:“不现实。” “她弟弟是人,不是狗,我总不能摆一路吃的就为了让他顺着一条路边吃边走吧……” 第432章 家丑不外扬 “怎么不能?”刘三凤觉得这主意就不错,“你忘了你儿子之前因为个鸡蛋被那小子抢成什么样了?” “狼崽子似的。” “他是在城里吃惯了好东西,现在在咱乡下没有好东西吃,早馋的狼哇的了。” “你就拿好吃的诱惑他,保准能上钩!” “要我说啊,诱惑馋小子好诱惑,你现在唯一该琢磨的,是怎么支开文语诗。” 刘三凤都当起了军师,赵大娥和温慕善对视一眼,也跟着开了口:“其实老太太……也不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 纪家办席当天,因为纪泽的‘盛情邀请’,村里人多少要给他点面子。 来的人不少。 不像当初纪家和严大队长家打擂台娶媳妇,大家想都不想就去严家,没人给纪家面子。 和那时的情况不一样,这一次纪泽办席,特意挑了个大队里没人办喜事白事的日子。 独他这一份儿,想不热闹都难。 而文语诗‘怀孕’的喜讯,也随着来人渐多,被宣扬开来…… “纪泽!”卫生所的大夫来的晚,在路上就听说了文语诗怀孕的事儿。 看到纪泽,纪泽还没怎么样呢,他先忍不住抹上眼泪了。 “我之前和你说什么来着?我是不是说你年轻,一切都有可能?” “我就说我没安慰你,你不是彻底不行,这辈子未必就不能有一个亲生孩子,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子女缘分这不就来了嘛!” 他是个性情中人,说到激动处还使劲儿拍了拍纪泽肩膀,丝毫没有察觉到纪泽肌肉紧绷,被情绪带得浑身僵硬。 完全不晓得自己说的话纪泽有多不爱听,自己的到来纪泽有多不欢迎。 他还在这儿感慨呢:“我上次就说我等着喝你孩子的满月酒,多少年我都等。” “本来我都做好准备要等挺多年了,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有福气,我前脚刚说完,你后脚就有孩子了。” “挺好,真挺好,等你孩子生下来,满月酒的时候,我给包份大红包!” 他说话掷地有声,旁边听到的社员当即热烈地鼓起掌来! 是为村里大夫的仗义鼓掌,也是为发生在纪泽身上的医学奇迹而鼓掌。 纪泽额头青筋跳了两下,刚准备开口客套几句,好先把人给应付过去,省得对方一直说他不爱听的…… 却不想身后屋里。 他老娘的骂声忽地拔地而起! “文语诗!我儿子还在外头呢,你还敢打我?!” 老太太嗓门不小,这一嗓子喊出来,让原本嘈杂的院子顷刻间安静下来。 纪泽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听着屋里的动静越来越不像话,他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圆场:“我娘和我媳妇逗闷子呢,没啥事,我去看看。” 编了个谁都不信的理由,把宾客交给自己大哥,他带着一身郁气进了堂屋。 堂屋里,廖青花还在扯个嗓子嚎—— “我不活了!我现在是个废人了,你们谁都能踩我一脚!” “老头子啊,你快看看你儿子儿媳是怎么对我的吧!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啊!” “我老天拔地的,我不容易啊,我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儿子不知道感恩,一看我瘫了……” “娘!”纪泽出声打断廖老太的话,廖老太眼皮子跳了一下,很机智的把话锋一转。 “儿子我就不说啥了,这是亲生的,没法说,可这儿媳妇……嗷嗷嗷……她就不是个人啊!” “老头子你活着的时候她就给我打进医院了,现在你走了我成这样了,她就更冲着我翘尾巴了!” “欺负我不能动,仗着自己肚子里有货了,对我是又上嘴又上手的,天天拿嘴训我个老太太跟训狗似的,我一个让她不顺心了,那就上手招呼我……” “娘!”纪泽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你这是闹什么呢?你不知道今天是啥日子?” “啥日子?”廖青花耷拉着眼皮,也不看他,“啥日子都不能打老人!” 她嘴里嘀嘀咕咕:“你要是不想要我这个娘了你就直说,正好外头人多,我一嗓子把人喊进来,不愁没人帮我叫大队领导。” “我可有太多话想和领导说一说了。” “娘,你这是威胁我呢?” “我威胁你干啥?我让个小丫头片子打了,让我自己亲儿媳妇打了,我诉诉苦还不行?” 廖老太振振有词:“难不成我还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你真想由着她把我给虐待死?” 说到这里,廖青花语气里的怨气压都压不住,从纪泽回来一直到现在,她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这个儿子,她现在是真后悔生了。 以前还能因为出息给她脸上增添些光彩,现在……在她看来,就是讨债来的。 把她家老头子给害死还不够,又把她这个当老娘的也给害成这样。 要不是这讨债鬼非得和温慕善那么个福气人离婚,非娶这么个丧门星进门,她廖青花何至于此? 她眼神幽幽地看向自己二儿子,怨气上头,人也硬气了几分。 “老二啊老二,我生你都白生,不用你在这儿拿眼神压我,你好大的官威,有本事你今天就当着外头那么多人的面弄死我。” “也省得我以后被你和你媳妇联起手来糟践死。” 外头院子里仍旧安静。 纪泽用膝盖想都知道那群村里人肯定是竖着耳朵听他们这边的动静呢。 觉得丢人,他压低声音:“娘,家丑不外扬,咱能不能先不闹了?至少今天你先别跟我闹了。”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等回头我补偿你,你有气,我跟你道歉。” 道歉? 廖青花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嘲讽。 “老二,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要的就是一句干巴巴的道歉?” “你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多不懂事多给你添乱似的,我是你老娘,我不是你晚辈,你少在这儿跟我端你那领导派头。” “官不大,派头倒是不小。” 纪泽:“……” 他无奈:“娘,你到底想干啥吧?不然我让语诗跟你道歉,这总行了吧?” 他说着,开始给文语诗使眼色,文语诗紧抿着唇,一脸的抗拒。 她这回是真被老太太给冤枉了,她这回真没打! 老太太突然对她发难,现在还要让她给老太太道歉? 第433章 不孝 “道歉!”纪泽不耐烦。 外头那么多人等着呢,他没工夫在这儿和这俩脑子拎不清的耗。 到底是怕纪泽生气,文语诗嘴唇动了动,松开了紧抿着的唇瓣。 刚想不情不愿的道歉。 话就被廖老太给堵了回去。 “我不用她给我道歉,嘴上说一句软话,心里得骂我老太太一百句。” “老二,她啥样,我心里有数,但是你啥样,我发现我这心里是一点儿数都没有啊!” 廖青花也是抓住机会多说了几句心里话。 不然她现在抓都抓不着这个二儿子的影儿,人家都不稀得在她这个老废物面前露面。 “我不用你道歉,也不用你媳妇道歉,真正要你道歉的现在坟头草都老高了。” 她捶着胸口,痛心疾首。 “老二啊老二,你说你对得起谁?是对得起你亲妹妹还是对得起你亲爹?” “你亲妹妹死的时候你掉一滴眼泪了吗?” “我就算没看着你当时是个啥反应,我都能肯定,你不带为你妹妹掉一滴泪的。” “不单没掉,还得高兴家里边最不懂事的没了,以后没人能拖你后腿了吧?” “你爹走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挺高兴?你故意不让他见温慕善最后一面,故意让他带着遗憾走,心里边是不是特畅快?” “还有我,你老娘我,我逼着你分家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恨上我了?” “所以知道你媳妇娘家人把我给打了,知道把我撞瘫的小崽子现在还赖在咱家里,你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不对。”控诉到这儿,廖青花改了个口,“你不是一点儿表示都没有,你太有表示了。” “从回来到现在,你不仅把文语诗给捧上了天,还真养活起那小兔崽子了。” 一直到现在,也没说过一句要帮她出气的话。 她是才瘫啊,在她好儿子心里就跟那已经瘫了半辈子似的,也就嘴上干巴巴的关心几句,脸上愣是看不出一点儿担心。 就这么替她接受现实了。 都没说仔细看看她到底被撞成了什么样儿,还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也没说要张罗着帮她找厉害医生瞧一瞧。 廖老太再怨、再恨儿子,被亲儿子这么对待,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因为在她看来,她能冷待儿子,但她儿子却是万万不能冷待她的! 这是不孝! 她一张刻薄的老脸拉得老长。 “你这么当着我的面对她们姐弟好,这是看他们替你出了气,收拾了我这个老不死的,所以奖励她们,故意气我呢?” “我不是。”纪泽头疼,“娘,这里边有误会,这样,咱先不让外人看笑话,先把今天的正事给办好,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解释?”廖青花声音陡然拔高,“我都说了我不要你解释啥!我都这样了,你解释有用吗?” “你也不用推着你媳妇跟我搁这儿假惺惺的道歉,老娘受不起!” “纪泽,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今天正好来的人多,当着乡里乡亲的面,你就把她文……” 老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 剩下的话,被一团布给堵在了喉咙口。 纪泽给文语诗使了个眼色,示意文语诗拿布条帮他把老太太的嘴和手给绑结实。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老娘今天就是故意趁着人多找他不痛快呢。 可见恨他恨到了什么地步。 纯是见不得他好。 恨这种情绪,无解的,就算有解,也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用三两句话解开。 他不能让老娘的胡闹坏了他今天的正事。 “娘,对不住了,等回头你想要什么补偿,儿子都答应。” 控制住自己老娘,纪泽心里也堵得慌。 他不是真的一点儿亲情都不念。 他以前的孝顺也不是演的。 现在和亲娘走到这一步……他心里也不好受。 “语诗,你帮我照顾好我娘,她再怎么说也是我娘,你懂我的意思。” 这是在威胁文语诗,让文语诗别再干和老人对着干的蠢事。 更不能再和老人动手。 文语诗垂下眼:“放心吧,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心里有数,不可能坏你计划。” “我既然说了会配合你,就不会给你添乱,刚才也是娘突然找我茬儿,我什么都没干。” “你最好什么都没干。”扔下这最后一句话,纪泽步履匆忙走出堂屋。 门被关上。 堂屋里陷入一片寂静。 文语诗看着廖老太,挑了挑眉。 “继续闹啊。” “我都跟你说了,你儿子现在没工夫搭理你,就算有工夫,你以为他能为了你这么个残废娘,不要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怀孕是假的,但她想气廖青花的心是真的。 她和廖青花早就结了死仇,压根就不是纪泽一句警告,说不让她气老太太,她就能收手不气、不报复的。 充其量是做得更隐晦一点儿,让纪泽发现不了。 “你别瞪我啊,你瞪我也没用,堵你嘴的是你好儿子,可不是我。” 文语诗轻笑:“可能你儿子也嫌弃你这张臭嘴吧。” 布条绑得很紧,廖青花呜呜了好几声也没说出一句清楚话。 看她在那儿扑腾,文语诗心里畅快。 想到便宜婆婆之前是怎么气焰嚣张的骂她,指使刘三凤打她,指使纪家人打她娘家人…… 她就忍不住走到近前上手去拍廖青花的老脸。 “老太太,还想对我耍威风?呵,你儿子现在都不惯着你了。” “当长辈当成这样,人见人厌,我要是你啊,我都不活了。” “你也不用一直瞪我,今天纪泽这一手算是开了个头,等他意识到这一招对你有用之后,我都怕他让你从今往后都说不了话。” “你儿子是什么性格,你比我了解吧?他绝对能干出来这样的事。” “你现在和我们二房在一起生活,以前风风火火,想找谁告状就找谁告状,一个不高兴都敢去大队长家一哭二闹三上吊。” “现在再想那么闹却是不成了,你看,门一关, 你连这小小的屋子都出不去,谁能给你做主呢?” 她承认,她就是在恐吓廖老太。 且看着廖老太难看的脸色,她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又是一阵呜呜声。 文语诗揉了揉耳朵故意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诶。” 第434章 该着急的是你 她极尽所能的在这儿气老太太。 恨不得就这么一鼓作气把人给气背过气。 她都猜到以廖青花的气性,在她说完这些话后会被气成什么样儿—— 老太太被气到翻白眼,浑身抽抽着打颤的场景一定很可乐。 心里这么想着,她视线紧盯着廖老太的老脸,生怕错过廖老太破防后的神情转换。 文语诗眼神饶有兴致。 就这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 她看到廖老太在乐。 文语诗:“……?” “你笑什么?” 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也和她心里的剧情发展不一样。 廖青花不语,只一味的冲着文语诗得意的笑。 没错。 文语诗敢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看错,那就是得意的笑。 得意中带着怨毒,怨毒里又夹杂着畅快和解气。 按理来说……这样的神情应该是出现在她的脸上才对。 可现在却出现在了廖青花的老脸上。 “你疯了?” 她怀疑老太太是被亲儿子的‘不孝’给刺激疯了。 闻言,廖青花又是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嗤笑。 笑得文语诗浑身不舒服:“你什么意思?” 老太太被绑得结实,只能勉力活动手指指向自己的嘴。 “你想让我帮你把嘴上的布给解开?” “呵,你别是故意闹这一出,就为了骗我给你松绑,让你说话吧?” 文语诗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便宜婆婆的目的。 “我不可能上你的当,你啊,就这么堵着吧!” 为了气老太太,她慢悠悠坐到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边细细地吹,边气定神闲地喝。 堂屋再一次陷入安静,这对儿便宜婆媳好像较上了劲儿。 一个气定神闲地喝水,一个看着……比文语诗还要气定神闲。 文语诗一开始只以为廖老太摆出这副模样是装的。 是怕被她看了笑话,怕她得意,所以在这儿跟她强撑呢。 可时间一久。 她发觉老太太好像……不是装的。 也好像……不是在跟她较劲儿。 廖老太的快乐,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是发自内心的? “你笑什么?不是,你在那儿高兴什么呢?” 都被亲儿子这么对待了,廖青花怎么可能还高兴得起来?! 这不科学! 听文语诗这么问,廖老太看了眼外头的日头,听着院子里的人闹哄哄应该是开席了。 她眼里的笑意更深,用手指了指自己嘴上的布。 又是想说话的架势。 文语诗眉头紧蹙。 如果说刚才她是觉得老太太摆出这副姿态是想骗她把缠在脑袋上用来堵嘴的布给解开。 那么现在…… 文语诗觉得……老太太好像不是在跟她装相。 尤其在对上老太太那双带着笑意和得意的眼睛,她心莫名就提了起来。 这不好的预感来的突然又真切,连她自己都有些无措。 “你……我可以先帮你把嘴给解开,但是事先说好,你要是敢耍我,今天不管你把事闹多大,等事后,你肯定没好果子吃。”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要是搅和了你二儿子的好事,他一定能做得比我说的难听话,还要难看。” 知道她这是在威胁,廖老太满眼讥讽。 讥讽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她竟是乖巧的对着文语诗点了点头。 她越‘乖巧’,文语诗寒毛越起来。 伸手试探着把紧绑的布条松了松,帮廖老太把嘴里堵着的布团扯出来。 文语诗一点儿没松懈。 她已经做好自己被耍的准备了。 想好了一旦老太太翻脸开始喊人,她就立马把布团给重新塞回去! 顺道再给这老虔婆一个嘴巴子! 可廖青花比她预想的要‘识相’得多。 直到布团彻底离口,廖青花都没再扯个嗓子喊一句话。 这么反常,倒是让文语诗心里更没底了。 这一刻,她甚至是有点儿希望廖老太能撒泼打滚的喊一嗓子。 总比现在这样摸不透心思和反应来的强。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刚才看着我笑什么呢?” “你猜。” 得到这样的回答,文语诗一股火气直冲上头:“你要是不想说那就别说了,我给你把嘴重新堵上!” 没有针尖对麦芒的争吵。 听她说还要把自己嘴给堵上,廖老太的回应挑衅中带着意味深长—— “你堵吧,我倒是没啥,顶多是一天不能说话,你就不一样了,说不定你得后悔一辈子。” 拿着布团的手顿了一下,文语诗下意识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看文语诗着急,廖老太有种报复的快感。 刚才她想说话不让她说,现在还不是得求着她说。 她摇头晃脑:“你就没发现有啥不对劲儿的地方?” “你到底想说什么!” 廖老太抻着语速,一字一句:“你就没发现……你弟弟挺长时间没在你跟前晃了?” 想到那小兔崽子要遭遇什么,廖老太自己先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笑得文语诗脊背发凉。 “你……什么意思?” “到现在还问我是啥意思,文语诗,你是真不想让你弟弟活了。” 老太太得意地扬起下巴:“你以为我今天为啥突然找你事儿?突然闹这一出?” “你以为你撺掇着我儿子给我绑了,制住我了,就是你赢了?” 没心思听廖老太的‘获胜’感言,文语诗此刻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让她不用管廖老太的疯话,她弟弟有多聪明她还不知道? 哪怕她一个没留神,没看住,也不可能出事。 另一个小人却是急得满头大汗,吓得浑身瘫软,不停的尖叫着说她弟弟怕是出事了。 说纪家人有多狠,她难道还没领教明白? ……文语诗不敢赌。 “你说真的?” “你猜。” “我不猜,你要是说的是真的,那你告诉我我弟弟在哪,你想干什么?绑架我弟弟吗?还是想报复我弟弟?” “或者是想报复我,想要好处……” 说到后来,文语诗的语速明显加快。 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这是慌了。 廖老太就这么冷眼看着她越来越急,嘴上还不忘说风凉话。 “刚才不是说不让我说话吗?还说要让我从今往后都说不出话,这咋现在这么着急又想让我说话了?” “着急也没用,我不乐意说了。” “刚才想说的时候你在那儿对着我喝水,你多滋润啊,我不一样,我今天喊多了,嗓子干,还被气着了,脑袋也迷糊,我反正是说不出啥有用的话了。” 第435章 我那是演的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换廖青花端起了派头—— “我又不想说话了,不然你再把那破布团子塞我嘴里吧。” 文语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按她说的重新把布团塞回去。 而是不再犹豫,疯了一样的出去找人。 一个屋一个屋的找,里里外外的找,就连流水席的每一桌的每一个座,连桌子底下她都找了。 找不见她弟弟。 顶着众人异样的视线,她飞也似的回了堂屋。 “我弟弟呢?被你整哪去了?” 刚才还不是完全相信廖老太的疯话,现在文语诗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廖青花瞥了她一眼,哼哼两声。 故意吊着文语诗胃口。 文语诗浑身发抖:“你再不说,那这辈子真不用说话了,我知道你有多恨我,有多恨我弟弟,你想报复我们,我不觉得稀奇。” “但是有什么事儿,你冲着我来,别冲着我弟弟,他还是个孩子!” “我今天就给你把话放这儿,我弟弟但凡出一点事儿,我不用你幸灾乐祸,我亲手送你去见纪大有!” 廖青花眼里笑意褪去:“你威胁我?这个时候你还敢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了解你。” 廖青花是什么人,文语诗现在可太了解了。 “你这样的人,现在占了上风,有了能拿捏我的筹码,轻易就不可能放过我。” “我就算求你,我给你磕头,我扇自己嘴巴子让你看够笑话,你也不可能放了我弟弟。” 她们姐弟和廖老太的仇怨太深。 廖老太好不容易有机会报复回来,也许这辈子就这一次报复机会了,怎么可能因为她的赔罪就把这么好的机会给放过去。 所以求饶没用,赔罪也没用。 文语诗赤红着眼,把手放到廖青花的脖子上。 “廖青花,我没和你开玩笑,现在、立刻告诉我,我弟弟的下落。” “不然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我弟出事了我也活不下去。” 听出文语诗语气里的认真,感受着脖子上的手一点点收紧,呼吸变得艰难。 廖老太眼里的幸灾乐祸终是彻底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惊惧。 她断断续续的说:“在、在后山……” 话落。 文语诗像阵风一样刮了出去。 等她背影彻底消失,赵大娥这才从门外拐了进来。 看到老太太这惨样儿,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娘,我就说文语诗不是好拿捏的,你还指望靠着这件事让她捅自己一刀,她要是能按你的想法走,那她也不是文语诗了。” 被儿媳戳破自己有多天真,廖老太为自己挽尊:“你懂啥,我这也就是为了配合你们。” “要是那小兔崽子真在我手里,我说句话就能让那小兔崽子死,你看我有没有底气和她对着来?” “我让她捅自己她都不敢说一个不字儿!” “我这也就是怕坏了你们的事儿,才装成受她威胁说了她弟弟在哪……” 挽尊完毕,老太太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这次真能把她给收拾了?” “不是我们。”赵大娥纠正,“是马萍韵。” 她至始至终都没把马萍韵当成过自己人。 马萍韵是她和刘三凤请回来帮温慕善出气的工具,作用只在于找文语诗的晦气。 谁会和工具交朋友?反正她赵大娥不会。 她压低声音对老太太说:“马萍韵信誓旦旦说这一次我们帮她,她就能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搞掉。” “孩子一没,她有信心能让老二和文语诗离婚娶她。” 廖青花撇了撇嘴:“她想的还挺远。” 不过要是真让马萍韵给她当儿媳妇…… 老太太想了想,又觉得可以接受。 起码比文语诗强。 她哼哼两声:“那就让她放开手脚干吧,先把文语诗给收拾了,之后她想嫁老二……” “先把老二以前给过她的钱吐出来,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让她给我当儿媳妇。” 拿乔这种事,好像会上瘾。 老太太现在活的越窝囊,反倒越爱拿乔了。 “她到底是个寡妇,在她们西河生产大队名声还不好,还给别人生过俩孩子,老二再怎么说也是连长。” “这么一看……倒是不般配,老二再找咋地也能找到比她马萍韵好的……算了,等之后看马萍韵咋表现吧……” 她说得起劲儿,完全没有注意到赵大娥看她的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嫌弃。 赵大娥自认自己做人再狗也是有点儿良心的。 就像之前善善一直帮她,她现在拿善善当自己人,当真朋友一样。 对于对自己好的人,身为一个人再怎么说也应该有点良心吧? 马萍韵为人怎么样,她不做评价,跟她不挨着。 但跟老太太挨着啊!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马萍韵在照顾老太太,鞍前马后的。 甭管马萍韵有什么小心思,人家至少是尽心出力了。 换她她咋地得记着这份情。 可到老太太嘴里,提起马萍韵竟然还只是嫌弃。 白享受人家仔仔细细的照顾,半分恩情都不记。 这样的人品……赵大娥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都心寒。 不仅心寒。 她还后怕。 要是没经历这些事儿,她都不知道老太太是这样喂不熟的人…… “赵大娥、赵大娥你想啥呢?我跟你说话呢!” 被喊回神,赵大娥随便找话应付了一句:“我合计马萍韵和文语诗那边呢,也不知道俩人碰没碰上,谁输谁赢。” “哪能这么快碰上,这才刚跑出去。”廖老太看了眼外头,“她应该得先和老二碰上。” “老二为了今天可是使大力气了,就为了显摆他有后了。” “我这个当老娘的想捣乱,他都二话不说把我给绑了,那个畜生。” “现在文语诗跑了,他搭的戏台子主角跑了,我看他这下怎么整!” 老太太是真恨上了二儿子,也是真了解二儿子。 院子里。 当纪泽看到文语诗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后,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对着文语诗的背影喊了一声。 文语诗听到了,但文语诗没有回头。 纪泽身边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弄懵了。 “这是……这咋自家办席还往外跑呢?而且怀着孕呢,咋跑这么快?” 第436章 得偿所愿? 看着文语诗的背影越跑越远,纪泽脑袋嗡的一下。 文语诗刚才说过的,通情达理的话还言犹在耳。 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心里有数。 什么绝对不可能坏了他的计划,会配合他,不会给他添乱。 ……这些话可都是文语诗亲口说出来的! 然后现在文语诗在干嘛? 跑路吗? 还是当着这么多乡亲们的面跑路,喊都喊不回来,这是蓄意报复他呢? 纪泽面色不变,周遭温度却好似直接掉了好几个度。 村里人面面相觑,都没看明白纪家这是闹啥呢。 刚才是纪家老太太在那吵吵嚷嚷,骂儿媳妇打她。 现在那动手打老婆婆的儿媳又撒开腿跑了…… 等等。 有人咂摸出味儿来:“纪泽,你媳妇不会又和你老娘对上了吧?这是让你老娘给骂跑了?” 廖青花是啥样人村里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廖青花嚷嚷说文语诗打她,这事儿说实话,没几个人信,廖青花又不是啥善茬儿,没那么容易挨儿媳妇打。 但如果说文语诗被廖青花这个当婆婆的给羞辱跑了……这倒是挺可信。 城里姑娘嘛。 心再黑,面皮都是薄的。 有心肠好的婶子想到文语诗现在的身体状况,担忧道:“小泽啊,你要不跟过去看看?” “是啊,你快跟上去瞧瞧吧,我看你媳妇刚才脸色可不太对,别是憋着一口气再想不开了。” 文语诗会想不开? 纪泽在心里嗤笑出声。 一把年纪的人了,文语诗要真越活越回旋,那他也真是无话可说了。 “没事,她一会就能回来。” “咋可能没事呢,咱刚才看她往外跑的时候像是哭了似的,表情也不对,你还是跟过去瞧瞧吧。” 越合计越不对,到底是人命重要,大家伙也不劝纪泽了,干脆自发动员起来…… “都先别吃了,先找人!” “对,别咱们在这儿跟人家贺喜,人家那边闹出来人命了,那算咋回事吧!” 不够晦气的! “快,咱分头找找,怀着孩子呢,可别想不开,我看像是往后山那边跑了,我们去后山,你们去河边找找……” …… 那边村里人出于人道主义开始找人。 这边文语诗已经是憋着一口气跑上了山。 廖老太没说她弟弟具体在山上什么位置,她只能凭直觉胡乱的找。 好在马萍韵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要让她找到人才设的这一局,为了吸引她,还任由文言明扯着嗓子嚎了半天。 听得马萍韵母子耳朵都疼。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句话适用于文语诗,也适用于马萍韵。 当看到文语诗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 马萍韵都松了口气。 文言明叫得实在是太难听,难听到甚至都压过了她第一次干这种坏事的紧张。 她现在只想速战速决,好让这小兔崽子别嚎了。 心情烦躁,她抬手狠狠扇了文言明一巴掌,得到短暂的清静。 而当这一幕落在文语诗眼里…… 短暂的清静过后,是文语诗姐弟双倍的尖叫。 马萍韵:“……” 她捂住耳朵,视线里,文语诗正朝着她这边狂奔而来。 边‘奔’边尖叫着让她放了她弟弟。 倒是……正合了马萍韵的心意。 怕这把火给文语诗烧得不够旺,也怕文语诗跑着跑着发现不对,再把她早就挖好的陷阱给躲开了。 马萍韵眼睛一转,索性伸手掐住文言明的脖子。 做出一副文语诗再不过来拉开她,她就要把人掐死的架势。 文语诗在那儿喊,她也喊,她假模假样的对着文言明喊—— “闭嘴!你别以为你姐来了我今天就能放过你!” “不是你打我儿子,欺负我儿子的时候了?” “小小年纪不是个东西,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真以为我儿子无依无靠了……” “姐……救……救我……” 文言明被掐得直翻白眼,艰难的朝着文语诗跑过来的方向伸手求救。 这边俩人‘掐’得热闹,那边文语诗看到这一幕是彻底急红了眼。 她死死盯着马萍韵的手,吓到甚至有些失声:“你、你松手……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 “他就是个孩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也别听老太太撺掇你干糊涂事,她和我有仇,你别被她当了枪……啊!” 最后一个‘使’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文语诗整个人已经因为惯性狠狠的栽了出去。 重重砸到满是碎石块儿的地上! 马萍韵的陷阱到底没白挖,结结实实地绊了情急之下的文语诗一大跤。 光是听动静,就能让人听出来文语诗摔得有多重,有多疼。 正常人这么摔一下,都得被摔出个好歹,更何况一个孕妇。 别说按照月份,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怀稳呢,就说她哪怕是怀稳了,怀相正好,被这么一摔,孩子肯定也保不住! 这把算是稳了。 马萍韵松开紧紧掐着文言明脖子的手。 没管文语诗那边,她得先把文言明身上的绳子解开,再把今天的事儿给扫好尾。 趁着有人找来之前,把一切都处理干净。 听着文语诗疼到吸气的动静,马萍韵手脚冰凉却一点儿都不后悔自己今天做出的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为了自己孩子以后能有好日子过,替自己孩子扫清障碍,帮自己被虐待的孩子报仇……有什么不对? 只是手段粗暴残忍了点儿,只是心里忍不住慌乱了点儿。 兴奋中带着不安。 但还是那句话——她不后悔! 余光看到自己大儿子从一旁跑出来,停到文语诗身边抬脚要踹。 马萍韵眼皮跳了一下:“建设你干啥?” “娘,她之前踹我!” 纪建设意思很明白,养母踹过他,他想报复回来。 马萍韵皱眉:“她都摔成这样了,你别跟着添乱。” 不像文语诗是正常人,摔这么一下也就疼一阵子,她儿子爱怎么踹怎么踹。 关键文语诗现在可能要流产,这种情况下她儿子下脚没轻没重的。 真把人给踢死了,反倒麻烦。 对于自己娘的话,纪建设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照着文语诗身上就是连着踹了好几脚。 马萍韵无奈,知道大儿子这是心里有气,她摇摇头,没有再拦。 继续专心解文言明身上的绳子。 可这绳子越解……她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这文语诗……怎么不喊疼呢? 第437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娘,救我!” 文语诗没喊疼没求救,纪建设倒是喊起来了。 马萍韵拽文言明的手一顿,猛地转过头,就看见自己大儿子正被文语诗压在身下。 文语诗正用着她刚才掐文言明的架势,双手合拢,死死掐着她儿子! 看到这一幕,马萍韵瞳孔猛缩。 脑子里想着‘怎么可能,文语诗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反抗’,身体已经下意识朝着文语诗和她儿子所在的方向奔了过去。 “娘……” 纪建设小脸已经被掐到青紫。 文语诗下手可比刚才马萍韵为了引文语诗上钩的装模作样狠多了。 “你放开我儿子!” 把马萍韵的话当成耳旁风,文语诗没有一点儿要放开的意思。 “你别过来,你再多走一步我立马掐死他。” “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 “你弟弟可还在我手里呢,你动我儿子一下,你弟弟也好不了!” “那咱俩交换!” 两人莫名其妙就达成了交换协议,马萍韵的视线控制不住的朝文语诗下半身看。 注意到她的视线,文语诗苍白着一张脸似笑非笑:“看什么呢?” 话刚说出口,一个不设防,文语诗肚子就被挣扎中的纪建设狠狠踹了一下。 她掐着对方的手没松开,被踹得结实,也只是忍着疼闷哼了一声。 除了脸色更加苍白之外,看不出其他异样。 马萍韵眼睛瞪大,满眼的不敢置信。 看见她这个表情,文语诗明知故问:“你看什么呢?” “是看我怎么没出事?还是纳闷我怎么没大出血?” 马萍韵没说话,眼神里的复杂代表了一切。 她生过两个孩子,不是没有怀孕的经验。 文语诗刚才摔成那样,肚子又被那么狠地踹了一下,但凡是个孕妇,经历这两遭,命都得没大半条。 可文语诗愣是除了身上的擦伤流血和脸色不好之外,一点儿别的事儿都没有。 不仅没有大事,还有力气钳制她活蹦乱跳的儿子……这她要是还没看出来不对,她马萍韵也不用活了。 咬着牙,马萍韵很笃定的说:“你根本就没怀孕!你骗纪泽的!” 文语诗摇摇头:“你说对了一半,我的确没怀孕,但是你怎么不猜我装怀孕是为了骗你呢?” 拽着纪建设,文语诗照着养子的脸就是一个巴掌:“你儿子真的很讨厌,你也很讨厌。” “舍不得儿子就别让人领养,把儿子给别人养了,你还住过来就近看着了,廖青花现在都支棱不起来了,我连她的脸色都不看,你还想让我看你的脸色?” 文语诗只要一想到自己给别人养孩子,还要被对方监督,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的。 她就犯恶心。 也不知道温慕善上辈子是怎么受得了的。 反正她是受不了。 正好借着假怀孕,她能顺带着把马萍韵踢出局,省得马萍韵一直在她身边癞蛤蟆跳脚面,又咬人又膈应人。 和文语诗对视,接收到文语诗眼神里的挑衅,马萍韵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 她想起了温慕善曾经和她说过的怀疑…… 温慕善早就说过文语诗的所作所为特别的不对劲。 说过文语诗不是稳不住的人。 还说过一个孕妇,在胎还没坐稳的时候,应该是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可文语诗在这个时候不停挑衅她的做法,怎么想怎么奇怪…… 这都是温慕善曾经掏心掏肺跟她说过的话。 只是她没听。 她不相信有人会阴到这个地步,拿这种事开玩笑就为了设计她。 可现在事实证明……温慕善是对的,天真的竟然是她! 马萍韵脸色黑沉:“就为了算计我,你就装怀孕?” “为了引我对你出手,为了抓我把柄把我赶走,你闹这么大阵仗?” 她都怀疑文语诗疯了。 “你拿这种事骗纪泽,纪泽那边以为你是真怀孕,流水席都办上了,结果你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就不怕等纪泽知道真相,对你彻底失望?” “我可听说,他之前就想过要和你离婚。” 彻底失望? 文语诗眼底划过抹伤怀,面上却是没什么波动,如果是以前的她,刚重生回来的她。 听到这样的话,估计会心慌一下。 可现在的她……听了这话……只想发笑。 失望? 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吗? 不说纪泽早就明确表示过对她失望,就说她这边……她对纪泽难道就不失望? 情分全靠回忆撑着,她只是不愿把话说得太决绝太难听罢了。 看着马萍韵,文语诗心里都生出了一丝丝的怜悯。 “马萍韵,你以为纪泽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纪泽不知道我假怀孕的事?” 马萍韵被这两句话给说懵了:“你啥意思?你是说纪泽知道你没怀孕?” 抓着纪建设,文语诗走到马萍韵面前,她听力不错,已经能隐约听到不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手里的‘人质’并不安分,在她和马萍韵说话的时候还想抬脚踹她。 文语诗眼神闪了闪,故意调整姿势,像防备不及一样,任由纪建设又朝她肚子狠狠踢了一脚。 一瞬间的吃痛,她装作条件反射把纪建设狠狠甩了出去! 马萍韵本来还在琢磨文语诗话里的意思,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她吓得嗷一嗓子就叫了出来。 手下意识朝文语诗打了过去。 文语诗一把把人抓住,脚下一个踉跄,带着马萍韵摔倒在地…… 远远看着,就是她刚被养子踢完,又被马萍韵扑在地上打。 马萍韵在上,她在下,四个字——可怜无助。 在来人的盲区,她死死抓住马萍韵不让对方起身去看纪建设情况。 “马萍韵,其实你挺蠢的你知道吗?” “我一直挑衅你,就是在等你按捺不住对我下手,可惜我没想到你又蠢又坏,想报复我,竟然拿我弟弟开刀。” “这主意是廖青花帮你想的吧?她恨我弟弟,恨不得拿你当枪使,借你的手真让我弟弟有个好歹。” “可惜啊……你蠢啊……你绑了我弟弟就为了要害我流产,可我压根就没怀孕啊!” “你更蠢的是竟然会觉得纪泽是被我骗了,纪泽不知道实情……” 她压低声音:“我今天就告诉你,纪泽不仅知道实情,这件事还是他让我装的。”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438章 说好的为母则刚呢 “你是说……是纪泽为了摆脱我,所以让你装怀孕设计我?” “那倒不是。”文语诗抓着她衣领凑近她,“纪泽让我装怀孕是因为大队里现在有关于他的谣言传的太离谱。” “村里人传他不行。” “他想洗清白这样的谣言,可不就得想办法证明他‘行’嘛。” “所以我怀孕了,所以今天纪家办席,我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 文语诗可不是因着好心才告诉马萍韵实情。 直视马萍韵盛满了不可置信的眼睛,她勾起唇角。 忽地极其凄惨的叫了一声:“我的肚子!别打我肚子!” 不远处的脚步声明显急促起来。 马萍韵悚然一惊,刚想喊出—— “你装什么装,你压根就没怀孕!” 可话到了嘴边,却被文语诗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文语诗说:“你儿子可还要靠着纪泽养呢,你确定要坏纪泽计划?” 这才是她刚才告诉马萍韵事实的用意所在。 她就是要让马萍韵有苦都说不出来,即使她这么明着陷害马萍韵。 马萍韵也不敢拆穿她假怀孕的事实去坏纪泽的计划。 只要马萍韵还想让两个儿子被纪泽视若亲子,那就不能拆纪泽让她假怀孕的台。 不能拆纪泽的台,就意味着不管她今天怎么陷害马萍韵,马萍韵都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都得受着! 这是马萍韵该得的。 谁让马萍韵蠢呢。 抱着肚子,文语诗脸色惨白泪眼朦胧的看向已然跑到近前的一行人。 对着为首的纪泽,她眼泪大颗大颗的落。 “孩子……我的孩子……我肚子好疼……救孩子……” 她演得这么逼真,纪泽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 蹲下身抱住文语诗的时候,他还在想文语诗到底在作什么妖。 怀里的身体瑟瑟发抖,好像是疼得受不了了。 文语诗哭着对纪泽说:“我好疼,孩子可能保不住了……我没想到马姐姐能这么对我……” “我是从娘嘴里听说马姐姐把我弟弟领走了,说要给建设和建刚出气。” “我听着不对就赶紧过来找人,我合计咱们都是成年人,有什么话咱们往开了说。” “没必要和个孩子较真。” “马姐姐要是生气,大不了等找到人了我替我弟弟给建设和建刚赔礼道歉,小孩子不懂事,辈分再高他也还是个孩子……” 说到这儿,她捂着肚子表情扭曲的深吸了一口气。 调整了下呼吸,这才继续艰难开口。 “我没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可我没想到马姐气性这么大。” “我过来的时候她正在那儿打我弟弟呢,我想拦,建设那孩子就跳出来打我。” “我没想打他的,你相信我,上次我被吓着踹了他一下都能闹那么大,养母难当,我怎么可能再碰他……” 文语诗流着泪语气里满是苦涩。 “我想着小孩子不懂事,我先把人制住再好好和马姐说,让马姐管一管。” “可谁知道……建设专门往我肚子上踹……马姐也帮着建设打我……” “他们说……” “他们说什么?”纪泽对演戏兴致缺缺,意识到文语诗想干什么后,他连接茬儿都接得毫无感情。 要不是旁边有这么多人看着,他不配合文语诗,让文语诗装怀孕的事就得露馅。 要不是这样。 他都能立马扔下文语诗转头就走。 简直是莫名其妙! 什么时候搞事情不行,偏偏在今天找他晦气。 先是他老娘,现在又是文语诗。 他都怀疑自己因为没看黄历,所以才有这么多晦气事儿。 也难怪今天生产大队里没有白事也没有红事,今天压根就不吉利!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纪泽手上力道加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又问了一遍。 “他们说什么?” 文语诗瑟缩了一下:“他们说不能让我把孩子生下来,说你要是有亲生孩子了,就不能要养子了……” 嚯! 话落。 周遭顿时一片哗然。 已经跑到自己儿子身边抱起自己儿子的马萍韵,闻言脸色比文语诗看着都白。 她死死瞪着文语诗,心口堵到上不来气。 她想把所有的事实所有的真相全都喊出来,她想说文语诗根本就没怀孕,文语诗是在故意污蔑她、陷害她! 可这些话她没法说出口。 文语诗刚才的威胁还言犹在耳,马萍韵心里清楚,文语诗说的是对的。 如果她今天戳破了文语诗没怀孕的真相,坏了纪泽的计划,那后果……她不敢赌。 余光看到马萍韵气到浑身发抖,文语诗捂着脸,嘴角笑出轻蔑的弧度。 她斗不赢温慕善,难道还斗不赢马萍韵? 想和她掰手腕,马萍韵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今天过后。 纪泽的这位好嫂子就能稳稳的滚回西河生产大队了。 人群里,后过来但也把热闹看了个七七八八的温慕善皱起眉头。 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 但是她看着面前的场景……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和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刘三凤。 刘三凤是和她一起来的,站在她身边,凑近她捂着嘴小声说了一句:“马寡妇咋这么孬?” 是啊,马寡妇咋突然这么孬? 温慕善眯起眼睛:“你也觉得不对是不是?” “是有点儿不对,你看咱之前开会的时候,马寡妇那嘴叭叭的,多硬气。” “而且她是啥样人咱们都知道,当初被咱们捉奸在床她都能一直耍心眼装可怜狡辩呢,这咋现在被文语诗这么说,她就干听着,一声不吭?” 哪怕打文语诗被这么多人撞个正着,马萍韵也不该是现在这副束手就擒的态度啊。 尤其文语诗字字句句都在往马萍韵身上泼脏水,马萍韵就这么受着? 一句都不反驳? 就这么认了? “太不对劲儿了。”刘三凤说。 温慕善点头:“是啊,和她性格不符,文语诗都开始说纪建设小小年纪多狠多毒了,涉及到孩子,马萍韵竟然不‘为母则刚’了。” ‘为母则刚’是马萍韵一直挂在嘴边鼓励她自己的话。 她也确实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只要是涉及到孩子,她都能刚强起来。 不让自己孩子受一点儿委屈。 可现在文语诗都明着坏纪建设名声了,马萍韵怎么还一言不发? 第439章 玩脱了 从马萍韵那张铁青的脸上看出了憋屈,视线在文语诗身上停顿了一会儿后。 温慕善若有所思地走到赤脚大夫屠保志旁边,低低的和他说了几句话。 等温慕善再回来的时候,注意到她刚才干嘛去了的刘三凤一脸莫名:“你找屠保志说啥去了?” “我可跟你说,屠保志这人脑子一根筋,你要是有啥算计可千万别跟他说。” “他能不能听明白是一回事,听明白了能不能帮你干明白又是另一码事。” “我知道。”温慕善笑眯眯,“我要的就是他一根筋。” 这样的局势下,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不可能主动介入。 这么一来,‘一根筋’就显得尤为珍贵且有用了。 她这边刚和刘三凤说完话,那边‘一根筋’立马就开始发力了。 屠保志大喊:“都让开!这都这样了还说啥话呢?赶紧让我看看伤成啥样了?” “孕妇受伤可轻忽不得,这可是一个弄不好就要要命的事儿!” 作为卫生所唯一的赤脚大夫,这个时候站出来救人,他屠保志当仁不让! 听到这一嗓子,本来还在这儿‘畅所欲言’,暗戳戳抹黑马萍韵母子名声的文语诗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屠保志方向,抓着纪泽胳膊的手猛地收紧。 收回视线,她用眼神询问纪泽——这彪子咋来了? 纪泽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当机立断,抱起文语诗拒绝道:“不劳烦屠医生了,我现在就送我妻子去县医院。” 按理来说,或者说按照纪泽的预判,他都这么说了,屠保志哪怕是为了不担责任,也应该顺坡下驴的放他赶紧送人去县医院。 可屠保志就跟听不明白话似的,他‘着急’,屠保志比他表现得还要着急。 一听他不管不顾就要把人折腾到县医院,立马急地跑到他面前,伸手就要给文语诗搭脉。 文语诗缩着胳膊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我救你命啊我干什么,纪连长你赶紧把人放下,她现在的身体禁不起颠簸。” “等你把人颠到县里,她肚子里的孩子铁定保不住不说,就连孕妇自己都不一定能活,这是两条命啊!” “我知道是两条命。”纪泽头疼,“我就是怕出大事才想尽快把人送到正规医院,屠大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这两个字,屠保志说得斩钉截铁。 就在纪泽以为可算把他给糊弄过去了的时候,屠保志再一次开了腔—— “你就是不信任我医术呗,觉得我不行事呗!” “你纪连长在大城市,啥能耐大夫都见过,回了咱老虎沟就看不起我这么个赤脚大夫了。” 纪泽:“……” 屠保志越说越愤慨:“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我屠保志也不是啥没能力的人。” “我可是正经在咱公社卫生院培训过的,我有证的!” “像别的需要开刀的病,我可能力有不逮,咱生产大队卫生所没那个条件,但是保胎……” 他撸起袖子:“我可是专业的!” 话落,周围立马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屠医生正经有能耐,纪泽你可不要小看了咱屠医生。” “我媳妇之前怀着孕摔了,当时也是看着不好,我都做好准备孩子留不住了,就求我媳妇人没事就行,没想到屠医生几针扎下去,愣是大人连着孩子都保住了。” “是,我家大姑姐之前也是,怀着孕下地干活累狠了,孩子眼瞅着留不住了,愣是被屠医生几碗药灌下去,几根针扎下去给留住了!” 这是口碑,村里人在这方面还是很信任屠保志的。 “小泽啊,你听大娘一句劝,这种事你别跟人家大夫犟,你见过的世面再多,在这方面你不是专业的,那就得听专业的。” “屠医生说的对,你媳妇都这情况了,你还折腾啥呢?” “县医院医生再厉害,那不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赶紧让屠医生看看吧,能保住孩子最好,就算保不住,最起码也先治一治,好让你媳妇能撑到县里啊。” 这是好话,劝得相当苦口婆心了。 只可惜纪泽夫妻没法接受这样的善意。 纪泽抱着文语诗再一次躲过屠保志想要伸过来搭脉的手。 再一次拒绝道:“不必了,屠医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妻子现在需要去正规的医院看病,不然我不放心。” 屠保志没想到他能这么犟:“你放不放心的……这是两条命啊,纪泽我发现你这人特自私,你就管你自己放心,不管你媳妇孩子是吧?” 纪泽:“……” 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时机不对,他真能被屠保志的脑回路给气笑。 现在被这么多人看着,这种情况下他没法笑,所以也就只剩下‘气’了。 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屠保志一点儿不怵。 不仅不怵,还招呼人帮他呢…… “你们快别看着了,救人命重要,赶紧帮着搭把手把人给放平了,地上凉,谁穿得多脱下来帮忙垫垫……” 已经是现场指挥上了。 没人再问纪泽和文语诗本人的意见,在这个纯粹的年代,人们热心起来自己都控制不住。 纪泽想走,直接被一群人给拦了下来。 有拉着纪泽的,有帮忙‘往下卸’文语诗的。 还有顶着花白头发的村里长辈对着纪泽连连叹气:“你这孩子啊,寡淡,好话都不知道听,太倔!” “咱们这是救你媳妇和你孩子的命呢,你还不乐意上了,算了,你反正也是个糊涂种子,四六不懂的,你要是个懂事的,当初也不能对老温家恩将仇报……” 这老长辈边数落纪泽,边拽纪泽,不让纪泽上去把人给抢回来。 颇有种纪泽但凡使点劲儿扒拉开她,她就能摔到地上讹给纪泽看的架势。 她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可不禁摔。 文语诗一看这情况,人都傻了,紧着喊‘纪泽’,指望纪泽能赶紧想办法救她出这困境。 屠保志直接指挥几个女同志掰过她胳膊,无奈道:“知道你慌,但这时候你喊你男人一百句也没用,他又不能帮你保胎。” “你先把情绪稳定下来,别害怕,别激动,深呼吸,我给你诊诊脉……” 第440章 一根筋的威力 “你这脉……” 屠保志‘啧’了一声,表情凝重,看得周遭社员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有人忍不住问:“是不是特别严重啊?我看纪泽媳妇脸白的都吓人。” “严重……”屠保志摇摇头,“倒是不严重。” “不严重?那是好事儿啊!”哪怕再对文语诗有看法,村里人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幸灾乐祸,没大事肯定是最好的。 “那没大事,她脸咋白成这样?你看这一脸的汗,看着也不像没大事的样儿啊。” “对呀,而且刚才我们都看着了,肚子被踹挺狠……” 旁边人七嘴八舌,屠保志抬手做了个收声的动作。 “真没大事,踹挺狠也没大事,因为纪泽媳妇这根本就没……” “啊!!!”文语诗捂着肚子尖叫着打断屠保志的话。 她反手抓住屠保志胳膊,意有所指的对屠保志说:“屠医生,我肚子好痛,我知道你说这些是在安慰我,我不用安慰,我只要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孩子能保住,我一定好好报答你,这也是纪泽的意思,你明白吗?” “明白。”屠保志点头。 看他点头,文语诗悬着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却不想她这边刚‘放心’,那边屠保志紧接着的一句话,直接击得她溃不成军! 屠保志说:“现在不明白的是你们夫妻,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跟你们夫妻说你怀孕了的,你这压根也没怀孕啊,谁检查出来的呢?还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对着文语诗瞬间从苍白转变成铁青的脸,屠保志叹了口气,很理解的说。 “我知道孩子的事是你们夫妻心里的一根刺,纪泽生育方面有问题,你们夫妻做梦都想要个亲生孩子。” “但再想,也不能跟兔子似的假抱窝啊!” 他话糙理不糙:“还是要面对现实的,我之前就和纪泽说过,你们年轻,还有的治,没必要太上火。” “结果你看看,这是一点儿没把我这个医生的话听进心里去,你俩这是上火到魔怔了!” 他是一点儿不惯这夫妻俩毛病,有啥说啥。 至于文语诗刚才说的那意味深长的‘买通话’,屠保志更是没听明白一点儿。 就觉得文语诗是想要孩子想疯魔了,出现假孕症状了,跟兔子似的。 “屠大夫!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脸皮撕下来踩,纪泽怒极之下,气场全开。 上辈子他这样暴怒,身边人必定是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的。 可这辈子……还是那句话,没人惯他毛病,尤其是一根筋的屠保志,更是感受不到一点儿‘威压’。 屠保志没有眼力见,就像文语诗肚子里没孩子,都是客观事实。 他还有心情好脾气的安慰纪泽:“我当然能对我说的话负责,你媳妇没怀孕就是没怀孕,去哪查都是没怀孕。哎,但是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事要是落我身上,我也得难受挺长时间。” “本来以为熬出头了,有后了,流水席都办上了,结果到头来发现是个误会……纪泽啊,你也别太闹心,咱换个角度看这也是件好事不是?” “最起码不用担心你媳妇身体了,不用怕你媳妇一尸两命了,好事情。” 好事情? 顶着周围人或同情或取笑他不行的目光,纪泽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文语诗则是已经被屠保志的‘口出狂言’给吓傻了。 她两辈子加起来,身边都不乏聪明人,太多人通透到什么事都一点就透。 尤其是她当首长夫人的时候,身边人机灵到有时候她只需要一个眼神,对方就能领会到她的意思。 能在她的示意下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尽善尽美。 所以和聪明人打交道多了,她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蠢的! 又蠢又愣,还不会说话,这比纪艳娇都蠢啊! 连送上门的好处都不要,不知道是真听不明白人话,还是故意在这儿装傻充愣,文语诗不甘心,使劲捏了一下屠保志胳膊。 再一次暗示道—— “屠医生,你要不再诊诊呢?你应该也看出来我和我丈夫对我肚子里孩子的看重,这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 “而且我是真感觉到我怀孕了,怀孕的症状我都有,我现在肚子很疼很疼,你要是能帮我‘保’住这个孩子,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就算她办不到,纪泽还办不到?甭管屠保志会不会狮子大张口,他们先保住脸面再说其他吧! 听了文语诗的话,屠保志难得沉默下来。 他又仔细给文语诗把了把脉,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安静等他诊断结果的时候…… 他直言:“你肚子疼可能是想上茅房,最近大便是不是不通畅?建设那孩子可能一脚给你踹对地方了……” 人群里,刘三凤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只是她,整个气氛随着屠保志的话出口而骤然一松,笑声此起彼伏。 倒不是嘲笑,基本上都是松快的笑,乡下人朴实,见挺大的事,有可能要闹出人命的事,闹到最后不过是去趟茅房就能解决,大家伙都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乌龙既好笑又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松快。 能出来找人的,都是热心肠的人,最开始找人的初衷就是怕文语诗出事,所以现在看文语诗啥事没有,自然心里高兴。 心里高兴,可不是要笑? 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这些笑听在文语诗的耳里……问题就大了! 她只觉得这群乡巴佬是在嘲笑她! 她一张脸由铁青变涨红,眼神里的厌恶毫不遮掩。 没人能把这样的眼神解读为善意,笑声渐渐平息,众人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大家伙都是出于好心才自发出来找人,结果被担心的人一点儿不知道感恩不说,还拿这种眼神看她们。 跟看仇人似的,又瞧不起又怨愤。 简直是不识好歹! “得了,都别在这儿聚着了,散了吧。” 救了个白眼狼,还继续留在这干什么?不够招人家讨厌的。 散了? 文语诗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去看她弟弟,她弟弟身上的绳子还没被彻底解开呢,这群人瞎了? 不是热心肠吗?不是爱帮人评理出头吗?不是大队里出啥事社员们都得表态吗? 这怎么她们姐弟被马萍韵绑,又被马萍韵母子打,这群人愣是看着也跟没看着似的? 第441章 我们放过彼此 “别走,救救我弟弟!” 文语诗别别扭扭地开了口,想把焦点往马萍韵绑架她弟弟这件事上引。 她不再拿自己肚子说事,屠保志把她没怀孕的事说得信誓旦旦的,村里人信任屠保志远胜于她。 她再反驳屠保志,再坚持宣称自己是个孕妇……除了徒增笑料之外,起不到一点儿作用。 既然假怀孕的事已经被拆穿,纪泽的计划已经被打乱,她没办法再栽赃马萍韵害她流产,那她至少……不能输得太惨吧? 不能折腾一场,最后就她一个人吃亏,什么好都没捞着啊。 她既然已经彻底和马萍韵摊了牌,撕破脸,那把马萍韵赶出老虎沟……就是迫在眉睫的事儿,不然后患无穷。 总得……‘赢’一场。 她喊住屠保志:“屠大夫,你看看我弟弟,他刚才被绑着的时候挨了打受了惊吓,我怕他小孩子出事。” 说完,她又去喊稀稀拉拉往回走的社员:“麻烦大家帮我找一下大队领导,我弟弟被绑架的事我希望大队能帮我做主。” 她不觉得自己的请求,或者说要求有多过分。 因为在她的认知和重生回来的经历里,现实都在一遍遍的告诉她老虎沟生产大队的领导有多公正和热心。 什么事只要他们介入,那就总会给出公正结果。 她希望这一次也是如此。 可这一次的现实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社员们听到她的话,一个个反常的就跟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山下走。 文语诗愣在原地,就在她以为这些人是没听到,她准备再说一次的时候…… 她听到人群里传出的大声蛐蛐—— “啥绑架不绑架的,都是纪泽媳妇拿嘴说的,咱们又没看着。” “对呗,咱可不敢再多管人家的闲事了,管好管坏的都不招人待见……” 她们可还没忘刚才文语诗看她们时,用的是啥眼神呢。 和看仇人也没两样了。 还是最瞧不起的那种仇人。 她们是乡下人,不是贱人,都被这城里大小姐这么瞧不上了,还往人家跟前凑干啥。 一群人没一会儿就走了个干净,就连以为自己这次肯定要被陷害到不能翻盘的马萍韵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抱着儿子的手都在抖,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心酸。 文语诗脸色重归铁青,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群乡巴佬是在打她的脸。 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没有听到她说话。 在心里给老虎沟的人记了重重一笔黑账,文语诗视线放到没有要走的意思的屠保志身上。 心情复杂。 她对这个人实在是友善不起来,但这人现在又是唯一留下来帮她的…… 抿了抿唇,文语诗尽量让自己语气好一点:“屠医生,我弟弟就麻烦你了。” 屠保志看了她一眼:“不麻烦。” 三个字听进耳里,文语诗以为他这是在跟她说客套话。 却不想屠保志紧接着就话锋一转,把她所有伪装出来的‘和气’尽数击溃。 屠保志说:“麻烦的是你的养子,你弟弟嚎的中气十足的他麻烦啥,一看就没啥大事,顶大天了是像你说的,受到惊吓了,缓两天就能好。” “现在麻烦的是你养子,没看孩子到现在都还没醒,脑袋上顶个大包吗?” 他话里话外满是不赞同。 “纪泽媳妇,你这下手太重了。” “我不是,我没有,是他踹我肚子,我肚子疼就下意识把他给推出去了……” 这样的解释,如果是放在孕妇身上,有理的肯定是孕妇。 但要是放在一个身体没有任何脆弱点的大人身上,摔的还是一个孩子,想也知道,‘理’会偏向哪一方。 屠保志边给纪建设号脉,边不耐烦的回了一句:“你不是肚子疼吗?现在又不疼了?我就说你是没上茅房憋的,你赶紧回去上茅房吧,这边有纪连长和孩子亲娘守着就得了。” 这么大一场乌龙,他也是生平仅见。 不仅是他,整个老虎沟的人都算是活久见了。 出来找人的人回去之后把事儿一说,纪家的这场流水席吃的别提多热闹了! 纪泽总归是把以前没丢干净的脸彻底丢了个干净,这天晚上,出乎整个老虎沟意料的……纪家安静得不像话。 纪家周围的邻居本来还以为能听到纪泽小两口因为假怀孕吵架。 毕竟今天的笑话闹得太大了。 为此,有好信的还特意留心竖起耳朵听了半天。 ……可惜一直到纪泽屋里熄了煤油灯,想看热闹的也没听着吵架的动静。 纪泽和文语诗的婚房里。 听着外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坐在桌边犹如一尊雕塑的纪泽,沉默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放的很凉,喝进嘴里,能感受到它逐渐冰透肺腑。 倒是让人清醒。 文语诗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忍不住开了口:“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 知道纪泽不想再家丑外扬,她声音不大,态度很好。 “我……我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本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我没想到屠保志会站出来搅局。” 没想到? 纪泽轻笑,一张脸隐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表情和情绪。 文语诗有些心虚:“我可以想办法弥补今天的过失。” “算了。”淡淡的两个字,充斥着对文语诗的不信任。 “文语诗,你知道你有多蠢吗?以前不知道的话,我希望你现在开始心里有数。” 听到对方呼吸乱了一拍,纪泽没有照顾对方心情的意思。 把话说得更加难听且直白—— “你也不用再想办法弥补,多此一举不说,以你的脑子和拙劣的手段,八成又要弄巧成拙。” 他‘不行’的事本来就是文语诗搞出来的,他想让文语诗配合他帮他洗清白名声,文语诗又要自作聪明的把事情搞砸…… 纪泽仰头闭了闭眼:“语诗,我累了。” 他这一次没有叫‘文语诗’全名,却比之前的每一次在盛怒之下的直呼全名都让文语诗来的心慌。 “离婚吧,我说真的,上次我们吵架,已经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我也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了,以你现在的家世和能力,你帮不了我,不仅帮不了我,还一直在扯我后腿。” “语诗,我真的累了,你这辈子……放过我吧。” 第442章 那就互相折磨吧 “什么叫我放过你?”文语诗眨眼的频率都快了不少,强撑着才没让眼泪落下。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上辈子……” “别提上辈子了。”纪泽现在想起上辈子,都有种无颜面对的感觉。 从一开始重生后的野心勃勃,到现在,总结起来就三个字—— 老实了。 但也没完全老实。 他还是想和命运再抗争抗争的。 他觉得只要甩掉累赘,他这辈子还是能翻盘搏一搏的。 而这个累赘……自然就是文语诗。 打从文语诗重生回来,拖了他太多次后腿。 他能容忍一次两次,能自我催眠式帮文语诗一次两次,不代表他能容忍文语诗犯蠢一辈子。 以他现在的心力……也不允许猪队友的存在。 纪泽难得和文语诗打开天窗说亮话:“语诗,我上辈子是真的喜欢过你,或者说爱过你,但那是上辈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知为何,听见纪泽这么说,文语诗脑子里忽地浮现出上辈子曾经看过的一句,在她看来有些矫情的话—— “所以爱会消散,是吗?” 她是这么想起来的,也是这么问的。 纪泽无奈,转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带着让她心底发凉的认真。 他第一次没有嘲笑她心理上一把年纪了还天天把‘爱’挂在嘴边。 而是反常的,回答的认真。 “不是爱会消散,语诗,你还是不懂我,对我来说,我只会爱能跟紧我的人,你得先和我匹配,我才会选择爱你。” 这话说的或许有些高高在上,但他在每段关系里,早就习惯了处于上位。 所以半点不觉得自己的表述有什么问题。 文语诗身形晃了晃,她知道纪泽这人功利,也知道纪泽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一直都认为他们夫妻上一世是因为爱才最终走到一起的。 结果现在纪泽告诉她,爱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她得优秀到足以和他匹配,那样他才会爱她。 她喃喃:“所以你上辈子抛弃温慕善,选择我,是因为当时的我和你还算匹配?” 纪泽颔首:“上辈子温慕善是什么样你知道,那样的她不适合和我并肩。” “比起她来,你是更合适的人选,而且我对你确实是喜欢。” 两个人彻底打开天窗说亮话,纪泽有啥说啥,不带一点儿委婉。 “上辈子的你很优秀,哪怕没办法帮我什么,至少能够做到为我锦上添花。” 那个时候,他们是匹配的,他也认为他们是眷侣来的。 但是现在…… 侧头看着文语诗,纪泽视线在她脸上的长疤上定格了一瞬。 叹了口气:“现在的你,不是上辈子的你。” “甚至在我看来,你都比不上上辈子的温慕善,温慕善出身再平庸,至少她成分还是好的。” 到了后世,不论出身,不论成分,但在这个年代,没法不论这些。 纪泽:“你现在对我没有一点儿助益,相反,因为你娘家的事,我都有可能被你牵连到。” “还有你现在的情况,你的状态……我想我们眼下真的不适合再在一起纠缠。” 他语气冷漠,话语里只有评估,不掺杂一丝私人感情,冷漠得让文语诗浑身发冷。 “纪泽,你也说现在这个年代看重成分,你就没想过你这个时候和我离婚,我要遭遇什么吗?”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就管你自己会不会被牵连到,你不管我的死活的?” 就知道文语诗不是好打发的,纪泽揉了揉眉心:“我没有不管你死活,等我们分开,我会为你安排好后路。” “你可以先安置在老虎沟等动荡过去,老虎沟这边你也熟悉了,这里的人嘴是碎了点儿,但是不会对你做什么,再者说有我照拂着,也没人敢对你做什么。” “你就在这里先生活几年,等你父母平反,我就送你们一家团圆。” 在这里先生活几年? 文语诗听到这话脑袋都在轰鸣着剧痛。 她早就不想再在这破地方待了! 她的计划是这一次跟着纪泽回部队,也就是她老家那边,重新开始过好日子。 她是疯了才会答应纪泽的要求,按纪泽的意思来,白白把自己的青春消耗在这穷乡僻壤。 她又不是上辈子的温慕善,她没那么无怨无悔,也没那么傻。 “我不同意。”不管纪泽怎么说,就算说出朵花来,她都不可能同意离婚。 纪泽心累:“暂时的。” 他这三个字一出口,文语诗简直控制不住要冷笑出声。 “纪泽,咱俩心理年龄有多大不用我提醒你吧?你现在是拿我当小年轻糊弄呢?” “你现在都这么瞧不上我了,这么嫌弃我,你自己都说了,感觉现在的我都不如上辈子的温慕善,都嫌弃我到这个地步了,你以为我会信你暂时离婚的鬼话?” 纪泽的所有保证,全都是空头支票,听着好听,可但凡相信一句…… 文语诗知道,那她这辈子都毁了。 她这辈子的下场就真要和上辈子的温慕善重叠,真要走温慕善上一世的老路……没个好下场了。 “你不用再劝了,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我没时间和你耗。” 还挺霸道,文语诗讥讽一笑。 “我也没时间和你耗,纪泽,我不是在这儿跟你拿乔想要更多好处才答应离婚,是我、不、答、应,你听明白了吗?”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可能答应,你说我不如上辈子的温慕善,那我索性就真不如上辈子的她了。” “我不可能像她那么傻,你说啥是啥,只要为了你的前途好,她能一个人在这乡下苦熬。” “我不行,我重来一次的青春很宝贵,我熬不住。” “所以你这辈子别想甩开我,别想发达之后像对温慕善一样的对我,我不允许。” 纪泽霸道,撕破脸后的文语诗也不遑多让。 “上辈子温慕善不和你闹,我既然都不如她了,那这辈子你就做好准备,但凡你想抛弃我,想让我一个人留在这破地方,你吃香喝辣我吃苦耐劳,那我告诉你,你做梦。” “我会闹到你不敢那么对我,这不是威胁,是事先通知你。” 既然纪泽不讲究一日夫妻百日恩,那大家就当对抗路夫妻,互相牵制,互相折磨到白头吧! 第443章 第二笔账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到底是谁不可理喻?谁没有良心?!” 文语诗死死控制着音量低吼,她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力因为纪泽的无情而大幅度削弱。 意识海里小文的嘲笑声笑得她心烦。 她只能嘴硬告诉小文,纪泽和她就是有爱的,纪泽自己都承认上辈子爱过她,爱不会消散。 而纪泽现在之所以想要放弃她,只是因为纪泽现在诸事不顺,这才迁怒到她的头上。 等这段时间过去,等她也振作起来,优秀起来,那她和纪泽就还是恩爱眷侣。 虽然……他们现在更像怨侣,但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不是吗? 她得有执念,才能活,所以她现在疯狂的抓着这股子自我洗脑式的执念,固执得让小文一个旁观者都觉得震撼。 小文震惊:“不是,你都把他家里人害成这样了,你觉得你俩的感情还能回归到上辈子那样白头偕老?” “为什么不能?”文语诗在意识海里回的偏执,“只要我够优秀,依纪泽的性格,他会知道谁对他来说才是更重要的。” 她有上辈子的记忆,难道真的一点儿帮不上纪泽? 不见得吧。 “我有我的计划,你就别幻想我会消失把身体还给你了。” 她和纪泽现在这种互相折磨的状态,说到底,不也是基于爱? 纪泽爱过她,只是这辈子出了些岔子让他们夫妻越闹越僵。 暂时抛开她和纪家人的恩怨不谈,文语诗有信心能让纪泽重拾对她的爱,届时她还会是风光的首长夫人。 她会让纪泽知道,她上辈子‘配’站在他身边,那这辈子……同样也‘配’! 意识海里,小文感受着文语诗从灵魂里震荡而出的癫狂,忍不住摇了摇头。 在她看来,老姜就是魔怔了。 在被她和温慕善点醒,意识到重生的执念是‘爱’之后,老姜就丢开了所有的理智,为了‘活下去’,把‘爱’强求成了救命的稻草。 死活不承认纪泽这个人就是薄情寡义,好像只要嘴硬下去,她就能偏执的留在这里。 只要能继续欺骗她自己,说纪泽是爱她的,是对她有感情的,她的灵魂就不会消散。 可怜又可悲。 当然。 也可恨。 因为她强留在这,霸占的是不属于她的身体。 过于可恨了! 所以小文并不同情她,只闹心于她的执念疯魔到这个地步……格外‘难杀’。 …… 但也没有那么难杀。 因为温慕善的第二笔账,已经在清算的路上了。 …… 让温家兄弟格外熟悉的地方,也就是差一点就要让他们身败名裂,给他们准备仙人跳陷阱的陈家……温慕善正坐在主位上。 她伸出纤长的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把对面跪在地上的陈霞吓得打了个哆嗦。 温慕善无奈:“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我可没让你跪着。” 陈霞头都不敢抬,畏畏缩缩的说:“我、我自愿的,我自愿跪着的,我知道你今天上门是想找我算账,我爸妈都出事了,轮也该轮到我了……” 说起自己爸妈,她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砸到地上。 “当初想陷害你两个哥哥的是我,真正下手的也是我,是我见利眼开,我贪婪成性,你想怎么报复我我都受着。” 从她干这一行开始,她就没想过自己会有好结局。 早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只是…… “只是我爸妈年纪大了,你就当行行好,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我年轻,你报复我也解气不是?” 看她吓得哆哆嗦嗦还要给陈家老头和老太婆讲情,温慕善眼底的无奈更深。 她问:“你当初和我二哥说的那些是真是假?我是指你朝他哭的那些可怜,你说闹饥荒的时候你弟弟为了把吃的留给你,饿死了,这是真事儿还是你为了达成目的特意对我二哥编的?” “真事儿!”陈霞回答的不假思索,“我当初是不怀好意,但是我没说假话。” 她也是做仙人跳做出经验了,太多时候别人相信她,相信的都是她露出的真情实感。 她撒谎的时候,很少有人上钩。 但是只要她真假掺半,也就是说着真话,假装无助的勾引人,那对方八成会动恻隐之心,会上钩。 陈霞把自己的老底交代得明明白白:“……就是这样,所以我为了达成目的,在做仙人跳的时候很少编瞎话,我都是‘真情流露’的。” “他们每次看我‘真情流露’,都会心软,就只有……只有你两个哥哥是异类,我不是骂人……” 她是稀奇中还有点敬佩。 就好像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欲望至上,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守住底线和道德。 温国茂……那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温同志,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二哥在临走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 “他劝我珍视自己,重视自己,劝我带着我弟弟的份儿好好活,不要随便把自己交托给不知全貌的人。” “他还说如果我说的是假话,是在骗他,实际上我的日子没那么苦,那他……他但愿我说的是假话,这么一来这世上就少了一个苦命人。” 每每想起这些,陈霞都会心里发暖。 所以她当初会选择放温家兄弟离开,到现在也不后悔放过他们。 “温同志,你二哥是个好人,我那个时候是故意放你两个哥哥走的,我不是拿当初的心软和你邀功,我的意思是……” “是既然当初的事没有造成多严重的后果,你能不能……让我父母回来,他们年纪大了,禁不住牢狱之灾啊……我可以补偿你们任何损失。” “你要是觉得不解气,也可以让我替我爸妈去下放改造,我都受着,绝对没有一句怨言……” 抬手打断陈霞的苦求,温慕善眼神由无奈变为怜悯。 “说实话,陈霞,如果你当初没有良心发现放弃害我哥的计划,那今天你也不能好好的在我面前和我说话。” “你懂我的意思吗?不需要你邀功,善因结善果,你能好好站在这儿,就是你当初选择放他们离开结下的善果。” “所以我才会有耐心和你说话,才会想网开一面给你一个机会。” 第444章 我不可能不知道 “给我……机会?” 陈霞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也没咀嚼明白。 她弱弱的试探问:“你是因为我之前放过你两个哥哥,所以这一次想放过我吗?” “不是放过。”温慕善再一次强调,“是给你一个机会。” 她怜悯道:“我可怜你,但不感激你,你的遭遇很可怜,但我不会蠢到感激你上次放我两个哥哥走,这不是应该感激的事。” 没有被害人家属感激加害人没把坏事一做到底的道理。 温慕善直言:“事实上我从一开始是没打算放过你的,我的想法是让你和你父母一起去好好的改造一下。” 所以陈霞刚才的恳求——求她有气对着她陈霞撒,放过陈家老两口,这在温慕善看来特别可笑。 她一开始连陈霞都没想放过,对方是哪来的底气和她谈交换的。 听明白温慕善的意思,陈霞愣了一下:“那你、你说给我机会是……”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我可以不送你去见你父母,事不成,你们一家四口我都不会放过。” 温慕善很直白的告诉陈霞——她不是块儿好饼。 陈霞被她话语里的威胁吓得打了个寒颤,然后,有些迟疑的问:“……一家四口?” “对啊,一家四口。” “可是……我们家只有三口人,还是说……”说到这儿,陈霞猛地抬头,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惊呼道:“你想挖我弟弟的坟?!” 就手段残忍到这个地步,报仇连死人都不放过? 死了都要挫骨扬灰?! 陈霞瞳孔地震,看着温慕善像在看什么恐怖至极的存在。 她吓得话都不会说了,磕磕巴巴的:“别、别这样,你让、让我做什么,我都、都做。” 她已经不奢求温慕善能放过她爹娘了。 她现在更希望温慕善能发发善心,别连她已逝的弟弟都不放过。 别让人走了都不安生啊! 看她吓成这样,温慕善摇了摇头:“我不用刨你弟弟坟,我可以直接把他带到你面前。” 见陈霞满脸惊恐,用一副‘你疯了,你怎么能这么残忍’的表情面对自己,温慕善啧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放到桌上…… 食指在纸上轻叩。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还不至于变态到挖尸吓唬你,我刚才说可怜你,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我可怜你什么?” “你不会以为我是可怜你家境困难,困难到不得不捞偏门?可怜你身世坎坷,熬过饥荒却失去亲人吧?” 她轻笑了一声,又敲了敲桌上这张薄薄的纸。 “我可不是可怜你那些,身世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没少害人,害的人里也不乏真正的可怜人,所以从身世和境遇上,我不可能可怜你一点儿。” “但是从别的方面……陈霞,我是真挺可怜你的,比如……” 她故意卖关子,陈霞神情惊惶又忐忑:“比如什么?” 陈霞现在的情绪完全由温慕善掌控,她不明白温慕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不明白温慕善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可怜她的身世境遇,那她还有什么地方值得被人可怜? 她猜不到,但光是看温慕善眼神里的怜悯,她又觉得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好在温慕善只是逗弄了她一下,没想一直吊着她让她提心吊胆。 看她吓得眼圈都红了,温慕善直接把桌上的纸飞给她。 “你认字吧?我看你说话挺有条理,装可怜的时候还文绉绉的,肯定是有文化的。” 陈霞点头。 温慕善:“既然认字,那你自己看吧,看完就知道我到底在同情你什么了。” 陈霞不明所以,但胜在足够听话。 没多问,直接从善如流地捡起温慕善飞给她的纸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一开始还能一目十行,可当她看清楚这纸上写的是什么后。 她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空白之后,是疯了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头重新开始看! 等把信从头到尾的看完……有一瞬间,陈霞都宁愿自己没文化,不认识字。 温慕善问:“看完了?” “看完了。”陈霞声音哑得不像话,“这是真的?” 她手里的纸‘重’到她手一直在抖。 不对,说纸有点不严谨,严谨点儿说,她手里拿着的,是她父母留下的认罪书。 上边不仅写了这一次是因为什么想要害温家兄弟,更是写了他们为什么会干这种事。 他们说因为小儿子身体不好,需要好好将养,所以他们需要大把的粮食和钱票给小儿子续命。 可他们的小儿子,她的弟弟,不是早就不在了吗?陈霞光是看这一段的供词,就看了不下三遍。 她实在没法确认这件事的真假,也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我弟弟……” 温慕善直接抛给她确切答案:“你没看错,你弟弟没死,没死在闹饥荒的时候,你父母亲口承认的。” “他们为什么会供出你弟弟没死的事实,是因为我们决定追责到底,他们知道自己要被下放,怕了。” “他们害怕一被下放,你弟弟那边没有长期粮票会受委屈,这才把这件事供出来试图用卖惨来求我们可怜他们,放过他们。” “陈霞,你父母临被下放之前,也只提过你寥寥几次。” 说到这,温慕善眼中怜悯更甚:“每一次提到你,都是把罪责往你身上推,说实施仙人跳的是你,该你担全责。” “说你年轻 就像你刚才自己说的那样——你年轻,扛得住,所以你可以被下放,他们两把老骨头禁不住这样的折腾,该怎么判,该怎么罚,你都担得下。” “这是他们的原话,你要是不信,稽查队那边还有录音,我没必要拿这种事骗你。” 温慕善的话明明不带一个脏字,语气也不激动,可听进陈霞的心里,却激得她心绪起伏,呼吸急促。 每呼吸一下,都仿佛吞进了一把刀子,扎得她一颗心都鲜血淋漓。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嘴唇发抖:“不应该……不可能……我弟弟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么多年,我弟弟要是还活着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445章 这是现实 “当然不能让你知道。”温慕善没有照顾她心情的意思,把真相血淋淋地剖给她看。 “让你知道,你还怎么肯配合他们老两口干这下九流的勾当?” 她其实真挺好奇:“你们一直在勒索人,没少讹钱和物,你就从来都没想过为什么你们这么‘努力’,家里还这么穷吗?” “都穷的揭不开锅了,无底洞一样,必须得不停的靠着你出卖色相做仙人跳,才能让你们一家维持基本生活,好不至于被饿死,你就没想过这不对劲吗?” 陈霞脑子很乱,听到温慕善这么问,她嘴比脑子快:“我家亲戚一直上门打秋风,我父母……因为我弟弟没了,在他们面前直不起腰,老觉得自己绝后了以后要靠亲戚照拂。” 所以她家一直‘富裕’不起来,她也是一直恨铁不成钢,恨自己父母在外硬气,对内就像俩纸老虎,任由亲戚予取予求。 可再厌恶,也没办法。 她但凡多说几句,她爸必然会提到——‘当初要不是为了省下粮食救她,她弟弟就不会没,家里也不至于到这副光景。’ 这句话就像紧箍咒一样镇着她,让她纵使心中有再大的怨气,再多的不满,也只能统统咽回去。 因为她弟弟是为了救她饿死的。 家里现在变成这样,她是导火索,她该负最大责任。 只有她,没资格对家里的事指手画脚。 所以她家哪怕日子越过越差,她到后来也算是接受现实了……接受自己必须不停的去干昧良心的事,才能撑起这个家的现实。 谁让她欠她爸妈和弟弟的。 这是陈霞曾经的心理,可现在…… 对上温慕善那盛满了意味深长的双眸,回想着温慕善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愣愣地捡起滑落在地的‘供词’。 视线定格在上边写着的,有关于她弟弟的寥寥数语。 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开合:“所以……我以前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的意思是,我家里的情况不对劲,根本就不是我以为的亲戚打秋风把家里的东西都搜刮走了,而是……这供词上写的这样……是被我父母拿去接济我弟弟了?” 温慕善点头:“你终于愿意面对现实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逃避不是办法,我今天来找你和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看你逃避现实的。” 她没那个闲心给害她哥哥的人当知心姐姐。 安慰之类的话更是懒得多说一句。 利用就是利用,她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来意说得明明白白,她就是来利用陈霞的,如果陈霞扶不起来,一直逃避现实,那她就送陈霞和陈家老两口团聚去。 她倒是希望陈霞是个聪明人,别让她失望。 “事实就是你现在想的这样,供词上说的很清楚,我刚才说的也很清楚,你弟弟现在的地址我可以告诉你,你可以亲眼去看。” “他被你父母藏的很好。” “其实也不算藏,该说造化弄人,当初闹饥荒的时候你父母怕你弟弟被饿死,就找门道把他送去领养了。” “领养你弟弟的人家当时条件还成,后来嘛……因为成分不怎么好,条件自然就越来越不好。” “所以你们两家的关系就由你父母求着人家养孩子,给孩子一口饱饭吃,变成了对方求着你父母接济,你家只要不给领养家庭送粮食,人家一家人就哭哭啼啼准备嘎脖饿死。” “这一家人里头,就包括你亲弟弟。” “你亲弟弟被人家养熟了,对方不放人,他也不愿意回来,死活要和那一家子生死与共,你爸妈没办法,就只能一直接济,只求他们宝贝儿子能少遭点罪。” 其实说是养熟了,在温慕善看来就是被洗脑了。 也算是陈家老两口成天不干人事的报应。 陈家老两口当了一辈子恶人,到最后反倒被别人掐住了‘脉门’,想算计别人白给他们养孩子,到头来却被人家给威胁住将了一军。 “这才是你家里粮食永远都不够吃的原因,你以为的上门打秋风的亲戚,实际上是配合你家老两口演戏就为了唬住你的……你亲弟弟现在的亲人。” “我这么说够清楚吗?” “不够的话我就再说直白点儿。” “因为你厌恶你家那些所谓的亲戚,所以你从来都没登过你家所谓亲戚的门吧?” “如果你登一次门,就能知道,你弟弟竟然好好的在人家家里养着呢。” “那所谓的亲戚也不是亲戚,是你弟弟养父母家里的人,这才是为什么你爸妈每一次都会妥协,都会任由他们打秋风搜刮你家东西的原因。” “不是你以为的什么绝后了,老了得指望亲戚搭把手所以不好和亲戚闹翻,这都是借口,真正的现实就是他们怕不满足对方的要求,你弟弟在人家手里遭罪。” “你弟弟和领养家庭捆绑太深,那一家子但凡出事,你弟弟也跑不了,所以你家老两口再心狠手辣,也不知道该拿那一家子怎么办。” “投鼠忌器,说的就是这个情况了。” “他们没法打破现状,就只能变本加厉的压榨你,让你能尽可能的讹到更多的人,好去填‘无底洞’。”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你父母会天天逼着你出卖色相,去干那些破事了吧?” 那些事温慕善说出来都嫌脏了嘴。 “你对于你父母来说,是钱耙子,是趁手的工具,是能让他们连带着他们的命根子吸血的血包,所以我会同情你。” ……这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刀,狠狠刺进陈霞的心窝。 捂着心口,陈霞仿佛已经感受不到心脏传来的刺痛。 好像已经疼麻木了。 她神情迷茫的说:“可是……他们不爱我,当初饥荒怎么会把粮食省下来给我……” 不爱她,那在那个时候还管她死活做什么? “而且我记得我弟弟是真的没了,我看到他……” “你看到他躺在那儿,你就以为他断气了。”不用她说完,温慕善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那是被喂药了,你家老两口干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你要是发现你弟弟没死,他们能给你弟弟留条后路说当初是被他们喂了药强制送人的。” “至于你说的省下粮食救你,这个我还真好奇问过一嘴。” 第446章 我将功补过 温慕善顿了顿,到底还是简明扼要的说了她问……或者说她审出来的原因—— “你生病的时候你弟弟是把粮食拿给你吃了,但那不是你家仅剩的粮食。” “你父母一开始没想把你弟弟送去领养,命根子当然还是放在自己跟前最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怎么可能往外送。” “所以他们一开始,打的是拿你换粮的主意。” 陈霞瘦弱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惨白的小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温慕善。 温慕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说的是认真的。 “买家都找好了,对方给的定金——就是那些救你命的,你以为是家中仅存的那些口粮。” 温慕善确实是有些怜悯陈霞的,作为差点被陈家害了的受害者家属,她不会安慰对方。 但作为一个人,还同是女人,在知道对方的遭遇后,她没法违背人性不唏嘘、不怜悯。 “你以为那些口粮是你家里人留给你的,是你弟弟不吃不喝留下来救你命的。” “实际上,那就是卖你的粮食。” “你家里人没饿着肚子把粮食省给你,相反,如果不是你快饿死病死了,他们都不会把那些定亲粮拿出来给你吃,只会给你弟弟攒着。” “该说……当初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吗?”这话其实挺讽刺的,陈霞眼睛已经是通红通红的了。 温慕善说:“反正就是这些事,我没添油加醋一点,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稽查队听录音。” “这都是你父母亲口交代的,你也不用问我那为什么后来他们没把你卖了,而是把你弟弟送养了。” “很简单,买你的人先没了,你年轻,撑过去了,他年纪不轻,没撑过去,到底没吃上嫩草,没占着小姑娘便宜。” “后来饥荒闹得越来越严重,你父母不是没想过再给你找个婆家换粮食,可那种情况,谁还有色心能拿粮食换个那么小的姑娘当媳妇。” “再加上之前买你的那位走的突然,灾荒年还有余力娶媳妇的,谁不想图个吉利?愚昧的人会说你克夫,迷信的人更是对你退避三舍。” “你父母没法子了,知道以你家的情况肯定是养活不好他们的命根子了,这才忍痛把你弟弟送到当时不缺粮就缺儿子的人家当养子。” “之后的事我不用再说一遍了吧?最开始和你说的就是你们家之后的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哪怕没过三十年,领养你弟弟的人家也因为形势的改变日子过得越来越困难。” “你父母心疼儿子又反悔不了接不回儿子,正好发现了你这么个摇钱树长成了,发现你能给他们‘挣’到他们最缺的粮食和钱票。” 温慕善摊手:“于是,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成了他们的钱耙子,成了趁手的工具,成了他们的血包。” 看着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的陈霞,温慕善没再问对方相不相信自己说的这些话这样的蠢话。 反而是问了一个足够扎心的问题:“现在……你还想由你去换你父母回来吗?” 陈霞抓着供词,赤红着眼睛眼神空洞。 听到温慕善的问话,她睫毛颤了颤,手心刺痛,指甲缝里渐渐填上鲜血。 温慕善视线敏锐下移,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干净手绢递给她,示意她把手包扎一下。 陈霞接过手绢,死死攥在手里:“……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说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抓住这个机会。” “我不想……” 陈霞抿了抿唇,安静的从地上撑身站起来,她说:“我不想和我父母一块儿被下放。” 她也不想再求着温慕善高抬贵手,和温慕善讲条件换她父母回来了。 “我相信你说的话了。” 温慕善反客为主给她倒了杯热水:“你倒也不用勉强相信,我们可以现在就走,先去听你父母交代的所有事,证明我没骗你,再去看看你弟弟。” 说到陈霞弟弟,温慕善好奇:“你会继续供养你弟弟吗?还是说知道你弟弟没死,你想把他给接回来?” 弟弟? 陈霞用温慕善的手帕死死捂着手心被她自己抠破的伤口,表情狰狞,也不知道是疼的狰狞还是说到她的好弟弟,她控制不住表情。 她只是在一声吸气过后,突然来了一句—— “我有弟弟吗?” “啊?” 对着诧异的温慕善,陈霞调整好表情,一脸无辜的问:“我弟弟不是早就没了吗?” “那个时候闹饥荒,我弟弟为了给我续命,剩下粮食他自己不吃给我吃,我活过来了,他没撑住走了。” 陈霞说着,还用手捂住脸看似情绪悲痛:“我可怜的弟弟,他还那么小,你二哥说的没错,我得好好活,我得带着我弟弟那份儿好好活。” “他要是还在,肯定也是希望我过得好的。” 温慕善眨巴眨巴眼睛,别说陈霞刚才做决定的时候吸一口气了,她一个旁观者都想倒吸一口凉气了! 该说本来就是捞偏门的心真狠吗? 不。 也不能说是心狠。 该说……陈霞比她想象的要聪明,也比她想象的看得开。 面对这样的现实,在短暂的软弱过后,竟然能毫不犹豫的选择抛掉不爱自己的人,即使那是自己最亲的亲人。 选择从今往后为了自己活着,为了能‘好好活’,还识相的立马表态愿意受她驱使,真是个……洒脱人。 温慕善发自内心的感慨:“我其实不喜欢你,不然也不会找你做脏事。” “愿意给你个机会,没让你和你家老两口一起去生不如死,也是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因为你当初没一条路走到黑的陷害我两个哥哥。” “你有能自救的因,我就还你可以被放一马的果,说白了,就是利用和交换,我对你这个人还是不喜欢,可你现在的反应,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她实话实说。 “我有点欣赏你了。” “所以如果我交给你的事你能做好,我这次就真的放过你。” 陈霞:“……” 她还以为温慕善是想说如果她这次做得好,会给她什么样的好处。 结果温慕善说她做得好就真的放过她?! 好嘛! 所以一开始说给她个机会,是准备利用完她再和她秋后算账? 不是。 这人咋这么狗啊!这也不按常理出牌啊! 关键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来,这是人了? 不过倒是、倒是让她更忌惮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明着阴的人,能笑眯眯云淡风轻的说出要收拾她或放过她的话。 她的安危好像就掌握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而她除了讨好之外……别无他法,因为她现在所有致命的把柄都掌握在对方手里。 对方一个不高兴,她这辈子都别想好好过,光是地上她爸妈的供词,都能让她连坐。 心里不敢再有任何想法,陈霞紧着表态。 “温同志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办事!我将功补过!” 第447章 实在人说难听话 陈霞识相的彻底投诚,没要求去稽查队听温慕善一直说的录音。 也没再提她家老两口和还活着的幼弟一嘴。 她是个知道感恩的人,不然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再苦再难也要反哺家里。 但知道感恩不代表她做人糊涂。 更不代表她软弱到哪怕知道被利用也还要心甘情愿的被亲情所裹挟。 捞了这么多年的偏门,陈霞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好糊弄又心软的小姑娘了。 她的亲人利用她的信任和她最初的善良算计利用她到这个地步。 她要是还执迷不悟。 ……那都白瞎温慕善特意高看她一眼,给她留这么个自救的机会。 没和温慕善多矫情诉苦一句,陈霞看得出来温慕善不像温国茂,不吃她装可怜那一套。 虽然温国茂也不吃那一套。 但温国茂至少还会安慰她。 温慕善就丁是丁卯是卯的和她谈交换,比温国茂这个哥哥可冷漠得多。 彻底认清形势,陈霞叹了口气。 她先是狠狠抹了把脸,把脸上的泪擦干净。 然后举起手一脸郑重做发誓状—— “温同志,我发誓,只要你能放过我,我肯定把你想让我做的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肯定不给你添一点儿麻烦,我们这行也有我们这行的操守,无论事成与否,绝对牵扯不到你一点儿。” “事后我也肯定不会拿这个当把柄做威胁……” 她承诺做了一堆,倒是愈发的识相。 温慕善神情更加和缓:“放轻松,我相信你能把事情办好。” 一个人想为自己挣条出路的决心是真是假,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陈霞现在的气势,颇有种化悲愤为动力的冲劲儿,连眼神都带着一股子狠劲,温慕善莫名觉得,或许…… 她还真没找错人,陈霞说不准真能给她个惊喜。 …… 同一时间。 同样化悲愤为狠劲儿的还有另一个人。 老虎沟纪家。 刘三凤端着饭碗劝守在床边的马寡妇先吃口饭。 “屠大夫不是都给建设脑袋扎针了嘛,他说只要不发烧就不能有啥大事。” “屠大夫说的话你还是能信的,他这人别看说话直,但还是挺靠谱的。” “要是严重到不能治,他就能直接劝你往县医院送了,这他能给治,不就代表你儿子不能出啥大事儿嘛,别上火了,赶紧吃口饭吧。” 她看马寡妇脸上都没人色了,都怕对方再饿出个好歹。 马萍韵没有接碗,而是一点点抬眼和刘三凤对视。 眼神狠厉得吓得刘三凤好悬没拿住碗。 “你、你咋这眼神呢?我劝你吃饭你还不乐意了?这是要冲着我来了?” 这个憨人! 马萍韵心底压着的气,让刘三凤这么一打岔都泄了不少。 她闭了闭眼,无奈道:“我冲着你来干啥,我这是心疼我儿子。” “你再心疼也得吃饭啊!” 马萍韵:“我吃不下。” 她只要一想到文语诗用假怀孕陷害她,一想到文语诗是怎么对她儿子下狠手的…… 她就吃不下饭。 她转过头,眼神幽幽的看向纪泽和文语诗所在的婚房方向,语气阴沉。 “他没有心的。” “谁?”刘三凤没听明白。 马萍韵说:“从屠医生走一直到现在,纪泽就没过来看过孩子一眼。” 什么把她儿子当亲生孩子对待。 什么和她既然发生了关系就会对她负责。 什么有他在就不会让她们娘几个受委屈。 全是假的。 全是口花花! 她语气更加幽怨:“纪泽明知道我是被文语诗给陷害了,知道建设被文语诗打成了啥样,可他到现在都没来关心过我们母子一句。” 听出马萍韵有多怨,刘三凤挠挠脑袋。 看了眼关得严实的房门,小声说:“早跟你说了,咱家老二这人薄情寡义。” “这是家里老爷子走之前亲口和我还有我家那口子说的,都不是我瞎咧咧的,我没啥文化,老爷子要是不说‘薄情寡义’,我都不知道还有词儿能这么贴老二。” 她嘀嘀咕咕:“都跟你说了让你别把希望放他身上,别觉得你在他心里有啥特殊,你非不信。” “我没不信。”马萍韵是真觉得自己没不信,“我心里边有准备。” 但她没想到还是准备的少了。 “他比我想得还不是物!” 纪泽明知道她们母子受了多大的委屈,就是装,都得带着文语诗过来给她们母子郑重道个歉吧? 结果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一句道歉话没有。 她知道纪泽维护文语诗,可难道连一句人话,都不能给她们母子吗? 纪泽哪怕说一句代文语诗向她们母子赔礼道歉呢? 至少大面上过得去吧? 可连这都不愿意,这是真没把她们母子放心里一点儿啊! 真拿她们当附庸,不用考虑她们心情了。 不知道纪泽这个时候正和文语诗因为再一次提离婚的事闹得面红耳赤呢,马萍韵就觉得纪泽不是人,也不拿她们这孤儿寡母的当人。 看着自己昏迷中的可怜孩子,她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刘三凤把饭碗放到桌上,回头看到她这记仇样儿,无奈道。 “我也不劝你啥,也不安慰你啥,更不会说啥漂亮话让你心里能舒坦点儿。” 她不会,也不想那么干,她巴不得马萍韵和老二两口子斗个天翻地覆她好拉着善善看热闹呢。 “咱都是实在人,不干那些虚的,就有啥说啥,马寡妇,我说句实话啊,你就算知道老二是啥德性,像现在似的,恨成这样,又能咋地?” “他该不拿你和你儿子当回事,不还是照样不拿你们当回事?” “说句难听的,你们就是他刷名声的工具。” “和文语诗在他心里的位置不一样。”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上下的距离:“文语诗在上边,你们就在最下边。” “他想护着文语诗,那就是不管文语诗干出多离谱的事,他都能把人给护住,就明着偏心眼子。” “我打个比方,像文语诗没怀孕说自己怀孕了,让老二丢那么大人。” “老二那么要脸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换成别人让他丢脸,你看他干不干!” “可干出这事的是文语诗,你看他舍得怪文语诗吗?” “这从回来到现在,我愣是没听见他和文语诗摔一个东西,吵一嘴架,俩人现在煤油灯都吹了估计都搂一块儿睡觉了。” “这你能有啥法子?” “他现在就拿你们当狗养呢,高兴了能给你们孤儿寡母几句你们想听的关心。” “不高兴了……你看,就这样,你儿子都伤成这样了,他也跟没看着似的。” “这是不舍得跟文语诗生气,就把今天因着丢人攒的火全撒你们娘俩身上了,你琢磨琢磨,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第448章 没死? 她是会拱火的。 马萍韵听她说‘实在’话之前,还算能平心静气,只是单纯的怨和恨。 这听完她的话,气得……眼睛红的都要滴血了! 她赤红着眼,死死咬着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可能让他们好过!” “有志气。”刘三凤无声的给她鼓了鼓掌,“可你咋不让他们好过啊?” “你这次都没玩过文语诗,准备这么充分还差点被她给坑了,要不是善善聪明,看出不对劲儿了,撺掇屠医生过去搅局去。” 刘三凤啧啧摇头:“要不是这样,你现在估计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都得去笆篱子里蹲着去。” “连我都看出来了,文语诗就是故意要讹你,压根没想放过你,你啊……算计不过她。” 拱火是一方面,说的是心里话又是另一方面。 刘三凤这些话就是发自内心说出来的,是马萍韵能感受到的‘掏心掏肺’。 听罢,马萍韵先是怔愣,紧接着,在消化完刘三凤的话后,她嘴一瘪,哭得无声无息。 倒是比以前装可怜的时候哭得让人看着心疼。 刘三凤一看她这样,人都麻了。 “不是,你干啥呢?你挺大岁数了在这儿跟我瘪啥嘴呢?” 她就看家里孩子受了委屈跟她这么哭过,马寡妇duang大一个人,做这小孩儿样儿是干啥呢? 马萍韵捂着嘴,眼里的阴狠尽数化作委屈,她哭得抽抽搭搭:“我就说你们生产大队的赤脚大夫咋会突然跑出来帮我。” “文语诗那贱人装得像快死了似的,谁都不敢碰她,我还不能说……” 说到这儿,她卡了下壳,刘三凤嘴巴大,她不好当着刘三凤的面捅破文语诗假怀孕是纪泽授意的事实。 就像刘三凤说的,她两个孩子包括她还得指望纪泽呢。 这么丢人的事要是从她嘴里漏出去,被刘三凤宣扬开来,她都不敢想以纪泽对她的绝情,她和她儿子会在纪泽手里走到哪一步。 心里发凉,垂下眼睫,马萍韵改了口:“我还不敢说话……我当时被抓个正着,文语诗弟弟还在那儿被我绑着呢,你们村里人都看见了,我人都吓傻了,光想着这把完了……” “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刘三凤嫌她窝囊。 马萍韵苦笑:“是啊,我没出息。” 她忙活了一圈发现文语诗怀孕的事打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还是纪泽授意的,她能怎么办? 发现真相的时候就已经是被陷在那儿了,她连挣扎都不知道该怎么挣扎。 马萍韵喃喃:“我是真以为这把完了,没想到屠医生能出来搅局,还戳破了文语诗其实没怀孕。” 刘三凤:“对啊,那不善善发现不对特意让他看的嘛。” “我当时也感觉不对了,但我没想那么多,我还和善善说屠保志这人直肠子,找他容易坏事,没想到善善为的就是放他去坏文语诗的事儿。” 刘三凤想到当时文语诗被拆穿假怀孕时脸上的表情,自己都忍不住搁那儿嘿嘿嘿的乐。 “是啊,多亏了善善。”马萍韵嘴一瘪,又要哭出委屈模样。 刘三凤无语:“不是,你一提善善老瘪嘴干啥?” “我不是瘪嘴,我……呜呜呜……我是感动的……” “你不懂,你有娘家,有向着你的男人,你不懂我是啥心情。” 马萍韵觉得自己就是那最苦命最苦命的人。 “我男人走了,娘家有跟没有似的,婆家对我像对仇人,我一个女人本来就日子艰难,还得护着两个孩子,本来想着纪泽是个能靠得上的,结果我啥都给他了,才发现他一点儿都靠不住!” 之前在山上,马萍韵是亲眼看着纪泽明知道文语诗是在拿假流产讹她,却仍旧站在文语诗那边,默许文语诗的行为。 她心都凉透了! “我谁也靠不上,谁也不能帮我,也不稀得帮我个寡妇,都瞧不起我,可是你说善善今天帮了我……” 她想大哭又不好发出声音让纪家人听到,只能咬着手忍着哭声,兀自哭到浑身发抖。 仿佛心里的委屈终于有人懂,有人给她撑腰,有人有心护住她让她免于受那些风吹雨淋。 看她这样,刘三凤表情复杂:“是啊,也就善善心好,你都那处境了还能想着拉你一把救你一救。” “所以你想想你当初干的那叫人事儿吗?善善结婚当天晚上你把纪泽给叫走了,你知道当时多少人笑话善善吗?” “你知道话有多难听吗?你肯定知道,你故意的呀。” 刘三凤越说越来气。 “你还孤苦无依,还无助,还哭上了,善善当时被你坑的好悬没跳河,我要是她我可不稀得管你,你就是被讹进笆篱子,我都得跟着鼓掌叫好。” “你说得对。”马萍韵难得被唤起了良知,久违的感受到了良心在扑通狂跳。 她抬手二话不说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我当初太不是人!” 她老觉得她自己苦,从来没想过还有一个人能因为她,日子过得也很苦。 而那苦,还是她一手促成的。 她挑衅温慕善,她给纪泽下药和纪泽搞破鞋,每一次她都是理直气壮的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现在再看人家温慕善是怎么对她的…… “我可真不是人……” 她在这儿反思,刘三凤撇撇嘴端起饭碗出了屋。 现在知道反思了,知道当初办的事不是人能办出来的了,早干嘛去了。 没注意刘三凤的动作,马萍韵仍旧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一会愧疚一会怨恨。 对温慕善是愧疚和感激。 对纪泽和文语诗就是纯恨纯怨了。 她情绪汹涌,汹涌到连身侧她最牵肠挂肚的大儿子醒了她都没注意。 屋内煤油灯昏暗,纪建设一点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眉头皱起,不等消化完眼下是个什么情况,身体上的疼痛已然让他吃不消到闷哼出声。 疼。 怎么会这么疼? 后脑勺、肚子、腿、胳膊肘……浑身上下太多地方让他觉得火辣辣的疼,尤其是脑袋,像是要被钻开一样的疼。 他……这是被人打了? 不对! 他不是跳楼了吗?那么高的楼跳下去……难不成都……没死? “建设啊,你醒了?!” “娘……不是……娘?你咋这么年轻?” 第449章 震惊!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这是烧糊涂了?” 担心儿子发烧,马萍韵伸手探了探儿子额头。 感受到温度正常,她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没发烧,应该就是昏糊涂了。 醒了就好,醒了她最起码能把心往下放一放。 “还哪难受?是不是头还疼?你要是恶心想吐可一定得跟娘说,屠大夫说这伤了脑袋可是大事儿!” “娘……”艰难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很年轻的老娘的脸,纪建设逐渐清明的眼里满是复杂。 他这是……重生了? 看着自己缩水太多的手,纪建设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 他知道重生的概念,也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心里一边庆幸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际遇。 竟然还能重活一辈子。 一边又烦躁自己当下的年纪。 这明显就是孩子的手,所以他直接重生回自己的孩童时期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重生节点。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时间段,他不仅要在温慕善手底下讨生活,还要应付廖青花那个老虔婆。 纪家人背地里还会骂他和他弟弟是吃白饭的。 可以说他的童年是他上辈子最不想回忆的屈辱,现在却让他重生回到这最屈辱的时间段了…… 纪建设嘴角拉起自嘲的弧度,在心里暗暗责怪老天爷既然选了他当这所谓的天之骄子,给了他这样别人都没有的奇遇,怎么就不能把这场重生做到尽善尽美? 怎么就不能让他重生回养父爬上高位,而他长大成人即将步入仕途的时候? 要是那样,仗着有上一世的记忆,他这辈子不知道能少走多少弯路,能混得多风生水起。 再怎么样,也不会像上辈子,混成个过街的老鼠,妻离子散草草收场…… “建设,建设?你这孩子咋叫你没反应呢?” 马萍韵在叫了几声儿子发现儿子傻呆呆的没给她任何回应后,刚放下的心唰的一下又提起来了! 文语诗那贱人……不会是给她大儿子打傻了吧?! “建设啊,你别吓娘啊,你看这是几?” 掀起眼皮,看着自己年轻的老娘在自己面前晃悠三根手指,纪建设一阵无语:“三。” “对咯!还好还好,脑子还是好的。” 摸着儿子温热的额头,马萍韵心里酸楚:“是不是还难受?娘给你拿点吃的去,吃饱了就不疼了。” 完完全全哄孩子的语气,让纪建设多少有些不自在。 能看到自己还活着且年轻的亲娘这肯定是件好事,但他心理年纪到底不小了,早就已经忘了童年时期是怎么和自己这位亲娘相处的了。 说实话……在他的记忆里,和亲娘在童年时期也没咋相处过。 一直都是温慕善在霸占属于他母亲的位置。 这次重生往好了想,倒也算是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了。 他‘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娘,你先别忙,我没事。” 捂着头,他状似不经意的说:“我身上好疼呀……” “肯定疼啊!那个贱人打你个孩子根本就没留手,亏她之前还说什么就凭你亲爹的身份,她一个养母不敢动你,纯属放屁!” 马萍韵恨得咬牙切齿:“她就是巴不得把你和你弟弟给踢开,好给她以后的孩子腾位置!” 文语诗这次怀孕是假的,下次可不一定是假的,在马萍韵看来,文语诗之所以这么迫切的拿假流产来陷害她,还往死里打她孩子。 为的就是提前给那个还没到来的孩子扫清障碍。 怕不抓住机会把她们母子三人给处理了,等以后真怀上了会有危险。 文语诗的想法她太懂了! 所以她没法在孩子面前粉饰太平不告诉他们大人之间发生的事。 她怕自己不把话跟孩子们说明白,哪天文语诗趁她不备再欺负小孩子天真,对小孩子再下死手,她到时候后悔都没地方哭。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马萍韵压低声音:“你养母现在容不下你和你弟弟,你比你弟弟聪明,平时多看着点你弟弟,多留个心眼。” 见儿子不说话,她用手碰了碰他:“听见没?” “娘不是不顾你身体,你刚醒就和你说这些,是这件事特别严重,娘没跟你闹笑话,孩子,你一定得往心里去。” 她怕她不趁着现在周围没人把话跟儿子说清楚,等以后人多眼杂的,就没机会仔细说了。 “你一定带着你弟弟防着你养母,你养父是个指望不上的,讨好他是得讨好,但不能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娘跟你说的这些话你可能听不懂,但你记着,关键时候能救命的。” “以后如果娘不在你们身边,你养母要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别答应得痛快,她准没憋好屁。” “也别想着找你养父撑腰做主,你养父……他肯定站在你养母那边。” “所以你们两个小孩子以后就躲着点她,别愣了呵的往上冲和她对着干,那是你娘我要干的事儿,你们小孩子就好好的护好自己就行,别再跟今天似的送上门给人家打。” 其实今天她大儿子要是没突然冲上去踹文语诗,结果不至于这么惨烈。 小孩子犟,非得自作主张冲上去给他自己报仇,结果仇没报,反倒让文语诗给打成这样。 马萍韵恨文语诗归恨文语诗,但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儿子今天办的事有点冲动无脑了。 年纪小不是借口,就怕年纪小人还莽,衡量不好敌我的力量悬殊,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小孩子。 她这么说着,就见她大儿子表情越来越阴沉。 “建设,你……你别害怕,娘还在呢,娘也就是和你说说,让你长个心,真有啥事娘肯定护着你不让那贱人再动你一根手指头,乖仔,不怕啊。” 她这么说,纪建设脸色更阴了。 听到这儿他也算是听明白了,他身上这一身伤全是拜他的好养母所赐。 他的好养母……那不就是温慕善嘛! 上辈子有没有过这一遭他已经记不清了,但现在身体传来的疼痛让他的思绪很清明。 他一字一句怨恨道:“温慕善那个贱人,我不可能让她好过。” “你说啥?” “我说温慕善那个贱人……” 啪的一声! 是马萍韵的手毫不犹豫地扇在纪建设脸上的声音。 扇完,她抖着手,又心疼又气恼:“谁让你这么说你善姨的?谁教你的?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再让我听见你说你善姨一句不好,我给你嘴打肿!” 纪建设:“……?” 第450章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马萍韵情绪激动:“你知道你善姨人有多好吗?” 纪建设摇头:“……” “你知道今天要是没有你善姨,咱俩都得完犊子吗?” 纪建设继续摇头,让本来就疼的头更疼了! “你知道你娘我有多对不住人家又是受了人家多大的恩吗?” …… 听着自己娘狂热的说着温慕善多好多好,纪建设抱着脑袋,感觉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不er……是他重生的姿势不对? 还是说他不是重生,是上辈子听年轻人说过的——穿越到啥平行空间了? 马萍韵伸手在儿子眼前晃了晃:“咋又跑神了?娘打你你不乐意了?还是嫌娘说话絮叨?” 她说着说着眼眶再一次湿润。 “儿啊,你别嫌娘絮叨,咱们母子三个相依为命,难得遇上你善姨这样的厚道人。” “你以后还得在老虎沟过日子,你养母又是个心狠手辣的,有啥事咱娘仨都得指着你善姨给咱们做主,指望你养父都没用。” 纪建设疑惑:“……” 不是,他养母不就是温慕善吗? 没吭声,他一双眼睛复杂的看着自己一说到温慕善就一把鼻涕一把泪满眼感激和热切的老娘…… 这……是他上辈子既瞧不上温慕善又恨温慕善的亲娘? 马萍韵抓着他手摇了摇:“建设啊,你快别懵着了,醒醒!娘跟你说的都是好话,你得听进心里去知道不?” 纪建设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这话应该他和他娘说。 该‘清醒’的……应该是他老娘吧…… 刚重生回来的纪建设以为自己老娘至此,就已经算是很疯了。 却不想他老娘还能再疯一点儿。 这天过后,他顶着这一身的伤,刚从弟弟嘴里打听出来这辈子到底发生了啥。 刚知道自己养母从温慕善变成了文语诗。 脑子里还没把这些消息给消化明白,身体也还没养好呢……他娘就非要带着他去给温慕善磕头去! 纪建设:“……?” 他上辈子都没给温慕善磕过头,这辈子刚开局要给温慕善磕头? 温慕善也配?! …… “马寡妇,我看建设也没有想跟我道谢的意思,你就别逼孩子了,反正也不是啥大事。” 见马萍韵带着纪建设找上自己道谢,温慕善其实是有点出乎意料的。 她没想过马萍韵会跟她来这一出儿。 上辈子她给马萍韵白养那么多年的孩子,马萍韵都没记过她一次情。 这辈子她怕马萍韵被踢出局没人恶心文语诗了,就顺手搅了次浑水。 没想到马萍韵还真心实意的记上她的恩了。 命运弄人到让温慕善觉得可笑。 “真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的跟我道谢,不是什么大事。” “咋不是大事呢?!”以为温慕善是被自己儿子这不识好歹的样儿给气着了。 马萍韵刚想说几句好听话替自己不懂事的大儿子转圜一下。 就听自己倔得跟只牛犊子似的大儿子忽然来了一句—— “马寡妇是你叫的?!” 听到这句话,温慕善眼神冷了下来。 而比她反应更快的—— 是马萍韵二话不说,照着自己儿子的屁股就是一脚! “个小兔崽子,你怎么说话的?你怎么和你善姨说话的?!” 被自己亲娘踹到当场跪下,双膝着地的那一秒,纪建设整个人都是懵的。 “娘,我帮你说话呢,你不是最不爱听别人管你叫寡妇吗?她叫你……” “她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你善姨不叫我寡妇我就不是寡妇了?” 马萍韵‘豁达’的让作为亲儿子的纪建设心惊。 他被摁着朝温慕善磕头,没再反抗,每磕一下,重生的认知就更清晰一分。 ……真的不一样了。 这辈子发生的一切,和上辈子完完全全的不一样了。 在彻底意识到这一点后,纪建设心中的不安甚至盖过了被逼着朝温慕善磕头的屈辱。 回去的路上,他听着自己亲娘一边跟自己说温慕善多好多好,一边咬牙切齿的咒骂文语诗把他们娘仨逼到了什么地步…… 沉默良久,纪建设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最想不通的一件事—— “温慕善为什么会和爹离婚?” 这是从他年幼的弟弟嘴里打听不出来的。 他的重生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以至于现在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和他自己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这让他整个人都陷入到巨大的怀疑和不安中。 他有时候,包括刚才被他娘押着给温慕善磕头的时候,都真切的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其实压根就没有重生这回事儿。 上辈子没了就是没了。 他现在经历的这一切都是死后的大梦一场…… 他真的在怀疑。 不然重生之后遇见的事儿,怎么能一件比一件离谱? 就比如上辈子一直蹦跶的精明老太太廖青花,这辈子他开局就瘫了。 躺那儿骂这个骂那个,眼瞅着精神不大好了。 再比如上辈子活得挺好的纪家老爷子,他便宜爷爷,这辈子干脆人都没了。 还有纪艳娇。 纪艳娇上辈子可一直没少蹦跶,他养父走后纪艳娇都在一直仗着他养父对他们兄妹的养育之恩,不停的从他们手里搜刮油水。 那么难缠的一个人。 这辈子也没了,说好的祸害遗千年,这咋都没了…… 他打听来打听去,变故好像都是从温慕善和他养父离婚开始。 肯定是有哪里不对劲儿,他无论如何都得问明白! 耳朵被他亲娘一把揪住狠狠地往上提了提。 纪建设猝不及防嗷一嗓子喊了声疼。 马萍韵又拧了两下:“疼就对了,自己在那儿嘀咕啥梦不梦的。” “我看你就是脑袋摔出后遗症了,天天看啥都愣了呵的,大白天的,上哪做梦去。” 误打误撞的把纪建设无意间嘀咕出来的关于‘是不是在做梦’的怀疑给彻底打破。 马萍韵松开手。 “你咋突然好奇你善姨为啥和你养父离婚呢?谁在你耳边说啥了?” “不是,娘,我就是想知道,你跟我说说呗,以前你可没少跟我说善姨不好,现在你又让我跟她好,你不说清楚我接受不了。” “嘿,你还接受不了上了,你小孩子说话还挺会装小大人。” 被儿子逗得一乐,马萍韵想了想,道:“之前我是和你说过你善姨不好,说过养母跟后娘似的没好玩意。” “但是我现在发现了,还是得分人,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她不好说温慕善离婚是因为她的挑衅和介入。 不好跟孩子讲她是怎么在温慕善新婚夜把纪泽叫走,又是怎么给纪泽下药和纪泽发生关系被温慕善捉奸在床的。 这都不好说也不能说。 她只能给儿子讲她加工后的版本—— “你善姨之所以会和你养父离婚,说白了,就是文语诗勾搭的!” “可是……”纪建设想说文语诗上辈子也勾搭了,咋没在这个时候成功? 这辈子怎么这么早就成功上位了? 第451章 只能活一个 事出反常必有妖。 纪建设抓心挠肝的想找出来这‘妖’到底在哪。 马萍韵拉住儿子的手,没注意到儿子神色上的凝重。 她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本来这些话我不应该和你一个孩子说,但是你慢慢也大了,该知道的早晚得知道,我就不瞒着你了。” “你养母这个人啊,就是文语诗,她可不是啥省油的灯。” “早先在部队,那就没少对着你养父使那个阴招儿,勾得你养父连娃娃亲的青梅都不要了,刚结婚就巴巴的闹离婚要去娶她文语诗去。” “前脚这边刚和你善姨离完婚,后脚在部队那边就把和文语诗的结婚报告给递上去了……” 马萍韵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靠着猜想和‘推理’大说特说了一通。 包括文语诗随纪泽回老虎沟后,是怎么一个接一个坑死、坑瘫纪家人的……她都没忘了说。 主要就是想告诉自己儿子,文语诗这个人有多心狠手辣,多‘吓人’。 好吓唬住小孩儿,让小孩儿以后别再冲动着往文语诗跟前冲。 别再像上一次一样被装虚弱的文语诗给骗了。 ……这是她的用意。 殊不知。 听了她的添油加醋,对于她的用意,纪建设是一点儿都没体会到,反而是终于恍然大悟! 终于知道这一切的不对……是打哪来的了! 合着问题出在文语诗身上! 是文语诗的人生轨迹偏了航,以至于影响得这么多人的人生都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梦,而是在他之前多了只扇动翅膀的蝴蝶,所以他重生之后才会面临这样处处陌生处处受限的环境。 是文语诗改变了所有人和事既定的方向,是文语诗改变了环境让一切都和他上辈子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是文语诗……在他之前,先他一步……重生了! 该死的! 那女人竟也有这种好命。 而更让他心惊的,则是如果文语诗真的是重生的,以他们两人上辈子最终撕破脸的程度。 这辈子文语诗绝容不下他。 即使他现在还只是个孩子。 可他身上这一身的伤,不就是拜文语诗所赐? 可见文语诗重生之后一点儿都没闲着。 在对‘碍眼’的纪家人出完手后,现在已经是把目标放到了他这么个孩子身上。 哪怕之前的他真就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没重生,也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文语诗也要照‘除’不误。 何其的心狠手辣。 联想到纪家人这一世的下场……纪建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纪老头和老太太上辈子其实没怎么找过文语诗的晦气,文语诗重生之后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那他呢? 他上辈子可是正儿八经的和文语诗结了死仇的。 依照文语诗重生之后的做派,别说会不会放过他了,能不能给他留个全尸估计都得打个问号。 后脑勺再一次钝痛起来。 纪建设捂住脑袋,一边听他娘惊慌失措的问他怎么了,在他说脑袋疼后骂骂咧咧的问候文语诗全家。 一边忍着剧痛,暗暗思忖着自己要怎么在文语诗先一步重生回来的‘优势局’里实现逆风翻盘。 不动声色的,先一步弄死文语诗。 不琢磨不行了,对着还没重生回来的他,文语诗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若是让文语诗知道他也重生回来了…… 纪建设想都不敢想自己会遭遇什么。 这边儿纪建设很果断的确定了自己的阶段性目标——重生者之战,只能活一个。 那边儿温慕善则是反复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纪建设临走之前的眼神,心中生了疑窦。 不管怎么回想,她都不觉得那是一个小孩子会有的眼神。 那眼神里不是从前的无知、无畏,反而更像是她记忆中的自大和嫌弃。 很像上辈子她和纪泽离婚之后,纪建设每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看她的眼神。 在脑海里把这两种眼神重合到一起,怎么对比怎么该死的相似。 温慕善脸色发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媳妇!” 被一道急切的声音喊回了神。 温慕善抬起头,就看见严凛快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明明是肃着一张脸,可她莫名就是从那张硬朗的脸上读出了委屈巴巴的味道。 “怎么了?” “媳妇,咱们中午去县里吃饭。” “啊?” 她眨巴了下眼睛:“可是爹早上不是说中午家里做好东西吗?” 长辈都留话了,嘱咐他们中午在家里吃,他俩单独跑到外头吃不好吧? 温慕善不擅长辜负别人的心意。 只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眼前人眼瞅着更委屈了! 严凛龇牙咧嘴,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恶心东西。 拉起温慕善的手,二话不说就要带着人往外走。 “不吃了,你别听老头子的,他有个屁的好东西!” “诶你别拉我啊,不是,你别抱我啊……” 像是被狗撵,严凛干脆一把把人抱了起来,在怀里掂了掂,给自己媳妇掂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把人放到自行车后座上骑车就跑。 身后。 严大队长听见动静拿着个汤勺就冲了出来。 “臭小子你跑啥跑?你给我回来!” 温慕善:“……” 一直到暴躁小老头被甩在原地只剩下个小黑点,她这才无奈开口。 “你和爹闹什么呢?” “我没和他闹。”严凛说完,吭哧半天又补了一句,“他就没拿我当人!” 没好气地拧了他腰一下,温慕善说:“你好好说话。” “我……”严凛想好好说话,但有些话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丢人! 迎着呼啸的风,他的声音在风里几不可闻,可温慕善还是听到了。 温慕善听到他说—— “老头子疯了,想让我吃壮阳的。” “啥?!” “你看,你也觉得荒唐是不是?” 严凛是真拿自己老爹没办法了,他爹现在就一门心思的认为他有难言之隐。 不管他媳妇怎么说,都觉得是他媳妇给他留脸帮他遮掩。 今天更是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跟他说预备给他食补一下,要专门给他开小灶。 他看那堆东西里边连蚂蚁蝎子都有,这老头是彻底疯魔了,说不通了! “我哪天要是中毒,媳妇你就找老爷子,肯定是他干的。” 第452章 缘分让我们相遇,是意外 一直到国营饭店,严凛都还在怀疑他爹是想药死他个‘没用’的儿子。 为此。 他食不知味。 温慕善笑得不行:“此局也不是毫无破解之法。” 话落,见严冬子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她凑近他小声说:“或许……我们可以要个孩子。” 周遭的一切好似瞬间归于安静。 明明是再热闹不过的国营饭店,可当温慕善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严凛只觉耳膜轰鸣…… 不。 是心跳在轰鸣。 他和爱人对视,满脑子都是他们会有一个像她也像他的孩子。 光是想想,他嘴角就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势都和煦起来…… 把温慕善的手轻轻包裹进自己掌心,严凛深邃的眉眼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说:“不行。” “什么?”温慕善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说刚才她提到要孩子的时候严凛有多明显的情绪波动,就说从她和严凛走到一起,一直到现在。 ‘不行’这两个字,她从来就没从严凛的嘴里听到过。 想到这儿…… 温慕善自己就先愣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儿接受不了严凛对她说‘不’。 以前没发觉,现在觉察到这一点后……她后知后觉的有些讪讪。 她在严凛面前……仿佛有些太过理所当然了。 就好像笃定了自己的所有情绪,对方都会承接,自己的所有想法,对方都会包容一样。 理所当然到连严凛的一句‘不行’,她听了心里都会不舒服。 这么下去……确实不行。 温慕善一直都是一个善于反思的人,这一瞬间,她反思的倒不是自己在家里搞‘独裁’。 而是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她对严凛的期望只会越来越高。 寄托在严凛身上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深。 如果连对方的一句回绝话都会让她不舒服,那以后万一发生更让她失望的事…… 那她这辈子难道还要走上辈子的老路? 还要被一个人牵动所有情绪? 还要因为爱一个人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的搭进去自己的一辈子? 温慕善太知道自己的恋爱脑属性了,所以在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婚后的状态有多不对后,她整个人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后怕极了。 她终究……不知道该怎么和伴侣相处,也不知道该怎么拿捏爱人的度。 这段时间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触手,越来越肆意的和爱人纠缠亲近。 却又在这一刻的警笛拉响之后…… 恨不得立马就把探出来的触手重新缩回到安全的壳里。 没发现温慕善眼底的复杂,严凛只感觉到掌心里的手在一点点变凉。 他只能把爱人的手握得更紧密一些,好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对方。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 严凛示意温慕善先说。 温慕善:“我刚才说话欠考虑了,孩子的事是大事,我不应该随口当个招儿支出来,没考虑到你可能不喜欢孩子,不想要孩子的问题。” 这话说的可太客套太官方了,严凛脸上笑意定格,眉心慢慢拢起。 他说:“媳妇,你是不是误会啥了?” “没误会,你说你的,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我要说……”严凛话到了嘴边,发现自己得重新组织一下语言了。 他媳妇好像真误会大发了。 “我刚才想说,孩子的事,确实是大事。” 温慕善点头。 严凛继续道:“是大事,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想法,他只知道直觉告诉他,如果他今天不把话给说明白。 好像……会发生某些他承受不住的后果。 “善善,我不是不喜欢孩子,要是有个小崽子像你又像我,天天跟在我屁股后边喊我爹,我小半条命都给那小崽子!” “小半条命?” “嗯,大半条拴你身上了。” 温慕善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复杂的心情都没法继续复杂了。 她扶额:“你有话说话,再跟我玩油的,我可回家了。” 严凛挺大一只闻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他没玩油的啊。 他说的心里话啊。 在自己媳妇威胁的眼神下,他只得挑‘干’的说。 “善善,我喜欢孩子,但是不能因为我喜欢,就要孩子。” “更不能因为为了帮我洗清白我不行的误会,特意要一个孩子。” 温慕善挑眉:“你的意思是这么一来就本末倒置了?” 严凛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只有你想要孩子了,我们才能要孩子。” 而不是看他想不想要,他需不需要。 在这件‘大事’里,严凛不觉得自己是有决定权的。 哪怕他现在的年纪在当下很多人看来岁数不小。 同年龄的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那严凛也没想过在孩子的事情上急。 怀胎十月生育之苦他没法代劳,所以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他之前一直没说出口的想法就是刚才那些。 也就是……他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媳妇是咋想的。 “善善,孩子的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我没说虚的,要不要孩子,听你的,啥时候要,也听你的,说实话,遇见你之前,我连结婚都没打算结。” 他当时那个情况,他亲爹亲娘那个德性,他早就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了。 遇见温慕善是个意外。 改变想法死皮赖脸都想要温慕善当自己媳妇这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尤其在听他媳妇说完上辈子的事,得知了他俩这辈子是改变了原本的命运轨迹才走到一起。 能有这样的缘分,他其实就已经够知足感恩了。 “正好现在我爹觉得我不行事,咱俩就算十好几年都没孩子外人笑话也尽管笑话我。” 这么一想,严凛都觉得他顶着这么个误会其实不算啥坏事。 “反正就是媳妇你别有压力,什么都不用合计,更不用顾及我……你是最重要的,你的想法是最主要的。” 要是就为了帮他在他爹那边‘证明’自己,他媳妇就要辛辛苦苦怀个孩子,他轻飘飘啥罪不遭坐享其成,那他还是人了? 听着这些话,温慕善看严凛的眼神有些茫然。 茫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酸楚。 她也说不好自己究竟在‘酸楚’什么,大概是酸楚上辈子的自己吧。 这样的话,甭管是不是出自真心,上辈子的她都从未听过。 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往‘壳子’里缩。 温慕善视线有些狼狈地移开,下意识不去看严凛那写满了真诚和认真的眼眸。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低的说:“严凛,你别这样。” 别好成这样。 别在她想调整状态,不愿意再百分百投入感情的时候,把真心剖在她面前。 ……她不是没心,她也会惭愧。 第453章 戛然而止 这一瞬间,温慕善觉得自己自私得可以,她上辈子在感情里受过伤害,心里边有阴影,包括刚才突然的应激,多思多想……这些都与严凛无关。 伤害她的从来都不是严凛。 相反,严凛真诚到让她想落泪。 可她却因为害怕再一次受到伤害而想要防备严凛。 这对严凛……难道就公平吗? 她神情愈发迷茫。 重生后复仇的脑子好像一点儿都没匀到感情上边,就比如现在,在真心面前,她局促的像个新兵蛋子。 感觉怎么应对……好像都不对。 自私到底的话,她心中有愧,对严凛也不公平。 可要是让她再对一段感情全身心的投入进去…… 温慕善第一次认了怂。 她承认自己在害怕。 把她的欲言又止理解为在孩子的事情上有纠结。 严凛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温慕善碗里,看得很开的说:“先吃饭,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孩子那玩意儿不想生咱就不生,有我在前边挡着呢你怕啥?” 什么叫孩子那玩意儿,孩子是哪玩意儿?温慕善被他说得好气又好笑。 压下心底的迷茫,她摆出轻松的神情,故意逗他:“那你不怕吃蚂蚁吃蝎子了?” “我跟你说这说不定才是第一波偏方,爹要是看咱俩一直没孩子,之后再弄第二波第三波偏方,到时候你不一定遭得住。” “你想想,第一波就这么狠了,之后的‘治疗手段’可想而知……” 说到最后,故意留白,好让严凛有脑补的余地。 严凛被她说得冷汗直冒,抹了把脸,无奈道:“老爷子没长性,他能折腾我一年两年,总不能折腾我十年八年的吧?” “时间长就好了,时间长他就死心了。” 他得意:“等老爷子彻底觉得老子是个太监,救都救不回来了,咱俩就是一辈子没孩子,也没人能说你啥。” 他爹啥样人他了解,没孩子的锅不带往他媳妇身上甩的。 一旦确定了他‘无力回天’,到时候他肯定也就‘出名’了。 就算是家丑,他爹也得给他甩出去,好为他媳妇正名。 倒是能合他的意。 没人能因为孩子的事蛐蛐他媳妇。 “所以媳妇你别怕,不想要孩子咱们就不要,没谁规定夫妻俩在一起就非得有个孩子插中间,咱俩可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 “要是真有个小崽子天天跟老子抢你,老子还不愿意呢!” 他翻脸比翻书都快,刚才还在期待孩子,喜欢孩子喜欢到愿意匀出小半条命。 现在以为温慕善不想要,立马就改口改得飞快。 完完全全的媳妇脑。 听完他的话,温慕善眸光闪闪,神情复杂又柔软。 她没再说孩子的问题,一说孩子俩人的脑回路总是对不上。 她只是看着严凛,然后用回暖的手反握住严凛的大掌,温声说:“严同志,你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那就是我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 这句话几乎是瞬间就点醒了她,直接把她从刚才的迷茫状态里拉回了神。 让她不必再钻牛角尖。 是啊。 有些问题有些事情其实不需要立刻就得出个结论或者说是答案。 只要他们在一起,她总会想明白自己要怎么对严凛的。 她也应该好好的想一想了。 一开始,她答应和严凛结婚,是想借由严凛的身份和地位,避免和纪泽离婚后有可能遭遇的麻烦。 在这个年代,她又是十里八村头一份离婚的。 温慕善不敢低估人性的恶。 所以她当时的确很需要严凛。 后来他们结婚,温慕善不得不承认,她忍不住对这段婚姻,对严凛产生感情。 没人会拒绝一只只会对着自己露出柔软肚皮的凶兽。 温慕善也不能免俗。 即使她活了两辈子。 严凛的偏爱……真的很容易让人沉溺。 更不要提直到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她在做什么事,哪怕违背严凛的原则,是严凛从来不会去做的。 严凛也从未对她的任何决定有过任何异议。 当然,今天的‘不行’除外。 严凛就是对她的做法和决定没有异议,不管是她算计纪家人,要纪家人的命,还是她之前利用稽查队吓唬罗英罗知青。 逼罗知青对文语诗下手……桩桩件件,严凛都知道,都支持。 可以说除了她娘家人之外,严凛是唯一一个会无条件信任她的人。 即使她说了上辈子的事,那么荒谬,严凛听后的反应都只是感恩和她相遇,而不是别的一些有的没的的计较。 更没打算送她去当小白鼠。 严凛说爱她,就真的是在身体力行的爱她。 包括今天他们突然谈到关于孩子的问题,严凛的反应也是出乎她意料的全由着她。 这可是68年啊,一个没有重生的人,能说出哪怕不要孩子只要夫妻相伴一辈子就够了这样的话。 在思想最守旧的年代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的伴侣……温慕善想,她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想,怎么看待这场婚姻,这段感情的了。 如果她想到最后,还是不敢回馈给严凛相同的真心。 那她……她会和严凛说明白。 她温慕善自私归自私,但这不是她白白享受严凛的爱而吝啬回馈、装傻充愣的理由。 她要是这么干,那她和纪泽有什么两样? 只享受别人的爱和付出,她不成纪泽那样的渣渣了? 温慕善是这么想的,难得的,文语诗的脑回路竟然有一天能和温慕善对上。 国营饭店里人来人往,以至于谁也没发现有个单薄身影踉跄着走出了饭店大门。 文语诗是特意过来给自己弟弟买肉菜的。 她弟弟自从上一次被马寡妇绑架之后,身体就更差了。 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彻底对纪家,对老虎沟产生了恐惧。 让一贯爱吃东西的文言明现在连吃口饭都费劲。 文语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不,今天特意来了趟县里,就为了给她弟弟带份肉菜回去。 国营饭店的菜,咋地也能让她弟弟有点食欲吧? 文语诗是这么想的,想到自己弟弟今天说不定能多吃点饭她心里还挺高兴。 可这种高兴,在撞见老对头也来了国营饭店后,戛然而止! 第454章 你在和我开玩笑? 回去的一路上,文语诗脑子里都还充斥着方才在国营饭店听到的,温慕善和严凛夫妻之间的对话。 夫妻俩坐在避人的地方,她要不是实在好奇,也不能干出背对着他们,坐到旁边桌竖起耳朵偷听的幼稚事儿。 她以为自己能听到一场笑话的…… 谁让那夫妻俩进到国营饭店的时候表情都不好看。 尤其是严凛。 神情难看得吓人,和在生产大队里对温慕善表现出的深情宠溺完全不一样。 文语诗当时看到他神情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严凛终于不演了,不装好好先生了。 在没有熟人的地方终于暴露本性,把夫妻俩面和心不和的事实给抬到明面上了。 所以文语诗干了她以前从来都不屑于干的事——偷听。 偷听前——可算让她抓到老对头的笑话了! 偷听后——文语诗觉得她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意识海里小文的嘲笑声尖锐又刺耳。 文语诗的脸色比一开始进到国营饭店的严凛的脸色还要难看。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海里只不停地回荡着偷听到的老对头夫妻间的谈话。 心累到连和小文打嘴仗都打不动。 就这么失魂落魄地拎着饭盒回了生产大队,顶着路过众人异样的视线回了纪家。 零星还能听到有人在背后笑话她没怀孕却以为怀孕了大操大办的乌龙。 把这些嘲笑丢在脑后,她刚进房间门,迎面就撞见了穿得人五人六正要出门的纪泽。 “你干什么去?” 纪泽没说话,绕过她就想往外走。 文语诗伸手拉住他胳膊:“纪泽,我是你妻子,只要我们没离婚一天,你对我就有一天的义务。” “什么义务?”这话纪泽听得好笑,“向你报备行程的义务?” “不是向我报备行程的义务,是好好和我说话的义务。” 正经夫妻连好好的心平气和的说说话都这么难吗? 想到自己偷听到的,严凛是怎么和温慕善说话的,文语诗忍不住情绪翻涌鼻子发酸。 她说:“纪泽,我们就不能像上辈子一样好好相处?” 可以说文语诗今天说的话句句都让纪泽诧异且想笑。 两人在经历了这么多破事之后,他整个纪家都被文语诗给搅和得几近家破人亡了。 然后文语诗现在问他,他们难道不能像上辈子一样恩爱? 就说这话问得天不天真,好不好笑? 纪泽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走了。” 连掰扯都已经是懒得再和沉浸在她自己世界的文语诗掰扯了。 问她有事没事? 文语诗睫毛颤了颤,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正事要和纪泽说的。 但是心里边就是委屈,就是难受。 她突然开口问纪泽—— “纪泽,如果我不想要孩子……” “你疯了?”纪泽甚至不想听她说完直接打断她,“又和孩子较上劲儿了?” “我不是和孩子较劲儿,我是说如果我不想要孩子,你能不能由着我?” “能啊。”纪泽回答的很快。 听起来也不是在敷衍或是在开玩笑。 文语诗眼睛倏的一亮,原本干涸的心底慢慢溢出丝丝缕缕的暖意。 就在她想松手放纪泽走的时候,她听到了纪泽的后一句话。 纪泽说:“只要你答应离婚,你这辈子要不要孩子都随你,我没资格干预你的决定,也算是由着你了。” 话落。 文语诗渐渐放松的手指猛地收紧,掐得纪泽倒吸了一口凉气。 “纪泽,你在和我开玩笑?” “没有,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开玩笑。” 挣开拉拽自己胳膊的手,纪泽烦躁地走到桌边坐下。 “我想离婚,你不同意,行,那咱俩就这么耗着过日子,对我来说这就已经够迁就你了。” “结果你现在和我说你还不想要孩子。” 纪泽乐了:“那你想干什么?” “就这么和我耗一辈子,折磨我一辈子?”他记得他上辈子可没欠文语诗的。 文语诗这辈子跟他讨什么债呢? 自动过滤掉纪泽的难听话,文语诗抓住自己想要的重点。 她身形晃了晃,问:“所以孩子就这么重要?我不想要孩子就是在折磨你?” 她实在不懂。 “我们上辈子也没有亲生孩子,不一直都好好的吗?” 她想不通为什么上辈子行,同样的情况,这辈子就不行。 不明白文语诗怎么突然就开始钻这个牛角尖,纪泽烦躁的灌了一杯凉茶下肚。 因着心里窝火,他直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上辈子的‘事实’—— “上辈子我们为什么没亲生孩子你不清楚?”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我养子都有孩子了。” “我要是再弄出个和孙子差不多大的儿子,我不要老脸了?” 而且他没说的是,那个时候他养子养女都已经成了气候。 他也多多少少看出来那都不是善茬儿。 一个个眼巴巴的觊觎着他手里的权利。 他没亲生孩子,养子养女尚且能坐得住,能维持住家庭的和睦。 可他一旦有了亲生孩子。 他渐渐老去,亲生孩子还未长成,他难保不会偏心亲生子,到时候……那孩子能不能顺利长大都不一定。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上辈子他和文语诗婚后都不适合再要一个亲生孩子。 至于为啥他们早些年的时候不惦记要一个…… 原因更简单了。 纪泽说:“既然我们已经把话都摊开来说明白了,那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我们上辈子年轻时候的关系不怎么光彩,那个时候我不让你要孩子,是因为我纪泽的孩子绝对不能是私生子。” 开玩笑一样。 他把养子养女光明正大好吃好喝的养着,结果亲生孩子去当私生子,这对吗? 光是想想,他就接受不了。 所以上辈子温慕善一天不离婚,他就一天不会允许有私生子的存在。 不是尊重温慕善,是他接受不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去当私生子。 而且他上辈子爬到那个高度,怎么可能亲手把把柄往对家手里送。 “所以我们上辈子无论在什么时间段,都不适合去要一个亲生孩子,这是我们上辈子没亲生孩子的原因。” “但是这辈子不一样,这辈子我们这么年轻就成为合法夫妻,然后你告诉我,你想像上辈子一样一辈子不要孩子。” 一辈子不让他有个亲生孩子,断子绝孙。 纪泽摇头失笑:“你是搁这儿跟我装傻充愣,变着法的报复我呢?” “就因为我和你提离婚,我没捞你娘家人,你就这么报复我?” “文语诗,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心眼小成这样。” 第455章 凭什么 文语诗被他理直气壮到哑口无言。 纪泽却是被拱起了火气,说得有些停不下来了。 “而且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满老虎沟败坏完我名声,让我平白无故的挨了那么多笑话,现在外头人都说我领养孩子是因为我纪泽自己不中用,不能生。” 他处心积虑的领养牺牲战友的孩子就为了搏个好名声。 现在倒好。 成他本身就有残缺,不领养不行了! 直接从施恩者变成受益人了,他想谋求的领养烈士遗孤的隐性好处,部队那边怎么可能还给他。 纪泽怎么想怎么觉得文语诗克他。 克他也就算了,像他娘说的,文语诗可能就是丧门星,命里带衰。 可这带衰也分‘被动带’和‘主动带’吧? 以前他能安慰自己说文语诗是被动带衰,就这个命。 结果现在文语诗告诉他,她是主动带的衰,直接要带着他断子绝孙…… 纪泽气极反笑:“你是想让我坐实了外头你给我安的‘好’名声?” 文语诗:“你在意的就只是名声吗?” “不然呢?”纪泽用一种‘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的眼神看着文语诗。 他不在乎名声,在乎什么? 作为一个重生回来的老体面人,他难道能因为身体变得年轻了,就不要这张年轻的脸了? 文语诗攥着拳头,声音带着哽咽:“你就不能为了我不在乎外人的想法吗?你上辈子明明可以做到的。” 她第一次这么胡搅蛮缠。 但她没办法,严凛对温慕善说的话就这么在她脑海里一直转。 像根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以至于她现在每看纪泽一眼,每听纪泽对她说一句不留情面的话,心里的那根针就钝钝的痛。 痛得让她就想从纪泽嘴里听到句好听话。 不然……她多可悲啊。 “纪泽,是外人的看法重要,还是我这么个陪了你两辈子的枕边人重要?” “我就想要一句话,我就想听你说——要不要孩子随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笑话,你都能为我挡住,为我把指指点点都担下来,为我背这口黑锅……” 纪泽无语:“我欠你的?” 他视线扫过文语诗另一只手拎着的饭盒,眼神讥讽:“我养着你,养着你弟弟,你弟弟矫情,吃不下饭,你从我手里要了肉票就去给你弟弟买肉。” “我家里人这么长时间没见荤腥,也没说像你一样理直气壮的管我要肉票。” “文语诗,我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不要再给我没事找事。” “别忘了我老娘是因为什么躺在床上的,我没找你弟弟麻烦,是因为他是个孩子,我没法跟个孩子较真,但不代表我真想好好养着他。” “更不代表我能容许你在这儿跟我没事找事的蹬鼻子上脸。” 这样的话,纪泽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对文语诗说出口。 绝情到让文语诗都觉得他陌生。 “我不是蹬鼻子上脸。”文语诗整颗心疼到连带着背都有些佝偻。 她说:“我不是没事找事,是我在国营饭店遇到了温慕善和严凛,严凛对温慕善说就算她一辈子不想要孩子,他也随她。” “他们才认识多长时间。” “纪泽,我们可是认识了两辈子啊,这样的话严凛能对温慕善说出口,你对我就说不出口?” 你就自私冷情成这样? 这最后一句话,文语诗没有说出口。 可她脸上的失望,却也和说了没什么两样。 纪泽原本还满心满眼都是烦躁,听完文语诗的‘解释’,所有的烦躁顷刻间化成了火气。 他没想到这里边还有温慕善和严凛的事,尤其文语诗话里话外好像还在说他比不上严凛。 他,比不上严凛? 可以说纪泽所有的雷区,文语诗全都精准踩了一遍。 他猛地起身:“怎么,你也看上严凛了?” “我没有……” 纪泽冷笑:“温慕善和我结婚的时候,你喜欢我,现在温慕善和严凛结婚了,你又觉得严凛比我强。” “文语诗,你到底看上的是人,还是温慕善的男人?” 他上辈子就想不通文语诗为什么会一直和温慕善过不去。 现在倒是让他看出点名堂了。 就这么爱和温慕善别苗头? “纪泽!你说的是人话吗?!” 文语诗再不想和纪泽吵架,听了这话也绷不住了。 “我是你媳妇,你就这么造我黄谣?什么叫我看上严凛了?什么叫我就喜欢温慕善男人?” “我上辈子跟你的时候,我连她温慕善长什么样儿我都不知道!” 纪泽是会羞辱人的,至少文语诗觉得自己有被羞辱到。 气极之余,她神情中隐约还带着丝丝缕缕的难堪。 就好像自己整张脸皮猝不及防的被纪泽撕下来丢到了地上踩。 文语诗嘴唇发抖:“你不能这么说话,不能这么编排我。” “我对你是什么感情别人不知道你最清楚,你不能这么侮辱我的爱情!” 她上辈子没名没分等了纪泽那么多年,结果现在到了纪泽的嘴里,成了她是为了和温慕善抢男人才那么坚持? 她疯了吗? 她吃饱了撑的吗? “我是爱你才和你在一起,我一直盯着温慕善是因为……” 说到这儿,她卡了下壳儿,不想把自己的阴暗心思给说出来。 可对上纪泽似笑非笑的双眸,她不说清楚就好像承认了纪泽说的是对的一样。 深吸一口气,她气道:“我一直盯着温慕善,是因为我、我不甘心!” “我觉得她处处都不如我,无论是家世还是文化亦或是性格,她哪一点比我强?” “可凭什么每一次都是她在享福,每一次都是她过得幸福?” 上辈子文语诗就是这么想的。 作为小三,觊觎正房的位置,她自然是怎么脑补怎么觉得温慕善的日子过得舒服。 毕竟人家有名有份,文语诗只能苟在阴暗的角落里又妒又恨。 她恨自己身陷那样不堪的处境,恨那样见不得光的自己。 所以她上辈子哪怕之后翻了身,也因着这笔黑账,一直和温慕善过不去。 然后就是这辈子。 这辈子造化弄人,她算是体会了一把温慕善上辈子年轻时候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知道了温慕善在纪家的日子过得其实并不舒服。 本来这对于文语诗来说,算是个安慰。 可这辈子温慕善嫁给严凛了啊! 又幸福上了! 这一次文语诗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温慕善的幸福,再联想她现在过的日子。 这让她怎么不酸,怎么不恨? 她看上的从来都不是温慕善的男人,她只是在不甘心为什么一个在她心里处处都不如她的人,每一次都能让她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可悲。 凭什么啊? 第456章 毫无信任 “我看你是魔怔了!” “比比比,多大岁数了还跟人家比,你要是愿意比,那行,我现在就告诉你实话。” “你确实不如温慕善,不是她处处不如你,是你处处不如她,不然我们两个现在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上辈子他和温慕善在这个阶段可没有把日子过成现在这鸟样。 温慕善扶持着他步步高升,顺风顺水,家里边没有一点糟心事,大后方稳到不会影响到他一点儿。 他只要专注拼搏事业就好,哪里有现在这些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的拖他后腿。 这都是他上辈子根本就不在意,这辈子却渴望而不可得的。 要不是文语诗非要跟他没事找事,这些话他也不会说出口。 可既然已经说出口了,纪泽也不吝啬于再说得明白点儿。 “你拿我跟严凛比,觉得我不如严凛,温慕善嫁给严凛幸福,你这辈子早早嫁给我就不幸福,可是文语诗,你有没有想过你过得不好是你自己的问题?” “就是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心态,你攀比来攀比去又算计来算计去,次次弄巧成拙,连累得我这辈子哪怕是重走老路都走得不顺。” “你只想着你自己,你想过好日子,你想把我家里人都收拾服帖,上到我老娘,下到我妹妹我养子,你没个消停,我就得一直在你后边给你收拾烂摊子……” 看着这个高高在上不停数落自己的男人,文语诗面部表情愈发的阴沉失望。 她头越来越低,终于在面部表情一瞬间的扭曲过后,猛地伸手拍了下桌子! “你闭嘴!”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纪泽人都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闭嘴!” 小文悄无声息的上了线,等再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气势陡变,要多尖锐有多尖锐。 “纪泽,你少在这儿数落我把这辈子过得不顺的锅都往我身上推,借用你刚才的一句话——” “你这辈子过得不顺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的问题?”纪泽气极反笑。 小文点头:“你没听错,就是你的问题。” “你说我比不上温慕善,那我也跟你直说了,你也不咋地,你以为你能比得上严凛呢?” “文语诗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如严凛,听明白了吗?没开始耳背呢吧?用不用我再说一遍?你就是不如严凛,比不上严凛!” “少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好像我是那个坏了你前途的罪魁祸首,我在老虎沟,手能伸到你部队去?” “你家里人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拖你后腿的从来都不只有我,但你却只敢对我发火,你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就这还想跟人家严凛比,你比得上吗?你也配!” 两人再撕破脸也没像今天这样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难听过,纪泽已经质问不出‘你说什么’这句话了。 准确来说。 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已经是被气到有些上不来气了。 废物? 文语诗竟然敢指着他鼻子骂他是废物。 “文语诗,你不要忘了,上辈子要是没有我这个‘废物’,你全家都过不上那么好的日子!你娘家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数?全都是德不配位的东西!” 提到自己娘家人,尤其自己娘家人还有被‘轻视’到,小文心里一痛,攻击力登时上涨了好几个点。 她扯扯嘴角,语气讥讽:“你也知道是上辈子?上辈子你还有点儿用,这辈子你纯是个废物!” “我要是早知道你这辈子能废成这样,根本就不可能和你浪费时间,还把自己糟践成现在这样!” 她下意识抬手摸上自己脸上的疤,眼里满是怨恨。 她和重生回来的老姜不一样,老姜对于毁容的事主要是恨纪艳娇,她不同,她怨纪艳娇,更怨纪泽。 在她看来,她这辈子就是被纪泽给毁了! 廖老太骂她是灾星,她还觉得纪泽是她命里的灾星呢,要是没和纪泽扯上关系,她现在还是文家养尊处优的千金。 不会破相,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哪怕她爸妈会被人举报,可她不信没有解决办法,大不了她去联姻找靠山,又不是找不到。 偏偏她魔怔了一样喜欢上纪泽,和纪泽私奔,又被重生回来的老姜给抢了身体,自身难保。 自身都难保了,自然是保不住娘家。 娘家出事对小文来说本来就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纪泽现在竟然还有脸拿出来诋毁、瞧不起她娘家人! 看她气得脸红脖子粗,纪泽皱眉:“所以你后悔嫁给我了?” 他问完,自己都觉得嘲讽。 上辈子他功成名就,文语诗哪敢这样跟他说话。 对他一直都是捧着敬着。 这辈子倒好,嫌弃他嫌弃得明明白白,他问对方是不是后悔和他结婚也是多余问。 “你要是确定后悔了,我们可以离婚。”他不拦着文语诗去找‘不废物’的人。 这女人是什么德性,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能同甘不能共苦。 可笑他以前竟然还天真的认为她对他是少有的真心实意,无论他身处哪种境遇,都愿意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呵。 原来两辈子加在一起,真正能陪他吃苦的,满打满算也就只有温慕善一个人。 重生之后,马萍韵、文语诗的真面目一个比一个面目可憎,让他失望。 “不离婚。”这句话,是把身体重新抢夺回来的重生版文语诗说出来的。 听在纪泽的耳里,就是文语诗现在既看不起他,又指望他养她。 冷笑一声,他懒得再和这样的文语诗掰扯,带着仅剩的自尊,压着满腔的怒火,他直接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摔门声震天响,文语诗脱力跌坐到椅子上。 捂着脸,她忍不住在意识海里埋怨——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刚才说的那叫什么话?你就非得把我和纪泽的关系彻底搅和破裂才肯罢休是吧?” 这当然是对小文说的。 小文可一点儿不惯她毛病:“刚才你被纪泽羞辱成那样,自己没本事和他对着干,又压不住火,不是故意把我放出来的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呢?” “就像之前打廖青花那一次,只要遇上你想逃避的事,必然是要放我出来当狗替你咬人的。” 当时小文着了老姜的道儿,可现在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 她现在是钮钴禄小文了。 老姜既然想利用她,放她出来,那看她不把事情往砸了搞的! 小文笑嘻嘻:“你也不用再琢磨像上次一样把锅往我身上甩,说打廖青花的是我不是你。别想故技重施说刚才骂纪泽的是我不是你。” “别做梦了,纪泽现在对你没有一丁点的信任。” “你看你这么说他会不会信你?” 第457章 红颜知己加一 纪泽这人自负。 之前上过一次当,在温慕善和小文的设计下,让他以为自己是被文语诗给耍了。 在认知里留下了个——文语诗干了坏事就装作是小文‘上线’干的的印象。 有这样的印象在,他又怎么会上第二次当? 所以甩锅这招儿,文语诗只能用一次,现在再用,那就是狼来了的故事。 纪泽不带信的。 他只会认为刚才听到的那些扎心话,全都是文语诗的心里话。 是文语诗看他这辈子没混好,瞧不起他,这才把真心话给倾泻出来了。 患难见真情,患难也见‘真心’。 这就是文语诗的‘真心’。 不得不说,对于纪泽的想法,已经‘脱粉回踩’的小文远比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看得透。 当然。 死死守着可怜的稀薄的爱,以‘爱’为执念的老姜到底是看不透还是不想看透,这就说不好了。 话分两头。 这头儿老姜沉浸在被小文戳穿心思的难堪中气急败坏。 那头儿纪泽去了县里,一路都是憋着气的。 难听话,他不是没有听过。 温慕善骂他的时候再难听的都骂过。 可那是温慕善。 文语诗能一样吗?温慕善没享受过他身居高位带来的权利、财富和荣光,文语诗也没享受过吗? 文语诗不仅自己享受过,连带着文家全家都享受了太多他的庇佑。 他亏待过温慕善但绝对没有亏待过文语诗。 结果现在文语诗回过头来指着他鼻子把他骂得一文不值,像他欠她的。 想起文语诗刚才骂的那些话,纪泽感觉自己血压都噌噌的往上升。 明明是再年轻不过的身体,愣是感受到了上辈子上了年纪被气大发劲儿才会有的眩晕。 ……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啊!” 隐约好像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呼救。 鉴于自己现在状态不好,纪泽下意识怀疑自己是让文语诗给气出幻听了。 念头刚起,就听不远处巷子里传出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和刚才以为是幻听的呼救声一模一样。 纪泽眉头倏的皱起,拔腿就朝巷子方向跑了过去…… …… “纪大哥,谢谢你,呜呜呜,要不是你,我现在……我现在……” 陈家。 陈霞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张脸惨白如纸,好似再哭一会儿整个人就能厥过去一样。 纪泽感觉棘手:“别哭了,我陪你去政法队,把刚才想欺负你的二流子都抓起来。” “不行!”陈霞哭声一顿,手下意识抓住纪泽胳膊,“不要,他们不是没被抓过,抓一阵子放出来……我日子更难过。” 因着说得太快,她还呛了一下。 狠咳了几声后,她才虚弱地松开纪泽胳膊。 状若无事的说:“纪大哥,不说这些没有用的了,你今天救了我一命,我要是真被他们给……我也不活了。”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我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法如何报答你,这样……趁我现在还活着,你看这家里有啥你觉得值钱的,就直接拿走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陈霞的这一番话听得纪泽连连皱眉。 他哪怕是今天刚认识陈霞,也觉得这姑娘说话实在是太悲观丧气了。 “你好好的姑娘,年纪轻轻,说什么活不活的。” “还有让我拿你家东西,我是土匪吗?” 更不要说把安全问题说成是没有用、不需要讨论的事儿。 纪泽眉心拧成个疙瘩:“我说要抓那几个二流子,你说这是没有用的事,那这事儿就这么放着不处理,你以后怎么办?” “你也说了这次是我碰巧救了你,下次呢?” “不对,我听你话里的意思他们应该没少骚扰你,你就没想过彻底解决这件事?” 闻言,陈霞于泪眼朦胧间露出抹笑。 像在笑纪泽把话说得轻松。 “纪大哥,我要是有办法,也不至于现在把日子过成这样。” “彻底解决这件事?说得轻松,可怎么解决呢?我不是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边想法悲观,也不是有问题不解决就等着吃亏。” 她苦笑:“是我没办法啊……” “怎么就没办法?”纪泽不信,“你父母亲人呢?” 陈霞眼泪说来就又来,提到父母亲人,她哽咽道:“我父母都被下放了,他们干了错事,罪有应得,我没法为他们喊冤。” “至亲的话,我还有一个弟弟,早些年闹饥荒没挺过来。” “剩下的,像你说的亲人……呵,我至亲都不在身边了,亲人哪还是亲人?他们就等着我哪天撑不下去了好把这房子这家底都占了。” 陈霞流着泪,哽咽却平淡的说出自己凄惨的身世。 没有情绪上头的怨恨或是吵闹,她平静又倔强得让人看着心疼。 强撑着笑,她笑着对纪泽说。 “所以刚才我才会说这家里要是有纪大哥看得上眼的,尽管带走,不是说你是土匪,是你不拿走,最后也不知道会落到谁的手里。” “你救了我,我总是希望我家的东西能落到你手里的。” “我……”纪泽没防备会听到这么一段凄惨身世,他不擅长安慰人,更何况还是这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但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好像又不行。 这姑娘明显是心存死志了,他不知道或者没看出来也就算了,现在看出来了,这让他怎么在救下人之后转身就走? 那不和没救一样? 沉吟了几秒,纪泽做了个决定:“这样,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你以后要是再遇到困难,可以找我。” “我是个军人,你可以信任我。” 陈霞怔怔的看着他:“纪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纪泽感觉自己有点不理解这姑娘的脑回路,“我救人救到底,没有救到一半就撒手不管的道理。” “那群二流子既然一直骚扰你,欺负你没靠山没家人撑腰,那从今往后你就扯我的大旗,就说你有个哥哥在部队。” “他们骚扰你一次,你就找我一次,我出面收拾他们。” 听着他的话,陈霞还是愣愣的,迟疑好久,才小声问了一句:“那……那你想要什么?我家里就这些家底了,都在明面上……” “我什么都不要,你好好活着就行,年纪轻轻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纪泽有点犯老登病了,爱教育人,爱絮叨。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说,却不想下一秒,出乎他意料的,他怀里多了个人。 第458章 请停止脑补 “你这是做什么?!”纪泽一把就把人给推开了! 被推得一个踉跄,陈霞被长睫遮挡住的双眸阴沉了一瞬。 她神情未变,只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单薄可怜。 吸吸鼻子,她嗫嚅着说:“我就是太高兴了,纪大哥,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我从来都没遇见过像你这样好的人,自从我爸妈被下放之后,所有人都恨不得绕着我走。” “就只有那些二流子小流氓,想占我便宜才会围着我转。” “你和他们不一样,不仅救我,还要一直护着我、帮我……纪大哥……” 她抬起眼,眼泪汪汪。 “我实在不知道能怎么报答你,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当媳妇,你要是嫌我成分不好,怕我拖累你,那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不扯证……我也只是想有个依靠……” 说完,红晕漫上她苍白的脸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垂下头。 仿佛说出这些话对她来说,就已经是用尽毕生的勇气了。 单纯的小白花朝着猎物怯生生的摇曳生姿,看起来柔弱又好攀折。 只等着猎物受到吸引,动了邪心,爬上悬崖带着轻视之心朝她下手。 然后…… 摔得粉身碎骨。 纪泽愣住,两辈子造就的定力让他不至于看见个漂亮女同志暗示他,他就要和对方发展些什么。 更何况这才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对对方几乎是一无所知,这样的人他要是动了,日后说不好就是个雷。 甩都甩不掉。 他这辈子重生回来走到如今,可以说是一步错步步错。 和马萍韵这个寡嫂发生关系就是最不应该走的那一步错棋。 可以说他这辈子在女色上,开局就吃了不少亏。 更是被人拿去当把柄,又是要挟他给安排工作,又是要挟他给钱的。 他又不是色中饿鬼,怎么可能一而再的往女色这个坑里跳。 还是事业和前途更重要。 他不能再让任何意外去影响自己的前途。 眼神愈发清明,纪泽后退两步和陈霞保持距离:“陈同志,我帮你是因为你一个姑娘家,实在可怜。” “不是冲着占你便宜帮你的,你更不用回馈我什么,就这样,我那边还有事,你要是再遇上什么困难,就按我给你留的联系方式找我就行。” “只要不违背原则,合理合法,我就是你的靠山。” 看着纪泽离开的背影,拿着纪泽最后给她留下的联系方式,陈霞磨了磨后槽牙,骂了句脏话。 …… “温同志,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把你交代给我的事情办好。” “这一次是我失手了,我没想到以前百试百灵的手段没奏效。” 上次没得逞还是因为遇上的是温家兄弟,那兄弟俩是实实在在的正人君子。 她没得手是正常。 可这次没得手…… 陈霞其实自己也挺纳闷。 “我特意打听过纪泽的事,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正派人,所以我也没琢磨明白我那天为啥没得手。” “可能是刚见第一面他对我有防备。” “我已经联系人再下套了,准备多来几次英雄救美,只要我和他接触够多,他绝对能被我送进监狱!” 陈霞很有野心,温慕善无语。 无语半晌,温慕善说:“你觉得我找你给纪泽做仙人跳是想把他送进监狱?” 陈霞点头。 温慕善叹气:“那你还真是理解错了。” 她不是不想把纪泽送进监狱,是这件事根本就行不通。 这一刻。 她甚至有些庆幸陈霞之前没一上来就‘得逞’。 因为如果抱着这样的目的,这件事它就得不了逞。 哪怕再看不起纪泽,温慕善也从来都不会乐观到觉得只要给对方安一个耍流氓的罪名,就能把对方给打入谷底。 纪泽上辈子连带着这辈子不是白混的,就看他说给赵大娥和刘三凤的娘家人安排工作,就能立马落实一样。 他是有自己的人脉在的。 或许他的人脉没有牛到能让之前杀了人的纪艳娇脱罪,但对于他自己,对于一个耍流氓未遂的罪名,他肯定是能有办法脱身的。 所以除非让纪泽也杀个把个人,那他肯定是必死无疑,逃脱不了罪责。 不然…… 在她们这个地界,不可能有一件事能严重到直接把他给摁死。 而只要一击不中,等纪泽反应过来,她这边说不定还要被陈霞给牵连到。 对上陈霞迷茫的眼神,温慕善说:“还好你今天过来找我来了。” 不然她都没想到陈霞能误解她的意思到这个地步。 “我是让你给纪泽做仙人跳,但我没让你凭借这件事闹大把他给送进去。” 陈霞似懂非懂:“他是你前夫……你是……不忍心?” “……”温慕善的无语震耳欲聋。 她扶额:“不是不忍心,这事我没法跟你讲明白,你就当他这个人有点背景,你光靠仙人跳陷害他没用吧。” “而且一开始你有句话说的也不对,你不需要求我再多给你时间,我从来就没在时间上对你设限。” 像这种算计人的事,尤其算计的还是大风大浪都见过的纪泽,那就得徐徐图之。 纪泽又不是小年轻,看到美色走不动道儿,不计后果也要把‘肉’吃进嘴里。 那不是纪泽的性格。 他上辈子又不缺‘女伴’,难道重生回来就成色中饿鬼了? 没渴到那个地步。 “你不要着急,虽然这话由我来对你说好像有些可笑,但是有些事,真不是急就能成的。” “相反,太过急躁,说不定反倒容易坏事。” “我的意思也不是让你送他进监狱,你办不成难度这么大的事。” 温慕善是找狗腿,也不是找死士,目标这么大对于陈霞来说太超纲了。 “我只是想让你发挥你的‘专业能力’,成为纪泽的红颜知己,你懂我什么意思吗?” 陈霞眨巴眨巴眼睛,没太懂:“你是说……让我在他身边当钉子?” “我潜伏在他身边监视他是不是?” 这任务……还挺像样呢! 陈霞莫名有些热血沸腾。 只是纪泽的身份……她要是监视对方,不会被对方当成特务给抓了吧? 伸手做了个虚空抓取的动作,温慕善把陈霞给‘抓’回神。 “醒醒,没那么高大上。”她没想让陈霞当特工。 “算了,我和你直说吧,不然你真容易靠着脑补办坏事,我是想让你成为他的红颜知己,破坏他夫妻关系,就这么简单,明白了吗?” “简不简单?能不能办到?” 她还等着文语诗的‘真爱’道心完全破碎,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呢。 第459章 给甜枣 “能办到!” 陈霞的眼神八卦中带着理解。 就好像是在说哪怕强硬如温慕善,也终究是要吃爱情的苦。 会记恨抢了她男人的女人,会怨恨前夫,想让狗男女日子过不下去,没有好下场。 温慕善:“……” 她虽然不知道陈霞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但……不重要。 只要陈霞明确她的任务目标就可以了。 多的。 以陈霞的脑回路,她也不苛求了。 不过陈霞确实不让人放心。 温慕善难得跟进了一下棋子的进度。 “我听你刚才说你已经联系好人准备再对纪泽下套了?” “你准备多制造几次‘英雄救美’是不是?” 这是陈霞自己说出来的原话,陈霞猛猛点头。 “人我都找好了,也踩好点了,纪泽这两天经常去县里,很好制造机会。” 一说起要算计人,陈霞的眼睛都是亮的。 温慕善再次扶额:“过犹不及,纪泽不是傻子,你小心他发现不对去查你。” 明白温慕善在担忧什么,陈霞很乐观:“没事,我禁不起查。” 温慕善:“……?” 陈霞讪笑。 “我的意思是我老底是啥样政法队那边都知道,本来也不是啥清白人,他就是发现不对找人查我,我以前那些案底都能让他懵一阵子。” “而且我一开始就和他说的是实话,我说我爸妈犯了事被下放了,我说我成分不好,他都知道。” 但是温慕善提醒的也对。 陈霞想了想,改了计划:“我……最多再做一次英雄救美的局,你说得对,次数多了容易让他发现不对。” 现在她算是彻底明白温慕善想让她做什么了,不是一锤子送人进监狱的买卖。 是想让她细水长流的留在纪泽身边,见缝插针的坏纪泽的夫妻关系。 目的不同,计划肯定是要跟着目的变的。 之前她太急于求成,恨不得多搞几次英雄救美好尽快拉近两人的关系,她好‘以身相报’把人给送笆篱子里去。 现在则不同。 陈霞给了温慕善一个‘你尽管放心’的眼神:“我稳下来了,哪怕纪泽还在女色上不动心,我也能跟他慢慢耗!” 这还像点话。 有点专业人士在专业领域的专业样儿了。 就是…… 温慕善纠正道:“他不是在女色上不上心,相反,他很喜欢女色。” 听了这话,陈霞脸色一秒难看:“喜欢女色但是……不喜欢我?” 这个结论,对于一向对自己很有信心的陈霞来说,算得上是侮辱。 有被羞辱到,她连声音都变了调儿。 变得尖酸刻薄:“诶呦呦,他眼光多高啊连我都看不上,几个菜让他喝成那样,我这么个水灵姑娘在他面前他没瞧上我?” 温慕善无语,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淡声说:“纪泽不是没看上你,你没得手问题其实不在你,在他自己身上。” “……啊?在他身上?他……他真像我打听出来的那样……是个太监啊?” “也不是,问题不是出在男女关系上,你先别动你的脑子试图分析理解,听我说就行。” 以陈霞的脑回路,温慕善都怕自己说一句‘问题不在男女关系上’,陈霞能发散思维理解成纪泽喜欢男人。 那真说不明白了! “陈霞,你知道有时候想做成一件事,不是光靠努力就够,时机也很重要。时机如果不对,那你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才有可能达成目的。” “时机?” “对,时机,所以我才会跟你说你没得手问题不在于你有没有魅力或是纪泽是不是太监,而是现在的时机不算好,这也是我会找上你的原因之一,你是专业的,不是吗?” “以你的能力,时机不好对你的影响不会很大。” 示意陈霞闭嘴认真听她说,温慕善开始给陈霞上课—— “你能打听到纪泽在老虎沟的情况,但你打听不到纪泽在部队的情况。” “他现在在部队很不顺利,一个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日子本身就过得不顺,事业受阻,偏偏还怀揣着一腔野心。” “那你觉得,ta会在这个时候,在眼下这样的的形势里,在‘色’上边犯错误吗?” “他满脑子都是晋升,都是往上爬,你就算长得跟朵花似的,他也没心思在这个时候摘你这朵花。” 陈霞恍然:“所以你说时机不好……” “对,时机很不好,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是专业的。” “我相信你可以用专业能力抵消掉眼下不算好的时机所带来的影响,你懂我的意思吧?” 温慕善不吝于给陈霞打打鸡血,鼓励一下对方。 “这或许有些难,但更有挑战性,不是吗?” “如果时机很好,他身居高位有闲情逸致来者不拒,那你就算得手了,是不是也彰显不出你的本事?” “……是。”好像是这么一回事,陈霞随着她的话点头,越点越坚定。 温慕善弯起眼眸:“我就说你能转过这个弯。”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这事不能急也不用急,这不是一件容易达成的事,但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只要给你时间,你总能想到办法做成我交给你的事,对不对?” 陈霞还从来没被人这么信任过,就连她老爹老娘以前利用她出面去给人下套,那都得在她旁边指挥她看着她。 她要是单独出马,他们必不放心的。 不是不放心她的安全,是不相信她的能力。 说来好笑,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她,竟然是威胁她的人。 看她神情触动,温慕善继续道:“纪泽现在最看重的就是事业,他不会喜欢菟丝花,他现在需要的,或许是一朵解语花。” “你可以从这个角度入手,如果能搅得他和他妻子离婚,我不仅会放过你,还会给你一点你需要的好处。” “还有就是,虽然我不需要你监视纪泽,但是他在县里做了什么,如果你知道,最好告诉我。” “陈霞,别让我失望,别让我觉得你不过如此当初给你机会是白给了,别让自己最后的归宿是去和你父母团聚。” “我虽然相信你的能力,但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的,你父母现在的处境可不好,把你送过去,你不一定能活下去。” 闻言,陈霞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我、我都懂,你放心,我绝对能把事情办好,你都帮我理顺到这个地步了,我要是还办不好,那我干脆别活了。” “还有纪泽,他最近在县里干了啥,详细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人,一直在县里打听……” 第460章 出事了 “一直在县里打听?” 纪家。 马萍韵也听儿子提起了这件事,只不过纪建设说的不是纪泽,而是文语诗。 她觉得有点不对:“你跟踪文语诗干啥?她爱在县里打听啥就打听啥呗。” 想到一种可能,马萍韵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建设,娘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大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孩子别跟着掺和。” “保护好自己就行,只要别和你弟落单,别落文语诗手里,就是帮娘最大的忙了。” 她苦口婆心:“娘知道你人小鬼大,你聪明,但你再聪明也还只是个孩子,你忘了上次你冲出去让文语诗打成啥样了?” “命都要没了,脑袋到现在还疼,天天捂着个头人都蔫了,都不爱说话出去玩了。” 纪建设沉默,他没法跟他娘说他现在已经不是个孩子了,至少心理上不是。 他不天天出去撒尿和泥的撒欢也是因为他内里的灵魂早就不是个啥都不懂就想着玩儿的小孩子了。 他是重生回来的,是上辈子活了挺大岁数重生回来的。 ……心里话很多很多,但这些话他没法跟他娘说。 不是不相信他娘,怕他娘反手给他送去做实验或是直接把他送到精神病院。 他不是怕这个。 而是他娘现在不知道被温慕善灌了什么迷魂药,成天把温慕善挂在嘴边夸。 他说一句温慕善不好,那都拿大耳刮子招呼他。 这种情况,他怎么说上辈子的事儿? 说完他上辈子是怎么对温慕善恩将仇报的,他娘不信还好,信了不得把他打死? 就离谱! 他要不是隐晦的试探过,确定了他老娘就是他老娘,他都要怀疑他老娘是不是让谁给顶包了。 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没法和自己亲娘‘交心’了,纪建设敷衍道:“娘,别说了,我脑袋疼。” “我没忘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放心吧,我防着文语诗呢,不可能再落她手里,她别落我手里就不错了。” “还别落你手里就不错了。”马萍韵都不知道自己大儿子啥时候学会的吹牛逼。 不过既然儿子心里有数,她多少也能安点心。 摸了摸儿子的头,知道儿子不喜欢听她絮叨,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却不想。 她这心…… 到底还是‘安’早了。 她这口气。 也是松早了。 她儿子不仅没像对她保证的这样老实,相反,她儿子胆大到要命。 是真的‘要命’。 当然,这是后话。 但也不算太‘后’,因为隔天马萍韵就收到消息,说她儿子出事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那儿缝补丁,手一抖,补丁上多了块儿晕开的血渍。 “婶子,你说啥?啥叫我儿子在县里出事了?” 来报信的婶子讪讪挠头:“马寡妇你先别激动,到底是咋回事我也不知道。” “就是突然有个人在村口跟我说,让我来找你,说你儿子在县里边出事了,让你赶紧带着钱和票过去救人去。” “到底出啥事了我也不知道,我问他,他跑老快了,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也撵不上他。” “这不,人没追上,我就紧着过来找你来了,怕晚了再真耽搁出事儿。” 报信的婶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马萍韵听到后头已经是听不进去一句了。 她脑中轰鸣,满脑子都是自己儿子出事了这句话。 连道谢都忘了道,扔下手里还没缝完的补丁就踉跄着开始翻箱倒柜。 找出好几个小布包,看都不打开看一眼,直接拿着就往外跑。 “诶,马寡妇你穿鞋啊,不是,你不问问让我报信那人长啥样啊?” “你也不问他具体让你去县里哪块儿救孩子啊?” “诶呦,这跑得真快,你等等我,我这一天是谁也撵不上啊……” …… 温慕善没想到自己能看到这样一场好戏。 起因是她被曹晓蕊约出来听对方说最近的近况。 自从严凛的亲生父母钱有才和李桂凤死的死、下放的下放后,曹晓蕊就跟着钱彬‘认祖归宗’,跑到金厂长家过好日子去了。 那是她以前从来都没想过的,做梦都梦不到的舒坦日子。 她迫不及待的想跟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自己最大的恩人温慕善分享…… 这是起因。 是温慕善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县里的原因。 如果没有意外,温慕善这一整天的时间,都被曹晓蕊给‘预约’出去了。 可偏偏,这‘意外’说来就来…… 当在人群里看到满脸是泪的马萍韵的时候,温慕善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旁边正和她说话的曹晓蕊敏锐的住了口:“怎么了?” 温慕善:“遇见个熟人。” 熟人? 顺着温慕善的视线,曹晓蕊抻个脖子朝马萍韵的方向看。 “别看了,你没见过。” 熟人?还是她没见过的熟人? 伸手拉了曹晓蕊一把,把人拉到个有遮挡的地方,温慕善鬼鬼祟祟的说:“是我前夫的养子的亲娘。” “嘶!”曹晓蕊倒吸一口凉气,“关系这么复杂吗?” 而且她可知道温慕善所谓的前夫的养子的亲娘以前干过什么。 她和温慕善关系越来越好,对于温慕善以前遭遇的事就越来越义愤填膺。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温慕善的仇人就是她的仇人。 曹晓蕊把袖子一撸,面上神情瞬间切换成阴森邪佞,她桀桀桀的笑了三声,把手一挥—— “善善,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温慕善无语:“……” 她一把把人给扯回来:“你去哪?” “我去给你出气去。” “不用。” “啊?”曹晓蕊歪了歪头,对于温慕善的阻拦有了自己的理解。 “你怕我吃亏?不能!我这都跟钱家人练出来了,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只会拿脑袋撞墙的我了。” “现在的我能拿脑袋撞人。” “我他娘的撞死她!让她之前欺负你!” “不是。”捂着曹晓蕊的嘴,温慕善小声在她耳边说,“你先别冲动,我看情况好像不对,你看她哭那样儿,不用你动手我感觉她都要厥过去了。” “咱们先静观其变,看看她这是在闹哪一出儿。” 没时间跟曹晓蕊细讲她和马寡妇的恩怨情仇了。 温慕善在看出来可能是出了事后,直接拉着仍旧撸胳膊挽袖子跃跃欲试的曹晓蕊悄悄跟了上去…… 第461章 你儿子可是个人才 这一跟,倒是让她看了场意料之外的好戏。 省掉跟踪这一路的见闻和好戏开场白的婆妈,等温慕善和曹晓蕊找到最佳观影视角的时候…… 眼前的大戏已然在‘剧情’上进入到白热化。 ‘戏台’上…… 马萍韵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你们是谁?凭啥抓我儿子?” 她话是对着绑架她儿子的三个男的说的,视线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大儿子。 在看到自己儿子脸上那明显被打了的印子,她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眼圈立时就红了。 “你们咋还打孩子?他就是个孩子,要是有啥地方得罪你们了,你们、你们……” 说不出让对方怎么‘从轻’收拾自己儿子的话。 马萍韵只能翻来覆去的拿纪建设只是个孩子说事儿。 “你们人高马大的,和个孩子计较什么,他能怎么得罪你们?是能杀人还是能放火?至于被你们三个老爷们捆起来打吗?” 听她这么说,三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你们笑啥?”马萍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的搬出了纪泽,“我跟你们说,你们不要嚣张,别以为我们娘俩是啥好欺负的人。” “你们知不知道这孩子他爹是谁?” “纪泽,听没听过?” “他可是部队上的,是大连长,你们今天但凡敢动我们母子一下,信不信……” “行了,没工夫听你吹牛逼,你儿子啥样你个当娘的应该了解啊。” 说话的男人有些纳闷,像是不明白马寡妇刚才那些话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还说什么她儿子是能杀人还是能放火? 呵。 这小兔崽子就不能都干? “马寡妇,有时候话可不能说太满,你儿子可不是个老实茬儿,杀人放火的事儿他不是干不出来。” “也不知道你是不了解你儿子还是在这儿跟咱哥几个装呢。” 听他叫自己‘马寡妇’,马萍韵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问完,她反应过来:“不是,你这话啥意思?啥叫杀人放火的事儿我儿子不是干不出来?” “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他一个孩子,他懂什么?他能干什么?” 懒得再和这寡妇掰扯,为首一人也不卖关子,直接给了答案。 “你儿子别看岁数小,能干的事儿可多了去了。” “我们哥几个可都是他找来的,说要给我们钱,让我们帮他处理掉一个人。” 说起这个,他语气里都带了点儿肯定。 “年纪这么小,下手就这么狠,你儿子是个人物,说实在的,老子在他这个岁数都没他这心性和狠劲儿。” 听到这儿,马萍韵的心莫名的往下沉了沉。 一个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 她动了动嘴,干巴巴道:“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是爱听别人夸她儿子。 但不是这种夸啊! “建设、建设就是个小孩子,你少污蔑孩子!” “污蔑?”笑声再一次响起,像是在笑马萍韵的嘴硬。 “你儿子要‘处理’掉的人,可是他养母。” “你刚才不还扯着人家男人当大旗吓唬我们哥几个吗?” “说得像是你和那大连长是一家似的,倒是会唬人。”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也跟着闷笑出声:“你们娘俩可真有意思,一个小小年纪心狠手辣,一个明明是个寡妇,却一点儿不知道要脸。” “不过也是,你要是没有和人家纪连长在一起的心思,你儿子也不能为了帮你上位琢磨着要把人家纪连长媳妇给弄死。” 他摇头:“真狠呐,让我们先把人给糟蹋了,然后把消息传出去,等她名声彻底坏了之后再把人给……” 做了个切的手势,他咧开嘴对着马萍韵笑得狰狞。 被这笑吓得双腿发软,马萍韵的嘴却仍旧是硬的。 “你们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不就是想要钱和票吗?我都带来了!” “不用你们往我们娘俩身上泼脏水,我马萍韵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儿子也绝对干不出你们说的事儿。” “你们就直接说想勒索我们娘俩就完事了,我家底全在这儿,给了你们你们放我们走这件事就算了结。” “而且我刚才也没骗你们,我儿子养父就是纪泽,你们要是想对我儿子做什么最好想一想能不能承担得住后果。”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你们拿了我的钱和票把我儿子给放了,我不问你们为啥起了绑架我儿子的念头,事后我也不会去举报你们。” 她再坚强,终究是孤身一人要面对三个不知道根底的‘凶徒’。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颤抖,但脑子没乱。 说出的话理智又合理。 “你们既然知道我是个寡妇,就不用担心我会坏你们的事或是对你们有啥威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没那么多事也不敢惹那么多事,我就想我和我的孩子能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 “什么都没我孩子平安重要,钱我全给你们都行!” “还是那句话,我是个寡妇,轻易不愿意惹事。” “……但我孩子今天要是真出了事,那我也不活了,反正活着也没啥盼头了,到时候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肯定是要和你们拼命的!” 这一番话算是‘甜枣’加威胁双管齐下。 但凡今天这几个人就是奔着好处来的,八成是能被马萍韵给说服的。 不远处狗狗祟祟蹲着的曹晓蕊捂着嘴小声跟温慕善说:“这马寡妇挺聪明啊,还会说,怪不得当初能把你前夫给忽悠得五迷三道的。” 温慕善没回话,但是作为被打趣的回敬,她手快准狠的在曹晓蕊的侧腰上掐了一把。 曹晓蕊:“……!” 好险! 差点就叫出声了! 她揉着腰,委委屈屈的看了温慕善一眼,像只螃蟹一样横着挪远了点儿。 对面。 三个男人看了看马萍韵,又看了看地上捆着的纪建设。 其中一人开口道:“按理来说,我们应该像你说的这样,拿了好处就放人,没必要把事情闹大,但是……” 马萍韵冷汗都出来了:“但是什么?” 第462章 好事情 “但是吧……你话说晚了。” “什么意思?” 马萍韵瞳孔颤了颤,不明白对方说她把话说晚了指的是什么。 难不成是他们早就打定了主意不想放过她们母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叫我话说晚了?” 为首的男人耸了耸肩:“就是……有人比你先说了这些,我们听完,觉得挺有道理。” “所以在你说这些话之前,我们已经先一步和人家合作上了。” 他侧身踢了地上的纪建设一脚,不轻不重,踢着玩一样。 足可见他对马萍韵和纪建设这对母子有多轻慢。 是一点儿都没看在眼里。 踢完,他重新看向马萍韵,揶揄道:“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不会蠢到问我那个人是谁吧?” “你儿子雇我们杀人,现在我们把你儿子绑了,你猜和我们合作的是谁?” “是……文语诗?” 马萍韵说出文语诗名字的时候,身形都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她盯着面前的三个‘凶徒’,盼望着能从对方嘴里得到否定答案。 然而现实总是让人失望。 甚至不需要对方亲口告诉她,她已经看到‘那人’的身影了。 视线里。 文语诗不疾不徐的,从他们旁边的一条暗巷子里走了出来。 路过纪建设的时候,顺脚也踢了一下。 这一下又狠又重,直接把被下了药精神上半昏半醒的纪建设给彻底踢清醒了! 听到儿子的惨叫,马萍韵心下一沉,拔腿就想往前冲…… “你再往前多跑一步,我下一脚就照着你儿子脑袋踢。” 文语诗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可语气里的认真任谁都能听出来她不只是在威胁。 如果马萍韵再跑一步,后果……马萍韵一定承担不起。 见文语诗已经在用脚尖去碰自己儿子的头了。 马萍韵猛地刹在原地浑身发凉再不敢多进一步。 “文语诗你、你别碰我儿子!” “你放过我儿子,你可是他养母,他得管你叫一声娘的!” “叫我一声娘?”这话逗得文语诗没绷住笑出了声。 指了指旁边跟保镖似的三个男人,文语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所以你儿子就是这么对他娘的?” 纪建设干了什么,不用文语诗再一次复述,马萍韵连带着偷听的温慕善和曹晓蕊已经听得明明白白的了。 此时此刻,浑身发凉的不只有马萍韵自己,还有曹晓蕊。 曹晓蕊重新跟只螃蟹似的挪到温慕善旁边,捂着嘴小声说:“还好你离婚早。” 她搓了搓胳膊:“我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这养子哪是养子啊,仇人都没他下手狠吧?” 温慕善纠正:“前养子。” “啊对,前养子,得亏是前养子,不然他对付文语诗的这一手估计就得冲着你来了。” 找这种一看就穷凶极恶的人糟蹋养母,还要杀人灭口,这手段曹晓蕊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她怕得翻来覆去的说—— “还好你离婚了,还好这火坑你跳出去的早……” 温慕善没说话,抬手温柔的给她顺了顺背。 好像逃过一劫的不是她本人,而是曹晓蕊。 曹晓蕊看起来比她这个纪建设的‘前养母’后怕太多。 她自己……却是淡定得有些不正常。 只是沉浸在情绪里的曹晓蕊没察觉到这一点。 而温慕善……她在曹晓蕊没注意到的地方,眯起眼睛,看向纪建设…… 上次马萍韵带纪建设找上她,给她磕头道谢的时候,她就隐约察觉到了纪建设有不对。 只是当时那种感觉没有来由。 她也只是觉得纪建设眼神不对,这个没法深究。 没深究,但也没忘。 一直放在心里,想说等这阵子的事忙过去后,再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最近也实在是忙,她二嫂要生了,机床厂那边的特务袭击事件也需要一点点的排查。 她得调动记忆尽可能的给予严凛支持。 且顾不上纪建设这边。 本来都要让这小子给‘蒙混’过去了,现在倒好,直接撞她手里把‘谜题’给解开了。 难怪啊…… 温慕善在心里叹息着感慨。 难怪她之前就感觉纪建设看她的眼神不对。 就和现在清醒过来看文语诗的眼神一样。 阴狠中夹杂着记恨和轻视。 她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倒是彻底的反应过来了。 这哪里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看样子……她的‘好养子’也回来了啊。 只有这一个答案,不然一个孩子,根本就不可能做事狠绝到这个地步。 也不可能有胆量去雇佣亡命之徒。 上辈子纪建设在这个年龄段心眼就是再多,也不敢做这种无法无天的事。 顶大天了是在她面前装装可怜,在纪泽这个养父面前又变换嘴脸装一装被养母虐待。 这就已经是心眼子很多的孩子了。 像刚才她听到的那些事……那就不是一个孩子能想出来、做出来的事! 更不可能是哪个大人教的。 为了防止文语诗私底下再打孩子,纪建设现在每天都在马萍韵眼皮子底下。 除非他自己有意避开马萍韵去做些什么,不然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蓄意引导他去做什么。 马萍韵不会容许有人这么利用她儿子的。 而马萍韵自己……她更不会让亲儿子去干这么危险的事。 她要是有这样害文语诗的计划,只会由她自己出面去雇人完成。 不可能把孩子给牵扯进来。 所以说来说去就一个可能,或者说真相只有一个—— 纪建设也重生了。 真好啊……温慕善眼里多了笑意。 她和文语诗是不一样的性格,文语诗的复仇是哪怕仇人这辈子还什么都没做,没有一点儿有关上辈子的记忆,文语诗也要报复回去。 温慕善不一样,对于没有‘伤害过她的记忆’的仇人,她报复起来会觉得没劲。 哪怕把刀捅到对方心窝子里,对方都得睁着一双不理解的眼睛看她,问她为什么。 那样的报仇,叫什么报仇? 直接叫独角戏得了,仗着自己有上辈子的记忆欺负人,有什么意思。 她还是喜欢大家对彼此的过节全都心知肚明,她的仇人……就是死,都知道是因为什么死的。 知道是她在报复,后悔曾经对不起她,或是后悔没先一步弄死她。 那才爽快。 只可惜,她喜欢归她喜欢,她左右不了命运,也决定不了谁能重生谁不能重生。 但是现在不知道托谁的福,老天保佑……让纪建设重生了! 这对她来说,可真是个大好事。 不然欺负一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她还真下不去手。 现在知道对方壳子里的灵魂就是上辈子那个气死她的‘好养子’,完全不能再把对方看成一个孩子…… 桀桀桀…… 温慕善没忍住轻笑出声。 第463章 风水轮流转 听到笑声,曹晓蕊:“……” 曹晓蕊一脸惊恐的看着她,不像在看正常人。 “善善你没事吧?你这是……受刺激了?” 这都把人给吓成啥样了?都吓乐了! 曹晓蕊不理解,但曹晓蕊很是心疼。 温慕善轻轻拍了拍对方,有些事她没法跟曹晓蕊说,只得转移话题—— “我没事,没受刺激,真正受刺激的……在那边呢。” 顺着温慕善的视线看过去,曹晓蕊一时竟是分不清温慕善口中的‘真正受刺激’的到底是谁。 因为‘戏台子’上…… 无论是文语诗还是马萍韵,看起来……都挺受刺激的,瞧着一个比一个情绪激动。 温慕善小声和曹晓蕊说:“晓蕊姐,帮我个忙。” “啊?行,你说。” “帮我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不远,也在县里,她会告诉你纪泽在哪,帮我尽快把纪泽找来。” 眨巴两下眼睛,曹晓蕊聪明的咽下到了嘴边的疑问,她有一肚子问题,但既然温慕善重点说了‘尽快’。 事情的紧急不言而喻。 她再没有眼力见也不会这个时候拉着温慕善问东问西耽误时间。 于是,没有多问一句话。 听明白地址在哪要去找谁后,她对着温慕善使劲儿点了点头,扔下一句——‘放心,我尽快。’ 人就已经是撒开腿狗狗祟祟地跑远了。 看着她的背影,温慕善在心里算了算,想着纪泽应该很快会来。 她让曹晓蕊找的是陈霞。 陈霞为了能当上纪泽的‘解语花’,对纪泽每天的行踪了如指掌。 纪泽现在成天跟长在了县里一样,温慕善怀疑他在找上辈子炸了机床厂的特务,这就是后话了。 总而言之,县城不大,一找一个准。 曹晓蕊只要聪明点儿,关于她是怎么找到纪泽的,随便编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 或许连借口都不用找,曹晓蕊就算说一句是靠着直觉找到的人,纪泽都不会深究。 因为……听着不远处越来越激烈的动静,温慕善想,纪泽估计很快就没时间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了。 单论文语诗和马萍韵之间的矛盾,就足够让他头疼的了…… “文语诗,你把脚拿开,你别踢他头,他头上有伤你不知道吗?还是你打的。” 马萍韵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掌心,心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见文语诗还想照着她儿子脑袋踹,她嗷一嗓子就喊了出来:“别碰我儿子!” “你们说我儿子干了那些事儿,行,再离谱我都认了,我认了行不行?我信你们说的了,我替他赔不是行不行?” “文语诗,你别觉得我话可笑,再可笑他不也是你养子?你就算再不想承认,在所有人眼里你都是他娘。” “孩子小,不懂事,犯了错,你当长辈的怎么就不能原谅一次?” “而且他就算真找人对付你了,那不也是有原因的?” 这说的就是文语诗之前在山上差点把纪建设打死的事儿。 也算是让纪建设的所作所为情有可原了。 她软下语气苦口婆心:“他是你养子,母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之前你往死里打他一次,他气不过报复这一回,也算扯平了不是?”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你还真能和个小孩子计较,准备要他的命啊?” 见文语诗要开口说话,马萍韵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你想说他想要你的命是不是?” “妹妹,你马姐我不是护犊子,咱就是有一说一,他一个孩子,他懂什么?” “学着村里人的骂人话就找人对付你去了,他自己肯定都不知道那些骂人话是啥意思,我打个比方,他一个孩子,他知道坏你名声代表着啥吗?要干啥吗?他不知道!” “你和他生气,那不是自己找气受吗?” “而且你现在没出事,我们娘俩今天要是出事了,你反而要出事!”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也没别人,除了你那边的人就剩下我们母子了。” “所以我也就有啥说啥了。” “妹妹,你想想你现在是个什么成分,换别人早就……什么下场我不说,你心里有数,要不是纪泽,你现在估计都和你爹娘哥哥团聚了。” “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夹起尾巴做人,能被人抓住把柄的事儿能不干就不干。” “结果你倒好,为了赌一口气,你要对我们娘俩下手,你忘了建设他亲爹是什么身份了?” “他亲爹是烈士,你今天要是不放过我们娘俩,就算之后纪泽护着你,事儿也小不了,妹子,你别因为一时生气再把自己给搭进去!” 她说完,在场众人好一阵沉默。 文语诗深深看了她一眼,勾起嘴角:“你确实会说话,怪不得之前能把纪泽哄得团团转,又给你养孩子又接济你。” 她语气也变得缓和。 “你说的……确实也有点道理。” 闻言,马萍韵一直揪着的心稍微松了松。 文语诗收回一直跃跃欲试想踹纪建设头的脚。 待余光看见马萍韵更为放松欣喜的神色后…… 她忽地就笑了。 这笑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让马萍韵刚挂上的欣喜神情一瞬间就僵硬在脸上,心里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 有时候。 人的预感还是准的。 马萍韵这边预感刚起,果不其然,就听那边文语诗笑着说—— “马、姐,哈,这个时候知道和我姐姐妹妹的论起来了。” “之前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认我这个妹妹呢?” 这说的就是她之前刚出院,刚回到纪家。 就因为她踢了朝她扑过来的纪建设一脚,因为纪建刚那个小畜生污蔑她私底下虐待他们、要卖了他们。 马萍韵就疯了,连查证都不查证。 就那么当着村里人的面,不管她怎么套近乎,怎么解释,马萍韵都往狠了下手打她。 那个时候,怎么不和她姐姐妹妹的亲近了? 那个时候,怎么纯把她当仇人教训了? 想到自己在马萍韵手里受过的委屈和羞辱,文语诗脸上的笑更加灿烂。 “马姐,你也没想到吧,风水是会轮流转的。” “不过我刚才倒是被你给点醒了,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说的那些话……有点道理。” 她说着,蹲下身,薅住纪建设的头发把养子拽得仰起头,露出一张青青紫紫的脸给马萍韵看。 如愿看到马萍韵眼里的心疼,她说:“所以我改主意了,多亏你的提醒,我不准备亲自动手了。” 第464章 你疯了? 一句话,直接让马萍韵的脸色又白了一个度:“文语诗你什么意思?” 松开抓养子头发的手,把人随手扔回到地上,无视掉养子想杀人的目光,文语诗轻笑着回:“字面意思。” “听不明白吗?我夸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我不准备亲自动手了。” “你也说了,我成分不好,不好在你们的事情上留下把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轻盈,笑得轻松,轻松得气人。 就好像是猫捉老鼠般逗弄着被逼到死胡同的马萍韵。 马萍韵被气到大脑一片空白,抖着嘴唇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意识到文语诗是在耍她,深吸一口气,直接表态:“如果你记恨上次我打你的事,那我今天就让你打回来。” “你不想亲自动手落下把柄,那就让他们打,只要不给我打死打残,我都受着,全当还你了,事后我也不追究。” “但是打完,你要放我们母子走。” 说完,见文语诗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一咬牙继续‘加码’。 “我把我所有的家底全都带来了,你刚才提了一嘴纪泽接济我的事,你要是在意这个,我全还你。” “我把我所有攒的钱和票全都给你,以后我也再不占你男人一分钱的便宜!” “还有我,你要是看不上我,看我碍眼,我回去就收拾行李滚,我滚远远的……”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能让文语诗高兴的交换条件全都一一摆到文语诗面前。 可以说她这辈子都没对谁这么卑微过。 哪怕当初被温慕善和赵大娥她们捉奸,她也求她们放过她、别举报她,那都没像现在似的求文语诗求得这样真心。 她是真怕文语诗发疯,把她儿子给弄死。 文语诗就这么饶有兴致的看着曾经让她不痛快的人在她面前低声下气苦苦哀求。 听得挺爽。 正想奚落几句,余光就看见地上的养子看她的眼神阴狠得吓人! 她心脏猛地一跳。 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上辈子养子和她撕破脸时看她的眼神。 也是同样的阴狠。 好像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在阴恻恻的盯着她,只等她什么时候放松大意了就狠狠地咬上她、毒死她!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且毛骨悚然,文语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够了。” 她出声打断马萍韵的求和。 再没有一丝刚才猫捉老鼠的闲适。 作为重生者,她上辈子活了好几十年,事情要做就做绝的道理没人比她更懂。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真的只是个赌气想要报复一下的小姑娘。 说不准真就让马萍韵给说通了。 可是很遗憾。 今天站在这儿的是她。 无论马萍韵怎么说,就算说出朵花来,她都不可能放虎归山放过马萍韵母子俩。 事已至此,撕破脸到这个地步,选择收手才是最蠢的。 文语诗眼神也变得阴沉,显然是不想再和马萍韵‘玩儿’下去了。 她说:“行了,咱们闹到这个地步,就算我说我会放过你们,你自己信吗?” “马、姐,别说天真话了,咱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你我彼此心知肚明。” “今天但凡我俩位置调换,是你绑了我的亲人威胁我……” 说到这儿,文语诗冷笑一声:“瞧我说的,这事儿根本就不用假设,你又不是没干过。” “当时我也求你了,你放过我了吗?” 看着脸色难看的马萍韵,文语诗语气讥讽:“所以别装了,我们根本就不是能好说好商量、能握手言和的关系。” “还有你刚才说的,什么我和你儿子扯平了,我在山上差点把你儿子打死,你儿子找人害我也是因为气不过想报复我,现在我没事就算扯平……嗤。” “当我是好糊弄的傻子呢?” 以为她这么好说话吗? “马萍韵你别忘了我当时为什么会打你儿子,我每次打他都是因为他欠打。” “他,还有你,如果不先对我出手,我会打他?” “我就算之前真把他给打死了,他脑袋磕到石头上摔死了,那也是他自己活该!” 从来都不存在扯平。 先撩者贱! 她越说表情越狰狞,马萍韵被她语气里的嘲讽和怨气吓得心惊肉跳。 直觉这一次怕是不能善了。 “文语诗……你、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命。”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三人团伙的老大搓着手插了话:“那个……大妹子啊,你要是真要人命……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而且这寡妇婆娘刚才说的那些话咱哥几个可都听着了,不是啥没背景,人没了都没人找的人。” “把这娘俩弄死,咱哥几个这辈子可真要背井离乡了,你要是拿不出……” 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拿不出能让咱哥几个最起码五年衣食无忧的好处,那这要命的事咱可不能给你干。” 他们是亡命之徒又不是傻子。 之所以能被文语诗说服放过文语诗且反被买通成为文语诗的打手,不就是因为他们有脑子? 他们不相信小屁孩,和小屁孩的许诺相比,他们更信任连长夫人。 这才反过来配合文语诗把雇佣他们的纪建设给绑了,准备拿纪建设个小屁孩勒索他寡妇娘。 这是他们能接受的‘工作’尺度。 现在突然让他们干多余的活儿,还是风险这么高的,容易把他们自己给搭进去的‘危险工作’。 那之前谈好的工钱可就不够看了。 瞥了眼对着自己一直做数钱手势的壮汉,看到对方眼里闪烁的,全是贪婪的光。 文语诗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让你们杀人了?” “不是,大妹子,你刚才自己说的不亲自动手,你还想要这母子俩的命,那不就是想让我们动手吗?” “手不是不能动,我们就是想多要点,有毛病吗?” 文语诗点头:“有毛病。” 说完,在对方翻脸之前,她继续道:“因为你理解错了,我自己不动手,也没想让你们动手。” “那你是想……” “我想让她自己动手啊。”文语诗视线重新转回到马萍韵身上,“既然我不能留下把柄,那马姐,就只能由你自己动手了。” 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疯话。 马萍韵气极反笑:“文语诗你疯了?” 第465章 来吧,母子情深 “你真以为我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了?” 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文语诗竟然想让她自己动手。 哈。 也不知道是咋想的。 马寡妇是真笑出声来了。 只不过……刚笑出声,她身前就被扔了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 是一把刀。 揉了揉眼睛,马萍韵都看傻了:“你……给我刀?” “你不怕我拿刀……” 文语诗轻笑了一声:“我这边四个人,你那边一个人,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手里没有刀?” 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把小刀,她屈起手指弹了一下:“现在,拿着刀的你,对我来说仍旧没有一点儿威胁。” “而我……要开始威胁你了,马、姐。”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扫过地上的纪建设,若有所思道:“我看你们母子情深的,所以我还真挺好奇。” “在你儿子和你自己之间,你会怎么选?” “就比如,如果我和你说,你们两个今天只能平安一个。” “你手里的刀如果不插在你儿子身上,那就插在你自己身上,你会怎么选?” 闻言,马萍韵瞳孔猛地一缩,看向文语诗的眼神都带着不敢置信。 好似是不敢相信文语诗会阴成这样。 她牙齿打颤:“这就是你所谓的……你不亲自动手,也不让他们动手?” “对啊。”文语诗摊手,“我刚才就说了,让你自己动手,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这三个字不是出自马萍韵之口。 捧哏的,是旁边的三个法外狂徒。 哥仨在旁边吃了这么长时间的瓜,吃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其中一个对着文语诗竖起一根大拇指,称赞道:“毒,真毒,你这主意好,不用脏了自己的手还能耍着人玩儿、能报仇的。” “妹子,你要是哪天不想跟你男人过了,跟着我们仨,咱认你当义妹。” 他说完,还对着文语诗欣赏一笑,不掺半点曾经的猥琐和狎昵。 对他来说,文语诗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得到的他的尊重。 他们的队伍要是吸纳进这样的人才,何愁他们哥几个不能发达? 文语诗:“……” 文语诗咬肌都紧绷了一下。 要不是实在用得上这仨,她现在都想开口让这三个蠢货滚蛋! 翻了个白眼,她懒得接茬儿这蠢话。 她是疯了才会放着未来的首长夫人不当,给这群流窜黑户当妹妹去。 朝马萍韵抬抬下巴,文语诗有些不耐烦了:“赶紧的吧,像我刚才说的,要么把你手里的刀捅自己身上,要么捅你儿子身上,就这两个选项,看你想怎么选。” 不是跟她来母子情深这一套嘛。 不是以为她怀孕立马就开始做局,绑了她弟弟要在山上把她害得一尸两命吗? 不是想让她没亲生孩子,好给纪建设和纪建刚铺路吗? 那来吧,给她看看真实的人性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吧。 看看这母子俩在这要命的时候还能不能继续母子情深下去。 “对了,还有个‘丑话’得说在前头,省得你骂我出尔反尔。” 她重新走到纪建设身边蹲下身,手里的刀在距离纪建设手很近的位置比比划划。 “怕你仗着我刚才说的——‘我不会亲自动手要你们命’,就有恃无恐,觉得不选也不会怎么样。” “所以我得事先给你讲清楚。”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亲自动手杀了你们,但我没说我不会亲自动手做点儿别的。” “比如你儿子这白白净净的小脸蛋儿,你说要是像我一样毁了容,以后长大了还能有出息吗?” “再比如……” 她说着,把刀猛地凑近纪建设手指,刀锋把手指划出一条细小的伤口。 伤口不深,纪建设却嚎的比被杀的年猪都惨。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下了多重的手一样。 文语诗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再比如我剁他一根手指头,只要你拖着不动,我就切他手指头,你可以继续犹豫不决,如果你和你宝贝儿子能承担得起代价的话。” “文语诗!”马萍韵声音凄厉。 文语诗揉揉耳朵:“不用喊这么大声,你只要做你该做的就行。” “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不知道怎么选的时候就想想——” “你的命就只有这一条,但是……你可有两个儿子啊……” 话落。 马萍韵还没什么反应,纪建设的瞳孔却是猛地缩了一下! 即使只是短短一瞬的反应,因着离得近,也被文语诗给捕捉到了。 文语诗眼睛一转,忽地想到个更有意思的主意。 她再一次手起刀落。 纪建设以为她是想先切他一根手指威胁他娘,惨叫已经堵在嘴边了,却不想下一秒…… 他浑身一松,身上的绳子被文语诗割断尽数散落。 在他诧异至极的注视下,文语诗拎起他,把刀塞到他手里,再把人往前狠狠一推,推到马萍韵面前。 文语诗说:“我突然反应过来刚才的主意好像不太公平。” “这样,让你们母子都有选择的权利。” “是把刀扎到对方身上,还是把刀扎到自己身上,都做个决断吧,让我看看什么叫母子情深。” “对了,别想着跑啊。” 她给旁边同样看戏的哥仨使了个眼色。 三人会意地挪动位置,把巷子里的逃生路遮挡得严严实实。 文语诗合掌:“来吧,赶紧都做个选择,别拖延了。” 她看了眼腕上的女士手表。 “从现在开始计时,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动手或是说服对方‘牺牲’一下,过了时间,我就亲自动手,取我好养子的手指头。” 她笑:“大家都在这儿花费时间陪着你们‘闹’,最后总得有一个人动手不是?总不能白陪。” 马萍韵:“……” 马萍韵已经是气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了。 到底是谁陪着谁在闹? 到底是谁在闹? 文语诗还要不要脸?! 扶住被推到自己身前踉跄着站不稳的大儿子,马萍韵眼睛通红:“建设,你没事吧?” “没事。”纪建设被打得嘴肿,说话有点大舌头。 能看出来他伤得不轻,浑身都不舒服,但那也不耽误他动作灵活,灵活地挣开马萍韵扶住他的手。 挣开之后,还下意识后退一步。 也就是这明显防备的反应,扎得马萍韵心中一痛。 “建设!我是你娘,你怕我干啥?我还能真像她说的杀了你啊?” 第466章 我为鱼肉 她上前一步抬起自己儿子的脸。 等仔细打量完自己儿子脸伤成了什么样后,眼神里的心疼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文语诗抱着手臂:“哟,心疼上儿子了?行,慈母。” “你就这么抱着他心疼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我来选择是划他的脸还是切他的手,等我动完手我再给你五分钟。” “下一个五分钟你要是还选不出来今天你娘俩谁为谁‘牺牲’。” “那我就再动手。” 说到最后,文语诗都给自己说乐了。 “我还成劳碌命了呢。” 合着最后就累她了,隔五分钟她动一次手呗。 文语诗说得轻松,马萍韵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被人威胁到这个地步。 不。 都不仅仅是威胁。 是蔑视、是摆布! 她和她儿子两条活生生的命,到了文语诗的嘴里仿佛成了两个玩具,成了一场能让文语诗高兴的游戏。 文语诗就没把她母子当人看! 这一刻,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马萍韵在心里恨毒了文语诗。 尤其听着文语诗漫不经心的威胁着要切她儿子手指,她心里的恨意一瞬间飙到了顶点! 拉着儿子的手,她像是攥紧了自己所有的勇气。 抬眼直视文语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文语诗你不要太过分!” “哦?我怎么过分了?” “你不用在这儿和我装傻,我马萍韵活到现在也不是吓大的。” 她不是一点儿风浪都没经受过,她男人牺牲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她面对的豺狼虎豹有多多,两只手都数不完。 文语诗真拿她当没有主见的软柿子了? 刚才她低声下气的求,是因为自己儿子在对方手里,现在文语诗自负到敢把儿子还给她。 那就别怪她不受控了! “你别太小瞧我们娘俩,我们现在两个人手里有两把刀,真要是动起手来,吃亏的还真不一定是谁。” “你那边是人多,但你问问他们,他们敢拼命吗?” 到底是雇来的,好处没拿够,怎么可能把命都豁出去。 可她不一样。 她是真做好拼命的心理建设了。 反正不拼也没有好结果……那为啥不搏一搏? 话落。 马萍韵也不等那劳什子五分钟倒计时,那是文语诗给她的倒计时,她凭啥听文语诗的? 儿子都在她身边了,她还有啥可顾忌的? 不给文语诗留反应的时间,马萍韵把心一横直接说干就干! 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毫无章法地挥着手里的刀,状若疯癫,架势唬人,颇有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狠劲! 看得不远处的温慕善都是一愣。 温慕善没想到自己能看到这样一幕,马萍韵出乎她意料的果断。 只不过…… 温慕善眉心微蹙,觉得马萍韵的处境不容乐观。 即使马萍韵存了拼命的心,又仗着手里边有刀,底气更足。 可文语诗雇的那三个……一看就知道,不是吃素的。 或者说。 在悬殊的‘武力’面前,人家或许根本就不需要和马萍韵有同样‘拼命’的觉悟,就能摆平马萍韵的绝地反击。 这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现实。 温慕善作为旁观者。 看得太清了。 她就这么看着马萍韵带着儿子做困兽之斗,看着马萍韵挥着刀伤了人之后,不仅没把围堵她们母子的人给吓退,反倒激起了那三人的凶性。 看着马萍韵和纪建设手里的刀被打掉,母子两个像两尾活蹦乱跳的鱼,扑腾着被押在地上。 像打了一场开头声势浩大、热血沸腾,结局却潦草收场的无用功。 等一切平息下来,谁输谁赢,显而易见。 …… 马萍韵被死死地摁在地上,文语诗看了眼腕表,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近前。 “超过五分钟了。”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没有再一次把马萍韵踩在脚下的得意,也没有浪费口舌去嘲笑马萍韵刚才的困兽之斗有多天真。 就像马萍韵觉察出来的那样,文语诗现在的反应明摆着就是瞧不起她。 是赢家对输家的傲慢,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视。 文语诗慢悠悠的说:“从我刚才计时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十来分钟了,马姐,你是会拖延时间的。” 把马萍韵豁出命的反抗说成是浪费时间,气得马萍韵直翻白眼。 文语诗却不管她被气成什么样,只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我这个人是什么性格,马姐你多多少少应该有些了解,我一向是说到做到。” “既然刚才说了,每过五分钟我就亲自动手一次,那我就不能食言。” 对上马萍韵陡然睁大的眼,文语诗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捡起地上的刀,反手照着旁边纪建设的脸就是一下! 惨叫声拔地而起! 纪建设捂着脸满地打滚。 马萍韵顿时跟疯了一样再一次挣扎起来:“文语诗!我杀了你!” “说这些没有用的。”文语诗把玩着手里的刀,意有所指的说,“这个时候,说再多,都不如按我的规则把选择给做出来。” 瞥见在地上打滚的纪建设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文语诗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她拿着刀逼近纪建设,语气轻松:“刚才是一次,我说五分钟你们没个选择结果我就动一次手。” “现在积攒了最起码有三个五分钟,也就是刨除刚才那一次,我还得再动两次手。” “刚才是在脸上划了一下,这次……在哪下刀好呢?” 她看着纪建设,视线一寸寸的刮过,如有实质。 纪建设感觉自己露在衣服外边的部位随着文语诗的打量变得火辣辣的疼。 文语诗还没有下刀,他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手指被切,骨肉分离的疼痛。 像块儿案板上的肉,只能煎熬的等待着文语诗挑好部位,手起刀落。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觉得文语诗说要对他动刀是在放狠话威胁他。 那么在他脸被狠狠划了一道后……他再不敢那么想了。 文语诗疯了。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就是个疯子而这个疯子恨他恨得要死他很确定! 所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不能就这么任由一个疯子一点一点的把他给‘拆’了。 他重生回来是要过崭新的,光辉的一辈子。 不是回来找罪受找残缺的。 他不能没有手指头,也不能彻底毁容,不然他以后怎么重走仕途? 第467章 白眼狼有多狠 看着逐渐逼近的文语诗,纪建设在心里疯狂咒骂老天爷。 恨自己眼下的弱小和无力。 骂老天爷让他重生不逢时。 他脸上还流着血,却已经是顾不得捂了,紧着想把手往后藏。 “你别过来,你就不怕我爹找你算账和你离婚?” “哟,你这声爹叫得倒是挺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纪泽是你亲爹呢。” 文语诗把玩着手里的刀:“可惜啊,不是亲的。” “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这里头的区别可大了,纪泽当初之所以领养你们,图的是名。” “你难不成真以为他对你有什么父子之情?他又不是不能生。” 文语诗嗤笑出声。 “你信不信,今天就算纪泽在这儿,你们让他为你们出头,他都不可能拿我怎么样。” 她和纪泽就算再吵再闹,也终究是熟知对方重生底细的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论亲疏远近,就是马萍韵母子三人捆在一起,都不敌她和纪泽亲密。 “所以你们娘俩今天无论是谁死在这儿……” 文语诗轻笑,语气笃定:“纪泽都会替我扫尾的。” “只是我不愿意亲自动手落下把柄罢了。” 她眼神锁定住纪建设的手,嘴唇轻启,掐灭纪建设最后的希望—— “要人命的事他都能帮我扫尾,更别提切你手毁你容了,你的好养父可不会因为我把你弄残了就对我怎么样。” “行了,不说了,这眼瞅着又过去将近十分钟,我又得多动两次手。” 文语诗状似心累的叹了口气:“要不然我干脆把你一整只手切下来得了,省得一根根地切着累。” 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毕竟……杀生不虐生嘛。” “就是吧……你们最好尽快做决定,谁为谁牺牲,不然再这么拖下去……” “倒是也不用做决定了,我的好养子疼都能疼死。” 说到这儿,她本来要动手的手突然顿在半空,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侧过头看向马萍韵。 脸上的神情换成了恍然大悟。 她说:“我知道了!” “怪不得你一直不做选择,合着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马萍韵咬牙切齿:“我打的什么主意?” 文语诗用刀尖指了指纪建设:“这个主意啊,眼见着反抗不成就开始拖延时间不做选择。” “不想坏了自己的慈母形象,不能对亲儿子下手,又不想逼得亲儿子对你下手,所以在这儿拖时间,就等着我这么个良善人下手帮你解决问题。” 文语诗觉得自己有被利用到。 “马姐,你等的就是建设被我切手活活疼死,或是我一次次的亲自动手,让他缺胳膊少腿儿的流血流死是吧?” “这么一来你又能没有心理负担的把锅推到我身上,说是我杀了你儿子,又能逼我兑现我刚才说过的的承诺——” “只要你们母子没一个,另一个就能被放走。” “呵,马姐,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好算计啊。” 话落,马萍韵本就铁青的脸色顷刻间又蒙上了一层黑。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文语诗,你放的什么屁!” 她不承认,文语诗也不在乎她承认或是不承认。 事实上。 文语诗这话甚至都不是冲着她说的。 视线里,当看到纪建设的脸色陡然变换,显然是把自己的挑拨话给听进心里去了。 看到纪建设眼里的怨恨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眨眼间恨意滔天。 文语诗眼底笑意更深。 她自顾自的说:“这一刀该往哪落呢?让我想想,是左手还是右手呢?” “左手吧,给你留一个用得惯的,不过……嘿,现在时间又过去不少,你右手估计也保不住,一会也得切……” 她就这么嘀嘀咕咕,像疯子,更像恶鬼,一点点逼近纪建设…… 马萍韵已经在旁边激烈挣扎着尖叫了:“文语诗你别动我儿子!” “你今天动他手一下,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我们之间的事你把个孩子给卷进来,你也不怕遭报应,住手!你有本事冲我……” 最后一个‘来’字,她没有喊出口。 因为手起,刀已落。 整条巷子里,在刀落下去的那一刹那,忽地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熟悉的,属于孩童的惨叫再一次响起。 也没有马萍韵越来越高的嘶吼和唾骂。 有的。 只是刀划破衣料刺进肉里的声音。 这声音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都让人心底发寒。 或许让众人心底发寒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声音。 而是因为……眼前这一幕…… 手起,的确刀落。 只不过这刀不是落在纪建设的手腕上。 而是由纪建设在混乱中捡起掉在地上的另一把刀,二话不说,狠狠的,刺进了马萍韵的肚子里。 刀的落点,在马萍韵身上。 …… 温慕善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坐在原地,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弑母。 她没想到自己能看到这样一幕。 在她以为纪建设已经足够白眼狼了的时候,纪建设能身体力行的向她证明,他还能更白眼狼。 白眼狼到让人骂他一句‘真是畜生’,对他来说,都像是在夸奖。 温慕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就是重生回来的纪建设。 自私自利,薄情寡义,和他养父纪泽竟是学了个十成十。 她想,如果今天的纪建设没有重生,那当他捡起那把刀的时候,刺向的一定是文语诗。 可偏偏纪建设重生了。 他不像孩童一般会纯粹的保护母亲,会黑白分明的把刀尖朝向仇人。 他只会权衡利弊,挑选最能自保的那一条路。 而眼下,对于纪建设来说,在反抗无果之后,把刀扎进亲生母亲的身体里,按照文语诗说的,只能活一个……就是属于他的活路。 他在盘算过后下手下得毫不犹豫。 别说温慕善看得齿冷,就连那三个见惯了人性的悍匪,看到这一幕,看纪建设的眼神都变了。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文语诗,脸上是带着笑的。 一片寂静里。 有脚步声从远及近。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除了马萍韵。 马萍韵已经顾不上看来的人是谁了,她捂着自己被亲儿子捅了一刀的肚子,抬起手,手上的鲜血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有些颓然地放下手,她嘴唇动了动,茫然的问:“……为什么?” 第468章 心凉 同样的话,纪泽也很想问。 他快步走到近前,看着面前这惨烈的一幕,眼皮狂跳。 他说:“给我个解释,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你谁啊?”刚才要认文语诗当义妹的男人率先开了口。 不用纪泽回答,文语诗就笑着介绍:“这是我丈夫,纪泽,纪连长。” “哦,是大名鼎鼎的纪连长啊。”三个法外狂徒互相对视一眼,意味深长。 态度上看不出丝毫的尊重,纪泽却没心思和他们计较这个。 他甚至都不关心这三人是干嘛的,只视线牢牢锁定在马萍韵插着刀的肚子上。 把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文语诗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高高在上的从上往下,俯视躺在地上的马萍韵。 声音轻柔:“我也不知道啊,我正和马姐说着话,建设拿着把刀就捅过去了。” “谁知道他们母子有什么仇怨,建设又为啥要对他亲娘动手。” 听她这么说,纪建设眼睛猛地瞪大,地上的马萍韵也被气得挣扎着发出‘嗬、嗬’的声音。 “不、不是。” 马萍韵艰难伸手抓住纪泽的裤脚:“不是她说的这样……” 看她都伤成这样了还想说话,纪泽眉心褶皱更深:“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不……我……”喘着气,马萍韵执拗的要把自己想说的话给说完,“是文语诗。” 她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儿子,闭了闭眼,视线转而投向文语诗,一字一句的跟纪泽告状。 “是文语诗……绑架了建设,旁边……旁边这几个人都是她找的打、打手。” 狠喘了几口气,她继续道。 “文语诗把我引来,说、说只要我捅建设一刀,她就放我走。” “……我不能杀我儿子啊。” “我不同意……她就气急败坏的给了我一刀。” “她记恨我绑架她弟弟的事,她要杀我!” 最后一句话,马萍韵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 听完她的话,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纪建设猛地低下头,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发起了抖。 没人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自然也就没人能看到他复杂表情背后的明显松气。 旁边的三个吃瓜狂徒则是三脸震撼,见多了人性的丑陋,马萍韵这样纯粹的母爱,他们还真是难得一见。 这么一对比,就更显得纪建设这个当儿子的心狠手辣了…… 总而言之,对于纪建设弑母,马萍韵却第一时间选择包庇儿子的事,各人有各人的看法。 但大多都是震撼触动的。 唯独文语诗。 作为被马萍韵亲口指控的‘杀人犯’,文语诗脸上的表情闲适得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 在对方彻底告完状后,既不解释,也不反驳。 更没有任何情绪激动的迹象。 甚至……脸上的笑都没消下去过。 就好像对于马萍韵的指控毫不在意……不对,不是好像,她看起来就是毫不在意。 在确定马萍韵没话说了后,文语诗侧头跟纪泽说:“赶紧招呼人把她往医院送吧,我看血流的挺多的,别耽误抢救了。” 纪泽点点头,蹲下身就要抱马萍韵。 马萍韵先是诧异的看向文语诗,紧接着,又把诧异的眼光投向准备抱她去医院的纪泽。 不敢置信道:“纪泽,我刚才说的你没听到?” “文语诗要杀我,咳咳……她、她给了我一刀。” 纪泽示意她闭嘴:“你现在的情况不宜多说话,保存体力,撑住了。” 听到纪泽的回答,马萍韵的心都凉了。 因着失血过多,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天旋地转。 脑海里忽地浮现出刚才文语诗威胁她时,那嚣张的一幕—— 文语诗嘲笑她这个时候还把希望寄托在纪泽身上,天真得可笑。 对她说—— 信不信就算纪泽在这儿,也不会帮她们母子出头。 不仅不会帮她和她儿子出头,还会帮文语诗扫尾,会护住文语诗,哪怕闹出人命,纪泽也会把事情压下去,保住文语诗。 当时她听了,只觉得文语诗是在说大话。 她知道纪泽护着文语诗,但不信纪泽能护文语诗护到这个地步。 她觉得文语诗敢这么说,不过是仗着纪泽不在,故意说这样的话刺激她。 是在吹牛,在装相。 可现在……事实证明……文语诗还真不是在说大话。 纪泽竟是真的不管她的死活,她都这样了 ,都亲口说是文语诗害得她命都要没了。 纪泽偏袒的……还是文语诗,只有文语诗。 对于她的指控理都不理,问都不问。 还让她不要多说话,保存体力。 呵。 到底是真的为了她好,让她保存体力。 还是琢磨着她可能这一次挺不过去了,怕她一直指控文语诗再节外生枝。 想让她死之前安静点儿,安静的去死,别拖文语诗下水? 看透这些,马萍韵满眼不甘:“纪泽,你就这么相信文语诗?”这么爱文语诗? “嫂子,别说了,有什么事等之后再说。” 嫂子?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马萍韵脸上的神情更添了几分苦涩。 是啊,她是嫂子,文语诗是爱人,也难怪纪泽想都不想就站在文语诗那边。 她喃喃:“我明白了,你不是相信文语诗,是无论文语诗干了什么,你都会护着文语诗。” 就像之前文语诗虐待她两个儿子,还威胁要把她两个儿子卖了,纪泽知道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有为她们母子出头,也没追究文语诗的歹毒。 就那么轻飘飘的利用文语诗假怀孕的事,把文语诗虐待她孩子的事给揭过去了。 这就是纪泽。 纪泽就是这么无条件无底线的爱着文语诗,纵容文语诗,一次又一次的向着文语诗。 马萍韵捂着肚子,眼神越来越冷。 她忽然问了纪泽一个对于纪泽来说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纪泽,你是不是还准备和文语诗要孩子?” 纪泽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点头:“对。” 马萍韵嘴唇发抖:“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这里边的区别可大了。” “什么?” 她声音太轻,纪泽有些没听清。 马萍韵仰头朝他弯了弯唇:“没什么……就是……复述一下文语诗说过的话……” 第469章 冲我来的? 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差别大……这是文语诗对她和她儿子耀武扬威时说过的话。 文语诗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早晚会和纪泽有亲生的孩子。 到了那个时候……她的孩子……在纪家,哪里还有站脚地? 马萍韵叹了口气。 她这一次,八成是不行了。 挺不过去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马萍韵是真觉得自己不好了。 摸着插在肚子上的刀,她睫毛颤抖,脸色越来越白,心里的不甘也越来越重。 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离世。 可事发突然,不甘心也没有办法。 不是不怨自己儿子,可事到如今……怨,还有什么用呢? 那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 孩子年纪小,可能也是被吓怕了才会做出把刀往亲娘身上捅的事。 说来说去。 她最该怨最该恨的还是文语诗……还有纪泽。 是文语诗逼她母子到这步田地。 是纪泽纵容文语诗无法无天。 她恨呐! 可她再恨又有什么用? 从今往后,她马萍韵这个人怕是渐渐的,就要消失在这些人的记忆中了。 像她丈夫,走得轰轰烈烈,到如今,记得的还有几个? 闭上眼,眼尾有泪滑过。 马萍韵强撑着精神,不想再想这些遗憾和不甘。 趁她还活着,她总得最后干点什么。 再怨建设,这也是她掏心掏肺疼了这么多年的心肝肉。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她没法继续替自己的孩子忧虑、盘算下去了。 那就……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最后再帮扶孩子们一次吧。 帮他们彻底扫清障碍,铺好最后一段路,她就是走……也能走得更安心一点儿。 心里有了决定,她视线艰难地移向跟在一旁的大儿子。 嘴唇动了动:“建设。” “娘!” 纪建设眼圈通红:“娘,对不起……” “别说。”打断儿子的忏悔,马萍韵朝他柔柔一笑,“娘不怪你,你有这果决劲儿……其实是好事。” “以后、以后保护好弟弟,娘……在天上看着你们……” “娘!”纪建设这下心里是真不是滋味了。 他一个重生回来的,自认自己经历了一辈子的历练,已然是磨砺得心肠冷硬了。 就连他这通红的眼眶,都是他自己狠劲给揉红的。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铜墙铁壁,却不想他娘仅仅用了两句话,就能让他破防到眼泪流了满脸。 “娘……对不起……” “别、别说对不起,娘不怪你,要怪……”马萍韵意有所指的扫了眼文语诗。 见状,文语诗冷笑出声,笑马萍韵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往她身上拉仇恨。 纪泽也是看得无奈,正想再劝两句,让马萍韵消停点儿,不然真撑不到医院。 却见马萍韵一把把插在她肚子上的刀给拔了出来! 拔的时候,眼睛还在死死的盯着文语诗。 这一出儿都把文语诗给看乐了:“呵,这是想干啥?临死之前想把我也一块儿带走?” 她说着,还故意往前凑了凑,挑衅意味十足:“来吧,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有本事就把刀往我心口扎。” 真是快死了都不消停。 纪泽心累:“好了,语诗你也少说几……” 最后一个‘句’字,他没说出口。 取而代之的。 是一声惨叫! 那惨叫声凄惨到像是被剥皮拆骨,比刚才纪建设脸被划了的时候叫得还要凄惨数倍! 吓得不远处已经回到温慕善身边的曹晓蕊都是一个哆嗦。 她正在那儿和温慕善讲自己是怎么找到的纪泽,冷不防就听到这么一声惨叫…… “诶呦我的娘!这是咋了?!” 温慕善:“……” 曹晓蕊:“善善,你咋了?你咋这个表情?你别吓我啊。” “不是我吓你。”温慕善咽了口口水,疯狂在心里组织语言。 “是……是马寡妇吓着我了,她把纪泽给……阉了!” “啥?!” 别说曹晓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就连当事人纪泽,都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什么。 他疼到在地上抽搐,鲜血一点一点从关键部位晕散开来…… 文语诗:“……” 文语诗算得上是第一个回过神的。 她上去对着被纪泽扔到地上的马萍韵就是一个巴掌! 声音尖利:“马萍韵,你疯了是不是?!” 马萍韵的脸被扇到侧过去,正好对着纪泽。 无视文语诗的激动,她声音幽幽地钻进纪泽的耳朵…… “纪泽,别怪我,都是你逼我的。” “你要是没这么护着文语诗,我不至于被逼到这份上。” 她说着说着咳嗽起来,有鲜血顺着嘴角滑下。 看着比刚才更加的形容狼狈,可精神却好似比刚才好了不少。 就连说话,都不像刚才那般断断续续。 她说:“你都有建设和建刚了,没必要再要孩子了。” “他们都是好孩子,会孝顺你,会给你养老送终,我不能、不能让你和文语诗有亲生孩子。” “不然以你对文语诗的纵容,但凡你们有了亲生孩子……建设和建刚怕是都活不下去。” “我、我是个没用的,没法陪着他们兄弟长大成人了,你总得让我走得安心。” 她的安心,就是让纪泽再没有别的孩子能取代她两个孩子的地位。 她嘴角上扬,笑得畅快,作为寡妇,她一直活的小心翼翼,却不想临了临了能干件这么痛快肆意的事。 “纪泽,要怪就怪我,我死后你给我挫骨扬灰都行,别迁怒两个孩子。” “作为交换,我不说我的死是文语诗害的了,我也不让两个孩子去举报文语诗。” “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我自己捅了自己一刀。” “就当我是自杀吧。” “咳……我用我这条命……换文语诗脱罪,代价只是让你这辈子没有亲生孩子,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很划算?” 纪泽疼到脸色乍青乍白,想骂马萍韵一句都疼到骂不出口。 他做梦都没想到上辈子温柔解语花,这辈子虽然露出真面目但仍旧围着他转,好像满心满眼只有他的马萍韵能干出这样的事。 他以为女人们吵吵闹闹不过是女人们的战争,刚才马萍韵拔出刀一双眼睛仇恨的看向文语诗的时候。 他还想劝马萍韵歇一歇,这种情况就先别报仇了。 压根没想到马萍韵会给他玩一招儿声东击西,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直接一刀给他断子绝孙了! 他自认自己没亏待过马萍韵。 他对马萍韵难道还不够好? 这个喜怒无常、自私自利的贱人! 纪泽双目赤红,痛到极致竟是生出一丝被辜负的委屈。 第470章 她没疯 待稍微缓过劲儿。 纪泽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你就不怕我记恨你,日后迁怒两个孩子?!” 马寡妇发出嗬嗬的,带着气声的笑。 “我知道你会迁怒……可迁怒算得了什么。” 刀扎的是她的肚子,不是她的脑子。 她太清楚自己动手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了。 就像纪泽说的,无外乎就是她死后,纪泽因为‘那地方’废了,从而迁怒她两个孩子。 可这种迁怒是有限的。 等她走了,她两个儿子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烈士遗孤,不管是部队那边还是她亡夫战友那边,对两个孩子的看顾只会更加上心。 从未有过的上心。 在那种情况下,纪泽就是装,都得装出来个疼爱养子的样儿。 这是其一。 其二。 纪泽今天被她给‘断子绝孙’了,这样的事纪泽是疯了才会宣扬出去。 只要纪泽不敢宣扬,在外人眼里,纪泽就没有苛待养子的理由。 只要纪泽敢对养子不好,或是养子跑到部队告状,说纪泽作为养父‘平白无故’虐待他们。 那纪泽这辈子都别想在部队里有什么建树。 她和纪泽亲近,知道纪泽想往上爬的野心。 正因为知道纪泽有多在乎前途,所以她现在算得上是有恃无恐。 不管怎么说,主动权都在她和她儿子这边,谁让纪泽被她伤在难以启齿的地方。 这哑巴亏,纪泽就是不想吃,也得吃。 所以纪泽说什么迁怒……呵,只能不疼不痒的迁怒,她马萍韵有什么可担心的? 捂着肚子上的伤口,马萍韵还有闲心笑。 她挑衅的看着文语诗。 “文语诗,你不是想有亲生孩子吗?不是说有了亲生孩子就要把我俩儿子送人或是卖了吗?” “那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和纪泽没有亲生孩子,你只能捏着鼻子养活我的孩子。” “想有孩子,要么离婚……咳咳……要么偷人……哈哈哈……” 她边笑边咳:“纪泽,你不是爱文语诗吗?不是不管文语诗做什么你都包容、都给她收拾烂摊子吗?” “那、那等她偷人了,你也要记得包容……记得帮、帮她和姘头扫尾……” 纪泽没想到这样恶毒又荒唐的话能从马萍韵的嘴里说出来:“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 “她绝对是疯了。” 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的曹晓蕊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温慕善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这么‘惨烈’,她要是早知道…… 她都不只让曹晓蕊喊纪泽一个人过来,她得喊来一车人看纪泽受‘宫刑’! 这大喜事,卖票都有人上赶着看。 回去的一路上,温慕善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和旁边明显被吓着了的曹晓蕊的精神状态,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曹晓蕊还在那儿嘀咕呢:“这咋疯成那样?我天呀,手起刀落啊,直接就把你前夫给干废了。” “我看的时候还以为她那一刀要落文语诗身上呢,结果方向一变,扎你前夫……” “咳!”温慕善提醒她注意敏感词。 曹晓蕊摆摆手:“你放心,我不往粗俗了说,我就是没想到那寡妇干的事儿能这么出人意料。” “是挺出人意料。”温慕善点头,“但她没疯。” “啊?” “我说她没疯,也没发疯,那种情况下她能这么果决的干出这样的事……我还挺佩服她的。” 不愧是上辈子最会审时度势,以寡嫂身份捞了一辈子好处的马萍韵。 别的事,马萍韵或许脑子转得没那么快,可只要涉及到‘利益’,马萍韵比谁都会权衡利弊。 温慕善说:“她要是真被文语诗给逼疯了,那那把刀捅的,一定会是文语诗。” “报仇嘛,肯定是要往仇人身上捅才解气。” “可恰恰因为她没疯,她在权衡利弊,她在为她儿子的长远利益谋划、考虑,那刀……才会落在纪泽身上。” 刀落下的时候,母爱盖过了想要报仇的心。 温慕善神情复杂,马萍韵肯定不算是好人,但作为一个母亲,马萍韵已经算得上顶好了。 “她知道她要是死了她两个儿子就彻底无依无靠了。” “文语诗对养子虎视眈眈,一旦文语诗有了孩子,依照纪泽对文语诗的纵容,她两个儿子……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她抓住机会,绝了纪泽会有亲生孩子的可能。” “好让她两个儿子不至于被纪泽的亲生孩子挤压生存空间,不至于成为纪泽亲生孩子的垫脚石。” 到这个时候马萍韵还在算计这个,温慕善是真佩服她。 曹晓蕊消化完温慕善的话,眼里的兴奋和惊惧渐渐被复杂盖过。 她看着温慕善,叹息着说:“估计马萍韵自己都没想到,这世上懂她的,会是你。” 就连纪泽刚才在被送去医院之前,嘴里骂的都是马萍韵疯了。 文语诗就更不用提,也是觉得马萍韵在报复她,觉得马萍韵是知道她想要亲生孩子,所以故意害得纪泽不能生了好恶心她。 也是跟着骂了一路马萍韵‘疯子’。 所有人都以为马萍韵疯了,只有温慕善懂她的想法,敬佩她的果断,这让反应过来的曹晓蕊都忍不住唏嘘。 “善善,你说如果马萍韵知道你这么懂她,她会不会后悔当初那么欺负你?” 新婚夜把新郎叫走,留新娘子一个人独守空房受满村的人编排笑话,欺负人欺负得没边了。 温慕善眼神放空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很笃定的说。 “她不会。” 虽然做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但是温慕善知道,马萍韵不会。 “对于马萍韵来说,良知、底线什么的都不重要,她只想一点一点蚕食尽纪泽手里的利益资源。” “我和纪泽结婚,还顶着个纪家恩人之女,纪泽青梅的身份,怎么看纪泽都应该对我好,应该把我供起来。” “所以我对她来说就是挡在她前边的绊脚石,哪怕再来一百次,她都不可能和我站在同一阵营对我手下留情。” 她最近和马萍韵关系亲近,不也是因为她和纪泽离了婚,和马萍韵不再有一丁点利益上的冲突且她的身份对马萍韵有用。 马萍韵这才和她关系越来越‘好’嘛。 温慕善还是太了解这些上辈子的老熟人了,所以压根不会因为一时的‘关系好’,就真把对方当成朋友。 合作关系,谈什么真心。 她要是那么蠢,那早在刚才马萍韵想带着纪建设拿刀‘突围’的时候,就露头出去帮马萍韵了。 …… 她们在这儿讨论马萍韵,殊不知,县医院里,马萍韵也在念叨温慕善—— “建设,去……去把你善姨找来……快去!” 第471章 招人待见 不知道那边被送到医院的马寡妇正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指使儿子过来找自己。 温慕善还在这儿跟曹晓蕊剖析马寡妇为人呢,听得曹晓蕊眉头是越来越放松。 看得温慕善是一脑袋问号。 “你这表情怎么回事?我说就算再重来一百次马萍韵也不会对我手下留情,你怎么脸上还带笑了?” 曹晓蕊抗议:“啥叫我脸上带笑,我这是欣慰!” “你都不知道我去找纪泽的时候有多担心,就怕你心软看不下去,或者好心跑出去帮马寡妇娘俩。” “那文语诗带着三个壮汉,单拎出来一个,打你都像打小鸡崽子一样轻飘飘。” “你躲着还行,你要是露头,我都怕文语诗抓住机会把你给一块儿……” 她做了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动作。 温慕善无语:“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冲动?” “不是冲动,是心好。” 有时候心太好,就容易把自己给搭进去。 曹晓蕊哪怕没和马萍韵正面接触过,但光是了解到马萍韵以前干过什么……她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人不可信,不是善茬儿。 “不瞒你说,我去找纪泽的时候连最坏的可能都想了。” “最坏的可能?”温慕善被勾起了兴趣。 曹晓蕊翻了个白眼:“你还笑,我当时真想了挺多,杂七杂八的,我都怕我回来的时候你躺地上。” “不是开玩笑。” “我真怕你一个看不过眼站出去帮忙,然后马萍韵一看你在,她乐了,带着儿子脚底抹油跑飞快把你给卖了。” 听到这儿,温慕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该说曹晓蕊脑补的挺合理吗? 至少在她听来,这个设想还真有可能发生。 别看马萍韵最近和她关系看似亲近,真要是到了卖了她,就有可能保住她们母子命的关键时刻。 那肯定是卖她卖得毫不犹豫。 当然。 反过来也一样。 温慕善嘿嘿一笑。 今天如果是她和马萍韵一块儿被文语诗带人给围了,她该卖马萍韵肯定也得卖。 但是这话,她不好和曹晓蕊说。 谁让在曹晓蕊心里,她心好呢。 哎。 有时候个人形象太好,也是个负担。 她只能摸摸鼻子转移话题:“那你刚才听我分析完马萍韵,你在那儿偷着乐……” “我可没偷着乐!”曹晓蕊纠正,“而且我那不是乐,我都说了,我是在欣慰的笑!” “你比我想的理智、会看人,一点儿没被马寡妇的可怜带跑偏,没去同情马寡妇,没因为她快死了就把她往好了想,我欣慰一下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现在日子过得好,曹晓蕊性格越来越活泼,说话的时候鼓着腮帮子,比年少时都会撒娇,都要娇俏。 温慕善眼睛弯起:“不怎么,晓蕊姐,谢谢你啦。” “啊?啊……诶呀你和我说啥谢谢。” “得说的,你帮我找纪泽,还替我担心了一路,还怕我当滥好人心软……好久都没有人这么为我操心了。” 想起自己上一世的孤立无援,温慕善心里暖暖的:“我其实不是一个多会看人的人。” 她上辈子不知道多少次栽在了识人不清上边。 所以直到现在,她每看对一个人,每一次感受到自己交托信任后,换回了同样的真诚相待。 都会发自内心的开心。 不会觉得曹晓蕊是想太多或是不信任她、小瞧了她,那是得到过很多真心的人才会拥有的不耐烦的权利。 温慕善暂时还没有。 她对每一颗真心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曹晓蕊被她说得怪不好意思的。 “你、你别这么郑重,咱俩什么关系,你和我道什么谢,我能有今天都是托你的福,我替你着想不是应该的嘛。” “而且你都叫我姐姐了,从我俩认识到现在你从来都没瞧不起我过,要是说感谢话也应该是我对你说。” “不对,说感谢话有点太轻飘飘了,善善,你等着,等我回去之后再多给我便宜婆婆灌点儿迷魂药。” “她现在对我态度不错,但还有点防着我,嫌弃我是村里出来的,等我把她彻底忽悠明白了,到时候……桀桀桀……” 温慕善:“……” 没察觉到温慕善的无奈,曹晓蕊尽情的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到时候我把你和你俩哥哥、嫂子全都安排上铁饭碗,市里的铁饭碗!” “还有你小姑子,我看你们姑嫂关系不错,我让她进街道办,我婆婆那边有关系……” 温慕善看她越说野心越大,赶忙开口:“停!” 曹晓蕊耳朵动了动:“谁喊停?” 温慕善指了指自己。 “不是,好像有别人喊停。”她拉着温慕善转身,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正朝着她们的方向使劲儿招手。 曹晓蕊:“好像是他喊的,你认识吗?” 认识倒是认识。 待人骑近,温慕善纳闷:“白邮递员,你这是?” 打个招呼也不至于离那么远把她叫住打啊。 她和这位白邮递员可算不上熟。 也就上次齐渺渺想借用大队广播曝光文语诗娘家人被人举报成分不好的事,当时齐渺渺是被这位白邮递员搬到大队广播站的。 温慕善也因此和对方打过一次交道,但从那之后,她和这位可就没什么交集了。 这怎么突然对她这么热情? “温同志,我是专门要去老虎沟生产大队找你的,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路上遇见!” 温慕善:“……?”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事,要紧事!”白邮递员说着,直接把自行车推到了温慕善面前,“县医院有位同志出了意外,快不行了。” “她是你朋友,临死之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见你最后一面。” “她儿子求到我面前,求我帮忙跑这一趟,这不,我紧着过来找你来了。” 在他看来,临死之前的最后一面,算得上是天大的事了。 温慕善听了却是挑了挑眉。 这样的情况,她曾遇见过。 想当初徐玉泽死之前,纪老头死之前,包括纪艳娇死之前,都想见她最后一面。 她其实……很没有必要这么‘招人待见’。 怪晦气的。 第472章 再一不再二 这个时间,这么巧,有人在县医院快死了想见温慕善,还是对方孩子求到邮递员头上,求帮忙找人。 这所有的巧合凑到一起,曹晓蕊很难不想到马寡妇身上。 她当着邮递员的面小声蛐蛐:“肯定是马寡妇,她要死了想见你干啥?她刚才看见你了?” 最后一句话碍于有外人在,说得含糊,但温慕善知道她什么意思。 这是问她刚才是不是没藏好被马萍韵看见她也在场,所以马萍韵这个时候想起她来了。 毕竟站在曹晓蕊的视角,温慕善和马萍韵关系‘不好’。 马萍韵死之前可能想见任何人,却唯独不可能是温慕善。 机会难得,马萍韵不见小儿子最后一眼,反倒要见温慕善最后一面…… 怎么想怎么不对。 曹晓蕊忍不住阴谋论:“她不会是憋着什么坏想最后再害你一次吧?你俩有这么大仇怨吗你都和纪泽离婚这么长时间了。” 温慕善歪头想了想,说。 “仇怨……倒是不至于这么大,但是她这个时候想见我……我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 “我想把两个孩子交给你……” 医院里,大概是感觉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在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温慕善后,马萍韵没有客套,也没浪费时间去讲自己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自己的请求。 她请求的干脆,温慕善回绝的也干脆—— “孩子别给我,我不要。” 徐玉泽临死之前那么想见她,她都没答应,现在却答应过来见马萍韵最后一面,已经是很给马萍韵脸了。 多少也是看在马萍韵这段时间表现得不错的份上,都给纪泽阉了,这算是在她这立大功了。 所以温慕善想把这段迟来的塑料关系圆满的画一个句号。 这是她的‘善心’,但不代表马萍韵可以利用她的‘给脸’对她蹬鼻子上脸。 还说什么想把孩子交给她,怎么想的呢能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不是……”马萍韵怕温慕善误会,急忙解释,“我不是想让你帮我养孩子……” 她还没那么不要脸要以死相逼让别人年纪轻轻的给她养孩子。 “纪泽……还没死呢,他是我两个孩子的养父,就有责任照顾好建设和建刚。” 马萍韵满眼苦涩:“但是我要死了,我好怕……我怕我死后文语诗欺负两个孩子无依无靠……” 温慕善挑眉:“所以你是想让我以后多护着点你两个孩子?” “对!”马萍韵伸手想去拉温慕善的手,没拉到。 “善善,你是好人,我看明白了,你是心最好的那个。” “当初是我瞎了眼,你这么好的人给俩孩子当养母我还不满意,现在我算是遭了报应了。” “可、可两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们还那么小,他们懂什么?” “还不是我这个糊涂娘说什么他们信什么,所以他们以前对你不尊重,都赖我,我猪油蒙了心。” 没有力气,马萍韵说话声音很轻。 轻到温慕善要是不仔细听,都有些听不清。 她说:“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别、别怪孩子。” “善善,你们到底有过一段母子缘分,我不求多的,就求你能照应照应两个孩子。” “别让他们真的无依无靠,求救都找不着人,别让他们活不到长大成人……文语诗不会放过他们的……” 部队和孩子亲爹的战友再关注这边,终究是鞭长莫及。 真出了什么事,比如文语诗发疯让孩子断胳膊断腿的折磨孩子。 那些战友能做的,说白了,顶多是事后帮两个孩子出头,而不是当时就把危险给拦下来。 所以马萍韵迫切的想给儿子们寻到一个靠谱的庇护。 温慕善对她来说,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且就像她说的,温慕善以前还和她两个儿子有过一段母子缘分。 温慕善……不是外人。 “善善,你是大好人,我知道你嘴硬心软,我求你了,你也看见我是什么样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后的请求,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 “平时你不用管他们的,我只求关键时刻你能护他们一下,他们都是好孩子,以后会报答你的。” “我让他们记你一辈子的恩情,等以后他们有出息了,不会忘了你的,你要是怕他们以后不报答你,我让他们认你当干娘……” “行了。”温慕善一开始还能听一听,听到这儿算是彻底听不下去了。 “马萍韵,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算是个告别,不是来受你临终托孤的。” 哪怕是应付着答应,等马萍韵死后就撂挑子不管,温慕善都不愿意点这个头。 “说实话,要不是你这段时间挺知道感恩,我连这最后一面都不会答应见你。” “不过你的感恩,也就只限于在嘴上不停的谢我,谢我让赤脚大夫拆穿了文语诗假怀孕的事实救了你一次。” “更多的,也就是教你儿子尊重我,感激我,别的报答,我虽然没指望过,但你也没做过。” 马萍韵面上有些难堪:“我……” 温慕善抬手制止住她未说出口的话:“你还是先攒攒力气好和你两个儿子做最后交待吧,别把最后的精神头用在我这儿。” “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找你要什么好处,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好意思找我要好处?” 见马萍韵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温慕善摇摇头:“你也不用多想,我不是看你快不行了就立马翻脸,你就算好好的,我也不带管你儿子死活的。” “实话跟你说。” “你俩儿子以后就是求到我面前,我都不可能管他们,不说伸把手拉他们一下,我不用脚踹他们走,都算我当时身体不舒服懒得抬脚。” 马萍韵:“……” 马萍韵此时已经没有余力生气或是发火了,没那个心气了。 她蔫了吧唧地躺在那儿,满脸的茫然疑惑。 她问:“你是还对我记仇吗?” 温慕善摇头。 马萍韵更不解了:“不是记我的仇……那何至于此啊……他们两个小孩子怎么就至于让你恨成这样?” 看。 这就是温慕善之前说过的,报仇要是对着个没有上辈子记忆的人报,那爽点是找不到一点儿的。 报仇的人重生回来心里堵着一笔笔的黑账,再恨,再折腾,也不过是在演独角戏。 被报仇的人只要没有重生,就会像马萍韵一样。 觉得对方怎么就恨到这个地步。 好莫名其妙。 温慕善叹了口气:“你不懂我,也没法懂我,你的请求我不会答应,随你怎么想。” “我只能说昨日因,今日果,你两个儿子不值得我伸手拉他们。” 说到这,温慕善眼神也有些放空,似在回忆着什么。 她喃喃。 “……我拉过,换来的是两个白眼狼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最后还恨我不死。” “同样的错,我不会因为心软犯第二次。” 第473章 昨日因,今日果 这些话马萍韵听得是云里雾里。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温慕善啥时候拉拔过她两个儿子,她两个儿子之于温慕善又怎么成了白眼狼? 啥时候吃温慕善的肉喝温慕善的血还恨温慕善不死了? 压根没影的事儿温慕善咋能说得这么真情实感。 她这都快死了的人都没出现幻觉,温慕善好端端的咋还糊涂起来了? “善善……你可能有啥误会……” “没有误会。”温慕善这一次,没有避开马萍韵朝着自己伸来的手。 轻轻回拉住。 看着对方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只觉马萍韵真真应了那句话——没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 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还会和这些老熟人纠缠几十年,却不想有些她以为会存在很久的人,突然就要在她的人生中谢幕了。 怀揣着对生命的敬畏和怅然,温慕善说:“算了,不说别的了,我就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马萍韵,我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也不假惺惺的对你猫哭耗子,这辈子你停在这里,肯定有很多遗憾。” “那我祝你下辈子活的没有遗憾吧。” 握了握马萍韵的手,温慕善起身:“下辈子,但愿我们不要再有交集了,马萍韵。” 看着温慕善的背影,马萍韵的手下意识往温慕善离开的方向伸了一下。 无声无息,自然换不来离开的人停下脚步,也换不来对方回头。 无力地放下手,马萍韵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沉,她是……撑不下去了吗? 可是不行啊。 温慕善不答应她的请求,她得在死之前给两个孩子再找一个靠山。 时间紧急,她连埋怨温慕善心硬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这眼皮……真的好沉……她太累了。 她……她只想眯一小会儿。 等眼皮彻底合上,马萍韵以为自己会坠入黑甜的梦乡,可这灵魂飘飘荡荡,她却好似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她既熟悉,又不熟悉的世界。 那个世界也有一个马萍韵,和她一模一样,也有两个孩子,丈夫也是牺牲了。 什么都一样,什么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能感受到梦里的马萍韵所有的心思和想法。 就好像……那是上辈子的她。 有了这样的认知,马萍韵控制不住的想看看上辈子的自己过得怎么样。 然后越看……越心情复杂。 她上辈子属实是没干过什么好事,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马萍韵不觉得上辈子的自己做的一切有什么毛病。 她只是想让她们孤儿寡母过上好日子,有什么错? 唯一受人指摘的地方,大概就是她连带着她两个儿子都对不起温慕善吧…… 等等。 一边看着上辈子自己和儿子们是怎么对温慕善利用完就扔的。 一边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刚才温慕善在病房里跟她莫名其妙说的那些话…… 温慕善说不是没有拉拔过她两个孩子,是拉拔过,但是换来两个白眼狼。 温慕善还说同样的‘错’,不会因为心软犯第二次。 灵魂状态的马萍韵陡然一震! 心里的迷茫仿佛顷刻间被驱散了大半。 思及温慕善对她两个孩子‘没来由’的恨意和心狠,还有温慕善说她没法懂她的想法。 说昨日因,今日果…… 一个离谱的推论就这么在马萍韵的心里逐渐清晰成型。 她想,她大概懂温慕善的‘想法’了。 难怪这辈子很多事情和她现在看到的——上辈子发生的事完全不一样。 难怪温慕善会在见她最后一面的时候,说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怕是温慕善早就像她一样,梦到了上一世。 所以温慕善才会在最后对她说,希望她们下辈子别再有任何交集。 因为她们已经有两辈子的交集了啊…… 马萍韵捂着心口,心绪复杂的叹了口气。 眼前仍旧加速放映着上辈子她母子对温慕善做的,称得上是白眼狼吃人的事。 也难怪温慕善会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她母子上一世的的确确是喝了温慕善的血,吃了温慕善的肉。 还希望温慕善在没有利用价值后早早让位,省得以村姑身份占她儿子明面上母亲的位置,丢她儿子的人。 不管怎么看,她们母子……上辈子都对不住温慕善太多。 当然。 这辈子也没多对得起温慕善。 所以温慕善拒绝拉拔她儿子……这么一合计,竟是应该的。 她之前是没心气怨恨对方,现在明白来龙去脉之后,则是完全没理由怨恨对方了。 马萍韵自己都没忍住扯出抹苦笑。 要是早知道昨日因今日果,因果会循环,报应真的会来……那她上辈子绝不会纵容两个孩子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当然。 人不可能突然良心发现。 马萍韵的良心更不会突然长出血肉。 她是有点后悔,但不是后悔上辈子那么对温慕善。 能获利的事,能让自己达成目的的事,做了就是做了,再来一次她还会那么做。 还是那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所以她的后悔,说白了,就只是后悔对生命的认知浅薄。 以为人真就活一辈子,所以把所有的事都做得太绝、太没有回旋的余地。 以至于这辈子报应落到头上,她除了苦笑之外,竟是束手无策…… “那我祝你下辈子活的没有遗憾吧。” 思绪纷杂,温慕善临走之前对马萍韵说的话就这么忽然闯进了马萍韵的脑海。 让马萍韵灵魂都僵了一下。 想驱散这句话,却反倒弄巧成拙加深了印象,让这句话响得更加清晰。 马萍韵有些不自在。 其实她能看出来,温慕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在真心祝福她。 可这个祝福,不应该现在‘响’起来。 眼前还放映着她上辈子是怎么为了达成‘目的’,算计、伤害温慕善的。 脑海里却一遍遍的‘响’着温慕善是怎么送她最后一程,怎么祝福她的。 这算什么? 这个时候想起来这句话……太讽刺了不是吗? 马萍韵觉得自己是没有良心这种东西的,可莫名的,哪怕是灵魂状态,她也觉得自己现在心口闷闷的。 特别不舒服! 她仍旧不后悔上辈子的所作所为,还是那个想法,就算再来一次,她该为自己和孩子谋划还是会谋划。 哪怕不得不伤害温慕善。 谁让温慕善是她达成让孩子飞黄腾达目的的垫脚石。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也不避讳承认自己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 可是……心里怎么这么堵得慌…… 她这样的人,怎么就遇上了温慕善这样好的人?! 温慕善明明也梦见了上辈子,却一点没迁怒、报复她和孩子。 不仅帮她,救她,还在送她最后一程的时候那样真心的祝福她。 怎么就能好成这样? 就像面镜子,温慕善是镜子本身,堂堂正正纯粹光亮,明明什么也没干,却能清晰照映出她马萍韵的卑劣和心虚。 简直是不让人继续阴暗扭曲的活了! 捂着心口,马萍韵认命般长叹了口气。 “温慕善,你祝我下辈子没有遗憾……那我希望你这辈子就别有遗憾。” “真是对不起了,让你两辈子都遇上我这么个人,下辈子……还是有交集吧。” “不然我老是嘴上说感激说对不起也不是个办法。” 温慕善不在,她倒是用温慕善臊她的话自己挤兑了自己一下。 挤兑完,她难得不自私的许了个愿—— “善善……实在不行,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吧,这世上既然有报应一说,那下辈子就这么报应我吧,今日因,明日果……” 第474章 我一定报仇 “娘,娘你醒醒啊!” 熟悉的声音把马萍韵的灵魂拉拽回来。 马萍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的时候,对于回归现实还有些恍惚。 直到看见了小儿子那张哭得跟花脸猫似的小脸。 她这才对‘梦’醒有了真切的感受。 “建刚……” 她声音很小,却让整个病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纪建刚猛地抬头,眼泪蓄了一眼眶。 “别哭。”马萍韵抬不起手给小儿子擦眼泪,怕吓到孩子,她只能尽量让眼神温柔再温柔。 “娘要出趟远门,建刚,你以后多听你哥的话。” 思及温慕善临走之前说她应该攒着这最后的精力留着见她儿子最后一面。 马萍韵苦笑。 倒是让温慕善给说着了,她还真撑到了见小儿子最后一面,也算是借温慕善吉言了。 视线扫视一圈,见病房里除了她两个年幼的孩子之外再无旁人,马萍韵眼底飞快闪过抹自嘲。 她还真是……可怜。 不过这样也好。 最起码能让她在最后避开旁人好好嘱咐两个孩子几句—— “建设。” “娘……” “建设你过来,娘、娘不怪你。” 真不怪吗? 马萍韵自己都说不好。 可事已至此,再怨怪又有什么用。 她已经这样了,两个孩子却还没有长大成人,她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孩子。 不能让这本该抱团互相扶持着长大的哥俩,因为她这个娘,兄弟反目。 她走后,小哥俩一致对外尚且能预想到生存艰难,要是再反目……怎么活啊? 马萍韵眼神黯了黯,她不想两个孩子很快就去底下和她重逢。 他们还这么小,不出意外他们还有好几十年的光阴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这个会越来越好,像她看到的上辈子一样,那样先进繁华的世界。 叹了口气,她再一次劝慰大儿子:“建设,娘不怪你,你别自己看不开。” “你还小,很多时候容易被人吓住被人利用,就像这一次。” 拉住大儿子的手,马萍韵以她自己为例子,拿命为儿子敲警钟。 “建设,娘知道你有时候嫌娘絮叨,不爱听娘磨叽,但这到底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就是想听她磨叽……也听不着了。 “让你防着你养母,这话娘跟你说过不下十次,现在娘命都因为她搭进去了,你再怎么说……也该听进去了吧?” 纪建设抓着他娘的手,突然感觉发生的一切都好不真实。 他……他杀了自己亲娘,然后现在,自己亲娘在这里跟他讲临终遗言? 他重生回来经历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和亲娘死别? 明明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上辈子这个时候根本就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想到这辈子的变故是出在哪,想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会把刀捅向自己亲娘…… 纪建设手心冒汗,眼神却带着超乎年纪的凶厉。 他说:“娘,都怪文语诗那个贱人,我一定会给你报仇!”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里都轻松了不少。 把所有负罪感全都转化为对文语诗的仇恨,纪建设终于敢直视他娘了。 “不行,别为我报仇。” 看到大儿子眼中的执拗,马萍韵打了个寒颤:“你别让娘走都走得不安心。” “建设,文语诗是你养母,无论是阅历还是手段,你都赶不上她,最起码现在你斗不赢她。” “不然也不会出现你买通人,人家嫌你是个孩子,转而和文语诗合伙绑架你的事。” “听娘的,你就老老实实的先避着点她,先保住你和你弟弟的命再说别的。” 大概是回光返照,马萍韵说话有了些精神。 她苦口婆心:“娘不用你急着为我报仇,你别再干傻事了,别再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一次有她,下一次谁还能保护她孩子? “别为我报仇,至少十年内别为我报仇,好好活你们自己的,多讨好你们养父。” 见自己说完,大儿子还是一脸的倔强,马萍韵心里一堵,刚聚起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就散了。 她眼神有些涣散:“听我的,建设,你答应我。” “你不能再自己有主意了,你答应我,不是不让你恨文语诗,也不是不让你恨你养父不给我们娘仨报仇,是……” “……是现在你一个孩子,得靠着他们夫妻才能活下去,建设,你没资格恨啊!”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报仇的机会,等你长大成人,娘相信你肯定会替娘报仇的。” “娘……”纪建设喉咙发紧,他不是真正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当然能听得懂好赖话。 他知道他娘说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可他娘越这么为他们打算,越这么好,他越恨文语诗,越迁怒他的好养父! “娘知道你恨。”马萍韵了解自己儿子,“娘也恨,可越恨,我们越得装作不恨,不然……你们是要吃亏的。” “建设,答应娘,别急着报仇,看好你弟弟,你别钻牛角尖,也别让你弟钻牛角尖。” 她声音越来越虚弱,纪建设慌忙起身想去找医生。 看出他的想法,马萍韵轻轻摇了摇头:“别找大夫了,我啥情况我知道,最后和娘多说说话吧……” 临到诀别,马萍韵感觉自己有太多话想交代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看了眼已经哭得‘忘我’了的小儿子,她小声和大儿子说:“今天的事别和你弟弟细讲。” 她既不想让小儿子知道自己其实是被大儿子害死的,又不想让小儿子误会她是被文语诗给捅死的。 不是好心为文语诗遮掩,也不是临终之前想善良一把不愿意让文语诗背这个锅。 而是她的死因,文语诗和那三个悍匪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小儿子要是稀里糊涂的以为她是被文语诗给捅死的。 回头把事情捅出去。 怕是不仅不会为她报仇,反倒还要坑了她大儿子,让她大儿子弑母的事被扯到明面上。 这是马萍韵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别告诉你弟弟,他小孩子啥都不知道挺好。” “还有……以后要是遇上难事儿了,就找你亲爹生前的那些战友,你喊叔叔的那几位……把他们的联系方式保存好,能救命……” “多讨好你养父,一定要多讨好你养父,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你要让他拿你当亲儿子看。” “还有你善姨……”说到温慕善,马萍韵越来越涣散的瞳孔有一瞬间的凝实,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彻底撑不下去了。 声音小到纪建设得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能听到。 她说:“你……你没事别去你善姨面前晃……让她过自己的日子……” “有事也别麻烦她……等以后有出息了……孝、孝敬她……欠她的……” 说到最后,连气音也没有了。 只有嘴唇在无声的张合,纪建设想说温慕善哪值得他孝敬? 他娘这辈子就是被温慕善给灌迷魂药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爱吹捧温慕善…… 他有太多不赞同的话想说。 可话到了嘴边,最后说出口的……也就只有一声带着哭腔的—— “娘!” 第475章 收手吧,阿诗 纵使再有遗憾,马萍韵终究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带着满腔的遗憾和不甘,彻底闭上了眼睛。 纪建刚是孩子,不是傻子,什么出远门这样的骗人话压根就骗不到他。 他在病房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任谁都能看得出的惊惶害怕。 小孩子无助到了极致,除了哭之外,别无他法。 纪建设被他哭得脑仁疼:“行了,别嚎了!” “哥……哥你咋不哭?”纪建刚抽噎着不解。 童言童语单纯发问,像一把刀误打误撞扎进纪建设的心间。 纪建设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复杂,难得在弟弟面前被问到哑口无言。 他怎么不哭? 这个问题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该哭的。 可作为一个重生回来的成年人,他太知道这个时候,哭是最没有用的。 况且……他也没脸哭。 不管怎么甩锅,怎么赖文语诗,事实都是……是他亲手把他娘给害死了。 抛开文语诗的威胁和恐吓不论,动手的就是他,只是他。 他就是去告文语诗……都没法告。 反倒会像他娘担心的那样,牵扯出他弑母的事让他在老家社会性死亡。 这一刻,后悔和愧疚几乎要淹没掉纪建设。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恨自己针对文语诗的计划不周密,恨自己重生回到这个年纪,做什么好像都无力。 “哥你咋自己打自己?”见他二话不说就往脸上呼巴掌,纪建刚被吓得都不敢哭了。 “哥你别打了,我害怕!” 他的亲人就只剩下他哥,他哥要是因为他们娘没了就疯了,那他可咋办? 吓得小脸苍白,纪建刚六神无主的说:“我、我去找爹!” “别去!”拉住弟弟,纪建设一字一句,“以后我干啥,你干啥,听明白没有?” 他怕自己蠢弟弟不知道情况,跑过去羊入虎口。 要是落单落在文语诗手里,以纪泽现在对他们娘的恨,怕是文语诗当着纪泽的面把他弟弟推下医院楼梯,纪泽都不带拦一下的。 他娘临终之前反复嘱咐他,让他看好他弟,他已经对不起他娘了,不能让他娘再对他失望了。 “哥?”纪建刚被吓得哆哆嗦嗦。 纪建设声音严厉:“听明白了吗?以后我干啥你干啥,碰上啥事拿不准了就来找我。” “别单独和咱养父母在一起,不然小心他们打你!” 太复杂的话他就是说出来,他弟弟也听不懂。 不如直接简单粗暴的用会挨打做恐吓。 直接把小孩吓住,比好声好气的提醒一百次都顶用。 说来说去……就是担心和不放心。 他现在都恨不得把他弟拴裤腰带上,省得他蠢弟弟横冲直撞再出什么意外。 想到这儿,纪建设忽地一愣。 他想起自己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娘就是这么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吓唬他的。 他娘不知道他重生,在他娘的眼里,他就只是个孩子。 是个会让人操心,不放心的孩子。 当时他嫌他娘絮叨,现在絮叨的人成了他……这一刻,一向自私自利的纪建设终于共情到了他娘对他的担心。 也终于彻底的意识到…… 他娘没了,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像他娘一样揣着满腔的关心对他絮叨了…… 曾经那些在他看来一文不值,甚至有些厌烦的点滴,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了。 或者说。 从今往后怕是除了他弟,没人会再多关心他一句,也没人会再关心他的死活怕他出什么意外。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看得纪建刚手足无措。 “哥,哥你别哭啊,我听你的,你说的我听明白了,你干啥我干啥。” 说完。 他懵懵懂懂的学着他哥刚才的模样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纪建设:“……”更不放心了! …… 这边小哥俩各有各的崩溃,各扇各的嘴巴,那边话题中心人物纪泽和文语诗也没闲着。 纪泽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安静的病房里就响起了一道又重又脆的巴掌声。 捂着脸,文语诗不敢置信:“你打我?” 对上她的眼睛,纪泽眼神不闪不避,眼里没有丁点心虚,全是怒气。 “我不该打你?” 他甚至都不需要去找医生详细问自己情况,他那块儿废没废难道自己感受不到? 就是因为太感受得到了,直到现在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剧痛。 就算来个人跟他说他没废,他都不可能信! “本来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纪泽哑着声音火气压都压不住。 他本来在县里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有他自己的计划,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扭转。 结果现在……飞来横祸! “要不是你又自作聪明没事找事,事情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算是看出来了,真像他娘说的,文语诗就是扫把星搅家精。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是每一次。 每一次文语诗‘闲不住’想要算计人,最后报应总会落到他身上。 不是他倒霉,就是他家里人倒霉。 “娶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样的话,文语诗最近没少听。 纪泽这辈子因着仕途和生活不顺,没少迁怒她,觉得她帮不上忙。 一开始文语诗听了这话还会伤心。 现在大概是听得多了,脱敏了。 这样的扎心话对她来说已经是耳旁风一样,不痛不痒了。 所以她关注的还是刚才纪泽打她的事。 “你动手打我?” 纪泽眼神阴沉,还是那句话:“我不该打吗?我现在躺在这里是为什么,你心里没数?” 有数。 文语诗回答的理直气壮:“你躺在这儿是因为马萍韵,你没能耐拿她怎么样所以刚醒就拿我撒气!” 听到这个回答,纪泽连被气乐的力气都没有。 他用一种看新鲜物种的眼神看着文语诗,直把文语诗打量得莫名其妙。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文语诗,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夫妻俩自从撕破脸,现在是什么不体面的话都能对对方直说出口。 是既不用自恃上辈子的身份,端着派头维持体面和素质。 又不用照顾对方心情,不用再戴上或完美或儒雅的虚假面具。 也算是找到了一种相对‘放松’的相处方式。 “我怎么不要脸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哪怕没去查,也知道今天的事肯定又是你搞出来的。”纪泽闭上眼遮住眼底深深的无力和厌恶。 有句话,他是真的诚心发问—— “文语诗,你到底要害我到什么地步才能收手?” 他上辈子确定对不起的是温慕善而不是她文语诗? 第476章 遭报应了? 被纪泽眼神里的厌恶刺得瞳孔猛地一缩。 文语诗哪怕再脱敏,自尊也被伤得鲜血淋漓。 “你就这么后悔娶我?” 这样恋爱脑的问话,问多了,纪泽已经懒得给回应了。 文语诗问:“那你上辈子有没有后悔过和温慕善离婚娶我?” 这当然没有,上辈子他仕途顺利志得意满,哪怕人到中年也仍旧意气风发。 在他看来那个时候温慕善配不上他就是配不上他。 好不容易和温慕善耗到离婚,温慕善身败名裂声名狼藉。 水性杨花、虐待养子和公婆的‘丑事’被大肆传播,人人喊打。 他不用背负任何骂名就能抽身。 抽身之后选择和当时各方面都很拿得出手的文语诗走到一起,对内,亲朋好友觉得他们般配,给予的全是祝福,不像他和温慕善在一起时听到的全是闹心话。 对外,还可以营造两人兜兜转转走到一起,文语诗等了他那么多年,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爱情故事。 小年轻都吃这一套,感动得不行,连带着他的形象都更加亲民。 对他来说一切都只有利没有弊。 怎么可能会后悔。 看出他没有后悔上辈子娶自己,文语诗被伤透了的心终于稍稍回暖些许。 她盯着纪泽,想着纪泽这辈子后悔和她在一起,上辈子却没有后悔。 想着纪泽一直说她这辈子拖了他的后腿。 文语诗眼神闪了闪,忽地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我会让你这辈子也不后悔娶我。” 纪泽:“……?” …… 严凛:“……?” 话分两头,这头儿纪泽在这儿扣问号,那头儿严凛回到家,听媳妇说完今天的见闻后…… 也在头顶扣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沉默好几秒才开口确定:“媳妇,你是说……纪泽被……” 他做了个朝下开枪的手势。 温慕善摇头:“不是枪,是刀。”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刀的大小:“这么长的刀,一刀就捅下去了,直接就给阉了。” 严凛:“……!” 他倒吸一口凉气,久久不语。 深邃的眉眼在夕阳的笼罩下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似心中压着某些事,连气质都变得深沉。 给温慕善看得莫名其妙的。 温慕善问:“你合计啥呢?怎么不说话了?” 她把这么大个瓜拿回来给严凛吃,结果严凛吃完之后的反应就这? “你这是同情上他了?” “不。”严凛表情认真,“我在想……用不用拎个罐头去医院看看他。” 他忧郁的眉眼随着他的话变得生动起来,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我怎么说也是他上级领导,他出了这么大事,我这做领导的怎么都得去慰问一下,媳妇你说我说得在不在理?” 温慕善扶额。 好嘛,亏得她还在这儿嫌弃严冬子吃瓜反应给的不到位,现在一看,还是她天真了。 她这边只是想要严凛给个反应,严凛那边,却已经想着要纪泽的命了。 这个时候去‘探病’,探的还是这种病,怕是严凛前脚出现在纪泽病房,后脚纪泽就能抱着严凛送的水果罐头跳了。 当然。 这是玩笑话。 纪泽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想不开,但严凛的想法也确实够杀人诛心的了。 她干咳一声,礼貌发问:“凛啊,以你的身份,不对,应该说以你和纪泽的关系,你觉得你去探病,他会高兴吗?” 严凛伸出大手捧住温慕善的脸,笑出一口大白牙。 “我凭啥干让他高兴的事儿?” “嘶!”这下倒吸一口凉气的换成了温慕善。 她提醒:“纪泽现在的精神状态可不一定好。” 严凛点头:“理解,任谁突然当了太监,精神都不可能好,但是越到这个时候,作为领导,我越得慰问他。” “我得让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断子绝孙吗?” …… 严凛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说要慰问纪泽,隔天他就把这一番话当着纪泽的面给说出来了。 无视纪泽气到铁青的脸,他随手拿起纪泽床边柜上不知道谁送的苹果,擦了擦,边吃边说。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医生了,医生说你以后肯定是断子绝孙了。” 纪泽好悬没被他气到七窍生烟,说出的话都是低吼着的,颇为狼狈。 他说:“医生绝不会这么说话!” 严凛眼中带笑:“反正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我粗人一个,让我委婉了说我也不会。” “况且咱都大老爷们,你抠字眼就没意思了啊。” “你现在身体啥情况你自己心里有数,不是我说话好听你就能好的。” “啧,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他眼神玩味,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挑衅。 “是得罪谁了还是作孽太多遭报应了?这个你心里有没有数?” “严凛!”纪泽手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他们两个早就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了,私底下架都打过不止一次。 曾经的认可和尊重,现在回头看去,就跟笑话一样。 最起码在严凛看来,他要是早知道纪泽是这么个东西,当初在部队就不可能欣赏对方,更不可能给对方立功上升的机会。 好在……这玩意儿会自己作死。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纪泽,直把盛怒中的纪泽看到眉头紧锁,哪怕在愤怒中,也察觉到了丝丝不对…… 纪泽深吸几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来下,开门见山——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幸灾乐祸还是特意过来笑话我的?” 严凛苹果已经啃了大半,闻言给了纪泽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是过来探望你的。” “我来这一趟,可以是代表我个人,也可以是代表部队,你希望我代表哪个?” 代表个人的话,纪泽可以说是完全不怵。 但要是代表部队,一旦部队知道他的情况,纪泽拿不准部队那边会不会劝他转业。 毕竟他这……也算是一种残疾。 他脸色由青转黑:“你在威胁我?” 严凛挑眉:“你想多了。” 他没必要威胁纪泽,纪泽手里又没有他需要的东西,没有目的的威胁叫什么威胁。 把果核扔到垃圾桶,他淡淡开口:“我说了,我是来探病的。” 话落,见纪泽想要开口,且脸上的表情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讥讽和质疑。 显然是对他的回答并不相信,脑子里不知道把他想得有多阴险。 严凛觉得可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以己度人’吧,纪泽自己不是个好东西,就想着别人同样满是算计。 他嗤笑一声,表情由幸灾乐祸变得严肃:“不过你既然觉得我来肯定是有目的的,那我也不瞒你,我来确实也有别的目的。” 第477章 失望 气氛随着严凛的严肃突然变得紧张。 纪泽涌上来的火气彻底被堵在了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 他问:“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有什么‘正事’能值得严凛特意跑这一趟,还不只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看了眼表,严凛说:“你这一次从部队回来,是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算是很出乎纪泽的预料了。 纪泽其实刚才有过短暂的头脑风暴,想过严凛除了笑话他之外,还会有什么目的。 他想过可能是关于温慕善的,也想过严凛或许会威胁他,说他要是不怎么怎么样就要把他的伤给上报…… 想了很多,却唯独没有想过严凛会问他这次从部队回来是因为什么。 严凛……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他这个了? 这一刻。 纪泽眼里的火气瞬间压了下去,他眼神沉了沉,沉吟着开了口—— “我在部队立了功,正巧我妻子给我去信说怀孕了,怀相不好,我担心,所以赶回来了。” …… “他在撒谎。” 严家,严凛和温慕善一个泡脚一个织毛衣,说起白天在医院的事,温慕善仅用了四个字就概括了一切。 也就是上边的那四个字。 他在说谎! 温慕善撇嘴,伸开胳膊任由严凛拿着织到一半的毛衣在她身上比比划划。 边说着纪泽说谎,边指挥严凛给她把毛衣织宽松一点儿,她喜欢宽松的。 严凛认真脸,媳妇怎么说,他就怎么织,听到媳妇说纪泽撒谎,他也跟着点头。 “我看出来他没说实话了,他要是不心虚,我这么问他,他压根不可能回我。” 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话才会变多。 依照纪泽和他的关系,他问纪泽为什么突然从部队回来,纪泽的正常反应应该是和他耍那些没有用的嘴皮子。 比如说他管不着,或是用他说过的话反问他,比如问他问这个问题是代表个人问的,还是代表部队问的…… 这样才正常。 可纪泽当时不仅没有和他说那些没有用的,也没因为他一开始的挑衅和他针锋相对。 相反。 纪泽竟然一下就软下态度和他解释了一堆有的没的。 什么媳妇怀孕,怀相不好,不放心妻子这才特意从部队回来。 严凛当时听完都笑了。 文语诗怀相好不好的,谁问纪泽了? 还是那句话,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话才会变多。 那纪泽在心虚什么? 注意到严凛突然的沉默和走神,温慕善拉了拉他手里的毛衣,把人给拉回神。 想着纪泽说是因为文语诗怀相不好才特意赶回来,温慕善轻嗤了一声。 纪泽让文语诗假怀孕的事,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温慕善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马萍韵早就和她告过这个状了。 站在马萍韵的角度,纪泽这么干是想在村里洗白被文语诗造谣出来的,关于他‘不行’的坏名声。 可站在温慕善的角度,却不是那么回事。 文语诗假怀孕的事,对于纪泽来说,不过是个幌子。 是纪泽为了遮掩真正目的竖起来的幌子。 纪泽呀,可是特意回来‘立功’的…… 伸手环抱住严凛的腰,温慕善在严凛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前说过,纪泽如果想利用上辈子机床厂爆炸的事立功,那他就一定会选在这个时间回老家。” 预判这件事的时候,温慕善哪怕对纪泽这辈子想立功的急迫心情心知肚明,但从良知出发,她也不想纪泽卑劣成这样。 把想立功的心凌驾到群众的安危之上,凌驾到集体的利益之上…… 那可是要炸掉一个国营厂啊! 温慕善闭上眼:“纪泽魔障了,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去看纪泽。” 或许她一开始也以为严凛就是单纯的幸灾乐祸去了。 但现在再看,她想,她知道严凛今天去这一趟的用意了。 “你是想给他一次机会吧。” 因为她的提前预测,严凛早就对纪泽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间段回来心里有数。 严凛知道纪泽这一次回来为的是什么。 所以今天的‘明知故问’,大概是想给纪泽一次找回‘良心’的机会。 想让纪泽记起他们的身份。 所以严凛才会在一开始就拿话点纪泽,说他今天去探病可以是代表个人,也可以是代表部队。 纪泽再想立功,也不能忘了他自己的身份。 可偏偏纪泽就是‘忘了’。 严凛放下手里的毛衣,伸手回抱住温慕善,也长叹了口气。 叹息里满是对纪泽的失望。 严凛说:“我不需要他跟我坦白上辈子的事,以我和他的关系他也不可能和我坦白他是重生的事实。” “我想要的,是他记起一个军人的职责,他明知道机床厂会发生事故,他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他明明可以上报的。” 这几天严凛一直早出晚归,他媳妇跟他说过纪泽也是成天都在县里转悠。 严凛顺手就派人去查了查纪泽,发现纪泽在找人。 至于找的是什么人…… 想也知道,是上辈子炸了机床厂的特务。 纪泽不是吃干饭的,再加上有上辈子的记忆,这么专注的寻找不可能一无所获。 严凛希望他能做个人,把查到的上报给组织。 哪怕隐瞒一部分事实,只说是回乡偶然发现了不对,顺着查下去揪出了特务网,组织上也会给纪泽应有的表彰。 他不是在道德绑架纪泽,也不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要求纪泽‘无私’,而是……这不是身为一个军人应该做的吗? 到底是立功重要,还是保障群众安全重要? 这在严凛这边简直都不值得一选。 这两个都不配放在一起让人来做选择。 可在纪泽那儿……纪泽竟然选了立功。 纪泽不愿意上报这件事,不愿意透露这件事,他希望这个惨剧像上辈子那样发生,然后他就可以仗着先知早有准备,跑去在事态最严重的时候伺机立下最大的功劳。 他的想法,在今天严凛询问他而他解释了一堆谎话且眼神躲闪后,被严凛看得一清二楚。 说不失望是假的。 严凛无奈:“他真是疯魔了。” “我以前只以为他在男女关系上没有底线,现在我发现,他做人本身就没有了底线。” 严凛还记得他一开始发现纪泽是个好苗子的时候,心里有多高兴。 纪泽能力出众,敢想敢拼,前途是可以预见的好。 但造化弄人,随着这辈子他和纪泽的深入接触……严凛对纪泽可以说是一次比一次更加的失望。 他语气严肃:“我会想办法让他离开部队。” 这样郑重的决定,他连之前知道纪泽在感情方面有问题的时候,都没下过。 严凛一直都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就比如他和纪泽私底下闹得再僵,在部队,他都没有利用职权为难过纪泽。 他不干那种事。 因为在他看来,纪泽总归是个有能力的人,他愿意让有能力的人在部队发光发热做贡献。 他这辈子都不会因为私心去排除异己。 是爷们就明着来,严凛自认自己比纪泽强,那就没必要在部队里为难个不如自己的。 纪泽也觉得他自己强,那他严凛就等着看纪泽日后雄起把他给踩下去,如果纪泽有那个能耐的话。 这就是严凛一直以来的想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严凛彻底了解纪泽有多没底线了,这样的人,他不会容许对方继续待在部队。 在他看来,如果一个人的底色彻底变了质,利欲熏心,那哪怕能力再出众…… 不。 应该说这样的人如果能力还出众,日后有可能攀升高位,那对普通人来说,绝对会是灾难。 这里的普通人,是指民众,也是指部队里的普通战士。 第478章 我不需要你照顾 严凛的担忧其实很有必要。 温慕善记得上辈子纪泽就挺任人唯亲的,不然纪泽领养的那几个小白眼狼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忝居高位。 虽然小文看到了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的记忆,说纪家那几个小白眼狼在纪泽死后就不成气候了。 可那都是多少年以后的事了,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有多少真正有能力的人被他们压迫排挤……怕是数都数不尽。 这一刻。 温慕善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迷茫。 她一直容许纪泽留在部队,没下狠手让纪泽滚回来,说白了,就是想让纪泽‘物尽其用’。 纪泽重生回来,能力在,记忆在,有这样的一个人在部队,温慕善哪怕仅从严凛口中得知纪泽这段时间立了多少功。 都能猜到比照上一世,他们军区减免了多少的伤亡。 一个人的力量是很渺小。 但如果那个人是重生回来的,能预知很多事情,很多时候或许只需要多说一句话,多提一个醒,就能救下很多人。 就比如之前纪泽利用上辈子的记忆,找到了特务预先埋下的炸药,直接挽救了一火车人的性命。 那这个人的力量无疑是巨大的、是有大用的。 温慕善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的。 她不怕纪泽显这种眼,因为不管纪泽立多大的功,她只要把手里的牌打出去。 纪泽就不可能在仕途上一帆风顺。 谁让她手里握着最大的把柄——纪泽和马萍韵曾被她带人捉奸在床。 可现在马萍韵人都没了。 这张底牌彻底作废。 以后她要是还想扯纪泽后腿,堵住对方的上升路,就得再花心思制造别的‘有力’把柄…… 说到这儿,其实有些扯远了。 温慕善垂下眼,她的意思是……她之前的想法一直都是纪泽可以留在部队。 因为纪泽有用。 而她可以‘牵制’纪泽,让纪泽晋升无望。 这是她给纪泽安排好的路。 在此之前,她没觉得这条路有什么问题,因为一切都很顺利。 纪泽再立功也没用,身上的处分一个接一个的背,像头驴一样,再努力,也不过是在她设定的框架里来回‘拉磨’。 但她现在听严凛这么一说…… 说这样利欲熏心自私自利的人如果继续留在部队,或许会因为一己私利选择牺牲无辜的人。 就像现在。 纪泽为了能捞到最大的功劳,直接选择放任特务像上辈子那样炸毁机床厂。 甚至。 站在纪泽的角度。 或许还会希望事情闹得比上辈子还大,这么一来,他作为早就做好准备的‘英雄’,将会迎来独属于他的‘高光’。 名利双收。 思及此,温慕善只觉怔愣又迷茫。 因为这是她从来都没想过的角度。 偏偏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朝着这个她从来都没想过的方向加速狂奔。 温慕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 她其实想问——难道是她错了吗? 可这话要是说出来,她就得跟严凛解释她曾经对于纪泽的想法以及‘规划’。 她现在有些心累,实在是不想耗费精力说那些。 “头疼呀。” 温慕善靠在严凛怀里,小声说。 她难得在严凛面前撒娇,严凛本来还因为纪泽而神情严肃的脸一瞬间就和缓下来。 他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珍珠’安置好,让她用最舒服的姿势斜靠在床头。 而他自己则是蹲下身,给媳妇擦起了脚。 虽说媳妇主动环抱他是件奖励事儿,但在他看来,还是媳妇的身体最重要。 泡脚水都快凉了,可不能凉着他媳妇。 “别担心,纪泽的事我心里有数,我对上他不可能吃亏。” 听他突然安慰这么一句,温慕善无奈。 她担心的是严冬子吃亏吗? 她迷茫的分明是纪泽这么头驴到底要怎么用?! 是继续让它拉磨还是直接给它送到驴肉馆? 太难决定了。 好像不管怎么选,都有利有弊。 哎。 头疼啊! 纪泽怎么就不能当头没有私心的好驴呢? 说来说去,都是纪泽的错! …… “阿嚏!” 不知道温慕善正在家里边骂他,纪泽躺在医院病房里,看着过来探病的人,脸色不好。 “陈霞,你来做什么?!” 他这住个院,谁也没跟谁说,倒是不该来的都来了。 也是邪门。 陈霞抱着饭盒,小媳妇一样回看纪泽。 小声说:“我、我来给你送饭,照顾你。” “不用!”纪泽没办法让自己语气好起来。 他这伤不能见人,也不好对外人言,严凛白天对他的嘲笑已经让他恨不得…… 他想说恨不得从病房窗户跳下去,但也没到那个地步…… 说恨不得和严凛同归于尽?他又舍不得死。 反正就是憋气! 就是纯恨! 他现在的心情就是不想见到任何认识他的人,他自尊上受不了。 偏偏走了个严凛又来了个陈霞。 纪泽声音很冷:“我不需要你送饭,也不需要你照顾,你走吧。” 被拒绝得这么不留情面,陈霞眼眶微红。 她咬着牙使劲摇了摇头:“我不走,你都伤得这么重了,从我来,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守在你身边照顾你。” “你让我走……我怎么放心?” 没有人照顾纪泽,是因为她早就买通了人堵在老虎沟通往县城的山路上。 不管是文语诗还是纪家人,露头一个吓走一个,为了创造和纪泽单独相处的机会。 为了‘趁虚而入’。 陈霞可谓是下血本了! ‘本’都下了,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纪泽又不给她报销买通混子的钱。 “纪大哥,你别赶我了,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你要是骂我两句能心情好点,那你就骂吧,我不往心里去。” 没想到她能这么说,纪泽愣了一下:“你……” 火气堵在喉咙口,对上这么个善良又柔弱的姑娘,尤其这姑娘还满眼都是自己,他还真骂不出难听话。 陈霞到底不是严凛。 不能什么难听话都和对方说。 但陈霞也不是什么自己人,所以现在看见这姑娘这么执拗的杵在自己病床旁,纪泽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拿对方怎么办。 他只能干巴巴的说:“你知道我伤在哪了吧?知道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吧?” 陈霞都能准确找到他,说不知道他的伤情,他不信。 但如果陈霞可怜他,跟他装傻,知道他‘废了’也装不知道,那……那他真要控制不住脾气了。 他纪泽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或怜悯。 那比嘲笑他还要伤他的自尊! 陈霞把饭盒放到床边柜上。 第479章 就这么爱我? 作为常年靠着揣摩男人心意做仙人跳的行家,陈霞敏锐的看出了纪泽情绪上的不对。 她拿起保温壶给纪泽倒了杯水,边递给纪泽边回答纪泽—— “我来的时候问医生了,医生和我说了你的情况。” 见纪泽接水的动作一顿,表情难看,明显就是翻脸的前奏。 她神情不变,继续道:“我不在意。” “什么?”纪泽翻脸翻到一半,没翻起来。 因为没听明白陈霞话里的意思。 示意纪泽喝水,陈霞在旁边打开饭盒,神情认真,不带一丝安慰的轻松,她就是很认真的说—— “我说,我不在意。” “纪大哥,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开始,我……说句不要脸的话,我就决定这辈子非你不嫁了。” “后来知道你有妻子,我也说了,我愿意没名没分的跟着你。” “可是你是正人君子,一直不接受我,我没办法,就只能默默的注视你陪着你。” 陈霞自己说得都有点反胃,但行家就是行家,表情上愣是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不自然。 怎么看,怎么诚恳。 好像说的都是掏心掏肺的心里话。 “今天听说你受了伤,还挺严重的,怕你没人照顾,我做好饭就赶过来了。” “然后我就知道了你……伤在哪。” “纪大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你这样骄傲的人,为了救人,被个疯子伤成这样,我、我都恨不得这一刀我来替你挨!” 纪泽眼睛微微睁大,很是诧异。 他诧异于陈霞的反应。 要说让陈霞像严凛那样笑话他,陈霞肯定是不敢的。 但是陈霞能说出上边那一席话,纪泽却是做梦都没想到…… 因为在他的预想里,陈霞在得知他的伤势后,最有可能给出的反应就是柔柔弱弱的安慰他,说些干巴巴的开解话,然后再也不和他联系。 陈霞有多想要孩子,多怕被亲戚吃绝户,他知道。 在他看来,陈霞如果知道了他现在没有了生育能力,那就不可能再和他多做纠缠。 可…… 可陈霞的反应怎么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不嫌弃我?” “我怎么可能嫌弃你!”陈霞瞪圆了眼,像是受了某种羞辱和小看。 “不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说你这伤是因为救人才受的,哪怕单凭这一点,是个人都不应该嫌弃你!” “你是英雄!” 她眼泪滑落,眼里满是心疼:“纪大哥我敬佩你,我刚才就说了,不管你伤成什么样,我都不在意。” “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不管怎么样,我陈霞这辈子跟定你了,要说嫌弃……我都怕你嫌弃我脸皮厚!” “嫌弃我不知廉耻,明明知道你有妻子,我还是控制不住的爱你!” 陈霞这把是真有点控制不住想干呕了。 好在她哭得厉害,装成哭到干呕也算合理。 看她情绪这么‘激动’,一直在这儿干yue,纪泽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都在颤抖。 他喝了口水,但声音仍旧因着情绪复杂而干哑。 他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伤意味着什么?” “我不能生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法面对这个事实,这辈子都不会把这个事实从自己的嘴里亲口说出来。 但陈霞痴心到这个地步,他、他没法再对这个事实避而不谈。 说完,他眼神多少有些躲闪。 却不想下一秒,他手上就被塞了一个已经打开了的饭盒。 里头的菜不错,荤素搭配还冒着热气,光是看一眼,就勾得人胃里直叫。 他抬眼,正撞进陈霞温柔的双眸。 陈霞说:“我知道,纪大哥,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在意。” 她一遍遍坚定的告诉纪泽,她不在意纪泽成了太监。 不带安慰,不是敷衍。 “只要能跟着纪大哥,哪怕我们一辈子没有孩子,一辈子都只能做灵魂伴侣,我也愿意。” 轰隆一声。 是纪泽心防被轰塌的声响。 纪泽脑海里下意识想起文语诗红着眼睛说这辈子就想要个亲生孩子的执拗。 在确定他不能生了后,文语诗面对他甚至连一句安慰话都没有说过。 他们今天在这病房里不欢而散,文语诗回去之后就再没来过。 不管他伤得有多严重,也不管他吃没吃饭,直接就撂挑子不管了。 文语诗口口声声说爱他,说会证明给他看,她是对他有助力的,说打死不会和他离婚,可却连照顾他都懒得照顾。 有时候,不对比,或许不会心凉,但这么一对比…… 纪泽这一刻再也说不出陈霞之于他是外人这样的话了。 他难得有些哽咽:“怎么这么傻?我不值得的,你要是跟着我,以后你家可就要绝后了。” “你值得!”陈霞哭着拿起勺子要喂纪泽吃饭,像是在赌气,不愿意听心上人的自暴自弃。 “谁说你不值得,你最值得!” “我家绝后就绝后,反正我老爹老娘也被下放了,我家都这个成分了,也着实没必要多个孩子来这世间低人一等。” “我亲戚爱吃绝户就吃吧,我不怕,大不了以后我自己也吃,我把家底全祸祸没,一毛钱都不给他们留!” 她赌气得可爱,纪泽被喂了一嘴的饭,心里酸软。 可以说陈霞在这个时候出现,说这样一番话,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救赎! 这算是他两辈子加在一起,难得脆弱难堪无法面对自己的时候。 他刚才都想好了,如果陈霞是来怜悯他的,他肯定是要把人给轰走的。 他的自尊不允许受到那样的羞辱。 可陈霞太真诚了。 就这么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告诉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是残疾还是健全,她对他的心意都不会改变分毫。 她的痴心让刚刚自卑起来的纪泽一下子又找回了自信。 他在想。 或许就像陈霞说的——他值得。 他的魅力压根不需要靠生育能力来展示,只要是他,只要他愿意,就会有女人前仆后继的爱他、心疼他。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如此,陈霞就是现成的例子。 从陈霞这找回了自信,纪泽开始配合陈霞的投喂张嘴吃饭。 他不再和陈霞保持距离,也不再说什么让陈霞走这样的生分话。 陈霞成了他这辈子愿意纳在羽翼之下的红颜知己。 即使陈霞的出身对他来说是个拖累,但是……英雄也总有心软的时候不是? “小霞,别担心,有我在,以后你亲戚吃不了你家的绝户。” 第480章 暴乱 这天之后,陈霞成了纪泽病房里的常客。 时间转眼就到了上辈子机床厂出事的日子,原定的领导视察,在严凛的干预下取消了行程。 ‘目标人物’没有出现,惨剧也没有发生。 可这两者其实并没有什么关联。 不是因为领导不来机床厂视察了,恐怖袭击就不发生了。 特务不是只盯着领导炸。 而是…… “应该是有人打草惊蛇了。” 在陪温慕善去县医院探望刚刚生产完的温家二嫂米秋霜的路上,严凛说了这一次袭击没有成型的原因。 温慕善听后若有所思。 打草惊蛇? 会是谁呢? …… 恐怖袭击可以改期,米秋霜生孩子的时间却是改不了的。 和上辈子同一个时间,温慕善的侄子温向阳出生了。 小家伙虽然长得跟个小红皮猴子一样,但一看就健康壮实。 和上辈子刚生下来时的瘦小虚弱完全不一样。 米秋霜也再不是之前那一副干巴巴骨瘦如柴的吓人样儿了。 看到温慕善过来,她终于长了些肉的脸笑得灿烂。 曾经的‘苦相’一扫而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本来就是生活在福窝窝里的福气人。 连眉梢和眼角都带着幸福和满足。 人类不擅长记忆苦难,一句“都过去了”就能概括曾经那些苦得要命的经历。 把孩子放到温慕善怀里,米秋霜一脸知足的说。 “我现在有时候睡醒都怕自己是在做梦,这日子就这么坏端端的好起来了。” 看着温慕善抱着孩子亲昵相贴,一大一小两张脸在她眼里可爱到不行。 她眼神柔和中带着感激:“善善,我能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都是托了你的福。” 要不是温慕善,她和她家向阳还不一定会怎么样。 她娘家的情况不用多说,在那样憋屈又吃不饱饭的环境里养胎,她没一尸两命都算她米秋霜命硬。 算她亲妈在天之灵保佑她。 可以说除了她丈夫温国茂,没有人能明白她在米家养胎的日子有多难熬。 小姑子温慕善的突然雄起,就像是一只手强硬的把她从沼泽里拔了出来。 让她能安心养胎,让她暂时不用去面对她后娘和米家那些从未把她当过亲人的人。 不仅让她顿顿吃上了饱饭,还给她搜罗了一大堆的补品和零嘴,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舒心的日子。 “二嫂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善善,二嫂只说一句话,没有你就没有二嫂的今天,你就是要二嫂的命……” 见她越说越夸张,温慕善紧着打住:“我要你命干啥,你看小向阳都乐了,二嫂你就安心……” 安慰的话刚说到一半,外头忽然闹哄哄的响起一阵嘈杂声。 中间还穿插着高分贝的尖叫,一听就是出事了。 “这是……”那叫声太惨,吓得米秋霜打了个哆嗦。 温慕善把孩子放到她怀里,一个箭步冲到窗户前边。 入目就是一片混乱,四散逃跑的人群,穿着病号服行动不便,被撞倒在地只能躺在地上惨叫的病人。 穿着白大褂把病人往安全地方拖的医护人员…… 而混乱最中心,有人正持刀胡乱劈砍…… 米秋霜哪怕没看到楼下场景,光是听动静,就已经是吓得后背发凉。 她问:“咋了?楼下咋了?咋叫这么惨?” 怕吓到她,温慕善勉强控制着语气,小声说:“没事,就是有个病人突然发病了,把路过的人给吓着了。” 嘴上说着没事,眼里的担忧却随着视线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冲进混乱中心而愈发的深刻。 是严凛。 是刚从医院食堂打饭回来的严凛。 她能看到严凛手里的饭盒被与他擦身而过跑路的人撞洒在地。 也能看到严凛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这么义无反顾的与人群逆行,冲向暴徒。 温慕善眼里的担忧,掩都掩不住。 她相信严凛的实力,但一对多且还是赤手空拳,万一有什么意外…… 她不敢想。 指甲陷进掌心手握成拳,温慕善转身语气仍旧温和平静。 她说:“二嫂我出去一趟,严凛打个饭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我怕他是忘了你在哪个病房了。” “我去找找。” “那个……我看这医院挺乱的,一会我出去你就把病房门锁上,等我和严凛回来再给我们开门就行。” 米秋霜点头,没多问,也没拦,只眼底多了抹和温慕善眼里同样的担忧。 她不是傻子,楼下这个动静绝对不是一个病人突然发病就能闹出来的。 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平息下来,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她了解她小姑子,不是冲动的人,这个时候要出去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与其来回追问或是因着担心一味的阻拦,说不定反倒会坏了小姑子的事儿。 她不是那么没有眼力见的人。 忍着担心,米秋霜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只汇聚成了一句—— “善善,你注意安全。” 姑嫂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 楼下。 严凛和几个暴徒打得有来有回,躲过正面捅来的一刀,却好悬没有避开从身后刺过来的利器。 他眉头皱起,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混混,更不可能是脑袋一热跑过来报复社会的。 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没有这样的身手和配合。 医院门口。 温慕善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严凛差点被捅的这一幕。 她握紧手里从病床床架上拆下来的钢管,想都不想抬脚就要往严凛的方向跑。 “温慕善!” 胳膊突然被人死死拽住,动作突然,温慕善冲了一个踉跄。 “纪泽?” 稳住身形,她试图挣脱开钳制自己胳膊的大手:“你把手松开,我没工夫和你闹。” 纪泽爱找她说一些有的没的,换做平时,她或许还有那个闲心和这渣滓耍耍嘴皮子。 可现在也不看是什么情况,哪有工夫在这儿和他‘叙旧’。 “我也没和你闹。”纪泽手一点儿不松,“你要干嘛?我没看错的话你是要过去帮严凛?你疯了?” 一连三问,足以见纪泽此时有多震惊。 第481章 你没资格这么说我 “手松开。” 温慕善没时间在这儿和他纠缠。 “温慕善,你冷静一下!你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一个乡下妇女冲过去,你觉得能有什么用?能起到什么用?” “纪泽,我让你松开,我有眼睛,我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我没管你这个时候在这儿冷眼旁观,没道德绑架你说你一个军人应该怎么样,同样的,你也没资格管我。” 纪泽噎了一下:“你没看见我穿病号服?我是伤患,我这受着伤呢怎么上去帮忙?” 闻言,温慕善只回了一声冷笑。 伤患? 是啊。 这第三条腿废了是影响行动哈。 纪泽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你这眼神什么意思?我不让你过去是为了你好,你不要不识好歹。” “要不是看在我们以前……我稀得管你死活。” 狗都不如的东西还念上旧情了? 温慕善看他的眼神更加嘲讽:“好意思跟我提我们的曾经?” “纪泽,我说句不好听的,以前你都没管过我死活,现在管上了,你有毛病?” 她扫了眼纪泽下半身,感慨怪不得人家骂人爱说闲得蛋疼呢。 没注意到她的眼神,纪泽觉得温慕善比年猪都难摁。 不领情加上不配合,怎么说都不听劝,激得纪泽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说:“我发现你们女人一上劲儿,挑的理都是歪的。” 就跟这段时间文语诗无数次找他吵的架一样。 张口闭口的说他对她不如以前,不如上辈子,把爱还是不爱挂在嘴边。 他哪怕什么都没做,都要给他扣上个辜负真心的帽子。 纪泽实在是被文语诗给磨烦了。 没想到温慕善也这样。 上来就控诉他以前没管过她死活现在管上了。 这讲理吗? 纪泽没忍住来了一句:“你以前不也没管过我死活吗?” 挑理也不是这么挑的,简直不讲理! “我现在是为了你好,你不要不知道好赖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 此话一出,温慕善挣扎的动作都停了。 纪泽以前冤枉过她很多事,温慕善走到现在,已经能做到只报复不在意,不让烂人再影响她情绪了。 可纪泽现在这么说话。 温慕善自嘲一笑:“纪泽,你可以质疑很多关于我的事,就像以前你觉得我狠毒,觉得我虐待你父母亲人还苛待你养子。” “这些你都可以质疑我,你不信我、不听我说的话,在被人挑拨后误会我,这都合理。” 不是情有可原,只是合理。 “但你唯独不能质疑我曾经给出去的真心,我不需要你肯定我曾经为你做过的一切,但最不配质疑真心的,就是你,纪泽。” “因为那真心无关旁人,我以前对你什么样,你心里应该最有数。” “我以前没管过你死活吗?” “你上辈子最初调到首都,挡了别人的道,占了别人早就盯上的位置,被人打压,被诬陷,被审查的时候,是谁拼了命的去找人帮忙?” “是你看不起的乡下村姑我!” “你知道我当时吃了多少闭门羹遭了多少白眼和笑话吗?” “就因为你一直看不起我,所以你认识的那些人也都看不起我。” “当时我不明白他们为啥对我是那个态度,因为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怎么评价我。”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出面去找他们,在他们眼里就是乡下村姑啥也不懂,跟我说不着。” “但那都是多少年以后我才知道的事儿了,当时为了救你,我啥都不知道,我恨不得跪下来求他们帮忙。” “那个时候你的好养子养女已经在找门路想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你的好爹娘亲人,也收拾行李说那大首都他们待不下去,要回这老家一亩三分地当‘地头蛇’来。” “你记不记得当时我还托人给你送过衣服,还有一句口信,我让人安慰你,对你说——你且安心静候,一切平安,会无事。” 纪泽愣住:“那口信是你托人带的?” “不然呢?”温慕善无语,“除了我还有谁?你的那些红颜知己吗?还是你那些所谓的好友?” “你红颜知己当时我都联系不上,你给她们养得太好了,好到你这棵树要是倒了,她们卷铺盖走人都能滋润的过一辈子。” “还是说你觉得那口信是你朋友带给你的?” 温慕善表情嫌恶:“你那些所谓朋友有多虚伪、多踩高捧低我都不稀得跟你说……说了你也不能信。” 虚伪? 踩高捧低? 纪泽脑海里下意识想起了他这辈子重生回来去找的那一位好友——石斌,石医生。 上辈子他以为对方医者仁心,只是为人有些清高,但清高反倒更显品性正直。 可这辈子他找上门,才算是彻底看清了他这位‘故友’的为人。 用‘嘴脸’形容都不为过。 看他只是个连长,连家门都不让他进,什么医者仁心,更是在他‘好友’身上看不到一点儿。 那就是个中山狼,只是伪装成了人样。 这么一看,温慕善说他朋友虚伪、踩高捧低,这很轻易就对上了一个…… 纪泽沉默,他听出温慕善话里指的不只一个,可见他上辈子那些好友里边也不只有一个‘石斌’。 这里的‘石斌’,已经算是那一类小人的统称了。 看纪泽说不出话,温慕善冷笑:“我说你后来被放出来怎么对我连句谢谢都没有,合着你是把这救你的恩都安到别人头上了。” “我豁出自尊求爷爷告奶奶的想办法救你,我甚至都做好了要是救不了你,求的人不办事,你要是被下放,我就陪着你的准备。” “这决定有多重你心里清楚。” “我不是现在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当时的决心你但凡出来之后找个朋友打听,都能打听着。” “可你没有,因为你瞧不起我,你不觉得我能在你的事情里出多大的力。” 温慕善摇摇头:“当然,说这些就有些扯远了,我只想说,纪泽,还是刚才那句话,最没资格质疑我曾经付出的就是你。” “最不配说我不管你死活的就是你。” “因为上辈子,除了我,还真没人真心管你死活,你风光的时候……哈,倒是多了一堆人对你嘘寒问暖。” 最后一句话带着嘲讽,直把纪泽震在原地。 纪泽怔愣在当场,也不知道是因为温慕善的嘲讽还是因为温慕善刚才道出的那件,他以前根本就不知道的事。 总之,机会不错,在纪泽怔愣松懈的瞬间,温慕善终于挣开了纪泽钳制她胳膊的手。 跑向严凛。 第482章 是心动 没人知道这一幕带给纪泽多大的冲击。 他看着温慕善跑向严凛,还不是无脑奔赴,不是跑去拖严凛的后腿像他以为的那样扯个嗓子喊‘严凛我来了’。 而是趁乱浑水摸鱼,抡着手里的钢管搞偷袭。 她身形娇小,人也理智灵活,每一次都是瞅准时机照着落单的凶徒后脑勺敲一棍子就跑。 每次出手,必会见血。 不见一丝的软弱迟疑。 这和纪泽一开始想象的拖后腿完全不一样。 有了温慕善的帮忙,严凛明显轻松不少。 两人在混乱之中匆忙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纪泽……远远看到这一幕,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这么说吧,就连温慕善结婚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没像现在这样复杂过。 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去看温慕善。 也好像是第一次……看清楚了温慕善。 原来……这就是他以前从来都没看在眼里过的女人啊…… 眼前的温慕善给人的观感其实已经算不上好看或是体面了。 她太狼狈了。 头发是乱的,表情是狰狞的,衣服和脸全都是脏的,是刚才一次偷袭的时候被人发现踹到地上蹭出的血混着土。 其实伤得不轻,看着就挺惨。 可她还是像疯了一样爬起来对着想要袭击严凛的凶徒往死里抡棍子。 这哪里还有淑女的样子,简直太狰狞难看了,难看到……纪泽无意识捂住心口……难看到他心跳得又乱又不舒服! 他想到温慕善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 想到温慕善说起她爱人时,愿意和爱人同甘共苦的坚定。 想到上辈子温慕善作为他妻子时,他们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其实他已经想不太起来了。 人嘛,对于不在意的人自然是不上心的。 温慕善上辈子作为他的妻子,在他的心里其实没占过多少地方。 他心里放了太多的人和事,温慕善这样一个让他处处都不满意的爱人,他下意识就想无视。 所以让他去想他和温慕善上辈子作为夫妻时共同经历的点滴…… 除了一些他知道的‘大事’和‘误会’之外,别的,他记不起来。 他不爱温慕善,这一点,他一直都很确定。 即使那个时候温慕善为他付出很多,替他照顾家里,他也不会因着这些就爱上温慕善。 他的爱,不会给一个老妈子。 在他看来,温慕善干的一切,换成保姆也能做到。 那温慕善凭什么得到他的爱呢? 他要的不是一个保姆,只要他想,保姆他愿意雇多少就能雇多少。 而他的妻子,一定要是优秀的,是能拿得出手的,是有能力和魄力和他并肩的,而不是一个只会干活照顾孩子的老妈子。 这就是纪泽一直以来的想法。 包括这辈子。 他重生回来和严凛说的也是这一套论调。 他的‘择偶观’从来都没有变过,更不可能像上辈子退休之后,他陪着自己小孙女看的那什么偶像剧里演的那样…… 什么霸道总裁在妻子离开之后发现妻子的好,痛哭流涕的后悔离婚,给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的也要把前妻追回来。 放屁一样。 要真爱得那么深,早干嘛去了? 不爱就是不爱,离婚了也不可能改变心态。 什么离婚之后熟悉的东西找不到了,吃不到熟悉对口的饭菜了……那换个保姆或厨子不就完事了? 只要给钱,专业人士挑都挑不完,国宴大厨都能招到家里做饭,哪个不比非专业的强? 纪泽还记得他当时就是这么对着那偶像剧吐槽的。 他小孙女还没大没小的说他是没看进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他就是这么想的啊。 所以对于温慕善两辈子的离开,他都没有任何不舍或是心痛。 更不可能因为失去温慕善而后悔。 温慕善改嫁,他除了觉得莫名其妙,温慕善竟然二嫁能嫁挺好,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之外,其他的想法…… 就只是猜疑温慕善会不会因着记恨他,想报复他,就对严凛吹枕头风,挑拨严凛在部队针对他。 这就是他全部的心思和想法了。 至于后来他在部队医院放话,跟严凛说他会让温慕善回到他身边。 那也是因为他这辈子处处不顺,怀疑是不是和温慕善离婚发生了什么蝴蝶效应。 要不就是像他娘说的,温慕善八字旺他,所以上辈子能助他仕途顺利。 加上温慕善这辈子的表现——稳定严凛大后方的表现实在亮眼,让他觉得温慕善很有用。 比他以为的有用。 他这才动了和温慕善破镜重圆的心思。 压根不是严凛猜的什么失去之后才知道后悔,什么离婚了才想起和温慕善青梅竹马的感情。 哪那么多有的没的,爱这玩意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会以为没有,等到失去之后突然就有了呢? 但这些话他和严凛说不着,反正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思就够了。 总之,他想和温慕善复婚,想和文语诗离婚,就是因为温慕善在这个阶段对他有用,而文语诗在这个阶段一直拖累他。 这想法与爱无关,与真心真情更无关。 就算复婚了,等到日后再一次发达,他该嫌弃温慕善还是会嫌弃温慕善,该设计离婚还是会和温慕善离婚。 还会换一个更匹配自己的夫人。 这都是他以前的想法。 他以前想得是明明白白的。 可现在…… 他有点看不明白自己的心了…… 看着眼前温慕善为了严凛把命都豁出去了。 想着温慕善刚才说,也曾为了救他豁出去过。 且最后成功把他给保住了…… 这么看下来,纪泽终于愿意承认……他好像一直都小看温慕善了! 就像刚才他以为温慕善冲过去一定会拖严凛后腿,可温慕善没有。 上辈子也是。 他以为温慕善是累赘。 却不知道在自己最难的时候,是温慕善救了他。 这样的认知越清晰,纪泽的心跳就越剧烈。 捂着心口,感受着这陌生的情绪,温慕善曾经在纪泽心里那模糊、灰暗、备受他嫌弃厌恶的影子一点点碎裂。 取而代之的。 是清晰,是鲜活,是让人心跳剧烈,移不开眼的……一个新的温慕善。 他仿佛直到现在,才算认识到温慕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原来,他一直想要的,可以和他并肩的爱人,从来都在他身边。 只是他有眼无珠,只拿对方当保姆用。 难怪…… 纪泽在心里自嘲。 难怪严凛每次骂他,都会骂他有眼无珠,笑他用鱼目换珍珠。 第483章 她好爱我 不远处的混乱因着赶来的政法队同志的加入而渐渐平息。 纪泽看温慕善的眼神却是越来越炙热。 眼前人明明是最狼狈不过的模样,可看在他的眼里,却是从未有过的鲜活、光彩照人。 他就想要这样的伴侣站在自己身边,有勇气有决心和自己并肩而战。 两辈子加起来,他遇到太多柔媚的菟丝花。 他的红颜知己基本上都是这样的菟丝花。 他可以照顾这些菟丝花,可以在烦躁之余拿这些菟丝花、解语花放松,但他永远都不会让一朵菟丝花成为自己的妻子。 上辈子走到后来,只有文语诗勉强符合他的择偶观。 文语诗有思想,有能力,有社会地位,有等候他那么多年的‘深情’故事可以被他利用炒作。 所以他上辈子选择和文语诗再婚,并不是一个多难的决定。 那个时候,他甚至觉得他是爱那样有用的文语诗的。 他认为他和文语诗在某种意义上来讲,算得上是‘真爱’了。 怎么不算呢?他们各方面都很适配,他也找不到更适合他,更对得上他择偶观的‘爱人’了。 可以说文语诗是一堆攀附着他的菟丝花里,唯一一个不大一样的。 这在当时很吸引纪泽。 可现在…… 看着温慕善。 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纪泽想。 他算是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怦然心动’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区别于菟丝花的理想伴侣模样。 原来这才是‘真爱’。 而当真爱降临在他身上的时候,根本就容不得他再去权衡利弊挑三拣四。 更不需要他安慰自己说找不到更适合自己的,世上没有完美契合的伴侣,所以只能矮子里边拔高个儿,只能妥协。 不需要想那么多。 不需要自我开解。 因为此时此刻在他心里,不管温慕善有多少他认为的缺点,这就是最适合他的! 对自己在情感上的认知越来越明确,纪泽在兴奋之余,免不了要夹杂叹息。 没办法。 谁让他和温慕善总是爱人错过。 他们互相爱慕,但却不在同一个节点。 温慕善爱他的时候,他不爱温慕善。 现在他们分开了,他却反倒有了迟来的心动。 偏偏温慕善已经不爱他了。 诶? 等等! 纪泽眼神闪了闪。 他突然在想……温慕善现在真的不爱他了吗? ……不应该吧。 温慕善上辈子追逐纠缠了他一辈子,到死的愿望都是想要再见他一面。 那么浓烈的情感,这辈子回来之后说没有就没有了? 这想想……都不可能。 人怎么可能做到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更何况是温慕善这样满脑子都是爱情、都是他的人。 所以会不会和他之前以为的一样,温慕善是赌气和他离的婚,嫁给严凛也是为了报复他。 更是为了引他吃醋,故意一遍遍的在他面前强调她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她现在喜欢的人是严凛。 一切都是赌气,一切都是报复,一切……都源于对他的由爱生恨? 会不会这才是事实? 这么一想,纪泽觉得自己脑子更清醒通透了。 他暗笑女人的心思真是七拐八拐,非得和他这么个‘不解风情’的玩这种推拉的小手段。 这得亏是他想明白了。 他要是没想明白,温慕善自己在那儿唱一圈独角戏,怕是会气得晚上觉都睡不着。 这么想着,他又摇头失笑,暗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栽了。 毕竟放在从前,要是有女人和他玩这种心眼,他是理都不会理的。 不说别人,就说上辈子的温慕善。 如果是上辈子的温慕善和他玩这一套,他看透之后的第一个想法,绝对是嫌弃加厌恶。 可现在…… 他完了,他只觉得温慕善可爱。 就算在他身上耍手段耍心思,他的想法也只是——温慕善肯在他身上花心思就好。 比不爱他好。 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温慕善刚才挣脱他时,说的那些话和看他的眼神。 说对他曾经付出过那样的真心,说他不该质疑她的真心,就连那双看向他的明眸里,仿佛都带着泪意。 这要不是爱,他纪泽都把这地上的泥啃了! 他正在这儿回味温慕善刚才和他对视时的眼神呢,冷不丁一抬眼,就对上温慕善再一次朝他看过来的眼睛。 温慕善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哪怕她现在满脸都脏兮兮的,可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净、有内容、吸引人。 脸蛋就算再脏,在人群里,也能被那双眼睛衬得出众夺目,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真的是很有内容的漂亮眼睛,纪泽在心里忍不住夸赞。 他就这么和温慕善对视,试图读懂那双美眸里到底有着怎样的‘内容’—— 有怔愣、有惊慌、有焦急、有担忧。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纪泽有些纳闷。 不明白温慕善这眼里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好在现实也不需要他在这儿吭哧吭哧的做阅读理解。 因为下一秒。 他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好像是有歹徒在逃跑的时候试图钻进医院,被人发现闹出来的乱子。 从声音上判断,身后的动乱离他很近,再看对面,温慕善已经攥着钢管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纪泽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他就说温慕善直到现在都还爱他,看看,关键时候最能显出一个人最真实的情感。 严凛有危险,温慕善或许会去救严凛,但若是他有危险,温慕善能毫不犹豫的抛下严凛过来救他! 这么一对比,温慕善现在到底爱谁,不言而喻。 心里暗爽,纪泽破天荒对着温慕善露出了一抹温和宠溺的笑。 他想着怪不得刚才能从温慕善的眼里读到惊慌和担忧,原来是发现了他身后的乱子,是在担心他。 现在更是奋不顾身的要冲过来救他。 唉。 这傻姑娘。 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开口道:“善善,你不用过来,我没事,我虽然受了伤但还不至于打不过这一个、两个的歹徒,你不用……” 说话间,温慕善已经冲到了他身前。 纪泽伸手想去拉她:“你不用担心……” 他最后一个‘我’字还没有说出口。 变故陡生! 话没说完,反倒是迎面就挨了一个大嘴巴子! 温慕善甩了甩有些扇疼的手,没好气道:“你脸皮钢板做的这么硬?滚一边儿去!不帮忙就滚远点,少在门口挡道碍事儿!” 第484章 我不是白眼狼 这一巴掌,直接给纪泽扇立正了。 纪泽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温慕善却没工夫和他废话,推开挡门的他,径直朝他身后跑了过去。 纪泽下意识跟着转身,就看见温家老二的城里媳妇正拿着一把刀往一个逃跑途中想要劫持人质的歹徒身上扎。 纪泽:“……” 这是上辈子他记忆里那个被生活和亲人折磨得年纪轻轻就一身暮气,跟个木头人一样的温家二嫂? 还是说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就算是木头人她也知道要反抗? …… “嫂子,你下回可别……呸,没有下回,我的意思是,不管是谁,要是被人劫持了,可千万别像你刚才那样命都不要了就是反抗,我差点吓死!” 回忆刚才那一幕,温慕善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他块头那么大,要是被激怒了不管不顾的下手……后果我都不敢想。” “什么反抗不反抗的,我这是特意过来帮忙的,不是拖后腿被抓了,没看我连刀都带了嘛!” 被扶回病房,米秋霜示意小姑子不用担心自己。 “刚那歹徒没想劫持我。”目标不是她,所以她谈不上反抗。 “他想抓小孩,我刚下来就看见他盯上了个落了单的孩子,奔着孩子去了,我这脑子里也没想别的,直接攥着刀就奔他去了。” 米秋霜刚当妈妈,正是母爱爆棚的时候,看见一个孩子要遭遇不测,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别人吓得嗷嗷往远跑,她不一样,她咬着牙朝着歹徒跑。 知道小姑子担心自己,她紧了紧和小姑子拉着的手。 “善善,我不是不听话非得下去凑热闹,我是担心你,楼下动静那么大,一听就是出了大事,你就那么出去了,我不放心。” “我也去窗户前边看了一下,没想到正好看见妹夫被一群人围着,想着你出去肯定是去帮妹夫,我就觉得我不能让你自己去。” 她不是拖后腿的人,没看刚才制服歹徒的时候她给的那一刀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嘛。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斤两仅凭着一股子热血就敢下去添乱的人。 “你看我还带了辣椒面,管小刘医生借的,我把向阳放她那儿了。” “我都想好了,等我下去我也不往前凑,谁要是打你和妹夫,我就朝他眼睛扬辣椒面。” 主要起到一个掠阵给敌人添乱的作用。 “他们要是想对我动手,我就拿准备好的刀捅他们,那一看就不是好人,我就算把人捅出事儿,有妹夫在,我应该也不能担啥责任。” 对着温慕善两口子,她有啥说啥,连心里的计较都没藏着掖着。 温慕善:“……” 严凛:“……” 温慕善抿了抿唇,把准备说出口的嘱咐话全都咽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真没啥可嘱咐她二嫂的,她二嫂比她以为的要谨慎太多。 她只能嗔道:“那、那你这不是刚生完孩子嘛,没养几天呢,身体这么虚,我多担心你出事啊,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怕二嫂误会她不领情不识好歹,人家专门下去帮她,她还不乐意。 温慕善不想有这样的误会,所以噘起嘴故意撒着娇说着自己的担心。 米秋霜朝她挤挤眼睛:“嫂子知道你是担心我,但嫂子还是刚才那话——我也担心你啊。” 她米秋霜现在的好日子全都是温慕善给她的,她不能当白眼狼啊! 小姑子对她这么好,她没办法在明知道小姑子会有危险的情况下,还在这儿装傻充愣地躺着。 她躺不住,也坐不住。 哪怕小姑子给她找了个可以装傻的借口,没告诉她实话。 只说楼下的动静是有病人发病了,让她不用管,那她也没法自己骗自己。 她看着温慕善,伸手帮温慕善整理凌乱的头发。 “善善,嫂子刚跟你说完不知道该咋谢你,命都可以给你,然后你出去拼命去了,我在这儿当那缩头王八,那我还是人吗?” 她还是当人家嫂子的。 “二嫂……” “你快别用这感动的小眼神看我,这不是应该的吗?本来在别人家里都是嫂子保护小姑子,到了咱家,我这个岁数大的反倒要托你庇护……” 她早就在心里觉得愧对了,但她没能耐,没法子,为了能平安生下孩子,她只能厚着脸皮占自己小姑子的便宜。 她这嫂子当的不称职啊。 所以她不能连说过的话都说到做不到。 她这条命说是善善的,就是善善的。 她不带食言的! 看着自己二嫂脸上的浅笑,听着二嫂对她温温柔柔的说着愧疚话,温慕善心中酸涩。 她上辈子遇到的不记恩的白眼狼太多太多。 以至于这辈子遇到像她二嫂,像曹晓蕊……这样知道念着她好的,她总会有些无措。 无措过后,就是酸涩。 说不好是感动还是欣慰,反正……这种感觉就像泡在温水里,真让人舒服。 余光看到她二嫂放在一旁用纸包着的辣椒面,温慕善心里更酸软了些。 她二嫂说是准备充分才下去帮忙的,不会有危险,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就刚才那么危急的情况,怎么可能没有危险? 要是没有危险,刚才乱起来的时候,那么多人为啥头都不回地跑? 没人是傻子,有没有危险,有多危险,看一眼心里就都有数。 那种情况下,那么多人高马大的汉子都扭头就跑呢,她二嫂一个正坐月子的,拿着把小刀外加一包辣椒面就下去了。 这是真准备豁出命去帮她了。 这样的决心,她怎么可能看不到。 怎么可能听对方说准备得足,不能有事不用担心就真的不在意了。 这是再真不过的真心啊。 她深吸一口气,肉麻的话说不出口,心中触动,难得像个小姑娘一样抱着她二嫂不撒手。 米秋霜被她逗得直乐:“诶呦,我们善善怎么还撒起娇了,是不是刚才吓着了?” “别怕别怕,摸摸毛吓不着。” “不过刚才是真吓人,你们说自打建国,咱县里啥时候出过这样的事。” “那群人也不知道打哪来的,伤了那么多人,还想对孩子下手,简直造孽。” 听她这么说,温慕善刚想附和,却在点头的时候,整个人倏的一怔! 第485章 谁说我就帮不了你? “这不对劲。” 趁着二嫂去接向阳的时候,温慕善小声和严凛说:“好像要出事。” 严凛给她脸上擦药的动作一顿。 情况紧急,温慕善不卖关子—— “二嫂刚才说的话提醒我了,咱们县城自建国以后就没出过这样的事!” “上辈子我也没听说过县医院在这个时候遭遇过歹徒大规模伤人。” 这可不是小事。 就像上辈子机床厂潜进特务,哪怕消息封锁得再严密,她一个长住乡下的也能听到风声。 可她刚才仔细想了一下。 上辈子就是没发生过这件事,她听都没听说过! 严凛表情逐渐凝重:“媳妇,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没猜错,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赶紧喊人往机床厂去,我怕是上辈子那伙儿特务在声东击西。” 他们夫妻早就有了默契,温慕善此话一出,严凛连句刨根问底的追问都没有,立马起身就要往外走。 刚走几步,脚步就变得迟缓。 温慕善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不是不相信她,应该是在不放心她的安全。 她过去推着他往外走:“放心吧,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要出事的只会是机床厂,医院这边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别担心我。” “也别让我担心,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严凛带着人抓了这么长时间的特务,也就只抓到了小猫三两只,真正的核心成员滑的跟泥鳅一样。 这里头固然有有人打草惊蛇的原因,但也不得不承认,敌人确实狡猾。 再加上今天闹的这一出,温慕善真觉得那群特务在声东击西。 肯定是察觉到了有人在查他们想抓他们,所以前阵子风声最紧的时候不敢顶风作案。 可让他们放弃早就准备好的炸毁机床厂的计划又不甘心。 所以他们临时改了策略。 选择先在县医院闹出乱子。 然后等把所有人和政法队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县医院之后,他们再朝机床厂下手。 这样懂变通又做事狠绝的对手,温慕善怎么可能不担心次次冲在第一线的严凛? 至于温慕善会不会猜错…… 不会的。 因为就像她刚才一直嘀咕的那样——上辈子县医院没出过这样的乱子。 一个县城,怎么会同时出现两伙胆子这么大的‘歹徒’? 一伙儿敢密谋要炸机床厂。 一伙儿敢青天白日地跑到县医院‘报复社会’见人就砍,像纯发泄没有目的一样。 不是找医院里的某一个人复仇,也不是医闹,就纯跑这‘报复社会’来,还挑大白天,这不奇怪吗? 太反常了。 所以只要把这两件不寻常的事联系到一起,温慕善怎么可能看不明白这一盘棋? 她是重生回来的,不管好事坏事,上辈子只要是她周围发生的事,她都会有印象,这就是优势。 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辈子照比上辈子,只要发生了偏离轨迹的事情,就一定是有问题! “等你到了机床厂再让人去找米家人……” 小声把自己该交待的都交待完,温慕善目送严凛匆匆离去。 这边严凛走得匆忙,那边文语诗来的也匆忙。 在看到纪泽安然无恙地躺在病房里的时候,她腿都有些软。 “还好你没事,你都不知道我来的路上听见人说医院这边……” 她话都还没说完,纪泽就把眼睛闭上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纪泽是什么意思。 文语诗一腔热血刺啦一声就被这一盆凉水给浇了个透心凉。 她声音低哑:“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你知道我刚才听说医院出事了的时候有多担心吗?” 脑海里是温慕善不管不顾冲向严凛和严凛并肩作战的画面。 耳边是文语诗声声哀怨说着担心他他却不领情的埋怨。 纪泽忍不住讥讽:“用嘴担心吗?” “什么?” “我说,你的担心就只是在事后用嘴来说担心吗?” 不知道他心里在拿自己和温慕善比较,文语诗只觉得他阴阳怪气莫名其妙。 她不想和纪泽吵架的,但纪泽态度实在气人。 她忍不住反问:“不然呢?我能怎么办?” 她人都不在医院,再着急再担心,她能飞来吗? “我已经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赶过来了,你不能因为我来晚了就觉得我只会嘴上担心你。” 来晚了? 好轻飘飘的三个字。 给他送饭晚了,说是路上遇到拦路的了,建国之后老虎沟就没出过土匪。 这他老家,附近有没有拦路的他能不知道? 现在医院出事了,文语诗又‘恰巧’来晚了,怎么就这么巧? 这一次次的,到底是真的巧合,还是压根就对他不上心? 就因为他这辈子不像上辈子那样步步高升,因为他现在不能……生育了,所以文语诗就越来越怠慢他瞧不起他了? 文语诗总说他变了,变得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可在纪泽看来,真正变了副态度的……难道不是她文语诗吗? 上辈子文语诗对他多温柔小意,这辈子又是怎么个泼妇样儿,他自己分辨不出来冷暖? 见纪泽好不容易睁开眼,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冷,文语诗心里莫名发慌。 隐约间仿佛又听到了那句心魔般的——离婚。 如果她和纪泽离婚,那让她重生的执念是不是就彻底宣告破灭,那…… 她本就不稳的灵魂会不会彻底消散? 越想,气就越短。 她对上纪泽到底是缺了些底气。 把想吵架的心和心里的委屈暂时放到一边。 文语诗准备为自己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我是来晚了,但有一件事,我应该是最快收到消息的,一个肯定能帮到你的消息!” 纪泽眉毛都没挑一下,已经是懒得听她说没有用的了。 却不想。 文语诗接下来的话,竟然出奇的‘有用’。 文语诗说:“我知道机床厂今天要出事。” “……?” “真的,我没说瞎话,你记不记得上辈子你和我提过一嘴,说机床厂在这个时候出了大事,有特务在领导来厂里视察的时候引爆了炸药。” “你说要是能早点知道,结局不会那么惨烈。” “所以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托人调查,好不容易买通了人,对方特意给我通风报信,说就选在了今天要动手……” 第486章 她知道错了?回来求咱们了? 机床厂食堂。 温慕善二嫂米秋霜的后娘吴腊梅,带着两儿一女找上了正在打饭的米秋霜亲爹米满仓。 后背被拍了一下,米满仓回头看到是谁后,脑瓜子都嗡的一下。 “你们咋来了?”还是挑着饭点儿来的,一想到这几个小崽子有多能吃,米满仓语气称不上好。 吴腊梅惯会察言观色,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计较什么。 八成是不想让孩子们搁这儿吃饭,不愿意出粮票。 儿子女儿来之前都没吃,都饿了,她不能让孩子们折腾过来一趟,就只是看一眼米满仓的老脸啊。 左右看了看,周围都是排队的人,有话可不方便在这儿说。 她小声跟米满仓说。 “你先打饭,孩子们也没吃呢,等会儿我跟你说我们为啥来,你听了肯定得夸咱。” 她说得言之凿凿。 米满仓知道她不是个爱满嘴跑火车的人,更不敢说大话骗他。 遂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而是从兜里掏出几张纸票交给她,示意她去食堂小窗口换菜票和饭票去。 饭菜上桌。 吴腊梅示意孩子们先吃,她则是凑近米满仓小声说:“之前不是说秋霜孩子生了嘛,我那个时候问你有啥章程。” “你说就当不知道。” 米满仓点头,没错,这话是他说的。 之前米秋霜带着温国茂在家里掀桌子砸盘子的忤逆他,那股子气他到现在都还没消呢。 后来小两口更是搬到温家养胎去了,宁愿住到乡下养胎,也不愿意留在城里亲爹这儿。 城里条件咋地不比乡下好啊?宁愿去吃苦都不愿意在这儿留着,这不是打他米满仓的脸呢吗? 简直是在明指他米满仓对前妻留下的孩子不好,都把个怀孕的女儿逼乡下去了,别人知道之后得咋想? 米满仓因为这事儿被家属楼里的人明里暗里的笑话过不少次。 对于这个不给他在外做脸的不孝女,他心里是一万个看不上。 所以之前传来消息说那不孝女生了,他连管都不想管。 拿起馒头咬了一口,他冷笑着说:“咋地?这是托人过来找咱们来了?” 见吴腊梅点头,米满仓冷笑更甚。 “她婆家穷的叮当响,月子里连米汤估计都喝不上。” “之前回来显摆那一趟,什么她小姑子又给她麦乳精又给她罐头肉的,现在知道那都是虚的了,人家估摸着也就给她那一次。” 那好玩意谁能天天送别人,自己都吃不够呢。 那不孝女眼皮子浅,拿着人家一次两次的施舍,美得都要上天了,是又敢跟他炸翅,又敢嫌弃他这个当爹的薄待她了。 想起之前吵的那一架,米满仓拿着手里的馒头跟吴腊梅说:“她啊,这是在外边吃了苦了,知道回来求咱来了。” “估计是快带着孩子饿死了,这才把那骄傲的头给低下来了!” “你看我这手里的馒头,我就是喂狗,我都不带给那不孝女吃一口的!” 现在知道跟娘家示弱示好了,知道求娘家过去看看她接济她了,早合计啥去了? 他米满仓可不是什么惯孩子的人。 让孩子打了脸,只要和他说几句好话他就能屁颠屁颠的又给人家当爹去。 他又不缺孩子,他那逆女看样子也不缺他这个爹,没看上次吵架的时候对他全是不满和埋怨。 那么恨他,还回来求他干啥? “她找的人怎么说的?温国茂没‘亲自’过来?” ‘亲自’两个字加了重音,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讽。 吴腊梅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没来,是她小姑子二嫁的男人派人过来通知的。” 通知? 这两个字一出,直接就在米满仓的心火上浇了一层油。 米满仓气得饭都有些吃不进去了,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通知我们,还是随便派了个人过来通知我们,呵。” “这是站着就要把饭给要了啊!” 把自己面前的菜推到三个孩子跟前,米满仓嚼馒头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我米满仓活这么大岁数,倒是让那不孝女带着个窝囊废倒插门骑我脖颈子上了!” “那不孝女刚生完孩子,她不亲自过来给我磕头认错,行,我到底是她老子,我体谅她这一次。” “可他温国茂是什么玩意?” “一个家里边都要揭不开锅了的乡下小子,娶了我城里闺女,倒插门在我米家住了这么长时间,跟在老子屁股后头爸长爸短的奉承着、喊着。” “个窝囊废一辈子直不起腰的穷酸样儿。” “结果这回自己家待一段时间就把翅膀给待硬了,还得老子亲自去见他了?” “哈,他让他妹夫派个人通知老子一声,老子就得屁颠屁颠送钱送物去?老子欠他们的?” 米满仓直接气笑了。 都有点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爹了。 吴腊梅就爱看他这样,见状更是小意温柔,把菜重新拉回到米满仓跟前,温声说。 “你可别生这么大气,吃饭的时候可不能生气。” “下午还得上工呢,咋地得先把肚子吃饱了。” 见米满仓还要发火,她说:“我知道你气秋霜不懂事,想教训秋霜一次,让秋霜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 米满仓眼神缓了缓:“你懂我。” 他为自己的小心眼挽尊:“我不是非得和她一般见识……” “我懂我懂。”吴腊梅拍背给他顺气,“咱当长辈的咋可能跟她个小辈一般见识?” “说到底还是他们小两口上次闹得太过,做得太过分。” “像你说的,这后悔了想和咱缓和关系都做得不到位,看不到一点儿诚心,也没看出咋尊重咱们两个老的。” “这样的孩子,哎,确实让人不知道该咋对待好。” “说不原谅吧,小两口也实在可怜,估计活都活不起了。” “可要是原谅吧……” 她又是一声长叹,又往火上浇了一瓢热油:“要是就这么原谅了,就怕以后更不拿咱们这做长辈的当回事。” “就怕以后更蹬鼻子上脸,接回家一天掀三遍桌,这谁也受不了,咱家现在碗都没凑齐呢。” 米满仓听罢,直接发话:“不可能接回家!老子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copyright 2026 第487章 我就当没那个闺女 “你看你又说那赌气话,到底是亲闺女,咋可能断绝关系。” 吴腊梅幽幽的说:“而且咱们现在住的房子还是秋霜她娘在的时候分配下来的。” “本来我带着孩子们住进去就受人指摘,你要是再和秋霜断绝关系把她明着赶出去了,别人该咋说我这个后娘?” 米满仓最不乐意听的就是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他亡妻争取下来的。 好像他米满仓是个倒插门一样。 他又不是温国茂那么个窝囊废! 他黑着脸说:“啥事一沾上她们娘俩就两个字——晦气!” 米秋霜亲娘都没那么多年了,他米满仓还要被人说是吃软饭的。 米秋霜那逆女就更糟心,只要活着,就是无时无刻的在提醒别人他米满仓是个没能耐的。 让外人一直记着他住的地方是他前婆娘争取下来。 提醒别人他对原配留下的闺女不好,他米满仓不是个好东西。 他一世英名全让这糟心娘俩给毁了! 米满仓眯起眼:“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下她这个不孝女。” “事已至此,我也不说什么断绝关系这样容易被人抓把柄的话了。” “干脆以后就不联系。” “她不是说她婆家对她好吗?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既然婆家好,那就在婆家住一辈子,一辈子别回来。” 不明着断绝关系,但他米家肯定是不可能再给那俩白眼狼留地方了。 不收留、不走动、不联系,说白了,和断绝关系没啥区别。 还不用丢脸丢到外人跟前,被人说是他和吴腊梅赶小两口出门霸占人家亲娘争下来的房子。 米满仓心里有了决定:“以后对外,就说是他们小两口愿意在温家住,不愿意回来住。” “反正他们搬走让老子这段时间没少遭人笑话,总得换回点儿什么。” 不然他不是白丢人了? “干脆就借着他们搬走这茬儿,彻底把他们搬回来的路给堵死。” “咱自家人关起门知道这就相当于是和他俩断绝关系了,对外不这么说,就说他们自己搬走不愿意回来。” 不是他撵的,是小两口自己的意愿,到时候谁也不能说他和吴腊梅啥。 像那种把亲闺女赶出家门霸占原配留下来的房子这一类的扎心话,谁敢说,他就敢拿这些话去堵。 反正就咬死了不是他往外撵的,是小两口自愿住温家。 那不孝女也不能回来拆穿他。 本来就是他们小两口主动收拾东西滚蛋的。 吴腊梅听得是眼睛一亮又一亮,想着米满仓可算是狠下心彻底和米秋霜断关系了。 这么一来。 以后米家家底,包括米满仓挣的所有的钱和票,那不都是她和她孩子的? 谁还能跟她争? 她花了这么长时间,可算是把继女两口子给彻底扫地出门了! 心情那叫一个好! 吴腊梅问:“那我们还去医院吗?过来通知咱的人说想让咱全家都去医院看看秋霜和孩子。” “还去干啥?”米满仓光是听着都烦,“我都说了以后不联系,还给她这甜头干啥?” “你别心软啊,别想着最后再给她点东西,我跟你说就她那倔样儿,饿出个好歹都算是给她个教训!” “老子就是以前对她太好了,让她不知道好赖。” 说着话,看对面一个养女一个养子外加一个亲生小儿子吃的香。 米满仓表情柔和了一瞬,把自己没吃的菜又推了过去:“吃,你们都是好的,别学那白眼狼。” “以后爸挣的都是你们的,想吃就吃,回头让你们妈去供销社扯布给你们做新衣服。” 气死那不孝女! 养女米晴和养子米朗对视一眼,瞬间露出两张灿烂笑脸。 嘴巴甜道:“爸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不跟大姐学,等以后咱们成家立业了咱们给你养老。” “对,不和大姐学,没大姐!”就连最小的米冬都跟着附和。 闻言,米满仓笑得欣慰:“我就说你们是好的,老子没白对你们好!” 他转头看向吴腊梅:“以后那逆女要是再让人过来找咱,你就当不知道。” “就算求到咱家门口,你也不开门,就当家里没人。” “等回头我换把门锁,省得她活不下去回来手脚不干净。” 把自己能想到的一件一件交代给吴腊梅,米满仓还知道要肯定对方几句。 “你这次做的就很好,没自作主张,没一被喊就颠颠的凑过去。” 而是带着孩子们过来找他拿主意。 极大的满足了米满仓的大男子主义。 被夸了,吴腊梅腰板挺直:“我就说你要是知道我们娘几个今天是为啥来,肯定不嫌我们吃你粮食,肯定得夸咱。” “本来也不嫌你们吃我粮食,我挣粮票那不都是给你们挣的?” 完全不承认自己一开始有过肉痛和嫌弃,毕竟和这一顿饭的花费比,接济刚生孩子的闺女,那花费才是真的多。 不仅多,还看不到头儿。 所以咋想,都是及时止损来的最划算。 从现在开始做切割,以后就当没有那么个闺女,他都不认那个闺女了,自然也不用接济对方啥…… 这么一想,米满仓感觉自己轻松不少。 这人一轻松,食欲就来了。 拎起筷子刚要吃饭,就听食堂门口有人喊了一嗓子:“里边的同志,请尽快避到安全地方!” 吴腊梅一脸茫然地看向米满仓:“这谁啊?喊啥呢?” 米满仓摇头:“不知道,没见过,可能精神病吧,也不知道咋溜进来的。” 他话音刚落,外头忽地凭空炸响! 这个年代的人,对于这样的响动简直太熟悉了。 食堂里先是一静,紧接着,所有人都一脸惊恐的动了起来! 先是跟没头苍蝇一样在食堂里乱跑,企图找到能够躲避藏身的安全位置。 然后。 在刚才喊说让‘同志们尽快躲到安全地方’的战士的引领下,开始往战士指引的安全方向跑。 米家人也不例外。 听着外头又响起的一声巨响,米晴控制不住下意识尖叫起来。 米满仓耳朵被刺得生疼,一把就捂住了养女的嘴:“闭嘴!” “呜呜!” “别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在这儿喊,是生怕点炸药的注意不到咱?” 他不知道炸药是谁点的,也不知道和他们距离有多远,他只知道这个时候越不起眼越好,越缩脖子躲在人堆里,越安全!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躲在人群里,就算出啥要命的事儿,也有别人拿命挡! copyright 2026 第488章 我儿子丢了啊 他这么想。 巧了。 别人也是这么想的。 更倒霉的是,别人都是单蹦儿一个人,也就只有米满仓……拖家带口。 即使不发出声音,在混乱之中,米家人两个大人拖着三个小的也格外的引人注目。 更不要说这边米晴刚尖叫完,米满仓刚捂住米晴的嘴,把米晴的脑袋摁下去,另一边,小儿子米冬就跟打地鼠似的冒了头。 也跟着扯个嗓子嚎。 米满仓赶紧松开米晴去捂小儿子的嘴。 一家人比旁边有序逃跑的工人可乱套太多,不想引人注意都难。 一阵兵荒马乱,混乱中,等吴腊梅回过神,自己儿子米朗已经是跑得不见人影了。 她心顿时咯噔一下。 “小朗?小朗!小朗你别吓妈,你跑哪去了?” “你别喊!”没想到刚把两个‘小地鼠’摁下去,这边‘大地鼠’又开始叫唤。 米满仓直觉要遭,冲着吴腊梅低吼:“闭嘴!这都啥时候了还在这儿扯个嗓子喊?” “不是,是小朗找不见了……” “他那么大的孩子还能丢了?”米满仓对亲生女儿都能心狠成那样,更何况一个二婚媳妇带过来的拖油瓶了。 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关心两句,像现在这种情况……一个拖油瓶,死了又能怎么样? 对他能有啥影响? 还省粮食了呢。 米满仓用眼神威胁吴腊梅不要拖后腿,吴腊梅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揣摩米满仓的心思。 可以说米满仓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也正因为了解对方,看出对方的想法,她现在才格外的崩溃。 那是她儿子啊! 亲儿子啊! “满仓,你别……你别不管小朗,你让认识的人帮忙找找小朗……” “我找什么找!”米满仓觉得她疯了,“逃命呢你没看出来啊?” “你没看这指挥我们往厂子外边跑呢?要是因为找他,咱们落到最后,你猜咱们还有没有命活?” 刚才那炸药响是闹着玩呢? 现在虽然不响了,可那小战士还在指挥他们逃命,可见危险还没过去。 他们这普通工人,啥情况都不知道,手里也没家伙事儿。 不赶紧识相逃命,要是一个找一个,那大家干脆绑一块儿拖时间等死好了。 “可小朗是咱儿子!他现在丢了啊!他一个孩子落了单要是出事可咋整?” 米满仓眼睛一瞪:“他能丢哪去?又不是不认识路!” “他瘦得跟猴似的,个儿也不高,指不定在人群里蹿的比咱都快。” “你想回头找他,他说不定都在厂子外头等你了,现在孩子比咱大人都精。” “行了,快别添乱了,就这么一会儿咱都要被甩到最后了。” 断后可不是好事,米满仓可不想给别人断后让别人在他前头逃出生天。 “可是满仓……”吴腊梅脸色奇差的再一次开了口。 米满仓彻底没了耐心,看她的眼神仿佛她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要找米朗的话。 他下一秒大耳瓜子就能扇上去把她给扇清醒! 被他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吴腊梅磕磕巴巴的说:“可、可是满仓,小冬也不见了!” “什么?”米满仓耳朵嗡的一下。 吴腊梅带着哭腔说:“小冬也不见了,你刚才不还捂他嘴呢吗?你怎么不一直拉着他啊!” “我看不见他了,他是被人给挤哪去了还是……” 不好的揣测她不敢说,可眼下孩子丢了是事实,让吴腊梅本就慌乱的心更乱了。 她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跺脚:“小冬年纪小,他可不认识出厂的路,他能在厂子门口等咱吗?能不能有好心人带他出去?” “咱在厂子门口能不能找见……” 她絮絮叨叨话都没说完,就见站在她对面的米满仓直接一个转身,朝着和人群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 “满仓、满仓你这是干啥去?” “我干啥去?你说我干啥去?我找孩子去!” 这个不能不找,这是亲儿子啊! 老来得子,他还等着自己百年之后小儿子给他摔盆呢! 看着他这明显急起来的背影,吴腊梅和米晴都愣在当场。 吴腊梅满眼复杂。 米晴则是……控制不住的后背发凉。 在此之前,她看到继父对她们好,对米秋霜那个亲生女儿很不好。 她还天真的以为她们姐弟在继父心里是不一样的。 以为继父是真把她们当亲生孩子看,所以能容许她们踩在米秋霜头上。 为此,她高兴过,得意过,感动过,还曾暗戳戳的想过以后真拿米满仓当亲生父亲孝顺。 可现在…… 继子和亲子,这么明显的对比,米晴看在眼里凉在心里。 米满仓这人……是真没有心啊。 什么拿她们当亲生孩子看,分明就是拿她们当小猫小狗的养着。 真遇上事儿了,只有亲生儿子是人,她们在米满仓心里……那就是不值一提的畜生,管都不值得管啊! “妈。”米晴小声说,“是不是在爸心里,只有小冬的命才是命,小朗……或是我,今天但凡因为掉队出什么事,他都能撒手不管?” “我们是死是活他都不管?” “你这孩子说啥呢!”虽然现实的确是这样,但这么残忍的现实,她怎么当着女儿的面承认? 要是承认了,这不就成了一根扎在孩子们心里的刺了? 她想要一个完美的、和谐的家庭。 继女好不容易被排除在外了,以后等着她的就是一家团圆,全家齐心往前奔的好日子!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这个节骨眼让孩子们和米满仓离心。 孩子们年纪小,藏不住事,这个时候要是对继父心生怨愤,面上肯定是要表现出来的。 到时候惹怒了米满仓,吃亏的终究是她们。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劝道:“别瞎想,你爸对你们啥样你心里没数?” “他刚才就是嘴上说的不好听,其实心里担心着呢。” “可不是小冬的命是命,你和小朗的命就不是命,是丢的孩子多了,他真着急了。” “今天要是你和小朗不见了,小冬在,他肯定都得第一时间找你们去。” “行了,别琢磨这些没有用的了,赶紧找你弟弟去,我这心跳得吓人,总觉得要出事。” copyright 2026 第489章 这是好事 吴腊梅的预感没有错。 她两个孩子的确是出事了。 不止是两个孩子出了事,谁也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真正出了大事的,会是米满仓…… 温慕善收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医院。 被严凛派回来的人告知了米家人出事的来龙去脉后,她无语了将近一分钟。 过来报信的小战士以为她是伤心的,还安慰她劝她节哀。 温慕善:“……” 节哀是不可能节哀了,她现在幸灾乐祸到要不是下意识在控制,嘴角已经要咧到耳朵根了。 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 她问:“机床厂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话落。 思及这有可能涉及到机密,不想为难小战士,她立马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你们严营长没事吧?” “嫂子放心,我们营长一切都好,我来之前营长还特意交代了,说让我和您说不用担心,有什么事等他回来亲自跟您说。” 他没说严凛现在在干什么,这确实算是机密,不能泄露。 他只说在他过来报信之前,他们营长是没出任何意外的。 说完,对着温慕善敬了个礼,他得赶紧回机床厂帮忙善后。 看着小战士跑走的背影,温慕善揉了揉脸,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出事的毕竟是她二嫂亲爸,她表现得太幸灾乐祸了不好。 却不想转个身刚打开病房门。 就看见她二嫂米秋霜正站在门口,一脸的复杂。 “二嫂你啥时候过来的?不是……你刚才……” 米秋霜眼神发木,回的迟疑。 “我刚才听见门口有动静,好像是你在说话,看你一直没进来,怕你在外边遇上什么事,所以我……” 所以她就想开门找温慕善,看看到底出啥事儿了。 却不想在开门之前听到…… 米秋霜闭了闭眼。 “我没想偷听,我就是正好要开门,没想到正巧听见你们在外边说我爸……死了?” “没有。”温慕善赶紧把人往病房里扶。 “善善,你别哄我,我刚才都听到了,给你报信的人跟你说节哀。” “那你肯定是没听全,真没有。”关上门坐到床边,温慕善就差指天发誓了,“我真没哄你,我说的是实话。” “人还没死呢,那小战士刚才跟我说的挺明白,是快死了,还没死呢,说要往这儿抬,看看能不能抢救回来。” “但八成是抢救不了了,所以他跟我说的节哀。” 米秋霜:“……” 好嘛,还真不是为了哄她故意说人没事。 她小姑子还真是有啥说啥一点儿都不瞒着。 忍不住扶额,米秋霜哭笑不得,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他是因为啥伤成这样的,善善你知道吗?” 知、道、吗? 温慕善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她可太知道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二嫂说实话。 “二嫂,我如果说你父亲受伤多少和我有些关系,你怎么想?” 话问出口,她轻轻拍了自己嘴一下。 懊恼道:“算了,我从头跟你说吧,省得我说含糊了咱们姑嫂之间再生嫌隙。” 米秋霜是个挺不错的人,温慕善不想和对方有什么误会。 所以索性就把事明明白白的摊开。 她不拿对方当傻子糊弄,对方……对方要是听完之后对她有了怨,她也能接受。 大不了今后她们姑嫂就离得远点儿。 怎么都比她今天把事儿给瞒住了,让米秋霜自己在那儿瞎猜瞎想瞎误会来的强。 组织了下语言,温慕善轻声开口。 “中午的时候,医院这边的袭击刚结束,严凛就收到消息说机床厂那边怕是要出事。” 她没说是她推测出来的,说了没法解释,所以干脆就说是严凛收到的消息。 “收到消息后严凛就要往机床厂那边赶,我就让他顺道派人去你娘家,把你娘家人都给找过来。” “你父亲在机床厂上班,咱不能明知道机床厂可能要出事,还让他冒着危险在那儿待着,到底是亲家。” “善善……”米秋霜眼神晦暗,呢喃温慕善小名时,声音低到像在叹息。 把温慕善叫得直心虚。 温慕善都怀疑米秋霜是不是看破她的‘险恶用心’了? 她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我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不。”米秋霜眼神更加晦涩。 就在温慕善搞不明白她二嫂这眼神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她听到米秋霜说—— “你还是太善良了善善。” “昂?” “我说你太善良了。”当着小姑子的面,米秋霜不介意暴露自己最阴暗的想法。 她说:“你知道我刚才听你说机床厂要出事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不用温慕善猜,她自己就揭晓了答案。 “不怕你嫌我恶毒,我刚才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机床厂出事,正好我爸被牵扯进去了,那该有多好啊。”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恨自己的父亲。 米秋霜对米满仓的恨,那可太有缘故,也太多缘故了。 “我爸对我啥样,你也知道,有了后娘,我在我娘家的地位都比不上后娘带过来的拖油瓶。” “我怀着孕忍着气遭着虐待,那个时候我就想,我要是没有这个爸该多好。” 米秋霜双手交握,像是在给自己力量。 “这话我要是和别人说,有那‘善良’老好人还会说我的不是,说他到底是我爸,我不应该这么想。” “就好像只要他是我爸,那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得尊敬他,得顺着他,得孝顺。” 可这种愚孝,米秋霜做不到。 她在一次次的寒心和愤怒下,积攒起来的只有失望和恨。 “有句话我从来都没和别人说过,善善,我都没和你二哥说过。” “就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有时候都觉得我爸他恨不得我跟我妈一块儿走了。” 轻笑一声,米秋霜自己都觉得好笑。 “挺莫名其妙的吧?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仇人,嫌弃的不行,可又因为我是他亲生女儿,所以他不能真拿我怎么样。” “就只能任由吴腊梅变着法的折磨我,找我晦气。” 连她怀孕的时候,吴腊梅都没让她在米家过过一天消停日子。 “我恨吴腊梅,但我更恨他,要不是他的默许,吴腊梅她们敢那么对我吗?” copyright 2026 第490章 他们才是我的目标 米秋霜长到这么大,可以说是从未听谁说过怨恨生父怨到恨不得对方去死的,但她今天就说了! 就这么把一直憋在心底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浑身轻松! 温慕善好像就是有这种魔力,让人觉得可靠,觉得可以被理解。 让人会下意识地撕下那所有名为‘真善美’的面具,吐露出心底隐藏最深的阴暗。 不用担心不被理解,也不用担心会收到异样的眼光。 她只要静静的坐在米秋霜面前,眼神温和的听米秋霜说话,米秋霜就感觉自己所有的情绪。 所有的,不可能被外人所理解的情绪。 就这样被温慕善给稳稳的托住了…… 所以她忍不住越说越多,恨不得把心里所有的苦和怨恨全都倾诉出来。 说完,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难堪。 捂住自己表情狰狞的脸,米秋霜满眼苦涩。 “抱歉啊善善,嫂子说着说着就说多了,我的想法……挺畜生的吧?” 她在温慕善面前,好像从来都没什么嫂子样儿,不是没本事,就是像现在这样,跟个精神病似的。 “我可能刚生完孩子脑子不太清楚,我说的这些你就当我疯了……不用安慰我,也不用开导我。” 不然显得她更可悲了。 把自己活成这样,内心疯成这样,最后还要让小姑子一边听她诉苦一边安慰她。 想想都太不像话了。 “不!二嫂你没疯!” “啊?”米秋霜就着难堪捂脸的动作抬起头,刚想再说一遍自己其实不需要安慰。 就听小姑子极兴奋的来了一句—— “二嫂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精神了!” “啊?”这一声‘啊?’已经纯是疑惑了。 米秋霜没明白温慕善是什么意思。 也不用她费劲想明白,温慕善直接是眼神也不飘忽了,心里边也不发虚了。 拉着米秋霜的手,笑得贼兮兮的。 “二嫂,你刚才可误会我了!” “我……误会你啥了?”小姑子笑得她发毛。 温慕善说:“你说我还是太善良了,这不就是天大的误会嘛!” “嘿嘿嘿,二嫂我实话跟你说,你家今天出事,在我预料之内。” 米秋霜:“……?” 温慕善:“我其实刚才都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跟你说,但我现在知道你什么态度了,那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一开始就猜到你家今天肯定是要出事,只不过没想到出事的会是你爹。” “但得事先说明,我最开始和你说的那些也没骗你,我只是省略了一些小小的算计。” 她不好意思的笑。 “比如我说因为知道机床厂要出事,所以让严凛派人去你娘家,把你娘家人给接过来,是看在我们两家到底是亲家的份上……其实不是。” “不是看在亲家的这层关系上,是我早就猜到了他们不会来。” 这话其实挺伤人,温慕善轻轻握了握米秋霜的手,给予对方支持。 “我听我娘说,你刚生下向阳的时候,她其实就给你娘家那边传过消息,但是……” “没人来。”米秋霜接话,苦笑,“不止是没有人来,连句话都没有。” “我本来以为他们至少会托人过来带句话,找个不能来看我的借口,至少面子上能过得去。” “我爸那人还挺要脸的。” “谁知道连借口都没有,就跟不知道我刚从鬼门关前走一遭似的。” 这哪里是亲人,早就是仇人了。 没有干巴巴的说些安慰话,温慕善叹息:“所以啊,有些事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的。” “这一次也是。” “二嫂你跟我掏心掏肺,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 “我就是看上次你娘家人没有过来,所以这次我笃定你娘家人也不会来。” “所以我不是善良,是我其实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推着他们往坑里走。” 她让严凛去通知米家人过来,米家人会怎么选择,太好猜了。 米秋霜当初生孩子那么大的事,米家人收到消息都选择充耳不闻。 那现在。 不年不节,好像也没有什么要紧事,突然让他们来医院看米秋霜,他们怎么可能来? 温慕善说:“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早就猜到了他们不会过来,而我要的,就是他们不来。”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既然早知道米家人不会来,那为什么还要通知对方? 当然不是为了羞辱米秋霜,不是为了让米秋霜再一次确定她娘家人根本不爱她。 温慕善还没那么无聊。 她的意思是…… “我特意让严凛去通知的你后娘,为的就是逼你后娘去机床厂。” 听到这儿,米秋霜眼睛微微睁大。 知道她这是有点反应过来了,温慕善朝她微微颔首。 “我要是真善良,严凛派人通知的就不会是你后娘,只会是你爹米满仓。” “哪怕涉及机密,不能对外透露,我也会让严凛想办法把你爹从机床厂支出去。” “但是我没有,我没那么好心。” “说实话,我没管你爹死活,所以你爹出事,我刚才就说了,是我没想到的。” “因为我的目标,我能想到会出事的……从一开始就是你后娘还有你后娘的三个孩子。” “严凛派人去找吴腊梅,我猜到吴腊梅不会来医院,但不来医院,不代表她就会去机床厂。” “所以我特意叮嘱严凛,让他在通知吴腊梅的时候一定要添上一句话。” “他派去的人一定要记得说——” “严营长暂时有些事走不开,等忙完会亲自登米家的门接他们。” “吴腊梅是什么性格,我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她二哥没少跟她说吴腊梅的事。 “是个挺会自作聪明的人,还愿意捧着你爹米满仓,我二哥说你家里大事小事吴腊梅哪怕心里有主意也要捧着你爹‘拿’主意。” “让你爹以为他是一家之主,家里大事小事都是他说了算,实际上都是吴腊梅引导的。” “这是我二哥说的,但我觉得你爹其实啥事都心里有数,只是愿意配合吴腊梅罢了。” 俩人也算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所以只要留下这么一句话,说‘严营长稍后会登门’,那吴腊梅就肯定在家里待不下去。” “因为严凛的身份不是她能耍横或是耍无赖就能应付过去的。” “所以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走人,不见严凛,自然就不需要给‘严营长’面子。” “她走人能往哪走?” 这是个互动问题,米秋霜脑子再笨也能回答得上来。 更何况米秋霜脑子还挺好使的。 她举手回答:“吴腊梅肯定会去机床厂找我爸。” “对咯。”温慕善咧开嘴,“她不仅自己得躲出去,还不敢让儿女在家里边留着。” “她家里不敢留人的,严凛作为领导亲自登门,家里有人却不开门,她不会留下这样的把柄的。” “她得罪不起严凛。” “所以她一定会带着儿女一起去机床厂,而机床厂会出事,这就相当于……哪有危险,他们往哪凑了。” “凑过去之后,会不会出事,那就得听天由命了。” 现在看来。 很显然。 命运并不眷顾他们。 copyright 2026 第491章 自找的 打着给自己二哥二嫂出气的主意。 温慕善虽说不会亲自下手弄死米家人,但她会推波助澜,送米家人入险地。 做出个对方自愿‘找死’的样儿,好不担一丝责任。 她耸耸肩:“这就是我的目的,我本来想着试一试,看能不能给你娘家人找点儿麻烦。” “要是运气好,能解决你后娘那就更好了,不然有她一直从中作梗,二嫂你想拿回你母亲留给你的家属楼……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都听她二哥说了,吴腊梅早就把米秋霜生母留下的所有东西看做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甚至还嫌弃米秋霜生母留的家底少,她三个孩子不够分。 所以温慕善在猜到机床厂要出事后,立马就想到了她或许可以利用这件事帮她二嫂一把。 能不能成,那得听天由命,老话说得好——尽人事听天命嘛。 但给米家人挖坑的事儿,那不是顺手就干了。 谁能控制得住不干啊? 温慕善实话实说:“我许愿老天爷不要眷顾吴腊梅,但我真没想到,老天爷更看不上你爹米满仓。” 米秋霜沉默。 沉默了好几秒后,发自内心的感慨道:“老天有眼啊。” “是老天有眼,也是……报应。”想到小战士刚才跟她说的,米满仓是怎么出的事,温慕善眼底闪过嘲讽。 “二嫂你刚才不是问我你爹是怎么伤得这么严重的吗?” “呵。” “他啊,是被他好继子继女给合力害了。” “啥?”米秋霜这一声‘啥?’都有点破音。 她刚才在门后是真没把小姑子和那小战士说的话给听全。 就听了个‘节哀’,其余的啥都没听清。 现在一听这里头还有米晴和米朗的事儿,一下子,眼睛都亮了! 眼里完全没有对她濒死老父亲的心疼和焦急,有的……全是对于这么大‘八卦’的兴奋。 她不敢置信:“是被米晴和米朗合伙害的?真假?不能吧?” “善善,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话啊,是我做梦都想不到还能出这种事。” 那俩拖油瓶有多能溜须她爸,谁也没她清楚。 包括吴腊梅的教育方式。 吴腊梅一直都是让米晴和米朗拿她爸当亲爸看待,私底下也从来都是教育那俩拖油瓶要孝顺她爸,要敬着、捧着她爸。 对于这一点。 不得不说。 米秋霜都有点佩服。 吴腊梅为了拿捏住她爸米满仓的心,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滴水不漏。 连背地里都那么谨慎,来来回回的给儿女洗脑,生怕儿女不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米满仓。 怕她爸察觉到继子继女对他不亲近,继而撂挑子不养活他们了。 所以米秋霜是打死都想不到她爸会栽在这样一伙人手里。 她实在费解:“不应该啊,吴腊梅现在可还没利用完我爸呢。” “她和她三个孩子可都得靠我爸养活,我以前想过他们啥时候会翻脸,算来算去咋地还得再等个十好几年。” “等到米晴米朗翅膀硬了,等到米冬长大接了我爸的班。” “到了那个时候,米家所有的一切都被吴腊梅蚕食干净,她也就该翻身把已经‘没用了’的米满仓扫地出门了。” 米秋霜激动到都不叫‘爸’了。 “善善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我以为我都有可能等不到那一天,我以前过那样的日子,饭都吃不饱,我真觉得我活不长。” “我好几次都想过,或许有生之年都看不到吴腊梅和米满仓狗咬狗了。” “等他们翻脸,那得等多少年啊,吴腊梅那么会算计,在米满仓还得用的时候她肯定是不可能翻脸的。” 等待遥遥无期,拿回生母留下的房子和遗物也遥遥无期。 遥远到米秋霜哪怕一直咬着牙硬撑,也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 可现在她小姑子告诉她,她以为那么遥远的事,就在现在,在她没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就这么发生了?! 不需要等十好几年,也不需要拿命跟他们耗,他们就这么突然疯了,狗咬狗了! 米秋霜越想越兴奋,兴奋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她把自己的心里话跟温慕善说出来,温慕善被她感染,也忍不住跟着笑,然后笑着纠正—— “可没疯,狗咬狗是狗咬狗了,但却是在脑子绝对清醒的情况下‘咬’的。” “来报信的小战士说,说你爹他们其实最开始是能跑掉的。” “严凛在去到机床厂的第一时间,就召集人手疏散人群。” “潜进机床厂的特务发现情况不对,就开始狗急跳墙,把还没埋好的炸药给引爆了。” “没伤到人,也没造成多大的损失,反而起到了个警示的作用,让车间里的工人们跑得更快了。” “你爹他们当时在食堂,听到爆炸声立马就跟着往外跑,本来是能安全逃生的,没想到你爹跑到一半回去了。” “回去了?往哪回啊?他疯了?” 米秋霜不理解。 温慕善说:“没疯,他找儿子。” “小战士说他儿子在和他一块儿逃命的时候丢了。” “一开始丢的是继子,他没想回去找,还要拽着吴腊梅往外跑,后来发现亲生儿子也丢了。” “这不行啊,这是亲生的,立马态度就变了,有人拦着他,他也跟牛似的,闷着头就要往回跑,要找亲儿子。” 米秋霜:“……” 米秋霜是真无语了。 没啥可说的了。 听到这儿,她除了冷笑,什么都懒得说了。 这就是她爸。 对她这个亲生女儿的死活毫不在意,甚至巴不得她死。 对亲儿子倒是变了副嘴脸。 那么自私的一个人,竟然能在逃命中途,在发现亲儿子不见了之后,命都不要了也要去找亲儿子。 米秋霜笑得讽刺。 ‘心寒’这两个字她已经说倦了。 看出她的想法,想到在小战士的描述中,同样对米满仓心寒的米家继子和继女…… 温慕善说:“你爹这人……大概是被吴腊梅母子给捧习惯了。” “在家里唯我独尊惯了,遇事完全不考虑家里人的想法。” “继子丢了,他眼皮都不动一下,就那么当着吴腊梅和米晴的面说不用管。” “可等到亲生儿子丢了,他立马就换了个态度,亲疏对比太明显了,装都不装一下。” “也难怪之后米晴和米朗合伙害他,说他是自找的都不冤枉他。” 第492章 他活该 事情还是要从米满仓执意脱离大部队回头找小儿子说起。 其中的种种‘阻力’以及‘艰辛’自然不用多说。 只能说等他终于找到米冬的时候。 面对的,就是被逼到绝路狗急跳墙的特务,和一场……让他这辈子走到头的闹剧。 …… 就像之前袭击县医院的特务在逃跑的时候专门挑小孩子动手一样。 这一波袭击机床厂的特务和他们的‘同事’有着相同的‘保命思路’。 那就是要想成功‘脱身’,手里必须得有人质。 而人质的选择,自然是首选小孩子。 之前就说过,像米家这样拖家带口的逃生组合实在太过显眼。 太容易成为目标。 所以在混乱之中,一开始丢的是米朗。 米朗个半大小子,再怎么反抗,反抗得再激烈,都比绑架个常年干体力活的工人来的轻松。 所以米朗‘消失’了。 后来米满仓忙着捂米晴和吴腊梅的嘴,忘了去管眼皮子底下的小儿子。 于是。 特务手里的人质再加一。 米冬就这么在米满仓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浑水摸鱼地捂住嘴抱走了。 这也就导致当米满仓找到他两个儿子的时候,他两个儿子全都身陷险境。 特务凶残,又被围剿被逼到了绝路,手里的刀已经在他小儿子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看着鲜血流出,米满仓眼睛都红了。 他不顾周围战士的阻拦,直接穿过人群跑到最前,无能狂怒的喊着放了他儿子。 崩溃、颤抖,加上那目眦欲裂的狰狞,任谁看了他这副模样,都要感叹一句舐犊情深。 特务也不例外。 于是。 一道选择题。 就这么水灵灵的摆到了米满仓面前。 他们让他选,要不要用他自己替换掉一个人质。 如果替换的话。 米满仓想替换哪个儿子。 到底是从米满仓身边绑走的人质,特务们心里有数手里的俩孩子和米满仓是什么关系。 这个时候恶趣味的抛出这样的选择题让米满仓选。 说是被舐犊情深感动,不如说是在这极度紧张崩溃的时刻,因为米满仓的出现,他们找到了能舒缓情绪的,相当残忍的乐子…… …… 给米秋霜讲到这儿,温慕善喝了口水。 米秋霜忍不住猜道:“米满仓替换的……是米冬?” 她发散思维—— “然后米朗运气好,也被救下来了,所以之后才会和米晴合起伙来害米满仓,因为米满仓之前没选择救他,他恨上米满仓了?” 想法很合理,只可惜米秋霜还是不够了解她爹。 温慕善摇摇头:“不是。” “你爹米满仓选择替换救下来的的确是米冬,他犹豫都没犹豫就选择替换米冬。” “报信的小战士说米满仓的考虑时间不超过半分钟。” 决定做的很快。 是让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且无语的快。 “但他没答应用他自己换。” 听到这儿,一个荒谬的猜测浮现在米秋霜的心头。 米秋霜嘶了一声:“他不会是拿……” 知道她这是猜到了,温慕善点头肯定她的猜想。 “就是你想的那样,他跟特务讨价还价,要用米晴换米冬。” 米秋霜:“……” 她算是明白为啥是米晴和米朗合起伙来害米满仓了。 换她摊上这种事,她也得对米满仓下手。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她扶额:“特务答应了?不是,就算特务答应了,米晴也不能答应啊,米晴又不傻。” 米晴有多自私她还能不知道? 送死的事儿,米晴就是疯了都不带同意的。 温慕善说:“米晴当然不答应,但架不住米满仓上威胁。” “据说米满仓威胁的挺狠的,说如果米晴不答应用她自己交换,但凡米冬今天出一点事,他回头就要赶米晴出家门。” “还不是普通的赶。” “说要把米晴嫁给他认识的一个人,好像叫吴勇还是叫啥,嫁出去后他就当没有米晴这个女儿。” “用小战士的话说就是——米满仓女儿听完之后,脸色当场就变了。” 听到这,米秋霜脸色也变了。 她表情复杂:“应该就是吴勇,吴勇这人我知道,当初我没和你哥结婚的时候,米满仓是希望我高嫁,但吴腊梅却是想把我嫁给这个叫吴勇的。” “这个人……不是个好东西。” “年纪只比吴腊梅小一点儿,是厂里的五级车工。” “打跑过两个媳妇,还不是因为喝酒喝多了打人,就纯不是个好东西,爱打人。” “他自己爱和寡妇勾勾搭搭,却倒打一耙老怀疑家里媳妇和人不清白,每次一怀疑,或者一听到挑事儿的说什么,回家必打媳妇。” “但因为是五级车工,工资高,哪怕跑了两个媳妇,也有不少黑心媒婆愿意继续给他介绍。” “所以吴腊梅那个时候就撺掇米满仓把我嫁给他,说我这好、那好,性格又安分,吴勇以前打媳妇是因为媳妇真不清白才会动手。” “吴腊梅难得那么夸我,说我有文化,知道要脸,和吴勇以前的媳妇不一样,我嫁给吴勇吴勇肯定不会打我。” “还因为老夫少妻,肯定往死里对我好。” “吴勇在机床厂里有点关系,到了吴腊梅的嘴里,就是只要吴勇成了米满仓女婿,那米满仓在机床厂就能横着走了。” “说到时候都在机床厂工作,吴勇肯定是会对米满仓鞍前马后的,再没有人敢在厂里小看米满仓……” “反正就是好话说了一箩筐,大饼也给米满仓画得溜圆。” 米秋霜现在是一句‘爸’都喊不出口,提起这些往事,提起米满仓,她恨得咬牙切齿的! “当时我就是察觉了米满仓有点被说动了,所以着急忙慌的和你二哥扯了证。” “我不是找你二哥当冤大头或是情急之下才愿意嫁给你二哥,我和你二哥……我们早就搞对象了,但是我家里那些人……” “我怕我不快点扯证,他们哪天都能使点坏招儿把我送吴家去。”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这辈子都毁了。 米秋霜冷笑:“我到今天之前,对于米满仓想过把我嫁给吴勇的事,都归咎于是吴腊梅的撺掇。” “我以为他不知道吴勇是个火坑,我以为他只是被吴腊梅那张巧嘴给说动了,才会想要把我嫁给吴勇。” “但原来……他知道吴勇不是个好东西。” “知道嫁给吴勇就是毁了一辈子,所以才能这么干脆的把吴勇搬出来威胁米晴……” 知道是火坑,还动过心思想把她往坑里推。 不说是对亲生女儿,对仇人也就这样了吧? 第493章 彻底反目,狗咬狗 米秋霜气得脸都红了,温慕善这下是彻底不用担心她二嫂和米满仓的‘父女关系’了。 不用怕等米满仓死后,她二嫂冷静下来之后怀念起米满仓的好,暗暗在心里埋怨她了。 说来说去,还是多亏了米满仓自己‘争气’,人事儿不干一件,哪怕出事了,让人回忆起来也只能想起他造过的孽,这就是实力。 也不枉米满仓来这世上走一遭了。 挥一挥衣袖,留下的全是仇人。 还都是至亲反目成仇,也是罕见。 看着气到眼睛都红了的米秋霜,温慕善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这个时候,不管站在什么角度去说米满仓当初想把米秋霜嫁给吴勇的事,都像是在火上浇油。 连安慰,怕都是在米秋霜的心上划刀子。 差点被亲爹推进火坑,有这样的遭遇,旁人无论说什么,米秋霜都不可能释怀的。 温慕善只能拍拍对方胳膊,岔开话题般继续说起米晴的事。 “米晴被米满仓拿嫁人的事做威胁,我特意问了小战士,问吴腊梅当时有没有拦着。” “小战士不知道谁是吴腊梅,但他说当时他们和政法队的同志有出面劝米满仓冷静。” “除了他们,没人站出来替米满仓闺女解围。” 可以说米晴当时的情况就是被米满仓这个继父给架在那儿了。 特务的威胁是说让米满仓决定要不要用他自己替换掉他一个儿子。 米满仓却是直接把锅甩米晴身上了。 又想救亲儿子,又不愿意以身涉险,所以推米晴出来‘搏一搏’。 能把米冬给‘搏’回来最好。 要是不能,那今天但凡米冬出一点事,就全是米晴的锅。 是米晴不愿意为弟弟牺牲,不愿意替换人质,所以才让米冬出的事。 米满仓这一手偷换概念玩得溜。 但最讽刺的还是温慕善问的那一嘴——吴腊梅有没有站出来拦着? 没有。 温慕善有些唏嘘:“米晴不是米满仓亲生的,所以米满仓推米晴出去换亲儿子活命,这也正常。” “但我没想到的是,关键时候,吴腊梅选的也是她小儿子。” 米秋霜冷笑,她是肯定不会同情米晴的,所以现在听到这些,只觉得既可笑又讽刺。 她说:“这也就是我不在,我要是在,他们‘一家人’推替死鬼肯定推的是我。” “米满仓肯定是想也不想的就能用我的命换他小儿子的命。” 也多亏了她不在,倒是误打误撞的让米晴和米朗试探出了他们姐弟在米满仓心里的份量。 那就是……没什么份量。 事实证明,米朗的死活米满仓压根不管。 是被绑架还是被撕票,米满仓都不在意。 至于米晴。 米晴就更可怜了。 本来都没她什么事,可为了救米冬,米满仓能二话不说就把她推出去送死。 米秋霜眼底嘲讽蔓延:“这么一看,我不在可真是太好了,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能让他们狗咬狗。” “米晴和米朗以前认米满仓当父亲多少是带点真心的。” “米满仓对我越不好,对他们越好,就越给他们一种把他们当亲生孩子疼的错觉。” 踩一捧一嘛,尤其踩的还是她这个真正亲生的。 米满仓这么干的次数多了,米晴和米朗就摆不清他们在米家、在米满仓心里的位置了。 鸠占鹊巢占美了,真以为自己是喜鹊了。 “现在好了。”米秋霜轻笑,“现在直接给他们打脸打清醒了。” 位置一摆正,一认清自己在继父心里的准确位置,这谁能受得了? 真情变塑料,也难怪米晴和米朗会恨到联手去害米满仓。 只是…… 米秋霜好奇:“我现在是理解他们为啥突然恨米满仓恨成这样了,但我……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有能力把米满仓给害死的?” 温慕善纠正:“没死呢。” “哦,还没死呢,那不也快了嘛。” 被米秋霜的哄堂大‘孝’逗得直笑,温慕善直接给她解了惑:“他们能害到米满仓,也是凑巧了。” “米晴虽然答应替换人质,但她人还是有点儿刚性的。” “可能是觉得替换了要死,不替换就要被嫁给吴勇折磨死,反正都落不着好,干脆就逆反一把。” “替换了,但没完全替换,因为她说……她要替换的是米朗。” 米秋霜:“……” 温慕善:“反正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米晴这一手直接把局势给打得更乱了。” “米满仓肯定不答应,但米晴都答应替换人质了,命都不要了也要最后恶心他一把,他不答应也没别的威胁手段了。” 之前威胁米晴,是因为米晴不愿意豁出命去替换弟弟。 现在米晴‘豁出去’了,只不过替换的目标和米满仓希望的不一样。 米满仓的威胁不再奏效,他拿米晴也没有办法了。 温慕善语气都带上了幸灾乐祸:“米满仓拿米晴没了办法,又想救亲儿子,那脑子一转,就又想到了个能替换人质的倒霉蛋儿。” “那就是……他亲儿子的慈母——吴腊梅。” 可以说,米满仓是按照心里的占比排序,一个接一个的选择‘祭品’献祭,只为救亲儿子活命。 舐犊情深! 听到这儿,米秋霜都想拍床叫一声绝。 她发自内心的后悔:“这狗咬狗的大场面我怎么就没看着?!” 她悔啊! 刚才还觉得幸好她没在现场,这破事扯不到她身上。 现在她却是恨自己没在现场! 多大的热闹啊,没看着啊! 米满仓和吴腊梅夫妻反目,她做梦都想看吴腊梅当时的表情会是啥样。 不是觉得拿捏住米满仓了吗? 不是觉得米满仓对原配没有感情,对她吴腊梅才是真爱吗? 结果关键时刻说卖就卖。 米秋霜实在太想看这一场热闹了。 看出她的遗憾,温慕善只能尽量把从报信小战士嘴里听到的,有关米家人的事描绘得更清晰一点。 清晰到连吴腊梅震惊崩溃之后是先动的手还是先踹的脚,她复述的时候都没有漏掉。 温慕善说:“吴腊梅当时听完上去就给了米满仓一个大嘴巴子。” “她女儿要被米满仓推出去送死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大反应。” “据说她动手动得又快又狠,反应真的很快。” 温慕善还有兴致做阅读理解…… “从侧面反映出米满仓之前要推她女儿出去做交换,她之所以闷不吭声,不是因为没反应过来。” “她就是默许了米满仓的做法!” “她也不是没能力反抗米满仓救女儿,因为她打米满仓打得还挺狠的。” “小战士说给米满仓牙都扇掉一颗,扇完还大骂米满仓不是人,没有心。” 第494章 坑人的默契 饶是吴腊梅装得再好,再以米满仓为天,碰上这种事她也装不下去啊! 搁谁谁不破防? 她是愿意给米满仓脸,把米满仓捧得高高的好达成她自己的目的。 但她不愿意给米满仓命啊! 憋着笑,温慕善继续道:“吴腊梅该是做梦都没想到,她拿捏米满仓的手段,最后会变成米满仓推她送死的依仗。” “她以为捧着米满仓,就能哄着米满仓按她的想法走。” “谁知道米满仓被捧高了,真以为自己说什么家里人都得听了,像这送死的任务他直接问都不问就开始‘分派’了。” “先给继女分派,分派完发现少个替死鬼,立马就想到了她这个平日里最‘听话’的拥趸了。” “谁知道吴腊梅的‘听话’是装出来的,被逼急了直接大耳瓜子抽掉他一颗牙。” “据说米满仓一开始都被打懵了,后来反应过来之后,可能是在外边被媳妇打了面子上挂不住,也可能是本来就着急,火被那一巴掌给彻底点起来了。” “用那小战士的话说就是他一点儿没让着那岁数不轻了的女同志。” 米秋霜瞪大眼睛:“他还手了?” 温慕善点头:“不仅还手了,打的还挺狠。” “他那么一动手,直接把周围人都看懵了。” “本来挺严肃紧张的场合,那边特务还没对人质下狠手呢,他们夫妻俩倒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狠手打起来了。” “吴腊梅一顿王八拳,连抓带挠的,米满仓更是拳拳到肉,旁观者都看出来了,他那是要把吴腊梅给打服,要用拳头逼吴腊梅答应替换人质。” “小战士说他们去拉架都拉不开,米满仓一边打一边问吴腊梅愿不愿意救儿子。” “吴腊梅骂他没有心不是人,他就说吴腊梅不配当妈,说吴腊梅才是真正没有心的那一个,儿子有危险了都不愿意去救。” 米秋霜:“……” 不是,她就是再厌恶吴腊梅,听到这儿,都忍不住想骂一句她那‘好爹’不要脸啊! 这有点太理直气壮的不要脸了吧?! 米秋霜都听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特务一开始说的就是让他自己去交换一个人质吧?” “结果现在成吴腊梅不去换就是没有心不配当妈了?” “那他呢?” “他要是愿意用他自己换,还能有这么多事?” 温慕善嗐了一声:“一家之主怎能轻易涉险?” 米秋霜又无语又想笑。 温慕善说:“反正老两口就那么不分场合不分时候的,水灵灵地打起来了。” “米满仓肯定是占上风的,吴腊梅的指甲再怎么挠也没有他拳头硬。” “据说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拉架的、骂米满仓夫妻俩让他俩消停点儿的、哭的、叫的……乱七八糟的全都来了,都给那群特务看懵了。” “米晴一开始也上去拦着,后来自己也挨了两下之后,她就跟疯了似的往特务那边冲。” 对上米秋霜震惊的双眸,温慕善摊手:“我一点没夸张,就是这么乱,小战士作为目击者亲口说的。” “他说米晴当时一边往特务那边冲,一边喊说让米满仓别打她妈了,她换。” “但她跑的还是米朗那边,那群特务倒是说话算话,米晴把自己送过去了,那边米朗就被放回来了。” 米秋霜倒是不管米晴和米朗的死活,她就是好奇。 “那这也和米满仓没关系啊,米晴和米朗来回当人质,按理来说出事的应该是他俩。” “就算不是他俩出事,那也应该是吴腊梅出事吧?” 米满仓从头到尾都谨慎得很,根本就不愿意拿他自己冒险,不是推这个当替死鬼,就是送那个去换米冬。 从始至终他是一点儿危险都不沾。 结果最后他重伤要死,米秋霜实在是想不明白他这么‘谨慎’,究竟是怎么被米晴和米朗合伙坑的? 温慕善说:“按理来说米满仓确实是最安全的那个,但架不住他非要送吴腊梅去换亲儿子。” “米朗被放回来之后看米满仓还拖着吴腊梅往特务那边走,就说他愿意去换米冬去,让米满仓把他妈给放了。” “一边是还有点情分的二婚妻子,一边是和自己啥血缘关系没有,活着还浪费家里粮食的继子,米满仓就有点动心想换人了。” “但他不是‘谨慎’嘛。” “他怕他这边松开吴腊梅,那边继子跟他耍心眼反悔,所以他就一边拖着吴腊梅,一边押着继子往特务那边走。” “周围同志看不下去,本来就是对峙的情况,他这么一搅和,情况一下就乱了。” “但米满仓就想救米冬,尤其看见特务说话算话,米晴真把米朗给替下来了。” “他就更是别人说啥都不好使了,一门心思就想把替死鬼往特务那边送。” “没想到还没等走近呢,米晴就喊了一嗓子,说她继父这是过来替她来了。” 米秋霜:“啊?” 温慕善点头:“就是这么喊的,米晴刚当上人质,看见米满仓押着米朗往他们的方向来,直接就喊了这么一嗓子。” “米朗听她这么喊,俩人就跟商量好的一样,眼神一对,说动手就动手!” “趁着米满仓没听明白米晴的意思,米朗反手就把米满仓押他的手给抓住了。” “他这边动手,吴腊梅那边也挺有眼力见,一口就咬上了米满仓拖她的那只手的手腕。” “两个人一起挣扎,米满仓摁住这个就摁不住那个,两只手这么一分力,根本就拽不过米朗。” “趁他被咬疼了松开吴腊梅,米朗直接一拽一绊一推,借着惯性,朝着特务那边儿就把米满仓给‘送’过去了。” “米晴就在那儿一直挣扎一直喊,说她继父是来救她的,是来换她的。” “特务可能看着有意思,还真把她给放开了,米晴也确实有意思,被放开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跑,反倒是怕米满仓跑。” “为了能坑着米满仓,她干脆站特务那边开始指挥特务赶紧抓人,别把人放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特务头头呢……” 米秋霜嘶了一声,已经是不知道该‘夸’米晴什么好了。 这真是恨米满仓恨到骨子里了,连自己死活都不顾了。 第495章 合伙补刀 米秋霜是真被米晴的报复心给惊着了。 她以前都不知道米晴上来那劲儿能虎成这样。 她问:“那群特务不会真听她的,把米满仓给抓了吧?” “那倒不至于听她的。”一个人质的话能有多大份量,只不过米晴算是阴差阳错的干了件好事。 “没听她的,但米晴这么一闹,算是实实在在的从特务内部把水给搅起来了。” “她跟那个年猪似的在特务堆里也不跑,就那么扯个嗓子横冲直撞地找特务抓米满仓。” “有她在那儿搅和,倒是方便我们这边的同志解救人质了。” 之前米满仓和吴腊梅打得再激烈,和特务那边没什么关系。 他们该绑架绑架,该威胁威胁,一点儿没放松戒备,充其量是看一场热闹,手里的刀都还稳稳架在人质脖子上呢。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米晴直接从他们‘内部’闹开了。 一点儿不管脖子上是不是有刀,也不管那刀有没有划破她的脖颈。 她兀自情绪激动,声音尖锐,对着特务发号施令让他们去抓米满仓。 纵使没人会听一个人质的‘吩咐’,可这人质一直在身边闹,在耳边吵,终究是让特务们分了神。 这一分神,倒是给了围剿他们的同志动手的机会。 光是听报信的小战士描述,温慕善都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况有多激烈。 激烈到……连米晴在那儿浑水摸鱼,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夺下来趁乱一把捅进米满仓的肚子里……都没人发现。 听到这,米秋霜是真惊了:“米晴疯了?这可是杀人!” 她一开始听小姑子说米满仓是被米晴和米朗合伙害死的。 还以为是米晴撺掇特务抓米满仓,然后借特务的手来借刀杀人。 谁知道听到最后是米晴亲自动手。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米晴真不想活了? 温慕善摇摇头:“她没疯,像我刚才说的,她是趁乱动的手,没人看见,米满仓要是立时断了气,那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那一刀是米晴捅的。” “当时情况乱七八糟的,谁知道是谁下的黑手?” “他离特务还近,刀原本还在特务手里,他要是出事大家肯定第一时间就认为是特务干的。” “所以一开始根本就没人知道米晴趁乱捅刀子。” 温慕善感慨。 “米晴下手真挺果断的,心也狠,就是可惜了,力气太小。” “应该是第一次杀人,不太熟练,捅的地方也不致命。” “米满仓受了伤但不至于断气,他反应也不慢,刚被捅就捂着肚子喊杀人了。” 在那种情况下,米满仓要是不赶紧喊人吸引注意力,指不定米晴看一刀没捅死他,赶紧趁乱再补一刀。 所以论自救,米满仓还是挺及时的。 米秋霜不解:“……他还有力气喊,应该确实是伤得不重,那后来怎么……” 怎么就快死了呢? “后来……”温慕善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按米满仓失去意识之前的说法,是他捂着肚子喊杀人了的时候,米朗凑到他跟前,看似关心他,实则又给了他一刀。” “他防住了米晴没防住米朗。” “这是后来局势平稳了之后,他自己躺地上说的,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因为都是他自己口述的,没人看见。” “……至少没人说自己看见了。” 温慕善都怀疑其实是有目击证人的,但因为米满仓之前做的事实在太畜生,所以人家看见了也装没看见。 没人出面为米满仓‘发声’。 不过说到畜生…… 温慕善忍不住笑:“米满仓晕过去之前还一直叫嚣说要报政法队,说要把他继子继女这两个畜生给送进监狱。” “小战士说他态度很强硬,一口咬定说就是他继子继女合起伙来害他,要杀他。” “态度这么强硬,恨继子继女恨到这个地步……”温慕善觉得有点可惜,“我都可惜他伤重有可能不治了。” 人死了肯定是一了百了的,可要是不死,以米满仓现在对米晴和米朗的恨,日后狗咬狗一定很精彩。 “可惜啊。”她惋惜道,“要是这次他能挺过去,以后你们米家的日子肯定很精彩。” 米秋霜垂下眼睫,她想说那还是别挺了,她就想过点儿消停日子。 可这话太‘孝’了,她不好意思说。 她抿了抿唇,换了个相对委婉的说法:“也不知道机床厂现在怎么样了,我能不能收到家里的噩耗。” 委婉了,但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温慕善被她逗得一乐,刚想说话,敲门声却忽地响了…… “进。” 得到允许,病房门被人从外打开,是个没见过的男同志。 温慕善纳闷:“您找哪位?” “我找米秋霜米同志,请问米同志是在这个病房吗?” “找我?”米秋霜愣了一下,“你是?” “您就是米同志是吧?我是政法队的,是这样,您父亲出了事,刚被送到县医院,医生说情况不大乐观。” 刚听了个开头儿,米秋霜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亮得让说话的男同志那到了嘴边的‘节哀’都莫名有些说不出口。 “那个……米同志你先冷静。”他硬着头皮说,“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换谁遇上这样的事,肯定都接受不了,你父亲那边……哎。” “医生说他现在应该是有意识的,如果家属有办法能刺激到他,说不定会在走之前短暂的恢复意识,也就是从昏迷中醒过来。” “哦。”米秋霜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 “米同志你……” “我什么?” “你不打算去见你父亲最后一面吗?”他看对方情绪怎么一点儿都不激动呢? 是亲父女啊,他没查错啊! “不了吧。”米秋霜很客套,“下回吧。” 说话的男同志:“……” 不是,他说不出话了呀! 这种事哪有下回的?! 看他欲言又止,温慕善好心解围:“您特意过来这一趟,是我二嫂她爹昏迷之前说要见我二嫂吗?” “这倒不是。”男同志明显是个实诚人,有啥说啥。 “他昏过去之前找我们政法队报了案,说他身上的伤和他继子、继女有关。” “但是他现在人已经昏过去了,什么具体的证词都没有,也没有目击证人,所以如果他就这么……走了,那这案子还挺难办。” “我们总不能因为几句没头没尾的指控,就确定他继子和继女是杀人凶手吧?” 温慕善恍然:“所以你特意过来找我二嫂,是想试试看我二嫂能不能做到像医生说的刺激到她爹,好让她爹醒过来?” 男同志点头:“是这样的,不过既然米同志不愿意去见……” “等等。”米秋霜撑着身体倔强下床,“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来精神了!” 第496章 还真是灵丹妙药 不只是米秋霜来精神了,一直陷入昏迷的米满仓……也来‘精神’了! 温慕善本来是想跟过去吃个瓜,对于米满仓会不会‘苏醒’这件事,她没抱多大希望。 她二嫂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人一到,米满仓就能睁眼睛。 有时候有些事人力不可及就是不可及。 温慕善是这么想的,却不想她二嫂竟然真就创造‘奇迹’了! 一句——‘你小儿子死了。’ 直接把昏迷中的米满仓给刺激醒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米满仓虽然没到能坐起的程度,但人确确实实是清醒了! 视线对了好一会儿,才对上焦,认出来坐在他床边的是他女儿米秋霜后。 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女儿身体怎么样了,也不是象征性的问一嘴外孙,而是很急切的问:“小冬怎么了?” “死了。”米秋霜面无表情的说。 米满仓开始翻白眼…… 旁边医生见状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家属不要刺激病人太过!” 米秋霜笑笑,改口道:“逗你呢,你儿子没死。” 话落。 米满仓一个大喘气,当即缓过来不少。 却不料下一秒…… 米秋霜说:“但是你儿子不是你亲生的,刚才吴腊梅以为你死定了,埋怨米晴和米朗不救米冬的时候说漏嘴了。” “一开始是米晴和米朗说就凭米冬是你亲生的,就凭你能拿他们的命换米冬的命,就凭这些,哪怕米冬死了,他们都不带掉一滴眼泪的。” “说以后也不可能管米冬,米冬就是要饭要到他们跟前,他们都不带给米冬一粒米的。” “吴腊梅被他们逼急了,可能是想着反正你也醒不过来了,干脆就把实话跟他们说了。” “说米冬其实不是你亲生的,所以米冬才和你长得看不出有一点儿相似。” “说她最开始嫁给你的时候你明里暗里的防着她,她没办法,只有赶紧生个孩子才能让你彻底接纳她和米晴还有米朗。” “谁让你不见兔子不撒鹰呢。” “可你又生不出来,你岁数大了,所以她只能找别人生。” “后来如愿有了米冬,果然,米冬出生之后你对吴腊梅,对她所有的孩子都换了副态度。” “彻底把他们当成一家人了,手指缝里也时不时的能给他们往外漏好处,平时也不防着他们了。” 米满仓呼吸急促:“你、你胡说!” “我胡说?”米秋霜冷笑,“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有数,不然米冬为啥和你长得一点儿不一样?” “性格也不像你吧?一天除了闹腾就是跟个小霸王似的要打这个要打那个。” 她凑近米满仓,一脸的意味深长:“你猜,他这性格是随了谁?” 不需要米满仓回答,米秋霜自己就接了下去—— “像吴勇啊!” “哈哈,你没发现吗?你小儿子无论是脾气,还是长相,都像吴勇啊!爱打人啊!” “家属,家属冷静一下,病人不能再受刺激了!” 让她冷静? 米秋霜觉得自己挺冷静的啊。 没看她还有心情笑呢嘛。 “我没刺激他,我说实话算什么刺激,我要是不把真相说出来,等他到了地底下,知道真相也晚了,那才叫刺激。” 她看向米满仓,哼笑着说:“这回你知道她吴腊梅那个时候为啥非要把我嫁给吴勇了吧?” “压根就不是她跟你说的,什么吴勇在厂里有关系,他要是成了你女婿就能在厂里借着关系给你行方便。” “都是借口。” “吴腊梅真正想的是只要把我嫁给了吴勇,那既能毁了我的一辈子。” “又能让吴勇仗着女婿的身份,自由出入咱们家,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他们的宝贝儿子。” “到时候啊,你就是那绿头王八。” “人家在你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都得一边给人家白养儿子,一边觉得这女婿上道,对岳母真好!” “然后幻想女婿对你这个岳父能更好。” “可就吴勇那性格……啧……等你岁数再大点儿,不中用了,没能耐给他养儿子了,他怕是都能嫌你碍眼打死你。” “不过也不用等你岁数大。”米秋霜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想想他现在的情况。 “你现在对他们来说估计都没有用了,不然人家能给你害成这样?” “可能是吴腊梅想开了吧,看明白与其和你这么个老不死的继续苦熬,不如早点把你这大绊脚石踢开,她好和姘头双宿双飞一家团圆。” “等你走后,他们住着老米家的房子,再把米晴、米朗、米冬的姓一改,像之前随你姓一样改随吴姓。” “到时候房子是米家的,房子里边住的人却没有一个姓米的,哈哈……” …… 米秋霜和温慕善是被医生连带着政法队的同志礼貌请出病房的。 不请她们出去不行了。 米满仓要被气嘎了。 之前是昏迷需要刺激,现在是刺激太过要这辈子彻底‘昏迷’了。 走廊里。 温慕善扶着米秋霜坐下,一脸的兴奋。 “二嫂,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这么大瓜啊? “怎么可能是真的。”米秋霜很痛快的承认自己是在扒瞎。 扒瞎:方言,撒谎说瞎话的意思。 温慕善无语:“……?” 米秋霜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小声说:“我故意恶心他呢,再不找找他晦气以后没机会了。” 温慕善上半身战术性后仰,她想不到她二嫂浓眉大眼的竟然还有这种急智! “你说的太真了,我还以为是真事儿呢!” “不说真点糊弄不住他。” 米秋霜得意。 “像我说米冬和他长得不像,其实小孩子嘛,一天一个样儿,米满仓长得又没啥特点,那还不是说像谁就像谁全靠心里怎么想了。” 她爸要是长得有特点,哪怕是特别丑,孩子说不定都能很明显的遗传到。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爸的种。 可惜啊。 她爸长得平平无奇人山人海的,那孩子就算是亲生的,光靠肉眼也没法直观的鉴血缘啊。 要说随……也是随了她爸那人山人海的长相,说像谁,多琢磨琢磨,还真能越看越像。 感觉自己可真坏,米秋霜被自己坏得眉开眼笑的。 “嘿嘿,反正我就这么说了,信不信随他,不信的话我也没啥损失,可要是信了……那就有意思了。” “善善你不是想看他们反目成仇之后的热闹嘛,嫂子请你看。” 第497章 吴腊梅,离婚 米秋霜是真大方,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请温慕善看自己娘家的笑话。 拉着自己小姑子,像在期待一场大戏。 不过也确实是一场大戏。 当吴腊梅带着小儿子从政法队那边录完口供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候,等待她的,不是她担心的噩耗。 不是米满仓的死讯。 而是…… “吴腊梅,我们离婚!” “什么?” 刚打了个照面,迎面就是这么句话,吴腊梅心都咯噔了一下。 看着米满仓那面无人色的脸,她眼神闪了闪:“老米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离婚!” 米满仓用尽力气喊出这两个字。 吴腊梅却跟哄孩子一样:“老米你快别闹了,我知道你情绪不好,但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赶紧把你身体给养好。” “你气我在机床厂和你打架,不给你留面子,那这样,等你出院了,你当着家属院里的人的面打我一顿,我受着,行不行?” “你快别跟我置这个气了,我当时不也是被气昏了头了?” “我想着你为了救小冬,不要小晴、不要小朗,连我都不要了,这事儿换谁谁不生气?” “但我现在冷静下来了,我知道你那是着急,你也是急糊涂了,所以咱们就把那些事翻篇,等你出院我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吴腊梅说得情真意切:“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咱就当没出过那些事,以前啥样以后还啥样。” “孩子们都不怨你推他们当人质了,你说你个当长辈的怎么反倒看不开较上劲了?” 她自来是说的比唱的好听,门口倚着门看热闹的米秋霜听完她的‘顺毛话’,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不仅笑了。 米秋霜还像看戏一样鼓了鼓掌。 这边正感情充沛呢,那边看上戏了,这谁心里舒服? 吴腊梅下意识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对着米满仓开口就是告状。 “满仓,你看小霜,你都伤成这样了她还在那儿笑呢。” “你说这孩子心大不大?” “这也就是你亲闺女,我当后妈的不好说啥,但凡换成别人,你这边伤成这样她在那边笑,我高低都得说她几句!” 和米满仓没关系的人干出这种事都不应该,更何况是作为米满仓亲闺女的米秋霜了。 论给继女上眼药,吴腊梅真的很擅长。 换做平时。 她这么上完眼药,米满仓必然会勃然大怒,和女儿闹得多厉害都有可能。 因为吴腊梅不会放弃在一旁煽风点火,巴不得米满仓火气越烧越旺。 这在米家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自认已经把米满仓的毛给捋顺了的吴腊梅,告完状就等着米满仓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成为她手里的枪,对着米秋霜开火。 可让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 米满仓开火是开火了,只不过不是冲着米秋霜,而是…… “吴腊梅!咳……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我女儿的不是!” 吴腊梅脑袋嗡的一下:“……?”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老米你说啥?” “我说……你算什么东西,对我女儿说三道四!” “咳咳……小霜,小霜你过来……” 听到招呼,米秋霜没说话,也没顺着招呼走近米满仓。 她仍旧靠着门框一脸讥笑,就像眼前发生的事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而她之所以在这里。 不过是看这里热闹,在一场好戏罢了。 看看米秋霜,又看看朝着米秋霜伸出手的米满仓,吴腊梅这下是真懵了。 “满仓,你这是……”在发什么疯? 她实在是搞不懂了。 以米满仓对米秋霜这个女儿的厌恶和他们父女俩的关系,米满仓怎么可能护着米秋霜? 更不要说米满仓都这样了,米秋霜还在那儿抱着胳膊笑呢。 多欠教育啊! 就不管是从哪个角度看,米满仓护女这一幕都不应该发生啊! 是她在做梦还是米满仓疯了? “你看清楚,这是小霜。” 吴腊梅想说这不是小晴,米满仓是认错了人才会这么和颜悦色? 可这不应该啊。 咋可能认错人呢,米满仓喊名都没有喊错。 没搭理吴腊梅,看都懒得再看吴腊梅一眼,感觉自己越来越无力,米满仓叹了口气:“小霜,你还生爸的气呢?” 米秋霜被他这从未有过的好态度激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别拿这种眼神看爸,爸知道自己这些年对你有亏欠,对你不好。” “别恨爸,爸就是……太想你妈了,你妈走后,看到你我就能想起来她,我实在是没法面对你。” “就难免对你有忽视。” 他声音很轻,加上这一副快死的模样,显得说出来的话格外的诚恳。 老话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 只可惜米秋霜不吃这一套。 “说这些没有用的,我就问你一句,刚才吴腊梅给我上眼药,你不是能看出来吗,那以前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这玩意还带选择性‘眼明’的? 所以之前每一次吴腊梅给她上眼药,米满仓其实都清楚? 看得清楚,却假装不清楚,然后把所有的脾气都往她这个女儿身上招呼…… 呵。 简直可笑到让人生恨! 还有脸说什么对她妈感情深,所以没办法面对她。 米秋霜都懒得问米满仓对她妈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深。 别是恨得深切所以不想面对她,不想善待她吧! 米满仓张了张嘴,有些尴尬。 模模糊糊间见女儿神情没有一丝缓和,他竟陡然生出一股子孤苦无依的凄凉。 吴腊梅还在那边喋喋不休—— “满仓,你是不是还生我气呢?我不是跟你说了……” “你闭嘴!”米满仓咳嗽到停不下来,“闭嘴!” “吴腊梅,你是不是觉得我米满仓特别蠢特别好糊弄?” “满仓你说什么呢,你今天说的话我咋一句都听不懂?” “不懂?”米满仓朝她吐了口血沫。 转头看向病房里在吴腊梅来之前就已经记录完他证词的政法队的同志。 求助一样的说—— “同志,我刚才和你说的都是事实,是我的继子和继女合起伙来要杀了我。” “我的妻子吴腊梅是他们的帮凶。” 吴腊梅:“……?” 米满仓:“我快不行了,同志,你们一定要给我做主,一定要帮我向街道申请和吴腊梅离婚。” “哪怕那个时候我人不在了,我妻子那栏也不能是她吴腊梅!” “满仓你到底说什么呢!你别说胡话!” 米满仓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分配到的家属楼,还有我在柜子里攒的所有家底,钥匙在我脖子上,全、全都留给我的女儿,米秋霜。” “米满仓!”听到这儿,吴腊梅是彻底听不下去了! 第498章 我悔啊 听听米满仓说的都是什么话—— 什么叫他妻子那一栏不能是她吴腊梅? 什么叫是小晴和小朗合起伙来杀的他? 什么叫他所有的东西都给米秋霜? 这有点太不拿她吴腊梅当人了吧! “满仓,咱赌气也不是这么赌的,我承认小朗把你往特务那边推是挺不懂事,可我说他了啊。” “而且你不也‘收拾’孩子们了吗?明明是特务伤的你,你非说是他们姐弟要杀你,弄得他们现在还在政法队关着呢。” “孩子们都没怨你,你咋就气性这么大,非要和孩子们过不去呢?” 她对着米满仓,满脸的失望。 “你这太让人寒心了,他们是真拿你当亲爸看,结果你看看你是怎么对他们的。” “拿我当亲爸看?”这话把米满仓都听乐了。 他还记得米朗那小兔崽子是怎么把他往特务那边推的。 更记得自己身上的刀子是怎么被米晴和米朗接力棒似的往他身上扎的。 原来这是拿他当亲爹呢? 那这亲爹当的可真要命。 听出米满仓语气里的讥讽,吴腊梅头一次感觉拿捏不准眼前人的想法 明明是已经用习惯了的枪,怎么突然就坏了、就不趁手、不好用了呢? 她不安的攥了攥拳,听见小儿子同样不安的小声喊着‘妈’。 吴腊梅眼睛唰的一亮! 对。 这不有现成的亲生的吗?! 她一把拉住小儿子,把人往米满仓跟前送:“满仓,小晴和小朗不是你亲生的,惹了你不痛快,你不想管他们了,行。” “但小冬没做错啥吧?小冬今天还被吓得不轻,这刚包扎好伤就闹着要过来看你。” “你就是不看我们两个的情分,你看小冬的面子,你忍心说刚才那些话吗?” “小晴和小朗是小冬亲姐姐亲哥哥,你非得给他俩身上扣个罪,你让小冬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一家出俩杀人犯,小冬还怎么做人?” “你还非得和我离婚……你就一点儿都不为你亲儿子考虑考虑?” 亲儿子? 这三个字像根钉子一样,狠狠钉进米满仓的脑袋里! 她不提还好,一提,米满仓直接气急攻心喷出来一口老血! 气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 指着米冬,他手都在抖:“野、野种!” …… 之后的混乱,可想而知。 吴腊梅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最有用的底牌,她的小儿子,竟然会被米满仓骂作野种。 不仅被骂是野种,还享受到了野种的待遇——米满仓不认这个儿子了! 当着后到场的机床厂领导和街道办主任的面,米满仓在生命的最后狠狠老泪纵横哭诉了一通。 哭诉的内容,也不过是渣男悔过的经典语录。 什么当初不应该着了吴腊梅的道,把吴腊梅连带着两个拖油瓶接到米家。 什么这些年对亲生女儿有愧,为了不让继子继女挑理,想着一碗水端平,所以亏待了亲生女儿。 什么对不起原配,死了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小霜她妈赔罪。 说要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亲生女儿,算是迟来的补偿。 紧接着。 米满仓又强调了一遍他是怎么受的伤,是被谁给害了,希望组织一定不要放过凶手。 求街道办一定帮他解除他和吴腊梅的婚姻关系。 连带着米冬这个小儿子,他也说得明明白白,不是他的种。 生怕日后自己攒的那些家底子都被吴腊梅带着个野种抢走。 他这也是实在没招儿了。 但凡能活,以他好面子的性格,都不可能告诉这么多人米冬不是他亲生的。 无奈眼下情况已经是这样了。 他要是再要面子,吴腊梅就要带着个野种像他女儿说的,住着他的房子,拿着他的家底子,和别人一家团圆过日子了。 那一句—— ‘房子是米家的,房子里边住的人却没有一个姓米的。’ 实实在在的成了一根钢针,狠狠地扎进了米满仓的心里。 这句话比骂他祖宗十八辈都让他难受! 如果他走后,一切真如他女儿说的那样发展。 那他死了都闭不上眼啊! 再想到自己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吴腊梅儿女害的,米满仓恨得眼睛几乎流出血泪。 他惨啊! “我悔啊!” “你悔什么悔?”顶着病房里众人异样的眼神,吴腊梅一张老脸是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尖叫:“米满仓你瞎说什么,什么叫小冬不是你亲生的!” “你是人了?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小冬吗?” “我对不起啊!”不是在回答吴腊梅的话,米满仓此时眼前已经一片白茫茫了。 他朝着自己曾经一向厌恶的亲生女儿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都看不清。 他努力睁大眼睛,到了这种时候,死亡的恐惧夹杂着不甘,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他说:“小霜,原谅爸。” 他没想到自己折腾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就只有这一根独苗。 偏偏他以前还百般的对这根独苗看不上眼,恨不得这独苗死了他好落个消停。 他是真悔啊。 不是迟来的父爱。 而是…… 如果他早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这样,那他之前又怎么会和这唯一的亲生女儿闹成这样? 他是自己把路给走死的啊。 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他能缓和父女关系,结果就因为吴腊梅在旁边跟着掺和,最后别说缓和关系了,他们父女都结了仇了啊! “小霜,爸悔啊,原谅爸,以后逢年过节给爸烧纸扫墓,别、别让爸当个孤魂野鬼……” 米秋霜:“……” 温慕善:“……” 好嘛。 这老古董说这么多,又是补偿又是忏悔的,合着是怕身后事没人管啊! 姑嫂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无奈摇头。 温慕善朝米秋霜挤挤眼睛。 米秋霜瞬间福至心灵。 捂着头看起来摇摇欲坠。 温慕善急忙跑到她身边:“二嫂,二嫂你是不是站不住了?你这还没出月子呢可千万别情绪激动。” “诶呀二嫂你这是发烧了?” “快别在这儿伤心了,身体受不了,我扶你回去躺会儿,你爹这边这么多领导能帮着搭把手呢……” 两人就这么配合默契的退出病房,打着米秋霜身体受不住了的旗号,谁也不好开口去拦。 …… 走廊里。 米秋霜松了口气:“还好你刚才提醒我了,不然这身后事真落我身上了。” 她想了想,没忍住讥笑出声。 “我爸这人,思想上要多古板有多古板,以前疼小儿子,没少说等百年之后让小儿子给他摔盆。” “现在以为小儿子不是亲生的了,立马就翻了脸,打死不要野种给他‘送终’了。” “然后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呵。 也不看她乐不乐意。 第499章 夫妻情深不了一点儿 什么人死债消,如果债那么好消,那她那么多年的苦日子算什么? 她妈留下的房子留下的东西……房子虽说送不了人,但留下的东西全都被米满仓送给吴腊梅了。 那一次次她因为讨回东西和吴腊梅对上,受到的来自米满仓的责骂和苛待,又算什么? 更不要说她怀孕生子,米满仓恨不得她死…… 桩桩件件,全是仇怨。 根本不可能靠着一句‘人死债消,他到底是她亲生父亲’就能把这些旧账给平了的。 米满仓的身后事,她管不了一点儿。 温慕善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对于米秋霜的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 什么道德或是亲情,什么对或是不对,针又没扎在她身上,她没资格说那些有的没的。 她没法对米秋霜曾经的痛苦感同身受,那些痛苦她一个局外人听了有时候都会心疼难受。 所以她尊重米秋霜的所有决定。 靠着道德绑架,在人家父女之间当和事佬的事儿,她温慕善可不干。 “刚才301的病人又和他媳妇吵起来了?” 回病房的途中,温慕善听到不远处两个护士神色慌张的说着什么。 “是啊,他伤在那种地方,影响生育的,我听说他媳妇好像挺想要孩子的。” “这不,见面就吵,见面就吵,本来以为这一次也是像往常一样给他媳妇气跑拉倒,谁知道这回他自己跑了!” “哎,可能他媳妇说啥话伤他自尊了吧,到底是当连长的,哪受得了这个。” “行了,别说了,赶紧的吧,喊人出去找找吧,别想不开了……” 这人物背景,温慕善越听越觉得耳熟。 她手比脑子快,一把拉住和她擦身而过的护士,问:“你们说的病人是姓纪吗?” 护士被拉住,先是一愣,旋即点了点头:“同志你认识301的病人?” “他如果姓纪……那我应该认识。” “那太好啦!我们这边正愁没办法通知他其他家属呢,病人从医院跑了可是大事,同志你能不能帮忙通知一下……” 不等她说完,温慕善就笑眯眯打断:“如果301的病人叫纪泽的话,那我确实和他认识……我是他前妻。” 护士:“……” 看着两个护士匆匆跑走的背影,温慕善歪了歪头。 米秋霜问她:“善善,你想什么呢?” 温慕善若有所思:“我琢磨纪泽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纪泽的性格她了解,不可能因为吵架就赌气从医院出走。 又不是小孩子。 他且保重自身呢。 所以像现在这样不顾自身伤势的往外跑……温慕善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难不成…… 她眼神闪了闪,纪泽也是猜到机床厂要出事,所以紧着过去揽功去了? 要真是这样……那可真是为了立功,疯魔了。 …… 不仅是温慕善觉得纪泽疯了。 就连跟着纪泽跑出来的文语诗,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纪泽和特务缠斗的这一幕。 她也觉得纪泽疯了。 她是跟着纪泽一路从医院赶过来的。 跟着纪泽穿过一条又一条近路,在最靠近机床厂的一条巷子里,意料之外的碰上了正在逃跑的特务。 文语诗被吓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喊人。 却不想纪泽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是明晃晃的制止和警告。 她以为纪泽有他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部队那边有更方便的联络方式,所以不需要她跟着掺和把事情闹开,造成普通人的恐慌。 也或许是他纪泽有什么后手,不然不能这么自信的往上冲。 可后来事实告诉她,纪泽啥也没有啊! 啥后手都没有啊! 这要是温慕善在这儿,看到这一幕——纪泽跟疯了似的冲上去和特务缠斗。 温慕善能说一句——他这是想立功想魔怔了。 可现在站在这儿的是文语诗。 文语诗不理解纪泽想迫切立功的心情,所以看纪泽以一敌二,她只觉得纪泽疯了。 何必如此啊! “我去叫人!” “不许去!” 脸上挨了一拳头,纪泽说这话的时候好悬没咬到腮帮子。 文语诗看得眼皮直跳:“我不去你要出事的啊!” 不说现在是一打二,就说那边特务已经亮刀子了,这一个搞不好可是要闹出人命的。 纪泽现在本来就带着伤。 很大概率最后出事的会是纪泽。 文语诗想不通纪泽到底在拗什么。 难不成是觉得他堂堂大连长制服不了两个特务,传回部队丢面子? 可他身上本来就有伤,谁会笑他这个。 笑也该是笑话他下半身的伤吧! 刀刺进肉里的声音传进耳里。 文语诗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控制不住地发抖:“你快别犟了,我现在就去找人!” 她这辈子还没当上首长夫人呢,纪泽绝对不可以死在这个时候! 文语诗眼泪流了满脸,看纪泽的眼神担心中带着心疼。 她拔腿就跑,慌不择路的去找人救自己的爱人,哪怕中途因为腿软重重地摔到地上也浑不在意。 爬起来继续踉跄着去找人求助…… 这一幕。 饶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估摸着都会心软。 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爱人,生怕爱人出事。 谁看了不感慨一句夫妻情深? 可纪泽看着文语诗的背影,却是无论如何都感动不起来。 胳膊被狠狠划了一刀,他嘶了一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两个特务身上。 空手接白刃,夺过刀,他下手越发狠厉。 视线却是控制不住的,越来越模糊。 恍惚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熟悉身影。 那身影拿着根钢管,没有迟疑。 就那么义无反顾的冲进了一场混战…… 狼狈又漂亮。 ……那才是真正的患难与共,才是真正的并肩,才是真正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爱人。 当时在医院,那么多人围着严凛,温慕善都敢冲。 现在在这巷子里。 仅有两个特务。 文语诗却是头也不回地跑出去找人了。 纪泽想感动,想理解,却实在是感动、理解不了。 忍着疼痛把刀狠狠捅进一个特务胸口,又把另一个狠狠摁到地上,纪泽晃了晃越来越晕的脑袋。 他嘴唇动了动,轻声说:“哪需要找人帮忙……我们本来也是两个人啊。” 如果文语诗不掉链子,能像温慕善一样冲过来帮他。 那他不至于赢的这么狼狈。 根本不至于的…… 第500章 当首长?这辈子不要想了 纪泽醒过来的时候,入目就是熟悉的病房。 他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被抬回来的,他只知道自己昏迷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是严凛带着人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赶了过来。 文语诗找人也就算了,找的还是严凛。 让严凛来救他? 纪泽自己都说不好他最后到底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的,还是被文语诗给气昏过去的。 他攒了两辈子的脸,就这么被文语诗变着花样的丢。 躺在病床上,纪泽突然脆弱,鼻子发酸,觉得自己这辈子重生回来有点儿命苦。 可命这玩意,有好有坏嘛。 他最起码这一次捞着了,立了大功。 这是严凛再嫉妒也抹消不了的。 谁让他运气好,之前踩点踩的也好,在特务作乱之前把人给抓着了。 严凛再眼红,晚到就是晚到,只配从他手指缝里沾点儿救他这个战友的功劳。 把自己哄得明明白白的,纪泽听见有人从门外进来。 抬眼,入目就是严凛那张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脸。 纪泽冷笑出声。 严凛:“你还笑?” “哦?严营长现在霸道到连别人笑或是不笑都要管?” 纪泽现在心情好,难得愿意和严凛多说些话。 只不过说的不是好话。 他说:“我知道你是看到我立了功,心里不舒服,按你找到我的时间来看,如果我不横插一杠,这功劳八成是你的。” “可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有些事,有些人,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是你的‘缘分’,你就算不错眼的看着,ta最后也不是你的。” 这算是一语双关了。 是在说撞见特务。 也是在说温慕善。 纪泽眼下虽然是躺着,但他自觉自己赢了严凛一筹。 意气风发。 所以气势不弱。 再加上明确了心里的想法,尤其在文语诗的对照下,他越发确定自己需要的伴侣就是温慕善那样的—— 真正能和爱人同甘共苦,并肩相伴的。 而不是他这边和人拼生死,他的爱人在旁边吱哇乱叫、求援添乱的。 赢了一筹,加上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找到了理想中的伴侣。 纪泽是真觉得他那自打重生回来一直都灰蒙蒙的天,可算是亮起来了! 严凛眉头微皱,看纪泽的眼神是纪泽读不懂的复杂。 似嘲弄,也似怜悯。 “纪泽,你觉得你抢了我的功劳?” 这话荒谬到严凛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让你认为你抢了我的功劳?” 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相当羞辱人的评价:“蠢。” “你说什么?” “我说你蠢。”大概是和自作聪明的人打交道实在让人厌烦,严凛明显有些烦躁。 “我问你,之前满县城踩点找可疑的人,打草惊蛇的是你吧?” 纪泽愣了一下。 就听严凛继续说:“就因为你自作聪明,我们本来掌握到的所有线索全都被迫作废。” “本来是我们猫捉老鼠,结果老鼠被吓跑了,我们连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次‘出洞’都不知道!” “纪泽,亏你是个军人!” “还有今天。” “告诉我,你在自得什么?” “就因为捡到两个从机床厂逃跑的特务?” 纪泽抓取关键字:“从机床厂……逃跑?” 严凛眉头皱得更深:“你不知道机床厂出事?那你从医院往机床厂跑什么?” “我……”不能说是文语诗收到的消息,这可不是什么好解释的事儿。 纪泽沉默了几秒:“我猜的。” “那你还挺会猜。”严凛没深究这点,他知道纪泽是重生的,他媳妇能猜到的事,纪泽不一定猜不到。 他只是觉得纪泽在自作聪明,所以现在落了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我不管你是怎么猜到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特务今天在袭击完医院之后,转头就袭击了机床厂。” “你遇上的那两个,是在外头放风的,估摸是察觉到了不对,所以准备脚底抹油。” “除了这两个放风的,其余的特务,我们均已抓获,所以不存在你截胡我功劳的情况。” “再说说你抓的这两个。” “一对二,厉害啊。” 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 纪泽刚消化完他上边的话,紧接着就听到了这一声嘲讽。 眉心下意识拧起。 总觉得严凛像是话里有话。 严凛也的确是话里有话—— “喜欢立功是吧?想立功想疯了是吧?现在好了,满足你心愿了。” “你这次的确有功,这是你这辈子最后立的功。” “严凛你什么意思?!” “纪泽,你自己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有什么感觉?” “你说呢?你能感觉到你胳膊吗?你能把胳膊抬起来吗?” 严凛方才眼里的怜悯,纪泽没看明白,但现在听到严凛这么说,他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纪泽:“你……什么意思?” 严凛:“我看你这反应应该是猜到了啊,拜你立功心切所致,你这胳膊算是废了。” “不是我说的,你不用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耍你。” “医生给你检查了,你这胳膊以后能恢复到能拎起暖壶就不错了。” “这种情况,你是肯定不可能继续留在部队了,所以我说你立了这辈子最后的功,有什么问题?” 命运弄人,严凛刚还听纪泽话里话外的挺信命。 所以他还挺好奇,知道被命运这么安排,纪泽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不过…… 也不全是命运的安排。 严凛净说大实话。 “要我说你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在堵住那两个特务的时候,如果你没那么急着立功。” “你拖延时间等我们搜到那儿,或是你像你媳妇一样去喊人,也许功劳会小一点儿,但对你来说,结果总归是好的。” 可惜。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纪泽在不知道结局的情况下,也永远不会选择他说的那两条稳妥的路。 就像他媳妇善善说的,纪泽这人盲目自信又太过贪婪。 下半身受伤,走路都扯着疼,这种情况下看到两个‘行走的军功’想都不想就要‘独吞’。 这么贪,他不出事谁出事? 严凛轻笑:“以前老听你威胁我,说会让我滚出部队,这你自己倒是先滚一步了。” 亏他之前还认真琢磨过要怎么让纪泽离开部队。 因为以纪泽现在的心态,确实不再适合在部队里待着。 纪泽把个人利益看得太重,重到能枉顾民众的安危,再加上之前给赵大娥她们亲戚走后门安排工作…… 这样的人,权力越大,越容易变成祸患。 尤其纪泽野心还大,满脑子都是晋升,都是高位。 这样的人,绝不能掌握权柄。 所以严凛是真下了决心,要让纪泽这辈子爬不上去,在部队待不下去。 结果他这边还没腾出手做什么呢,纪泽自己先把自己给作死了。 可见一切……都是天意啊。 严凛意味深长道。 “可能就像你说的,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无论是你想要的位置,还是人。” 第501章 纯恨夫妻 严凛的话就像诅咒一样徘徊在纪泽的脑海里。 纪泽躺在病床上,仿佛一瞬间就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再不见方才的意气风发。 他不信邪,努力想要活动胳膊来证明严凛说的都是假的。 是在耍他。 ……可越努力,越心酸。 一直到憋得满脸通红,疼到额头上大颗大颗冷汗滑落。 纪泽的胳膊……也没办法像他想要的那样,活动自如。 连抬手,都很吃力。 他不知道严凛是什么时候走的,脑内嗡鸣,前路崩塌,他早已顾不上和严凛打机锋了。 他上辈子一辈子都没体会过什么叫绝望。 可眼下。 他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而这绝望的源头,或者说‘引子’,纪泽闭上眼,一道身影在他的脑海里,愈发凝实…… …… 文语诗回到病房的时候,就觉得纪泽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莫名其妙的。 看得她头皮都有些发麻。 她咬了咬唇,强撑出一抹笑:“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医生说……” “说我胳膊废了?” 没想到纪泽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个事实。 文语诗心里不知怎的,反倒愈发没底了。 她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安慰:“你别、别上火,胳膊不一定就治不好。” “咱们可以去大医院,大医院肯定比这县医院看的好,不一定就非得转业。” “而且就算转业……” 想到她重生回来之后一直期盼的——首长夫人的位置。 想到这一世要和那位置失之交臂,没办法再像上辈子那样成为‘人上人’。 文语诗心里蓦的一酸。 她别开眼,不想让纪泽看到她眼里的不甘和失望。 在她看来,这个时候最受打击的就是纪泽。 她再难受,也没有纪泽难受。 要是挑这个时候被纪泽看出来她有情绪。 文语诗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他们的夫妻关系,怕是要闹得更僵。 所以她只能忍着难受,尽可能的说好话安慰纪泽,现实已经是这样了。 纪泽作为家里的顶梁柱。 她总不能让这顶梁柱彻底塌了吧? 文语诗说:“而且就算转业,我相信你肯定也能走出一条新的坦途。” “我们有上辈子的记忆,就像我能帮你提供消息,帮你抓特务一样,以后我们夫妻搭配,肯定能闯出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这辈子不能从军,你可以从政啊老公,有我帮你,我不信你走不到上辈子那样的高度!” 她一个情绪激动,连‘老公’都叫出来了。 文语诗是这么说的,其实在心里也是这么安慰她自己的。 就像纪泽之前感慨——‘命嘛,有好有坏。’ 他重生回来命挺苦,但立了功就又觉得重生也有好的地方一样。 现在文语诗也是这么自我安慰的。 她觉得纪泽现在虽然不能继续从军了,可通过这件事,到底证明了她的能力。 她是有用的。 她有出力,有帮到纪泽,她不信纪泽还看不到她的‘能力’。 从今往后,纪泽肯定不会再说离婚,不会再说她这辈子就只会他拖后腿,这样伤人的话。 他们夫妻到现在经历这一切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所以命嘛,有好有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现在看似走到了人生低谷,可也不是全无好处。 最起码她的婚姻保住了,她的爱情估计也会复燃,纪泽会认可她是他的最佳拍档。 他们夫妻日后就不信闯不出头。 开玩笑一样。 他们可是重生回来的啊! 论掌握先机,谁有他们厉害? 越给自己洗脑,文语诗就越燃。 她已经开始想象他们夫妻在这辈子被迫走上一条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路。 但还是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指不定这条新的路就是命运的安排,会送他们去上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峰。 到时候她就有能力也有权利救她爸妈哥哥回来,可以再一次成为他们的靠山。 她文语诗就还是上辈子那个会让全家骄傲的好女儿、好妹妹、好姐姐。 她会重新成为他们的骄傲,会再一次告诉他们,她选择低嫁给纪泽,没有赌错。 她没活错! 文语诗想的很美,安慰纪泽安慰得更有劲儿了。 可纪泽……纪泽看她的眼神却是更冷了。 直把她冷得硬生生打了个寒颤,抖回了神。 等回过神,恰好对上纪泽看过来的眼神,文语诗愣住。 “……怎么这么看我?”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更准确的说,是像在看一个仇人。 没有一丁点感情,只有……厌恶和恨。 这……不对吧。 看她面露迷茫,纪泽冷笑出声:“你说得真轻松。” 还不从军就从政,呵,文语诗倒是敢给他这么个没身份、没功劳、没背景、没政绩的乡下小子放大话。 还敢说只要他们夫妻搭配,只要有她帮他,她不信他走不到上辈子那样的高度。 哈。 纪泽真是听笑了。 “你帮我?你算什么东西你帮我走上高位,你凭什么啊文语诗?” 这一刻,纪泽已经懒得再去琢磨什么语言的艺术了。 他这辈子都完了,全是拜文语诗所赐。 对上文语诗,他恨不得把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加上刀子。 刀刀见血! 他现在有多绝望、多疼,就要让文语诗也体会一下他现在的痛苦! “说话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说了?告诉我啊,你凭什么有这种自信?” 实在太可笑了。 “是凭着你次次坑我、害我全家的‘战绩’?还是凭着你一次次只会帮倒忙的能力?” “是凭你克我?” “还是凭你现在的成分?” “还从政……”纪泽笑得比哭都难看,“你是不是忘了你爹娘现在还在农场挖土呢!” “全家被下放了!” “我有你这样的媳妇我从政,我十年内能升一级都算我命硬。” 没想到纪泽会劈头盖脸的跟她说这些,还专往她痛的地方扎刀子。 文语诗脸色瞬间难看:“你怎么这么说话?纪泽,我是你妻子,我不是你仇人,有你这么和妻子说话的吗?” “什么叫我坑你我害你?我这次没帮你吗?特务要袭击机床厂的消息都是我告诉你的!” “还有你这条命,要不是我找人及时赶到,你命都要没了,是我救了你!” 第502章 把我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救了纪泽,文语诗本来没想邀功的,她以为纪泽心里有数,会对她感恩。 做了一堆美梦,她连纪泽现在不能生了都不介意了,只想着前事翻篇,他们夫妻以后好好过。 结果现在现实告诉她,纪泽不仅没有感恩,反倒还恨上她了? 这像话吗? 文语诗很确定自己看到的纪泽看向她的眼神里就是带着恨的。 恨?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眼圈泛红。 纪泽凭什么恨她?凭什么跟她说那些难听话? 这不是白眼狼吗? 亏她以为经过这一次共患难,他们夫妻肯定可以旧情复燃。 却不想旧情没燃起来,她巴掌倒是隔空挨了好几个。 纪泽问她凭什么,她还想问纪泽凭什么呢!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合着我现在在你面前怎么做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是吧?” “纪泽,你能不能对我公平点?承认我帮了你,我救了你,很难吗?” “承认我的好很难吗?” 很难。 纪泽用眼神给出肯定回答。 眼里不止有肯定,还有嘲弄。 他问:“你觉得你很聪明?” 他这么不答反问,反倒把文语诗给问懵了。 文语诗下意识回:“你什么意思?” 纪泽:“你知道自作聪明的人往往最会坏事吗?” 看文语诗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纪泽闭了闭眼:“你说你帮了我,我用你帮?” 心咯噔一下。 文语诗没想到纪泽能这么翻脸不认人。 “纪泽,你这就不讲理了,你不能因为结果不好,就否定我的付出啊!” “我的初心就是帮你立功,你老说我拖你后腿,说我这辈子帮不上你,那我这次帮没帮?” “我把我能做的都做了,想着给你个惊喜把我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你。” “你不能结果好的话,你就领我这份情。” “结果不好,你就把错都推到我身上啊!” 合着纪泽今天要是毫发无损的把特务给抓着了,功劳是他的,是他有能耐。 和她文语诗没有半毛钱关系。 要是没抓着,或是像现在这样出了事,那就是她文语诗的锅,是她的错了? 文语诗以前都不知道纪泽是这么不讲理的性格。 这还是人了? 听她这么说,纪泽就知道她这是想岔了。 “文语诗,我不是因为出了事就把错推到你身上。” 他不是迁怒文语诗,无能狂怒把火撒文语诗身上。 “是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自作聪明的掺和进来。” “你知道严凛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你记得上辈子我和你提及机床厂遇袭是在几号吗?” “两辈子,同一件事,本来不该有任何变故,但是偏偏就出了变故,这辈子特务袭击机床厂的时间照比上辈子晚了这么久。”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文语诗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现在纪泽这么步步紧逼的问她,她心很乱。 张了张嘴,她想说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和她救了纪泽又有什么关系? 可纪泽却不给她说这些天真话的机会。 直言道:“因为你。” “严凛说本来组织上已经掌握了特务的动向,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可因为有人打草惊蛇,提前惊动了特务那边,导致特务没按计划行动,提前布好的网没了用。” “特务销声匿迹,等他们再一次出现,造成的所有伤亡和损失都是不可估量的,是本来可以避免的。” “所以你说,这是谁的锅?是谁打草惊了蛇?” 纪泽直直的看向文语诗:“严凛把锅给了我,说是我打草惊蛇了。” “可我自己清楚,我之前在县里踩点调查,以我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打草惊蛇。” “所以你说,真正打草惊蛇造成这一系列后果的,是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文语诗连装傻都不能够。 她嘴唇动了动:“你的意思,是我多此一举打草惊蛇了?” “不然呢?”纪泽现在是真觉得文语诗蠢,也是真觉得自己两辈子加一起,从来都不会看人。 他在马寡妇那儿看走了眼。 在文语诗这儿也看走了眼。 当然最‘走眼’的,还是温慕善,他要是早知道温慕善是那样处处都符合他择偶标准的伴侣。 当初还折腾什么? 他好好和温慕善过日子,哪里会有现在这一件接着一件的糟心事儿…… 闭了闭眼,他说:“文语诗你别忘了,你是重生的,我也是重生的。” “上辈子我身边发生的事,我比你清楚。” “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让你认为你都知道的事我会不知道,我会需要你帮我布局?” “你以为我这次特意回乡为的是什么?” “真以为我是为了给你肚子里的假孩子办席,为了洗清白你给我造的太监谣?” “没有你,我这次回乡立功不知道会有多顺利!” “因为你的干预,原本会在那个节点发生的事偏离了轨道。” “打草惊蛇的锅我替你背着,让我前途尽毁的伤我自己受着,然后你还期望我谢谢你?” 他可真谢谢她了! 谢她私联特务,谢她打草惊蛇,谢她再一次克了他,拖他的后腿! 下半身重要部位因着他的情绪激动,突然开始抽痛。 纪泽嘶了一声,想到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亲生孩子,而他下边被废……还是因为文语诗。 是文语诗非得惹马萍韵,激得马萍韵临死之前给了他一刀,就因为记恨他‘护着’文语诗。 想起这些,纪泽的脸色已经不能单单用黑来形容了。 他整个人离得近点儿,仿佛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冒出来的凉气…… “我真应该谢谢你,文语诗,我谢谢你方方面面的毁我。” 生怕毁不死他。 “我现在事业和前途因为你的‘惊喜’全毁了。” “我这个人,我的后半辈子,也因为你的成分,因为你和马萍韵来来回回的互相报仇捅刀子被毁了个透!” “现在我这样,前途没了,断子绝孙,你满意了?” 这样的指控,文语诗不敢担也担不起。 好像她是什么罪人搅家精一样。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甲死死抠进掌心,试图为自己正名。 “我、我最起码救了你的命,就凭这一点,你就不应该这么说我,也不应该……把那些祸事都算到我头上。” “我从来都没想过害你,我们两世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出事,你过得不好,我怎么可能满意?” 第503章 互为笑话 纪泽实在是听够了她老拿救命说事儿。 忍了又忍。 ……到底没忍住。 “你救我?你救我不是应该冲上来帮我吗?” “纪泽你疯了?!” 文语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那是特务,还是两个特务,手里有刀子的,我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枪。” “你让我一个弱女子冲上去帮你?你有没有良心啊?” 一般这种时候,哪个老爷们不护着媳妇?不让媳妇快跑? 纪泽倒好,埋怨上她当时不冲上去帮他拼命了。 她只是爱纪泽,还没爱到愿意替纪泽去死好吧。 这一刻,文语诗都有些恍然,怪不得自己的重生状态这么不稳定。 她以爱为执念重生。 但她对纪泽……这么一看,还真没‘爱’到那份上! 她就是个普通人,她甚至都承认她性格有点自私。 所以她这么一个自私的普通人别说冲上去帮纪泽和纪泽一块儿搏命了。 就说让她替纪泽挡下刀。 她都不愿意。 不可能愿意的。 她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多宝贵的机会,凭啥为了另一个人白白断送这么好的再活一辈子的机会? 她可以为爱人守寡,守寡一辈子都行,但绝不可能为了爱人把命都豁出去。 “纪泽你讲讲道理好吗?我怎么帮你?他们穷凶极恶的,我上去那不是白白送命吗?” 纪泽眼神冷淡,嘴角弧度讥讽:“你倒是会权衡利弊。” “什么叫权衡利弊?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就那种情况,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能往上冲?” 她也是气急了,口不择言—— “你妹妹要是活着,她能吗?她能为了你这个亲哥豁出去吗?” “还是你老娘能?” “你老娘要是碰上这种事,能为了你这个二儿子豁出命,去帮你打特务?” 根本就不可能的! 他们夫妻彼此对于廖青花和纪艳娇的德性都心知肚明。 真遇上这种事,那母女俩不趁着纪泽拖住特务的时候立马扭头就跑就不错了。 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尚且做不到为了帮纪泽豁出去,现在纪泽却要求她做到。 “我是你妻子,你老娘和你妹妹都做不到的事你强求我做。” 文语诗气笑了:“做你妻子可真难。” “又得给你当贤内助,又得帮你照顾好一家老小,还得在这种时候冲上去帮你挡刀,怪不得温慕善回来之后和你离的那么痛快。” 合着温慕善是手脚并用的往火坑外边爬啊! 不过说到温慕善…… 文语诗是真好奇:“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要求温慕善的吗?” “没有吧?不然温慕善的名声怎么会那么臭?说实话,你其实管不了她吧?” “你管不了她,但你能管我……呵,你不这么要求她,却这么苛刻的要求我。” “纪泽,我文语诗还真是欠了你的让你这么跟我讨债。” 看着神情似失望似癫狂的文语诗,纪泽冷淡开口:“她不需要我要求。” “什么?”文语诗没听明白。 “我说,温慕善从来都不需要我要求什么,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些——贤内助、照顾一家老小、和我同甘共苦……她都能做到。” 只有虚情假意的人才需要被要求,因为她做不到。 而温慕善从头到尾对他都只有真心,哪里需要他要求什么,温慕善当初只怕给他的不够多。 想到这儿,纪泽自己都觉得讽刺。 重来一世。 他倒是真正看明白什么叫真心实意了。 “哈,她都能做到?”文语诗现在可太知道温慕善是什么性格了,睚眦必报,小心眼,自私程度不亚于她。 那样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一个人,纪泽现在告诉她说温慕善能做到这些。 文语诗直接听乐了。 “你这真是……远香近臭。” “谁在你身边你嫌弃谁,谁离开你了,你就觉得谁好。” 上辈子温慕善在他身边,他觉得温慕善哪哪都不合心意,哪哪都不好。 觉得她这么个红颜知己处处妥帖,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辈子换她上位,纪泽又开始看她不顺眼了,反倒对着已经离开了的温慕善怎么看怎么好了。 这不可笑吗? “所以在你的设想里,她温慕善就能冲上去帮你?太可笑了。” 纪泽靠着设想,比较出她不如温慕善,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她觉得纪泽在跟她闹笑话。 巧的是。 纪泽也觉得文语诗像个笑话。 一个天天把爱挂在嘴边的人,天天强调她有多爱他,向他索爱的人。 好像有多情深。 结果关键时候,连把手都不愿意伸,这就是文语诗的爱。 她自己爱的像笑话一样,还要嘲笑别人、小瞧别人,认为别人也会像她一样,关键时候只会独善其身。 眼界之低,心胸之狭隘,何其可笑。 所以纪泽也笑了:“不是设想,是在你来医院之前,温慕善就是这么做的……” …… 坐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坛边,看着天色黑沉。 文语诗整个人都笼罩在迷茫之中。 纪泽用温慕善救严凛的事结束了他们两人的争吵,她想说温慕善不可能干出那么有情有义的事。 温慕善那么自私自利精于算计的一个人。 怎么可能为了爱人做到那种地步? 命都不要了吗? 明明可以像她一样理智的去喊人……温慕善当时是失智了吗竟然会自己往上冲? 这事她不管怎么想,都不相信会是真的。 ……不会是纪泽为了拿温慕善打压她,所以故意编的吧? 一阵冷风刮过,吹乱她额头的碎发,也把她吹回了神。 她抬手整理头发,正好听到不远处病人之间的闲聊—— “今天中午可吓死个人了,我这心到现在都稳当不下来,今晚上是睡不好觉了。” “我跟你说我当时正好就在院门口,刚要往外走,就看见那群人跟疯了似的冲到花坛那边见人就动刀子。” “给我吓的呀,往回跑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听他这么说,旁边人冷哼:“你怂不怂啊,你离那么远跑的还快,你怕啥?” “要怕也应该是我怕!” “我当时正好在那儿呢,那刀差点就捅我身上了!” “啊?”一开始说话的病人闻言大惊,“你没事吧?不对,你现在好好跟我溜达呢肯定没事,不是,你说我怂,合着你当时那情况都不害怕?” “你冲上去和他们干了?” 第504章 你心机好深 “噫~我有那能耐还好了呢!” 他还上去跟那群恐怖分子干? 他没让人家弄死就不错了! “我当时反正是一步没退。” 那吓傻了可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嘛。 他说得云淡风轻,把旁边人听得是连连震惊:“你这么勇?” “不是勇,当时都那个情况了,我一个病人浑身没劲儿的,能咋反抗?” “不开玩笑,我当时脑袋里边都开始走幻灯片了,开始回忆这辈子发生的事儿了。” 他是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到此为止要交代在这儿了。 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当时那把刀就离我……就你和我这么近吧。” “我眼睛都闭上了,没想到先叫出声的是那恐怖分子!”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就把严凛当时是怎么犹如神兵天降救了他的事儿讲了一遍。 把旁边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嚯!那小伙子就那么单枪匹马的冲过来把你救了?这英雄啊!” “可不是嘛,我当时都看愣了,那小伙子长得好,人也厉害,就那么挡我前边一个人单挑一群。” 那安全感,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了。 后来他想谢谢人家都没找着人,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旁边病友看他一脸遗憾,嘴里翻来覆去的嘀咕,说想把人找着好好感谢感谢。 忍不住打趣—— “你看你这魔怔样儿,你要是个女同志我都怕你直接以身相许了。” 这就是句玩笑话,却不料又一次打开了对方的话匣子。 “你可别这么说,这事儿不好开玩笑的,那年轻人有媳妇,而且他媳妇都比我个大老爷们强。” “当时我被救了,让我跑我就跑了,我这边紧着往外跑,那年轻人媳妇风风火火拎着根钢管就来了。” 他用手比划着那根钢管有多长:“一看就是现从病床上卸下来的。” “那女同志可不一般,冲到跟前二话不说就开打,对上那么多人,愣是没退一步。” “被打的呀,鼻青脸肿的……不过也没咋吃亏,她下手也挺黑,专敲人闷棍,敲完就跑,别人想抓她都抓不着。” “夫妻俩简直太般配了,都是人物。” 他在这儿眉飞色舞的讲着他的所见所闻…… 他看到的严凛是怎么救他的,看到的温慕善是怎么不顾危险跑过来支援的。 当然。 在他的视角,肯定是不知道严凛和温慕善叫什么的,所以他只能用小夫妻来代称。 讲得那叫一个紧张刺激,慷慨激昂,放到后世,妥妥的温严cp粉。 为亲眼见证到的绝美爱情摇大旗。 他越讲越精神,正在那儿白话他今天算是看到什么叫生死相随、患难与共了的时候。 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同志,我刚才在旁边听了挺长时间,能不能问一下,你说的夫妻俩是不是长这个模样……” 问话的是文语诗。 她想知道这人嘴里说的夫妻俩……男方是不是严凛,冲过去帮忙的是不是温慕善? 哪怕这个问题很突兀,可她就想知道,就想亲自确认一下! 她得知道纪泽有没有耍她。 她也想知道……温慕善是不是真那么‘伟大’,是不是真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真能把她给……比下去。 她觉得不能。 可事实告诉她。 她所描述的夫妻俩的长相,就是这病人嘴里说的那夫妻俩。 哪怕她来回确认,好几次重新描述更具体的长相。 对方给她的回答都是肯定的。 “没错,那小夫妻就是长这个模样,诶呀你认识他们?那太好了!你知道他们住哪吗……” 那人絮絮叨叨的打听,文语诗没搭理一句。 在彻底认清现实后,她现在心都是乱的。 连句谢谢都没说,就那么一个人闷头往医院里走。 脑子里全都是刚才纪泽对她的嫌弃和指责。 说她不如温慕善,说她害了他,说她关键时候只会跑只会独善其身,说她其实不爱他。 原来纪泽没骗她,纪泽说的都是真的,她……关键时候难道真的不如温慕善吗? 越这样自我怀疑,那些话就越像紧箍咒一样箍着她的脑袋,让她脑袋一阵阵的刺痛。 她只想走一走,可走去哪,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不想再留在那儿继续听那两个病人夸温慕善多好多好了。 被她丢在身后的病人们面面相觑。 “诶,这女同志怎么回事,问她话她咋跟听不着似的?” “不知道啊,不过我看她这样像精神不好。” “你没看她刚才问你那夫妻俩长啥样的时候的眼神吗?可吓人了,还一遍遍翻来覆去的问。” 说话的病人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 “你快别喊她了,可能就是精神病,我都怕她回来跟咱俩动手。” 被他这么一说,一直朝文语诗背影喊,想打听救命恩人住哪的病人立马就老实了。 “得了,我不问她了,咱俩赶紧回病房吧,这医院外边太吓人了,不是恐怖分子就是精神病。” 他别白天逃过一劫,晚上嘚嘚瑟瑟的出来遛弯结果在劫难逃了。 真出了啥事……冤不冤啊! 这边两个碎嘴子老实了,那边跟个闷葫芦一样闷着头胡乱走的文语诗却是无论如何都老实不了。 她心里像堵着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发,也不知道能跟谁发。 大概是冤家路窄。 她就这么胡乱的在医院里走,竟是让她遇上了出来打水的温慕善。 看到温慕善的那一瞬间,文语诗瞳孔都缩了一下! “温慕善!” 被突然叫住,温慕善愣住。 待看清喊她的是谁后,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在线’的是重生回来的文语诗,还是她的好妹妹小文。 其实也不用多仔细的辨。 当文语诗蹬蹬蹬地跑到她面前,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喷火。 她就立马了然现在上线的是哪个灵魂了。 “文语诗,巧啊。” “巧吗?呵。” 温慕善:“……”不是,这人有病吧?大晚上的没头没脑跑她面前‘呵’啥? “你有事?” “我都听说了!” 依旧说话没头没脑。 温慕善无语:“你听说啥了?” “呵,温慕善,你今天好出风头啊,我听说严凛抓特务,你还冲上去帮忙了?” “你故意的吧?故意当着严凛的面那么做,好让严凛感动是吧?我就知道你这人心机深,都是你算计好的是不是?” 温慕善嘴角都有些抽抽:“你……” “我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 第505章 听他规定,他也配? 温慕善觉得文语诗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疯了。 不过想到文语诗身处的环境,就纪家那样的火坑,是个人都得被逼疯。 她眼神怜悯,文语诗却是被这怜悯狠狠刺痛了自尊心。 “温慕善,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是装傻,温慕善是真不知道文语诗在闹什么。 “如果你问的是你刚才说的——我之所以会帮严凛抓特务,是为了让严凛感动……” “如果你问的是这个,那我还真不是故意的。” 她今天心情好,倒是有心情和文语诗多说几句。 “文语诗,你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吗?” 文语诗:“……?” 看她呆头呆脑的,温慕善笑:“你应该是相信的,毕竟你重生的执念就是爱,可我重生后其实是不信的。” “我上辈子的遭遇你最知道,我爱过纪泽,然后一辈子都毁了。” “所以重生之后,我最避而远之的,就是爱。” “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所以在国营饭店听到严凛说,被怀疑生育方面有问题,他不介意。 正好日后如果她不想要孩子,他可以背这个锅的时候。 她的第一反应,是要重新考虑她和严凛之间的关系。 她会怕自己没有办法回应严凛的感情。 怕自己成为另一个纪泽只享受别人对自己的好却吝啬付出。 她不愿意成为那样自私的人,却又不确定自己对严凛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到底是互相合作着过日子,守好自己的心,让自己不再受伤。 还是勇敢点…… 她不敢勇敢。 温慕善承认自己因着上一世的经历,这辈子在感情方面其实是有些应激的。 她不敢勇敢,她怂,她怕再一次被辜负又怕辜负了严凛。 所以那个时候,她是真真切切的考虑过要不要和严凛分开。 哪怕不是立时分开,她也准备在自己思考出答案之后,和严凛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 不然那边严凛什么都依着她,替她考虑,尊重她的想法,她这边却打着怕受伤的旗号不交托真心…… 在温慕善看来,那对严凛不公平。 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焦虑,不知道怎么面对严凛,也不知道该怎么看清自己的心。 想痛痛快快的直说,却又因着机床厂的事,只能把他们夫妻间的问题一拖再拖。 却不想有些时候,有些事,上天自有安排…… 当她中午在窗户前,看到严凛被那么多人围攻,孤立无援,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的时候。 那一刻。 哪里还顾得上纠结? 哪里还有那些有的没的的顾虑? 她再也顾不上去纠结她在这段感情里究竟是要守住心神,还是要勇敢奔赴再赌一次。 想不了那么多了。 命运直接把选择放到她面前,她犹豫都不犹豫,就选择了奔赴。 她当时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她不能接受严凛出事,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严凛出事! 关键时刻,温慕善奔赴得义无反顾。 果决到连她自己都觉得讶异。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声有多震耳欲聋。 震耳欲聋的告诉她,不管她怎么找借口逃避,也不管她怎么怂,爱就是爱了。 行动比理智先一步告诉了她,严凛在她心里,究竟是多重要的存在。 所以当她彻底看清楚自己的心意后。 温慕善直到现在,哪怕被文语诗突然窜出来狂吠,她的好心情也没被影响分毫。 面对满是戾气的文语诗,温慕善眉头舒展,哪怕是提起上一世,她面上也不见曾经的阴霾。 她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人生中最难看的嘴脸,彼此都曾见过。” “所以我也没必要和你说假话。” “我以前因为上辈子的事儿,确实是不相信爱情的,我怕遇上另一个纪泽,另一个把我真心扔到地上踩还要嫌脏了他的鞋的渣滓。” “可是严凛不是纪泽,我今天豁出去帮他,也不是故意搏他感动。” “是我发现……我接受不了失去他,这么说话好像挺肉麻,但就像你遇见我之后,莫名其妙就拿我撒火一样。” “我正愁一腔美女心事无人能听呢,恰好你撞枪口上了,那就别怪我在你面前秀恩爱了。” 她现在就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开心到整个人都想冒粉色泡泡。 文语诗既然赶上了,那被刺了狗眼就怪不得她了。 看温慕善笑得甜蜜,再也不是曾经那副每回见了都拉长个脸一看就知道是想复仇的怨鬼模样。 文语诗脑袋更疼了,她不敢置信:“你是说……你爱上严凛了,爱到愿意替他去死?” “温慕善你疯了?你都不如跟我说你就是故意在算计!”她能接受自己的老对头是个心机婊。 但她绝对接受不了她所认可的老对头是恋爱脑,还愿意为了男人去死。 “不不不。”温慕善纠正,“不是我爱他爱到愿意替他去死,是我不愿意看到我的爱人死在我眼前。” “所以我当时冲上去了,我没想死,我也不觉得我会死,但事无绝对,如果出了意外,那就是天意,我不会后悔。” 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她后什么悔。 “我只知道如果今天我只是干看着,看着他一个人对付那些恐怖分子,看着他出事。” “……那我才要后悔。” 不是恋爱脑,是患难与共、是担忧、是同生共死、是不让自己后悔、是……真爱。 文语诗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如遭雷击:“难怪……” 温慕善看她怪吓人的,不解问:“难怪啥?” “难怪纪泽说我不如你,你能为了爱人豁出去命都不要,我不能。” “他今天和两个特务对上,我跑去喊人了,他说你就不会像我一样只想着独善其身……” 文语诗自嘲一笑:“我当时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说,他说我的爱就像个笑话。” “现在我算是理解了……这一次,我确实不如你……” 温慕善一脑袋问号,连表情都变得嫌弃:“文语诗你疯了?” “啊?” “啊什么啊?你听纪泽在那儿放屁,你心理年纪都多大岁数了还能被他pUA,你傻啊?” “你要是这么蠢,以后对外别说是我老对头,拉低我档次。” 真够可以的,被纪泽给pUA了。 真完蛋! “文语诗你别一脸傻相的看着我,虽然我承认你本身就不如我,但是,像纪泽这次放的这个屁,你很没有必要往自己身上揽。” “我都纳闷,什么时候规定的……不是,谁规定的爱就得拿命来证明?” “还要比较,还要定义怎么样的爱才是爱,还说什么不能为对方豁出命的就不是爱,是笑话。” 哈!哈! 简直可笑至极。 “我不说别的,我就问纪泽说的这个定论,他自己能做到吗?” “他这人我最有发言权,他比谁都自私,他肯定做不到的事儿有什么资格拿来要求别人,有什么资格给别人下定论?” 还pUA别人,说得像是别人不豁出命救他就是欠他的、就是愧对他、就是不爱他。 温慕善撇嘴:“他可滚吧他。” 第506章 豁然开朗!该反思的是纪泽! 温慕善真诚发问:“文语诗你恋爱脑啊?” 文语诗沉默:“……” 天知道在几个呼吸之前,她还认为温慕善是恋爱脑,结果就这一会儿的工夫,这帽子扣她头上了。 看她不说话,温慕善眉头皱起:“文语诗,你现在可和上辈子一点儿不一样了,你变化太大了。” 面前人阴郁,满眼的戾气,眉心印刻出一条浅浅的褶皱,简直与温慕善印象中那个得意的小三毫无一点儿相似之处。 她记忆中的文语诗,也就是上辈子的文语诗,只要出现在她这个情敌面前,那就永远都是光鲜亮丽意气风发的。 让她一看,就知道对方过得滋润得不行。 包括文语诗因着生活顺遂养出的性格,那种沉得住气的从容,现在,温慕善在她的脸上,再找不到一点儿。 她只看到了文语诗的破防和癫狂。 看到了一个被生活折磨得性情大变,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怜女人。 当然。 温慕善是不会可怜她的。 温慕善只是唏嘘:“你是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 “文语诗你记不记得你上辈子是怎么嘲笑我的?” “你说我是疯婆子。” “我记得你那个时候穿着漂亮的大衣,踩着高跟靴子,看我的眼神就像……” 温慕善看着文语诗说:“就像我现在这么看着你,轻蔑、轻视、瞧不起。” “好像多和你说几句话我都跌份儿,都拉低我的档次。” 文语诗脸色白了白:“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没发现你现在很像上辈子的我吗?你上辈子那么嫌弃我,然后你这辈子……却和上辈子的我越来越像了。” “不对,你甚至都不如上辈子的我。” “上辈子纪泽要是敢这么pUA我,我能扇他嘴巴子,你呢?你竟然会被洗脑觉得他说的对,开始怀疑你自己。” “然后硬生生把自己逼成现在这副疯狗模样,看到我就冲过来朝我叫唤。” “文语诗,说实话,看见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亲者痛不痛我不知道,但我作为仇者……还挺痛快的。” “你现在真是蠢得不像话,竟然能被纪泽给pUA到这个地步,哈哈哈……” 温慕善越说越觉得可乐,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纪泽给文语诗洗脑的真爱论。 “还说什么不为对方豁出命就是不爱对方,这玩意难道是能强求的?” “今天不豁出命救他就是不爱他,那明天是不是不在他面前上个吊,不这么证明一下自己的爱,那就又不行了?” “又要被说感情是假的了,不然为什么不证明?” …… 一直到温慕善离开好一会儿,文语诗都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心里没了刚才认为自己不如温慕善时的躁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因为她不得不承认,温慕善说的是有道理的。 可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 她竟然需要她的仇人,她的死对头点醒她现在有多愚蠢。 点醒她‘爱’的有多盲目。 她把所有的刀都交给了纪泽,任由纪泽随意伤害她,伤害完她,她还要反思,还要觉得对不住纪泽。 真是……好可笑啊。 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别说温慕善好奇,她自己……都很纳闷。 她是怎么一步一步在重生之后变成她自己看着都陌生的模样? 余光看到对面诊室门上的玻璃反光,倒映出她的脸。 她脸颊现在瘦削无肉,眼睛通红,脸色憔悴,眉宇间好像藏着化不开的愁苦。 就连嘴角……都是下意识向下的。 她竟然变成这样了。 这竟然是她。 可真是讽刺。 她上辈子光鲜亮丽,哪怕是上了年纪,也从不曾这样难看狼狈过。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其实从外貌上就能让人窥见一二。 无关长相的美丑。 而是看气质,看精气神。 她现在这副模样,任谁看了,怕是都会觉得她过得一定很不顺心,很不好吧。 而她竟然顶着这副模样跑到温慕善面前撒泼,真是……好难看啊。 这一刻,文语诗都恨不得时间可以倒流,她好扇醒刚才那个冲到温慕善面前丢人现眼的自己。 不过…… 如果时间倒流,她没遇到温慕善,那她现在……估计还在反思,还在内耗。 还觉得纪泽说的是对的——爱一个人就应该‘奋不顾身’。 她会气自己怎么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气自己怎么就不如温慕善。 会后悔当时跑去喊人,会想她那个时候哪怕帮纪泽挡上一刀呢,也能证明自己的真心。 这么一想…… 文语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可怕啊。 就像温慕善说的,她要是钻这种牛角尖,那和被洗脑了有什么两样? 她凭什么要拿自己的安危证明自己对一个男人的爱? 她自己不应该是最宝贵的吗? 她没事闲的和温慕善在这种事情上‘卷’什么? 温慕善都不和她较这种劲,她倒是上赶着对照起来了。 温慕善都没说她不如她,只说当时情况紧急,不想爱人出事,不然会后悔一辈子。 只要求自己,只说自己是怎么想的,不要求别人。 温慕善都能做到这一点,纪泽为什么做不到? 纪泽为什么一直要求她要有用,要求她要十项全能,要求她这、要求她那? 温慕善作为舍身救爱人的当事人,最有资格标榜自己贬低别人。 可温慕善都没瞧不起她,没笑话她怂,没高高在上的贬低她,纪泽凭什么? 纪泽难道舍命救过她吗? 严凛对温慕善啥样,纪泽对她又是啥样,纪泽也好意思挑剔她。 凭啥纪泽要让她和温慕善对照?不停的通过比较她和温慕善来打压她。 呵,她还想让纪泽和严凛卷起来,让纪泽多对照对照严凛呢! 终于捋清思绪,文语诗整个人豁然开朗! 她转身蹬蹬蹬就朝着纪泽病房的方向走。 刚才她心虚,哪怕走得漫无目的也下意识避开了纪泽的病房。 可现在她都想明白了,她还心虚啥。 她得去见纪泽,纪泽说她别的行,说她打草惊蛇什么的,她认。 但纪泽这么pUA她,她不认! 裹挟着被耍的怒气,她一路走得风风火火。 在她的预想里,这个时间,纪泽应该是在病床上装死。 估计还在崩溃要离开部队,还在怨她。 却不想纪泽此时病房里的情景,可比文语诗预想的要精彩得多! 纪泽可一点儿都不孤单,也没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自怨自艾。 而是不知何时早有‘美人’相伴,两人你侬我侬,氛围暧昧。 文语诗推门而入的时候,纪泽还在那儿一下一下顺着怀里人的背,安慰对方,哄对方别哭呢。 完全不管他的妻子刚才就是从病房里哭着跑走的。 第507章 对上 那两人拥抱得太过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才是两口子。 文语诗做梦都没梦见过自己能看到这样的一幕。 “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和电视剧一模一样的捉奸开场白。 文语诗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打死都想不到有一天这样的狗血话会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这样的狗血事会被自己给遇上。 她和纪泽,两辈子的感情啊! 不像上辈子,温慕善在婚后和纪泽闹到夫妻失和,关系不好。 夫妻俩貌合神离。 所以后来纪泽在和温慕善离婚之前精神出轨她,她一点儿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觉得是温慕善没能耐,留不住男人,是温慕善没用、不讨喜。 所以她理解纪泽背叛温慕善,但她不理解纪泽背叛她啊! 两辈子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这辈子她和纪泽是有感情基础的啊! 她也不像上辈子的温慕善,脾气又臭又硬,把男人越推越远。 她觉得她对纪泽够掏心掏肺温柔小意的了。 他们还有两世的感情。 结果现在纪泽给她看这? 纪泽就这么对她? 看着病房里因为她突然出声,受到惊吓猛地分开的两个人,文语诗气得嘴都在抖。 “纪泽,她是谁?你别告诉我她是你妹妹,你妹妹现在可还在老虎沟后山埋着呢。” 她语气阴沉,像是想把面前的女人也一并埋到老虎沟后山一样。 被质问到头上,纪泽眉头下意识拢起。 正觉得眼下情况有些棘手,没想到刚才还柔柔弱弱抱着他哭的陈霞竟然先他一步说话了—— “我就是纪大哥的妹妹,怎么了?干妹妹就不是妹妹了吗?!” 陈霞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恶狠狠的瞪着文语诗。 不仅没有被‘捉奸’的心虚,反倒看起来比文语诗这个‘正宫’都要理直气壮。 她说:“你就是文语诗?” “看你这倒霉样儿,我肯定是没认错人。” 攻击力很强,文语诗气到额头上青筋都在跳:“你是谁?” “我是谁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纪大哥的干妹妹。” “你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不是啥正经人,像我勾引你男人似的。” “呸!我和你可不一样,你当初的破事我可都听过!” “纪大哥和原配没离婚的时候,你就在部队那边勾引纪大哥了。” “纪大哥和原配离婚之后,你立马就赖上纪大哥,特意跟到纪大哥老家让纪大哥娶你。” “你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用看破鞋的眼神看我?”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和纪大哥清清白白,当初纪大哥救过我的命,所以我认了他当干哥哥。” “我俩没有一点儿越界的地方,你不要自己脏就看谁都脏!” 文语诗本来就被他俩抱在一块儿的那一幕给气得头晕脑胀。 明明是占理的一方,却反倒被这贱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这一刻,文语诗想上手打人的心都有! 她指着陈霞,手都在抖:“你们没有越界的地方?你个不要脸的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你们没越界那我刚才看见的是什么?是两条狗抱一起了吗?” “还是你要说你刚才是差点摔了,我丈夫扶了你一下?” “扶你能扶到怀里去是吗?” 文语诗声音尖锐,以为自己这么质问,再不要脸的人都得心虚一下吧? 不成想,她这次遇到的,还是个硬茬子。 不仅没如她想的那样心虚气短。 反倒气势比她还盛。 眼神比她都凌厉。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那个被‘捉奸’的呢! 就听陈霞提高声音说:“我们为什么抱在一起,你还好意思说!” “我没找你质问,你还质问上我了。” 她朝文语诗走了几步,步步紧逼。 “我纪大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不知道?” “要不是你拖他后腿,关键时候你跑了,留他一个人面对那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他能伤得这么严重?” “纪大哥说他以后都不能留在部队了,你满意了?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自私又没用的人!” “你说什么?!”文语诗这下不仅是手抖了,她铁青着脸浑身都在发抖。 “我们家的家事,和你个外人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还质问到她头上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陈霞:“我都说了我是纪大哥的干妹妹,作为妹妹,我哥出这么大事,我说几句怎么了?我心疼!” “谁跟你似的没有心,我纪大哥都伤这么重了,还是因为你伤成这样的,结果现在你连照顾都不照顾一下啊。” “我来的时候我纪大哥床头连杯水都没有,文语诗,你也配当他妻子?” 陈霞比纪泽他亲妹妹都要理直气壮,文语诗直接听了个气极反笑。 “我不配当他妻子,那谁配?你配?” 她才不信什么干哥哥干妹妹关系纯洁这样的鬼话。 都是千年的狐狸,这狐媚子在她跟前玩什么聊斋。 她眼神讥讽:“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这纪泽一出事,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 “你这个干妹妹,说实话,我从来都没从纪泽的嘴里听说过。” “现在跑到我面前要我的强,呵,小丫头片子还挺会找机会表现自己。” “话说的好听,又是替纪泽出头,又是替纪泽可惜的,可好听话谁不会说?” “真到了关键时候,不说别的,就说今天当着那些恐怖分子的面,你个黄毛丫头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越是这种看着刁蛮的小丫头,越是纸老虎,外强中干。 她最起码还能跑出去求救。 换成这小丫头片子。 说不定就只会扯嗓子尖叫了。 “有时候,说话好说,一张嘴什么好听话都能往外倒,但等真摊上事儿了,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没有用。” “就比如你现在。” “一点忙都帮不上,就只会站在我面前勾搭我的男人,还要理直气壮的冲我狂吠。” 她收拾不了温慕善,难道还收拾不明白一个黄毛丫头吗? 文语诗眼神沉了沉。 天冷了。 老虎沟后山属于纪泽妹妹的坟里,又该多躺个人了。 第508章 彻底离间 陈霞盯着文语诗。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我不仅帮不上纪大哥的忙,我还舍不得我这条命,如果遇上同样的事,我能扭头就跑是吗?” 文语诗抬起下巴:“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如果遇上同样的事,你连跑,都不敢跑。” “你们这种年轻姑娘我最知道了,嘴上天不怕地不怕,好听话能说出一朵花。” “等真到了关键时候,就只会扯个嗓子坐在地上叫,等着别人来救你。” “救你的如果是个岁数大长得丑的,你说句谢谢就完事了,可要是救你的年轻,长相好条件也好,呵。” 文语诗冷笑。 “那就要认人家当干哥哥,想以身相许好报答救命之恩了。” 再听不懂好赖话的都能听出来她说这话是在点谁,更遑论陈霞这个当事人了。 陈霞死死抿着唇,一副受了巨大羞辱的模样。 文语诗多看一眼都嫌恶心:“我说的不对?” “你和我丈夫是怎么认识的,不就是因为他救了你吗?” “那不也是‘关键时候’吗?” “你要是顶用,像你说的那么厉害,他救你的时候你帮上他了吗?” 文语诗明显是在偷换概念,陈霞不懂什么叫偷换概念,她只知道文语诗说完这些挑拨话。 原本看她时眼神温和的纪泽,听完之后,眼神都变了。 她好不容易才打开的局面,让纪泽对她卸下心防逐渐接纳。 要是就这么被文语诗给搅和了…… 陈霞眼神暗了暗。 她说:“那不一样。” 文语诗鄙夷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陈霞:“之前纪大哥救我的时候我没帮上他,那是因为当时救的是我。” “我那个时候已经不想活了,没想到纪大哥会突然出现。” “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 “如果换成纪大哥遭难。”陈霞转头看向纪泽,神情认真,“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留他一个人扛。” “我的命都是纪大哥救的,从那之后,我这条命就是纪大哥的。” 她神情认真,语气坚决,纪泽感受着她的真心,没法不受触动。 两人对视,好似顿时就多了层旁人插不进的空气墙。 文语诗气到后槽牙险些咬碎。 “好听话谁都会说……” 陈霞打断她:“我不止会说。” “你怎么个不止法?哈,难不成你要说等下次纪泽再出事,你肯定第一时间过去拿命给他挡去?那不还是靠嘴……” 文语诗话都没说完,变故陡生! 就在那层旁人插不进的空气墙内。 谁也没想到陈霞会突然动作。 她一把就抽出了放在床边柜上的水果刀,看都没看文语诗一眼,就那么一边和纪泽含情对视。 一边要把刀往自己身上捅。 就在刀尖刺破衣服扎破皮肉,点点鲜血在衣服上慢慢晕开的时候…… 回过神的纪泽,用他现在唯一能动的手,死死钳住了陈霞的手腕! 感受到手里的挣扎,他急道:“你疯了?!” “我没疯。”陈霞语气平静,“纪大哥,我陈霞这条命是你救下来的。” “我这条命是你的。” “这句话不是空话,也不是只会靠嘴说的好听话,你相信我吗?” 她疼得满脸是汗,态度却仍然坚决:“如果这还不够证明我的心意,纪大哥你松手……” “你松手!她让你松手你没听到吗?”这一句,不是陈霞说的。 而是回过神来的文语诗喊出来的。 文语诗没想到陈霞能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她是看出来这是个硬茬子了,但她不信这小狐狸精真能把命给豁出去! 不过是苦肉计,也就只有纪泽会信! 她在这边不断怂恿纪泽松手,一点儿不相信陈霞这所谓的自证。 只等着纪泽松了手,没人拦着,陈霞到时候被搁在那儿下不来台。 她想的很好,可回应她的…… 是刀划破布料的声音,以及纪泽的一声低吼—— “闭上你的破嘴!” 那刀明显又扎进去不少,陈霞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说的确实不是空话。 决绝的,让文语诗所有的话和期待都成了笑话。 文语诗觉得她是装的,想让她下不来台,那她就让文语诗看看,闹到最后,真正下不去台的是谁! 被纪泽抱在怀里,陈霞疼到整个人都在发抖:“纪大哥,我没骗人吧。” “没骗人,本来就没人说你骗人,你别乱动,我现在就去找医生。” “她说我骗人……说我说的都是好听话,说到做不到。” 陈霞余光早看见门外有护士跑走了,用胳膊肘想都知道是去找医生过来救她了。 那她还怕什么? 一点儿不怕耽误治疗,赶来救她的医生已经在路上了! 知道自己死不了,刀扎的位置她都特意避开了要害。 所以眼下谁都能慌,她不能慌! 这苦肉计既然使了,她就得赢得漂亮。 拽着纪泽,陈霞不让纪泽走,眼睛里边泪花在打转:“纪大哥,我好疼。” 纪泽是真急了:“你先不要说话,有话我们等以后再说,你先保存体力。” 他人被拉着,只能转头去指使文语诗:“去找医生,快去!” 文语诗没动,陈霞也没让纪泽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文语诗身上。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纪泽废了的那条胳膊,眼泪流了出来。 “我怕没有以后了,所以、所以我不能不说话。” “纪大哥,我好疼,我都这么疼……你该有多疼啊。” 泪眼朦胧间,她满眼都是心疼,满眼都是纪泽,完全不在意她自己的情况。 “我好后悔今天没早点来,我想给你做点好吃的,就耽搁了。” “我要是能早点来……我就能陪你一起去抓人。” “如果我当时在场,我绝对不会像别人一样看见你有危险转身就跑,我、我……” 她有些呼吸不畅:“我就是死,也不让你受伤。” “纪大哥你是个好人,你本来可以在部队大展拳脚的,我一直相信你可以飞黄腾达……不该是这样的。” “我那个时候要是在……就好了。” 她声音越来越轻,语气中没有对自己受伤的恐惧,有的,全是对纪泽受伤前途尽毁的心疼和可惜。 纪泽的心好似被人狠狠攥住,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再一次转头看向文语诗。 眼神像在看仇人,说话也很不客气。 “让你去找人你聋了?你不是跑得快最会喊人吗?去啊!” “纪泽……啊!” 文语诗刚开口,迎面就是一搪瓷缸子狠狠朝她砸了过来! 第509章 下不为例 被搪瓷缸里的水浇了满头,文语诗捂着脑袋一脸的不可置信。 “纪泽,你为了这么一个狐狸精对我动手?” …… “然后他俩就当着我的面打起来了,搞得我装昏都有点装不下去,因为实在太好笑了。” 温慕善没想到自己能在县医院撞见穿着病号服的陈霞。 坐在室外长椅上,听陈霞讲她是怎么住的院,又是怎么挑拨得纪泽和文语诗夫妻反目,算是阶段性完成她交给她的任务了。 温慕善听后,有些沉默。 陈霞倒是没心没肺在旁边笑得嘎嘎的。 温慕善无语:“……” “温同志,你咋不笑呢?不好笑吗?我觉得挺好笑的啊。”她笑得刀口都有些痒痒。 看她没心没肺的,温慕善无奈:“这乐子是建立在你自残上边,我怎么笑?” 她是拿陈霞当工具人,可工具人也是人。 她总不能丧心病狂到不把对方当人看吧? “我说这话可能有点假,显得我这人多虚伪似的。” “但是我还是得说。” “我是让你帮我破坏纪泽和文语诗的夫妻感情,为此,我对你算是威逼利诱不择手段了。” “但是我没想过让你冒着风险,拿命去做成这件事。” “不值当。” 陈霞有些茫然:“不值当?” “对,不值当!”温慕善说,“不是你这条命不值当,是什么都没有你这条命重要。” 见陈霞听她这么说,眼神一瞬间就变了。 看出她这是又开始发散思维不知道想偏到哪去了。 温慕善好气又好笑:“我这话不是说我,你别瞎想,我的意思不是在我这儿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她又不喜欢陈霞。 “我的意思是对于你自己来说,什么事都不应该,也不值得让你拿命去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大概是想说你下手有分寸,但这不是分寸的事,是你要珍惜你自己。”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陈霞伤口位置,其实没触碰到,但陈霞就是觉得她的手暖暖的。 看陈霞傻呆呆的,温慕善叹了口气:“挑拨他们的机会这一次没了,还会有下一次。” “但是靠着伤害自己来达成目的,这样的事,可千万不要有下一次了。” “当然,我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把事办得这么漂亮,都让纪泽和文语诗打起来了,这个确实是功。” 她不会说一堆假大空的话,假惺惺的说一句下次不要这样了,就把这事轻飘飘的给揭过去。 搞得人家明明立了功还像犯了错一样。 那她成啥了?华尔街之狼啊? 干压榨工具人,一点儿实际东西也不给人家啊? 温慕善出手还是很大方的:“我们约个时间,我送你一块儿表。” “只是奖励你完成任务的态度和拼劲儿,不是鼓励啊,这个我得事先声明!” “也就这一次有额外奖励。” 因为这一次陈霞的‘拼’确实有点吓着她了。 “别以为找到了致富之路,以为靠着苦肉计就能在我这儿来回刷奖励,不可能。” 她丑话一定得说在前头,不然陈霞这人可不是讲武德的人。 “就这一次,再有这种情况你是死是活我不带管你的。” 温慕善把话说得不留情面,陈霞却不在意她的刀子嘴豆腐心。 一听有表,陈霞眼睛都亮了。 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温慕善,眼里的倒影满满的都是温慕善。 把温慕善看得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温同志,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种女士手表吗?” 温慕善点头。 瞬间。 陈霞的眼睛更亮了。 像这种‘大件’,她做梦都没梦见过,她爸妈没被下放之前,家里穷到有上顿没下顿。 得靠着她不停的出卖色相才能维持温饱。 有时候还维持不住。 她这人爱美,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她想要漂亮的衣服,想要雪花膏,想要戴出去就能惹人艳羡的女士手表,想要小皮鞋…… 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得到。 哪怕走偏门,也捞不到。 有时候讹到表了,转头就能被她爸妈在黑市给卖了,卖完换的钱票她看都看不到。 以前不知道钱票哪去了,现在倒是知道那些钱票都被拿去接济她弟弟了。 她过得苦哈哈的,她那被人领养的弟弟倒是活的滋润。 她爸妈从来也没想过从她出卖色相换取到的利益里抽出一点儿给她置办点儿东西。 以至于现在老两口被下放了,她那家里边仍旧是家徒四壁。 她仍旧是兜比脸都干净。 仍旧在为温饱奔波犯愁。 手表……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温慕善说会送她。 这一刻。 陈霞觉得这一刀捅得太值了,怎么不值?温慕善要是不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她能以后再对着自己多来几刀! 不过这么一看,温慕善看似挺坏,威胁她帮她做事。 但是其实心……真的挺软的。 人也好。 仁义。 不仅要送她那么贵重的表,还真心实意的对她说任务不重要,机会这一次没了还有下一次,她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她爸妈都没和她说过。 陈霞仍旧眼睛晶亮的看着温慕善,有淡淡的水汽从她眼底晕染开来。 “温同志,你们温家人都好。” “你二哥之前不仅不占我便宜,还劝我要珍惜自己,好好活着,你也是,你也劝我珍惜自己。” “我觉得你们比我自己都看重我这条烂命。” “我爸妈都没这么说过,什么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我爸妈还在的时候,我们每次做仙人跳,就只有那一次机会。” “如果不成,那就是我没能耐,是我该挨嘴巴子,是我不够狠得下心,不够豁出去留下肥羊。”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这一次机会没了还有下一次。 一次不成没什么的。 她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 陈霞轻轻眨了眨眼睛,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温慕善没想到她会哭,哭得还这么可怜巴巴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她了呢。 从兜里掏出张手绢递给对方擦脸。 接过手绢,陈霞抽抽嗒嗒的说:“温同志你真好。” “行了,我没那么好,我还威胁你呢。” “你就是好。”陈霞执拗的夸。 夸完,她扭扭捏捏的得寸进尺:“那、那能不能……再奖励我一瓶雪花膏?” “当然,就是不追加奖励我也觉得你人可好可好,奖不奖励的都和你的人品不冲突,我就是问问……” 温慕善扶额:“行行行,这点儿出息。” “真哒?” “真的。” “那、那能不能再扯点布……” “滚犊子啊,别跟我得寸进尺。” “好嘞,我滚了!” 第510章 我做好事得留名 陈霞滚的不是时候。 她笑着耍宝说要滚,正好被出来透气的文语诗撞了个正着。 看到远处陈霞和温慕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文语诗揉了揉眼睛才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听到这一声质问,温慕善和陈霞同时抬头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看到来人是谁,温慕善没什么反应,陈霞倒是因着心虚炸了毛。 “你管我和谁在一起呢?我看这个同志长得好看和人家多说几句话咋了?我和谁说话你都要管,真拿自己当我嫂子了?” “我是纪大哥的干妹妹,可不是你文语诗的干妹妹,你还不配让我叫你一声嫂子。” “少拿这副捉奸的态度对着我,我是和女同志在一起,不是和男同志在一起让你撞见了,你这态度啥意思?” 人在心虚的时候,话就会格外的多。 文语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古怪:“我说什么了?我就问一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她眼神转向温慕善,带着探究和恍然。 “陈霞,你之前说起我是怎么和纪泽走到一起的,说得头头是道的,我当时还纳闷你一个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了解我和纪泽之间的事儿。” “最有意思的是,了解的还不怎么对,说我是在纪泽和温慕善没离婚之前就开始勾引纪泽。” “还说纪泽和温慕善刚离婚我就赖上了纪泽,跟着纪泽回老家逼迫纪泽娶我。” 文语诗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想乐。 “我那个时候就好奇你这些话是从哪听来的,两分真,八分假,竟还能说得头头是道,理直气壮,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污蔑人一样。” 她明明是带着笑模样在说话,可看温慕善的眼神却着实算不上好。 真就像抓奸抓了个正着一样。 她说:“现在谜题解开了,我算是知道你那些胡话是从哪听来的了。” “是吧,温慕善。” 温慕善同样含笑回看她:“是什么?” “你说是什么?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个时候装傻就没意思了。” 文语诗环抱手臂,抬抬下巴:“陈霞说的那些话都是你跟她说的吧?” “她打听我打听到你头上了,你就顺水推舟的跟她胡说八道抹黑我,想借她这个纪泽干妹妹的手对付我,是吧?” “想挑唆得她对我印象不好,对我心存偏见,觉得我配不上纪泽,让她甚至不用和我接触就从根本上否定了我这个人,所以她才一见面就跟个炮仗一样和我对上。” “温慕善,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挑拨离间隔岸观火……” 陈霞打断她:“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文语诗:“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就凭你俩刚才说话那么热络,你现在告诉我你和她温慕善不熟,你猜我信吗?” “医院这么多人,你就是随便找人聊天,怎么就能这么巧找到纪泽原配头上?” “就是这么巧……”陈霞准备和文语诗好好掰扯掰扯! 她相信自己靠着胡搅蛮缠没理也能搅出三分理。 反正文语诗又没听着她和温慕善聊什么,她今天就是不认‘和温慕善早就认识’的账,文语诗能拿她怎么样? 大不了她再捅自己一刀就说是文语诗捅的,反正这地方就她们仨,温慕善还能给她当个证人和她一起污蔑文语诗。 本来就是走歪门邪道谋生的,陈霞一点儿不觉得自己想出这个主意有什么问题。 也不觉得自己污蔑人有什么问题,反正在她看来她污蔑的也不是啥好人。 心黑的和心脏的互相扯头花捅刀子,她相信就是老天爷看了都不带管的。 降道雷都不知道该劈谁,谁让两边都挺欠报应的。 这和她之前做仙人跳坑人的情况还不一样,仙人跳有时候还能坑到好人,她多少心里发虚。 但这一次要是陷害成了文语诗,那纯是恶犬互撕谁赢谁积德了。 一点儿不带心虚的! 陈霞还没做过这么理直气壮的陷害,光是想想她都有点蠢蠢欲动了。 她暗戳戳从兜里往外掏小刀。 别问她为啥会随身带小刀,她现在自己一个人生活,住的地方还乱,随身携带利器早就成了自保的习惯。 所以掏的也顺手。 温慕善余光看到她动作,眼皮跳了一下,抬手二话不说就把她手连带着刀给摁了回去。 陈霞不解:“……?” 温慕善拍拍她胳膊:“你先回去。” 陈霞:“……!” 她维持着想掏刀的动作执拗不动。 就文语诗这样的,她不放心把温慕善单独留在这里。 温慕善说:“回去吧,一会刀口该疼了。” “不是。”陈霞侧过头在文语诗的视野盲区里疯狂朝温慕善使眼色。 想让温慕善装作和她不熟。 不要关心她,就当不认识她。 她还是原来的想法,文语诗留给她收拾,温慕善不用参与,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看她急的都要说话了,温慕善在心里叹了一声。 陈霞其实有时候挺可爱的,如果她们不是在那种情况下认识,陈霞一开始没对她两个哥哥出手,她说不定真的会拿陈霞当朋友。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陈霞当初做局害她哥的事儿再是被逼无奈,那些恶意和算计也不是假的。 她两个哥哥当时但凡行差踏错一步,搭进去的就是两条命。 所以她和陈霞注定只会是合作关系。 这都是基于她两个哥哥当时没出事,才会有的合作关系。 不然她们的关系只会是仇人。 闭了闭眼,等再一次睁开眼,温慕善的神情带上了不容置喙的严肃。 她又说了一遍:“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她一露出这样的表情,陈霞就有点不敢说话。 缩了缩脖子,陈霞乖巧起身…… 看着一瞬间就变成鹌鹑的陈霞,文语诗眯了眯眼。 等人彻底走远,她接替陈霞坐到了温慕善旁边:“你倒是坐得住,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挪过屁股。” 温慕善耸耸肩。 文语诗就看不得她这副淡然样儿,语气尖锐道:“怎么不说话?是刚才被我猜中了,心虚了,所以不敢说话是不是?” “你没猜中。”温慕善闲适地向后靠去,侧头笑看文语诗,“我也没心虚。” “你没心虚你否认认识陈霞……” “我否认了吗?我没否认啊。”否认的,是不了解她想法的陈霞,又不是她。 她温慕善从来都是敢作敢当:“从看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没想过否认我和陈霞的关系。” “因为没有必要。” “你懂我的意思吗?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心虚,也没有必要否认,因为就算我把所有实情告诉你,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不是吗?” “而且说实话,我本来就想找机会告诉你我做了什么。” “坑了你却不告诉你,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做好事不留名的事我温慕善可不干。” 第511章 账单 文语诗那好似抓住了什么把柄的得意僵在了脸上。 “你什么意思?”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在想,温慕善是不是在这儿跟她装模作样的挽尊呢。 面上看着游刃有余,实则被她戳破算计心里早就慌得不行了。 之所以像刚才那么说,说不怕被她知道她温慕善和陈霞认识,说本来也准备告诉她实情…… 说不准就是在虚张声势! 想靠着嘴硬把她给镇住,实际上心里慌死了,就怕她把这件事给捅出去。 肯定是这样! 文语诗眼神闪了闪,感觉自己已经把老对头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温慕善看着她的眼神变化,跟看猴似的。 兴致勃勃的。 “你合计啥呢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我合计你呢。”文语诗学着温慕善的样子悠闲后靠,“你刚才装得毫不在意,实际上心里都慌死了吧?” “就怕我把今天看到的,和我的猜测说出去吧?” “你想多了。”温慕善实话实说。 “哦?是我想多了,还是又被我给猜中了?” 这一个‘又’字,加重的语气里满是自负。 温慕善无语。 她是真无语。 “文语诗,我之前还只是觉得你是被生活磋磨得性情大变了,现在我发现你变的不只是性情,你脑子也被磋磨没了?” “你刚才猜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是不是说了你没猜中?” “你耳朵里边塞猪毛了?” “还搁那儿自作聪明,猜什么陈霞打听你打听到我头上了,我就顺水推舟的大肆抹黑你,撺掇陈霞对付你……嗤。” 温慕善嗤笑出声:“我可没抹黑你,但你这是在抹黑我。” “像你说的这种背地里挑拨离间的烂招,你觉得我对付你的时候会用?” 忒瞧不起人了! “陈霞都是我安排的,我用得着浪费口水特意蛐蛐你?” 这么大的秘密,就这么被温慕善给毫不在意、云淡风轻的说出来了。 像是在说自己早饭吃的是什么一样随意。 只她说的随意,听的人可没办法随意对待! “你说什么?”文语诗感觉自己脑袋嗡的一下,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温慕善歪头,笑眯眯:“我说——陈霞都是我安排的,我没必要再多此一举挑拨你和陈霞。” “她对你的敌意打从一开始就有,可不是听了我的挑拨才和你不对付,因为她就是被我安排过去对付你的呀。” 感觉脑内轰鸣声更大,文语诗眼睛都不自觉的睁大。 温慕善压低声音,要多欠打有多欠打:“怎么?很受冲击?” “自作聪明猜了一堆有的没的,结果发现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蠢货,从一开始就猜错了还在那儿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天底下头一份大聪明,哈哈哈……” “还说什么我是装作不在意,其实心里慌死了,呵,我有什么可慌的?” “都说了,我这个人一向敢作敢当,你就是今天没看见我和陈霞说话,我找机会也是要让你知道的。” 不然坑完人,对方一无所知,只以为是纯倒霉摊上事儿了,那她付出的‘心血’算什么? 就算只是一个简单的恶作剧,那也得让被恶作剧的人知道是谁的杰作吧! “怎么样,惊不惊喜?” 温慕善侧过身,仔细欣赏由老对头文语诗所带来的变脸表演。 这脸色一会儿青一会气得通红的,还挺好看。 “温!慕!善!” 听着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吼,温慕善挑眉:“在呢,不用这么激动,有啥事你说,我听着呢。” 她越淡定,文语诗就越疯魔到想掐死她。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是啊。”温慕善不明白这还有啥可疑问的,“以我俩的关系,这还用说?” “我肯定是见不得你好的,你如果重生回来过得好,那我就要让你过得不好,你如果过的不好,那我就要让你生不如死。” 就这么简单。 “我们不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吗?” “别说我不讲武德,你对付我的时候,也没跟我讲过武德啊。” “不说上辈子你是怎么逼得我走投无路的,就说这辈子,你找人害我两个哥哥想让我痛失至亲家破人亡,下手的时候,你也没事先通知我呀。” 伸手掐住文语诗的下巴,欣赏着对方脸上的愤怒和眼神里的躲闪。 松开手,拍了拍文语诗的脸,温慕善说:“你看,你也知道心虚,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觉得委屈,觉得我做得过?” “如果今天,我们两个的位置调换过来,是你安排人害我,我着了你的道儿,那在我面前,你怕是得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了。” “你会用最尖锐的声音嘲笑我,用最鄙夷眼神看着我,告诉我失败者就是失败者,不停的强调我不如你,你会不会这样?” 文语诗没说话。 因为换位思考一下……她还真会这样。 想到如果是自己得势,自己会有多小人得志。 再看温慕善现在明明算计了她,明明得意得不行,却还能表现得云淡风轻,装了好大一个逼。 这么一对比,文语诗莫名感觉自己像是又输了一局。 心里边就两个字——糟心! 知道这个时候再控诉温慕善、再骂温慕善不是人也于事无补,文语诗只能深呼吸压制住情绪,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最起码面上不再显出破防,不让温慕善继续看了笑话。 她磨了磨牙,尽量装出个毫不在意的架势:“你倒是走了步好棋,我还挺好奇的,这步棋你是从什么时候安排过来的?” 安排过来破坏她和纪泽之间的感情,简直畜生! 能看出来文语诗正在心里骂她,失败者的无能狂怒嘛,完全影响不到温慕善的心情。 温慕善笑眯眯好心解答:“从很早就着手安排了哦。” “我相信你肯定没忘,我说过,要和你算二笔账,你当初害我两个哥哥,我利用罗知青绑架你弟弟给了你一刀,完成了我们第一笔账的结算。” “当时我说过,还剩下一笔账……你那个时候故意接近严凛,想要挑拨我们夫妻关系,那一笔账我可一直都记在心里呢。” “喏,这就是我返给你的第二笔账了。” 第512章 疯了的,还不一定是谁 文语诗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就因为我当初在严凛面前说了你几句坏话,甚至严凛都没听进心里,你就能报复我到这个地步?” “甚至特意找人勾引纪泽破坏我们夫妻感情……温慕善,你对我还真是‘上心’。” 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温慕善点点头。 “是上心,能不上心吗,我异父异母的干妹妹小文还被你扯着后腿呢,你一天不消失,她就一天不能拿回本来就属于她的身体。” “你之前说我不管小文死活,那我现在就告诉你,这辈子肯定是你死,她活。” 文语诗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她像是花费了巨大的力气,才把身体里另一个躁动的灵魂给压了下去。 为此。 她脸色都苍白了一个度。 大冷天,额头上都泛起了细密的汗珠,她就这么死死的盯着温慕善,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起来都有些瘆人。 她说:“你的意思是,你让人挑拨一下我和纪泽的关系,我就能把身体让给这辈子这个蠢得冒油的小傻蛋?” “觉得只要稍稍刺激我一下,我就会把身体物归原主?” “呵,温慕善,你未免有点儿太低估我了吧。” 她既然有机会重生,那不管多难,她都会牢牢占据住这个身体,不可能轻易撒手让自己烟消云散! 就是这辈子的小文没了,她都不带没的! 大不了就这么一直耗下去,她早就有要打持久战的觉悟了。 手肘搭在长椅背上撑着头,温慕善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放轻松,你都说我低估你了,那还这么忌惮我做什么?” “既然简单的刺激动摇不了你爱纪泽的执念,那你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反正你重生的契机是爱,只要你觉得还有爱在,那你就是无坚不摧的,不是吗?” 她说‘无坚不摧’的时候,比起称赞,更像是在嘲讽。 “说来陈霞还是你送到我手里的呢。” 温慕善说的随意,态度轻松,就像碰上个老朋友坐下来随便聊聊家常。 和旁边‘严阵以待’的文语诗简直是两个极端。 她笑着说:“你当初多会找人啊,明明是个外地人,竟然能找到本地干下九流行当的老手帮你害我两个哥哥。” “虽然最后没害成,但说句公道话,陈家人还是有手段有实力的,之所以没得手,全靠我两个哥哥人品好,但凡换俩人,肯定就栽了。” “所以老文啊,你选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对你的眼光表示肯定哈。” 文语诗:“……” 文语诗气得心堵!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一点就透,“陈霞和我之前找的陈家人有关系?” “当然。”温慕善朝她眨眨眼,“陈霞可是你找的陈家二老唯一的女儿。” “你当初买通陈家二老对我两个哥哥下手,现在我让陈霞对纪泽下手,我两个哥哥当时守住了底线和本心,没掉进坑里。” “现在就看纪泽……能不能守得住了。” 她说着,眼神里都充满了期待。 期待着,去看纪泽和文语诗接下来的好戏。 “我其实也没想到陈霞的动作能这么快,这才多长时间啊,就能引得纪泽对你动手。” “哈,果然专业的就是专业的,什么事只要找对了人,那效率简直杠杠的!” “温!慕!善!” “诶,听着呢,我就在你旁边听你说话,你看你激动什么喊什么,吵得我耳朵疼。” 揉了揉耳朵,温慕善打趣道:“你看你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跟个蛤蟆似的。” “真是的,有什么可生气的?陈霞这把刀再好用,那不也是你递到我手里的吗?你应该骄傲呀这么会选人。” “我这边也是仁义,吃水不忘挖井人,没看我这特意跟你说这些感谢你呢嘛。” “感谢你把陈霞这么个得力干将送到我身边,我会好好利用的,你也要精神点儿,别丢份儿,我还等着看你对抗陈霞,证明爱情有多伟大,多矢志不渝呢。” 她说得慷慨激昂,文语诗听得眼睛都红了。 当然不可能是感动的。 她肺都要气炸了。 说出的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纪泽?告诉他你是怎么找人接近他,找人算计他的!” 摊手,温慕善完全不在意:“你告诉吧,我刚才就说过——就算我把所有实情都告诉你,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不是在虚张声势。 文语诗说她天真,但在她看来,真正天真的,应该是她文语诗才对。 竟然到现在都还对纪泽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像上辈子刚和纪泽结婚的她一样。 那个时候她每一次受了委屈,每一次被造谣被泼脏水,都期望过纪泽能站在她身边相信她、支撑她。 可纪泽这人,从来就没可靠过。 信任是给不了妻子一点儿的,能给的,只有怀疑、猜忌、以及指责。 偏还觉得自己聪明绝顶,自负到让人恶心。 垂下眼,温慕善忽然来了恶趣味,想让文语诗也见识见识纪泽这样的嘴脸。 她在心里桀桀桀的笑。 天真的文语诗啊,那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都由她来帮忙打破吧。 不用感谢她,谁让她善呢。 文语诗既然刚才嘴硬,放话说刺激不够,那她就再多给文语诗找点儿‘刺激’! 多‘刺激刺激’文语诗的感情,看看这真爱,到底有多坚定。 心里有了主意,温慕善起身:“走吧。” “走什么?” “走去找你真爱啊!你不是说要把我的算计都告诉纪泽吗?赶紧的吧,我跟你一起去,你愿意怎么告状就怎么告状,我都配合你,别耽误工夫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呢。” 文语诗:“……” 她觉得温慕善疯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秃噜出来了:“你疯了?” 被质疑精神状态,温慕善没有生气,反倒意味深长的说:“等会你大概就会知道,‘疯’的是谁了。” …… 十分钟后。 纪泽所在的病房里。 温慕善、陈霞、文语诗、纪泽均已就位。 听着文语诗在那儿讲温慕善是怎么利用陈霞接近他,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的…… 纪泽眉头皱得死紧,忍不住打断问:“文语诗你疯了?” 第513章 你看我傻吗 文语诗一噎:“你信我,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是温慕善自己说的,当着我的面亲口承认的,不然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是怎么算计的你,怎么破坏的我们夫妻感情。” “温慕善亲口跟你说的?”纪泽问。 “对。” 听到肯定回答,纪泽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在窗边好似事不关己的温慕善。 无奈的对温慕善说:“她最近受刺激了,脑子不好使,善善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你说什么?谁脑子不好使?”文语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纪泽:“我说你脑子不好使。” 他实在是烦透了文语诗的没事找事。 “你就不能消停两天,最起码让我耳边消停两天?” “我都这样了!”他用能抬起来的胳膊抬手指了指自己抬不起来的胳膊。 心累到无以复加。 “你是有什么任务在身上吗?” 这一刻,纪泽甚至都开始怀疑,文语诗是不是像他上辈子陪小孙女看的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身上绑定了什么系统。 不按照系统的要求完成任务就会受到什么惩罚。 肯定是这样吧? 不然怎么解释文语诗一天没个闲工夫,没事都得闹出点事儿折磨他呢? 哪怕和纪泽在一起过了两辈子,这一次文语诗也没和他同上频。 文语诗觉得纪泽这话问的挺莫名其妙的:“什么任务?我没有任务。” “我现在和你说温慕善指使陈霞接近你破坏我们关系的事儿呢,你扯什么任务不任务的。” 已经是无法沟通了。 纪泽苦笑:“你就非得当着……当着熟人的面这么丢人吗?” 这可笑的话题就岔不过去了是吗? “就非得让我把话给你说透是吗?” “你说温慕善指使陈霞接近我,证据呢?” 文语诗下意识接话:“温慕善自己亲口……” “她亲口跟你说,亲口承认的是吗?”纪泽复述了一遍文语诗刚才说过的话,气到发笑。 “她温慕善是疯了吗?得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能主动和人坦诚这种事。” “还是说你手里有啥把柄逼着她,让她不得不在你面前‘坦白从宽’把自己做的事儿都跟你说个明白?” “文语诗,动动你的脑子吧,污蔑人都没有你这么污蔑的。” “而且正常人想要污蔑别人,是不是都得在背地里干这种事?” “你倒好,当着人家面说。”不尴尬吗纪泽都想问她! 怎么说呢?纪泽是真被文语诗搞得这一出给气无语了。 “你是觉得我是傻子,你怎么说我怎么信。” “还是觉得温慕善是傻子,能愿意主动把把柄往你手上递?” 纪泽又不是没害过人。 谁算计人不藏着掖着生怕计划被破坏,谁能在没算计成功之前就大喇喇跑到当事人面前宣扬去? 这合理吗? 不说这件事本身就不科学,就说陈霞。 看了眼缩在床角兀自抹着眼泪的小姑娘。 纪泽心中对文语诗的不满更是叠加。 他问文语诗:“你看看,你看她这样,像是能被指使明白的样儿吗?她才多大,她能有那么多心眼?” “她怎么不能有?她本来就不是正经人,她就是专门勾引男人专门干这个的,她都脏死了也就你拿她当个纯洁小白花!” 文语诗此话一出,原本还只是无声哭泣的陈霞一瞬间眼泪就决了堤。 整个人咧开嘴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把一个被污蔑到羞愤欲死的可怜小姑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纪泽狠狠一拍床边柜:“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我说的都是真的!是你不信我,你竟然不信我!” 合着说来说去还成他的错了,纪泽感觉自己血压都上来了。 “你把我当成个识人不清的傻子,然后你现在控诉我不相信你。” 纪泽看文语诗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厌恶。 都已经不是失望了。 他现在对这个曾经的‘真爱’,完完全全就只剩下厌恶。 “小霞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 “她是好是坏,出现在我身边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揣着别的目的,我会看不出来?” “她是我干妹妹,到底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就这么一个单纯的,知恩图报的小姑娘,你拿这样的脏水泼她,说她不是正经人,说她……” 文语诗刚才编排陈霞的那些难听话他说不出口。 光是听,他都听不下去。 “你说她脏,我看最脏的就是你,你心太脏!” “为了把小霞从我身边赶走,你什么话都编得出来,小霞现在无依无靠,你这和欺负孤女有什么区别?” “文语诗,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上……”他想说上辈子文语诗还好意思说温慕善恶毒,说温慕善不容他身边有红颜知己。 现在再看,温慕善那才哪到哪,轮到文语诗当他妻子,文语诗能做得比温慕善更过分、更不容人! 他想说这个,可碍于陈霞不是重生者,他没法把这话说出来。 但他觉得文语诗应该能懂他的意思:“你以前说善善恶毒不容人,现在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 “看看你污蔑别人的时候,你这张脸有多难看!” 文语诗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话,也不是被说到哑口无言,她是被气到上不来气说不出话了! 余光看见温慕善靠在窗边面上笑容刺眼,她指着温慕善手都在抖。 温慕善觉得她莫名其妙:“你指我干啥?我一句话没说还能惹你不痛快?” 这有点太搞针对了吧。 “说你的,是你的好丈夫,你的好爱人,你的真爱,和我有啥关系你用这种眼神看我跟要吃人似的。” 他们夫妻互相折磨,和她有啥关系,她就是个前排近距离看戏的。 好不容易倒过来气,文语诗指着温慕善嘴唇发抖:“你……你敢不敢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当着纪泽的面再说一遍?” “什么话呀?”温慕善逗小猫小狗一样的逗她。 “就是你自己亲口说的,陈霞是被你指使故意接近纪泽的,你敢不敢承认?” “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不是不怕纪泽知道吗?不是主动过来要告诉纪泽吗?” “那你说啊!” “你今天但凡敢说到做到,我文语诗就彻底服了你!” 第514章 没感情了 “我用你服?”不是抬杠,温慕善就是阐述事实。 自打重生回来,文语诗在她手里只吃亏不享福。 都这种情况了,她还用文语诗说一句‘服’? 文语诗就是不服,又能怎么样。 看文语诗眼圈通红,像被欺负狠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可怜兮兮的,温慕善嫌她没用,懒得和她继续掰扯。 “行了行了你看你这样儿,像要气厥过去讹上我似的。” 真没出息! 她转向纪泽:“纪泽,你听我说,刚才文语诗跟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陈霞是我雇来的,专门破坏你们夫妻感情的。” “我见不得你们好,我巴不得你们赶紧离婚,行了吧?” “我该说的都说了,还有啥需要补充的文语诗你赶紧提醒我。” 话落,文语诗没说话。 温慕善蹙眉:“没有需要我补充的了?” “我可跟你事先说明,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你不能今天我说完这些话,你满意了,不缠着我了,明天你和纪泽翻旧账又要吵这件事,又跑去找我‘阐述事实’来。” “你们这日子过得跟过家家似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我跟你们折腾不起。” “我也不可能一次次被你找过来说这些有的没的,咱们关系没好到那份上,我不可能随叫随到。” 她丑话说在前头,说完,就这么抱着手臂理直气壮的等着纪泽和文语诗反应。 文语诗肯定是不满意的:“你不能这么说,你得把刚才你和我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的……” “够了!”床边柜上的搪瓷缸子被纪泽一把扫到地上。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面皮都红了:“闹够了没有?文语诗,你究竟还要丢人到什么地步?!” 这一刻,当着前妻的面,纪泽脸上的表情直接组成了两个字——难堪。 “你没看出来善善是在让着你吗?你多大岁数了还得让人哄着你顺着你?!” 丢人啊! 谁离婚之后不想让前头那个看到自己再婚后过得好,婚姻幸福生活顺遂。 怎么偏偏到了他这儿……让前妻看到的就全是笑话。 耳边再一次浮现刚刚温慕善说的,说他们夫妻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这是什么好话吗? 偏偏这话还是从他前妻嘴里说出来的,哪怕对方语气里没有嘲笑的意思,纪泽都觉得自己这张老脸没地儿搁。 他满脸通红,文语诗同样满脸通红。 俩人都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文语诗说:“什么叫我丢人?我什么时候让人哄着我顺着我了?” “她温慕善自己都亲口承认了,你能不能听听她在说什么!” “是我在污蔑她吗?如果这是污蔑,她怎么不替她自己辩解?怎么不说我说的都是假的,怎么不反驳我?” “因为她善良!”纪泽忍无可忍,“你非得让我把难听话说出口是吧?” “你说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就因为她和你不一样,她不愿意掺和我们夫妻之间的糟心事。” “她怕她今天不顺着你的话说,回头你又要和我闹。” “都不用等回头再闹,你现在不就不依不饶的跟我闹呢吗?” “她不喜欢惹麻烦,所以不愿意沾上这种事被你缠上,你没听她刚才说今天顺着你说完这些话,等回头让你不要再找她吗?” 哪个正常人愿意一次次被迫介入到别人的夫妻矛盾里,被不停的骚扰不得不跟着折腾。 正常人都受不了! 他都受不了文语诗的一次次折腾了! “这么明显的打发话你听不出来?” “你自己多招人烦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他看似在就事论事,实则谁都能听出来,他算是找到机会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文语诗脸色已经不能仅用一句难看来形容了。 她脸色巨变,像是在隐忍什么。 可没坚持多少秒,在对上纪泽那双看仇人一样的眼睛后,她就彻底坚持不住也忍不住了。 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紧接着一声呛咳。 到底是把嘴里的血给喷了出来! 纪泽愣了愣。 陈霞动作最快,见势不好,她脸上的眼泪都顾不上擦,直接拔腿就跑给文语诗喊大夫去了。 病房里气氛紧绷,文语诗靠着墙一点点滑落在地。 衣服前襟都是她喷出来的血,看起来凄惨又有些吓人。 按理来说。 这个时候最应该紧张着急的,该是纪泽。 可看看陈霞跑出去的背影,再看看地上坐着的文语诗,纪泽终于彻底意识到—— 他现在对文语诗,对这个上辈子的真爱,真的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还是那个最简单的道理,关键时刻最能考验人心。 纪泽无意识捂住自己心脏位置。 让他自己都惊讶的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文语诗一看情况就不好。 而他……竟是一丁点的担忧和紧张都没有。 就连心跳,都跳得平稳有力,跳得比刚才生气发火的时候都平稳。 他看着文语诗,这一刻甚至还有闲心把文语诗和陈霞做比对。 之前陈霞出事,文语诗别说主动去找医生了,连他催着让文语诗去喊医生,文语诗都不动地方。 就那么冷眼看着陈霞流血到昏迷。 好像巴不得陈霞真的出事,巴不得陈霞去死一样。 那种冷漠、狠毒,让纪泽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再看陈霞。 明明前脚还在被文语诗造谣污蔑,都要被文语诗给活生生逼死了。 结果后脚一看文语诗出事了。 小姑娘愣是一点儿不记仇,一点儿私心都没有,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那么踉跄着跑出去喊人了。 这么单纯善良的姑娘,一腔赤诚。 同样的情况。 对比文语诗……简直高下立见。 更不要说陈霞为了他,是可以连命都不要的。 为了证明心意,小姑娘都能自己捅自己一刀。 所以他一点不怀疑陈霞对他的真心实意,如果当初他被围攻的时候,身边陪着的是陈霞,他不至于沦落到要离开部队的地步。 陈霞能为了护他和特务拼命。 而文语诗呢? 同样的情况,文语诗只会为了他喊人。 至于能不能喊来人,喊的人来的及不及时,能不能帮上他救下他,那就得听天由命看他命硬不硬了。 两相对比,纪泽看文语诗的眼神更是嫌弃。 他都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瞎了,把这样的一个人当成宝。 他就这么冷眼看着文语诗吐血。 冷静的借机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态度冷淡得……让文语诗浑身发凉…… 第515章 诅咒 文语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纪泽病房的。 眼前越是浮现纪泽看她时的眼神,她整个人的灵魂就越是撕扯着疼。 她就这么浑浑噩噩的配合检查,浑浑噩噩的扎上了吊瓶,再浑浑噩噩的被安置到了别的病房。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等回过神,视线重新聚焦。 床边坐着一道身影,占了陪床家属的位置。 那身影眼熟,不是她的丈夫,也不是任何一个她称得上是‘亲人’的人。 而是她丈夫那所谓的干妹妹——陈霞。 看了陈霞好一会。 文语诗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状态这么不好躺在这儿,唯一给她陪床的,竟然是一个被她看做是对手,惦记她丈夫的女人。 这太好笑了。 这个时候最应该陪伴在她身边的伴侣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她文语诗就可怜到这个地步,出事了,要指望自己的情敌陪护! “呵……” 听到笑声,陈霞眼神古怪:“你真疯了?” “我没疯。”文语诗自嘲,“我就是觉得可笑,我竟然有一天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躺在病床上,病床边守着我的,竟然是我的情敌。” 这还不够黑色幽默吗? “谁是你情敌。”陈霞嫌弃的‘噫’了一声,“你少往我头上扣帽子啊,污蔑我没够呢。” “你都知道我是温同志雇来的了,咋还能觉得我是你情敌。” 对于温慕善向文语诗坦言她们之间关系的事,陈霞没有一点儿异议。 温慕善怎么做,她就怎么听。 温慕善有自己的节奏,她只要跟着温慕善的节奏指哪打哪就好。 所以现在既然温慕善没和文语诗隐瞒她们的计划,那她也没啥不能承认的。 “我是故意接近你男人,我有我的目的,但不代表我看上你男人了,你少侮辱我啊。” 她一向拿钱办事,从来不投入真心的。 更何况…… 陈霞小声嘀咕:“就你男人那个样儿,我眼瞎了我看上他。” “不对。” “我就是瞎了眼我都看不上那样的。” “这世上又不是没好男人了,我没事闲的和你抢一个见异思迁、喜新厌旧、自大又自负,除了有张好脸之外啥优点都没有的男人。” “他现在都不行了,马上还要离开部队,转业能分配到哪都不知道,这辈子要怎么发展,往哪发展更是一点儿着落都没有。” “这样的男人,你是咋想的呢,以为是个女的只要接触一下他就能看上他了?” “你以为我是你呢?拿个废物当香饽饽,谁路过多看一眼,都怀疑对方想吃你家饽饽,我是没吃过肉还是没机会吃肉咋地?非得惦记你家饽饽。” 文语诗:“……” 文语诗的笑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这一刻。 她连自嘲都嘲不起来了。 听了陈霞的话,她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羞愤……又没办法反驳。 因为她仔细一想……陈霞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是她魔怔了。 把上辈子功成名就高高在上的纪泽和这辈子的纪泽混淆到一起了。 纪泽在她眼里或许光环加身,像上一世那样招蜂。 可在别人眼里……就像陈霞刚才说的……一文不值。 纪泽离过一次婚,和她在一起是二婚。 一个二婚男人,现在更是受了伤影响到了事业,前途灰暗,身体不好。 没有一个有脑子的女人会在这种时候接近纪泽,争夺纪泽。 只有她,还拿纪泽当个宝。 当个香饽饽一样舍不得松手,看谁都像是情敌。 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因为这么一想,文语诗才恍然发现,自己貌似更可悲了。 她就这么两眼发空的看着天花板。 灵魂好似都变得轻飘飘的。 太可悲了。 可悲又可笑。 她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扔掉了所有自尊想要留住的男人,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甚至比普通男人都更没有市场。 而她。 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别人连抢都不屑抢的男人,蹉跎自己到了这个地步。 文语诗眼神闪了闪,有某种像滤镜一样的东西,在这一刻,在她的心里,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响。 她头一次替自己觉得委屈。 她替自己不值。 可再委屈……又能怎么样呢? 走到如今这步田地,回首望去,她早就没了退路。 这个年代,以她的成分,她不能和纪泽离婚。 她离了婚自己带着弟弟活不下去的。 而且…… 她重生回来的执念就是爱。 如果连她自己都开始否定她和纪泽之间的爱情,那她还怎么继续维持住灵魂不散。 所以更更可悲的来了。 她就是自己给自己洗脑都得告诉自己——她爱纪泽,纪泽也爱她。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达成独属于她的重生条件。 这样的重生条件,对于以前的她来说,是甜蜜。 是证明她和纪泽是真爱最有力的证据。 她甚至可以拿这个去打温慕善的脸,告诉温慕善她和纪泽就是命中注定。 是老天爷都承认了的真爱。 不然怎么会让她这辈子和纪泽再续前缘,怎么会让她以爱为执念重生? 就好像有了老天爷撑腰,有了底气,足够填补她上辈子当第三者介入温慕善和纪泽婚姻的心虚。 可现在……甜蜜不再,文语诗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上天对于她和纪泽‘真爱’的祝福。 这是诅咒。 这是桎梏着她,让她困囿在这段感情里的诅咒。 她上辈子有多想上位,有多想和纪泽名正言顺绑死一辈子。 这辈子当心愿全被满足,她就有多痛苦。 偏偏她还不能抽身,不仅不能退,还得一遍遍的自欺欺人,清醒的发疯,对着一个没有心的人像个疯子一样天天提爱。 其实哪有爱啊。 她刚才都吐血了,纪泽的反应都没陈霞大。 这么想着,灵魂又是一颤,文语诗把到了喉咙口的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神神叨叨的对陈霞说:“你是对的,别爱上纪泽。” 那就是个没有心的人。 无情无义,自私自利。 “我也想像你这么清醒。” “可惜啊……我脱不了身了,我中了诅咒,只能在这段感情里一点一点的被耗死。” 她看不到出路,看不到光亮,一丁点都看不到。 “你说啥呢?”陈霞怀疑她病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文语诗笑笑:“我说……我悔啊……” “报应,都是报应啊,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我介入别人婚姻的报应啊……” 第516章 恋爱脑?不,只是想活下去 陈霞狐疑的看了文语诗好几眼。 “你这……生个病还知道要脸了?” 还知道后悔干丧良心的事儿了? 这太离奇也太突然了,突然就开始对着她‘忏悔’了,陈霞都忍不住怀疑文语诗是不是有啥别的目的…… “咳,你最好别在我身上打啥主意啊,我是不可能同情你或是被你软化态度的。” “你在我面前装好人没用,我不可能信你的邪,更不可能当传声筒被你利用着去和温同志说什么。” “所以你在我面前怎么装,怎么说悔不该当初,我都不可能帮你传一句话。” “我没想让你帮我传话。”文语诗无奈。 陈霞不信:“你没想让我传话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没有用的干啥?” “你后不后悔从温同志手里抢男人和我有啥关系?” “突然当着我的面说这些,我合理怀疑你就是说给我听的,想让我把话传到温同志耳朵里。” “想利用温同志的善良,让温同志知道你‘诚心悔过’,好高抬贵手放你一马,把我给‘收’回去,不让我继续破坏你们夫妻感情。” 陈霞哼哼两声。 她这双眼睛实在看透了太多! 文语诗:“……” 陈霞:“你看,被我猜中了你没话说了吧!” “哈,和我玩心眼,我陈霞长这么大见识过的事儿多了,你这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 绞尽脑汁就为了守住一个男人。 陈霞瞧不起文语诗,也不理解文语诗。 “我是真不懂纪泽到底有啥好能给你迷成这样。” “我知道你的身世,特意打听过,你还是个文化人,是城里姑娘,资本家大小姐。” “我不是资本家大小姐!”文语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家书香门第,不是资本家!”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吧。”陈霞没兴趣和她在这一点上掰扯。 “我的意思是,你出身好条件好,能看得出来,你脸要是没毁容,模样也不差。” “你这样的一个人,啥条件的男同志找不着?咋就鬼迷了心窍非得抢别人丈夫?” 文语诗和她说不明白:“你不懂。” “我不懂?”陈霞乐了,“对,我不懂,我是不懂。” “我不懂一个城里的大小姐到底是怎么看上一个乡下小子的。” “关键那乡下小子还是个结了婚有家庭的。” “不仅有家庭,还领养了两个孩子,嫁给他直接就能当妈,这我确实不懂为啥要嫁给个这样的。” “喜欢没苦硬吃吗?” “我说了你不懂!”文语诗咬牙切齿。 陈霞摊手:“对对对,我不懂。” “我还有更不懂的。” “比如你一个城里人上赶着嫁到老虎沟。” “再比如你原本挺好的娘家,现在全家都被下放了。” “你不琢磨琢磨怎么帮一帮娘家人,也不琢磨怎么把人给捞回来,反倒还一门心思的和男人谈情说爱。” “你别不承认啊,纪泽都和我说了。” “说你天天跟精神病似的问他爱不爱你。” “大小姐诶,你娘家人在下放地都要活不起了,你还在这儿爱爱爱呢。” “那爱能值几个钱,能值几斤粮,能让你那被下放的老爹老娘少挖一道沟,少种一亩田吗?” “说实话,文语诗,我在见到你之前,你在我心里的形象跟二傻子也没啥区别了。” 用后世的话说,那就是顶级恋爱脑。 当然,陈霞不是重生回来的。 所以找不到这么贴切的形容。 她只能把文语诗归结为二傻子。 一心只有男人的二傻子。 “我顶瞧不起你,虽然我也不是啥好东西,但你是格外的又坏又没出息。” “尤其听说你连纪泽家里人都搞不定,闹成生死仇敌了,我就更‘佩服’你,人咋能活成你这样呢?” 听着这些话,文语诗只觉喉中涌起一股腥甜。 陈霞看她表情不对,连忙说:“你别又喷血啊,怪吓人的。” “这病房里现在就我俩,你要是再出点啥事我还真说不清楚了。” “身体是你自己的,你没必要为了讹我或是为了害我,糟践你自己个儿的身体。” “而且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见到你本人之前对你的印象,现在见到你本人了,其实是有改观的。” “最起码你现在在我心里不是成天追在男人身后,自轻自贱淌着哈喇子就会问爱不爱的二傻子了。” 文语诗好不容易把到了嘴边的血给咽了回去。 闻言。 翻了个白眼,哑着声音说:“我不需要你的肯定。” “还挺傲气。”陈霞撇嘴,“你这么傲气咋在男人的事情上那么没出息呢?” “诶诶,别又要吐血啊,我这人就是嘴快,其实你现在在我心里没那么不堪了。” “你都能和纪泽对打呢,纪泽和你说话你也挺有态度的,就像那天我装晕,纪泽让你喊大夫,你一动不动的白了他一眼,我眯着眼偷看全都看见了。” “我这么一看,你也不是只会在男人面前做小伏低的人啊。” “所以我就不理解了,你到底是咋想的呢?就像你说的我不懂,我是真不懂。” “你看你刚才也说后悔抢纪泽了,那你是想和纪泽离婚了?” “我不会和纪泽离婚。” 文语诗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掺杂一丝一毫的赌气心理,不是赌徒赌红了眼不愿意离桌,自信自己有朝一日一定会翻盘。 也不是故意说给陈霞听。 她就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一个让她自己都心累的事实。 陈霞惊了:“纪泽都当着你的面关心我了,为了我都跟你动手了。” “说句不好听的,你男人都当着你的面搞破鞋了,你还不离婚?” “这么能忍吗?” “不对。” “这么爱吗?我看你现在这样儿也不像爱得有多深沉啊。” 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文语诗心更累了:“你不懂,我没办法和他离婚。” 陈霞:“……”你没办法和他离婚,那我的任务怎么办? 温同志给她下的任务指标就是要搅得文语诗和纪泽离婚。 现在纪泽都这样了文语诗都不松口说离婚。 那她咋办? 她还得想别的办法? 陈霞无语,‘没办法’这三个字应该从她嘴里说出去吧?这文语诗简直有毛病啊! “那、那纪泽以后要是当着你的面和我谈上对象了,你也不和他离婚?” 文语诗跟个复读机似的:“我没办法和他离婚。” “你牛啊,你了不起,你清高!”陈霞火气都起来了! 文语诗勾起嘴角,满眼苦涩:“纪泽呢?” “在他病房里舒舒服服的待着呢呗!”陈霞没好气,“你干啥?你都病这样了别告诉我你还要看他去?” 文语诗一语双关:“没办法,他是我的命啊。” 她现在灵魂状态实在不好,灵魂撕裂般一阵阵的疼。 再不补充点‘能量’,不感受到爱意,她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能直接把她给撕了。 陈霞不知道这些。 陈霞只觉得她太没骨气了:“你这确实挺要命,我要是活成你这样,我直接顺窗户跳了。” 第517章 谁给你的错觉 文语诗是不可能顺窗户跳的。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哪怕面目全非。 哪怕和上一世处境截然相反,被所有人瞧不起。 她也想活。 刚重生的时候,她还要点体面。 现在折腾到这个地步,体面啊、脸啊、名声啊……她早就不要也不在乎了。 陈霞不理解她的想法,她不在意。 陈霞年纪小,爱面子,重骨气。 年轻人的通病。 她则不同。 以她现在的心理年纪,早就过了会为了面子束手束脚的时候了。 面子哪有命重要? 所以文语诗从头到尾都是那一句话——陈霞不懂。 她甚至连找个借口挽尊都懒得找。 因为她心理年纪够大,内心也足够强大,强大到她此时的心境已经在另一个层面上了…… 那就是不管她现在活的有多卑微,多让人笑话、让人看不起,这都是暂时的。 人生路漫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她保住性命,谁敢说她以后不能翻盘? 等日后翻了身,像上辈子那样高高在上。 那谁又敢在她面前提起今日的狼狈? 所以她早就计划好了,要和纪泽一起离开这个破地方。 去部队,或是去到任何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眼下形势紧张,她先苟住好好过日子,等日后翻盘,衣锦还乡,这些刁民就还是会像上辈子那样围着她转。 但凡出口必是恭维话。 一句难听话都传不到她的耳里…… …… 又得到一句‘你不懂’,陈霞跟在文语诗身后,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 “是是是,我不懂,我是不懂你这贱嗖嗖的是什么心理。” “自己都要病得上不来气了,还要拖着这样的身体去看纪泽好不好。” “呵,看他好不好,他可太好了,你以为我为啥跑你病床边守你去了?” “实话告诉你,就是你好丈夫特意发话把我支到你这边的,他想和温同志单独说话,让我给他腾地方。” 听到这儿,文语诗眉头一蹙。 “他要和温慕善说什么?” “这我上哪知道去,我都被支到你这边了。” 陈霞被问得好笑:“他是你丈夫,又不是我丈夫,是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都猜不到的事儿我上哪知道去。” 文语诗抿了抿唇,没有再问。 俩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所幸离的并不远,不需要走多长时间。 等走到纪泽病房门口的时候,文语诗知道,她不需要再问了。 因为纪泽的声音已经从她面前没关严实的门缝里漏出来了—— “善善,你对我还有感情是不是?” 陈霞走到近前,恰巧听见这句话,她嘴巴张得老大,下意识捂住嘴。 这一刻。 她和文语诗突然就生出了一种不需要沟通的默契。 俩人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再往前多走一步。 她们就这么安静的站在门外。 心照不宣的偷听起来…… 病房里。 温慕善沉默了好几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你脑子瓦特了?” “善善,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温慕善:“……你特意把我留在这儿不让我走,就是为了和我说这样的梦话?” 她其实早在文语诗吐血被抬走,陈霞被纪泽请求去看文语诗情况的时候,就想走了。 这病房里都没人了,就剩下纪泽一个畜生,他们面对面单独相处,多尴尬! 况且以她和纪泽的关系,也不适合单独相处。 所以她那个时候就提出了要走。 可纪泽唧唧歪歪的,一会儿求她帮忙接壶热水,一会儿和她扯一些有的没的,连她娘家人都关心了一通。 絮絮叨叨的,着实绊住了她的脚。 她原本以为纪泽这么没话找话,是想跟她打感情牌,想拖欠答应了的,每个月会给她的补偿金。 她都想好如果纪泽敢开口,她肯定是不可能给纪泽留脸的。 挖苦的话都在肚子里攒好了,谁承想,这老小子憋了半天,要跟她说的不是不给补偿金,而是问她是不是对他还有感情? 这不是闹呢嘛! 温慕善一副‘你在侮辱我’的表情,没好气道:“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这么认为?” “不对,应该说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对你还有感情?” “别告诉我是因为我刚才帮你打了壶热水。” “你要是敢说通过我给你打热水的行为,看出来我还关心你……你信不信我一壶热水扬你脸上?” 她这么说话,换作以前,纪泽一定会嫌弃她好话不会好好说,嫌弃她粗鲁,觉得和她没有共同语言。 可现在。 大概是因着认定了温慕善就是他一直想要的那种伴侣,心里对温慕善多了层滤镜。 纪泽现在怎么看温慕善怎么觉得率真可爱。 轻笑了一声,纪泽说:“我不会自恋到觉得你给我打了壶水就是还放不下我。” 温慕善:“那你刚才说……” 纪泽语气温和,是温慕善上辈子从未享受过的温和态度:“我刚才问你是不是还对我有感情,当然是因为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善善,你不会骗人,有时候,有些事也骗不了人。” “就凭你刚才应付文语诗,全盘接收了文语诗朝你泼的那些脏水,就为了不让文语诗和我吵架,难道还不能证明你关心我吗?” “你心疼我,了解我,知道我最不耐烦的就是吵架。” “所以为了给我解围,你这样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性格也能选择退让、容忍。” “愿意忍气吞声顺着文语诗的话往下说,就为了不让她继续和我闹。” 纪泽眼里满是动容:“我以前总是看不透你对我的心意,很多事情上,你明明都是为了我好,我却不领情。” “有时候还会歪曲你的意思。” “但现在不会了。” “我现在就像是重新认识了你一场。” “上天给了我再来一次的机会,让我能真正了解你品性,抹消所有偏见,重新熟悉你性格。” “所以你一言一行背后的心意……我看得懂了。” “不,你看不懂。”温慕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仅你看不懂我,我发现我也看不懂你了。” 在她的印象里,纪泽除了和她吵,就是拿冷脸对着她。 什么时候这么恶心人过。 之前严凛说纪泽后悔和她离婚想要追回她,她都是当笑话听的。 根本想象不到那得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纪泽多装啊,一贯在她面前装得那么清高。 她不认为纪泽会舍下脸挽回她。 可现在……娘诶……听着这些‘温情脉脉’的话,她想喊救命,实在太恶心了! 第518章 我高兴啊 温慕善已经不想给他扬热水了。 她感觉纪泽现在最需要的,是被泼一盆凉水。 她实话实说:“上天给了我们再来一次的机会,为的是让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不是为了让我们重新认识一场,重新了解对方然后破镜重圆。” “我贱吗?” 她上辈子看过那种破镜重圆的电视剧。 什么男女主有误会,俩人跟哑巴似的就是不说清楚。 男主一顿虐女主,女主被虐到心灰意冷的离开。 然后误会阴差阳错的解开,男主追悔莫及想要追回女主。 女主嘴硬心软,经过漫长的拉扯最终被男主感动,原谅男主,两个人重新走到一起。 其中绝大部分的男主从始至终都没啥实质性的损失,女主则是被虐得要死要活最后又和精神施暴者在一起了。 那样的电视剧她都不乐意看。 没想到纪泽现在竟然想让她当女主角和他演这样的狗血桥段。 温慕善嫌弃:“我肯定是不贱的,但你现在就很贱了。” “你不会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对不起我的吧?” 纪泽没忘,他叹了口气:“当初是我偏听偏信,误会你太多。” “所以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吗?” “善善,我知道你只是嘴硬,刀子嘴豆腐心,实际上放不下我……” 温慕善:“yue……” 纪泽:“……?” 温慕善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纪泽你聋吗?” “我刚才是不是和你说了,上天让我们重来一次,是让我报仇的。” “你从哪里能听出来我对你还有感情?是从哪里分析出来的我说这些话只是在嘴硬?” 还说她刀子嘴豆腐心。 没这么侮辱人的。 就好像她这边都拿刀在仇人面前比划了,结果仇人乐了,满眼深情的说——你拿刀是不是要给我切个水果。 是不是觉得我该补充维c了,在关心我的身体…… 光是这么打个比方,温慕善就想杀人。 “你是脑子有问题吗?还是胳膊受伤影响了你的理解能力?” “竟然会觉得我刚才承认了我找人破坏你们夫妻感情是为了安抚文语诗,不让她和你闹。” 连温慕善自己都不知道她竟然是这么‘善解人意’的善心人。 竟然会为了守护纪泽和文语诗的夫妻关系,咬牙‘认下’污蔑,背上黑锅,只为转移矛盾让他们夫妻不再吵架。 ……搞笑呢? 纪泽看着她:“不然呢?总不能是文语诗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做过那些事,真的买通人接近我破坏我和文语诗的婚姻吧?” “对啊,就是真的。”温慕善承认得干脆。 她说自己敢作敢当,那就是敢作敢当。 一点儿不带食言的。 她这么‘表里如一’,说承认就承认。 没在背地里辩解一句,没装一下委屈,也没意有所指的说文语诗一句坏话,没顺着纪泽的话甩锅说文语诗就是在污蔑她。 就这么坦坦荡荡的承认了。 不得不说,连在门外偷听的文语诗都被震了一下。 换位思考。 文语诗觉得如果她今天处在温慕善的位置上,那她绝不会像温慕善这样承认的这么干脆。 在形势有利于自己,纪泽已经被迷了眼无论出什么事都认为自己是无辜的情况下。 换她,她一定会顺着纪泽的话往下说。 她会尽可能的让对方认为自己受了大委屈,会趁机添油加醋的给‘仇人’上眼药。 机会这么好,她怎么会白白放过? 可温慕善就是没有趁机大肆抹黑她,反倒仍旧敢作敢当,当着她的面敢承认,背着她,也不反口。 就这么活的堂堂正正的,完全不屑纪泽此刻的信任,也不屑靠着给仇人上眼药来博取人心。 简直和她……是两种人。 文语诗苦笑。 果然啊。 只有温慕善配当她的死对头,换个人都不配。 她在这边儿几息之间就想了这么多。 感触也是颇多。 甚至因为温慕善的敢作敢当,忍不住心生佩服。 完全不知道温慕善的‘敢作敢当’,其实压根没她想的这么复杂。 温慕善就是纯恶心纪泽。 恶心到连和纪泽虚与委蛇都做不到…… …… 两个女人在思路上虽然没有同频,但是对于结果,也就是纪泽听完温慕善承认做过什么后,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两人的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 都觉得纪泽会变脸。 不像刚才当着文语诗和陈霞的面,温慕善承认自己找人破坏纪泽和文语诗的感情,看起来像是被文语诗逼的。 像是不耐烦文语诗的歪缠,所以随口认下,好打发掉文语诗。 这一次温慕善可是在私底下和纪泽单独说的。 不存在谁逼迫谁背锅的问题。 也不存在纪泽脑补的那些理由,什么她是为了不让文语诗继续和纪泽闹,所以捏着鼻子把所有的脏水都揽下了。 现在整个病房里没有别人。 温慕善没必要说假话。 而一旦回过味来确定温慕善说的都是真的后…… 当意识到自己给出的信任被全盘辜负,自己认下的干妹妹竟然是被安排着接近自己的,被算计到这个地步。 依纪泽的性格,必翻脸。 不对。 应该说但凡是个正常人。 都会翻脸。 文语诗是这么想的,温慕善也是这么想的。 作为这世上最了解纪泽的两个人,文语诗和温慕善已经做好等着看纪泽‘无能狂怒’的准备了。 光是想想。 文语诗竟然还觉得有点儿解气! 却不想,她这气,终究是‘解’早了…… 当听到纪泽的笑声传出来的时候,文语诗脑袋都嗡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陈霞,想要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等对上陈霞那双同样睁大的眼睛后,文语诗眨眼的频率都快了不少。 不是在通过快速眨眼给陈霞无声的传递某种信号。 而是懵了。 她真懵了。 听着里边纪泽越来越大的笑声,文语诗都怀疑纪泽是不是被气疯了? 不只是她,纪泽的反应把温慕善都吓了一跳! “你笑什么?” “咳咳……我高兴。” “我算计你,你高兴?” “是啊,你为了拆散我和文语诗这么算计我,如果这是真的,难道我不应该高兴吗?” 第519章 错的人 纪泽的意思很清楚。 那就是温慕善如果非咬死了说她是蓄意破坏他和文语诗的关系。 那就证明温慕善心里还有他,还很放不下他。 不然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儿破坏他的婚姻? 还不是为了他? 这么一想,难道他不应该高兴? 温慕善听懂纪泽的逻辑,眉毛挑了挑。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纪泽能自洽到这个地步。 合着不管她说什么,纪泽都能阅读理解成她还爱着他? 哪怕她今天给他一刀,按纪泽现在的逻辑,怕是都能理解成她被拆穿了心思恼羞成怒吧? 气笑了。 温慕善摇头失笑:“纪泽,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能无赖到这个地步?” “不是无赖,我只是了解你罢了。” 看她在笑,纪泽眼里也多了几分笑意。 他说:“我了解你不会干雇人接近我的事,你这么一味的承认,也不过是又在和我赌气。” 他无奈:“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小姑娘一样,说话不过脑也不计后果。” “要不是我现在了解你了,知道你就是过过嘴瘾气气我,怕是又要多添一个误会。” “我们以前那么多误会,不都是这么来的?” “你一生气就什么话都说,什么锅都故意往身上背,想试探我,看我相不相信你。” 他懊恼。 “我也是瞎了眼,每一次都不信你。” “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其实我最应该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应该相信你到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 纪泽遗憾他们曾经的错过。 “可我那个时候年轻气盛,你和我赌气我也看不出来,做了很多让你心寒失望的事。” “善善,以后不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信你,这是我欠你的。” 所以哪怕刚才温慕善再一次一脸认真的承认了文语诗的污蔑。 他虽然嘴上说要是真的那更好,更能证明温慕善爱他,爱到要拆散他现在的婚姻。 可实际上……他还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他从前不信任善善太多次,从今往后,再不会了。 温慕善:“……”这迟来的信任这么牢固吗? “善善,我刚才也没怀疑过你,我说如果你真算计了我,我更高兴,那也不是假话,但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 “所以我们不开玩笑了,说认真的……回来吧,我们复婚,好不好?” “以前你不喜欢我的那些点,我都可以改。” “我已经认识到我的错误了,你看,我这一次这么信任你,是不是也证明我有在改过?” 为了表示郑重,他走到温慕善面前,那张皮相很好的脸在说起正事的时候,确实耐看到唬人。 他就这么肃着脸,态度诚恳认真。 黑眸专注的盯着温慕善,像在看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珍惜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狂热。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忘了我以前对你做过什么……我没忘。” “我知道我做过什么,我记得我是怎么一次次伤害到你的。” “但是我觉得人不能一直活在旧账的仇怨里。” 听到这儿,温慕善脸色骤变! 眼里的厌恶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二话不说抬手照着纪泽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巴掌! 纪泽躲也不躲。 她反手又是一个巴掌。 纪泽仍旧一动不动。 温慕善还要再打。 手腕却被纪泽大手抓住。 牢牢钳制在半空。 她挣扎着想要把手抽出来,却努力未果。 温慕善眉心皱了一下,直接抬起另一只手照着纪泽的脸又打了过去。 纪泽轻笑,同样钳制住她另一只手。 “善善,你这一招儿已经用过了,我不会再上当了。” 他可知道他的善善两只手都很‘灵活’,扇起人来……都很疼。 不像别人,被抓住一只手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控制住了没有办法了。 他的善善可没那么‘无力’。 他说:“还有脚,如果你改成用脚踹我,现在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让你冷静下来,那就得做点过界的事儿了。” 感受着面前人意有所指流露出的压迫感。 好似整个人都要把她压到墙上。 只要一想到纪泽有可能为了制住她而紧贴住她。 温慕善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不再挣扎,她觉得纪泽现在比她更需要冷静:“放手,我不打你了。” 纪泽没放手:“善善,我刚说完会信任你,看样子马上就要食言了。” 他低笑:“这次我可不敢信你。” “估计我上一秒放手,你下一秒就能抡圆了胳膊把我扇到墙上去,扇完,还得跟个兔子一样跑出病房。” “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我暂时不能放你走。” 这样能单独相处的机会,纪泽知道过了这村怕是就没有这店了。 他说:“你刚才情绪激动,我能理解,任谁被人伤害过,都不可能说原谅就原谅。” “尤其还是伤害过你的人劝你把前事翻篇,换我我也接受不了。” “我话说的不对,事儿办的也畜生,你打我是应该的。” “但我的意思不是说让你不和我计较,不是让你前事翻篇原谅我,我纪泽再无耻,也没无耻到这个地步。” “我的意思是,与其你继续陷在痛苦里,一边恨我,一边放不下我,那为什么不试着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新接受我?” “前事不用翻篇,因为我会尽我所能的弥补你。” “你也可以继续在婚姻里折磨我,我受着,我欠你的,你怎么对我我都没有二话。” “只要你能开心,你能感受到我在补偿你,能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安慰,这就够了。” “善善,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把以前欠你的那些旧账一笔一笔的填平,好吗?” 他微微俯身。 “我现在了解你,你一直了解我,我们才是最适合彼此的人,兜兜转转我们经历了错的人之后,就应该重新走到一起。” “上天给我们再来一次的机会,善善,你有没有想过祂不是为了让你报复我,而是为了让我们都看清彼此的心意学会珍惜?” “让我们这一世不要再走错路,也不要再错过,这或许才是上天的意思……” 温慕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震惊和诧异。 “什么叫经历了错的人?谁是错的人?” 纪泽一字一句肯定的回—— “严凛和文语诗,都是错的人。” 第520章 我的真心 “我和我夫人蹉跎半生,各自在各自的领域里埋头深耕……” 温慕善用抑扬顿挫的声音,朗诵着上辈子纪泽在媒体面前亲口说过的话。 省略掉一堆纪泽暗暗内涵她这个前妻的屁话,温慕善着重,复述了纪泽当时对和文语诗这段关系的评价—— “……兜兜转转,人到中年才知要珍惜身边人。” “我和我夫人错过太多年,好在缘分虽迟但到,我们有机会可以相伴余生。” “……不怕你们笑话,你们年轻人总是喜欢说真爱,那我想,我和我的夫人也算是真爱了……” 门外,因着温慕善一会儿声音清楚,一会儿声音太低了不清楚而陆陆续续听到这些话的陈霞一脸莫名。 她小声问文语诗:“温同志这是说啥呢?” “刚才纪泽不是说你和严凛都是错的人吗,咋温同志听完之后开始表演诗朗诵了?” 这是什么路数,她有点看不明白了。 她不明白。 文语诗却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自嘲一笑,文语诗难得好心给陈霞解起了惑。 她也是一肚子心酸实在是找不着人说了—— “温慕善是在说纪泽当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对外说过的话。” “纪泽那个时候说我是他兜兜转转终于确定了的缘分,说我是他的‘真爱’。” ‘真爱’这两个字,被文语诗加重了语气。 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就连一直有些看不上她的陈霞都咂咂嘴不知道该评价啥好了。 见文语诗整个人笑得阴恻恻的,周遭的空气好似冷得都能凝出水来。 陈霞搓了搓胳膊,试图缓和气氛:“纪泽以前说和你是真爱,现在又对着温同志这个前妻说和她才是真爱。”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之后会对着我说,我才是他唯一的真爱?” 话落的一瞬间。 陈霞发觉自己不仅没有缓和气氛,周遭反倒更冷了。 陈霞:“……” 文语诗:“……” 陈霞:“不好笑吗?” 文语诗:“你觉得呢?” 现在除了陈霞,大概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外边的文语诗笑不出来,里边的温慕善和纪泽同样笑不出来。 纪泽是胳膊受了伤,不是脑袋受了伤。 他就是假装失忆都没法装。 听着温慕善在那儿朗诵他曾经的‘真爱’发言,饶是脸皮再厚,他面上也难掩尴尬。 “善善,人都有被迷惑,选择错误的时候。” “谁迷惑你了?”温慕善鄙夷,“当初对不起我的是你,伤害我的事都是你做的。”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准备把锅都推到文语诗身上说当初是她勾引的你。” “你要是这么干,那纪泽,我真看不起你。” 听到这句话,陈霞敏锐的察觉到文语诗浑身僵了一下。 她问:“你怎么了?” 文语诗没说话。 病房里。 纪泽也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等到再一次开口,他终于是收起了所有的虚情假意。 不再找借口,也不再装无辜说他是被别人引诱着辜负的温慕善。 他晃了晃握在手里的手腕,把温慕善的手晃得跟无骨鸡爪似的。 他说:“你总是能戳中我最难堪的点,让我下不来台。” “我以前总说让你改一改这种得理不饶人的脾气,现在我倒是觉得你这个性格还挺好的。” “至少我们可以真正开诚布公的说一说心里话,而不是说那些小年轻爱听的,能把人哄得五迷三道,实际上一点儿实际东西都没有的空话。” “文语诗现在就很爱听那些空话,什么爱不爱的,天真得可以。” “像你以前一样天真。” 温慕善眉眼间满是厌恶。 纪泽也不在意:“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清醒、理智,看什么问题都一针见血。” “当然,说话也是一针见血,扎得我还挺疼的。” “我喜欢你现在的性格,不像以前那样满脑子情情爱爱,用后世小年轻的话说就是恋爱脑。” “你没了恋爱脑,所以我对你另眼相看。” “相反,文语诗现在不知道怎么搞的,多长了恋爱脑,所以现在的她,不适合我。” “我以前的确说过她是我的真爱,这话还被你当成把柄刚才特意朗诵给我听了。” 他低笑:“我没失忆,我知道我曾经说过什么话,但那都是曾经。” “你不喜欢我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那我就不推了,我把我真实的想法告诉你。” “善善,你也是人,你了解人的想法总是在不断变化。” “曾经我认为文语诗是最适合我的人,我把她看做真爱,但现在我不那么认为了,所以我不觉得我把她归结到‘错的人’那一类有什么问题。” 温慕善震惊于他坦然的无耻:“你们以前是有感情的,难道那些感情都是假的?” “善善,我刚说你现在的想法不天真了,结果你又天真起来了。” 纪泽无奈:“我都说了,此一时彼一时,我以前爱过她,难道就要爱她一辈子?” “人的想法是不断在变的,两个人的感情也是不断在被消耗的,况且……” 他脸上难得泛起羞赧的薄红。 “况且我不认为我以前真的懂‘爱’是什么。” “我是直到最近,才算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心动。” “善善,那种感觉是你带给我的。” 他自嘲。 “我知道你听我说完这些或许会骂我薄情寡义,会嘲笑我以前说文语诗是真爱,现在又说对你心动。” “看起来很轻浮。” “会觉得我既然说了想法是会变动的,感情是会消减的,那我对你的喜欢肯定也像当初我对文语诗的感情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我明白,这叫安全感。”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很难给人安全感,好像我的感情就是一阵一阵的,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又会对那个动心。” “但是不是的。”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也是直到最近,看到你奋不顾身的冲过去帮严凛,我才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心动’。” “和以前所有的感觉都不一样。” “你或许不相信,但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 “所以我从头到尾都不是变心,而是我才找到我的真心。” 第521章 这样哄人的话从未对你说过 活了两辈子,才找到真心。 温慕善想说这狗东西的真心可真难找。 藏的还挺深。 她嗤笑出声,一点儿不给纪泽‘真心’的面子。 “你刚才还说恋爱脑配不上你,我现在听你这话,倒是很有恋爱脑的架势。” “你这是丈八的灯台,照见别人照不见自己是吧?” 纪泽眼神闪了闪:“我这是真心话。” “哦~所以别人跟你说爱的时候,就是虚情假意了?” 温慕善想到曾经的自己,也想到算是对纪泽掏心掏肺的文语诗。 合着她们在纪泽心里,都是虚情假意? 她表情讥讽:“行了,虚情假意的话说多了小心遭报应。” “你刚才不是还说只有小年轻才喜欢说那些虚头巴脑的空话吗?把人哄得五迷三道的,实际上不过是在画大饼。” “你都知道那样骗不了人,怎么还把这一套往我身上使呢?” “难不成谎话只要染上‘发自内心’这四个字,就能和别的‘大饼’区分开来,变得格外的唬人?” 纪泽挫败到只能苦笑。 “看样子今天不管我怎么向你剖白心迹,你都不会相信。” “那我们就不说这些你所谓的虚头巴脑的‘空话’了,我们说些‘实在’的。” 示意温慕善可以坐到椅子上听。 温慕善回了个白眼。 纪泽被逗得直笑,他现在一点儿都不烦温慕善的小脾气。 相反。 温慕善对他使脾气,他都觉得这是亲近的表现,像在撒娇。 不然温慕善对别人怎么不这样? 他眼中漾着笑意,情绪平稳到仿佛和在文语诗面前是两个人,让门外的文语诗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恍惚。 他说:“如果不说空话,那善善,你更应该选择和我复婚。” “原因你清楚的,你知道我上辈子走到了怎样的高度。” “难道你不想把你曾经错过的好日子和社会地位都找回来吗?” 他凑近温慕善,语气带着蛊惑:“只有我,只有我能让你真正的扬眉吐气。” “让你在这一世能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他知道温慕善在意什么—— “包括你两个哥哥,你老娘……只要我们复婚,我可以让所有你在意的人都过上和上辈子截然相反的日子。” “他们所有人的结局都会不一样。” 门外。 陈霞听得云里雾里:“他说啥呢?咋神叨的?” 文语诗抱着手臂没有说话。 陈霞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惊觉她好像在发抖。 “你咋了?你没事吧?坚持不住又想吐血了?” “我没事。”文语诗小声说。 而和她微弱音量完全相反的,则是意识海里小文那控制不住的骂街声。 吵得她脑壳发昏。 可吵归吵,听着那一句句‘大实话’,文语诗难得哑口无言。 连挽尊回嘴都没法回。 筛掉毫无意义的脏话,小文的话可以说是句句扎心—— “你听没听见?他知道,他全知道!” “他知道我善善姐最在意的是谁,知道怎么投其所好才有可能挽回善善姐。”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心甘情愿的被利用,不对,他这是在主动求着我善善姐看在他有用的份上回到他身边利用他!” 贱不贱啊,小文一个旁观的都看不下去了。 她是愿意看重生回来的老姜吃瘪的场面。 但纪泽这一次,让她评价,那就是过于下贱了。 “他对着你的时候,你谈爱情,他说你恋爱脑,嫌你满脑子情爱配不上他。” “结果他到我善善姐跟前,他比谁都像恋爱脑!” “你上辈子包括这辈子在他面前都得装、得演、得表现得像是不图他一点儿。” “得把自己想利用他当上人上人的野心小心翼翼的藏好,生怕被他发现,怕让他怀疑你们的感情是不是掺杂了利用。” “结果呢?” “结果这老哥当着我善善姐的面,主动求利用!” “他知道人有欲望,他不在意我善善姐现在对他到底还有没有感情,还有多少感情。” “他只要我善善姐回到他身边,哪怕拿他当个脚蹬子。” 小文现在除了‘贱’,已经找不到别的词骂纪泽了。 “他知道我善善姐最在意的是谁,同理,那他肯定也知道你在意爸妈和大哥。” “他愿意给我善善姐有关她娘家人的保证,说会让他们这辈子过上和上辈子截然相反的人生。” 说到这儿,连小文的情绪都低落了不少,为自己曾经看上这样的男人不值。 她说:“这样的保证,他对你说过吗?” “爸妈和哥哥被下放,他有找关系托人照顾他们吗?” “不说下放之后,就说下放之前,我可知道爸妈从老虎沟回去之后,特意去到他面前求过他。” “求他找人帮忙。” “结果是什么样不用我多说吧?” “爸妈和大哥现在在农场那边连个消息都传不回来。” 小文声音哽咽:“刚才陈霞说不理解你,娘家人都被下放了你还天天围着个男人转,嘴里全是情啊爱啊的。” “我知道你咋想的。” “你不就是觉得动荡早晚会平息,爸妈他们早晚会平反。” “而你要做的就是稳住绑死纪泽,等到纪泽日后一人得道,你跟着升天,等爸妈他们平反回来,你就有能力让他们过上上辈子那样顺风顺水的日子嘛。” “你想着日后补偿爸妈大哥,你想着暂时先卧薪尝胆,好日子在后头。” “可你有没有想过……纪泽从来都没给过你像刚才那样的承诺。” “他连爸妈他们被下放都不管。” “我看你上辈子的记忆,爸妈对纪泽比对亲儿子都好,结果换来什么?” “纪泽心眼小到就因为爸妈之前不同意我嫁给他,瞧不起他,他就记恨上爸妈了。” “恨到岳家出事,他就只冷眼旁观,这样的人,你确定你以后能靠着他让爸妈大哥在平反之后过上好日子?” “我说句不好听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想的是挺好,别爸妈连这动荡时期都熬不过去。” “他们本来不应该遭这罪的!” “就是熬过去了,说句不好听的,纪泽真就靠得上吗?” “现在的纪泽真的还会像上辈子那样有出息吗?” “他都要离开部队了,还能有啥出息?” “就算在另一条路闯出头了,他冷心冷肺记着岳家的仇,你还指望他以后会拉拔岳家人?” “不过说这些就有点扯远了。”小文嗤笑,“太远了,因为眼下发生在近前的事儿……” “是他连你都不想要了。” “他想复婚,他铁了心要和你离婚,爸妈那边能不能撑得住咱们暂且顾不上,但你这边……呵,你都不知道还能撑多长时间……” 第522章 恍然惊觉白活了 文语诗的灵魂情况,同在一个躯壳里的小文最清楚。 尤其刚才文语诗吐血的时候,小文仿佛看到了文语诗的灵魂在忽闪忽闪。 她是真觉得文语诗再这么下去,撑不下去。 明明对她来说,这该是件挺高兴的事儿。 自从身体被这重生回来的灵魂抢占且对方想让她消失,她和这块儿老姜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 每天琢磨的都是怎么才能打赢这场硬仗。 琢磨怎么才能彻底把老姜的灵魂给挤出去。 所以当她看到老姜的灵魂在隐隐溃散,每吐一口血,魂力就衰弱一大截。 此消彼长,胜利的天平一下子朝她倾斜……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乐得见牙不见眼的。 不请自来的‘恶客’终于要滚蛋了,她应该嘲笑,应该准备好庆祝的。 可听着里头纪泽对她善善姐的告白,小文眼下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不是嫉妒。 而是恨。 她现在对纪泽纯恨! 原因很简单。 甭管她和老姜私底下怎么斗,那都是她们两个人的恩怨。 她再厌恶老姜,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就是她,是上辈子的她。 她们确确实实就是同一个人。 那这么一看,无论是上辈子的她还是这辈子的她,都被纪泽给始乱终弃了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这也没拿她文语诗当人啊! 别人受情伤,受一次就够了,她不一样,不管是这辈子的她还是上辈子的她,都栽纪泽手里了。 小文骂骂咧咧,翻来覆去都是说自己啥时候受过这样的羞辱。 “文语诗,你今天但凡是被我给气吐血的,我都不带这么生气的。” “可你看看你现在这熊样儿。” “被纪泽当狗似的嫌,你就是昏那儿,血吐的跟喷泉似的,他都没多看你一眼。” “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爱’?” “你不是自信吗?不是说你是重生回来的,比我年长,比我有阅历,我把握不住属于‘文语诗’的人生,你比我把握得住吗?” “这就是你所谓的把握得住?” “我是真生气,我真瞧不起你,你清醒点吧,你以为继续这么缠着纪泽死活不离婚就能自救?” “我看你肯定死爸妈前边。” “到时候你灵魂消失,我是解脱了,能重新拿回我的身体了,就是……就是这他娘的可真憋屈!” “咱们都叫文语诗,咱们都让这么个薄情寡义的男的给耍了!” “我最接受不了的是你脑子僵了,你脑子不转个儿了你知道吗?” “你现在为了活命追着纪泽当舔狗,不管纪泽怎么对你你都忍,他打你你都能忍,你连最开始重生回来时的锐气都没了。” “你和我看到的上辈子的你完全就是两个人。” “难怪善善姐说你现在变得和以前一点儿都不一样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绝对不是在嘲讽你。” 小文眼神复杂:“她应该也在惋惜吧。” “她应该也想叫醒你。” “但是没办法,你自己不愿意‘醒’。” 想到刚才老姜醒过来刚缓口气儿,立马就要找纪泽‘修复’感情。 就好像之前纪泽打她、骂她、埋怨她、看到她吐血无动于衷都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小文闭了闭眼:“你是铁了心要当舔狗了,宁可跪着生,也不愿意像上辈子那样傲气着死。” “所以我才说我最接受不了你这样,简直就是在丢我的人。” “我只要一想到在你消失之前,所有人对我文语诗的印象都是——不要脸也要要男人。” “那等你消失之后我重新接管身体,留给我的……不是身败名裂,就是社会性死亡。” “嘶……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想靠这一手和我‘同归于尽’?” “你灵魂死亡,我社会性死亡,都落不着好是吧?” 老姜沉默。 老姜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仅仅用‘复杂’来形容了。 她听明白小文话里的意思了。 小文不看好她的未来,觉得她靠着‘强求’来的,纪泽施舍给她的‘爱’。 抵消不了她灵魂消散的速度。 她苦笑。 对于这一观点,她竟是无从反驳。 因为这么一想,连她自己都觉得小文说的挺对。 纪泽现在不爱她就是不爱她。 她不承认、她自我脑补、她强行给自己洗脑企图靠着欺骗自己加深有关爱的执念好让灵魂稳住…… 这本身就是一场笑话。 偏偏她还像不知道丢人一样,就这么装疯卖傻的像条疯狗死死守着自己的地盘。 企图让纪泽在她构建的‘地盘’里,在他们的婚姻里,给予她足够强健灵魂的爱意。 纪泽不会给,也不愿意给,没看纪泽现在动了追回温慕善的心思嘛。 纪泽的性格她了解。 既然说了对温慕善心动想和温慕善破镜重圆,那就是在说真的。 他真的是一点儿都不爱她了。 原本按照她的想法,或者说按照她的执念,她应该不管这些,继续强求。 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但刚才听小文说完那些话……文语诗忽然就觉得……她这么活着,她图啥啊? 她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让自己成为所有人眼中的恋爱脑、疯子、笑话。 连陈霞都瞧不起她。 她这么勉强撑着……到底图啥啊? 她不是没有自尊的人啊! 可现在在所有人心里,她估计就是一点儿自尊都没有吧。 老姜低头,喃喃自语:“我确实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我怎么就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 可怜可笑又可悲的。 她刚还说陈霞不懂她,现在她发现,她自己其实都不懂自己了。 就为了苟活,她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真的……值吗? 意识海里小文还在叽叽喳喳的阴谋论—— 问她这块儿恶毒的老姜是不是故意这么干的?趁着灵魂还没消散尽情丢脸。 就为了让她日后重掌身体之后社死。 老姜在心里轻笑出声。 小文:“你笑啥?” “没啥,就是顺着你的话想了想,发觉自己活的确实挺可笑。” “你要是不说,我都没往这个方向想。”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再这么下去,我其实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纪泽铁了心的要甩开我这个包袱,而我,要还是脑子不转个儿,为了活命赖着他……” “那我到时候得闹得多难看啊。” 她这么一个看重体面的人,终究是一点儿体面都没有了。 “你说得对,真挺丢人。” “尤其我最后留不住他,也留不在这个世界,再这么一意孤行下去,一直到我的灵魂消散之前,我肯定都还在当纪泽的舔狗。” 那未来她光是想想,都自觉丢人憋气到想狠狠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没有脾气的吗?” “我重生回来为的是当舔狗吗?” “哈,我重来这一遭,最后给人留下的印象竟然是没皮没脸的倒贴一个男人,倒贴到灵魂消散前的最后一秒。” “到死都在求着一个男人爱我……” 这是什么地狱人生? “小文,你不用社死,要真是这样,那我自己死了都闭不上眼啊!” 第523章 我看开了 文语诗的灵魂都在震荡,一整个怨气冲天。 陈霞看她神色不对,紧张的问:“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你别吓我啊,撑不住我就扶你回去,你别突然又喷一口血倒我旁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咋地了呢。” 这锅她可不背。 “我刚才就和你说了,你不用讹我,这样的男人我看不上,你愿意当个宝你就自己把他当个宝。” “我达成我的目的就功成身退。” “你爱你的,别把劲儿往我身上使,你不用坏我,我也不坏你,我有劲儿就往纪泽身上使。” “我俩各凭手段就完事了。” 这是陈霞的心里话。 说完,看文语诗半晌没有反应,她碰了碰文语诗:“你咋不说话呢?你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被碰回神,文语诗终于开口,“我是突然想开,改变主意了。” “啥?” 侧头和一脸迷茫的陈霞对视,文语诗忽地笑了。 笑得如释重负。 “我说……我想开了!” “你,还有另一个人点醒了我。” “这样的男人,你们都不要,就我要,我是捡破烂的吗?” 就像陈霞说的,纪泽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褪去上辈子的光环,这辈子的纪泽甚至比普通男人都要没用。 他顶多是皮相好点儿。 可他现在那方面都不行了,都被马寡妇一刀下去给废了。 正常女人都看不上这样的废物,她倒好,她把废物当成宝。 陈霞说的时候她都觉得丢人!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还想活,哪怕是毫无尊严的活着,她也想活。 所以听完陈霞的挤兑,她除了难堪之外,只能回对方一句‘你不懂’。 她觉得她有她自己的道理。 可现在。 当在意识海里听完小文的话。 文语诗整个人就跟被点醒了一样,被从牛角尖里给拽出来了。 她终于面对现实,终于清醒的意识到……她就算这么装疯卖傻,也不过是在拖延灵魂消散的时间。 纪泽不爱她就是不爱她。 任凭她怎么做,怎么给自己洗脑,怎么讨好纪泽,都挽不回纪泽的一颗心。 纪泽竟然能侮辱她到,在和她还没离婚的时候,就跑到温慕善这个前妻面前真情告白。 说她是错的人。 要拨乱反正。 要和温慕善复婚。 纪泽不是不知道她和温慕善的仇怨。 却还能干出来这样的事儿。 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纪泽是想通过踩她,来讨好温慕善? 她那被扔到地上踩的尊严和脸面,对于纪泽来说,竟然只是顺手用来搏温慕善这个前妻一笑的投名状。 光是这么一想。 文语诗都替自己觉得凄凉。 她忙活了一圈,最后就落个这样的下场。 小文说的对,纪泽就是个畜生。 薄情寡义的畜生! 偏偏她之前竟然死活都看不透,或者说她看得透但不敢看透、不想看透。 只想靠着自欺欺人维持住灵魂不散。 可还是那句话。 假的就是假的。 她再自欺欺人,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纪泽不爱她就是不爱她,结果已经摆在这儿了,不止是结果,纪泽的所作所为每一次都在告诉她。 他烦死了她。 他对她已经是没有一点儿感情了。 更甚至……他把她当仇人看,觉得他走到今天这步都赖她。 她以爱为执念重生,却可笑的汲取不到一点儿爱了。 强求都强求不到了。 那么灵魂消散只是早晚的问题。 既然终究要消散,那就像小文说的,她难道要在消散前最后一秒,都在当纪泽的舔狗吗? 那也太悲催了。 那不是她。 她文语诗不应该蠢到那个地步、卑微到那个地步。 也不应该当笑话当到那个地步。 既然或早或晚都得死,那她为什么要把这条绝路走得那么可悲? 为什么要跪着往终点走? 为什么不珍惜这最后的时光活的灿烂点儿? 最起码……在最后的最后找回曾经的自己,活出个人样。 比起跪着死,求纪泽爱她她好再熬一熬,可悲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苟延残喘。 比起这么没出息没自尊的苟活,她为什么不站着,高昂着头,挺直腰板潇洒谢幕? 她是文语诗啊,她上辈子骄傲了一辈子,就是死,都得让老对头朝她竖起大拇指,都得让人高看她一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让所有人都瞧不起她,她独自面目全非的离开这个世界,走之前留下的还全是笑话。 那太掉价了。 文语诗小声嘀咕:“我看开了,我真看开了。” 如果结果都一样,那她还做小伏低的当什么舔狗? 她也该从迷瘴里清醒过来了。 她该接受现实了,而不是继续活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里,可怜又可悲的等着灵魂消散…… 不破不立。 说的就是现在的文语诗。 看她突然跟回光返照似的面露红光,至始至终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的陈霞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你是看开了还是……不行了?” 她这话说的难听。 文语诗也不计较她说话难听:“我不是不行了,我现在可太行了!” 灵魂还在撕裂般的阵痛,可她的精神状态却是难得的好。 听着里边纪泽还在对温慕善深情告白。 这个时候已经说到—— “善善,我知道你其实是个挺相信命运的人,以前我不信,现在我对此也算是深信不疑了,就比如我觉得我们两个真的相合。” “我娘说过很多糊涂话,但有一句话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你命里带旺,尤其和我相合,至于文语诗……不提也罢。” 温慕善:“……” 纪泽:“所以哪怕你不信我的真心,你总得信命吧?” “上辈子我们在一起,日子的确是越过越好了。” “这辈子我瞎了眼,和文语诗在一起。”他苦笑,“结果你看,我现在被文语诗克到这步田地……” 门外。 陈霞都听傻了:“他说啥呢?啥上辈子这辈子的,他疯了?做梦做魔怔了?” “他就是魔怔了。”文语诗嘴角勾起,眼神却是沉得吓人。 她死死掐着掌心,笑着说:“不用管他的胡话,他会为他说的胡话付出代价,陈霞,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小事,能不能帮我递个话,我想和温慕善单独谈一谈。” 第524章 怕遭雷劈是不是 陈霞龇牙咧嘴的不愿意:“你不会是想找温同志,求她不要答应和你男人复合,求她离你男人远点吧?” “你要是这样,我……我也不知道说啥好了,说你没出息都像夸你似的。” 文语诗苦笑。 这就是她现在在别人心里的形象吗? 都没出息到这个地步了? 闭了闭眼,她说:“你放心,我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 上辈子温慕善最无力的时候,都没干过求情敌离开纪泽,求情敌把纪泽还给她这样的掉价事。 她文语诗又怎么可能干。 “我找温慕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找温慕善是想……” …… “我想和你谈一场合作。” 国营饭店里。 文语诗坐在温慕善对面,看着温慕善那张水嫩鲜妍的脸,她下意识抬手扯了扯鬓边的碎发想要遮一遮脸上的疤和沧桑。 有阳光一点点蔓延进店。 文语诗侧头看了眼窗外,感慨了一句。 “天气可真好啊。” 温慕善不解:“你不是说要和我谈合作吗?” “是,但是我已经好久都没这么悠闲的看过天了,所以忍不住想感慨感慨。” 自从知道自己重生的执念是什么,且发觉纪泽对自己的爱意在不断消减后。 她就再没这么悠闲的晒过太阳。 她每天都很忙,但忙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好。 总觉得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她。 如果她停下来,那就是满盘皆输,粉身碎骨。 所以她已经好久好久都没这样晒着太阳享受时光了。 不只是暖洋洋的身体觉得舒服,她现在感觉自己看开了之后,心都不躁了。 整个人由内而外的舒服。 她说:“有件事你不知道,我之前有一次其实在这儿见过你。” 想到当时自己鬼鬼祟祟像只阴暗的老鼠偷听温慕善和严凛说话。 然后听完之后被嫉妒侵蚀。 她就觉得自己挺大岁数的人了,竟然能越活越回旋,真是好笑。 “我那个时候就在那个位置,偷听你和严营长说话。” “好像是你公爹误会严营长身体有毛病,不能生。” “严营长说误会了更好,这样如果你以后不想生,他就可以把锅都揽到他的身上,省得你遭人讲究。” 文语诗摇摇头:“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和纪泽其实也陷在同样的情况里。” “我之前给纪泽下药,让村里人误会纪泽那方面有问题,纪泽知道后的反应,可和你家严营长完全不一样。” “他都恨不得杀了我。” “所以那个时候,我真的恨你。” 听到这儿,温慕善脑袋上顶起了三个问号:“不是,你这人怎么说说话就扬沙子?” “纪泽对你不好,纪泽想杀了你,你恨我干啥?和我有关系吗?” 文语诗苦笑:“我嫉妒你啊。” “尤其偷听完严营长对你说的话,我嫉妒得都要疯了。” “把自己和你一对比,你遇到好人,活在天堂里,我抢了你不要的男人在地狱里煎熬,我怎么可能不恨你?” “其实现在一想,当时我恨的确实没有道理。” 文语诗眼底闪过痛苦:“但是没办法,我那个时候不能让自己去恨纪泽。” “我得靠着爱他活着,他再不好,我也得催眠自己说他好。” “就那么攒了一肚子情绪,在看到你过得那么好后直接就不讲理的全倾泻到你身上了。” 温慕善恍然:“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合着我成你情绪发泄口,我成背锅侠了?” “你挺会找沙袋啊,不敢恨纪泽,怕影响感情,我就不一样了,你对我没感情,所以敢尽情的恨我?” 所以她之于文语诗,还起到了一个解压的作用? 文语诗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那个时候……魔障了。” “不过也不算魔障,你本来就是我仇人,在你身上记一笔账和记一百笔账,对我来说没多大差别。” “债多了不愁嘛。” “我恨你心里舒坦,报复你心里也舒坦,只要你在,我就有解压的地方。” 温慕善:“……” 温慕善气极反笑:“不行你滚吧,我有点后悔今天答应见你了。” “本来听陈霞说你是撞见了纪泽私底下挽回我,然后突然就说想单独见我。” “这种前提下你约我见面,我还挺感兴趣的,想看看你有什么算计,结果就这?” 拉着她开上茶话会了,还把她当免费的心理医生,和她吐露扭曲心事寻求心理疗愈了。 温慕善不耐烦。 “得,你那个合作我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你自己在这儿晒太阳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是好事。”见温慕善起身,文语诗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她。 难得的眼神干净,不掺杂怨恨和算计。 坦然的让温慕善在对视间都愣了一下。 然后。 她听到文语诗说—— “至少对你来说……是好事。” “就当是你在纪泽想要把锅都甩到我身上,赖我上辈子勾引他的时候你没顺着他的话踩我,没私底下说我坏话羞辱我,没让我更难堪的谢礼吧。” “说实话,你当时能立马打断纪泽的话,能骂纪泽,我就打心眼里佩服你,虽然你是我仇人,但一码归一码,至少这种事我办不到。” “换做是我,同样的情况,我再不认可纪泽的话,估摸着也会附和两句。” “就算不附和,也不会反驳,因为在我看来他在侮辱你,侮辱我的老对头,又不是在说我。” “我看笑话都看不够呢,哪里会像你一样直接戳破他的无耻。” “那种时候,你竟然能为我说公道话,不认可纪泽上辈子出轨是我勾引的原因,觉得责任在他。” “不让他甩这口锅,即使我是你的仇人你也没落井下石。” “这一点我做不到,我老说你伪善,但伪善的人干不出这样的事。” “所以温慕善,我输给你那么多次……这么看来,不冤。” “你境界确实比我高。” “我服了。” 温慕善挑眉:“说话这么恶心,是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换手段了这是?想先跟我举白旗接近我,然后再偷袭背刺我是不是?” 难得的真情流露却被以阴谋论解读,文语诗扶额:“不是,我这次真没想使坏害你。” “我真服了,我都这样了,我灵魂都快消散了,老话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不能信我一次信我这次真彻底服你了,真改过向善了?” 温慕善摇头:“太阳不会打西边出来。” “我说你刚才怎么那么关注天气,你是怕如果赶上阴天,你这么满嘴跑完火车老天爷容易打雷劈你是不是?” 第525章 那你发毒誓 文语诗头疼,她没想到自己在温慕善心里的信誉度会低到这个地步。 “我发誓行不行?我向你发誓,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重生回来的最信的就是命了。” “我用我这条命向你发誓。” “我保证这次说的都是真话,不掺一句假,也没打算算计你什么,相反,我还能帮你。” “我要是说到做不到,或者我骗了你,那就让我灰飞烟灭,让我再也没有重生的机会。” 温慕善无语:“……听你的意思,你是有信心下辈子还重生?” “首长夫人挺自信啊,老天爷是你家亲戚想轮回就轮回想重生就重生是吗?” “这辈子重生之后没活明白,开始指望下辈子了是吧?” 文语诗哪敢这么‘狂’,谁不知道重生的机会有多难得。 她投降:“口误,你可别拿话臊我了。” “我换个说法,我要是骗你,那让我下辈子投胎成猪狗行了吧?” 看出这人有多迷信了,温慕善眼底闪过狡黠:“猪狗不行。” “那啥行?”文语诗窝窝囊囊的坐在那儿,要被温慕善磋磨得没脾气了。 温慕善想了想说:“蛆行,你说你要是骗我,下辈子你当蛆。” 文语诗:“……” 深吸一口气,忍住一秒、两秒、三秒……娘的忍不住了! 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温慕善你幼不幼稚?你多大岁数了说这个!” “你管我幼不幼稚呢,反正你信这个,我就知道你大首长夫人宁愿当猪狗也不可能愿意当蛆。” “所以你要是没骗我,那你就说,你说了我姑且就信你这一次。” 还‘姑且’? 文语诗捂着心口,找回了上辈子心脏病病发时的痛苦感觉。 她说:“我上不来气儿了,你别说话了。” 她要被气到无法呼吸了。 温慕善撇嘴:“那你抗压能力可真不行。” 文语诗:“……” 十分钟后。 经过漫长的心理斗争。 文语诗到底是用那句屈辱的毒誓留住了想要走人的温慕善。 两人重新相对而坐。 温慕善捡到自己想听的乐子后,算是把自己已经告罄的耐心给续上了。 她问:“你刚才说的,你所谓的合作对我来说是好事,什么意思?” 她直奔主题,文语诗也不卖关子,毒誓翻篇,搓了搓自己因为发的誓太过丢人而通红的脸皮。 文语诗如实说道—— “我可以帮你对付纪泽。” “帮我?”这个说法温慕善不爱听,“我用你帮?” 文语诗改口:“不是帮你,我、我现在也想让他死。” 提到纪泽,想到纪泽带给她的羞辱。 文语诗眼神阴狠:“不,死太便宜他了。” “他不能死的太痛快,不然……” 不然她不解气。 看她神神叨叨的语气里都是怨恨,温慕善看得稀奇。 “你这是……吃错药了?不对啊,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你还不是这个态度。” “那个时候你还为了纪泽跟我龇牙呢。” “纪泽说过的话,只要涉及我,你就能听进心里,然后巴巴的找上我,跟我撒泼。” “还有我跟你说了陈霞是我找去接近纪泽的,你前脚听完,后脚都不带犹豫的,就要捅到纪泽面前让纪泽知道只有你对他是真爱。” “都爱得这么深了……你现在告诉我你恨上他了?不会真是给我做局呢吧?” “不是做局。”文语诗嘴角拉出自嘲的弧度,“是我被点醒看开了。” 她把小文和陈霞之前在医院和她说过的话,简单对温慕善复述了一遍。 复述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窒息。 好像又重新往自己还没愈合的心口上扎了一刀。 心里的伤口流血不止,疼得她鼻子酸涩。 她说:“不瞒你说,我对纪泽……你要是说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还爱不爱。” “但是自从知道我的重生是因为爱,我就不敢不爱纪泽了。” “我越来越不敢再做自己,因为好像不管我怎么做,纪泽都不满意。” “他觉得我是拖后腿的,觉得我害他全家。” “所以我做事越来越束手束脚,越来越不像自己,没办法,我怕他不爱我。” “我怕我们之间没有了爱,怕挖出来我们曾经的结合从来都不是因为爱,我怕印证这样的事实……因为我会死。” 她不是恋爱脑。 不是没了爱情就活不了。 相反。 她比绝大多数人都精于在感情里算计,不然上辈子也不会熬那么多年只为上位。 但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报应她上辈子撒了太多的谎,她说她爱纪泽,哪怕纪泽不是大领导她也愿意跟着纪泽,无怨无悔。 那个时候她通过这样的谎话去拉踩温慕善。 让纪泽以为温慕善贪慕虚荣、贪婪,而她不一样,她在很好的做自己,也在很纯粹的爱他。 曾经的她对那些谎言有多满意,多自得靠着算计感情得到一切。 现在的她就有多后悔。 因为遭报应了啊。 文语诗看向窗外:“我以前不信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现在我信了。” “我今天得到的这一切都是报应。” “我打着真心的幌子把男人从你手上抢过来,虽说后期是你不稀得要了,但总归我当时觉得自己抢得挺成功的。” “当时有多得意,现在被天罚困在‘爱’里……”她就有多狼狈。 “不爱纪泽我会死,证明纪泽不爱我,我会死得更快,这不是天罚是什么?” “就好像脑袋上边一直都有个铡刀,时时刻刻提醒我只要有一个不对,它就会落到我的脖子上。” “我活的惶恐啊……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追求爱情、享受爱情?” “我做不到。” “所以到现在,连我自己都摸不清我对纪泽究竟还有没有爱,还有多少爱。” 交握住指尖发颤的手,文语诗深吸一口气:“他现在之于我,比起爱人,或许更像一个上司。” “我得讨好他,得揣摩他的心意,但是他怎么样好像都不满意。” “他看我越来越不顺眼,觉得我在花他的、吃他的却没有为他产生价值,他自己没能耐却觉得是我没有用拖他后腿。” “他挑剔我想要换掉我……” “人怎么会爱上这样的领导呢?” 文语诗是真看开了,不然这些在她看来算是自曝家丑的话,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温慕善说的。 她怕被温慕善笑话。 可现在她自知自己命都要没了,那还装啥过得好,装啥婚姻幸福啊? 她不说出来心里憋得慌! “纪泽个畜生!”她骂得畅快,“他上辈子也是这么对你的?我都纳闷你是怎么忍他那么多年的!” “我现在命都不要了也不想再忍了!” 第526章 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我没忍啊。”温慕善觉得莫名其妙,“我上辈子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最开始是因为我恋爱脑。” “然后是不甘心。” “再然后就是……鸡飞狗跳了啊。” 她仔细想了想,那时的生活确实痛苦,但还不至于‘忍’。 她掰着手指头:“我那个时候和廖老太太干仗,和纪艳娇干仗,和赵大娥、刘三凤干仗。” “等纪泽休息从部队回来,我再和他干仗。” “有时候只动嘴不痛快我还能上手,所以……我没忍啊。” 她说得豁达,文语诗却是眼神有些躲闪。 躲闪的小眼神被温慕善抓个正着。 温慕善狐疑:“你眼神飘什么?心虚啥呢,你琢磨啥呢?” “我没琢磨啥……但确实有点儿心虚。” 同样作为重生者,同样对上辈子发生的事心知肚明。 文语诗怎么可能不心虚。 “对不住啊。” “你又哪对不住我了?” “上辈子呗。”文语诗面露尴尬,“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你是因为不忍那群畜生才活的跟个泼妇一样。” “我还瞧不起过你,笑话你是个泼妇,说你是村姑,没文化没见识只会撒泼。” 她那个时候真觉得温慕善就是那样掉价又拿不出手的人。 看着对面气质温柔眼神沉静的女人,和她记忆里那个疯婆子完全两模两样。 这么一看,文语诗觉得上辈子的纪家简直就是狮驼岭。 把好好的女人骗进去,然后把人给祸害得面目全非、丢掉自我,最后一辈子毁在那儿死无葬身之地。 亏她上辈子觉得是温慕善有福不会享,不知足,不惜福。 现在她算是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温慕善弯起嘴角:“我不需要你跟我道歉,因为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我要的,从来都是你亲自下到纪家这个火坑里感同身受,就像现在这样。” 可以说温慕善已经看到她想看的了,那文语诗道不道歉对她来说就是最无所谓的事。 嘴上说对不住,虚头巴脑的。 一点儿实际的都没有。 “当然了,如果你的道歉是加上能让我满意的补偿的话,那我倒是可以勉强接受你在这件事上的道歉。” 文语诗:“……” 文语诗所有的情绪都被堵在了喉咙口。 她咬着牙朝温慕善竖起一根大拇指。 “温慕善,亏我在这儿想说点儿好话煽煽情,缓和缓和我俩的关系,毕竟要合作了总不能一直水火不容的。” “可你这人……” 她‘哎’了一声。 “你这人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特不讨喜你知道吗?” 温慕善觉得她有毛病:“我干嘛要对你讨喜?” “你脑子有问题吧?” “文语诗你信我的,抽时间去看看脑子,你现在被纪家人磋磨得脑子绝对有问题了。” “还缓和关系……”温慕善都不知道这块儿老姜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这句话。 “我俩什么关系?就我俩这关系你说要缓和关系?” 像是说了句绕口令,温慕善自己都乐了。 “上辈子我俩就是死仇,这辈子我俩也没少给对方捅刀子,恨不得每一刀都能置对方于死地。” 不说文语诗爹娘和大哥被下放的事是她一力促成的。 就说陈霞。 温慕善失笑:“就拿陈霞举例子,我不信你猜不到我为什么会安排陈霞接近纪泽。” “我说是找你算第二笔账,但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算账’,我想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吧?” “小文说了怎么样才能削弱你的灵魂,说白了,不就是破坏你和纪泽之间的感情吗。” “现在破坏你们感情的事我干了,也成功让你吐血了,看你脸色就知道你现在情况有多差,你也说你要死了。” “所以我相当于是害死你的仇人。” “我俩就是这样水火不容的关系,你说要和我缓和关系,这话你敢说,我都不敢信。” 她喝了口水,朝脸色难看的文语诗挑挑眉。 “行了,别说这些虚的了,也别再和我玩心眼,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在我这儿,不存在和你这样的死仇缓和关系握手言和的可能。” “上一个信了你的邪的是纪艳娇吧?你跟她说要和她握手言和,现在她坟头草都到我膝盖高了。” 文语诗:“……” 合着她成《狼来了》的主角了。 就因为她有前科,所以现在无论她怎么向温慕善示好,温慕善都不信她。 哪怕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改变不了温慕善的想法,化解不掉温慕善的防备。 看清形势的一瞬间。 文语诗坐在那儿,腰都佝偻了。 她闭了闭眼:“算了,我不说这些‘虚’的了。” “不和你找共鸣也不装可怜了,就说合作。” “我配合你摁死纪泽,你、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我被下放的亲人?” 她其实是想先和温慕善缓和关系,最好让温慕善通过她的遭遇,想到她温慕善上辈子因为纪泽过得有多惨。 挖出同样的心结,她俩同仇敌忾一起狠骂纪泽和纪家人一通。 然后。 她再提出这个请求。 想说最起码那个时候温慕善了解她的心情,同情她的处境,说不定会一口答应她的请求,尽心尽力的看顾她的娘家人。 可惜温慕善不吃这套。 不吃就不吃吧。 文语诗也是没招儿了。 谁让温慕善太了解她了,她没法像忽悠正常人一样忽悠温慕善。 温慕善还让她去看看脑子,她其实觉得温慕善脑子也不大正常。 被仇恨给刺激得不正常了。 就像现在。 她觉得温慕善对着她似笑非笑的……就挺吓人的。 在心里短暂的破防了一下,文语诗暗戳戳的编排了下温慕善。 给自己哄好后,怕温慕善不再给她机会,不敢再耍花样,她识相的有啥说啥—— “我知道你这人挺公道,不像有的人,被抢了爱人就只恨小三。” “你不一样,你清楚狗男女都不是东西,所以你平等的报复每一个人。” 这是她通过观察得出的结果。 温慕善不仅没放过她,更没放过纪泽。 也就纪泽蠢,老觉得他这辈子不顺是因为她克他。 那温慕善和赵大娥、刘三凤还有马寡妇她们混得比一家人都亲,她用胳膊肘想都知道温慕善没憋好招儿。 背地里不知道干过多少坏事。 也就纪泽,跟瞎子一样,竟然觉得温慕善那是真善美,和谁都能搞好关系。 第527章 让他们活着吧 纪泽瞎,她不瞎,温慕善的獠牙有多阴森,她文语诗看得明明白白的。 “我以前骂你阴,但自从我发现你平等的报复每一个仇人,尤其是纪泽后,我反倒觉得你这人公道。” “纪泽仕途上一直不顺,是因为你吧?” “别不承认,里头肯定有你的手笔,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让他一次次挨处分,但肯定就是你做的。” 这就是口碑。 文语诗也算是终于找到机会能把心里话给一股脑吐出来了。 “我以前恨不得你死,你过得越好,越害得我和纪泽不好过,我就越恨你。” 温慕善挑眉:“那你现在不恨我了?所以过来找我谈合作。” “不是。”文语诗摇头,“我不是不恨你了,是终于可以正视爱恨,再不用自己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要爱纪泽之后。” “我发现我更恨纪泽。” “我和你的矛盾说白了,都是因他而起,因为他,我俩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梁子越结越大。” “仔细一想,他才是那个灾星、搅屎棍、八字克人,你不觉得吗?” 廖青花一天骂这个八字硬,骂那个命里带克的。 温慕善和纪泽在一起的时候廖青花觉得温慕善克纪泽。 她和纪泽在一起的时候廖青花又咬死了说她克纪泽。 一次两次的,纪泽怎么就那么容易被克? 文语诗语气怨毒:“要我说,克不克的,换个角度其实就合理了。” “压根就不是我或者你克纪泽和纪家,是他老纪家本身就坏事做多了遭报应!” “是他纪泽本身就是那个最大的灾星,克完我克你!” “所以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倒霉,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倒霉,这才是正解!” 听到这个理论,温慕善倒吸一口凉气。 算是让文语诗发现盲点了! 文语诗攥紧了拳:“我发誓我这次没和你耍一点儿花样,从我在医院里偷听到他说我是错的人。” “说当初是我勾搭的他,他是受害者,一个犯了错的受害者。” “还说上辈子是瞎了眼才和我走到一起,他这辈子过得不好都是我克了他……” “我从听到这些之后,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我、要、让、他、死!”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诚然,我们是仇人,但我们是因为他才变成仇人的。” “像你说的,我们的仇怨没法化解,那就不化解了,我们先把结仇的‘引子’给联手摁死,然后再解决我们之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别猜疑我了,我现在说的句句都是心里话,他纪泽就应该遭报应啊!” 文语诗给自己说得情绪激动。 “我,我文语诗诶,我不能让这么个渣男吃干抹净的利用完,最后还要被嫌弃肉臭,嫌我塞了他的牙。” “他玩弄了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不能让他好过了……不对,他是不是还玩弄马寡妇的感情了?” 温慕善点头。 文语诗情绪更加激动:“马寡妇临死之前把他废了,马寡妇那样的都‘立’起来了,被玩弄感情后亲手给她自己报仇了。” “我文语诗差啥?” 她仍旧瞧不起马萍韵,所以她不觉得自己会做得不如马萍韵。 “温慕善,答应我,算我求你,和我联手这一次,就这一次。” “这是我第一次向你这么低头,你让我现在给你跪下……我也愿意!” 谁让她想到的报复计划离不开温慕善的帮忙呢。 她得让温慕善相信她,答应她,配合她…… “我刚才说我们先解决纪泽,先为我们自己报仇,再解决我们之间的仇怨。” “其实都不需要怎么解决,我不会再给你挖坑了,有心都无力了。” “所以你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为这场纠葛里的最大赢家。” “解决完纪泽之后我甚至都不用你再费心思解决我,不信你可以问你的好妹妹,她现在想抢身体控制权就能抢。” 文语诗自嘲:“我现在的灵魂强度,连和她抢身体都做不到了。” “但之所以现在还是我在掌控这具身体……” “是因为她想看场好戏,看我怎么在最后反扑咬纪泽一口。” “所以她愿意在这最后的阶段不和我抢身体。” 这话说的文语诗自己都觉得凄凉。 她就是活到这步田地了。 曾经被她当做蚂蚁一样觉得轻易就能‘碾死’的小文,一直被她压着不见天日的小文。 现在她得感谢对方的施舍,感谢对方愿意给她亲手报复渣男的机会。 还有面前的温慕善。 曾经她也看不起过温慕善。 现在却要这么苦苦哀求对方暂时放下对她的成见,给她一个合作的机会。 她就这么求着两个‘仇人’和她配合,好能让她在离开的时候是站着走而不是对着纪泽跪着走。 但文语诗觉得……她不后悔。 虽说向仇人低头,求仇人和自己合作也挺掉价,但是不管是温慕善还是小文,她们其实都和她有过同样的遭遇。 所以在这件事上她忍着难堪求她们合作,在她看来,不丢人! 文语诗哽咽着说。 “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和陈霞配合我,暂时、暂时抛开曾经的仇恨,只要你答应,我能让纪泽生不如死。” “这样你能如愿报仇,我也能为我自己出一口恶气,然后我把身体还给小文,我消失。” “我彻底消失,我们之间算我输得彻底,我服气,彻彻底底的服气。” “等我消失,你对我的恨也能放一放了,你能过更轻松的日子……” 真好啊。 光是想想,文语诗都羡慕温慕善这一世…… 她看着温慕善,眼神是难得的诚恳。 “相信我,这虽然是一场合作,但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你一定会是最后赢家。” “而我……我只求你以后能照拂一下我被下放的亲人,我知道你也不喜欢他们,上辈子他们也对不起你。” “所以我不强求你让他们过得有多好,也不要求你给我什么保证。” “我只求你能稍稍照顾一下他们,别让他们倒在黎明来临前。” 她又看了眼窗外,眼里有不舍也有决绝:“这辈子我是看不到上辈子那样的美景了。” 平房变高楼,汽车满街跑,不像现在,看见一辆自行车那都了不得了。 盛世繁华,民康物阜。 上辈子她见怪不怪甚至有些看腻了的美景,这辈子她想看也看不到了。 “让他们活着吧,让他们替我看看未来的繁华……” “别因为我……活的还没有上辈子命长,那我可真是白回来这一遭了。” 第528章 刘三凤你虎啊 温慕善或许是被文语诗难得一见的诚恳打动,也或许是对文语诗描绘的虐渣计划感兴趣。 这一次。 她没有再怀疑文语诗是不是要给她做局。 认真听了文语诗的想法后,温慕善点头答应了这一场对她来说,甚至算得上离谱的合作—— 和自己的仇人合作。 …… 一周后。 “啥?搬走?善善,你说这好好的我们咋搬啊?” 严大队长家。 赵大娥和刘三凤妯娌两个美滋滋的跑过来找温慕善说婆家的八卦。 俩人准备了一肚子的‘瓜’,就等着给温慕善大讲特讲了! 却不想人刚落座,刚喝上口热乎茶水,‘瓜’还没往外倒呢,温慕善先提议让她们从纪家搬走了。 这个提议一出口,直接把妯娌俩给震住了。 赵大娥说完‘好好的咋搬啊’,刘三凤紧接着就急忙附和:“对啊,善善,你这啥意思啊?” “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会害我们,能这么说肯定是为了我们好,但是……” “但是这上来就让我们拖家带口的搬家……我们这麻爪呀!” 她现在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赵大娥也是一脸为难:“三凤说的对,你肯定是不可能说没用的话耍我们玩儿。” “但这大冬天的,我们说搬……也没地方搬啊。” 妯娌两个对视一眼,刘三凤猛猛点头。 点完头开始掰手指头:“我们得先向大队那边申请要地建房子,大队那边不一定批。” “就是批了,给我们划宅基地范围了,我们也没法立马就起个房子,善善你说是不是?” 大冬天的,怎么盖房子,地刨不动,建房材料申请不下来。 哪怕善善是夏天和她们说最好尽快搬走呢,她们都能想想办法凑合凑合。 大不了露天席地的就那么睡了。 虽然挺离谱,有好好的房子不住非要搬出去露天席地去。 可冬天更离谱好吗? 冬天连露天席地都不成。 总之一句话——这根本不可能啊。 不是不愿意听善善的,是不具备听从这个提议的条件啊! 温慕善看她们难成这样,无奈地耸耸肩:“我知道你们现在很为难,但是相信我,你们如果不尽快搬走……” “很快。” “你们就会有更为难的事儿。” “是那种哪怕你们分家了,也逃不开的糟心事。” “搬走或许能少点儿麻烦,不搬走……一定会很麻烦。” 敲门声响起,严夏夏的小脑袋从门后探进来,笑得一脸灿烂。 “嫂子,你们吃不吃炸丸子,娘刚炸出锅的老好吃……” 她最后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入目就是屋子正中间,她嫂子坐在桌子的一边,另一边两张‘血盆大口’全对着她嫂子。 把严夏夏吓了一跳! 她捂住嘴:“诶呀我的娘啊,这嘴咋张这老大?” 温慕善看看‘惊掉下巴’的赵大娥和刘三凤,又看看被这两张‘血盆大口’吓得直缩脖的小姑子。 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事,她们就是听到个惊讶事儿,嘴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问题不大。” “夏夏你给我们盛碗丸子吧,正好能把她们这两张大嘴给堵上。” “得令!” 严夏夏拍拍心口,俏皮的朝温慕善敬了个礼,转身带上门飞也似的跑走了。 她得赶紧去和她娘说说这屋里的新鲜事,赵大娥和刘三凤在这儿比谁嘴大呢! 屋里。 被这么一打岔,赵大娥和刘三凤总算是把温慕善刚才说的那一番话给彻底消化了。 两人合上嘴,一时都有些说不出话。 不是没有想说的,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好…… 沉默了好几秒。 两人同时开口—— “善善,纪家是不是要出啥大事啊?” “善善,你说我要是在院子里砌墙把各房给隔开,能不能解这一劫呢?” 上边那句是刘三凤问的。 下边是赵大娥说的。 妯娌两个因着智力上有差别,关心的问题大不相同。 现在同时开口,话撞到一块儿去了,赵大娥直接给了刘三凤一眼刀,刘三凤吭叽一声,讪讪地闭上了嘴。 她和她大嫂从来都有默契,知道自己脑子比不上大嫂,所以一般有啥事,她都看她大嫂眼色行事。 像刚才那样的‘眼色’,很明显,就是让她闭嘴的意思。 妯娌两个你来我往,在无声中完成了眼神上的警告和示弱,温慕善看得热闹。 她笑眯眯的说:“没事,三凤愿意问就问吧,反正我也不会答。” 她把两人眼神上的机锋挑明,这下轮到赵大娥有些讪讪了。 搓搓手,赵大娥不好意思的说。 “善善,我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是我知道你既然一开始没跟我们说会出啥事,那就是不想说。” “或者说是不能说、不能漏口风。”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那我们就没必要问,也不应该张嘴问,太不识相了。” 赵大娥在温慕善面前从来都知道好赖,她这人里外拐分得清楚。 多少有点脑子嘛,知道对什么人应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 对外人可以撒泼不讲理占便宜胡搅蛮缠。 但对自己人,她不会那样。 温慕善这一路帮了她太多,她早就拿温慕善当亲妹妹看了。 所以有可能会让温慕善为难的事儿,她不会做。 即使她也很想知道纪家是不是要出啥大事。 但是…… 赵大娥小声说:“善善,我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三凤也不是,三凤就是没脑子,嘴比脑子快。” 刘三凤:“……?” 赵大娥:“我们不问你纪家要出啥事,不让你难做。” “你能在出事前提醒我们离远点儿,我们妯娌,不仅是我们妯娌,我们两家都领你的情。” 这是人话。 温慕善眼里都多了几分柔和:“大娥、三凤,多的我确实不能和你们透露,不然我一开始就能把话和你们说明白。” 赵大娥到底机灵,知道她没说就是不想说。 “反正你们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们就行。” “这一次信不信我由你们,不信也没关系。” “信!”怕温慕善觉得她们不信她,失望伤心,刘三凤急着表真心,“是我刚才嘴欠,我非得打听那一句。” “善善你是啥样人我们心里最有数,我就是不信我爹娘我都信你。” 说实话,她爹娘这辈子都没少糊弄她,但温慕善没糊弄过她一次。 刘三凤自己给了自己嘴一下:“我刚才打听那一句不是不信你所以刨根问底,我就是纯欠,纯好奇。” “现在我不好奇了,既然这是得保密的事儿,那我不仅不好奇,我还不让别人好奇。” “今天咱们说的所有话,我刘三凤嘴再大也不带往外咧咧一句的!” “我和我男人都不说!” “回去我就琢磨怎么搬家,我就说我做梦梦见我公爹知道我们分家了,为了纪泽要撵我们走。” 她公爹临死之前说她家老三是他最疼的儿子,现在为了最疼的儿子背一口黑锅肯定是乐意的。 温慕善无语:“……” 纪老头人去地下了都得被薅上来顶口黑锅……刘三凤这虎玩意。 第529章 平账 “不用搭理她。”赵大娥对刘三凤已经是懒得给予评价了,“反正回去有我看着她,她想当大嘴巴也当不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搬家’这件事。 她眼巴巴的看着温慕善:“善善,我刚才想的那个办法,就是在院子里砌墙把我们几房给隔开,你觉得怎么样?” “能行不?” 温慕善说话直接:“我觉得不能行。” “那这……”赵大娥面上多了几分愁绪,这已经是她情急之下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她愁得脸都皱到了一起,然后,猝不及防的,眼前多了一只举起的手。 是刘三凤在那儿耍宝一样的想要举手发言。 “三凤,你干啥?”又想添啥乱? “大嫂,我有个主意。” “你有啥主意?”赵大娥问的敷衍,对于自己妯娌的脑子,她从不抱任何希望。 刘三凤却听不出什么敷衍不敷衍。 她嘿嘿一笑:“我们可以搬回娘家啊!” 这不就是搬家吗?多简单的事儿!至于给她大嫂难成这样吗? 赵大娥扶额:“三凤啊,搬回娘家……你说的简单,你以为我没想过?” 要是能搬回娘家,她还搁这儿琢磨啥砌墙。 不就是搬回娘家长住不现实,她才绞尽脑汁的想琢磨出个能行得通的办法嘛! 她长叹一声:“就咱俩那娘家……嗐,善善也不是外人,我也就有啥说啥不嫌丢人了。” “碰见好事,他们绝对是使劲儿往家里边接,像上次我们回去说能给家里安排一个铁饭碗。” “那看见我们就跟看见活祖宗似的,捧着供着的。” “可要是碰见让他们‘割肉’的事儿,你猜咱俩回去还是活祖宗不?” 活祖宗是当不上了,赵大娥猜想,她但凡敢说一句准备拖家带口的在娘家长住。 她娘家哥嫂弟弟弟妹啥的就得当场跟她翻脸。 说翻脸可能有点夸张。 但肯定是百般为难话里话外的不答应她带着丈夫和孩子回去住去。 这就是现实,她又何必自找没趣。 这长脑子的人有时候想的就是多,容易多愁善感。 刘三凤都纳闷她大嫂对外那么会占便宜一人,咋对上‘自己人’就这么通情达理? 很没有必要啊! 她说:“大嫂,你管他们呢!” “啊?” “啊啥啊?大嫂你要是这么好欺负,那我可挑理了啊,你在家都欺负我呢,咋回娘家反倒让人给欺负了。” 刘三凤一副恶人嘴脸:“我说你管他们愿不愿意呢,爱愿意不愿意。” “当初要不是我俩威胁老二,老二能给咱们娘家一家一个铁饭碗吗?” “虽说后来铁饭碗没了,那不也让老二拿钱给买回来了嘛!” “这可是能管他们吃喝不愁一辈子的城里工作,是我们带给他们的!” “现在我们只是想回去住一阵子,难道都不行?” 刘三凤说的光棍:“不行就把工作给我还回来,谁爱说啥说啥,我刘三凤听进心里一句算我脸皮薄。” “我都想好了,我老爹老娘就算满地打滚的骂我不孝,我也就这态度了。” “大嫂你学学我的硬气,咱们又不欠他们的,相反,咱们给他们搬回去一个铁饭碗,再生父母也就这样了!” “你说是你爹娘有能耐,还是我爹娘有能耐,能给家里孩子弄上铁饭碗?” “都不行,就咱俩行,咱俩不是再生父母是什么?” 刘三凤以她自己的逻辑说得振振有词:“等我们回去,我们就是去当‘老娘’的。” “谁要是敢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我们就把桌子掀了把碗砸了,谁也别吃!” 太横了。 温慕善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刘三凤已然初具上辈子不要脸、滚刀肉、穷横穷横的风姿了。 她看向赵大娥:“大娥姐,你怎么看?” 赵大娥显然也被刘三凤这混不吝的发言给震住了。 先是沉吟,沉吟良久之后,她点了点头。 “实在不行……也只能这样了。” 她其实不想和娘家闹隔阂的,可眼下……不得不闹了。 比起和娘家人生隔阂,她还是更怕善善说的——大麻烦。 看她下了决定,温慕善眼底笑意加深。 她今天特意漏口风,把纪家这两房人支开,归根结底,为的是怕她和文语诗的计划被纪家这两房人误入捣乱。 因为这一次的‘游戏场地’选在纪家。 她让赵大娥她们搬家,主要目的也不过是清场而已。 只不过包装了一层‘为她们好’的糖衣。 这是真相。 所以温慕善其实压根不管她们会搬到哪,能搬到哪,也不准备帮她们想办法或是出手帮忙提供住的地方。 从头到尾,这辈子重生回来从和赵大娥刘三凤交好到现在,温慕善一直都不改初心。 对她们就只有利用。 只不过这两人这辈子倒是对她越来越交托真心了。 说起来还挺讽刺的。 上辈子变着法坑她和她作对,想把她赶出纪家的两个人。 这辈子一个个的,竟然拿她当上亲妹妹了。 温慕善撑着下巴,一边感慨造化弄人,一边为可预见的—— 赵大娥和刘三凤与她们娘家决裂的未来……推波助澜。 温慕善一直都承认,自己是个心眼很小的人。 上辈子的仇人,她一个一个都没放过。 借用后世的一个梗,那就是做完你的做你的。 到她这儿,就是报复完你下一个就轮到你…… 徐玉泽、纪艳娇、纪老头,这是彻底报复完的,不能再鞭尸了。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眼瞅着也是秋后的蚂蚱了。 文语诗的父母更是慢刀子割肉,这辈子没好。 上辈子同样介入她婚姻,扰得她烦不胜烦的马寡妇没了。 纪泽和廖老太那边还有大的等着他们这对儿母子。 还有上辈子得罪过她的齐渺渺,这辈子她不会让对方轻易回城,就一直在这乡下熬着吧。 剩下的……她的好养子、还有赵大娥刘三凤以及她们的娘家。 养子那边先暂且不提,赵大娥和刘三凤这边,说实话,她其实一直没想好要怎么报复她们。 上辈子这俩妯娌没少惹她,包括站在她们身后给她们撑腰的赵家人和刘家人。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让她们好过。 可无奈这辈子这俩人在她面前表现得实在是好。 每次被利用都超额完成任务,且还对她感恩戴德的。 搞得她有点麻爪,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俩前妯娌下手好了。 却不想老天自有安排,误打误撞的倒是让温慕善找到属于这俩前妯娌的‘报应’了。 她也不是真的没有一点感情,赵大娥和刘三凤现在一直对她掏心掏肺,让她算计死她们,她是有点下不了手。 现在好了。 找到‘突破口’了。 这俩人上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娘家,之所以和她作对也是想把她赶出纪家,她们好不用再被她拦着就能找纪泽给她们娘家要好处。 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娘家,和娘家人一条心的两个人。 像赵家、刘家这样得罪过她的一群人。 上辈子她们亲亲密密的抱团,齐心协力的找她不痛快。 这辈子让她们亲人之间反目成仇,或许……就是一把可以解开她上一世有关这些人心结的钥匙。 她小心眼,她得报仇。 哪怕不忍心让这俩蠢货去死,至少,也得让她自己解气…… 不然哪有那么好的事。 就因为这辈子表现好,就能把上辈子带给她的伤害全都抹除。 那对她来说,不公平。 只有把欠她的都还她了,把账平了,以后才能真正的好好相处,不是吗? 第530章 她现在疯了 有了平这两笔烂账的方向,温慕善肉眼可见的轻松不少。 赵大娥和刘三凤见状,心中感动。 下意识认为温慕善的‘轻松’是因为她们。 是在替她们高兴。 是看她们终于有了搬家脱身的办法,不用再替她们担心,所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是一点儿好处都不图,啥都不图,就只是单纯的、全身心的在为她们着想啊! 血缘亲人也不过如此了! 不对。 比太多血缘亲人都要强出二里地! 妯娌两个越想越受触动,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这一刻,就连舌头最长,最会说的刘三凤,都说不出一句类似‘多亏了有善善’这样的感谢话。 好听话太轻飘也太虚了。 连她这样的厚脸皮都说不出口。 正巧赶上严夏夏进来送炸丸子,刘三凤和赵大娥低着头扭扭捏捏地拿起丸子用小口抿着吃。 难得的吃相文雅。 吃了一会儿,刘三凤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的对温慕善说:“善善,我们会报答你的。” 温慕善:“……?”吃个丸子报答她啥? 两边的脑回路就没对上。 但赵大娥和刘三凤的脑回路对上了! 听刘三凤率先表了态,赵大娥认真附和:“对,我们会报答你的,我们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刘三凤补充:“大嫂爱把话往好了说,我不一样,我承认有时候我确实不知道好歹,但那是对外人,善善你不是外人。” “你是亲人。” 温慕善歪头:“……”她啥时候成这俩二货的亲人了? 给杵在旁边看热闹的小姑子使了个眼色,不让小姑娘在这儿偷听。 赵大娥和刘三凤又不是啥正常人,她俩的话有啥可听的,再被带歪了。 接收到眼色,严夏夏朝自己嫂子皱了皱鼻子,恋恋不舍地走了。 关门声响起,没了‘围观的’,赵大娥和刘三凤更自在了几分。 “善善,我说认真的呢,以后你但凡有用得上我刘三凤的,只要你开口,哪怕是让我打人放火……” 温慕善战术性后仰:“心领了,但不至于。” 她暂时还不想去笆篱子里吃窝窝头。 刘三凤嘿嘿一笑:“我就那意思,你懂的,反正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还有我。”赵大娥不甘落后,“哪怕我们住回到娘家,离的远了,但我们会经常偷摸回来看你的。” “谁也不能在我俩的眼皮子底下欺负你,尤其是文语诗,那小狐狸精可不老实。” “之前就起心思要勾搭你男人,以后这老虎沟我俩明着回娘家,暗地里回来站岗,但凡看见她靠近严营长,我俩上去就是一脚!” 温慕善捧场的‘嚯’了一声,不承想自己还有了俩死士。 看她跟闹着玩似的,刘三凤挫败:“善善,我说真的呢,没跟你闹。” “自打你二嫂生了之后,你就老往县里跑,咱这生产大队发生的事你挺多都不知道。” “我说帮你防着文语诗也不是跟你说着玩,是文语诗现在就跟疯子似的,不防着点儿她真不行。” 赵大娥点头:“我们今天过来原本想和你说的就是文语诗疯了的事儿。” 她们准备好要和温慕善分享的‘瓜’就是这个。 只不过被温慕善先一步打岔给岔过去了。 “文语诗……疯了?”温慕善不可置信。 不应该啊。 她之前和文语诗在国营饭店商量合作的时候,文语诗的精神状态可比以前都稳定。 脑子清楚条理清晰。 最关键的是,文语诗这么一看开,不追求‘爱情’之后,她觉得对方人都佛系了不少。 除了谈到要报复纪泽的时候人比较狰狞,情绪比较不稳定,比较狂躁。 其余时候……那都开始享受阳光了。 话里话外都是预备要潇洒享受灵魂消散前的最后时光了。 咋可能几天不见人就疯了呢? 见她一脸的不信,赵大娥龇牙咧嘴道:“真的,真疯了,她现在在家见天的虐待养子。” “啊?” “就建设和建刚,落她手里可遭老罪了。” “现在每天天不亮,小哥俩就得起床,家里大活小活,轻活重活的,都得这小哥俩干。” “大冬天啊,让俩孩子去河边洗衣服去,那手冻的,我看都冻烂了,全是烂疮。” 刘三凤也在旁边一脸便秘样:“不仅是让干活,还不给饭吃。” “一看俩孩子偷着吃东西就拿老二的皮带抽,老吓人了。” 她和她大嫂都是有孩子的人,说实话,真看不了这场面。 但没法管。 怕温慕善问她们怎么不拦一拦,刘三凤主动就把不拦的原因说了…… “我和大嫂一开始看她做得实在有点不像话,就找她谈了谈。” “我俩其实不愿意管她三房的事儿,像我,我和她关系啥样你也知道,我最不愿意和她打交道。” “但她这事儿干的……都要把俩孩子给虐待死了,我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都给她孩子吓得成宿成宿的哭,这哪行。 “我们就找她有啥说啥了,说没有像她这么当养母的,面上都不装一下对孩子好,以后传出去她还咋做人?” “本来成分就不好,要是再传出虐待孩子的名声,还活不活了?” “我合计我站在她那边这么劝,她咋地也能听进去点儿,谁知道她直接给我来了句,说不活了。” 刘三凤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想起当时文语诗回的有多理直气壮。 现在说起来都生气。 “她是真畜生啊,比我还死猪不怕开水烫。” “她说不活了,我说这不是说气话的时候,俩孩子亲娘刚死,她这边就欺负孩子没亲人了把人往死里虐待,这要是传回部队,那可真活不了了。” “俩孩子咋地也是烈士遗孤,多少人看着呢,而且她这么干对老二也不好啊。” “我寻思她最在乎老二,这摆明了会影响老二前途的事儿,她咋地都得收敛点儿吧?” “结果你知道她听完啥反应不?” 温慕善想到文语诗现在对纪泽那毫不遮掩的恨,用膝盖想都知道文语诗不可能在乎纪泽的名声和死活的。 遂猜测道:“她说不管纪泽死活?” 第531章 还好你出火坑了 刘三凤把嘴一撇:“她说老二反正也在部队待不下去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不差这一桩丢人事儿。” “反正就是你说的,不管老二死活的意思。” “我们也是听她这么说才知道老二胳膊废了,回不了部队了。” 赵大娥点头:“这种事谁能想到呢?” “我们听完都懵了,然后看俩孩子哭的实在可怜,我就干巴巴没话找话呗,我说老二出事了她也不好拿孩子撒气呀。” “她啥样人咱都知道,就因为老二在部队当连长,她在家里看人都是抬着头的。” “老二还没当上大领导呢,她先把领导夫人的派头给端起来了。” “就是三凤这没有眼力见的都看出来她一门心思指着老二出息,她好跟着一块儿升天。” 温慕善吃丸子吃腻了正在这儿喝茶水呢,闻言直接呛了一口。 “咳……大娥姐,你是不是想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对,就是这句话,反正就是跟着升天了。” 赵大娥一点儿不觉得自己的表述有什么问题。 “她想跟着老二吃香的喝辣的当上领导夫人,没想到老二官没升上去人先废了。” “以后都不能在部队待了,也难怪她不怕虐待养子的事儿传到部队对老二影响不好。” “我当时就以为她虐待孩子一是官迷梦碎,气急败坏拿孩子撒气。” “二是老二以后不在部队了,那装模作样领养的这俩孩子就一点儿用都没有了,文语诗瞧不上俩孩子在她跟前吃白饭。” 这就是赵大娥当时的想法。 想当初纪泽为什么会领养纪建设和纪建刚,都不是傻子,谁看不出纪泽是什么想法? 那不就是奔着领养战友遗孤既能换回好名声,又能让部队领导对他高看一眼,让战友拿他当好人嘛。 赵大娥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她才不相信纪泽是纯心善,领养孩子啥也不图。 所以这么一看,那俩孩子在她看来就更无辜了。 被领养的时候身不由己,现在没有价值了,被嫌弃的时候更是身不由己。 赵大娥叹了口气:“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也就按着这个想法劝了。” “我说再怎么样小孩子也是无辜的,更不要说这俩孩子还刚没了亲娘。” “马寡妇才刚走多长时间啊,就这么等不及的欺负上孩子了,也不怕遭报应。” 温慕善没想到赵大娥和刘三凤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她好奇:“那你们这么劝完,文语诗啥反应啊?” 这是个好问题,赵大娥和刘三凤对视一眼,眼里莫名多了几分兴奋。 看得温慕善一头雾水的。 不等她继续开口问这妯娌俩为啥突然就‘兴奋’起来了。 就听刘三凤抢答说—— “文语诗说我们啥也不懂,少当搅屎棍。” “还说我们要是没事闲的就去茅坑挑大粪。” 温慕善无语:“……” 不是。 老姜现在说话这么糙吗? 这是真放飞自我咋肆意咋活了啊。 而且她还想说……这俩二货被骂了……这么兴奋吗? 见她面上迷茫更深,赵大娥捂着嘴小声说:“文语诗一开始骂我们多管闲事,我还挺生气,我想让三凤打她来着。” “多新鲜啊,她虐待孩子我们劝她她还骂我们,就凭这点,我们就是把她打进卫生所,理都在我们这边。” “可你知道她后来说什么吗?” 温慕善摇头:“说什么?” “她说老二那儿……废了!” 怕温慕善听不懂,赵大娥还比划了一下:“就是那儿,不是胳膊,是……” 她指了指下边,兴奋的说:“废了!” 刘三凤在一旁笑得贱兮兮的,可让她捡着个大乐子:“老二这把真成太监了!” “文语诗亲口说的。” “她说让我俩少在她跟前装好人,也少提马寡妇那个死人,说她不怕遭报应,也不怕别人因为她虐待养子的事儿戳她脊梁骨。” “她说她有理,就凭马寡妇死之前一刀就把老二给断子绝孙了,就为了让老二以后没孩子只能对养子好。” “就凭马寡妇这一手,她虐待养子的事儿谁也说不着她!” “文语诗说母债子偿,马寡妇害她和纪泽一辈子没孩子,害她也要连带着断子绝孙,她在不要俩孩子命的前提下报复一下,怎么了?” “搁谁谁能咽下这口气?” “她这么说完,谁还好意思劝她对孩子好点儿?” 赵大娥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她是文语诗,她男人被个寡妇临死之前废成太监了。 就为了让他们夫妻以后只能养活那寡妇的孩子,不能要亲生孩子,换她,她估计报复的比文语诗还狠。 她本来也不是啥好人。 这么一想,她竟是理解、同情上文语诗了。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还是那个惊天大瓜——纪泽废了啊! 她以为温慕善不知道这事儿,激动得直拍大腿:“善善你别愣着啊,笑啊!” 刘三凤也忍不住拍大腿:“这把可真是老天有眼了!” “真事儿,我们和文语诗来回确认了好几遍,文语诗赌咒发誓说没骗我俩,我俩才跑过来跟你说的。” “就怕空欢喜。” “善善啊,要不怎么说好人有好报呢,你这是逃过一大劫啊!” “你想想,当初你要是没和老二离婚,那现在你得过啥日子?” “守活寡啊!” 刘三凤激动得把自己拍得啪啪响:“你才多大,这活寡一守得守大半辈子好几十年,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而且你还得养活照顾仇人的儿子,谁让已经领养了没有退路了呢,就像文语诗。” “她倒是想把俩养子送走,可送不走啊!” “她对俩养子不好,别人知道了顶多是指指点点说她几句,可她要是把养子送人或是赶出去丢了,你看她得是啥下场?” “她得进去蹲监狱!” “那是故意遗弃,遗弃的还是烈士遗孤,到时候部队那边可有名头收拾她了。” “所以她现在也是被架在这儿了,再咋地都得把养子给拉扯大。” 刘三凤这么一想,都有点同情文语诗了,虽然文语诗这人在她看来也不招人同情。 “一边守着活寡,一边养活仇人孩子,男人还不成器了,大好的前途全没了,啧啧……文语诗现在这日子,一眼望得到头。” “还好你离了,不然这火坑得烤你一辈子。” “就像文语诗似的,跑都跑不掉。” “孩子不能不养吧?婚也不能离。” “不然男人一出事就离婚,扔下孩子和残了的男人不管自己跑了,脊梁骨都得让人戳折,得被当反面典型竖起来批。” 第532章 故意恶心人 刘三凤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嗑得来劲儿。 嘴一歪,就是蛐蛐文语诗现在的处境有多进退两难。 嘴再一歪,就是唏嘘当初文语诗脸都不要了也要抢男人,结果现在落到这步田地。 以为抢了个宝,实际上是抢了个烫手山芋,想丢都丢不开手。 赵大娥也忍不住唏嘘:“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叫丢了马不一定就是坏事,白捡个马也不一定是件好事儿。” 温慕善给她俩续了点儿茶水,笑着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赵大娥小鸡啄米式点头:“对对对,好像就是这句话,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 “老天自有安排!” “你们想啊,当初老二多风光,年纪轻轻当上连长了,一看就有出息,是咱这儿数一数二的能耐人。” “你那个时候和他离婚,多少人在背地里说你脾气大,说这过日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闹啥不愉快忍忍也就过去了。” “说你当时就因为那么点儿事就不过了,早晚是要后悔的。” “后来老二把文语诗领回来,文语诗城里人,还是啥书香门第,走哪儿都跟个小天鹅似的抻个脖儿昂个头。” “一看就和咱村里人不一样。” “高傲的哟,跟那个白鹤掉进了土鸡窝似的。” “那群人就又说老二能耐,说连这样傲气的城里姑娘都愿意巴巴的追着他嫁给他。” “愿意为了他搬来这乡下。” “老二当时在她们看来简直是了不得了。” “得亏善善你改嫁得快,嫁得还好,不然那群人且得在背后笑话你丢了‘大西瓜’呢!” 刘三凤哼哼两声,评价道:“她们就是眼皮子浅,啥玩意一有城里人抢,哪怕是块烂泥巴,她们都得合计那是啥好玩意。” “呵,当初说善善肯定后悔,现在再看呢?善善当初要是没坚决离婚,那现在才肯定后悔呢!” “我看文语诗现在都后悔了,不然不能这么不管不顾的拿孩子撒气。” 赵大娥感慨:“可能这就叫善有善报,善善你做了那么多好事,老天爷都看着呢,所以冥冥之中就不会让你落到不好的境地。” “就像你当初一门心思要离婚,可能就是老天爷在救你。” 温慕善夹丸子的手一顿,睫毛微垂,遮住眼底的情绪。 她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却格外坚定。 她说:“不,那是我在自救。” 如果只要做个好人,老天就会让好人有好报,那她上辈子何至于走到那样的绝路。 不说纪泽,就说她那些养子。 她上辈子把养子、养女护在身后,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 结果到最后,愣是被养子给活生生气死了。 想到自己上一世的遭遇,她眸光清澈,对着赵大娥和刘三凤认真的说。 “老天确实有眼,但想有‘好报’,却不能靠天,还得靠自己。” 哪有什么老天爷在救她,老天爷或许会给她翻盘的机会,但最重要的还是那两个字——自救。 像她这辈子如果不自救。 如果重生回来就躺平了,觉得老天自有安排,那现在纪泽早就已经靠着上辈子的经验和记忆飞黄腾达了。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也早就过上梦寐以求的领导夫人的生活了。 还有她上辈子的那些仇人。 纪艳娇会和徐玉泽在一起,祸害遗千年。 纪老头会继续当着老白眼狼,躲在廖青花身后,坏招儿都他出,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公道的长辈模样。 还有太多太多。 比如她二嫂。 如果她不介入,现在估计又是早产然后继续陷在和亲父、后娘那好似永无止境的争斗里。 耗尽气血,一家人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如果她不动手,这辈子的马寡妇仍旧会像上辈子一样稳坐钓鱼台,怀着恶意和算计占尽便宜却下场最好…… 太多太多坏人得好下场的例子了。 老天是有眼,所以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但如果她不自救,那重生一百次也没有用。 报不了仇。 老天不会降道雷把这群对不起她的恶人都劈死。 所以要想自己过得好而仇人过不好……还得靠自己! 温慕善对自己重生之后做的事都很满意! 她就是在自救,在为自己报仇。 谁也别想把她的‘丰功伟绩’抹消掉。 冥冥中没有安排,全是她温慕善在安排! 她较真儿道:“我现在过得好,是因为我会自救。” 话落,外头院子里忽地响起一阵嘈杂。 赵大娥刚听完温慕善那‘振聋发聩’的自救论,转头就看见外头空地上跪了俩人。 还是俩熟人。 她们前脚刚蛐蛐完的熟人——纪建设和纪建刚。 她下意识问:“他们这是发啥疯?” 刘三凤刚听温慕善说完‘自救’,转头就看到这兄弟俩齐齐在大队长院子里下跪。 脑子还没转呢,嘴已经先‘行’一步,下意识来了一句—— “自救呢吧?” 温慕善:“……啊?” 刘三凤挠挠头:“这不是……自救呢吗?” 她越看这小哥俩的可怜样儿,越觉得自己八成是猜对了。 “文语诗在家里都要把他们给整死了,他们再不自救也不行了啊。” “还知道要来求大队长给做主,看样子脑袋没被打傻。” 她这边刚夸完,那边院子里,纪建设就扯着脖子喊了一声—— “娘!” 刘三凤:“……他喊大队长娘呢?” 赵大娥白了她一眼:“你傻啊?谁能对着大队长喊娘啊!” “不是。”刘三凤是真懵了,“他们哥俩来求大队长,一上来喊娘是几个意思?他们亲娘和养母可都不在……” “嘶……” 说到这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刘三凤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善善,他们不会是……” 不会是压根就不是来找大队长给他们做主,而是过来找温慕善的吧? 这猜想她想到了,但是不敢说。 因为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整个大队长家,给这俩孩子当过娘的,就只有温慕善。 可温慕善早就和他们养父离婚再嫁了。 他们有亲娘,虽然亲娘没了。 但还有养母呢! 名正言顺的养母。 马寡妇虽然不在了,但文语诗在啊! 这种情况下这小哥俩跑到温慕善婆家跪着喊温慕善娘,这不是当着严家人的面给温慕善上眼药找难堪呢吗? 这不就是提醒别人温慕善是二婚,曾经给他们当过娘,故意在这儿膈应人呢嘛! 第533章 辈分一下就上来了 越分析越觉得这俩小兔崽子不干人事儿。 给自己整得挺来气,刘三凤一拍桌子风风火火就往外跑。 赵大娥和温慕善对视一眼,无奈起身跟了出去。 …… “建设、建刚,你们这是干啥呢?” 院子外,有路过的村里人被哭嚎声吸引过来,看见纪家俩养子就这么跪在大队长家的院子里。 忍不住好奇:“你们咋跑这儿喊娘来了?” “你管呢!”刘三凤跟个大黑耗子似的从屋里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嘴已经跟吐蹦豆似的嘁哩喀嚓的喷起来了。 “有你啥事儿?不够你道道趣的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干你也朝我扯嗓子喊几句娘,我先答应完这俩小兔崽子,再搭理你!” 道道趣,方言,爱凑热闹的意思,这里的道道趣是贬义。 “诶!刘三凤你怎么说话的?” 被‘喷’的老太太脸一下就红了,被气的! 她喘气声明显加重:“我老太太这么大岁数都能当你娘了,你让我喊你娘?你有没有大小?!” “大小?”刘三凤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噗嗤一声就笑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李太太啊。” 这但凡换个岁数大德高望重的长辈,她刚才喷的那些话都得收回来。 可对上这老太太,她觉得不用收。 这老李太太可不是啥好玩意儿。 当初李家儿媳妇刚生完一胎,紧接着就怀了二胎,正常人家谁不知道这连着生有多危险。 村里条件又不好,吃个鸡蛋都费劲。 刘三凤当时就看那李家儿媳瘦得跟竹竿似的肚子倒是挺老大。 走路都走不稳。 她看着害怕,嘴欠来了几句——说都这样了就在家养着呗,这还下啥地啊?出事了咋整? 老李家就缺这一个劳动力啊? 那个时候她也就是随口一说。 谁知道她刚说完没多长时间,李家儿媳还真在地里出事了。 跌了一跤。 早产了。 折腾了挺长时间,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之后人没挺过去。 刘三凤那个时候听到消息就觉得唏嘘,私底下和自家男人感慨了一句这老李家不像话,拿儿媳当牲口使。 然后李家儿媳这事儿在她这儿就算翻篇了。 本来就和她没啥关系,她和李家人也不亲近。 却不料这事儿在她这儿翻篇了,在李家人嘴里没翻篇。 老李太太首当其冲,没过多长时间就抱着那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小孙子满生产大队的转悠。 遇见个人就和人家讲究,说是刘三凤乌鸦嘴。 她儿媳本来好好的,不能出事。 就是让刘三凤给咒了! 刘三凤当初要是没说‘出事了咋整’,那她儿媳妇不能赶巧出事。 全是刘三凤乌鸦嘴给咒的。 要不是妇联下乡给社员上课,说不让宣扬迷信,她都要找神婆把刘三凤给收了,让刘三凤还她儿媳命来。 那个时候,老李太太抱着个没了娘的孩子,是见着谁就和谁哭诉这一套话。 话里话外的说刘三凤是怎么对不起她儿媳,怎么对不起她全家的。 说刘三凤要是有良心,就拎点东西去看看她可怜的小孙子…… 流言传的快,等传到刘三凤耳里,刘三凤听到的就是一大串的‘赔偿清单’。 老李太太跟这个人说她应该拎点儿鸡蛋赔礼,跟那个人就说她应该拎几斤肉,到了下一个人那儿,就又添了精细面…… 那一长串‘赔罪清单’好悬没把当时收到消息的刘三凤给气出个好歹。 她当时就想打上李家门,被她大嫂和丈夫给拦住了。 说老李家不讲理不要脸,她要是跟着闹起来,有李家儿媳这条命在那儿摆着,到时候老的抱着小的在她面前哭,她有理都得跟没理似的。 人都同情弱者,她送上门就是白让人讹的,白沾一身腥。 沾完说不得还得被迫认下乌鸦嘴的名声。 谁让事儿就巧成这样,她多那么句嘴,李家儿媳之后就出事了。 所以不如装不知道,不听不理。 时间长了大队里有别的新鲜事儿了,李家老太太再絮叨这些有的没的,那就是没完没了招人烦了。 没办法,当时的刘三凤听了劝,只能那样强忍着,咽下那一口气。 气咽下了。 梁子也结下了。 所以刘三凤刚才才会乐,才会在心里说今天但凡换成别的岁数大的,她让人家喊自己娘,肯定是有点不好意思。 肯定是要把话收回来的。 但是对上这老李太太。 嘿。 她还偏不收了。 不仅不收,她还有更难听的。 “你不天天对着你孙子说我坏话,说是我刘三凤把他娘给害死的吗?” “既然你都要喊我娘了,我也不和你计较这个了,你小孙子是挺可怜,我更不可能和个孩子计较。” “这样,你回家把你小孙子接来,让他和你一块儿对着我喊娘,我给你们都当娘。” “以后你和你小孙子平辈论,省得你天天见谁都要比个大小。” “你、你!刘三凤!”老李太太生气上脸,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眼见她一张老脸更红了。 紫红紫红的。 旁边人看不下去,忍不住插嘴:“三凤啊,这到底是村里长辈,你咋能这么说话……” 刘三凤瞥了对方一眼,很像后世王的蔑视表情包。 她嘴角勾起四十五度,施舍般说:“你要是想喊娘,我也让你喊,都喊,都喊,反正我这边也就是顺嘴答应一声的事儿。” “……” 漫长的沉默。 气氛在经过长时间的僵硬之后,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混战…… 隔着严家大门。 刘三凤在里边。 以老李太太为首,愿意倚老卖老的在门外边。 以门为分界线。 两边同时摆出击剑预备动作。 不需要裁判吹哨,两边人眼神在对上的那一刹那,一场大型的‘法事’开始了…… 寒风倏的呼啸起来,夹杂着冰冷的雪渣子拍在‘法师们’严肃的脸上。 伴随着风声和不堪入耳的咒骂……不是,‘咒语’声,两边开始隔空击剑,动作激烈。 哪怕没有碰到对方,也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你来我往,‘法事’做得激烈。 刘三凤明显‘法力’更高强一些,一个人对上好几个人也毫不畏惧。 丝毫不带怯场、畏战的。 口水喷出去形成新的冰渣,狠狠撒到对面老李太太的脸上,算是多了一项个人技——冰系魔法攻击。 口吐冰沙。 她身后。 纪建设和纪建刚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顿时生出一种c位被抢的慌乱。 这时候都看刘三凤骂老太太了,谁还关心他们啊! 第534章 你不能打我 风头都被刘三凤抢了,那他们不白跪了? 而且刘三凤刚才那话是啥意思? 啥叫应承完他们喊娘的事就应承外头老太太喊娘? 他们喊的是刘三凤吗? 这年头咋还有抢着给别人当娘的! 不知道刘三凤这‘神来一笔’是为了保护温慕善名声。 直接冲出来替温慕善拦了纪建设和纪建刚喊娘的事儿。 拦完还对外转移了注意力。 好不让外人琢磨纪建设和纪建刚为啥突然对着严大队长家里喊娘,还是跪着喊。 不知道刘三凤有她的用意,看着疯狂和老太太干架,一枝独秀秀翻全场的刘三凤。 纪建设和纪建刚只觉两个头四个大! 都被这‘神来一笔’给搅和懵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即使他们在这儿跪得再可怜,哭得再大声。 也没人关注他们,问他们要干啥。 不管是严家人还是外头听见动静过来凑热闹的村里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刘三凤身上。 这c位,真让刘三凤给抢过去了! 以舆论压温慕善,逼温慕善护住他们,这一招儿看样子是行不通了! 算盘被砸,纪建设一阵气血上涌。 他眼神阴沉的扫了刘三凤一眼,余光看到温慕善就在严家屋里,正隔着一道房门看这院里的景象。 他想了想,咬咬牙,干脆不跪了。 拉着自己弟弟站起身,趁人不注意,径直就朝严家屋里冲了进去! 赵大娥见状,伸手要拦。 纪建设目露凶光,一看就是没憋好主意。 见势不好,温慕善眼疾手快拉了赵大娥一把,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对面。 瞄准好的目标突然被拽走。 冲过来的纪建设没刹住闸,直接越过温慕善和赵大娥,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房间里。 温慕善无语,这纪建设不是重生了吗?怎么还干这拿脑袋顶人的牛犊子事儿? 这是人变小了,脑仁也小了,干的事儿都幼稚起来了? 她在这儿腹诽,差点被撞的赵大娥可没心思琢磨小孩儿撞人这事儿幼不幼稚。 赵大娥就知道假如刚才不是温慕善拉了她一把,她要是实实在在受纪建设这么大孩子全力一撞。 那她现在……肯定得遭老罪了! 就看纪建设自己都刹不住冲那么远,就知道这小兔崽子攒了多大的劲儿。 这是奔着让她腰脱来的啊! “善善,你别拉我,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育教育这小兔崽子!” 再可怜,再在文语诗手底下被磋磨。 那也不是在她这儿有恃无恐蹬鼻子上脸的理由! 他们可怜也不是她造成的。 相反。 她还同情过他们,帮他们说过话呢! 这俩恩将仇报的小白眼狼! 看她表情吓人,纪建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喊了声哥。 那边,纪建设将将稳住身形。 回头一看,也被赵大娥这狰狞表情吓了一跳。 他忙说:“你不能打我!” 赵大娥已经在撸袖子了,闻言,冷笑:“我怎么就不能打你了?” “你是啥金贵玩意儿啊我打你还得有点顾忌?” “不、不是。”纪建设压下眼底的阴毒,咽了口唾沫威胁道,“是你打我,我就死。” “你看我身上的伤,我挨不住打了。” “我之所以带着弟弟跑过来,就是因为文语诗今天打我们是往死里打的,她疯了,想让我们死!” 指着自己衣服上已经冻上的血迹,他说。 “来这一路我吐了好几口血。” “你不信就看这儿,都是我刚吐的,我现在浑身都疼,不知道内里伤哪了,你要是再打我一顿,我肯定挺不下去。” “到时候我出事了,消息瞒不住,我亲爹战友一调查,你就得给文语诗背锅。” “因为最后打我的是你,我是被你打完才出事的。” “他们一定会认为是你打死我的,和文语诗没关系。” “即使你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责任肯定也全算在你身上。” “他们会让你一命还一命,文语诗不仅没有责任,还能甩开我和建刚这两个大包袱,说不定她还得谢谢你。” 一番话说得赵大娥一整个惊疑不定。 她缓缓放下抬起的手,眼神狐疑的看着纪建设。 狐疑到……她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番话任谁听了都得说一句有道理。 可这样有道理、有逻辑的话……是从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的。 且这孩子说的时候语句通顺,眼神坚定,一看就不是被人教会了不明白意思硬背下来的。 就是他自己想到的组织好语言说出来的。 这怎么能不让她惊疑。 她下意识侧头去看温慕善:“善善……你看他……” 温慕善烦躁地蹙了蹙眉。 没想到纪建设连装小孩儿都不会装。 就这么大喇喇的表现出与实际年纪不符的思维逻辑,这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不对劲啊! 他找死,别影响到她啊! 温慕善都怕纪建设藏不住重生的尾巴,引人注意,别人调查的时候再把她给牵扯进去。 重生者重生前后行为都有差异,谁能禁得住细查? 纪建设这个废物! 在心里骂了一句,温慕善开口打破僵局:“大娥姐,算了,总不能真替文语诗背这一口人命锅。” “你等他们伤养好再打他们,今天在这顿打先欠着。” 纪建设:“……” 不理会他陡然变了的脸色,温慕善给赵大娥使了个眼色:“大娥姐,我听三凤那边嗓门要被压下去,要不你去看看?别让三凤挨欺负了。” “我……你……那你自己能行吗?”赵大娥看出来温慕善是想单独和这小哥俩说话。 可鉴于这小哥俩的‘白眼狼’属性,她实在是不放心。 温慕善拍了拍她:“先看三凤,我这边没事,我还摆弄不了俩孩子了?” …… 话是这么说。 可等把赵大娥劝走,带着纪建设兄弟俩关上门,温慕善一时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摆弄’这俩孩子。 现在已知的是纪建设已经重生。 那纪建刚呢? 如果纪建刚没有重生,那她和纪建设说话可就得有点顾忌了,不然小孩子是最爱学话的。 他们或许听不懂,但肯定是能学明白的。 她不能谨慎了两辈子,最后折在小孩子学话这么小的小事上。 第535章 没一句实话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温慕善审视的看着纪建设和纪建刚,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屋外则是比刚才还要热闹。 赵大娥的加入直线提升了刘三凤的战斗力,妯娌俩双‘泼’合璧,已然是有点儿天下无敌的味道了。 院子里院子外,两拨人骂得不亦乐乎,要是头上有个顶,都能把房顶给掀了。 这样热闹。 倒是愈发衬得温慕善这边的气氛……安静到诡异了。 没有人率先开口说话,纪建设好像也在组织语言。 直到一声巨大的,从肚子里传出来的响声叫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才算是打破了这一整个的僵局。 温慕善下意识偏头看去,就见纪建刚慌慌张张地捂着肚子,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她想了想,指了指门的方向:“建刚,你去外边吃点东西。” 把一个已经饿疯了的孩子支走,是一件极简单的事儿。 纪建设想拦都没拦住。 屋内很快就只剩下这对儿上辈子结了死仇,这辈子双双重生的便宜母子。 纪建设在明,温慕善在暗。 温慕善知道纪建设重生了,纪建设却对温慕善重生的事一无所察。 他以为重生的只有文语诗。 而温慕善还是他上辈子印象里那个只要喊上一声娘,就能责任心爆棚,护着他照顾他的‘傻’养母。 所以现在的情况,对于温慕善来说,多少有些讽刺。 她就这么冷眼看着纪建设在喊不回弟弟后,转头对着她就是一声,声情并茂的—— “娘!” 她看得出纪建设想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无辜可怜天真的小孩模样。 可那眼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配上他这副孩童外貌,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适。 搓了搓胳膊上竖起的寒毛,温慕善冷声问:“喊谁呢?” “喊娘!”纪建设扬起脸,故意让自己被打得青紫的地方暴露在温慕善眼前。 “我亲娘走之前说,说让我只认你这一个娘,我不认文语诗当娘,文语诗就打我。” 他话落。 换来温慕善一声轻笑。 纪建设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不解。 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能惹得温慕善非但不同情他,反倒还听笑了。 “娘……” “别喊我娘,我和你养父早离婚了,不管你认不认,你现在的娘就是文语诗。” 温慕善起了逗狗的心思。 “你说你不认文语诗当娘,她就打你,那你现在就回去跪在她面前认了她这个娘,不就不用挨打了吗?” “我细算也就当了你几天的娘,我可不觉得我们有什么感情,能值得你放着文语诗不认,非跑过来认我来。” “我们有那么深的感情吗?” 这辈子当然是没有,纪建设眼神闪了闪。 但上辈子有啊! 无奈上辈子的事他不能说,不然他一个小孩子,和个大人有模有样的提起上辈子。 不仅没人会相信他,说不得对方还得以为他是被文语诗给打疯了。 哎。 还是那句话。 他重生回来的时机简直太不友好。 顶着孩童的身份,做什么都不方便。 不能把最大的秘密透露出来,纪建设只能试图把话说得诚恳,搏温慕善心软…… “娘,除了我亲娘之外,我和建刚就只认你这一个娘。” “哪怕你没给我们当多长时间的娘,可你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记得。” “你和文语诗不一样,你是真心对我们好,我不能因为害怕挨打就认贼作母。” “我亲娘也说,再找不到像你这样好的养母了,她临死之前特意嘱咐我,说让我们撑不下去了就来找你。” “你心好,绝对不会任由我们被文语诗那个毒妇给虐待死。” 他说着话,眼泪就跟开了闸似的,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多多少少掺了点儿真情实感。 可见是真被文语诗给虐狠了,真想起上辈子温慕善待他们兄弟有多好了。 可惜看着他哭,温慕善却只想笑。 微笑着听他叭叭完,温慕善简单粗暴甩出两个字—— “撒谎。” 这俩字一落地,纪建设眼泪都断流了。 他脑子懵了一下:“昂?” 什么撒谎? 说他哪句话撒谎? 因着说的全是假话,他一时竟是有些猜不透温慕善说他撒谎是指哪方面。 “我、我没撒谎。” “怎么没撒谎?”温慕善语气嘲弄,“我不记得我给你们当娘的时候,有对你们好过。” “你们那个时候也没觉得我好过,不还当着我的面骂我,说要把我赶出纪家吗?” 被翻了旧账,纪建设厚着脸皮找补:“我们那个时候不懂事。” “后来我们知道你好了!” “我亲娘也一直说你好,她临闭眼之前都在说让我们来找你,说你和她关系好,还当过我们娘,一定不会不管我们。” “撒谎。”冷冷淡淡又是这两个字。 纪建设被这两个字‘打’得都有点儿应激了。 他嘴硬:“我没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温慕善啧了一声:“你亲娘死之前我去看过她,我们聊了很多,她绝对不会嘱咐你这样的话。” 马寡妇当时是有托孤之意,但被她拒绝的干脆。 她那个时候把话说得很明白。 她不仅不会帮忙照顾纪建设和纪建刚,她还巴不得这俩小白眼狼遭报应。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原话是—— ‘你俩儿子以后就算求到我面前,我都不可能伸手拉他们一下,不踹死他们,都算我身体不适懒得抬脚。’ 她告诉马萍韵昨日因今日果,这就是属于她和纪建设、纪建刚的因果。 她说到做到。 不可能管他们死活,巴不得他们没好结果。 马萍韵不是蠢人。 在她已经态度这么坚决的表示完不会管她马萍韵的两个孩子,且流露出和这俩孩子有仇的意思后。 马萍韵就绝不会让她两个孩子再往她跟前凑。 因为马萍韵不敢赌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与其死了都放不下心,马萍韵能做的,一定是在闭眼之前嘱咐两个孩子离她这个‘定时炸弹’远点儿。 省得她喜怒无常再给俩无依无靠的孩子‘炸’了。 温慕善看着纪建设,眼中厌恶蔓延:“你一直在对我撒谎,我现在对你的耐心已经要告罄了。” 纪建设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不管怎么说,都能让温慕善拆穿。 想到他娘临死之前嘱咐他,让他没事别来温慕善面前晃,有事也不要来麻烦温慕善,还让他以后长大有出息了要报答温慕善…… 纪建设想不通他娘到底和温慕善达成了怎样的默契。 也因为想不通猜不到,他现在在温慕善面前格外的被动。 温慕善好像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 可他…… 他重生回来,对这一世的温慕善,却是一点儿都不了解。 第536章 报应吗 不敢再打着他亲娘的旗号多说话,怕因着‘撒谎’彻底惹怒温慕善。 没办法。 他实在是摸不透他亲娘和温慕善这辈子的关系到底是好是坏。 看着像好,他亲娘在温慕善面前像大舔狗似的,背地里也教育他要尊重温慕善、感恩温慕善。 不然就扇他大嘴巴子。 有这态度,俩人的关系应该是好吧? 可现在看温慕善的意思又不像关系好,连帮他亲娘照顾遗孤都不愿意。 稀奇。 想了想。 纪建设索性放弃了以他亲娘的名义和温慕善打‘感情牌’。 他抿了抿嘴,开始换个角度阐述‘事实’—— 文语诗虐待他们的‘事实’。 伤都还在他身上呢,这总不会出错吧? 总不会对着他这一身的伤说他撒谎,说文语诗没打他吧? 这一刻。 纪建设哪怕恨极了自己这副孩童身躯。 也不得不承认。 在卖惨这件事上,顶着这样一副壳子,到底是有优势的。 是个人看见个孩子满身伤痕,都不会忍心继续苛责个孩子。 他撸起袖子,给温慕善看自己胳膊上的淤痕。 说话声哽咽:“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撒谎骗你的,我实在是……实在是太害怕了。” “我身上好疼,文语诗找到由头就打我和建刚,还不给我们饭吃……” 温慕善抬手打断小白眼狼唧唧歪歪的诉苦,这些事刘三凤和赵大娥都和她说了。 她没必要再从纪建设的嘴里多听一遍。 太折磨人了。 纪建设为了装小孩儿,哭声实在难听,是个人都听不下去。 她直接说:“你和你弟弟的情况我听人说过,被养母虐待,听着确实可怜。” 见她动了恻隐之心,纪建设眼睛都晶亮了几分。 却不想温慕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打入冰窖。 温慕善说:“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连你邻居都算不上。” 纪建设愣住:“……”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温慕善:“……娘。” “我不是你娘啊。”温慕善笑眯眯招手示意他过来。 等人走到近前,她帮纪建设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遮住领子下的淤青。 动作轻柔,合该让人心里温暖。 可说出来的话,却只让纪建设心里发寒。 她说:“你这孩子大概是被打糊涂了,慌不择路跑到我跟前喊娘,还喊个没完。” “我不和你个孩子生气,看你这么可怜,我们来好好捋一捋啊……” “你忘了?从我嫁给你养父开始,你和你弟弟就巴不得把我换了,不要我这个养母。” “你也别说什么当时不懂事,你亲娘已经教育你了,你们兄弟之前的所作所为,可不能仅仅用一句不懂事就能盖过去。” “你们就是瞧不起我这个养母,我看得出来。” “我、我没有……”纪建设眼里闪过茫然,他是重生回来的,上辈子的经历已然占据了他大部分的记忆。 他其实自己都想不起来,最开始温慕善嫁给他养父的时候,他对温慕善是个什么看法,什么心态了。 总之是不喜欢。 很抵触。 想不起来,又被温慕善给点了出来,纪建设只能下意识心虚地移开视线。 除了否认,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解好。 温慕善也不需要他辩解:“好在我和你养父的婚姻关系没维持多长时间。” “我们很快就离婚了。” “所以……你和你弟弟也不用忍耐我这个养母多长时间,没了我,你们合该日日是好日的。” 这不就是上一世纪建设和纪建刚期待的吗? 温慕善态度越来越好,像是真觉得小孩子可怜,所以态度放得很轻柔。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纪建设听得心里越来越泛苦。 温慕善说:“你们其实很想要一个‘体面’的养母吧?” “就像一开始的文语诗,城里人,有文化,这样以后你们长大了,一提起母亲,不用难以启齿,不用觉得养母是个村姑让你们丢人、拿不出手。” 这是纪建设上辈子‘见过世面’后的想法,温慕善拿到现在说,在纪建设面前算得上是跳了一波预言家了。 被说中想法,谁心虚,谁知道。 纪建设心里咯噔一下:“娘……不是,善姨,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从来都没嫌弃过你,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 “文语诗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打住,我没有让你骂文语诗捧我的意思,我只是猜测如果我还是你养母,那你以后会怎么对我。” 温慕善感慨:“你亲娘走的时候,我其实做了个梦,那梦乱七八糟的,记不大清了。” “但是有一幕我记得很清楚,那就是你好像在嫌弃我,梦里我年纪已经不轻了,你也已经长大成人了。” “你站在我面前眼神好嫌弃,让我滚,说我给你丢人……还有什么来着,我记不清楚了。” 温慕善就这么拿话逗纪建设,眼见纪建设额头上一颗豆大的汗珠滑了下来。 她才笑着说:“还好那只是梦。” “对啊,那就是个梦,梦怎么能信?”纪建设喉咙发干,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他没想到温慕善能梦见上辈子的事,只能说还好温慕善只把那当成一场梦。 当成梦就好。 纪建设借着擦眼泪的动作偷偷擦掉脸上的汗,生怕温慕善信了那‘梦’。 “我这次真没撒谎,我亲娘走之前还让我等以后长大成人了要报答你。” “我不可能像梦里那样,那不是、那不是畜生吗?” “梦都是反的!我以后肯定孝顺善姨你。” “是啊。”温慕善点头,“那不是畜生吗?畜生都干不出来那种事是不是?” “……是。”一咬牙,纪建设连自己都骂,“畜生不如!” “畜生都知道反哺,我要是长大之后不孝顺养母,那我连畜生都不如。” 温慕善继续点头:“对,你要是变成那样,那活该遭报应,合该没有好下场。” “对,该遭报应,该没有好下……”最后一个场字,纪建设哪怕因着心虚下意识附和温慕善的话…… 也没法把‘报应’这两个字给说出口。 报应…… 一瞬间,刚擦过的脸上又多了层细汗。 莫名的。 纪建设对这个词很应激。 不想提也不想面对。 可这个词却像咒语一样不停的在他的脑子里转。 报应吗? 所以因为他上辈子干了畜生不如的事儿,当了白眼狼。 所以这辈子重生回来,经历的这一切就是报应吗? 第537章 哪有亲情,求助无门 “你看你这孩子,咋大冬天还一脸的汗,身体虚成这样了吗?” 到底是身体虚还是心虚,屋内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温慕善揉揉太阳穴,继续给纪建设的紧张‘加码’:“我在梦里好像还看你和廖老太关系挺好,私底下总有话唠。” “倒是给我启发了。” “你们再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是你奶奶,哪有奶奶对孙子不好的,你说是吧?” “所以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带着弟弟与其过来找我帮忙插手你家家事,不如回去求廖青花。” “你养父是个孝子,只要廖青花开口护着你们,他还能继续任由文语诗虐待你们?” “信我的,这条路肯定行得通,不然我为啥做梦梦见你和廖青花关系好?肯定是有点说法的!” “说不定就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你们小哥俩过得可怜,想借我的口提醒你们活路在哪。” 像是觉得自己想到了个好主意,实在了不起,温慕善自己还合掌拍了下手。 她的明媚,更衬得纪建设脸色晦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在他看来,温慕善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做的是重生梦。 不知道梦见的都是上辈子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温慕善不知道,他知道啊! 所以他现在……一整个有苦难言! 太多事他都没法跟温慕善说清楚。 比如温慕善梦见他和廖老太关系好,以为这就是老天爷给出的提示。 是指给他的活路。 ……狗屁! 他上辈子之所以和廖老太私下总有话唠,看起来像是关系挺好。 那是因为当时他和廖老太已经达成共识,把温慕善当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所以私下才会偷着商量怎么坑温慕善。 才会看起来很有话聊。 他们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祖孙之情,除了讲温慕善的坏话,就是想法怎么在他养父面前给温慕善上眼药。 廖老太为的是他养父手指缝里漏出的好处。 他,则是为了挑拨养父养母之间的感情,好让他亲娘能够趁虚而入,成为他养父的知心嫂嫂。 这样,他们母子就能因着在他养父心里份量不断加重而捞到他养父手里大部分的资源。 没办法。 谁让上一世他养父的养子养女太多,他不争,难道真要由着他养父对孩子一碗水端平,最后他们兄弟只分到那少得可怜的资源吗? 他不甘心,他亲娘也不甘心。 他们要的就是‘里应外合’,踩着温慕善对纪泽卖乖弄巧,让纪泽的心无底线的偏到他们母子这边。 所以他和廖青花,撇去一开始廖青花容不下他和建刚吃白饭的龃龉,待他上一世稍微长大一点儿,有了心眼。 他和廖青花就很有话聊了。 很多时候,他甚至是和廖青花故意串通好了演戏。 他演被纪家人容不下的小可怜,廖青花就演恶奶奶。 为了把温慕善‘套’进去,他有时候是真得挨廖青花几下狠打。 因为只有演戏演得真,温慕善才会‘反抗’的狠。 看他可怜,为了护住他和其他养子养女,温慕善是真能冲上去和廖老太拼命的。 而只要温慕善动手,廖老太必定会把事情闹大。 届时老虎沟所有人都会知道,纪家二儿媳不是善茬儿,在家里隔三差五的打老婆婆。 不管温慕善怎么解释,儿媳妇打婆婆,天然就不占理。 更何况就算温慕善解释了,她一张嘴,能说得过纪家那么多张嘴吗? 温慕善说她是因为婆婆虐待孩子才和婆婆动手的。 谁能作证? 廖老太不认,他这个‘被虐待’了的也不认,不仅不认,他还会暗戳戳的引导旁人以为他身上那被廖老太做戏打出来的伤是温慕善干的。 以至于每一次,温慕善护着他们和廖青花打完架,名声都会更臭一点儿。 这就是上辈子他养父一直认为温慕善不孝、狠毒的原因。 觉得温慕善不知足,让她在老家好好待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什么都不用愁,他来养家,她还不满意。 稍有不顺就要打老人、打孩子,还偷人…… ‘眼药’就这么一点点的上…… 温慕善在他养父心里的形象就这么一点点的变黑。 而温慕善越不好,就衬得他亲娘马萍韵越好。 他亲娘一个寡妇,不像温慕善有丈夫依靠,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却能一直为亡夫守节。 温慕善被传偷人,他亲娘却没传出一句不三不四的流言。 温慕善过着好日子还不满足,在家里不停的折腾,打骂老人。 他亲娘却是哪怕一个人过得紧紧巴巴的,每一次见了他养父,还要递上几件她亲手给廖老太纪老头缝好的衣物。 有时候手里没有布票,就从嘴里省下她觉得‘金贵’的吃食给老人留着,托他养父带回去。 这么来回做比。 他养父上辈子的心怎么可能不越偏越多? 越偏心,不管是给他亲娘的好处,还是给他们兄弟的好处,都变得比从前更多。 他尝到甜头,自然是和同样尝到甜头得到儿子‘安慰补偿’的便宜奶奶关系更近。 不过比起用‘关系近’来形容。 纪建设更愿意称上辈子的廖青花为合作伙伴。 他们之间合作愉快。 也只有合作……愉快。 换个角度就是——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做桥梁,没有办法合作,那还谈什么愉快? 想到此,纪建设心里发苦。 一开始听温慕善说梦到他和廖老太‘关系好’,他还慌了一下。 怕温慕善梦到更多的。 譬如他是怎么和廖老太计划坑她的细节。 哪怕是梦,纪建设也不想温慕善梦到更多更真实的事情。 万一让温慕善反应过来那是上一世可怎么办? 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已经和文语诗结了死仇,不能再多个想起上一世恩怨的温慕善了。 那就真是地狱开局了…… 把最坏的后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纪建设刚才紧张得差点把手心都抠出血。 可现在听温慕善一个劲儿的让他去求助廖老太。 他算是知道,温慕善做的梦,还真就是个糊涂梦,一点儿细节都没有啊! 心稍稍放下,紧攥成拳的手也渐渐松开…… 他该放心的,可比庆幸更先体会到的,反而是苦涩。 抬眼对上温慕善‘天真’的眼眸。 纪建设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求不了廖老太,他拿不出能打动廖老太的‘好处’,廖老太现在最大的愿望估计就是想让文语诗死。 呵。 他还想让文语诗死呢。 可现在的现实就是他要被文语诗给整死了,他都得找人求救,所以廖老太不会管他这么个累赘废物。 温慕善梦到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上天的指引。 不过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凑在一起,想达成各自的目的。 没有温情。 没有祖孙情。 只有上辈子的算计。 以及这辈子冷眼旁观的无力。 他冷眼旁观廖老太的瘫痪孤苦。 廖老太冷眼旁观他这个吃白饭的在纪家受苦。 他们都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538章 上位啊! 听着温慕善不断劝他去找廖老太求助,说梦见他和廖老太祖孙关系有多好多好。 纪建设有苦说不出到憋得满脸通红。 “善姨……你那只是梦……我奶现在这样……她不会管我死活的。” 温慕善‘噫’了一声,明显不赞同:“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她不管呢?” “万一她就喜欢你这个孙子,你一提,她就为了你从床上爬下去找文语诗算账,好给你出头呢?” “你别看她现在这样好像挺废物,我跟你说,老太太认真起来正经挺难缠。” “她说不准能为了你去掐文语诗小腿肚子上的肉!” “因为她瘫,在地上伏击也只能伏击到文语诗的小腿,再高一点儿她那小短胳膊够不着,掐不着文语诗大腿。” “要是能掐着大腿那才解气呢,那老疼了,哈哈哈……” 纪建设沉默。 漫长的沉默。 这话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而且…… 他有些搞不明白温慕善到底是在说认真的,还是在耍他。 “我……” 张了张嘴,他试图把话题引回他想谈的‘正题’上。 “善姨,我不叫你娘了,也不说我娘临走之前让我找你帮忙了。” 他放弃利用温慕善的怜悯以及温慕善和他亲娘的关系来打感情牌了。 温慕善明显不吃这套。 和他记忆里那个心善、有责任感、见不得孩子挨虐待的养母完全不一样。 就像变了个人。 天真冷漠的有点儿过分了。 他只能换话术:“就像你说的,你现在的身份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亲人了。” “对于纪家人来说更是外人,没法插手纪家的事。” 温慕善点头:“你能理解就最好了,我也觉得你们兄弟可怜。” 她拭了拭并不存在的泪,用最心软的姿态说出最冷硬的话:“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说是不是?” “我一个外人,打你们的不是我,虐待你们的也不是我,让你们陷在这样痛苦处境的罪魁祸首更不是我。” “我没有义务帮你们啊。” “你们是可怜,可这世上,不说这世上,就说在这老虎沟,可怜的人都海了去了。” “要是来个和我没关系的人对着我哭可怜我就要帮,那我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你能理解的吧,你这孩子这么聪明。” “……理解。”艰难的说出理解,纪建设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这么‘懂事’。 压下心里的郁气,他说:“但是我觉得,善姨你可以和我有关系的。” 温慕善疑惑脸:“……?” 纪建设说:“你可以不是外人的,纪家的事你可以管的,只要……” “只要什么?”温慕善没猜到纪建设这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在纪建设心急,也不卖关子:“只要你和我养父复婚!” “我知道你对我养父的感情有多深!” 这可是上辈子到死都要想办法见他养父一面的痴情人。 没见到他养父,没跟他养父说上话,死了都合不上眼。 那样情深…… 纪建设不认为换到这辈子,就因为眼下的时间节点是处在温慕善和纪泽年轻时候,那些深沉的感情就没了。 不可能没的。 青梅竹马,一生执念。 温慕善现在又正处在年轻对感情最盲目上头的时候。 这个时候温慕善对他养父的情感只会比上辈子年迈时更多,不会更少。 上辈子温慕善被辜负伤害了一辈子,到死都爱得那么深。 那现在……大好的人生才刚起个头儿,还怀揣着和爱人相守一生的期待。 纪建设简直不敢想温慕善会有多爱纪泽。 他自认自己看清了一切,已然是抓到了温慕善的软肋。 所以哪怕温慕善不愿意插手纪家的事,他也不是不能绝地求生! 他就不信温慕善不想和他养父复婚,不想再当纪家人! “善姨,我和建刚永远只认你这一个养母,我知道我们认不认,对你来说没什么所谓,但是我要是说我养父其实也就认你这一个妻子,你还坐得住吗?” 此话一出。 沉默的变成了温慕善。 深吸一口气,她笑出了声。 纪建设见状大喜:“善姨你看你都高兴得藏不住了。” “我就知道你还放不下我养父,你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我养父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他被文语诗勾引了,着了文语诗的道。” “被一时的新鲜蒙蔽了真心,他现在肯定后悔了,但是没办法,他被文语诗给缠上了。” 纪建设仰头一脸希冀的看着温慕善:“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温慕善:“……”我救他奶奶个腿儿! “善姨,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能回纪家,我和建刚绝对支持你重新上位,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上位? 温慕善有被荒谬笑。 她觉得这群人重生回来是真颠啊。 都搞不清状况是不是? 文语诗一开始回来就摆那个首长夫人的谱儿。 经过现实反复捶打才算是清醒过来。 现在轮到纪建设,好家伙,更颠。 直接在这乡下地头说上‘上位’了。 上什么位? 有什么位可上? 上炕都费劲。 还以为纪泽是上辈子的大领导,攀上他就是上了高位了? 可笑。 温慕善指了指周围:“你知道这是哪吗?” 纪建设点头:“知道,大队长家。” “好,没傻,那你知道我为啥在大队长家吗?” 纪建设依旧点头:“知道,你嫁给了大队长儿子,善姨,我理解你。” “你理解我什么?” “我理解你这都是没办法的权宜之计。” 纪建设说得肯定:“你是和我养父离婚,名声坏了,走投无路这才嫁给大队长儿子就为了找个庇护。” “以前你过得苦,你有委屈,我都理解,以后你不用再这么逼自己了。” “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像一盘沙,太脆弱了,早晚会散。” “你为什么不趁着这大好的机会,重新追求自己的爱情呢?” “破镜重圆的缘分难道不美好吗?” ……温慕善看出来了,这小子是把这辈子的她也当成恋爱脑了。 她没说话,院子里响起了刘三凤故意放大音量的打招呼声:“老二媳妇,你咋来了?” 文语诗,来了。 第539章 问题一定出在她身上 “善善,你快出来,我家老二媳妇来找孩子了!” 赵大娥的喊声听在纪建设的耳里,无异于催命。 纪建设刚才还慷慨激昂的想要说动温慕善和纪泽复婚,现在一听文语诗来了,整个人立马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瑟缩起来。 温慕善还是第一次这么欢迎‘老姜’。 这‘老姜’再不来,她都要忍不住上手打这小白眼狼了! 不怪‘老姜’现在天天在家打纪建设,确实欠打! 懒得再看这烦人货一眼,温慕善起身就要往外走。 “善姨……” 温慕善脚步不停。 “善姨你别走……她来了,她是来抓我和建刚的,我们今天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落她手里我们就真没活路了……” 看着温慕善头也不回的背影,纪建设红着眼睛一脸茫然。 他不理解温慕善为啥对他是这个态度。 也想不通温慕善为什么对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屑一顾。 明明不该这样的。 以温慕善对纪泽的情深,他都说要帮温慕善回归纪家了。 温慕善不是应该喜不自胜的立马答应和他合作,拍着胸脯保证会护住他和他弟吗? 这才是正常且合理的走向啊。 怎么会……怎么会一点儿多余的反应都没有,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动心呢? 是他砝码加的不够? 心里急,纪建设跑着去拽温慕善的衣角:“善姨,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提议,你难道不想和我养父复婚吗?” “还是你还有什么顾虑?” 顾虑……对! 纪建设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怕和大队长儿子离婚,大队长报复你?” 肯定是这样! 毕竟人不能只靠感情活着,还得考虑现实层面。 温慕善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 听着外边的说话声越来越近,纪建设心下一狠小声说:“你要是怕这个,我可以帮你。” “你尽管离婚,之后大队长要是敢找你的事儿,大不了……大不了我随便安个罪名去公社告他。” “我是小孩,没人会觉得小孩子会撒谎,更何况我还是烈士遗孤,他们一定会相信我。” 听到这儿,温慕善脚步一顿。 纪建设在心里暗道一句‘成了’:“善姨,你这是答应……” 比他这句话先落下的,是温慕善的巴掌。 ‘啪!’ 怔愣地捂着被打疼的脸,纪建设眼里有愤怒一闪而过。 他愤怒他的,不耽误温慕善对着他大嘴巴子连环扇。 “善姨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烈士遗孤的名头是让你这么用的?是为了让你污蔑人的时候更可信的?” 果然是白眼狼,就算活了两辈子,畜生也还是畜生,他就不会通人性,不会有良知! …… 文语诗进门的时候,正巧撞见温慕善在这儿扇纪建设大嘴巴子。 她顿了顿,调侃道:“没想到啊,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不能打孩子呢。” “这是怎么惹你了,让你都忍不住动手了?” 温慕善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这小兔崽子要去公社举报大队长。” “举报大队长?”文语诗纳闷,“他没事闲的?” 如果说要去公社举报她,那这事儿合理。 她这几天确实虐待纪建设兄弟俩虐待得狠。 珍惜最后‘亲子相处’的时光嘛,怎么拉仇恨,文语诗都不嫌多。 可这便宜儿子好不容易逃出来,不说趁机去举报她去,反而莫名其妙的说要举报大队长……这什么仇什么怨啊? 大队长咋地他们了?能让纪建设恨大队长比恨她还深。 看她露出一副是不是有什么‘瓜’吃的兴奋嘴脸,温慕善直接一盆凉水给她泼了过去。 “别琢磨了,他要举报大队长不是因为和大队长有仇,是因为他觉得大队长挡他路了。” “挡他路?他有啥路啊?” “挡了他换养母的路呗。” 在纪建设不敢置信的眼神下,温慕善就这么和文语诗像朋友一样你来我往的聊起来了。 没有纪建设预想的情敌相见的剑拔弩张。 也没有阴阳怪气话里带刺眼里带刀。 她们就这么心平气和甚至还有点亲近的聊起来了。 听着温慕善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刚才他说的所有话都对文语诗复述了一遍。 纪建设脑瓜子嗡嗡的。 温慕善说:“……就是这样,他想让我回纪家给你斗走,怕严家这边不放人,所以要先帮我解决掉大队长。” “呵,好贴心的便宜儿子,这儿子反正我是不敢要,得亏现在你是他养母,你赶紧把这能耐儿子领回去吧。” “好好教教。” “有时候小孩子太聪明就容易长歪,想掰直,确实得付出更多‘心力’。” 她就差直说让文语诗再打狠点儿了。 纪建设被她们困在屋里,整个人已经是惊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善、善姨……不是……你……她……” 他想说你和她不是情敌来的吗? 怎么能这么和平相处? 他今天之所以跑来找温慕善,除了欺负温慕善心好之外,图的,不就是温慕善和文语诗是仇人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想着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出发,哪怕温慕善是纯见不得文语诗好,纯为了和文语诗这个情敌作对,也应该护着他打文语诗的脸啊。 温慕善就应该是他最安全的港湾啊! 结果现在被啪啪打脸的是他。 打完……还要卖了他,把他刚才说的话全卖了个干净。 温慕善蠢吗和情敌卖好?! 纪建设实在不理解。 现实也不容许他继续消化眼下的情况做阅读理解了。 因为他的‘教育’,来了…… 温慕善建议文语诗多教育教育孩子,文语诗就直接当着温慕善的面身体力行的教育起来了。 被追着满屋跑的时候,纪建设人都还是懵的。 他可以接受重生回来遇到的一两件人或事和上辈子不一样。 可不能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和上辈子不一样啊! 那他宝贵的记忆还有什么用? 所有人和事都不再可控,那他重生还有什么优势? 他表情逐渐扭曲,脑子里纷杂的念头逐渐汇聚成一个疑惑——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好的重生,大好的可以占据优势施展拳脚的机会。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局面了? 有问题的不可能是他自己。 除了害死他娘这件事他做错了之外,他不觉得自己有走错别的路。 那既然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自然就是出在另一个不消停的重生者身上…… 他猛地回头,一双眼睛怨毒的看向文语诗! 文语诗见状,连说了三声好:“好好好,你个小兔崽子背地里琢磨怎么对付我,当我面还敢这么瞪我,谁给你的狗胆让你敢这么挑衅我?” 第540章 回忆 纪建设这副孩子身躯到底是不敌文语诗。 被摁着打的时候,他故意扯着嗓子嚎的声嘶力竭。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队长家里杀猪呢。 那边刘三凤和赵大娥刚合力把门外那群臭看热闹的彻底撵走,转头就听见这吓人动静。 俩人对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急吼吼地跑了进来。 “善善你没事吧?” “我没事。”温慕善指了指纪建设那边,“他有没有事就不知道了。”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老姜’动手,怪不得之前赵大娥和刘三凤跟她讲文语诗打孩子的时候是那副表情。 跟看恐怖片了似的。 该说不说……这场面确实恐怖。 ‘老姜’下手是真狠呐! 只讲报仇,不讲人性,她都有点佩服‘老姜’了。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赵大娥和刘三凤忍不住眯起眼睛。 “嘶……这咋又打上了?就因为孩子跑出来告状?” 赵大娥觉得文语诗是真疯了。 之前在纪家,关起门来打就打了,现在在外头,还是在大队长家,咋还能说动手就动手呢? 不说家丑不可外扬,就单说文语诗自己……真就一点儿脸都不要了? 温慕善捂着嘴小声说:“这顿打可不是因为纪建设带着弟弟跑出来。” “是纪建设刚才撺掇我离婚和纪泽破镜重圆,还为了能让我‘顺利’离婚,准备去公社举报大队长去,文语诗知道了,这不,教育孩子呢。” 赵大娥:“……” 刘三凤:“……” 听完来龙去脉,原本不赞同文语诗在外打孩子的妯娌俩此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赵大娥表情复杂:“这孩子……是该打啊……” 这也就是文语诗来了,文语诗要是没来,她要是知道这破孩子特意来找温慕善打的是这个目的……她都能上手。 “这孩子心眼太多了,他是觉得你比文语诗心好,你重新给他当养母他能过得好。” “可他也不想想,就老二现在这个情况,你要是回去了,你能过得好吗?” 温慕善笑笑,纪建设怎么可能会为她考虑,纪建设的自私她可是亲眼见过的。 危急关头,纪建设连亲娘都能杀,就为了自己能逃出生天。 对亲娘都能自私到这个地步,更遑论她这个前养母了。 在纪建设心里,她不过就是一个工具人,工具人嘛,好用就行,谁会管工具人的死活? 温慕善因为了解纪建设,所以看得很开,赵大娥和刘三凤反倒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生气。 温慕善给她俩顺毛:“好了好了,我又不可能听他的和纪泽复婚,没必要生这么大气……” “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打断温慕善的话。 温慕善顿了顿,连个眼神都没给。 “娘!救我!” 又是一声哭嚎,这一次,不仅有哭嚎,还有明确的朝着她的方向伸过来的手。 温慕善指了指自己,问刘三凤:“他这是……喊我呢?” 刘三凤看看那只努力朝温慕善这边抓的手,又看看温慕善,迟疑点头:“好像是,可你不是他娘啊,他为啥喊你娘?” “对啊。”温慕善转头和鼻青脸肿的纪建设对视,一脸无辜,“我不是你娘啊,你为啥喊我娘还让我救你?” “我们没关系,我也没有保护你的义务,你现在搞这一出……很没有道理啊。” 对面。 纪建设听到这句话。 眼睛……更红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温慕善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对着他云淡风轻的说没有保护他的义务。 也不应该说他的求救没有道理。 温慕善应该…… 他思绪渐渐抽离,眼前好似浮现出一幕幕让他曾经熟悉到甚至懒得去回想的场景。 而在每一个场景里,温慕善遇见他求救时的反应,都不是现在这样。 她应该冲到他面前,应该一把把他护到身后,应该指着欺负他的人破口大骂,问对方讲不讲道理? 对。 就应该这样。 温慕善每一次都是这么做的。 不管是赵大娥的孩子还是刘三凤的孩子,只要他们敢欺负他和他弟,温慕善就会护着他们一次次的警告那些孩子。 会为了他们和她当时的妯娌对上。 还有纪艳娇。 纪艳娇每一次羞辱他们,把他们像狗一样指使得团团转的时候,温慕善也会为了他们和纪艳娇对上。 完全不管纪艳娇是纪家最得宠的闺女,惹了纪艳娇就是惹了大麻烦。 温慕善就是这样一次次的护着他。 更不要说他和廖老太商量好,让廖老太假装打他,他好去找温慕善求救。 那种事不止发生过一次。 而每一次,温慕善都会为了救他,会因为看到他身上的伤,就疯了似的去找廖老太要说法。 有时候正好撞见廖老太‘虐待’他,还会一把把他拉到身后,她自己则是冲上去和廖老太拼命。 每一次。 都像个疯子…… …… 身后。 文语诗打得更重了。 纪建设视线有些模糊。 也正因为视线模糊,让他浮现在脑海里的回忆反倒更清晰了几分。 为了逃避痛苦,他只能更沉溺于相对‘美好’的回忆。 有一瞬间。 纪建设感觉自己的魂儿好像都被文语诗给打出来了。 对于纷至沓来回忆,他好似不再是第一视角的浏览,而是站到了第三视角,也就是……旁观者视角。 成为了一个旁观者,穿梭在回忆里,看着温慕善每一次在遇到这样的情况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在那一幕幕被他认作是疯子发疯的‘名场面’里,温慕善都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努力张开翅膀把他们挡在身后。 她自己则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对着纪家人,对着纪家人拿着的锄头或是别的‘武器’冲上去……撕打叫骂。 曾经他是被保护的一方,他站在温慕善身后,只看到温慕善疯狂又‘英勇’的身姿。 评价温慕善像个疯子,对面拿锄头温慕善都敢往上冲,一点儿不带怕的。 他觉得这就是泼妇。 泼妇就是这样的。 他就那么一次次笑看温慕善‘撒泼’,觉得温慕善皮糙肉厚,无坚不摧。 可现在。 他站在旁观者视角。 他分明看到了温慕善眼底的脆弱和害怕。 他听着温慕善对着纪家人骂,骂廖青花老不死的,骂纪家人不要脸,威胁纪家人,不容许纪家人再动她孩子一下…… 说出的话要多硬气有多硬气,声音要多凶厉有多凶厉。 可她那藏在袖子里的手,分明就在颤抖。 嘴唇也是抖的。 纪建设还是第一次站在这样的视角去看他曾经的养母。 在其中的一幕回忆里,温慕善还很年轻,面容稚嫩。 一看就是刚和纪泽结婚没多长时间。 还是个小姑娘。 然而就是这样年轻的小姑娘,竟然真的挑起了保护孩子的重担。 一个人面对一堆豺狼虎豹的时候,浑身都在不易察觉的发抖。 原来……她是怕的啊。 只是因为要保护名义上的孩子,要扛起身为母亲的责任,所以年纪轻轻就要装上泼妇的壳子,假装自己并不害怕…… 看清这一切,纪建设心情复杂。 第541章 你到底有没有心 为什么呢? 温慕善为什么要那么维护和她没有丁点血缘关系的养子呢? 纪建设怎么想都想不通。 他理解不了。 闭上眼,眼前再一次浮现出记忆里看到的,那张强装出凶狠模样的稚嫩脸庞。 纪建设想……温慕善当时之所以那么护着他,是不是因为年轻?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对很多事都看不开,总愿意活成一副人人称赞的圣人模样。 温慕善是不是也是这样? 怕别人说她对养子不好、不负责,所以努力装出一副慈爱模样。 就为了搏外人称赞。 可惜他这边不配合,背地里拆台,让温慕善‘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搏出个贤名,反倒背了无数骂名…… 肯定是这样。 纪建设觉得自己分析的没毛病。 压下心中刚刚因着旁观回忆而生出的些许触动,他坚信温慕善上辈子之所以护着他,就是因为蠢。 因为虚伪。 因为想要好名声却反倒弄巧成拙,让名声变得更臭。 然后一错再错,越努力越搞砸。 一辈子都在犯蠢,都在装慈母却装不明白…… 就是这样。 不然温慕善为什么这辈子不救他? 如果温慕善真的善良,真的心软爱护孩子,那她这辈子为什么能冷眼看着他遭虐待?! 不仅冷眼看,还和赵大娥她们笑着蛐蛐,再没有比温慕善更冷漠更心狠又虚伪的人了! 温慕善不会读心,不知道纪建设心里早已拐了好几道弯最后得出了个她最冷心冷肺的结论。 就是知道……她其实也不会在意。 她太了解纪建设是什么德性了。 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这样的畜生会记恩、会念情、会因为她上辈子的保护就对她产生一丝一毫的真感情。 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纪建设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别的仇人或许有点良心,可以‘策反’。 唯独纪建设。 是纯血白眼狼。 她对纪建设的期待和心软,早在上一世,就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剩下的,只有一次次失望过后的麻木。 所以现在,当她对上纪建设那张惨兮兮的小脸,听着对方朝她一遍遍的喊—— ‘娘,救我!’ 她是半分动摇都没有。 不可能救的。 温慕善冷漠得让赵大娥和刘三凤都忍不住咂舌。 那边被打的纪建设更是心凉了个彻底,满脑子都是自己今天不该来,自己终究是错看温慕善这个虚伪的蠢货了! 他看向温慕善的眼神变了又变。 从最初掩饰般的求救,到最后毫不遮掩的怨恨。 那眼神阴暗到让刘三凤对上,都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胳膊。 她小声嘀咕:“这孩子真是养废了,正常小孩儿哪有这样的眼神?” “是得狠管,要不然由着他这么往歪了长,以后不定能长成啥样。” “长成啥样?”文语诗听她这么说,冷笑着接茬儿,“还能长成啥样?长成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样儿呗!” “以后啊,说不定都能胆大包天要人命!” ……这是纪建设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几句话。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都在想—— 果然啊,文语诗就是重生的,是带着上辈子的死仇,专门来这辈子报复他的! 文语诗不可能放过他。 他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 …… “他还是个孩子,你想弄死他吗?” 纪泽是被他哥纪老大给紧急‘请’回家的。 用赵大娥的话说,那就是再不把人给‘请’回家不行了。 纪泽不在,纪建设和纪建刚要是真出个好歹,他们这些留守在家的所谓亲人可是要遭连累的! 她到底是把纪建设挑拨的话给听进心里了。 生怕纪建设死了,纪建设生父那边的战友追究起来,她和她男人包括刘三凤和纪老三再替文语诗背了黑锅。 就算不背锅,人家只要说一句——孩子再是被养母打死的,那你们这些做亲人的难道就不知道拦一拦吗? 但凡有这样的迁怒,她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解释都不知道咋解释。 所以干脆就把纪泽给找回来。 孩子的事儿让纪泽和文语诗夫妻俩关上门自己处理。 纪泽变太监的事儿是迁怒到孩子身上还是不迁怒,由纪老二夫妻自己决定。 省得把她们这些无辜人拖下水,啥好处都没有还白惹一身腥。 她们可没时间继续和二房闹腾,赵大娥和刘三凤且忙着要搬家呢! 所以纪泽住院,也就只能住到这儿了。 没有更多的悠闲时光留给他修养身体和精神了。 没办法。 二房实在是乱套到需要他回来主持大局…… …… “文语诗!说话,我问你话呢!你聋了?” “他还是个孩子,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你打这么狠,是想打死他?!” 关起门,纪泽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发现文语诗可真是个人才,总有办法让他破防。 “大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说夸张了,我回来的这一路都不觉得你能心狠手辣成这样。” 然后,现实就给了他迎头一棒! “能把个孩子打成这样……大哥哪里是跟我说夸张了,他都跟我说保守了啊!”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抛开人性不谈,他是你儿子,你是他娘,你母性都没有的吗?” 母性? 这两个字一蹦出来,都给文语诗听乐了。 文语诗捂着嘴笑着说:“你这是被气疯了啥胡话都开始说了?母性?哈哈哈……” “他是我生的吗?他都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对他有个屁的母性啊?” 她是圣母啊母性泛滥。 “他虽然不是你生的,但他管你叫一声娘,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他娘!” 纪泽不明白文语诗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这么给他‘新鲜感’。 明明他记忆里的文语诗不是这样的。 他压低声音:“你上辈子是真把他当儿子疼,哪怕你们没有血缘,可有上辈子打底,你对他总该有点儿经年累月处出来的亲情吧?” “生恩不及养恩大,你们上辈子母慈子孝一辈子,难道都是假的?” “就算看在上辈子相处出来的情分上,你也不应该对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啊。” “文语诗,你到底有没有心?” 第542章 因为你?别自恋了 就因为她打了纪建设和纪建刚,纪泽就问她有没有心…… 文语诗恍惚了一瞬,等再次看向纪泽的时候,已然是满眼嘲讽。 她记得清楚。 上辈子两人甜蜜的时候,她作为一个完美伴侣,讨好完纪泽,讨好纪泽的父母亲人,顺道还得照顾好那些半路接手的养子养女。 那个时候,纪泽可不止一次对她说过—— ‘语诗,你有心了。’ 一句这么简单的肯定,就能让她心中雀跃,觉得自己这个纪夫人当的比温慕善称职太多。 可原来。 那一句‘有心了’。 不过就是随口说出来的敷衍夸赞,像打发猫,像打发狗。 像对着看家护院表现良好的狗说一句—— ‘乖狗狗,做得好。’ 文语诗失笑。 合着纪泽对她所有的肯定和夸赞都是利他的。 她做的事让他受益,就是有心。 她做的事一旦让他头疼,让他觉得麻烦,那就是没有心。 真是……把她当狗驯了。 偏偏她上一世处在下位,看不透这里头的‘驯化’。 每每得到一句称赞,都美得找不着北,恨不得再做得更好点儿,再做更周全、完美点儿,好让纪泽对她更加肯定。 亏她上辈子笑话温慕善得不到男人的心。 现在回想……她直接给男人当狗了,还不如温慕善打男人像打狗呢! 看破这些难堪的曾经,文语诗气到呼吸剧烈起伏。 她一把扫掉桌上的茶缸,任由茶缸滚到地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响声。 她说:“没有亲情。” “什么?”纪泽没听明白。 文语诗抬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你不是说哪怕我和纪建设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有上辈子打底,我对他们也总该有点儿经年累月处出来的亲情吗?” “我在回答你——没有。” “没有亲情,我对他们从来都没有亲情。” “就像你对我只有利用没有爱情一样,我对这几个半路交到我手里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亲情?” “大家都在演,都在装,端看谁演得更好装得更像罢了。” 她嘴角勾起讥讽弧度。 “你还好意思说什么生恩不及养恩大,上辈子养大他们的是我吗?” “上辈子温慕善把他们养大,我就是个摘桃子的,和他们能有多深的情分?” “跟我提情分,提母子之情……呵,可笑。” 她现在在纪泽面前是一点儿都不装了。 以前气到极点的时候,她也和纪泽话赶话吵过架、撕破过脸。 可那个时候她哪怕在气头上,说的也多是自己为纪泽付出过多少,牺牲了多少,说纪泽有多对不起她。 就算气到极限,也不过是和纪泽互揭老底,说对方有多虚伪。 从来都没这么畅快的做过自己。 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像现在这样无所顾忌的摊开到明面上。 她想说啥说啥,想干啥干啥。 不需要伪装、委婉。 不用为了活命逼着自己去当恋爱脑,为了让纪泽爱她一次又一次的对纪泽忍气吞声。 也不用再装出个完美假人样。 不需要考虑别人的眼光和嘴,她愿意干啥就干啥,愿意说啥就说啥。 别人愿意说她啥……那就说去吧,她不在意了。 不得不说。 这么活着…… 真爽啊! 对上纪泽诧异的眼神,文语诗指着不远处昏迷的纪建设,直接无所顾忌的吐出一长串国粹。 她抬着下巴,嚣张至极:“你不是说他到底要叫我一声娘吗?” “虽然我对他没有一点儿母子之情,对,你没听错,不用这么看我,我没疯。” “虽然我对他没有母子之情,但是既然他喊我一声娘,那我教育孩子就是天经地义,我打他,谁也管不着。” “你要是看不下去,那以后你就给他们兄弟俩栓裤腰带上,走到哪带到哪。” “我逮不着他们,自然就不打了。” “如果你不带,让他们再落我手里,那我还教育他们,我是当养母的,我教育完他们他们还得跟我说声谢谢。” 这一番话震得纪泽半天都没回过神。 他想不通文语诗私底下虐待孩子,怎么能在被他质问到头上的时候……这么的理直气壮? 按照以前的流程,这个时候,文语诗不是应该心虚辩解,或者哭哭啼啼的扯一堆没有用的,企图转移她虐打孩子的事实吗? 要不然就是对着他说车轱辘话,什么爱不爱的。 什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打孩子也是为了给他出气吧啦吧啦的…… 纪泽自诩自己了解文语诗,所以对于文语诗会给他什么样的反应,会扯什么样的借口,他心里其实早就有数。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有数早了。 文语诗就是疯了! 出乎他意料的疯! “文语诗,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恐吓孩子?” “你真是……不可救药了。” “我知道你和建设他亲娘有仇,可再大的仇怨,值得你一个成年人这么针对两个孩子?” “你和马萍韵的仇再深,有我深吗?我都还没迁怒到建设和建刚身上,你倒是替我出上气了!” 他一个被马萍韵断子绝孙的都没想过要靠着虐待两个孩子来报仇。 文语诗倒是心狠手辣,直接母债子偿了。 听他把自己说得挺光明伟正的,文语诗真想一盆水泼他脸上让他清醒一下。 “什么叫我替你出气?纪泽,你别这么自恋成不成?真以为我文语诗两辈子加起来就只会围着你转,以为我是你养的狗了?” “在你看来,我打纪建设和纪建刚就只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你?” “你还觉得我心狠不如你心善?你还挺得意?” “苍天啊……你可要点脸吧!” “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喜恶了?” 被戳破自恋,折了面子打了脸,纪泽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语气更差:“不是因为我,那就是像我说的,是因为和马萍韵有仇。” “所以就因为和孩子亲娘有仇,就能把气撒在两个孩子身上?” “欺负两个无辜的孩子,这就有道理了?” “文语诗,有理智的人不会像你现在这样,你发没发现你越来越面目可憎了?” 这句话可真狠啊。 饶是文语诗已经和纪泽反目成仇,不再对纪泽抱有任何期待,知道纪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扎得呼吸一滞。 “面目可憎?哈,好一个面目可憎。” “现在在你心里,除了我文语诗之外,别的,都是好人是吧?” “你这一点倒是没变,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觉得谁好,那对方在你心里能被你美化上天。” “一旦觉得谁不好,那这个人在你心里甚至不是一个贬义词就能够形容的,你恨不得把所有的恶言都堆砌在你不喜欢的人身上。” ‘这个人’上辈子是温慕善。 这辈子变成她。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文语诗捂脸低笑。 她忽然觉得温慕善说得好对,为什么要让这样的渣男掌握选择权高高在上,明明他纪泽才是万恶之源。 可惜她以前看不开,只会抓着温慕善斗成乌眼鸡…… 第543章 我的锅,我惯出来的 “文语诗,你不要胡搅蛮缠又开始说这些有的没的的胡话。” “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给我下定义。” “我现在在和你说你虐待孩子的事,大人结仇,稚子何辜,你做人做事不要越来越暴戾恣睢!” “稚子何辜?”文语诗轻笑,“你既然非得跟我谈孩子的事儿,非要把这事掰明白。” “那我们今天就开门见山的好好谈一谈。” “纪建设和纪建刚,你的好养子,你真觉得他们是无辜的?” “这辈子的我最开始来这老虎沟,是不是让你的好养子给撞进卫生所了?两个天生坏种……” “够了!”纪泽直接打断她,“所以你现在是要对着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翻旧账?” “你活了两辈子,加起来多少岁你算过吗?要和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计较?” 他实在听不下去。 “你可真是……越活越‘年轻’,越活心气儿越大了。” 话落。 屋里忽地响起一阵破风声! 纪泽刚才打断文语诗的话,作为回报,文语诗直接动手,打破了纪泽的脸。 垂下手,把手里拎着的,刚刚抡完纪泽的凳子扔掉。 看着因着躲避及时,只被凳脚扫到,刮破了脸的纪泽,文语诗眼里有遗憾一闪而过。 她本来以为自己这一下抡过去,最起码能敲掉这狗东西两颗牙。 没想到狗东西哪怕胳膊废了一条,身体素质照样比她强出太多,单靠条件反射都能躲过她的偷袭。 哎。 可惜了。 她的遗憾太过明显,纪泽摸了摸脸上被凳脚擦破的伤,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文语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之前文语诗天天追着他求爱,他觉得文语诗疯了。 现在看文语诗闹出来的这些事儿—— 不仅虐待养子,还招呼都不打一声,一点儿前摇都没有,就跟他动起手了…… 这么一看,他之前说文语诗疯了的话还是说早了。 之前那算什么疯。 现在才是真的疯! “你现在都敢打我了?” 这件事荒谬到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出幻觉了。 文语诗却是承认的干脆:“打你就打你,还要选日子吗?” “这是你打断我说话的回敬,你要是还打断我说话,那我还打你,就这么简单。” 纪泽忍不住评价道:“……你疯了。” 都不是疑问句了。 他很肯定,文语诗就是疯了。 撇撇嘴,文语诗用最阴阳怪气的语气学了一遍纪泽的话:“还——你疯了~” “你除了会对着我说这句话还会说什么?” “对,我疯了,都疯了,上辈子温慕善和你在一起,然后她疯了,这辈子我和你在一起,所以我疯了。” “可是纪泽,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谁和你在一起谁就能变成疯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有问题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你?” “你太爱给别人扣上一顶疯了的帽子了,却从来不关心这些你口中的‘疯子’究竟是怎么被逼疯的。” “你自私自利,你刚愎自用。” “你自以为了解所有的人和事,所以只要遇上事,你就只会从你的角度出发去给别人乱扣帽子,肆无忌惮的把你的想法和误解强加到别人头上。” “自作聪明以为自己判断的都对,实际上……呵,最心盲眼瞎的就是你。” “上辈子你就这样一次次的误会温慕善,这辈子,受气的变成我了,我也是倒霉,我倒血霉了到现在才看清你的真面目。” 她后知后觉,她时日无多,她满心怨愤的恨不得再抡起凳子给纪泽一下。 纪泽却只是皱眉看她,没有继续叠加怒火,反倒眼里多了些探究…… 面上的刺痛让纪泽的脑子更加清醒。 琢磨着文语诗的异常,他在短暂的头脑风暴后…… 忽地想通了关窍! “我知道了,你现在换手段了。” “你这是想把自己装成第二个温慕善,让我以为我也对你误会颇多。” “所以你不辩解,也不像以前一样说那些没有用的情情爱爱,你是在……欲拒还迎?” “想学温慕善那样对我疾言厉色,以为这样我就能犯贱对你重新产生兴趣?” 有了合理猜测,纪泽看文语诗的眼神都多添了几分嫌恶。 “我最烦自作聪明和我耍手段的,文语诗,你好得很。” 话落。 屋内的另一道呼吸声明显在一瞬间就加重了不少。 纪泽看着文语诗,眼神从嫌恶到疑惑,再到……震惊。 诡异的挪动重物的动静响起,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你又要发什么疯?!” …… “我把桌子举起来了。”大队长家。 文语诗坐在温慕善对面,桀桀桀的笑。 “那狗东西太不要脸,我发现我好好和他说话他听不懂,我也说不下去,干脆我就上手。” “我那一桌子朝他砸过去,不开玩笑,就那一下,他眼神都清澈了。” 温慕善笑得浑身发抖:“理解,我理解你,就那一番霸总宣言,他要是跟我说,我都忍不了。” 那么欠揍,谁能忍得住不动手? “不是,他现在都自恋到这种地步了吗?方方面面都是个废人了,还能这么自我感觉良好?” “我惯的呗。”文语诗鼓起嘴向上吹气儿,吹开遮挡住眼睛的头发,露出一双满含无奈的眼。 认命道。 “都是我造的孽。” “我上辈子捧了他一辈子,这辈子重生回来还是以他为中心,天天问他爱不爱我,打死也不和他离婚,这不,把他捧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给他太多错觉,让他以为我离不开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上辈子那个有权有势是个女的就想往他身上扑的大领导。” “所以他哪怕现在成了个废人,也不觉得我会嫌弃他、离开他,真拿我当大舔狗了。” 纪泽那么自信都是被她惯出来的。 文语诗现在就一个想法——悔,后悔,很后悔,是她的爱让纪泽忘了照镜子了。 “好在我砸完桌子,他终于能彻底‘冷静’下来听我说话了。” “而不是继续用他的想法定义我的行为。” “他一直觉得我虐待纪建设和纪建刚是因为马萍韵。” “所以翻来覆去的说大人之间的仇怨不应该迁怒到孩子身上,说那俩狼崽子有多无辜。” “我趁他清醒,直接和他摊牌了,直接就告诉他,我虐待纪建设和纪建刚从来都不是因为马萍韵,不是他以为的迁怒。” “我就是冲着那俩崽种去的!” 第544章 父子之情日渐稀薄 文语诗咬牙切齿:“我说我纯和那俩小畜生有私仇,” “他说纪建设无辜,我跟他说,纪建设这辈子就算死我手里,都算死有余辜!” 温慕善挑眉:“他能听进去?” “他当然听不进去。”文语诗哼笑,“但是我一言不合就动手,他也不敢再说我疯了。” “果然啊,人有时候就是得发疯,我跟他好说好商量的时候,他对我又训又骂,话怎么难听怎么说。” “这我一发疯,嘿,他老实了。” “是既不对着我吼了,也不说那些难听话刺激我了。” “反倒开始跟我扯上辈子我和纪建设他们‘母慈子孝’的往事了。” 母慈子孝……文语诗都给自己说乐了。 “你都不知道纪泽跟我说‘母慈子孝’的时候,表情有多天真。” “我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他是真信了上辈子我和他养子养女关系好。”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温慕善好奇:“所以你把上辈子纪建设他们是怎么得罪你的,都和纪泽说了?” “不止。”文语诗笑容恶劣,“我把上辈子他死后发生的事,都和他说了,包括他死后他的亲人是怎么为了分割他的遗产而反目成仇。” “他的好养子养女是怎么随着社会舆论的变化,来来回回的当墙头草。” “又是怎么靠着对外揭他短、泼他脏水、曝光他丑闻、贬低他、脏他身后名来讨好他的政敌……” “我告诉他他死后一世英名没人记得,所有人提起他只记得他的桃色绯闻,记得他是怎么亏待糟糠妻旧账被翻,人人唾弃。” “我还好心给他讲了他纪家是怎么‘没’的。” “他好不容易扶持起来的家族,在他死后就那么因为内斗,因为他的宝贝养子养女个顶个的目光短浅、见利忘义、薄情寡义,而让他最看重的家族分崩离析,被对家蚕食干净……” “他打拼了一辈子积攒的所有资源,白白给对家做了嫁衣。” “人家蚕食完纪家,还要笑话他糊涂,笑他纪家后继无人。” 温慕善托住下巴以防自己吃惊到下巴脱臼。 这…… 这刀扎得狠啊。 而且像上辈子纪泽死后发生的事,除了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和纪建设之外还真没人知道。 文语诗要是不说,纪泽怕是还以为他上辈子活的有多成功,死后又有多光耀。 总结起来一句话——活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幻想里。 殊不知上辈子让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他走后,全都化作齑粉,什么都留不下。 他的美好幻想……直接就被文语诗给戳破扎爆了! 不得不说,文语诗这一刀真是扎得又准又疼。 温慕善忍不住鼓掌。 要说精彩,什么戏码都不如爱人反目成仇专往对方心窝子里捅刀精彩。 正因为曾经是爱人,曾经‘狼狈为奸’,才最知道对方的弱点和罩门在哪。 文语诗今天如果只说她上辈子是怎么和养子结的仇,纪泽哪怕有耐心听完,心里也不会有多少波澜。 因为和他没关系。 养子的刀哪怕把文语诗划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纪泽也没法感同身受。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文语诗彻底豁出去了。 摊牌摊到毫无保留,不仅说了她是怎么被养子在背后捅刀子的,更是着重往纪泽心口捅了好几刀。 纪泽算是和文语诗有‘疼’同享了。 那不得钻心窝子的疼啊? 温慕善幸灾乐祸:“纪泽没被气死?” 文语诗摇头:“没有,祸害遗千年,气够呛,但嘴犟。” “非说是我瞎编出来故意气他的。” “我说我敢发誓,我敢拿我最重要的人的安危发誓,如果我说一句假话,我编瞎话骗他,那让我和我亲人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都是重生回来的,最信因果报应,我敢发毒誓保证我说的,有关上辈子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这么说完,他脸气得跟猪肝似的,比猪肝都红。” “然后他说他想静静,让我最好消停点儿,还说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的好养子会是我口中那样的畜生。” “呵。” 文语诗嗤笑,她太了解纪泽了,光是看纪泽说话时的神态,她就知道纪泽对她的话肯定是信了八分。 剩下那两分,比起不信,更像是不愿意相信。 所以下意识逃避、嘴硬。 就是这样。 不然为什么不再追究她虐待养子的事儿? 一开始回来的时候看见纪建设伤得严重,纪泽那架势都恨不得和她追究到底。 结果最后就扔下一句‘想静静’。 呵。 怎么不继续为养子出头了? 还不是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父爱’飞速消退。 不仅不想看见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日后会长成畜生的养子,所以最后干脆自己跑了。 那狼狈离开的背影,文语诗现在光是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前脚纪泽还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亲情绑架她,让她‘母慈子孝’。 后脚知道养子可能靠不住,纪泽自己都忘了他那所谓的‘父慈子孝’了。 养子快被打死了他都没心情管了。 虚伪的一批。 “温慕善,你猜,今天过后纪泽会怎么对待纪建设和纪建刚?” 作为同样了解纪泽的人,温慕善想了想,说:“他应该会练新号。” 练新号,后世常说的一个形容,大概意思就是一个号养废了,不想修正或是没法修正,与其继续投入,不如及时止损练个新号。 练一个更合心意,更符合自己要求的‘新号’。 她说:“纪泽哪怕没全信你的话,他也不敢赌。” “与其提着一颗心等纪建设和纪建刚这辈子长大再看他俩的品性,不如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这样等到日后,哪怕纪建设和纪建刚真不是好东西,他也不至于落到没有更好继承人可选的地步。”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尤其是在手里的篮子已经被提醒有可能会坏的情况下。” 文语诗撑着脸,笑眯眯看着她:“我就知道,我俩能想到一块儿去。” “嘿嘿,纪建设还等着纪泽回来给他出头,现在纪泽回来了,我倒要看看等他醒了发现纪泽对他越来越冷淡。” “越来越不管他和他弟弟死活。” “到时……他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你别觉得我是变态觉得我欺负孩子啊,我跟你说,我感觉纪建设也重生了,所以我不算是虐待小孩。” 文语诗说这话的时候神秘兮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温慕善无语:“你才发现啊?” 文语诗:“啊?” 温慕善翻了个白眼:“我都看出来了,我以为你早发现了呢。” 文语诗得意的笑僵在脸上:“嘎?不对呀,你咋能发现呢?你啥时候发现的啊?” “就是马萍韵那时候绑架你弟弟,你在后山给纪建设打了之后我发现的啊,他一个成年人,再装也装不出小孩的眼神啊,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不对了。” “那么早?不是你那么早就发现了,那不显得我是个傻子了?!” 第545章 这不对啊 文语诗的得意都成了尴尬。 原本还在为自己的眼力喝彩,结果发现温慕善早已遥遥领先。 一刹那。 道心破碎。 而同样道心破碎的,还有纪泽。 文语诗走后,纪泽一个人‘静’了很长时间,想到养子被打成那副惨样儿,又想到养子现在的年龄。 他叹了口气,到底于心不忍,一个人默默的回了纪家。 恰巧他前脚进屋,后脚纪建设转醒。 看到纪泽守在他身边,昏暗的夕阳下,纪建设眼神闪了闪,仅用一秒,就调整好状态开始跟纪泽卖惨…… “爹!” 颤颤巍巍的朝纪泽伸出手,纪建设眼泪说来就来。 “我是不是又在做梦?肯定是假的,我爹咋可能突然回来……” 纪泽眉头皱起,没说话,三两步走到床边用手探了探养子脑门:“没发烧。” 床上。 纪建设的声音和他同时响起:“没消失,是真的……爹,你真回来了?!” 因着激动,他一把抓住纪泽的手,眼泪更是汹涌而下。 “爹啊,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纪泽眉头皱得更深,屋内一时间只有纪建设的哭声,难听又刺耳。 没人接茬儿,纪建设哭的越来越干巴。 他偷眼去看养父,眼底闪过抹疑惑:“爹?” “建设。”纪泽把手抽回来,状似不经意的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终于说话了。 纪建设悬着的心稍稍往下放了放。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告文语诗的状,而是抱着胳膊,小声说:“摔、摔的,我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了。” “摔的?”纪泽指着他脸上的淤青,“这个位置,可不容易摔成这样。” “除非你整张脸都砸地上,可要是那样,你鼻子不可能还是完好的。” “而且……”他起身,眯起眼,“我看着,怎么好像还有巴掌印?” “是谁打你了?跟爹说,爹给你做主。” 话落。 屋内顿时响起一声老大的抽泣。 像是在绝望之中终于看到希望,再也不用强撑,整个人崩溃到控制不住的委屈哭啼。 纪建设哭得浑身发抖,抬起胳膊狠狠的用袖子擦了把脸,然后把自己疼的龇牙咧嘴。 他哭着说:“爹你真能给我做主吗?” 纪泽眸光幽深:“你先说是怎么回事,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是、是文语诗打的。” 提到文语诗,纪建设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环顾四周。 没看到文语诗人影,他才安下心继续告状—— “你不在家的时候,文语诗看我和弟弟不顺眼,就、就经常打我们。” “她每一次都会找理由。” “我们只要有哪一点做的不合她意,她就罚我们不许吃饭,然后还要打我们。” “她还让我们干活,家里的活现在都交给我们干,我们不会,就要挨打。” “她还让我们去冻了的河边洗东西,洗丢一件就又要往死里打我们……” 说到这儿,纪建设给纪泽看他那一双已经长了冻疮的小手。 “不让吃饭,还让干活,我说要告诉你,她说我要是敢跟你告一句状,就要扔我和弟弟去山上喂狼。” “我说我亲爹的战友不会不管我们,她这么对我们,不怕我那些叔叔找她算账吗?” 说到这儿,纪建设偷眼去看纪泽脸色,像是怕纪泽生气,他说话声更小…… “可她说……她说我那些叔叔就是生气,也是找爹你来问责,不可能报复到她一个女同志头上。” “说你是挡前边的,追究责任也是追究到你头上,有事儿你担着,谁让我和弟弟是你领养的,我们要是出事,就是你的责任。” “她还说你对不起她,说你没能耐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她现在拿孩子出气你也说不出啥。” “就算哪天失手真把我们给打死了,你也得帮她遮着掩着。” “就像当初我娘因为知道了她要卖了我和弟弟,气不过跟她打架,事后你护着她让我娘不要追究一样。” “她说你不会不管她。” “我们……我和弟弟,连带着我亲娘……我们所有人捆一块儿都没她在你心里重要。” 把这些挑拨话一股脑说出来,纪建设还不忘装小孩子。 他睁着大眼睛,有些懵懂的问纪泽。 “这些话都是文语诗说的,有些我不懂是啥意思,但是爹,你真的会像她说的那样……就算我和弟弟被她打死了,你也会护着她吗?” “那、那我们还能活多长时间啊?” 他眼泪再一次汹涌而来。 “你刚才说会给我们做主,是不是骗小孩儿的?” “你是不是还会走,一走就要走很长时间,然后留我和弟弟继续在养母手里挨打啊?” 他吸吸鼻子,可怜兮兮的说:“爹,要是这样,你能不能这一次晚点走?” “我还想再多活一些时间,或者……你等我和建刚把身上的伤养好,等我们能更扛打一些,你再走。” 他朝着纪泽笑得天真。 “这样我们就又能撑到你下次回来了。” “只要看到爹,身上就不疼了。” 这一番话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 尤其还是一个被打得伤痕累累,本身看着就可怜到不行的小孩子嘴里说出来。 杀伤力简直巨大。 但凡是个正常人,听完这一番话,看着孩子这小可怜模样,肯定都会觉得心酸。 感情丰富的,说不定还会掉几滴眼泪。 但纪泽不是正常人。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养子声泪俱下的把话说完。 然后。 他开了口:“这里边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啊?”纪泽的反应完全不在纪建设的预想之内,纪建设下意识‘啊’了一声。 “我说,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纪泽语气平静,平静得吓人。 看养子的眼神更加深沉。 纪建设懵了。 不是,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不感人吗? 不招人心疼吗? 按照他的设想和他对便宜养父的了解。 纪泽听完他说的那些话,根本就不可能是这样的反应啊! 他料定纪泽会心疼他,也料定纪泽一定会去找文语诗替他出头。 毕竟他作为养子,在纪泽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上辈子就是这样。 只要他一挑唆,说温慕善虐待他,纪泽立马就能被当枪使,去找温慕善发火去。 第546章 祸患不能留 怎么这一次,他都这么告状了,他都肉眼可见的伤成这样了。 他告状时说的话,比上辈子告温慕善状时说的那些瞎话狠那么多。 怎么他便宜养父只给他这个反应? 竟然问他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竟然不是像上辈子那样第一时间相信他,二话不说就找上他养母或警告或为难的帮他出气? 这世界怎么了? 纪建设脸都白了,他道心都要碎了! 这不科学! 攥了攥手,他仰起自己鼻青脸肿的小脸,企图唤醒纪泽‘沉睡’的父爱。 “爹,建设不说假话的,建设说的都是真的,我和建刚身上的伤都是养母打的,没撒谎,没有误会……” “不,我说——这里边有误会。”纪泽扫了眼养子身上的伤,眼里仅有的温情都尽数消散。 他坐到椅子上,手指点了点桌面:“你刚才有几句话说的挺对,那就是你养母打你们,都是有理由的。” “爹……”纪建设目瞪口呆,一时间都忘了继续卖惨装可怜。 纪泽则是继续用着云淡风轻的口吻说着冷血无情的话。 他说:“你养母刀子嘴豆腐心,你也说了,让你们干活,你们不会,她才打你们。” 敲了敲桌面,敲击声听得纪建设心慌。 纪泽却不在意养子是什么心情。 “你养母这样,才能锻炼你们,不是吗?” “你生父生母都是本本分分乡下出身,勤劳肯干,包括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得干活。” “你现在什么都不会做,你养母教你,虽说手段严厉点儿,那也是想教你们做人。” “这就是我说的,这里边有误会,你明白了吗?” 纪建设脸色发青,他很想说他不明白,但纪泽的意思明显就是护着文语诗,他不明白也得明白。 他嘴唇动了动,眼里的泪都多了几分诚心。 他问:“爹,为什么?” 为什么上辈子他每次给温慕善上眼药,哪怕是编的,纪泽都会偏向他,都会去找温慕善的不痛快。 为什么这辈子他是实实在在的被文语诗给虐待了,纪泽却跟个睁眼瞎似的,无视他的苦难,反倒话里话外的袒护文语诗? 就因为爱吗? 感情他便宜养父上辈子和温慕善离婚之后和文语诗走到一起,竟然真是因为真爱? 不知道他思维已经发散到这么可笑的地步了,竟然真的以为自己和文语诗是真爱。 纪泽听养子问为什么,他敲击桌面的手顿住,连个借口都懒得找。 为什么? 当然不是纪建设以为的真爱无敌,真爱能让人无底线包容。 没那么纯爱。 纪泽之所以让养子忍气吞声,原因很简单,他觉得文语诗说的有关上辈子的事,应该是真的。 他的养子……心眼太多了。 这么小的年纪,心眼就能这么多,而且一看就是歪心眼。 这样的孩子,以后能亲手葬送他纪家,能为了自保向他的对头摇尾乞怜,卖‘家底’求荣……太合理了。 他觉得纪建设绝对能干出文语诗说的那些事儿,这孩子不正派,心思又太过缜密可怖。 就像现在。 马萍韵可刚死啊,说来他还算是间接害死马萍韵的凶手,如果不是为了争他,马萍韵不会和文语诗对上。 最后闹到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地步。 更不要说马萍韵疯到临死之前还给了他一刀,就为了让他永远记住她,让他和文语诗这辈子都没有感情结晶。 让他以后膝下只有纪建设和纪建刚。 有这样的前提在,一个孩子在亲眼目睹过那样惨烈的场景后,竟然还能亲亲热热的喊他爹。 看起来一点儿阴影和隔阂都没有。 嘴能那么甜,说看到他,身上的伤都不疼了。 这样的心性,让他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觉得胆寒。 这么说吧,有那样的仇怨在,中间还隔了马萍韵一条命,这孩子在看到他后就算对着他这个养父喊打喊杀,让他赔妈。 他都觉得是正常的。 是一个正常孩子能干出来的事儿。 可现在,这孩子一口一个爹,满嘴讨好,满眼依赖,纪泽不仅不觉得欣慰,反倒心生戒备。 会咬人的狗,可不会叫。 这么小的孩子就能有这样的忍性,能把血海深仇咽进肚子里,怨恨的情绪丁点不外露。 不仅不露,还继续认‘贼’作父。 心思这么缜密,这么能忍。 他都怕以后等他老了这孩子拔他氧气管。 这或许真是个狼崽子。 就像文语诗说的那样。 上辈子他之所以没看出来养子的白眼狼属性,和上辈子他一生都顺风顺水有关。 没有风浪,养子只要讨好他,在他面前装乖卖巧就够了。 所以他看不透养子到底是什么品性。 这辈子则不同。 这辈子风浪太多,他有太多机会能看清他的好养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不说以前养子配合马萍韵干的那些事儿,就说他刚才试探出的那些话。 每一句……都不应该出自一个孩子之口。 那些话句句挑拨,句句拱火,偏偏还是以孩子的模样天真的说出口。 如果他不是为了试探故意问养子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没留心眼,还是像以前一样一味的心疼孩子。 那他听完那些话,怕是杀了文语诗的心都有。 完全不会想怎么一个孩子能说出那么多复杂又意味不明的挑拨话。 还好。 还好他留了心眼。 还好他这下算是看清他的养子原来真是狼崽子,小小年纪就满心的算计。 他差一点儿,就被个这么小的孩子给利用了。 光是想想,纪泽就心生戒备。 整理思绪,他觉得这小崽子就是在利用他报仇! 他就说马萍韵死了,作为和马萍韵相依为命的儿子怎么可能不恨。 所以纪建设现在就是在报仇。 想靠着挑拨离间,先利用他收拾了文语诗,然后再吸着他的血长大,等他老了,没有用了,再在他身上报杀母之仇。 纪泽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马萍韵其实是纪建设这个儿子亲手杀的。 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马萍韵死之前咬死了说身上的刀是文语诗捅的。 而他。 因为想息事宁人,所以下意识不去接茬儿,不让马萍韵继续指认。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袒护文语诗,想让马萍韵彻底闭嘴,马萍韵气到甚至给了他一刀…… 当初的恩怨情仇,他的养子可都是亲眼见证过的。 换位思考,纪建设应该是恨死他和文语诗了。 上辈子他和养子中间没隔马萍韵的命,这小畜生都能把他偌大的家业给葬送了。 用文语诗的话说,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为了自保,割肉喂鹰,对着他的对家摇尾乞怜。 崽卖爷田不心疼。 上辈子尚且这样,不拿他一生的心血当回事。 那这辈子……在添了血海深仇之后,纪泽简直不敢想等到日后他的好养子长大能干出多大的事儿报复他。 这么一想。 怕是等他老了拔他氧气管都是轻的。 这样的祸患,他是疯了才会像上辈子那样护着人一路长大。 所以出头是不可能为了养子出头的。 他在想通这些后,都恨不得文语诗真把这小畜生给打死,大家都开心,然后文语诗坐牢,他顺利离婚,日子直接坏端端的好起来…… “爹,为什么?!”为什么不像上辈子那样护着他? 久久得不到回答,纪建设带着哭腔又问了一遍。 第547章 双管齐下 可惜这种事,不管他问多少遍,纪泽都不可能给他一个相对合理的回答。 纪泽的沉默让他心焦,当现实越发脱离掌控,哪怕身为重生者,纪建设也没法不迷茫。 重活一世,不应该是一切都尽在掌握吗? 怎么他什么都掌握不住? 养父对他的态度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问题到底出在哪? 是出在这辈子文语诗先他一步重生,靠着经验彻底抓住了纪泽的心? 还是出在……他亲娘临死之前捅的那一记断子绝孙刀上? 或许二者都有。 只是他亲娘的那一刀对他的影响更大,纪泽该是从那之后就迁怒上他,所以现在对他才是这个态度,和上辈子截然相反。 自作聪明的想通这些关窍,纪建设心中逐渐有了破局之法…… …… “那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咋想的,文语诗虐待他,结果他身上伤刚好,就把他娘留下的东西全烧了。” 河边,赵大娥和刘三凤偷着约温慕善出来,一边说二房的八卦,一边把手里的东西往温慕善手里塞。 温慕善被塞得一懵,下意识问:“这是啥?” 刘三凤贼兮兮的说:“这是马萍韵留下的布票,纪建设那小兔崽子是真疯了,只要是马寡妇留下的,就算是票据啥的,他都烧啊!”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哪有这么败家的你说说!” 温慕善把手里的东西往回推,这她没法说:“你们拿着吧,我不要。” “你要吧,马寡妇活着的时候就跟你好,这她没了,留下的孩子还是个忘本的,她也就这点东西了,你别把这看成是布票,你就把这当成是最后一点儿能记着她的念想吧。” 赵大娥如是说道。 刘三凤感慨点头:“是啊,就当是个念想吧,啥都没了,她剩下的东西都让纪建设那小兔崽子给烧了,再过几年怕是都没人记得这世上有过她马萍韵这么个人了。” “一点儿留下的痕迹都没了,都被那小兔崽子给抹了。” “她活着的时候啥都为了孩子,现在人刚走,她孩子就嫌乎她留下的东西晦气……哎,我家孩子要是这样,我半夜都从地底下爬上来找他来!” 温慕善垂下眼,看着手里皱巴巴的布票,她倒是没刘三凤那么多愁善感,但是她知道一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纪建设这么迫切的想抹消掉马寡妇存在过的痕迹,他图啥呢? 是因为马寡妇是被他这个亲儿子捅死的,他心虚,所以不敢再面对马寡妇留下的遗物。 还是…… 想到文语诗之前和她说纪泽知道了上辈子纪家是怎么葬送在纪建设这群废物养子养女手里的。 她们还笑说以纪泽的性格,肯定会放弃纪建设和纪建刚这两个养子,选择另外培养新号。 这么一来,纪建设在纪家过得肯定不会好。 有文语诗的虐待,还有纪泽的无视,他现在完完全全就是深陷泥潭,想要顺利长大成人,就得想法破局…… 所以…… 温慕善啧了一声。 她在想纪建设突然发这个疯,会不会是为了破这所谓的局? 这倒是比纪建设心虚不敢面对亲娘留下的遗物更有可能。 因为纪建设根本也不是会心虚的人。 那既然是破局……为什么要烧掉所有马寡妇的遗物,连实用的票都要烧…… 怎么就决绝成这个样子。 决绝的就像要彻底和马萍韵这个亲娘划清界限,连亲娘留下的钱和票都不要,不沾一点儿…… 心弦猛的一动! 划清界限?! 温慕善感觉自己抓到了关键! 她合理怀疑,纪建设是不知道纪泽为什么会突然冷待他,不理解纪泽为什么看到他被文语诗虐待还视若无睹。 所以站在纪建设的角度,他这是把原因归结到马萍韵身上了? 以为是因着马萍韵给纪泽做了绝育,所以纪泽恨马萍韵连带着恨他这个马萍韵生下来的孩子? 他以为纪泽现在这么对他是在迁怒他? 所以他急切的要做出表态,也就是……划清界限! 他想表示自己和亲娘已经划清界限,亲娘惹下的债与他无关。 所以他把马萍韵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特意抹消掉马萍韵存在过的痕迹给纪泽看,是在向纪泽表忠心,也是在站队。 告诉纪泽这个养父,他不赞同他亲娘当初的做法,他不屑有这样的亲娘,所以他不认亲娘只认养父。 纪泽现在没了生育能力,就只有他和他弟这两个养子算是后代,他站完队再极力讨好纪泽,做出一副孝子模样。 不愁打动不了纪泽…… 站在纪建设的角度,他八成是觉得他这么‘识相’,纪泽哪怕是为了报复马萍韵,也会乐于看到仇人的孩子只认自己这样的的戏码。 纪建设该是在赌他做完这一切,纪泽会重新接纳他这个养子…… …… 想罢,温慕善眼神闪了闪,如果一切真是她猜的这样。 那纪建设为了破局真的很努力了。 努力到在马萍韵生前捅了她一刀,在马萍韵死后又往她心口狠扎了一下。 对亲人……比对仇人都狠呐! 温慕善忍不住唏嘘。 如果纪泽真是因为迁怒,对纪建设不好,那纪建设这么干……指不定还真能‘破题’。 谁让他够狠也够能破釜沉舟。 但可惜。 纪建设解题的方向从一开始就不对,纵使解题过程再精彩,终究也是……白玩儿。 反倒是彻彻底底杀死了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无论是行为上的弑母还是精神上的弑母,灭绝人伦的事儿,他说干就干了。 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 当然了,后悔也是他自己的事,温慕善不可能同情他,温慕善想的是纪建设既然想破局,那就绝对不可能老实。 对亲娘尚且能做绝到这个地步,就为了讨纪泽这个养父的欢心。 那么对于和他处在同一屋檐下,早已水火不容的文语诗……他又会做什么? 温慕善可不相信他能被收拾服不敢再触文语诗霉头,相比起避开文语诗,她觉得纪建设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双管齐下,好彻底解决眼下困境。 双管齐下……这边靠着破釜沉舟想挽回养父的‘爱子’之心。 那边……怀揣着同样破釜沉舟的勇气,又会怎么朝文语诗下手呢? 他不会老实的,他一定会想办法从文语诗那边也‘破局’。 “善善!” 被赵大娥叫回神,温慕善问她:“怎么了?” 赵大娥给她指了个方向示意她看。 “我这刚才叫你好几声你都没搭理我,困走神了?快精神精神,善善你快帮我看看那边过来的是老二不?我咋感觉这么像老二呢?” 第548章 中邪了? 温慕善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确认点头:“就是纪泽。” 刘三凤惊了一下:“老二咋来了?” 赵大娥赶紧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你别管老二咋来了,先想想咱俩咋跑吧,可不好让老二知道咱们和善善关系好。” 她们这段关系,到底是见不得光的,赵大娥很有当‘暗哨’的自觉。 生怕让纪泽知道她们妯娌俩和他前妻关系好,以后他纪老二那边再有啥事涉及到温慕善,纪泽再下意识防备她们,不让她们通风报信。 “三凤快走,别看了,一会发现咱在这儿了,他要是问咱是过来干啥的,你咋答啊?” 刘三凤偷着又朝人影方向看了一眼,嘴硬:“我就说我过来溜达一圈,咋了?” “我愿意去哪就去哪 他纪老二还能管嫂子和弟媳了?” 嘴上这么说,刘三凤身体却很诚实,直接拉着赵大娥往不远处的树林子里躲…… 看俩人跟耗子似的鬼鬼祟祟,温慕善无语:“……”出息吧。 那头儿蠢货妯娌俩玩上了躲猫猫。 另一头儿,纪泽还真沿着河边一路过来了。 走得越近,温慕善就越能感受到对方眼神的专注,专注着……在看她。 她眉头下意识蹙起。 “善善。” 听到纪泽怎么叫她,温慕善眉心褶皱更深:“你是来散步的?”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有人说在河边看见你了,我就顺着找过来了。” 倒是没扯什么偶遇不偶遇缘分不缘分之类的恶心话。 但是想到他是特意过来找她的,温慕善也觉得挺恶心的。 “你找我干啥?” 她问的太过直白,语气也是干巴巴不带一丝好情绪。 纪泽无奈:“你就这么烦我?” 温慕善:“不然呢?” 纪泽:“我以为我们还是有感情的。” “呵。”冷笑出声,温慕善嫌弃的不行,“你在医院的时候就是这么认为的,我记得我当时还好心给过你建议,建议你就近去检查一下脑子。” 闻言,纪泽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自己论‘斗嘴’肯定是‘斗’不过温慕善,索性岔开话题:“我听说建设之前找你去了?他跪着喊你娘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温慕善不知道纪泽忽然提这一茬儿是什么意思。 纪泽也没有给她解惑的意思,而是往前走近一步,意味不明的说—— “建设和建刚现在过得很不好,文语诗一直变着花样的虐待他们,他们还是孩子,受不了那样的虐待,也难怪能想起来你的好,求你救他们,还说只认你这一个娘,两个孩子,该是把求生的希望放在你身上了。” “纪泽,你到底想说什么?” 伸手示意对方离自己远点儿,温慕善烦躁心起:“你不会是特意跑过来跟我卖惨的吧?” “一直说你那两个养子有多可怜,所以你是指望我可怜同情他们,然后为了救他们,回纪家和你复婚继续给他们当便宜娘去?” 哈。 温慕善有被荒唐到:“纪泽,你不能有毛病到这个地步吧?真以为我叫‘善’,我做人就纯善了?” “在你心里我是滥好人是吧?” “没有脾气,不记仇,不管以前有多大的仇怨只要看到孩子可怜,我就能把所有的仇全都一笔勾销,然后同情心泛滥跟捡破烂似的把那俩小崽子再捡到身边给他们当娘是吧?” “我当娘没够啊?” “而且……”温慕善看了眼纪泽那难以启齿的伤处,阴阳怪气的又补了一刀。 “而且我又不是不能生,他们缺娘,我这辈子可不缺亲生孩子,像那种给别人好好养孩子出力不讨好的事儿,你干吧,你继续干吧,你也只能继续干了……” 都成太监了,想当爹,那除了给别人养孩子之外也没别的法子了不是? 被劈头盖脸挖苦了一通,纪泽面上竟然不见一丝恼怒。 他就这么静静的听着温慕善对他阴阳怪气,听完,竟然还能对着温慕善扯出抹笑。 这么变态,都给温慕善唬了一跳。 “你笑啥?” “我笑你还是这么有精神,挺好,看你这么有精神我感觉自己都精神起来了,像小年轻。” 他笑得轻松:“不过你真得改改你这脾气,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开始以最大的恶意猜测我了,一句话都不让我解释,自己噼里啪啦的就开始骂我。” 他是真的很无辜,至少他自己认为自己这一次真的很无辜。 “或许我以前总是让你退让,让你包容,用道德绑架你,但是我说了,我已经改了。” “所以我今天过来找你,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我想通过卖惨让你重新给建设和建刚当娘。” “我没那么无耻,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无视你的心情和喜恶,我知道你对那俩孩子有怨,或者说的更严重点,你把他们当仇人看,这都是合理的,我理解。”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是人,不是圣人,就冲他们以前干过的那些事,对你造成那么大伤害,你会恨他们,很正常。” “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最后成了刺向自己的刀子,换成我,我也恨他们,我自己都做不到原谅,为什么要要求你原谅?” “更不可能要求你委曲求全再去养他们一遍,那太委屈你了。” 温慕善:“……” 温慕善现在一脑袋问号,她打死都想不到这么讲理且向着她的话是从纪泽的狗嘴里吐出来的。 纪泽中邪了? 看出她的惊诧,纪泽低声轻笑,他是真觉得温慕善现在由内而外的像个天真小姑娘,什么都写在脸上,脾气也是直来直往,可爱得让他手痒。 怕把人吓成个兔子,按捺住想掐一把温慕善腮帮子的手,他摩挲了下手指,不再卖关子。 “所以我这次特意来找你说建设和建刚的事儿,其实是想问问你,要报仇吗?” “我是想让你和我复婚,回到纪家,但不是为了利用你的善心用道德绑架你,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要挟你说你要是不回去我就让文语诗继续虐待他们,只有你回去才能救他们。” “我还没那么无聊。” “我的意思就是,你要不要报仇?不抓紧报仇的话,他们说不定就要被文语诗先一步弄死了。” “但只要你和我复婚,你就能名正言顺的处在文语诗的位置上‘教育’他们,你可以报仇,怎么样?有动心吗?” 第549章 被打活该 如果用旧情打动不了温慕善,那把饵从旧情换成仇恨,给温慕善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报仇解恨的机会。 纪泽想……这样,温慕善总该心动了吧? “只要我们复婚,建设和建刚就能落到你手里,这辈子你可以随意处置他们,不管你怎么做,我都给你兜底。” 纪泽语气里带着蛊惑:“你就是‘失手’把他们弄死了……” “我都帮你把事儿压下去,让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这还是纪建设点醒的他。 纪建设误以为他爱文语诗爱到文语诗就算杀了养子,他都会选择包庇。 对于这个‘误会’,纪泽最开始是觉得可笑。 后来转头一想,如果在旁人看来,这就是‘爱’到极致的证明,那他完全可以以此来打动温慕善啊! 温慕善对养子的恨,比起文语诗来说,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文语诗现在报仇都报得劲劲儿的,他不信温慕善看着不眼馋。 “善善,文语诗现在已经开了头,坏人她先做了,这就表示以后不管出什么事,追根溯源,根源都是她。” “你就算接替她把事做得再绝,出事了,最后也只会找到她头上。” 纪泽就差明说顶罪的他都给温慕善找好了。 只要温慕善愿意,不管是对养子还是对文语诗,温慕善想怎么复仇就怎么复仇,他完全站在温慕善这边。 温慕善就是杀人,他都帮着埋尸。 顺道还能拖温慕善老仇人——文语诗下水。 让文语诗去给温慕善当替罪羊。 纪泽看着温慕善,深情款款。 “善善,你以前总说我不信任你,不偏向你,遇事不会站在你这边替你着想,我想,这一次,足以代表我的诚意了吧?” “以前是我识人不清,现在我把欠你的都还你,也把得罪过你的都交到你手里随你处置。” “等事了,等你出够气,我们就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他说的真诚,好似只要能讨温慕善欢心,哪怕让他做出一堆违背道德和祖宗的决定他都愿意。 这一次。 纪泽可谓是信心满满。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要诚意有诚意,要态度有态度,总该能哄好温慕善让温慕善对他的提议心动了。 不然温慕善还想要什么?他现在连温慕善杀人都愿意站在温慕善这边。 这不就是上辈子温慕善一直渴求的吗? 纪泽不信这样还打动不了温慕善的心。 …… 温慕善的心有没有被打动,一直在不远处林子里偷窥的赵大娥妯娌俩不知道。 她俩只知道……就在纪泽缠着善善说完那些荒唐话后,严凛出手了…… 妯娌俩刚才躲得鬼祟,只敢竖起耳朵听,轻易不敢露头去看,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严凛是什么时候来的。 等发现的时候,在她们的视角,严凛已经‘潜伏’到孔雀开屏的纪泽身后了。 按理来说,纪泽应该发现的。 以纪泽的能力,不应该察觉不到有人靠近。 可大概是在老家,他下意识放松了警惕,也或许是严凛的‘潜伏’确实是道高一尺。 要么就是纪泽眼下情绪太过激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追求温慕善身上。 总而言之。 纪泽就是百密一疏的让严凛给近了身。 在他以报仇为饵,‘诱惑’温慕善和他复婚的时候,温慕善名正言顺的丈夫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开屏’。 拳头……早已蠢蠢欲动。 …… 看着不远处二话不说直接上手的严凛,刘三凤半捂住眼睛,小声惊呼:“诶呦我的娘啊,这场面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 “我都替老二尴尬,当着人家男人的面挖人家墙角,也不怪严营长下手这么狠。” 她说着,就见严凛给纪泽来了下狠的,她下意识身体向后瑟缩了一下。 光是围观,她都看得心惊肉跳的。 赵大娥也跟着龇牙咧嘴:“这真是瞧着新鲜了,一般人干不出这么明着勾搭别人媳妇的事儿。” “老二这顿打挨的真不冤。” 可以说这顿打,所有人都觉得纪泽挨的活该,除了纪泽本人。 擦掉嘴角的血沫,纪泽眼神阴沉的盯视严凛:“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骚扰我媳妇的时候。” “我骚扰你媳妇?” 纪泽扯扯嘴角,牵动脸上的伤,疼的‘嘶’了一声。 他说:“你怕是忘了,你媳妇以前是我媳妇。” “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她陪在我身边那么多年,你知道她那个时候爱我爱到什么地步吗?” “你知道她为了我……” 他话没说完,严凛已经用实际行动叫他闭嘴了。 纪泽左手没被废的时候,尚且打不过他,更遑论现在成了个残废,就更不是严凛的对手。 严凛甚至都不用认真,只要他想,纪泽今天能从地上爬起来都算他放水。 纪泽打不赢,他自己心里也有数,但嘴比拳头硬:“你这是急了?” “是听不得我说我和善善的曾经,所以急了?” “呵,不爱听是吧?我这还有不少美好回忆能跟你分享呢,好让你知道我和善善的情分不是你这种后来……” 他话再一次被‘打’断,人也再一次被打翻在地。 严凛看他的眼神更添嫌恶。 视线自上而下,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什么臭不可闻的垃圾。 纪泽还是在笑,边笑边吐血沫:“你就破防到这个地步?生怕听见一点儿我和善善以前是怎么相亲相爱的?不敢听,怕扎心是吧?” “畜生。” “什么?” “我说——纪泽,你就是个畜生。” 走到纪泽身边,严凛抬起腿给了他狠狠一脚:“你以为我是嫉妒所以不想听你说那些?” “我嫉妒你什么?” “你有什么可让人嫉妒的?” 他没事闲的去嫉妒一个废物,那他不成窝囊废了? “我不想听,是因为你这牲口实在恶心。” “善善的曾经,我都清楚,我们夫妻之间没有秘密。” “我从来都没介意过善善曾经喜欢过别人,就像你说的,谁让那个时候老子不知道搁哪呢。” “我只心疼她以前遇人不淑。” “而你,你刚才得意洋洋的拿曾经的感情作为炫耀,炫耀到我面前,我除了更心疼我媳妇之外,没别的感觉。” “她遇上过你这样的畜生,能拿曾经的私密事当炫耀,你畜生到老子都找不到词骂你了,你可真不是人啊纪泽。” “老子现在都想找把柚子叶给我媳妇祛祛晦气。” “我媳妇人美心善的,咋就遇上过你这么个晦气东西呢?” 第550章 人生啊,真奇妙 不远处。 赵大娥和刘三凤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神里的含义。 刘三凤捂着嘴小声感叹:“差别太大了,一个天一个地啊。” 赵大娥赞同:“是啊,这么一比,老二都比不上人家严营长一根手指头。” “听听老二说的那些糊涂话,再看人家严营长说的,老二真不是物!” 刘三凤听着都来气:“他一直叭叭说让善善和他复婚,可人家善善连个头都没点。” “人家现在是已婚,有家有男人的,老二就这么在人家男人面前说他以前和善善感情有多深,这但凡换个心眼小的,把这话给听进去,以后善善日子还咋过?” “两口子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要我说这事儿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哪有当着人家男人的面说我和你媳妇以前感情多好多好,你媳妇有多相中我,这就是纯破坏人家夫妻感情呢!” 刘三凤脑子是不好使,有时候还没有眼力见,但她不至于连这样的恶意都看不出来。 她咬着牙鄙视道:“老二这纯是见不得前妻过得好,巴不得给人家搅和离婚,他好逼善善回头和他复婚。” “他是一点儿都不考虑善善的处境和名声啊!” “怪不得老一辈儿的都说宫里的太监阴呢,老二这当了太监之后,干的事儿越来越阴损了!” 这边妯娌俩正骂着,那边有村里人看见严凛和纪泽打架,紧着喊人过来拉…… 远远的,就听见有人扯个脖子问:“这是咋了?他俩咋还打起来了?” “那谁知道,刚才好像还站一块儿说话呢,这一晃眼就打成这样了……诶,不对……” 说话的社员‘啧’了一声:“我记得刚才站一块儿说话的好像没有严家小子。” 这人上了年纪,眼神再不好使,也能分得清远处站着的究竟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 高矮身量都不一样,根本也不存在看重影分不清具体人数的问题。 这老社员想了想,很确定道:“没错,我一开始看的就是两个人站那儿说话,挨的还挺近。” “瞅身量,像是温丫头和纪家二小子,后来严家小子不知道啥时候过去的,然后俩小年轻就打起来了!” 他说者无心,只是阐述下自己看到的真实场景。 可听者听完……怎么可能无意? 把这老社员说的话和当下严凛摁着纪泽打的场面结合起来,吃瓜群众怎么可能不往歪了想? 众人对视一眼,一边拉架,一边在心里有了计较…… 这怕是温丫头和纪家二小子这对曾经的小夫妻约好了在这儿见面,不知道要干啥,没想到被严家小子给抓包了。 这和当场抓奸有什么区别? 孤男寡女私下见面,之前还是那种关系,被现任丈夫抓了个正着,不清不楚瓜田李下的…… 也难怪严凛下手这么狠,他们这么拉都拉不开。 混乱中,众人意味深长的眼神来回乱瞟。 情商高的,对眼下的‘闹剧’避而不谈,只拉架,不再多嘴问是因为啥打起来的。 情商低的……那可就啥话都开始凑着趣的往外说了…… “别打了别打了,虽然纪老二和善丫头私下约见面,但不一定就是啥见不得光的事儿,到底曾经做过夫妻,说不定是有啥正事呢?” “啥正事得避着人说啊?要我说啊,老情人能重新联系上还偷着见面,这事儿本身就不正经……诶呀,谁打我?” “都闭嘴吧,人家家里事儿跟你们有啥关系?你们跟着掺和啥?人家严营长还没说话呢,你们倒是嚼上舌根子了!” “我们可不是嚼舌根子,我们这是替严营长鸣不平!” “对,我们这是向着严营长呢,严营长在外边流血,回来能让他流泪吗?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这抓着媳妇红杏出墙,我们要是帮着捂,那才是真的寒了英雄的心!” “老四说的对啊,严营长你放心,这次的事儿咱们都看在眼里,是非曲直我们心里都有数。” “都站在你这边,你给个章程,你说咋处理,我们保准向着你,这不能忍,这口气说实在的我一个旁观的都看不下去……” “你看不下去你死去。”人群里,一道女声突兀响起。 话落,老四媳妇于秋菊跟个炮弹一样从人堆里冲出来,先是往死里踹了自家搅屎棍男人好几脚。 然后对着刚才说话的另一个搅屎棍说。 “听见没?你要是听不下去就死去,正好旁边就是河,你一个猛子扎下去就算淹不死你冻不死你,你一脑袋磕冰面上也能磕死你!” “嘿,于秋菊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我于秋菊见人说人话,见狗我就骂,有毛病吗?” “人家温家丫头是啥样人我不信你们心里不清楚,都是一个村的,你们一个两个的有的还是她长辈,看着她长大的。” “咋能嘴欠成这样,嘴一歪就要往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头上扣屎盆子?老脸都不要了?” “啥叫老情人幽会?啥叫不像干正经事的样儿?” 于秋菊叉腰恶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眼神如刀,刮过刚才在人群里看热闹不嫌事大,嘴贱瞎挑拨的那几个典型。 直把人看得老脸一红。 她呸了一声:“你们以后都给老娘注意点儿,别让老娘逮着你们和咱村妇女说话,不然我屎盆子扣死你们,我去告你们耍流氓!” “不是,老四媳妇,你咋能这么说话?你这不是造谣吗?” “我造谣?我这要是造谣,那你们刚才叭叭叭说那些烂舌根子话是干啥呢?” 她阴阳怪气的学了几句,学完,嗤笑出声。 “……嗤,我不说别的,就说这天寒地冻的,你家搞破鞋挑这大白天在这大河边搞啊?” “风一吹牙冻的都疼,说话都遭罪。” “谁约会跑这儿破地方约啊?没地方去了?” “你们闲着没事扯闲篇都不爱往这块儿来,嫌风吹冰面打身上冷。” “咋地,别人就傻,就没你们奸,就愿意光天化日的在这大冻河边上不正经?” “愿意一边害羞一边踢踢河边的大冰块子?我他娘的我都想把这大冰块子塞你们嘴里……” 温慕善:“……”遥想当初,她最开始的黄谣还是从这老四媳妇的嘴里传出去的。 现在时过境迁,曾经嘴最欠的仇人,倒是成了维护她名声的先头兵了。 人生啊……真奇妙。 第551章 出于愧疚 就像是心有灵犀,于秋菊转头给温慕善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她以前得罪过温慕善,被温慕善下过脸面,也被温慕善威胁过,其实应该是和温慕善不对付的。 想当初她也做好在村里多个仇人的准备了。 反正她这张破嘴早就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了。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的。 而且她也不是干啥了不得的坏事,顶多就是嘴巴大得罪了人。 这种因着口角结下的梁子就是再多,又能怎么样? 那群人顶多是在背后说说她的坏话,说再多,有她嘴大能说吗? 所以于秋菊其实也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 但谁承想世事难料,温慕善竟然能嫁进大队长家。 这就了不得了! 在这一亩三分地,大队长想为难谁,那不是手拿把掐吗? 于秋菊自那之后才算是真的怕了。 她怕温慕善仗着婆家的势力公报私仇给她和她家里人穿小鞋,所以只能捏着鼻子一次次上赶着去讨好温慕善。 装出的那副狗腿样儿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可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是嘴巴大,又不是脑袋大,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还是分得清的。 她就这么腆着脸的想缓和关系。 本来以为自己都把脸凑上去了,咋地都得挨几下打,挨打也认了,谁让是自己先管不住嘴得罪人的。 受再大的委屈也得把气咽下去,还是那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不了以后等有机会,她背地里捅刀子把咽下的气给出了。 总有能解气的时候。 于秋菊承认,她就是这样的小人。 她也做好准备要当一个阴暗的、面甜心苦的小人了。 可是温慕善没给她机会。 她舍下脸面主动讨好温慕善之前,想象过的那些—— 什么温慕善会笑话她、会为难她、会不拿她当人…… 这一类的事儿……都没发生。 她道歉,温慕善就受着,受完也不说原谅她,也不咋搭理她。 既没笑话她,也没挖苦她,更不屑为难她啥。 搞得她还挺迷茫。 她私下还和自家男人说过,说温慕善是不是憋着啥损招儿准备收拾她呢? 还是说已经想好了就要给她和她家里人穿小鞋,所以根本不屑搭理她? 于秋菊回头一想,那个时候,她大概就是应了那句老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人家就是单纯的不爱搭理她,她就以为人家是已经准备好要收拾她了。 且防备了好一阵子。 那段时间,她日子就那么在防备中稀里糊涂的过。 转折是在之后的一件事情上。 有一次,她和村里人打起来了,惹祸的源头还是她这张嘴。 但那次她是真无辜。 她当时捡了个乐子,忍不住就想和村里人说道说道,没遇上熟人,憋半天也就遇见个村里老大哥。 她也是没挑人,就把乐子和对方说了。 那老大哥听完哈哈一乐,俩人笑点都挺低,互相对着乐了个前仰后合,没想到那一幕就让有心人给看去了。 转头那老大哥媳妇就领着一堆儿媳过来找她了。 给她一顿好打。 嘴里不干不净的骂她是骚狐狸,说她挺大岁数了不要脸,人老心不老,勾搭别人家老爷们。 往常都是于秋菊讲究别人家事儿,那还是头一次,她成被人讲究的那个了。 说实话。 滋味真不好。 到哪都要受人异样眼光,走到哪哪安静,风言风语就顺着风往她耳朵里钻。 那一阵子连她男人都不相信她,在家里跟她摔摔打打的撂脸子。 在外被孤立,在家又受这样待遇,于秋菊当时上吊的心都有。 她嘴碎,得罪过的人多。 那些仇人一看她栽了,那简直是排着队的落井下石。 还有故意煽动村里人,说要给她打成破鞋的。 别人出点事,那都是随着时间过去,热闹越来越淡。 她不一样。 她仇人太多,看不上她的人也太多,一人加一把火,都能让事情随时间越闹越大。 把于秋菊吓得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恨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 生怕那群人疯了大半夜跑过来抓她出去挂破鞋去。 当时没有人帮她说话。 说句寒心的,就连她儿子都嫌她丢人。 唯独温慕善……当然,温慕善也没帮她说话,但是温慕善在人前……说了公道话。 她听着了。 温慕善说凡事都要讲证据,就是捉奸,也得是捉在当场。 如果只是看见一男一女站在一起说话,就要给这俩人扣上搞破鞋的大帽子,那以后大队里没消停时候了。 男男女女怕是都不敢打交道了。 现在是主抓风气问题,但也不要矫枉过正,要是搞得大家都风声鹤唳的,反倒不利于大队发展。 这是温慕善原话,于秋菊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不出来这么文绉绉的话,但是她记得温慕善当时说完这一番话后,那些原本还在讲究她、唾骂她的人脸上的表情有多尴尬。 然后一个个就跟鹌鹑似的,讪讪地走了。 自那之后,就很少有人编排她搞破鞋了,大家虽说还是盯着她,但很少再有人明着给她扣大帽子。 盯她……估计是想抓那所谓的奸,可没有的事儿就是没有,一直‘抓’不到,事情也就渐渐淡了。 于秋菊也慢慢回归了正常生活,她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知道最该感谢的是谁。 温慕善当时虽然没说一句相信她的话,没说她不可能干出搞破鞋的事儿,但那种时候,温慕善能说那一番公道话,对于秋菊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她得罪过温慕善,温慕善完全可以像别人一样对她落井下石。 就算不落井下石,只要沉默着幸灾乐祸,以大队长儿媳的身份默认大家把事儿越闹越大。 她就绝对没法从那种事里全须全尾的抽身。 所以温慕善和别人不一样。 于秋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在她心里……温慕善是人,是有底线的人。 丁是丁卯是卯,一码归一码,温慕善根本就不会像她以为的那样,因着她得罪过她,就利用身份私底下给她穿小鞋。 经过那件事,她算是彻底看清温慕善的为人了。 这世上小人很多,披着人皮见不得人好的‘鬼’也有很多,唯独讲公道的好人……太少。 她之后等事情彻底淡下来,特意去感谢了温慕善。 温慕善对她还是那个态度,不冷不热的。 对于她的感谢,也不是夸耀自身施给了她多大的恩情。 而是很直白的说——她不是在帮她说话,是她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被人污蔑搞破鞋的时候,她最希望的就是有人站出去说句公道话。 温慕善说她不是以德报怨,她仍旧不待见她,但她不会成为造一个女人黄谣的帮凶。 因为她曾经被造过黄谣。 她不会成为自己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作为温慕善最瞧不起的那种人本人,于秋菊当时在温慕善面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是从那一刻起,因着有了相同的经历,感同身受。 于秋菊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曾经干了些什么,那不是简简单单的讲究人,不是用一句‘我嘴巴大’就能替自己开脱的小事。 针扎在自己身上,她算是知道到底有多疼了…… 真心的愧疚在于秋菊的心里疯狂翻涌。 再不是一开始的那种——摄于对方身份上的转变,虚情假意的腆个脸跟人家道歉示好,面上缓和关系,心里不屑一顾,甚至还想着日后报复。 她是彻底服气了。 这就是为什么这一次她会跳出来给温慕善当先头兵的原因。 这种能补偿温慕善的机会,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可算让她找到时机能表衷心了! 第552章 绿头王八 于秋菊一个人,能骂得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抬不起头。 人群里,有年纪大的看不下去开始和稀泥:“行了行了,老四媳妇你快别得理不饶人了,大家伙儿这不也没说啥吗?就听你在这儿突突突的一顿骂了,你这嘴真是……” “我嘴咋了?啥叫我得理不饶人?啥叫大家伙没说啥?刚才那话都说的那么难听了,那要是还没说啥,还得再说点啥才叫‘说啥’了呀?” 于秋菊最烦老登倚老卖老。 当初她出事的时候,没见村里老登给她评过理,老东西们该说公道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反倒拉上偏架了。 她呸了一声:“刚才这群王八蛋编排善善的时候,你咋不出来让他们闭嘴呢?这时候出来劝上我了,没这么拉偏架的!”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刚才那些难听话是谁说的,具体是怎么说的,我于秋菊都记着账呢。” “有一个算一个,这些说话不着调的必须得给善善一个说法!” “谁也别想稀里糊涂的把事儿给翻过去,今天要是说不清楚,刚才那些张嘴瞎白话的要是不给善善道歉,谁也别想走!” 她是过来人,她可太清楚大队里人都是什么尿性了。 今天要是让这群人揣着一肚子新闻原地解散,没个统一口径准确说法,那等今天过后,啥离谱谣言都能被编出来传出去。 最后伤的还是温慕善名声,事情说不好就要往棘手了发展。 其实要说这群人有啥坏心思……还真不一定有。 但是嘴贱的太多,管不住嘴的也太多。 她以前不也是嘴贱的人里的一员吗? 所以别人或许不了解,她可太了解嘴贱的人能把局面搅和得多糟,能给被编排的人造成多大的伤害了。 于秋菊盯着周遭,心里有了计较,她今天就是和这群人打上一架,都得摁着他们把这事儿给定性了! 把这场闹剧定性成偶遇,而非约见。 视线扫了一圈,她先拿自己丈夫开刀:“老四,说话!” “说啥啊?”因着被踹了好几脚,脸上挂不住,老四原本都想钻人群缝隙跑了,谁知道刚走一半又被自己媳妇给拎出来了。 于秋菊没好气:“你说说啥?你刚才说啥呢?你刚才说的那是人话?” 顶着众人或看好戏或嘲笑的目光,老四只觉自己一张黑脸火辣辣的疼。 这丢人婆娘! 他烦躁道:“我说啥和你有啥关系?又没说你,管那么宽,你在这儿跟我说上绕口令了?” 于秋菊被他气到呼吸急促:“我让你道歉!” “我道啥歉?我不就说她红杏出墙,说她和前夫私底下约会吗?要是没被我说中,人家严营长干啥打奸夫?”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四到底不愿意被人看成个怂蛋窝囊废,不愿意被人笑话说他怕媳妇。 他在这儿梗着脖子坚持要当混不吝,于秋菊好悬没被这傻子给气一个倒仰! 磨了磨牙,她不再说话,也懒得再和这二傻子掰扯,直接起手就给了自家傻子男人一记九阴白骨爪。 当然,这个时候于秋菊还不晓得她这一击的招式叫九阴白骨爪,反正以手成爪,挠就完了! “于秋菊你疯了?你挠我干啥?!” “我看是你疯了!你个不要脸嘴上没把门的,老娘今天给你嘴撕烂,不道歉是吧?不道歉……不道歉老娘拿鞋底子给你牙拍掉!” 周围众人是真没想到事情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看见于秋菊夫妻俩就这么说着说着打起来了,不少人下巴都往下掉。 “不是,他俩打啥啊?” “不知道啊……今天这事和他俩有啥关系呀?他们夫妻和……非亲非故的,这咋人家情敌打个架,他俩还跟着上阵了?” “不知道的合计是他家的事儿呢,老四媳妇脑子有毛病吧?那刚才护温家丫头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一家人呢。” 这要不是大家都在一个生产大队知根知底,要不是这样,他们真得以为于秋菊和温慕善有啥血缘关系呢。 咋能维护到这个地步? 有人若有所思,像是看明白了这里头的关窍:“于秋菊这是趁机向人家大队长儿媳卖好呢!” “她是真奸,这时候站人家那边帮人家出头,搁谁谁都得领这份情。” 用利益曲解真心,偏偏这话听着还挺有道理,一时间众人看于秋菊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人性就是这样,不认为有人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一看于秋菊为了护着温慕善连自己男人都往死里打,人们就会下意识以为她是别有目的。 是豁得出去。 温慕善见状叹了口气,拍拍手,示意大家听她说话。 “于婶,别打了。” 这是她第一次管于秋菊叫于婶。 以前大家习惯叫于秋菊老四媳妇,时间长了,仿佛连她到底是谁、叫什么,都要忘了。 “大家帮帮忙,拉拉架,别打了,今天的事儿说白了就是一场误会,于婶有句话说得对,那就是得把事情说明白,不能稀里糊涂不明不白的就翻过去。” “刚才挺多人说话挺难听,我也不想等回头从更多人嘴里听见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这话是在点谁,刚才说了难听话的,心里都有数。 一个个避开温慕善看过去的视线,眼神飘忽。 温慕善冷着脸,想开口继续把话往下说,话头却被严凛截了过去…… “这件事应该由我来说,因为刚才有人说我是在打奸夫,我怎么不知道我打的是奸夫?” 严凛用下巴指了指老四:“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打的是奸夫,来,你跟我说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老四顶着被挠出来的满脸花,一脸的诧异。 严凛冷声:“你编的是不是?随口编几句就能祸害我媳妇儿名声,还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老子用得着你为我好?” 他指着纪泽,一点儿不卖关子:“好让你们知道,我打他,是因为他看见我媳妇在这儿,以为我不在,就跟狗似的跑过来对着我媳妇叫唤,把我媳妇吓着了,我这才打他。” “什么捉奸什么约会,扯蛋!” “我媳妇和这玩意儿约会,我咋不知道?还是你们觉得我能在旁边看着我媳妇和人约会,我严凛愿意当王八给人望风?” 众人面面相觑:“……” 合着,还真是个误会? 人家严营长一直都在,压根不是温慕善和纪泽私下单独约见面? 那这要是误会……刚才他们说那些话……可就尴尬了。 场面一片寂静,淡淡的尴尬漫上不少人的脸。 好久没人说话,直到…… 纪泽轻笑:“谁说你不是绿头王八?” 第553章 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在一片寂静之中,纪泽的声音虽断断续续,但格外的清晰。 就听他语气轻松调笑道—— “咳……还得是咱们严营长,真男人,这种事也能主动帮妻子遮掩,谁有咱们严营长大度啊,抓着奸了还要给自己媳妇找借口,这绿头王八严营长说当就当了,还当得理直气壮。” “太有度量了……哈哈……” 纪泽的调笑只逗笑了他自己,除他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傻到这个时候附和他笑。 如果在场的吃瓜群众心里可以刷弹幕,那他们现在疯狂刷的肯定是同一句话——重金求一双没听过纪泽‘爆瓜’的耳朵! 原本眼下的事都要揭过去了。 人家严营长说的明明白白的,是他们夫妻一开始在这儿,然后纪泽趁他中途不在,跑过来骚扰前妻来。 所以他回来之后给纪泽打了。 就这么点事儿,严营长这么说,他们就这么信就得了呗。 人家自己都没说抓着媳妇红杏出墙,谁还好意思再多嘴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可现在完了。 全完了。 刚被严营长亲自遮掩上的丑事就这么被纪泽给一把扯开了遮羞布。 听听纪泽说的,纪泽说严营长自愿帮媳妇遮掩,自愿当绿头王八…… 所以……他们这些村里人一开始猜的根本就是对的,这大冷天纪泽和温慕善之所以出现在这儿,就是偷摸跑来私会来了! 然后被严凛给抓了个正着。 严凛没控制住火气,把纪泽这个‘奸夫’打了,事情闹大,严凛嫌丢人,这才帮忙遮掩,随便找了之前那个借口。 说今个儿是他陪他媳妇过来,不是纪泽约他媳妇幽会。 啧啧啧,这瓜可太劲爆了,关键不止是劲爆,完全可以说是丢人了。 说句玩笑话,那武大郎再窝囊,他也没帮幽会的西门庆和潘金莲找借口遮掩过啊! 今天过后,人家堂堂一部队大领导,真成他们老虎沟第一大绿头王八了。 丢人! 忒丢人! 关键他帮着遮丑,奸夫还不乐意,直接就把事实给捅破了,顺带着还狠嘲了他一波。 这谁能忍? 没看严凛现在脸黑得都能滴黑水了,他们这些村里人看着都害怕……怕被恼羞成怒的严凛给灭了口。 当然,这说的有点夸张了,灭口还是不太现实。 可终究是……他们应该在村里,不应该在这里,搞得现在气氛愈发尴尬,他们是留也不对走也不对,恨不得一个个低个脑袋假装自己不在这儿。 假装自己在走神,没亲眼目睹过这么丢人的事儿,省得再被严家给记恨上。 哎。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 在他们看来,与其让事情闹成现在这样,不如从一开始严凛就自己想通,不帮着遮着。 大大方方说明白是因为啥打的纪泽,大家都能理解,都能站在他那边。 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是离婚还是打奸夫,都按他的想法来,谁让他是被绿的那个。 或许让人知道他媳妇红杏出墙了会有点难堪,但怎么看都比现在这种局面强。 现在这局面全完了,主动权没了,完全是被动的让奸夫骑在脖颈上屙屎了。 前脚刚忍气吞声帮自己媳妇找完借口,后脚就被奸夫戳破事实打了嘴巴。 越想遮掩越遮掩不住,本来是招人同情的受害者,现在直接成招人瞧不起的大笑话了。 事情闹成这样,他们这些人就是再想帮忙说几句也不好帮了,怎么说都是尴尬。 还是严凛自找的尴尬。 …… 气氛越发凝滞。 拉住要冲上去给纪泽‘洗洗’嘴的严凛,温慕善深吸一口气,忍着恶心问:“纪泽,你什么意思?” 纪泽刚才胡说八道已经让村里人浮想联翩了,严凛现在要是打他,在别人看来,那就是恼羞成怒。 就算把纪泽打晕,堵住纪泽的嘴不让他继续说胡话,那在场这么多人的嘴,怎么堵? 温慕善攥着严凛的袖子,指甲隔着衣服嵌进掌心,她是真没想到纪泽连翻遭受打击之后,能变态到这个地步,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纪泽还是那副调笑口吻,“善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本来就是夫妻,重新走到一起名正言顺,为什么非要偷偷摸摸的呢?” “该心虚的不应该是我们,你不是红杏出墙,你只是回到了你应该走的那条人生路上。” 他温情脉脉的看着温慕善,语气里多了几分鼓励和安抚:“善善,别害怕。” “是他严凛当初插足了我们的关系,是他逼你嫁给他,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 “该羞愧的是他,该被人戳脊梁骨的也是他,你只是忍不下去了想重新回到我身边,有什么错?” “这件事不管告到哪,有理的都是我们,当初要不是他严凛对你强取豪夺,仗着他爹是生产大队大队长,仗着他自己在部队的身份,我们会分开这么长时间?” 纪泽朝温慕善伸出手,面上带笑,说出的话却好似毒蛇吐信,像是誓要趁机趁热打铁把事做绝。 不把温慕善坑上绝路不罢休。 就是逼,就算彻底毁了温慕善名声,他今天也要把对方给逼回到他身边,让温慕善只能回到他身边,除此之外,无路可走…… 他仍旧深情款款:“善善,既然大家已经知道了,那我们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拨乱反正’。” “这天底下没有不让原配夫妻破镜重圆的道理,更何况我们一开始还是被迫分开的,那个时候我在他手底下,他是我上级,我承认是我没用,我窝囊,他盯上你了,我没有办法。” “我只能和你离婚,把我的爱人拱手让人……但是你相信我,自那之后每一天我都在后悔,每一次看见你哭,我都……” 他哽咽,像是痛苦到说不下去。 不等他哽咽完,温慕善的大嘴巴子已经朝他抡了过去! 纪泽无奈:“你打吧,这些事你一直不让我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善善,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不在部队了,不用再受他严凛的胁迫,你可以回到我身边了,有什么事我担着!” “我只要你,我不要前途了,我也不要再忍气吞声最后连自己的爱人都护不住!” 一番慷慨陈词,直接就把之前他抛弃青梅,前脚离婚后脚就从部队带个新媳妇回来的龌龊给‘洗’清白了。 短短几句话,直接从渣男变情种了。 “我当初之所以娶文语诗,也是不想让你为难,我怕他看我一直不结婚,以为我俩的感情斩不断,他再为难你。” “善善,原谅我,那个时候我懦弱到只能这么保护你。” “我原谅你奶奶个腿,你可真不要脸……” 第554章 我怕场面控制不住 一开始,温慕善还以为纪泽只是想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或许是见不得她好,心理扭曲。 也或许是想借助‘舆论’像上辈子那样把她名声搞臭让她无路可走,好逼她和他复婚。 总而言之,温慕善想到纪泽不会老实没憋好主意了。 但她没想到纪泽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不仅往她身上泼脏水,还要顺势往严凛头上扣黑锅。 把曾经的薄情寡义直接粉饰成被逼无奈向‘强权’低头。 模糊她和严凛在一起的时间,以受害者的口吻栽赃严凛是在她和纪泽离婚之前就着手抢她。 构陷出一桩根本就不存在的事,也就是纪泽嘴里的——严凛威逼他和她离婚,逼他把妻子拱手让人。 好不要脸! 当初她离婚之后严凛是故意做出一副赖上她一定要娶她的架势,但那是为了保护她名声。 让她不至于被人怀疑刚离婚就再婚是不是早就和人不清不楚了。 是为了保护她才那么自污,才去当那个‘坏人’。 结果现在却被纪泽反利用成了强夺别人妻子的证据。 好像严凛当初真的是逼着纪泽和她离婚,离完婚又逼着她嫁进严家一样。 这口黑锅扣得不可谓不歹毒。 明明婚内出轨不忠的是纪泽,是纪泽口口声声这辈子要早早和真爱走到一起。 结果现在被纪泽这么一颠倒黑白,他反倒成了被迫害的那一方了。 他成好人了?! 就连他离婚之后飞速和文语诗结婚,竟然都成了他‘被逼无奈’下的妥协。 温慕善眼神嫌恶,该说纪泽不愧是从后世回来的吗?论‘洗白’的功力,简直能甩这个年代淳朴大众好几条街。 她要不是当事人,她要是吃瓜群众,那她今天怕是都能信了纪泽的邪。 没看周围人听完纪泽的话看严凛的眼神都变了嘛。 刚才还拿严凛当被戴了绿帽的可怜人。 现在……直接划分阶级,把严凛划到对立面了。 这么看来,上辈子她能成过街老鼠,压根就不是命运弄人,分明就是她技不如人。 论操纵舆论,纪泽还真是专业的。 温慕善现在打他都嫌脏了手:“纪泽你疯了。” “我没疯。”被人扶着,纪泽清咳一声,“我只是不想再窝囊下去了。” “明明我们是合法夫妻,我们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就因为他,因为他想抢你,就逼着我和你离婚。” “善善,我后悔了,我不想再这么偷偷摸摸的见面了,我们复婚,我不在部队待了,我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说着,伸手想去拉温慕善:“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是怕他报复我,所以不想让我再说了,但我是个男人!” “等我转业回来,他严凛在部队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到我们这地方上,出了这老虎沟生产大队,大队长也再管不到我们头上。” “我们该熬出头了,善善。” 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伸着手,仿佛在等待猎物退无可退最终只能乖乖向他低头。 台阶他已经给温慕善了。 温慕善如果聪明,这个时候顺坡下驴,顺着他的话说,那以后没人会指摘温慕善什么。 所有人只会认为她是被强权压迫、被强取豪夺的可怜人。 只要温慕善之后和他复婚,那他们就是所有人眼中反抗强权和压迫的英雄! 这是纪泽给温慕善指的‘明路’。 可如果温慕善不聪明,或者说,温慕善不想聪明,就想一条道走到黑和严凛共沉沦。 那从今往后,温慕善在这老家会是什么样的名声,可想而知…… 红杏出墙,和前夫藕断丝连,一边钓着前夫和前夫私会,一边又舍不得现任,死活不和现任丈夫离婚。 落下这样的名声,一旦被举报,温慕善八成都得被定个流氓罪。 所以在纪泽看来,温慕善只要长了脑子,只要少点所谓的骨气和良心,就一定会重新投入他的怀抱。 选择他这条最正确,在眼下最能自救的活路。 而不是和严凛一起往死路上奔。 “善善,给我个痛快话吧,我知道你善良,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你不能因为善良就一直受制于人。” “严凛干过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当初我们离婚之后,要不是他强娶,你也不会嫁他,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 “他洗不清白,你心软继续帮他瞒着,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还害了你自己,害了你的一辈子。” 都不是点到为止,纪泽已经是趁热打铁的在‘明示’温慕善了。 就差说这个时候温慕善最应该做的就是顺应风向‘弃暗投明’,‘暗’是严凛,‘明’是他。 看着纪泽眼里那掩不住的笃定和自得,温慕善都想问是谁给他的底气,让他以为凭他几句话就真能运筹帷幄了。 可笑。 轻笑出声,温慕善说了和刚才同样的话:“纪泽,你疯了。” 闻言,纪泽愣了一下。 温慕善的反应……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想过在他步步紧逼之后,温慕善或许会像刚才一样气急了对他动手。 也想过温慕善或许会帮严凛说话,说他纪泽说的都是假的,是瞎编的。 然后他们两个你来我往一个泼脏水一个使劲儿辩驳却拿不出一点儿能证明他说的是假话的证据。 最后所有人当然是站在他这边。 谁让他是被压迫的‘受害者’呢? 所以说纪泽真的想过很多预设,包括最好的结果—— 就是温慕善眼看形势不对,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为了把她自己摘出去不至于落个红杏出墙的名声,选择同他一起泼严凛的脏水。 然后他们和和美美的复婚。 温慕善旺他,说不定他复完婚转头就能碰到好医生治好他的不育。 医学会越来越发达,一切皆有可能嘛。 当然,这是纪泽幻想中复婚之后的事。 眼下,纪泽还是等着温慕善给出反应,他好见招拆招,像逗猫逗狗一样逗着猎物只能往他的怀里钻。 可这猎物……她不听话啊。 根本不按他给画的活路走啊。 “善善,你与其骂我……” “我没有骂你。”温慕善开口,“我刚才说的甚至都不是疑问句,你没发现吗?” “刚才你一直叨叨叨,你以为我为什么没打断你?” 温慕善轻笑,眼里闪着纪泽看不懂的光。 她说:“因为我知道,不要刺激疯子,不然没人知道疯子会干出什么样的事,这里这么多人,你一旦被刺激发疯,我怕场面控制不住。” 她嘲弄的看着纪泽,一字一句—— “纪泽,你疯了。” 第555章 挺身而出 温慕善的话甚至都不像是一句阐述,更像是医生怀着怜悯给了他一个诊断结果。 确切又不容置疑。 纪泽没看明白她这一步棋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疯了?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污蔑我是个疯子?” 他给温慕善指明路,温慕善给脸不要脸是吧? “污蔑?”温慕善轻笑。 在所有人都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转头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人群外围的赵大娥和刘三凤使了个眼色。 眼神给到,就连最不会看人眼色的刘三凤都立马领会到了温慕善的意思。 一个眼神,使命必达。 仿佛是打开了某种开关,赵大娥和刘三凤妯娌俩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突然就开始把前边挡路的村里人往旁边扒拉。 “诶,谁呀?别扒拉我啊!” 刘三凤手上动作不停:“让让,都让让,不是扒拉你们,我这是救你们呢!” “赶紧都起开点儿,别离我家老二这么近,不然等我家老二犯病,我看你们伤了碰了的上哪哭去。” 赵大娥点头,手上也忙着把村里人往远了推:“行了,快别凑这么近了,别说我们没提醒你们啊,我家老二现在精神可不好。” “别等真出了事儿再反过来埋怨我们没提前说,我们该说的都说了。” “温慕善刚才都把话说那么清楚了,你们要是还不当回事……那我们也没办法,出啥事都自己担着吧。” 被她们联手推开的村里人面面相觑。 努力消化着纪家这妯娌俩话里的深意。 囫囵消化一番后,众人下意识和纪泽拉开了距离。 但也只是稍微拉开距离,要说走,没一个走的。 没办法,谁叫这年头娱乐活动太少,乐子也少,好不容易碰上这么反转又反转的‘瓜’,看得吃瓜群众应接不暇的。 这谁舍得走? 而且……如果他们没理解错意思,赵大娥和刘三凤也说纪泽疯了。 纪泽……疯了? 不像啊。 说话办事啥的都挺正常的啊。 没看刚才说话挺有逻辑有理有据的,咋可能是疯子呢? 村里人半信半疑。 如果今天站出来说纪泽疯了的不是纪家人,他们都不可能是半信半疑,而是根本就不可能相信。 在场不少人都是看着纪泽长大的。 纪泽多有出息大家心里都有数。 一个疯子,能那么有出息? 能在部队里当上连长? 部队能让疯子当连长? 众人心里都犯嘀咕,虽然身体很诚实下意识拉开了距离,但眼神里的怀疑,却是明晃晃的传递给了温慕善她们。 纪泽倒是没在意周围人是什么眼神,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他大嫂赵大娥和弟媳刘三凤身上。 眼神幽暗,神情不解。 “你们在说什么?” “不对,我应该问……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着重把目光放到赵大娥身上,至少赵大娥在他心里还是有脑子能沟通的。 不像刘三凤那么胡搅蛮缠。 他问:“大嫂,你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让村里人离我远点?什么叫我现在精神不好?”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给他添乱。 他大嫂不应该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啊。 被纪泽这么盯着,赵大娥心里发怵,但想到纪泽刚才干了啥‘好事’,她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不挺身而出,那啥时候挺身而出? 她和三凤亏欠善善太多,承了善善太多的恩情。 善善对她们简直是好到没话说,处处帮她们,处处替她们着想。 她们不能当着善善的面感恩戴德,拍着胸膛说为了善善能上刀山下火海。 跟善善夸下海口说有用得着她们的地方,只要善善发话,她们不带说一个不字的。 然后等真正遇上事儿了,需要她们出面了,她们装上死了。 顾虑这个顾虑那个的往后缩。 要是活成那样,她赵大娥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她不是啥好人,但也不能当那忘恩负义的贱人! 深吸一口气,赵大娥眼神坚定回看纪泽。 说出的话,没有一点儿要改口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也知道这种事不好拿出来往外说,但是老二,你这次犯病犯的实在厉害。” “我和三凤要是再不出面,人家严营长就要被你给坑死了。” “咱都老实本分的,能干那么坑害人、污蔑人的事儿吗?” “哎,你以为大嫂愿意让外人知道你得了这样的病啊?要是能捂住,大嫂能替你捂一辈子。” “可你自己不争气啊,犯病了还非得往外跑,往外跑也就算了,还非得得罪这根本得罪不起的人。” 见纪泽要开口,刘三凤和赵大娥很有默契的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抢着说话。 好把纪泽那到了嘴边的话,不管是好话还是赖话,全都堵回去。 让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刘三凤嗓门很大,都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喊了:“老二你说你这病犯的,你都出癔症了你知道吗?” “刚才我和大嫂来的比谁都早,我们就在那边站着说你媳妇坏话。” 她指了指刚才两人藏身的地方。 “那块儿隐蔽,我们说家丑特意挑的好地方,不至于让人听了去。” “可没想到我们刚到那儿,话还没说几句呢,就看见温慕善和严营长夫妻俩溜溜达达的过来了。” “我俩本来就躲那儿说家丑,这来了外人,哪还好意思说?” 赵大娥用胳膊碰了碰她,打断她:“你别扯远了。” “我没扯远,我这不是跟大家伙儿说一下我俩为啥在那儿嘛。” “我俩就是最先来的,然后看见温慕善夫妻俩了,然后严营长好像是有事还是咋地,就一个人先走了。” “剩下温慕善一个人在这河边。” 刘三凤噼里啪啦的把事交代得要多清楚有多清楚,连她和赵大娥私底下说啥了,都给讲出来了。 “当时我大嫂还说,趁着没人,不然我们过去吓唬温慕善一下,不然她腿要蹲麻了。” “毕竟以前在一块儿当过妯娌,我们关系……还成,我就想着那就吓唬吓唬她,要是吓唬到河里了那纯是她自己不禁吓,和我们没啥关系。” 吃瓜群众:“……” 于秋菊:“不是,你俩挺狗啊,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们就听不明白你们到底憋的是什么屁。”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要动手害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刘三凤连说了三个‘去’:“去去去,有你啥事儿,我们就是商量商量,最后不啥也没干吗?” 赵大娥点头:“对啊,后来老二突然来了,我们想干点啥也干不了了啊!” “老二一来,就说找温慕善找了挺长时间,可算把人找着了,我和三凤当时就觉得他这么说话,八成是要犯病。” 第556章 有啥隐情 人群里不知道谁突然问了一嘴。 “所以纪家小子不是和温丫头约好了在这儿见面?” 刘三凤嘴比脑子快,一秒都不带犹豫的回:“啥约好了,那我家老二犯病说的话你们也能信?” “他那是满生产大队的找人,最后在这儿可算把人给找着了,找着人之后就开始说胡话,求着人家温慕善和他复婚,我和大嫂当时听着嫌丢人就没冒头儿。” “温慕善不答应和他复婚,他就拿家里俩养子说事儿。” “说他媳妇对养子不好,说温慕善不是善良吗?善良就应该救那俩孩子。” 于秋菊没听明白:“啥意思?啥叫善良就应该救那俩孩子?咋救啊?” 刘三凤摊开手,一脸的无奈:“你说咋救?就还是车轱辘话呗,让温慕善和他复婚,让温慕善给那俩孩子当养母。” “剥夺文语诗给俩孩子当娘的权利,让温慕善回纪家养孩子,这在我家老二嘴里就是救孩子命的方法。” “你们说,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刘!三!凤!”一声低吼自纪泽喉咙里挤出。 刘三凤打了个寒颤,求助的眼神投向严凛:“严营长,我知道我家老二对不住你,他刚才一看大家伙儿都猜他是和你媳妇私底下见面,就开始占这话头上的便宜,还胡勾八扯的编排你。” “我知道他这事儿干的不是人事儿,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现在精神真的有问题。” “严营长,算我求你,帮帮忙,你看他这明显又要犯病了,我和大嫂我们两个也摁不住他……” “刘三凤!!!’”纪泽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家里人会背刺自己,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往自己身上泼这样的脏水。 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大好局面啊,就这么被这俩蠢货用几句话给毁了,是他往日对她们不好,还是他有啥地方得罪过他的‘好大嫂’和‘好弟媳’? 想不通,也没时间去想通。 被背叛的愤怒让他几近发狂,看向赵大娥两人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严凛眉头一皱,对于刘三凤的请求没有推辞,直接上手把纪泽重新摁到地上,胳膊反剪到身后,把人彻底控制住。 见状,赵大娥和刘三凤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刘三凤还欠欠儿地跑过去,让周围人帮忙搭把手,把纪泽嘴给堵上了。 堵完,还解释了一句:“你们别这么看我啊,我这是怕他上来那股疯劲儿再把自己舌头咬了。” “他要是出点啥事儿,我和大嫂回去也没法交代,现在这样就挺好,不能动也不能咬舌头,既伤不了别人,又伤不了自己。” 刘三凤拍拍手,满意得不得了。 村里人沉默:“……” 看着这一出出的反转,已经是有点儿看傻了。 有人回过神,磕磕巴巴的问:“三、三凤啊,你家老二真疯了?看着不像啊,能不能是有啥误会啊?” “能有啥误会?”刘三凤听着好笑,“我是他弟媳,他有没有病我能不知道吗?” “就算我不知道,我家大嫂还能不知道?” “这我们当亲人的都说他有病,你说他没病,那你把人接回去照顾两天吧,好看看到底有没有病。” 一听这话,问话的人顿时就闭了嘴。 旁边人忍不住开口:“你看你这话说的,人家纪连长挺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你还能把人往外送啊?这不扯呢嘛!” “而且我们也没有恶意,大家乡里乡亲知根知底的,你们这突然就说纪连长疯了,我们这不是纳闷嘛!” “对呀,人哪有说疯就疯的,还一点看不出来疯,再者说了,纪家二小子在部队都当上连长了,部队那边能让疯子当连长?” “人怎么就不能说疯就疯?”刘三凤觉得这话说的不对,“那隔壁村的杨疯子不就是孩子没了被刺激疯的吗?” “你们就说你们知道的这十里八村有名的疯子,有几个是生下来就疯的?” “不都是之后受了刺激才疯的吗?” “我家老二以前肯定不是疯子,就像你们说的,部队不能要个疯子当连长,但那是以前,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了吗?” 刘三凤说着,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现在我家老二受了刺激,精神和身体都不行了,这不,连长当不了了,部队也待不了了,以后就老老实实在家养着吧。” “反正我们家里人不嫌乎他,你们也不许嫌乎他,不然我刘三凤跟你们拼命!” 没人在意她最后那句不痛不痒的威胁,所有村里人都被她话里的信息量给惊住了。 于秋菊都听傻了:“你这说的啥意思?啥叫你家老二在部队待不下去了?他刚才不是说是为了善善不回部队了吗?” 刘三凤没好气:“你听他说?我还说他是精神病呢,你咋不听我说的?我都说多少遍了,疯子的话能信吗?” 于秋菊懒得和她歪缠,转头去问脑子好使能把话说得更明白的赵大娥:“赵大娥,刘三凤说的是真的?” 赵大娥点头:“我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句,但是三凤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唏嘘。 “我家老二啊……可怜啊!” “他确实是没法回部队了,是他的个人问题导致的,不是像他说的是为了温慕善。” “刚才当着你们的面之所以那么说,说愿意为了温慕善申请转业,我估摸着他就是想找个能说服他自己的理由。” “他到现在都还没法面对他自己的问题。” “不过也是,出了那样的事,是个人都没法接受,没法面对。” “出了啥事啊?”不得不说,赵大娥确实是吊人胃口的一把好手,比起直给的刘三凤,众人明显更吃赵大娥这一套。 刘三凤说纪泽疯了,大家不咋信。 但赵大娥这么一说,大家立时就信了一多半,谁让听赵大娥话里的意思是这里头有大隐情呢! 有隐情……那疯了就有点合理了。 “对啊大娥姐,到底是啥事能把人弄成这样啊?” 顶着众人‘期盼’大瓜的目光,赵大娥又是长叹一口气:“我家老二……胳膊废了。” “就这?这也不是啥大事儿啊,不对,这是大事但不至于把人给刺激疯吧?” 赵大娥摇摇头继续往外扔‘炸弹’:“他……那块儿也废了。” “哪块啊?”众人不解。 “就是……” 赵大娥不知道咋说,刘三凤直接脱口而出:“被人给阉了,断子绝孙了!” 第557章 墙头草,迎风倒 地上,听到这里,纪泽瞳孔猛缩。 他先是顿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疯狂地挣扎起来! 赵大娥被吓得后退一步,无奈道:“看看,这是又受刺激了,不能提,提一次疯一次,刚才谁说的看不出来疯?这下看出来了吧!” “要不是早让你们起开,现在你们不一定被打成啥样呢,刚才还不信我们,整得像我们要害你们似的,这下相信了吧?” 众人看看赵大娥妯娌俩,又看看在地上扭曲挣扎的纪泽,脸上的表情是整齐划一的震惊。 有人下意识反复确认:“真、真的呀?” 刘三凤不耐烦:“真的!这事儿我们骗你们干啥?又不是啥光彩事儿。” “他前阵子一直在县医院住院,然后我们就发现他精神越来越不好了,想着给接回家好好调养调养,谁知道这又起了想和温慕善复婚的心思。” “可能是怀念之前最风光的时候,当初和温慕善结婚的时候不就是最风光的时候嘛,现在疯了接受不了现实,就想找回曾经……反正到底是咋想的谁知道呢?我要是能理解明白,那我不也成疯子了?” 刘三凤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眼神里全是对纪泽‘不消停’的埋怨。 “为了能复婚都开始胡说八道往人家严营长身上泼脏水了,这哪行?” 她小声嘀咕:“人家严营长咱也惹不起呀,不像温慕善,咱们就是憋着坏捅咕她一下,她也不能和咱一般见识,严营长不一样,这是大领导,咱要是给人家惹狠了,万一牵连到我们这边咋整?” 她在村里人心里一贯是没心没肺说话不过脑的人设。 现在听她这么嘀咕,大家伙儿不仅不觉得有啥问题,反倒是觉得她这么一说……这就合理了! “怪不得你和你大嫂能突然站出来,敢情是怕你家老二把人得罪狠,人家回头报复到你们头上。” “刚才还说是为了我们好,怕你家老二犯病伤了我们,嗤,我说你们妯娌俩咋突然有这好心了。” 旁边人七嘴八舌,算是彻底信了赵大娥和刘三凤的话。 于秋菊反应快,一点儿没被打乱节奏,直接一巴掌呼到她男人后脑勺上,咬牙切齿的说:“听见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儿没?还嘴不嘴硬了?道歉!” 刘三凤假装嘴快,接话问:“道啥歉啊?” “倒造谣的歉呗!”于秋菊死死抓着自己丈夫,不让他趁乱溜。 她视线扫视四周:“还有刚才说话难听的那几个,我可都记着是谁呢,别想跑,今天不道歉这事儿完不了。” “赵大娥和刘三凤怕被严营长报复,你们刚才造那种谣,我就不信你们不怕报复!” “那确实得道歉。”仿佛是才搞明白来龙去脉,刘三凤赞同点头,“这事儿从头到尾就和人家严营长夫妻俩没啥关系,是我家老二硬冲上去找的事儿。” “你们干啥把话说那么难听,把事儿编那么离谱?啧啧啧,还是一个村的呢,可真是一点儿见不得别人好。” 本身于秋菊就催着道歉,现在再加个阴阳怪气的刘三凤,顶着周围人马后炮的不赞同的眼神。 刚才编排温慕善红杏出墙的村里人到底是一个接一个把歉道了个明明白白。 整件事再没有含糊,没有猜测,没有桃色新闻发酵,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知道温慕善有多清白。 不仅是清白,还有委屈。 所有人都知道温慕善在这件事里受了多大的委屈,人家好好和丈夫约着会,纪泽个疯子突然蹿出来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事情闹起来,他们这些旁观者还助纣为虐,和疯子站到了一起,好悬把个无辜又清白的姑娘给逼死。 要不是于秋菊站出来死咬着不放,不让这件事稀里糊涂的翻篇,要不是赵大娥和刘三凤怕惹上严家,吓得赶紧出来说明情况…… 要不是这样,大家伙儿今天算是缺了大德,帮个疯子造了大孽了! 理清这些,刚才帮纪泽说过话的村里人脸上都有些尴尬。 眼神更是心虚飘忽得不敢再和温慕善对视。 人因心虚而恼火,因尴尬羞恼而破防,为了替自己找补,刚才帮纪泽说过话的村里人在这一刻,全都不约而同的把责任归结到了纪泽身上。 要不是纪泽,他们哪会犯这样的错误?哪会有这样的误会?哪就至于差点污蔑了个好人? 而且……就像刘三凤和于秋菊说的,严凛可不好惹。 人家是部队领导,也就是在这老家看起来挺没架子,出了老虎沟,严凛这样的身份,他们怕是和人家说话都近不了身。 这样的人物,他们刚才差一点就要被煽动得对他群起而攻之了。 一想到他们刚才对人家是什么态度,看人家是什么眼神……在场不少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后怕得不行。 他们刚才差点就把人给得罪死了。 差一点儿就要被个疯子当枪使了! 刘三凤会怕得罪严凛,刚才编排过温慕善的那几个人会怕得罪严家,难道他们这些人就不会怕了? 他们也怕啊! 万一严凛把今天在场的人都记住,日后有一个算一个挨个儿报复呢? 就算不报复,凭严凛的能耐只会越来越有出息,他们现在给严凛留下这样的印象,日后有求于人的时候哪还好意思求到人家头上? 就算求到了,严凛万一记恨今天的事儿,那到最后吃亏的不还是他们? 想罢,这群人看向纪泽的眼神已经和看仇人没什么区别了。 纪泽现在是个疯子,想也知道不可能再有大出息。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站队了。 有人在心里腹诽——难怪于秋菊今天跟疯了似的护着温家丫头,合着是早就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给琢磨明白了,提前一步抱人家大腿呢! 真奸! 亏得他们刚才还觉得于秋菊疯了,和她没关系的事儿她站出来不依不饶的得罪人,这不是疯了是啥? 可现在再看。 于秋菊哪里是疯了,她比他们这些人都会算计啊!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计较。 有人率先开口:“赵大娥,以后把你家老二看严实点儿,实在不行弄根绳子绑家里,你说今天这算啥事儿吧,他在这儿犯病,差点把咱们这些好人给带沟里!” “对呗,我还真以为他是受压迫被抢了媳妇,还同情他呢,谁知道他是要抢别人媳妇,疯了也不能这么嚣张啊!” 第558章 回旋镖,镖镖必达 形势开始一面倒,纪泽挣扎的厉害,比年猪都难摁。 挣扎间,绑嘴的衣服松开。 终于能开口说话,他第一句话当然是—— “我不是疯子!别信她们!” 刘三凤跟哄孩子似的:“对对对,你不是疯子行了吧?” 她说完,还给周围人使眼神,示意周围人有点儿眼力见和她一块儿哄。 刘三凤没好气的说:“你们能不能不刺激他了?没看这挣扎的这么厉害吗?” “再刺激他,真出点啥事儿,我们回去咋跟老太太交代呀?” 刘三凤在村里人缘一向不好,谁也不愿意给她面子听她训。 况且这群人本身就觉得自己是被个疯子当枪使了,现在疯子家里人又拿话埋怨他们,想让他们哄着、让着疯子。 凭啥啊?! 纪泽以后都不能在部队待了,他们还给纪泽留啥脸? 这时候不赶紧补救和严凛的关系,以后哪还有补救的机会了? 刘三凤不训他们还好,这么一训,倒是彻底把这群墙头草的‘反骨’给训出来了。 有人不忿道:“还给你家老太太一个交代?我们还没说让你们老纪家给我们一个交代呢!” “对啊,你家老二疯了为啥不关起来?为啥不提前通知咱们村里人?现在出事了不好收场了赖我们刺激他,那我们刚才被他耍得团团转,差点把好人给冤枉死,我们找谁要交代?” “我说了我没疯!!!”纪泽的吼声大到把摁着他的几个村里人吓得手都哆嗦了一下。 哆嗦了,但没松手。 他挣扎不开,只能脸红脖子粗的继续吼:“她们说我疯了有什么证据?不能她们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啊!” 听他这么说,于秋菊把嘴一撇:“刚才你说啥他们信啥的时候,你咋不说他们那么信你不对呢?” “咋地?就允许你说啥大家伙儿信啥,别人说的话就不让信是吧?” “凭啥啊,就你说的话是真话,别人说的都是假的?你多啥啊?” 命运的回旋镖转得太快。 纪泽刚才操纵舆论的时候有多得意,现在被反噬就有多无力。 他说:“不信你们现在和我去医院,我当着你们的面做检查证明我不是疯子。” “哪有那工夫陪你做检查。”于秋菊嫌他烦,这要是温慕善的事儿,于秋菊今天就算把所有人拖也得拖到医院,把事儿帮温慕善整明白了。 可这是纪泽的事儿。 于秋菊管都懒得管。 真疯了活该。 要是没疯……没疯那为啥他家里人都说他疯了,温慕善也说他疯了。 既然温慕善都那么发话了,于秋菊心里自然是有计较的,她绝对站在温慕善这边,温慕善说纪泽是疯子,纪泽就算没疯……也得疯! 她眼神闪了闪,不耐烦道:“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和个疯子较什么真?” “赶紧帮着搭把手把人送回纪家,他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留给纪家人操心得了,和咱有啥关系,咱也不能帮忙照顾个疯子,怪吓人的。” 两句话,直接盖棺定论了。 纪泽眼神凶厉:“松开我!我说了我没疯,这是污蔑!” “你们今天要是再敢对我做什么,或是帮着赵大娥和刘三凤对我做什么,丑话说在先,我绝对不会放过参与的人。” 也许是他眼神太过凶厉,也或许是他的威胁确实唬人,本来要押着他回纪家的村里人动作上都多了些迟疑…… 赵大娥眉头皱了一下,刚要开口,不料人群后忽的响起一道熟悉声音—— “没事,大家帮忙搭把手把他送回纪家吧,谢谢大家了,不用管他说的这些话,他确实疯了,一个疯子说的疯话你们有什么可忌惮的?” “什么鸡蛋?”刘三凤嘴比脑子快。 人群分开,文语诗走出来,听见刘三凤这么问,差点绷不住把脚崴了。 她无奈:“我的意思是不用把个疯子说的话听进心里,不用怕他。” “文语诗?!”纪泽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个时候文语诗会出来落井下石。 他不敢置信:“你帮她们说话?” 哪怕他和文语诗平时吵的再凶,他也默认文语诗和他是一路人,是一伙儿的。 他们拥有共同的秘密,都见证过彼此最不堪的时刻,也都知道彼此最阴暗的心思。 哪怕他想把文语诗踹了,他也不觉得文语诗会背叛他,不说文语诗恋爱脑,对他爱得深沉。 就说文语诗现在还要靠着他生活,离开他或是背叛他,文语诗活不下去的。 命啊,命不要了? 所以文语诗怎么可能向着赵大娥她们说话? 这世界疯了? 看出他的震惊,文语诗语带怜悯:“我不是帮她们说话,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纪泽,醒醒吧,该面对现实了,你回不去部队就是回不去了,你残废了。” 她走到纪泽身边,说出的话如恶魔低语,彻底把纪泽所有的脸面都撕下来扔到地上踩。 “不仅是胳膊废了,你这辈子都没法要个孩子了,马寡妇死之前阉你的那一刀下手又准又狠,你现在甚至都算不上是个男人。” “虽然以前你也不行,我去卫生所拿配种药村里不少人都知道,你还让我装怀孕就为了掩饰你不行的事实。” “那个时候你确实不行,可再不行,也是有生育能力的,现在……” 她摇头:“彻底不行了。” “文!语!诗!” 听着纪泽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呼唤,文语诗象征性地擦了擦眼睛。 擦掉并不存在的眼泪。 她哽咽着对周遭越聚越多的村里人说:“我知道你们最近又听了挺多我不好的事,你们背后说我啥我都清楚。” “说我虐待养子,说我不是人……话再难听我都受着,因为我没法开口给自己解释,解释了你们也不能信。” “现在好了,你们终于知道纪泽的情况了,我也算终于能替自己解释解释了。” 她哭着说:“我好好一个城里姑娘,知书达理,压根就不是什么会虐待孩子的人。” “你们是看见我虐待孩子了,觉得孩子挺惨,可你们不知道我那是在救他们!” “我要是不那么干,不让纪泽看着解气,就凭纪泽的疯和那迁怒到孩子身上的恨,那俩孩子活不过一天!” 第559章 此一时彼一时,你拿捏不了我了 纪泽刚才是怎么伪装成弱势空口造谣污蔑严凛的,文语诗现在就怎么抹黑他。 倒不是为了给严凛报仇,她早没了勾搭严凛给温慕善找不痛快的心思。 而是……有机会能为自己洗白,傻子才不洗。 纪泽都能找机会颠倒黑白,为他曾经前脚和青梅离婚后脚就立马娶了新欢找借口,那她文语诗凭啥不能趁机给自己的恶名洗洗清白? 她重来这一世,已然是把这辈子的自己给坑了个透。 名声臭了,容也毁了。 所以最后的最后,她觉得自己总该做个人,哪怕是为了还小文让灵魂状态这么虚弱的她继续掌控身体能亲手报仇不留遗憾的情。 她都应该稍微收拾一下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名声不能再烂了,不然等她走后,小文就彻底社死了。 终究……她们是一体的。 文语诗看着纪泽,眼神里带着纪泽看不懂的恨和幸灾乐祸。 她面对着纪泽,话却是对着周遭的村里人说的—— “大家都知道我和赵大娥、刘三凤的关系一直都不好,还和刘三凤打过架,所以我们不可能是商量好了拿这种事瞎说。” “赵大娥和刘三凤说的话你们可以不信,但我作为纪泽的妻子,我的话,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她抽噎:“我也是没办法,如果可以,我是最不愿意暴露家丑的那个,但既然事已至此,大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咬牙瞒着了,我心里……比谁都苦!” “马萍韵怕她死后我们有了亲生孩子,再对她留下的两个孩子不好,所以临死之前给了纪泽一刀。” “这种事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估计都接受不了,纪泽就一直接受不了。” 村里人听得咋舌:“这搁谁谁不受刺激啊?谁能把这种事给看开了?” “怪不得你刚才说他把恨迁到孩子身上孩子活不过一天。” 一个疯子,一个常年训练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好太多的疯子,要是恨上两个孩子,想也知道这有多危险。 文语诗点头:“我之前看似对两个孩子不好,其实也是因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我怕对他们好,或是让纪泽看见他们过得好,纪泽心里不平衡再犯病,他私底下就和我说过要把两个孩子送去见马寡妇。” “我没招儿了,被他说得心惊肉跳的,生怕他‘说到做到’,这才把两个孩子折腾得团团转,让他们帮着干活,其实就是想拖延时间让纪泽面对事实。” “我想着时间一长,他看俩孩子又可怜又乖的,说不定就没那么恨两个孩子了。” 她这么一解释,原本还对她虐待养子的事儿很有看法的村里人一下就理解了她的‘苦心’。 于秋菊感慨:“之前倒是我误会你了,最起码这件事上你是有心了,也确实是过得苦,一边是又疯又不行的男人,一边是两个和你没有一点儿血缘关系的养子。” “你夹在中间确实是难,要是让我跟你似的一边守活寡哄疯子,一边还得照顾两个和自己没啥关系的孩子,我估摸着都得受刺激精神不好。” 于秋菊的话引得周围人纷纷点头。 在场众人一直以来对文语诗的印象都很不好,可现在看到文语诗过得这么惨,说实话,就算是仇人也能释怀了。 当然,作为真正仇人的温慕善不存在释不释怀的考量,她现在隐在人堆里看戏都看不过来呢! 她心情大好的欣赏着纪泽的百口莫辩,笑看纪泽气到脸色铁青,状若疯癫。 乐得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气色别提有多好了。 不远处,纪泽气到喉咙都涌上了一股子腥甜。 他死死盯着文语诗,一字一句说出了在他看来最有含金量的威胁:“文语诗,我要和你离婚。” 他知道文语诗最怕这个,往常只要他提起离婚,不管他和文语诗之间闹了多大的矛盾,文语诗都会选择退让,会做小伏低的向他低头。 他咬牙切齿:“你要为今天的污蔑付出代价,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你不珍惜,那离婚就是你自找的。” 之前文语诗买配种药害他名声的事儿,他当时知道之后没立即抓着文语诗离婚,就已经是放文语诗一马了。 在纪泽看来,他对文语诗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可惜这蠢女人不珍惜。 不仅不知道珍惜,还把他的宽容当成蹬鼻子上脸的底气。 估计是觉得上次他没和她较真,那这一次她站出来添乱,他就也还是会和之前一样对她高抬轻放。 以为他念旧情真没脾气呢。 可惜。 文语诗想错了。 他这次绝对不可能再放过这个只会拖他后腿的蠢货! 纪泽被摁在地上,很是狼狈,可对着文语诗,却仍旧表现得高高在上。 他说:“你现在立马把事实解释清楚,我们的日子说不定还能继续过下去,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样?”文语诗直接打断他的威胁,冷笑一声,“不然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和我离婚?” “呵,那就离吧,正好这么多人在这儿也算是给我做个见证了,不是我文语诗不能共患难,是你纪泽心气儿高,疯了都看不上我,非要和我离婚。” 一听要闹离婚,人群里上了年纪的老人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管在什么年代,人总是愿意劝和不劝分的。 “咋就要离婚了?哪就至于走到离婚这一步?我看纪家二小子也不是一直疯,他就是被刺激着了,说不得啥时候就好了……” 文语诗不耐烦听这和稀泥话:“这位大娘,你没听见他说什么吗?是他要和我离婚,不是我要和他离婚,我只是同意了他提的离婚。” “不是我嫌弃他疯,我没嫌弃,我要是嫌弃他疯,那打从他最开始被我们发现疯了的时候我就卷铺盖跑了,哪至于劳心劳力的照顾他和他领养的两个孩子这么长时间?” “现在的问题不是他哪天突然好了我们的日子就能往下过了,是他太让我寒心了你明白吗?” “如果他对我好,或是……说句矫情的,如果他拿我当妻子心里有我的位置,那他就干不出来背着我纠缠前妻的事儿!” “也干不出来当着你们这么多人的面,这么羞辱我张口闭口提离婚的事儿!” 第560章 赶紧切割关系 “……你要和我离婚?” 看出文语诗说的是认真的,不是气话也不是威胁,纪泽连挣扎都忘了。 现在已经不只是他疯不疯的问题了,是他怀疑文语诗疯了! 文语诗竟然敢和他离婚?! 不想活了? 离开他文语诗想怎么生活?靠她那个已经全家都被下放了的娘家吗? 怀疑文语诗是精神错乱,混淆了两辈子的记忆,纪泽强调道:“你确定要和我离婚?你不要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又是什么个情况,你看看你的脸。” 娘家倒了,人也毁容了,离开他就是想找个下家估计都很难找。 条件好的不可能看上现在的文语诗,条件不好的……以文语诗的傲气,又怎么可能甘心下嫁。 文语诗以为她是温慕善吗,离婚之后还能找到个营长过上好日子。 怕是做梦做狠了,心大了,人也不清醒了。 文语诗看着纪泽,已经有些想不起来她上辈子对眼前人深爱和崇拜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和感觉了。 纪泽是有能力让人一再下头的。 她不是个蠢人,纪泽说的这些话是在暗示她什么、提醒她什么、话里话外的又有多瞧不起她……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正因为听得出来,她才愈发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活得就跟个笑话似的。 这就是她上辈子深爱的男人。 她就是靠着爱这样的人生出执念,这辈子也要追随而来。 呵。 纪泽也配? 她扯扯嘴角:“不是我要和你离婚,是你在逼我离婚。” 她以前以为纪泽不知道这辈子她的处境不好,毕竟纪泽大部分时间在部队,而她在老虎沟,纪家人又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着纪泽的面和她井水不犯河水,纪泽不在就和她往死里掐。 她以为纪泽没深想过她走到现在已经是身处悬崖而纪泽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以为纪泽一次次和她提离婚,真就像纪泽自己每一次说的那样,是因为气她拖了后腿又帮不上忙。 可以说文语诗不是没往好了想过纪泽,也不是没为纪泽开脱过。 可看看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纪泽完全知道这辈子的她离开他之后无处可去甚至是活不下去。 对于她的处境,他全清楚也全知道。 然后,就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一次次的对她提离婚,看着她害怕,看着她只能忍气吞声的挽回。 享受她的卑躬屈膝…… 原来纪泽才是最欺负她的那个,欺她身处绝境,欺她无枝可依,比纪家人欺她还狠……这个畜生! 他竟然能在她以为他对她已经很不好了的时候,这么不要脸的向她证明他还可以更不是人。 以前文语诗总是自欺欺人,为了维持灵魂不消散,一遍遍的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纪泽对她是有感情的。 然后一点点的降低底线做出退让,无可奈何的任由纪泽拿捏她伤害她,越来越不把她当个人。 现在她不自欺欺人了,清醒的面对这一切后,哪怕灵魂撕裂般的痛,哪怕喉中鲜血上涌,文语诗也有种清醒的痛快! 因为事实证明,她的恨没有错,她的选择也没有错,她一点儿都没‘误会’纪泽。 比起当爱人,纪泽之于她,就是比仇人还仇人! 这就好,这样她就不会后悔了。 她是不好了,灵魂快绷不住溃散了,但她确信,纪泽日后的下场只会比她更不好! 他活该! “纪泽,你没有心。”擦掉嘴角流出的鲜血,文语诗眼里恨意汹涌,“你记着,你对不起我,你这辈子都对不起我!” “我为你付出那么多,我为了你来到这儿,结果你没有一天善待过我……” 以为她说的是她为了纪泽从城里来这乡下,周围的吃瓜群众都有些唏嘘。 “那个……文……”村里人对文语诗的印象差到根本不知道怎么喊她好。 以前还能喊她纪泽媳妇,现在她说要离婚,还喊人家纪泽媳妇就有些讨嫌了。 有岁数大的干咳一声:“那个……文丫头啊,你要不先回去?” 再不喜她,她现在这模样也怪让人看不下去的。 脸比纸都白,还边说话嘴里边淌血,一开始她们这些围观的还以为她是被气到把嘴咬破了。 可现在看这出血量…… 说话的大娘在心里咋舌,这别是要给自己气死了吧? 她年轻时候可看过硬生生把自己气死的人,一口血喷出来人就过去了。 想到曾经看过的那一幕,再看文语诗现在这样儿,哪怕再觉得这姑娘不是个好东西,她也忍不住开口。 “回去吧,有啥事儿你们小两口关起门自己说,咱们这外人也劝不了管不了的,你年纪轻轻别气出个好歹。” 文语诗摇头:“我没事。” “你这也不像没事的样儿啊。” “我真没事,原本气得堵得慌,现在把血吐出来,我反倒好受不少。” 好不容易找到这种能让纪泽社死的机会,她舍不得走。 “今天趁着人多,我也算是能把我的委屈说一说了,这婚我肯定是离定了,自从纪泽出事,我文语诗就一步不离的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不管他对我态度有多不好,不管他骂我还是迁怒我,我都陪在他身边,我觉得只要我们夫妻同心,什么坎儿都是可以挺过去的。” “哪怕他从今往后都不能生了,我也做好了准备一辈子不要亲生孩子,我不嫌弃他。” “包括他精神越来越不好,疯了,我也不嫌弃他,就像刚才有个村里人说的,他是一时受了刺激疯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好了,我有信心能陪着他变好、养好身体。” “可是你们看看他都干了什么?他都这样了他还嫌弃我,他想吃回头草人家温慕善不理他,他就死缠烂打的讹人家。” “我是刚才来的没有你们早,但他刚才干了什么我也是听说了的,他有拿我当人吗?” “我现在可还是他妻子呢,他干出这样的事——纠缠前妻,污蔑前妻的现任丈夫就为了让前妻离婚他好趁虚而入……这不就是把我的自尊,把我的真心全都撕下来扔到地上踩吗?” 看着被重新堵住嘴的纪泽,文语诗眼睛通红:“纪泽,你不是人,我不跟你过了。” “你是疯了,但这不是理由,你疯了都还这么惦记前妻,这不更意味着你没拿我这个现任妻子当回事吗?” “我文语诗也是有自尊的,我是毁容了,娘家也出事了,但我哪怕以后在街边要饭,我也不吃你纪家的施舍粮了!” 这一番话,文语诗说得掷地有声。 她要走了,总得给小文造造势,扭转一下‘文语诗’在众人心里的形象不是? 第561章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文语诗,你会后悔的。” 这是纪泽被众人‘押送’回家,被妥善绑好,好心村里人陆续离开,他嘴解封之后,对文语诗说的第一句话。 文语诗听后,笑了。 脸上的疤随着她脸部肌肉的拉扯,扭曲出狰狞的弧度,她纠正道:“你这句话说错了,是我不和你离婚,那我才会后悔。” 她蹲到纪泽面前,也不管周围还杵着赵大娥她们,反正没‘外人’,自然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她说:“纪泽,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你还有什么?” “你有事业吗,有前途吗,有背景吗,有良心吗?你现在连一副健康的身体都没有了,你说说你到底还有什么?” 她视线上下打量,最终定格到纪泽的脸上。 文语诗嗤笑出声:“你也就只剩下这副皮相了,不得不说,你皮相确实不错,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对你一见钟情。” “但是我现在不是小姑娘了,长得好不能当饭吃,这个道理我算是深切体会到了……” 门口,赵大娥拉着刘三凤蹑手蹑脚的往外走,屋内只余温慕善夫妻以及文语诗和纪泽这对儿怨侣。 刘三凤走得依依不舍:“大嫂,你干啥拉我出来?老二夫妻俩眼看就要骂起来了,我这热闹还没看够呢。” 白捡的乐子为啥不看? 过了这村没这店的。 而且她还想搞清楚文语诗是咋想的呢。 她和她大嫂是顺着善善的话咬死了说纪泽疯了,文语诗出来的时候她后背都出了一层汗,就怕文语诗护着纪泽拆穿她们,和她们闹起来。 结果没想到文语诗竟然也顺着她们的说法,说纪泽疯了。 一向和自己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对头忽的就和自己站到一个阵营了,刘三凤是真想知道文语诗是咋想的。 难不成真像文语诗自己说的那样,是对纪泽彻底寒心了? 刘三凤不信。 “大嫂,要不咱再回去听听?我怎么感觉这里边有事儿呢,文语诗咋可能突然就和老二闹掰到这个地步,她都这样了,离了老二她咋活?” “她要是只图感情,那老二之前干的那些事早让她寒心八百回了,她娘家人被下放老二个当女婿的一把手都不伸,帮都不帮一把,那时候她咋不说寒心,不说离婚?咋现在突然闹起离婚了?”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 “你是不是傻?”赵大娥拽住她,给了她脑门一下,“你忘了咱俩刚才干啥了?” “你刚才要是没往老二头上扣屎盆子,那现在作为家里人,你愿意怎么看热闹就怎么看热闹,我拦都不拦你。” “可咱俩刚才可是最先诬陷老二是精神病的,老二那是好惹的吗?他要真是精神病我反倒不怕他,问题是他不是精神病,你猜他能怎么报复咱俩?” 刘三凤闻言,头皮发麻,她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不赖她,方才闹到后来完全就是文语诗的主场了,她大嫂要是不提醒她,她都要忘了最开始污蔑老二是疯子的……是她和她大嫂。 “诶呀,这可坏了,老二心眼可小。” “没啥坏的。”赵大娥风风火火继续拉着她走,“咱们反正都准备好要搬走了,不和他们二房继续搅和了。” “等搬回娘家,老二再想报复咱们,也不可能跑那老远当着咱们娘家人的面做点儿啥。”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所以也不用太怕他,得罪他就得罪他了,反正现在还有文语诗在咱俩上头顶着呢。” 赵大娥得意:“这下你知道我为啥拉着你跑了吧?趁现在,文语诗吸引火力,老二还分不出精力报复咱俩,咱俩赶紧拖家带口地跑。” “有文语诗帮咱们拖延时间,足够咱们彻底把家搬完了,反正善善还在那儿,等以后你想知道到底咋回事,你问善善不就得了?” “我俩现在的当务之急,可不是看热闹或是看明白文语诗是因为啥要和老二离婚,他们爱离婚不离婚,和咱们有啥关系?” “真正和咱们有关系的——是自保,是明知道老二在气头上,我们这边就赶紧离他远点儿,省得他被气疯了疯狗乱咬。” 被自己大嫂彻底点醒,刘三凤点头如捣蒜:“大嫂你说的对,对,赶紧走,这么一看还多亏了文语诗给咱俩当挡箭牌了,这‘好妯娌’还知道给咱俩拖延时间,我今天私底下不骂她了!” 赵大娥无语:“……” 屋内。 见最后两个该走的也走了,纪泽和文语诗夫妻俩彻底不装了。 摊牌了。 听文语诗羞辱他中看不中用,长得好不能当饭吃,纪泽眉宇间满是讥讽。 “文语诗,你上辈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辈子你纠缠我那么多年,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说只要能陪在我身边,你什么都不在乎,哪怕没名没分的跟着我也无所谓,因为你爱的只是我这个人,别的你什么都不图。” “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结果这辈子看我落魄了,你嫌弃上我什么都没有了,说好就图我这个人,别的什么都不图的呢?” “合着那些话就是为了勾引我说的好听话呗?” “后悔对我一见钟情?呵,文语诗,该是我后悔当初看上你这么个货色吧。” 他鄙夷的看着文语诗:“是我错了,不是这辈子对你不好我错了,是我上辈子对你太好,我大错特错了!” “我从一开始就看走了眼,你太会装了,严凛有一句话说得对,我把鱼目当珍珠,却把真正的珍珠给丢了,你上辈子装得可真好啊,说的话也一句比一句好听。” “什么不在乎我是什么身份,不在乎我有什么成就,只在乎我这个人。” “什么如果给你机会,把你放到和温慕善一样的位置上,你能比她做的更好。” “上辈子你说你遗憾不能像温慕善一样陪着我从籍籍无名走到高位,没机会陪我吃苦,为此你遗憾了一辈子。” “一直到我死,你都拉着我的手说如果能重来一世,换你陪着我从头开始,再苦再累你陪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原配妻子,要从一开始就名正言顺的站在我身边……” “现在给你机会了,你看你中用吗?” 第562章 痴人说梦 纪泽现在浑身上下只有嘴能动,他也没辜负自己这张能动的嘴…… “文语诗,你刚才当着村里人的面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说我让你心寒了,说自己不是不能共苦,但因为我让你失望所以你不愿意继续和我过下去了。” 纪泽评价道。 “真虚伪。” “承认吧,你就是不能和人共苦,你就是长了双势利眼,长了颗虚荣心,我好的时候,你恨不得跪地上捧着我,要多善解人意就有多善解人意。” “现在我不好了,你第一个嫌弃我,第一个跑。” “什么真爱,什么山盟海誓表衷心,全是虚的,你上辈子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看权势下菜碟。” “我真后悔上辈子瞎了眼和善善离婚选了你,这辈子落到这步田地可能这就是我上一世眼瞎看错了人的报应。” 所以他一定要把人生重新扳回到正轨。 他这辈子的混乱和失败就是从他和温慕善离婚,然后娶了文语诗开始的。 一步错,步步错,文语诗拖他后腿把他拖到这步田地。 他曾经以为无论谁当他的妻子,对他的事业和人生都不会有什么影响,或者说换一个更有文化、出身更好的妻子,说不定会让他的生活更顺畅舒心。 可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 换一个人,直接就把他本该大好的人生搞得一团糟。 把他的一切都毁了! 如果没有文语诗,如果他和温慕善没离婚,温慕善像上辈子那样帮他顾好大后方,一切都走在正轨上,那他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惨样! 看清纪泽眼底的怨怒,文语诗笑了。 “后悔上辈子选了我?说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虚伪的,是骗你的?呵,纪泽,你跟我在这儿装上当受骗呢?” “合着上辈子我们两个搞破鞋,全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是我勾引你,你是无辜的,就是瞎了眼被我骗了是吧?” 不要脸这三个字,文语诗已经说腻了。 她被恶心得不行:“你比我以为的还没有担当。” 被这么评价,纪泽也笑了:“我不是没有担当,是你不值得我有担当。” 曾经人前最恩爱的灵魂伴侣,被无数媒体美化,说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是最伟大的真爱。 现在就这么当着温慕善这个前妻的面,用最尖锐难听的话剜对方的心。 互相折磨。 简直是讽刺到了极点。 而更讽刺的是,纪泽这个时候还不忘‘追回’温慕善。 他懒得再和文语诗吵,既然文语诗要和他离婚,那就离。 反正离了婚活不下去的又不是他。 他虽然恨文语诗突然发疯脏他名声,但是对于文语诗亲口提离婚这事儿,纪泽还是很乐意的。 他早就想甩开这么个毫无助力又无眼色,就连最起码的‘颜色’都没有了的累赘了。 还是那句话,他要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转头看向温慕善,纪泽语气变得温和:“善善,我刚才说的复婚,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温慕善叹服的看着他:“你脸皮是越来越厚了,我还没问责你刚才当着村里人的面污蔑我丈夫的事,你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我谈上复婚了。” 纪泽被绑着,有些艰难的换了个姿势好让自己坐得舒服点儿。 他笑着摇头:“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你刚才不是造谣我是疯子吗?” “我污蔑严凛一次,你污蔑我一次,这一局我们算是扯平。” “严格来说我吃亏更大,因为没人站出来帮我解释,反倒全是往我身上泼脏水任由村里人误会我到底的。” 不过也没关系,只要温慕善能和他复婚,他就觉得一切都还有‘救’。 名声有救,运势有救,事业有救,不育也会有救。 谁让温慕善旺他呢。 纪泽说:“刚才我和文语诗吵的那些,你也听见了,上辈子我受文语诗勾引迷惑,辜负了你,这辈子我彻底看清她的嘴脸了,善善,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们才是最合适的人。” “你对我感情有多深,我一直都知道,即使你现在嘴上不承认,但是事实证明,我们就是天作之合。” “浪子回头金不换,上辈子因着误会导致我们分开,这辈子我一定尽可能的补偿你,经历过后悔才会更知道珍惜,不是吗?” “而且……” 他完全不在意文语诗还在旁边,就这么直白的劝说起了温慕善。 “而且你不想报复吗?” “文语诗上辈子介入了我们的婚姻,让你成了婚姻里的失败者,让你后半辈子好几十年一直过着被人嘲笑唾弃的生活。” “你不想报复吗?” “只要你和我复婚,文语诗就会处在上辈子你所处的位置上,你不想让她尝尝当过街老鼠是什么滋味吗?” “不想把你曾经受过的痛苦全都加注在文语诗身上,让她这个仇人也体会一遍吗?你上辈子的痛苦可都是她带给你的。” 纪泽说得兴起,恨不得勾起温慕善心底对文语诗所有的恨,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达成目的。 他以为温慕善多少会有些心动。 女人嘛,能把被抢走的男人抢回来,能扳回这一局,能看着曾经背叛过自己的男人后悔求和,能有机会报复第三者……怎么可能不动心? 他等着温慕善‘动心’。 好整以暇,心里笃定。 视线里,温慕善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纪泽勾起唇角:“善善,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的,你知道我上辈子坐到什么位置,这辈子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儿委屈,我把上辈子欠你的全还给你,让你成为名副其实的首长夫人……”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间屋子。 温慕善甩着手问:“清醒了吗?大、首、长。” “你打我?” “我又不是第一次打你,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纪泽无奈:“我以为你会赞同我说的话,看样子你还是在意气用事。” “赞同你说的话?哪句?是你刚才说的,我上辈子的痛苦都是文语诗带给我的那一句?” 温慕善嗤笑出声,抬脚狠狠落在他膝盖上,用力踩碾:“你说这种疯话让我怎么赞同?” “我上辈子的痛苦,明明是你带给我的,怎么,这辈子把自己撇干净,想当帮我报仇的救世主?” “你看我像傻子不?” 第563章 不装了,摊牌了 渣男以为只要把他自己摘出去,就能引得两个女人互相扯头花。 ……太可笑了。 温慕善弯腰凑近他:“你果然是一点都不了解我,我要是想和文语诗扯头花,上辈子就不会到死都要在媒体面前揭发你。” “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你,我是恨文语诗,但对她的恨……远不及你。” “真正背叛我、羞辱我、毁了我一辈子的,是你,不是她,这一点你以为我想不明白?” “你以为你说自己无辜,轻飘飘的说自己当初是被勾引被蒙骗了,我就能原谅你,就能顺着你的意思去恨‘勾引’你的人?” 温慕善轻笑:“别逗了,你看我像傻子不?” “不像吧。” “既然不像,就少拿我当傻子、当枪使。” 她说着,给了文语诗一个眼色,直起腰的时候,文语诗已经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两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纪泽,纪泽再蠢也能看出不对来。 更何况纪泽从来也不蠢。 他忍着膝盖处传来的疼痛,眼里的震惊一览无余。 “你们……” 温慕善弯起眉眼:“我们……没有如你想的那样雌竞,你是不是特别惊讶?” 文语诗嘴角同样慢慢翘起,意味深长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顺着她们的话说你疯了?” “明明我和她们关系都不好,你猜我为什么突然就和她们统一口径了?” “蠢货,真以为我爱你爱得要死,这辈子都跟定你了是吧,你拿我文语诗当什么?软柿子吗随便你捏?” “实话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你这个废物了!” 看着狼狈在地的纪泽,文语诗脸上的笑根本控制不住。 “我其实有一份很大的‘礼’要送给你,但是没想到你自己这么能作死,我的‘礼’还没到呢,你就先给我机会对你落井下石了。” 已经顾不上琢磨文语诗话里的‘大礼’指的是什么了,纪泽的视线不停的游移在面前两人身上。 他仍旧不可置信:“你们联手了?” 这是他从来都不会去想的一个方向。 因为根本就不可能啊! “你们怎么可能联手……” 他抬头去看温慕善,企图看清温慕善脸上每一丝神情的变化,好找到她们骗他的痕迹。 他说:“善善,你忘了文语诗上辈子是怎么对你的吗?” “你忘了她害你有多惨吗?你和她联手对付我?我不理解,你不想报复她?” 温慕善没说话。 纪泽挣扎着想把身上的绳子挣开:“善善,帮我把绳子解开,你别犯糊涂。”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已经给出我的诚意了,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我都愿意按你的想法来,我觉得我的诚意已经很足了,你根本没必要和文语诗联手与虎谋皮。” “你想联手,为什么不找我?” “我可以帮你报仇,无论是对文语诗还是对建设和建刚,只要你想,我都能帮你。” “等你对他们报完仇,剩下的,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我可以用一辈子向你弥补,这不是更简单更解气吗?” “你何必捏着鼻子和情敌联手 就为了坑我这一次?” “就因为你刚才说的你最恨的是我?” 纪泽这次是真的不理解。 不理解温慕善怎么能干这么蠢的事儿。 也不理解温慕善怎么就恨他恨到这个地步。 按理来说,夫妻感情破裂,最招人恨的不应该是插足婚姻的第三者吗? 温慕善竟然能捏着鼻子和第三者合作,就为了报复他? 纪泽觉得荒谬:“你们这是临时起意故意在气我吧?” “我们可不是临时起意。”温慕善终于在纪泽的期待中开了口,只可惜,说的不是纪泽想听的话。 她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的说:“第一,你怎么知道我没报复文语诗。” 她和文语诗合作,是文语诗求的她,又不是她求的文语诗,她有啥可捏着鼻子的? 要捏也是文语诗捏,因为文语诗得向她低头。 “第二,我和文语诗联手可不只是为了坑你这一次,就像文语诗说的,谁也没料到你今天会突然‘犯病’,主动作死来找我的不痛快。” “你找死,我们顺水推舟坑你一把,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可没说只坑你这一次。” “而且……”温慕善觉得这一次虽说是误打误撞,但是时机却很好,有些事,她也该让纪泽知道知道了。 不然报复完人,人家还觉得自己这么惨只是因为运气不好,因为倒霉,因为娶的媳妇克自己……那她这个幕后黑手岂不是锦衣夜行? 仇都报了,结果在仇人那儿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这哪行。 她蹲下身笑眯眯的说:“而且哪怕不和文语诗合作,我也没少报复你呀。” “其实对我来说,合作或是不合作,都不耽误我报复你,嘿嘿。” 一声嘿嘿,全是恶意,纪泽眼睛瞪大,他想问温慕善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慕善都不用他问,直接就竹筒倒豆子一样给他展示起了她这辈子和他算过的黑账…… “你猜你爹是怎么死的?” “当时你们从县里回来的路上,野猪怎么就突然下了山?你不会真以为就是单纯的运气不好碰上野猪了吧?” “还是你觉得是村里人说的那样,是报应,因为你全家都对我不好,你爹恩将仇报,所以老天爷安排了野猪作为‘天谴’?” “呵,老天爷要是真能帮人报仇,我上辈子也不至于被你们欺负到那个地步。” 温慕善笑得讥讽:“还有,你爹之前自己一个人上山,被野猪拱到腿折,那一次,也是我威胁的哦。” “两次猪拱,每一次都消耗掉你爹半条命,半条命半条命的收割,慢刀子割肉,让他到最后只能像我爹那样无助等死……我也算是给我那善良的老父亲报了仇了。” “温慕善!”纪泽根本想不到自己老爹的死因竟然是这,他是真以为他爹只是运气不好,所以接连被野猪撞了两次。 结果现在温慕善告诉他,全是她干的?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温慕善起身拖了把凳子坐到纪泽面前,哼笑着说,“你爹那条老命本来就是拿我父亲的命换的。” “当年野猪下山,本来盯着要撞的就是他,是我爹硬生生挡在他面前替他挨了那一下,好好的一个人,在那之后就成了药罐子,到最后药石罔顾。” “你爹呢?被救下来的时候对着我爹那是千恩万谢,没用的好话说了一箩筐,我爹走之前他还拍着胸脯发誓一定会对我爹留下的孤儿寡母、对我这个准儿媳好,会拿我当亲闺女看。” “结果发了的誓转头就忘,恩情太大反倒成了仇,他对我这个恩人之女比对仇人都狠,既然他不记恩,那我自然是得把他欠我爹的命给讨回来,你说是不是?” 第564章 能不能不爱了,因为爱太痛了 “还有你妹妹,你猜她为什么会和文语诗关系越闹越僵,最后甚至被刺激疯到拿刀砍文语诗。” “还有她被关进去之后,你猜她为什么对你这个哥哥的怨气越来越大,明明她以前最崇拜你,最听你的话。” “最后却独独恨你,恨你恨到临死之前都要大义灭亲的举报你,她以为你为了媳妇不要妹妹……” 温慕善就这样把她是怎么坑纪艳娇,坑到……纪艳娇到死都拿她当好人的事儿给纪泽笑着讲了一遍。 像是在讲什么笑话。 对她来说……可不就是笑话嘛。 “还有你以为赵大娥和刘三凤是怎么恰巧能抓到你和马寡妇的奸的?嘿嘿,是我带她们去的。” “也是我故意借纪建设和纪建刚的嘴刺激马寡妇,通过那俩小崽子,让马寡妇知道你那个时候马上要和我离婚然后娶真爱。” “真爱是下嫁,不像我,再不喜欢养子也得捏着鼻子认,但城里来的真爱可不一样,不喜欢养子,你肯定是会为了‘真爱’把养子送回去的。” “把这些话借由纪建设兄弟俩的嘴说给马寡妇听,马寡妇可不就坐不住了嘛,只能通过给你下药好确保能彻底赖上你。” “她会怎么做,我心里都有数,毕竟上辈子和她打过那么多年交道。” “所以我算准时机,联合赵大娥和刘三凤演了一出抓奸。” “自那之后,你的前途……说句夸张又不夸张的话,那就是——你的前途从那之后,算是掌握在我的手里了。” “你想一步步往上爬,做梦。” “哪怕没有把柄,我也能创造有关于你的把柄抓到手里。” “你每次立功,每次有晋升的苗头,我就利用赵大娥、刘三凤、马寡妇还有马寡妇小叔子夫妻拖你后腿。” “记不记得之前你还收到过一封举报信,你以为是我寄的,还特意回来质问过我,我当时说不是我。” 纪泽已然是听到目眦欲裂,他嘶吼着问:“所以就是你,你骗我?!” “不,我没骗你。”温慕善继续笑眯眯慢悠悠的说,“我不会脏了自己的手,所以确实不是我寄的。” “但我也不想让你好过,你当时可是立大功了,我不能看着你坏端端的好起来呀。” “所以我打了马寡妇小叔子张栓子这张牌,引导他写信举报你,即使那是一封匿名信,我也不会让它过我的手,所以你之前一直往我身上怀疑,往我这边查……哈,没用。” 无法选中。 撑着下巴,温慕善居高临下的看着纪泽被气到疯狂挣扎。 像一条被困在网里的活鱼。 累到大口喘气,愤怒到满眼通红,也没法挣扎出困住他的渔网。 温慕善继续摊牌:“还有你娘……” 纪泽趴伏在地上,已然是听不下去了:“够了!” “够了?怎么够?” 温慕善面上带笑,眼神却是冷得渗人。 “上辈子我和你说够了,和你说我们离婚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当你的大首长,我过我该过的生活,我们互不打扰,你听了吗?” “你觉得够了吗?你放过我了吗?” “都没有吧。” “那个时候你要脸,你怕被人戳脊梁骨说你发达了就抛弃糟糠妻,所以你拒绝和平离婚。” “你利用文语诗、利用纪家人、利用舆论,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哪怕我没有过错,你就算是创造过错也要让我‘声名远播’。”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人骂作薄情寡义,才能在发达之后的离婚官司里占据上风。” “为此,你恨不得踩死我好塑造你自己的光辉形象,你都没有放过我,所以我报复你怎么会够呢?” “我没有。”这三个字是从纪泽嘴里说出来的。 听到的人都笑了。 文语诗举手:“我证明他有,你别看他装得道貌岸然的,实际上上辈子要是没他的示意和纵容,我不可能对你赶尽杀绝。” 这一刻,温慕善甚至都觉得有些丢人。 这就是她上辈子掏心掏肺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连最基本的担当都没有。 明明最是薄情寡义,却把他自己摘的比谁都清白,装得比谁都正直清高。 拿所有人都当傻子呢。 温慕善摇摇头,把话题拉回到正轨:“我刚才说到哪了?啊,对,还有你娘。” “你只知道你娘在县里被人砸了脑袋,后来查出来是你便宜妹夫徐玉泽指使人干的。” “你应该一直都以为他之所以那么干,是被你娘和你妹妹逼的。” “她们不让他回城。”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但你娘和你妹妹一直没少逼他,你猜他为什么突然下定决心迈出那一步想要解决你娘?” 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温慕善说:“我推的,我拿话推的,有时候或许几句话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温!慕!善!” 有点吵,温慕善竖起一根手指到嘴边,对纪泽做了个‘嘘’的手势。 “我还没说完呢,听我说……” “徐玉泽不给力,出手也没能把事做绝,只是让你娘脑震荡,站着就眩晕想吐,只能闭眼睛躺着。” “这哪够啊你说是不是?” “你娘可不是好东西,我得让她付出更大的代价。” “正好之后文语诗娘家人被人举报,举家过来投奔求助,我啊,顺手就帮了齐渺渺一把。” “然后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一发不可收拾……你娘也从头晕下不了床,变成了瘫痪彻底下不去床了。” 当着小文的面,她不好说是她引得齐渺渺对文家心生怀疑,是她借齐渺渺的手调查出文家出了什么事,也是她借由齐渺渺的嘴向全生产大队广播了文家的事。 挑得文家和纪家两家打群架,两败俱伤。 这些内情她不好直说。 小文到底拿她当亲姐姐,她还是别这么残忍了。 反正即使这样一笔带过,也足以让纪泽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没看脸都青了嘛。 青白青白的,怪吓人的。 ……纪泽是真要被气死了。 在温慕善和他摊牌之前,他是真觉得温慕善又善良又可怜。 受了他那么多误会,上一世吃了那么多苦,却仍旧有颗水晶心,善良美好得不像话。 尤其是重情重义,喜欢谁就对谁掏心掏肺,或许是自己越没什么就越图什么。 他本身薄情,所以格外喜欢温慕善重情这点。 尤其温慕善能力也够,不仅能帮爱人平定大后方,还能和爱人并肩战斗,遇上事了绝对不会丢下爱人,独自求生。 这一点,都要把纪泽迷死了。 结果现在现实告诉他,温慕善确实会对爱人掏心掏肺,但对已经不爱了的人,更擅长‘掏’心‘掏’肺…… 这纪泽就有点儿接受不了了。 他那颗面对温慕善时会狂跳的心,好像有点死了。 跳不动了。 已知身上的绳子绑的结实,自己挣扎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挣开。 纪泽索性放弃挣扎。 他死死的盯着温慕善,深呼吸好几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果然还是识人不清。” 他好像看人就没看准过。 无论是马萍韵还是文语诗,他以前都不曾彻底看清过她们的真面目。 现在好了。 又多了个温慕善。 亏他还以为只有温慕善会对他不离不弃,温慕善重感情,即使离婚了心里也一定还有他,不然上辈子不可能到死都还念着要见他。 现在看来……呵…… 温慕善上辈子到死都念着他,是念着要和他同归于尽吧…… 第565章 好了好了,都是废物 纪泽浑身发寒。 如果今天温慕善没有和他摊牌,那他估计这辈子都不知道他一次次自认倒霉的事件背后,竟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以为深爱他的女人,背地里竟然算计得他家破人亡! 这对于一向自大的纪泽来说……他宁愿相信自己这是在做梦。 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作为枕边人,文语诗可太了解他了,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状,文语诗出言嘲讽:“你没听错,温慕善说的都是真的。” “呵,你不是自我感觉良好觉得但凡是个和你有过交集的女人,就必定会对你情根深种吗?” “我早就和你说过,你不要太自信。” “连我这个在你身边两辈子的人对你都是虚情假意,更遑论别人了。” “上辈子你是受欢迎,可你上辈子为什么会受欢迎,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谁不是冲着你的地位、资源或是钱来的?就连马寡妇,她一直在你身边,不也是拿你当冤大头,让你给她养孩子吗?” “但凡你上辈子没地位、没能力、没钱……没了这些能给你赋魅的外在条件,谁能看上你一个已婚老男人?” 笑话他到这儿,文语诗顿了一下,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温慕善:“哦,我忘了,温慕善能看上。” “上辈子也就温慕善对你有过真感情,后来还硬生生被你给磨没了。” 温慕善无语:“……” 她很想和文语诗说……要是不会说话,其实可以不说的。 有时候说话没必要说的太实在,更没必要实诚到看见她之后改口说这大实话。 她不要面子的吗? 对这样的渣男动过真感情,这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光彩事吗? 她扶额,假装自己没听到文语诗刚才改口说的那些丢人话。 纪泽却顾不上看温慕善是什么表情了,而是诧异的看着文语诗。 他不理解。 “你刚才没听见她说什么?” 文语诗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纪泽:“温慕善说她帮齐渺渺坑了你娘家,让你娘家和纪家打起来,你没听见?” “你娘家现在除了你和你弟弟,还有你大嫂带着孩子跑了,除了你们,剩下的全员下放,这么一看可都是温慕善害的,你不恨她?” 他不仅看不到文语诗有丁点怨恨温慕善的意思,现在在他面前,这俩人还联手了。 文语诗竟然能这么心平气和的站在温慕善身边,光从站位上看,就能看出来两人之中谁占主导地位。 ……文语诗傻了吗? 给仇人当狗? “你没脾气的吗?我记得你很在意你娘家人。” “啊,你说的是这个啊。”听明白纪泽是什么意思了,文语诗耸耸肩,“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呀。” “愤怒也得有时有晌吧,我要是一直保持愤怒那我不成精神病了?” 有时有晌:方言,形容某件事不是持续不断没完没了的。 见纪泽听后看她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文语诗摇摇头:“好了,说正经的,不逗你了,这些事我确实早就知道了,可那又怎样?” “我能怎样?” “实话告诉你,我不是没气性,我报复过,然后失败了,得到的反击更是我不能承受之重。” “温慕善是一直在报复你,但没人规定报复人不能双线进行,她报复你的同时,从来也没把我漏掉啊。”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不知道吃了多少亏,人嘛,不就是这样,吃亏吃多了,再恨也老实了。” “不老实也没用啊,我报复不赢,这种情况下我要是还一直靠着恨屡败屡战,那就不是报复仇人了,是折磨自己了。” 她现在看得可太开了。 人之将死,还有啥看不开的? 她甚至都有心情对着纪泽掰着手指头说温慕善算计过她多少次,是怎么算计的,她又是怎么应对,怎么报复未果的。 说多了,自己都心酸。 文语诗叹息一声:“所以死活打不过,那就干脆加入咯,反正我们也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是谁,不言而喻。 她拍拍纪泽的脸,笑着说:“你也不用挑拨我,说什么我娘家下放是温慕善害的。” “这点我调查的很清楚,我娘家当初被举报可不是温慕善干的。” “我是人,不是乱咬人的疯狗,没必要为了恨温慕善就把所有的仇全都不分青红皂白地推到温慕善身上。” “要是按照你的逻辑,温慕善推波助澜了一下,我就得说我娘家现在变成这样是温慕善害的……那我为啥不说是你害的呢?” “你的逻辑是只要在我娘家被下放的事里插过手,就是罪魁祸首。” “那你呢?你在这件事里也有‘戏份’啊。” “我父母之前可是特意求到你面前希望你帮忙活动一下关系保住他们,结果你不仅没帮他们,还亲手掐灭了他们最后一丝希望。” “你送他们去下放,完全不管他们死活。” “那按你的说法,我是不是得往死里恨你?得认为我娘家现在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明明有能力救他们,为什么不救?!” 文语诗是在嘲讽纪泽,也是在真实的吐露她一直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怨恨。 她怎么可能不恨纪泽? 只是以前不甘心灵魂消散,所以不敢去想,不敢吐露心结,不敢怨恨纪泽。 只能一直催眠自己——她爱纪泽,纪泽也爱她,纪泽之所以没帮她娘家肯定是有苦衷的。 她不能深想,不能迁怒猜忌自己的爱人,她得稳住他们的爱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自己的灵魂。 没有爱,她的灵魂就像一盘沙,风一吹,就要散了。 在生存面前,她怎么敢迁怒纪泽? 现在回想当初,想起自己那个时候的想法和忍辱负重的心路历程…… 文语诗自己都觉得……她是真能忍啊! 好在现在不用忍了。 她要死了,但她终于可以尽情做自己了! 听完文语诗的‘胡搅蛮缠’,至少对于纪泽来说,文语诗是在胡搅蛮缠。 纪泽现在对文语诗就一个评价—— “废物。”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废物,还好意思和我说你是怎么一次次在温慕善手里吃亏的,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那你呢?”文语诗丝毫没被激怒,反而反问道。 “我什么?” “你不废物吗?纪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了?你要是能耐,你能被温慕善搞成这样?家破人亡声名狼藉,你现在在村里人心里都成疯子啦!” 第566章 就问你怕不怕? 大家都是废物,搞什么鄙视链呢? 就算要搞鄙视链,文语诗觉得,也轮不到纪泽来鄙视她。 纪泽明显比她惨啊! 而且自大到,或者说蠢到要不是温慕善亲口挑明,纪泽还觉得温慕善是纯良白月光呢。 还追着人家求回头,求破镜重圆呢。 半点儿猜不到他现在混这么惨,家破人亡全是温慕善的手笔。 还以为是廖老太说的那样,什么温慕善旺他,她文语诗八字克他。 他现在诸事不顺,就因为他把媳妇从温慕善换成了文语诗。 只要再换回来,一切都回到上辈子那样,他纪泽的人生就能重新回到正轨。 被‘旺’到重新发达起来。 哈。 太可笑了。 褪去‘真爱’滤镜,纪泽简直蠢到让文语诗发笑。 所以文语诗一点儿都不生气纪泽骂她废物,狗咬她一口,她不能跟狗对咬吧? 他们之间,谁更废物……显而易见。 她悠哉的说:“纪泽,有件事你是不是忘了?” “你现在可落我手里了。” 还敢嘲笑她是温慕善的手下败将,还敢骂她是废物,纪泽……好胆啊! 文语诗笑:“你说我要是在家关起门来收拾你,你被绑成这样没人救你也没人给你松绑,那你会是什么下场呢?” “村里现在估计已经传遍了你疯了的事,正常人只会躲着你走,说不定……你死了都没人发现哦。” 单看文语诗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她现在可比纪泽看起来像疯子。 纪泽眼底的嫌恶加深:“你在说什么疯话?是你家里人被下放了,又不是我家里人被下放了。” 这是在他老家,他老娘就在隔壁,他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一个比一个有力气,难不成还没法从个疯女人手里救下受困的他? “你们说我疯了,无所谓,村里人就算暂时信了,对我影响也不大,不过就是让我大哥他们对外解释几句的事。” “难不成村里人会信你们,不信我大哥?” 有血缘亲人亲自出面帮他证明,他又不是真疯,还愁扭转不回局势? 于是。 继‘废物’之后,纪泽对着文语诗又吐出了两字评价—— “天真。” “天真?”文语诗笑得不行,“看样子你还是没看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她话落,转头看向窗外,窗外人影晃动,忙忙碌碌。 紧接着,就听到刘三凤扯个嗓子对廖老太屋里喊:“娘,我和老三带孩子回我娘家住一段时间。” “我娘家那边有点事儿,特意托人找我们来了,不说了啊,急事,我们住一段时间就回来!” “对了,我大嫂娘家好像也出事了,我看她和我大哥慌慌张张的就跟着报信的走了,我帮她跟你说一声哈。” “这几天你要是没看见咱们,别着急啊,我们过段时间就能回来,反正分家你是跟着老二过日子,我们在不在的都不耽误事儿……” 伴随着她的喊声,屋内众人能清晰的听见一道干脆的甩鞭声。 该是坐着牛车已经走了。 纪泽表情诧异,文语诗如同恶魔低语:“看看,都走了。” “你指望你大哥和弟弟发现你处境不对或是发现你的委屈,帮你出头……嘿嘿,估计是难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和赵大娥、刘三凤统一口径?” 她早就察觉到赵大娥和刘三凤在蚂蚁搬家,所以刚才才会那么果断地站出来落井下石。 算是赌一把。 现在很明显,她赌赢了。 她就知道,那妯娌俩得罪完纪泽肯定会有后手,或者说,那俩人肯定是准备好了才敢得罪纪泽。 现在果然,妯娌两个前脚把人得罪了,后脚拖家带口就跑了。 算是误打误撞给她创造机会了。 文语诗心情大好。 “帽子都给你扣上了,怎么可能容许你轻易就把这顶大帽子给摘了呢?” “你大哥和弟弟确实不可能说你是疯子,但那有什么妨碍?直接把他们支走不就行了?” “刘三凤说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你猜……得过多长时间?” “这段时间家里可就只有你老娘和你,还有那俩小白眼狼,呵,都落我手里了。” “你说我趁她们回来之前,把你们都弄死好不好?” “我完全可以说是你犯病的时候干的,然后清醒之后自己接受不了就自杀了,从始至终都和我没啥关系,这理由怎么样?” “你灭你自己的门,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纪泽就是个疯子,弑母还杀子……” “文语诗!”这三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谁都能听出来的咬牙切齿。 他说:“你敢!” 声音恶狠狠的,却威胁不了文语诗一点儿。 文语诗语气淡淡:“我有什么不敢的?机会都递到我手里了,还是你亲手递的,我要是不知道珍惜,那才是白活这一世。” “当然,敢不敢的,不需要拿嘴讲,我们试试就知道了,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好好过’。” 看出她就是认真的,不是过嘴瘾,也不是在吓唬他,纪泽后背都发寒。 余光瞥见一道高大身影像在自己家一样正拎着暖壶给温慕善倒水。 纪泽眼皮一跳,已经开始觉得邪门了:“严凛,她们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吧?” 严凛一直在,怎么可能没听见。 突然被纪泽问到头上,严凛倒水的手都没停顿一下。 他这边没搭理纪泽,纪泽那边却已经趋于疯魔。 “严凛你听见了!你就没有想说的吗?” “你听见她们一直说上辈子,你就不好奇?”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都是重生的,你知道重生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我们都是从上辈子回来的。” “上辈子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你面前这个被你捧在手心里的所谓‘珍珠’,在上一世可是在我身后追了一辈子。” “你确定你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爱我爱了一辈子,到死都放不下我。” 纪泽是会恶心人的。 他眼神阴鸷,说出的话更是阴得没边儿。 “你也听温慕善说了,她这辈子是怎么报复我的,有个词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叫因爱生恨。” “她要是对我没有爱,又怎么会生出恨?” “呵,她就是满脑子都是我,嫁给你,也不过是想利用你,你看她满心满眼都是找我报仇,你不过就是她能利用的工具罢了。” “她心里怎么可能有你?” “而且你看她狠成这样,我只是上辈子稍稍负了她,她就记恨到这辈子都要让我家破人亡。” “这就是她对枕边人的态度,你不打怵?你就能保证一辈子爱她对她好?” “一旦你稍微对不住她一点儿,那等着你的,也是家破人亡。” 第567章 我们有什么仇? 把纪泽的话总结起来就是——她不爱你,她利用你,她会害你。 纪泽不信严凛心里不打怵。 摊上这样的枕边人,谁晚上睡觉能睡踏实? 这一刻,他甚至有点儿庆幸温慕善没答应和他破镜重圆。 他这辈子和温慕善早早就离婚了,温慕善作为一个没法成天接触他家里人的外人,都能害他、害他全家至此。 倘若复婚,让温慕善有机会从内部算计他。 ……那他都不敢想自己现在还有没有命在。 他后怕成这样,就不信严凛一点儿都不害怕。 “营长,我记得你以前很看好我,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从温慕善和你结婚之后越闹越僵的。” “我不信这中间没有她的挑拨。” “再联想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有对我的算计,与其说她是个人,你不觉得她更像一条毒蛇吗?” “你确定要和一条毒蛇朝夕相对,同床共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她咬上一口吗?” 用手背试了试杯子的温度,热水算不上烫,严凛这才放心把杯放到温慕善手里。 这才算是有时间搭理一下纪泽。 他问纪泽:“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 “什么?” “看来真忘了,是我当时给你留下的印象不够深刻,我的错。” 严凛一向是个发现问题就解决问题的人。 既然他以前对纪泽说过的话,纪泽听完就忘,那他就换一个更能加深记忆的方法,再教纪泽一遍。 只要教得够深刻,纪泽总不会再忘。 于是很快。 屋内惨叫响起, 五分钟后,屋里的情形看似没有任何变化,所有人连站位都没有改变。 只除了纪泽,表情狰狞,明显是在强忍剧痛。 扫了眼他那被重新绑起来,明显有些扭曲的四肢,严凛冷声说:“我以前不止警告过你一次,让你管好你的嘴。” “我也不止对你说过一次,让你少对着我说我妻子的坏话。” “那些文化人老说凡事先礼后兵,我对你‘礼’过很多次了,但你不长记性,所以现在我直接动手,不犯毛病吧?” “当然不犯毛病!”文语诗乐得见牙不见眼,严凛动这一次手,简直帮她大忙了。 要不然她就算一直绑着纪泽,多少也有些不安心。 怕以纪泽的能力,趁她不注意再把绳子给磨开,到时候这有利于她的局势直接两级反转,她哭都不知道找谁哭。 文语诗原本还想着等温慕善走之前,求温慕善帮忙,帮她再把绳子绑结实点儿。 谁知道纪泽自己作死,直接给严凛惹了。 现在好了,不用管绳子绑得结不结实了,严凛胳膊腿全折,就是把绳子给他解开,他也再翻不出什么浪了。 纪家这下真成她文语诗的天下了! 桀桀桀! 地上。 听见文语诗笑得欢实,纪泽表情更是扭曲。 他发现自己不仅看不懂女人,现在连男人也看不懂了! 就凭他刚才挑拨的那些话,但凡是个男的都受不了吧? 结果严凛听后,关注的不是他引导的方向,在意的竟然是他又说温慕善‘坏话’了? 纪泽脖子青筋暴起:“严凛你还是个男人?!” 温慕善‘咦’了一声:“我先生这么维护我,不叫我这个妻子受半点委屈,这还不男人?” “要是这都不算男人,那什么才叫男人?你这样的吗?” 她做作捂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可是你生理上都不算个男人了,好意思说别人?” “温!慕!善!”纪泽目眦欲裂。 哼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水杯,温慕善起身:“你也就会趴在那儿蠕动,无能狂怒了。” “得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看你在这儿一声声咬牙切齿的喊我……一开始挺有意思,风水轮流转嘛。” “上辈子都是你这么闲适的看着我狼狈,现在反过来,我也算是体会了一把你上辈子的心情。” “说实话,把人踩在脚底下能随意折辱的滋味儿确实不赖。” “但是也就只是不赖,看的时间长了,其实也就那样。” “就像你现在,表情都不变,除了狰狞就是狰狞,嘴里说的话也是翻来覆去的用愤怒的口吻喊我名字。” “没有半点儿新意。” “也不知道你们上辈子怎么就那么享受羞辱我,喜欢一次次看着保镖把我摁到泥里。” 有什么意思呢? 可能有的人就是有劣根性吧,喜欢不拿人当人。 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好,严凛炙热的大掌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 心里盘算着找个时间让纪泽彻底‘废’了,不止左臂。 温慕善抬头朝他安抚一笑,继续道:“我就不一样,我也是才发现,我不享受观赏这样的画面。” “我不喜欢折辱人。” 闻言,文语诗一脸的不信:“啊?” 转头和文语诗对视,温慕善仍旧笑得温柔无害,她柔声说:“我感觉我还是适合直接点儿的,比如让我的仇人去死。” “或是生不如死。” “折辱人什么的……好无聊。” 文语诗收起不信的表情‘啊’了一声:“我就说嘛,你温慕善还成菩萨了?” “我还以为当着严营长的面你要装一装呢,这听你说完我才放下心,这才是你嘛!小心眼,心肠毒,睚眦必报下手阴。” “闭嘴吧。”温慕善气笑了,“有句话我早就想和你说了,就是你要是不会说话,那就别说,招人烦!” 被‘攻击’了,文语诗不敢回骂。 只敢瞪圆了眼睛,鼓着腮帮子,跟个蛤蟆似的目送温慕善携夫往外走。 “对了。”就在两人即将走出门的时候,温慕善停下脚步转过身。 笑眯眯的问纪泽:“你是不是纳闷为什么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严凛都不在意?” “一点儿都没把你的话听进心里,没被你挑拨成功,你是不是想不通?” 纪泽很想有骨气的不接茬儿,但他确实想不通啊! 在温慕善的视线里,他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好窝囊。 温慕善笑倒进严凛怀里,好心给他揭开谜底—— “因为我和我的爱人,没有秘密啊。” “无论是我上辈子的经历,还是这辈子我做过什么,严凛全都知道。” “所以抱歉咯,你的算盘注定打不成了,想挑拨我们夫妻关系,让严凛厌恶我,想让严凛对我由爱生恨自发站到你那边帮你对付我……” “哈哈哈……下辈子吧。” 搂着自己媳妇,严凛很严谨的纠正道:“下辈子也不可能,我和他之间有仇。” 纪泽还没消化完温慕善说的话,就听到严凛说和他有仇。 他下意识问:“我和你有什么仇?!” 难不成他之前为了把严凛赶出部队,背地里用匿名信举报严凛生父,想逼严凛生母去部队闹的事,被严凛发现了? 一瞬间。 纪泽的心都提起来了。 第568章 你们才是疯子 好在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糟,严凛说的‘仇’,不是指他背地里干的那些事。 而是…… “当初善善设计让野猪下山撞你们,尾是我扫的。” 听到这句话,纪泽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严凛朝他抬抬下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们有仇,我帮忙间接把你爹给送‘走’了,这不是结仇,啥是结仇?” 虽然是他单方面坑了纪泽,又单方面和纪泽结了仇,但不管过程,反正结果是结仇了吧? 他怎么可能帮仇人。 “这下你明白刚才善善说的——我们夫妻之间没有秘密,是什么意思了吧?” “你说善善是重生回来的,我知道。” “你说善善嫁给我只是为了利用我,这个不是,但我不介意,我倒希望这是真的,我还挺想被利用的。” 利用完总该给他点儿他想要的‘奖励’和‘甜头’吧? 严凛大胆发散了下思维,给自己想美了。 感觉腰好像被自己媳妇掐了一下,痒痒的,严凛立马会意严肃态度,继续对着纪泽炫耀。 “还有你说善善算计你,你觉得这事了不得了,以为我听完之后会和你一样震惊?还是忌惮?” “你希望我忌惮是不是?这样就能和你站到一个阵营,帮你脱困。” 严凛笑出一口大白牙:“可惜啊,老子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我媳妇厉害,我有啥可忌惮的?” “我第一次见我媳妇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我媳妇拿剪子捅人。”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挑拨离间,说啥今天善善这么对你,以后但凡我有啥对不起她的,她就能这么对我。” “嗤,有句老话叫做贼心虚,我又不做贼,我心虚什么?” 纪泽是真要被这群精神病给搞疯了! 没错。 在他看来,他不是疯子,这群人才是真正的疯子! 他对着严凛表情失控的吼:“你就敢保证你一辈子都不负她?你们刚结婚,你敢发誓一辈子不干对不起她的事?” “严凛,你就装吧!” “大家都是男人,你心里想的什么,我太了解了,什么不做贼不心虚,你也就是拿嘴说说。” “反正说好听的也不需要付出代价。” “早晚、早晚你会像我一样开始嫌弃家里的泼妇。” “随着你地位越来越高,面对一两个诱惑的时候你可以说不,但当你周围全是诱惑,只要勾勾手就有数不尽的‘知己’。” “她们年轻、貌美、举止大方得体,在你面前知情识趣,善解人意,你不爱听的话她们一句都不会说,不会像你家里的黄脸婆一样只会指手画脚,只会和你吵……” 纪泽死死盯着严凛,像在诅咒:“我不信你到时还不动摇。” “你一定会动摇。” “你和我其实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我活了两辈子,早就动摇完了。” “而你,刚和温慕善在一起,还在感情最亲热的时候,所以你不觉得你会动摇。” “可等时间推移,一年、两年你不动摇,正常,三年、四年……你早晚会成为第二个我。” 纪泽扭曲着笑:“你不用不信,我走过你这段路,但你没走过我上辈子走过的路。” “不对,应该说你正走在那条我曾走过的路上。” “你的位置会越坐越高,你面对的人会越来越多,慢慢的,会有数不清的声音告诉你,你老家的妻子与你多不相配。” “你还在往前走,她却从一开始的和你并肩,慢慢的,落在你身后,最后……只能像个秤砣一样拽着你。” “除了拖你后腿之外对你没有丁点益处。” “她会像一件陈旧又落伍的衣服,让你在出席任何需要盛装的场合的时候丢尽你的脸面。” “是你光辉牌匾上的老鼠屎,你早晚会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件破衣服扔掉,想把这颗老鼠屎抠掉换成盛装,换成和牌匾相得益彰的华美装饰。” 房间里。 除了他略显癫狂的‘诅咒’之外,只余呼吸声。 他说完,整个空间安静了几秒之后,严凛才试探着开口问:“哔哔完了?” 纪泽:“……?” ‘啧’了一声,严凛挺无语:“我说句正经话啊,你现在脑子绝对有问题,我和你说过的话,你是根本不往心里去。” “我没说温慕善坏话!我说的是你以后会对不起她!”纪泽到底是被打出记性了,雷达一响,立马撇清。 严凛更无语了:“我的意思是,我刚才和你说过的话,你是忘了还是没听进去?” “不是让你以后别在我面前说我媳妇那句,是……你爹被野猪撞死,我扫的尾,是这一句。” “你要是忘了我就再跟你说一遍,我扫的尾。” “你明白是啥意思不?” “意思就是,不怕老子现在说的好听以后变心,但凡我以后像你说的那样不当个人了,那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永远有能力靠着手里的把柄弄死我。” “她不需要像算计你一样,没把柄造出个把柄也要拿捏住你。” “我心甘情愿把所有的把柄交到她手里。” “不止那一件事、一个把柄,是所有的把柄,只要她想,我这条命就是她的。” “如果誓言不牢靠,靠嘴说出来的好听话让她没有安全感,那我就给她实际的。” “老子以后就是走得再快,也不用她在后边跟着我拽着我,老子走的快,老子让她骑着我!” “不过我媳妇这么牛逼,以后说不定得我撵她……” “诶呀,万一以后我成破烂衣服,成老鼠屎了可怎么办?一堆人要是在老子背后蛐蛐我配不上我媳妇,我这一米九几的小身板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老子怪脆弱的……” 他嘀嘀咕咕被温慕善拽着走,像一只大型犬得意洋洋地甩着尾巴跟在最喜欢的人身后。 徒留文语诗和纪泽看着两人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 直到纪泽身上骨折的地方折磨得他忍不住痛呼了一声,这才打破满室的寂静。 文语诗垂头看他,随着日头西斜,她整个人都隐匿在阴影之中。 纪泽被看得发毛。 “你看啥?” “看畜生。”文语诗语气没有起伏。 “文语诗你够了,胡闹也该有个度,你今天对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难不成真准备弄死我?” “你要知道,我要是死了,事儿可就真大了,不说我大哥和我弟弟回来之后不会放过你,就说部队那边,也不会让我死的不明不白。” “我是不是疯了,部队那边不了解?到时候来人调查,你觉得你跑得掉?” 文语诗冷冷吐出几个字:“真恶心啊。” “什么?” “我说你真恶心啊,自私自利薄情寡义,哪怕知道你去世的家里人都是温慕善夫妻俩害死的,你也只顾着你自己。” “但凡你骂他们、威胁他们一句说以后要报仇呢?我都能夸你一句,说你到底是个人。” “结果……呵,你连人都不是。” “亏你以前还老拿自己和严凛比……听听人家严凛刚才说的话,你也配和人家比?” 第569章 所谓惊喜 之后纪家发生了什么,温慕善不得而知。 她的两个前线记者已经从前线回了娘家。 没了能通风报信的,纪家关起门来没人知道里边正在发生什么。 就连村里最爱凑趣的,因着听说纪泽成了个疯子,还是个会打人的疯子后,都熄了去纪家看热闹的心。 温慕善也懒得管文语诗关起门会做什么,反正文语诗没疯,下手有分寸,总不会像吓唬纪泽时说的那样,要让纪泽和廖老太还有两个养子死在她手里。 温慕善是这么想的。 却不料文语诗这一次,还真是给了她个‘惊喜’。 这天。 温慕善刚从火车站送完严凛回来,两人临分别的时候商量着等这边彻底事了,温慕善就去部队随军。 到时候夫妻俩再也不用分居两地。 这是个挺好的事儿,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温慕善回家这一路都是笑着的。 直到…… 文语诗弟弟文言明突然在村口堵住她。 看到人的一瞬间,温慕善其实是有些恍惚的,她甚至有短暂的迷茫,差点儿没认出来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是谁。 要不是细看眉眼和文语诗有些相似,她都没敢认这是文语诗弟弟。 不是她不记人,是差别实在太大。 记忆中,文言明是个胖的像个小炮弹一样的熊孩子,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熊孩子看人的时候都是带着一股子嚣张,没大没小的。 上辈子更甚。 大概是上一世文家从未出过事的原因,文家众人一路走得顺风顺水,后来纪泽发达,他们早早舍出文语诗这个女儿没名没份的跟着纪泽,押‘宝’押赢了就更是一路被带着飞升。 那个时候,文家人就没有不傲气的。 文言明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上一世直接就长成了个纨绔。 体重也是一直没下去过,光从体型上看,就知道他日子过得有多滋润。 把记忆里那个嚣张的胖子和眼前这瘦弱的孩子身影重合,温慕善光是在脑海里比一比,都忍不住咋舌。 她还特意回忆了一下这辈子第一次见这熊孩子时,这熊孩子是个什么体型。 比同龄的孩子能圆出两大圈。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竟然都要瘦脱相了。 果然啊,苦难是最好的减肥手段,看这减肥效果,杠杠的! 而且不止是减肥。 简直是重新教这熊孩子做了一遍人! 那双脸瘦下来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没了嚣张,多了畏缩,看向她的时候,竟然还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和上辈子雇人找她茬儿,指着她鼻子骂她配不上纪泽,让她趁早给他姐腾位置的纨绔简直两模两样。 现在的文言明,看起来就像个受惊太过,已经有些应激了的小鹌鹑。 瞧模样,怪惹人可怜的。 只可惜,温慕善没那多余的善心。 看着文言明,她甚至有心思琢磨要不要找个机会把这熊孩子送到文家人身边。 正在努力‘改造’的文家二老要是看到他们最疼爱的小儿子成了如今这副病歪又可怜的模样……哈哈,会气死吧? “你、你在笑什么?”见自己好不容易把人堵住,对方停在那儿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意味深长。 文言明吓得打了个哆嗦。 “没笑什么。”温慕善敷衍揭过这个问题,转而把话题往他身上引。 “我认识你,你是文语诗弟弟,你现在在这儿……是迷路了?” “不是,你是温慕善对不对?” 温慕善点头。 文言明明显松了口气:“我可算等到你了,我姐让我来找你,说她在后山等你。” “在后山等我?”温慕善下意识怀疑有坑。 文言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兀自急的不行:“对,我姐说给你留暗号了,你赶紧去吧。” “对了,她还说让你信她这一回,你们是合作关系,她不会不顾父母亲人的安危就为了害你一次。” 温慕善:“……” 不愧是她的老对头,就是了解她哈。 心里有了底,温慕善换了个方向顺着文言明指的方向走,别说,她还真有点儿好奇文语诗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闷不吭声憋了这么多天,突然有了动作,还特意让亲弟弟过来通知她,难不成是想出了新的报仇手段,准备把纪泽埋后山,邀她过去看个乐呵? 可是……这不太好实施吧。 纪泽体型过大,文语诗根本不可能在大白天避开村里人的眼睛把纪泽那么大个人给拖上山。 活埋纪泽的愿望,很难实现。 可若不是关于纪泽……文语诗特意约她去山上干什么? 在山上挖到宝了? 温慕善就这么一路猜测一路找,找文言明口中那文语诗专门给她留下的所谓‘暗号’。 本来还挺漫不经心的,脑子里天马行空的猜着各种离谱的可能……直到,一片被绑在树杈上明显是暗号的衣角,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瞳孔缩了缩,怎么看这衣角,怎么觉得眼熟。 伸手把衣角解下来,摊平放到掌心,温慕善一眼就看到了衣角边缘处,有只被绣上的简易小马,看着还挺憨态可掬。 她‘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算是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看这衣角眼熟。 这辈子马萍韵在死之前和她走的很近,或许是像马萍韵自己总挂在嘴边说的那样,觉得她好,就想亲近她。 也或许是想巴结她。 总之那段时间,马萍韵没少在她面前献殷勤,时不时的就会拿着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送给她。 自己缝的袜子,自己缝的钱包之类的,有时还会拿着没给儿子做完的衣服,凑到她面前,边跟她聊家常边继续做衣服。 还特意给她展示过,说因为她马萍韵姓马,所以在给孩子们缝衣服的时候,总爱在不起眼的地方缝上一只小马。 很简单的刺绣,只是缝个轮廓。 对此,马萍韵很得意。 说这样哪怕两个孩子不在她身边,可只要穿上她做的衣服,看到小马标志,就能想到她这个亲娘。 哪怕被领养再长时间,都不会忘了她这个娘,也不会觉得她不要他们了,不关心他们。 温慕善当时听完,还觉得马萍韵这人挺有意思,这种小事也能有自己的小巧思小算计。 然而现在…… 这小巧思出现在了这块儿衣角上,被绑在了山上的树杈上…… 而且不远处,还有类似的衣服碎片。 第570章 我知道你的处境 一个猜测,渐渐在温慕善的心里成型。 她没说话,也没喊文语诗的名字,就这么一路沉默着顺着‘暗号’往更深处走。 等到拆解下来的衣服碎片攒了一手之后,温慕善在一处坡底,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呼救…… “救、救命……是不是来人了?救救我,我爹是纪泽,是连长,你要是救了我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你想要什么?工作还是钱票……我爹都能给你……” 闻言,温慕善轻笑了一声。 听见笑声,原本还在呼救的纪建设猛的住了口。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有多惨,但凡是个正常人,或者说但凡是个纯粹路过碰巧撞见这一幕的村里人,在看到他求救的反应都不会是笑。 肯定是第一时间跑过来救他。 所以对方现在能给出这样看好戏般的反应,这本身就不正常啊! 纪建设心下一沉,他极力抬头,想要顺着声音去看来人是谁。 那张满是血污的小脸上获救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惶和不安。 他颤抖着说:“文语诗,是不是你?是不是又是你?你又回来看我死没死?!” “贱人,你这个贱人!早知道上辈子我就应该下手更狠一点儿,让你死的比谁都痛苦!” “呵。”又是一声轻笑。 纪建设就好像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额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你笑什么?” “看到‘惊喜’了,忍不住就笑了。”温慕善难得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语气平和,态度和善,可听在纪建设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听出是谁的声音,纪建设悚然一惊! “温慕善?怎么是你?!” 蹲在坡上,温慕善居高临下:“怎么?看见我很激动?” 激动吗?纪建设自己也说不好,这辈子的温慕善让他摸不准看不透,就像刚才温慕善看到他时的第一反应是笑一样。 他不知道温慕善到底在想什么,也一直想不通这辈子的温慕善为什么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 要是来的人……是别人就好了。 闭了闭眼。 纪建设不让心里的想法泄露半分,情况危急,他只能尽可能的自我安慰…… 罢了,眼下来的只要不是文语诗,对他来说就是件好事。 对。 是好事。 他该庆幸该激动的。 可这心里莫名升起的不安就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也是邪了门了…… 整理好思绪,纪建设识相的换了个态度:“善姨,救救我,我刚才就是太惊讶了,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儿。” 他语气虚弱,求生意志却很顽强。 “这就是天意吧,可能是我娘在天上担心我,才指引善姨你这个时候进山碰巧遇上我。” 他倒是会说,这种时候还知道把马萍韵搬出来打感情牌。 温慕善弯了弯唇角,坏心眼的想——她现在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别说,还真是受了纪建设‘娘’的指引。 只不过此娘非彼娘。 不是马萍韵那个亲娘,而是文语诗这个养母。 …… 两人因为位置原因,任凭纪建设怎么抬头,都看不清上方温慕善脸上的表情,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就在他想再次开口求温慕善救命的时候,温慕善终于说话了……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又是文语诗打的?” 谈及仇人,纪建设那到了嘴边的求救都不说了,他直接话锋一转! 从文语诗是怎么用他弟弟的安危诱骗得他上山。 到文语诗是怎么埋伏偷袭的他。 再到文语诗又是怎么在混乱之中把他从坡顶推下来,然后自己潇洒走人留他在这儿等死。 最后说到他是怎么在最绝望的时候,遇见了温慕善…… 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纪建设用尽毕生的口才,把一个养母是怎么狠心虐待养子,且想亲手送养子去死的过程,给温慕善讲了一遍。 ……或者说是‘控诉了一遍’。 伴随着他嗷嗷的哭声,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但凡是个不知道内情的,听他这么说,都得心疼这孩子心疼到替他出头和他口中那恶毒养母拼命去! 纪建设眼泪混着血流了满脸:“善姨,你上次说你是外人,没有立场帮我,文语诗是我养母,她教育我是应该的,可你看看我现在……你还觉得她教育我是应该的吗?” “她打我从来都不是为了教育我,她就是纯粹想弄死我!” “呜呜……我一个孩子,没了亲爹亲娘,本来寄人篱下就已经很难了,现在连活着都是奢望……” 温慕善点点头,对纪建设的卖惨能力表示肯定。 她嘘了一声:“别嚎了,吵得我头疼。” 哭嚎声瞬间卡了壳,纪建设脸上登时写满了诧异。 就好像在问温慕善到底是不是个人?还有没有同情心? 这种时候但凡是个有同情心的,是不是都得跟着抹抹眼泪,心软安慰几句? 结果温慕善在说什么? 纪建设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温慕善竟然在嫌他吵? 嫌一个受尽委屈和虐待,一看就有生命危险的孩子哭的吵?! 要不是现在还指望温慕善救他,纪建设是真想指着温慕善骂一句‘不是人’。 他以为温慕善这个反应,就已经够泯灭人性的了。 殊不知。 更‘泯灭人性’的还在后头呢! 就听温慕善抠字眼挑刺儿道:“所以你几个意思?刚才那话是在对我表达不满?觉得我之前说文语诗打你是在教育你是说错了,在这儿埋怨我呢?” “我、我没有,我不是。”纪建设都懵了,温慕善压根不按他的救赎剧本走啊! 这都啥时候了,还挑他个孩子的理? 像话吗? 他忍着愤怒,委屈解释:“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我知道那个时候你不了解情况,善姨,我年纪小不会说话,你别多想……” 看够了他装嫩装可怜,温慕善直接打断他:“谁说我不了解情况?” “我知道文语诗就是纯虐待你,之所以说她那么做是为了教育你,不过是为了打发你。” 她语气轻描淡写。 “事实上,你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我全都知道。” “你全都知道?”纪建设声音发抖,能听出来是气的。 可到底眼下不是和温慕善翻脸的时候,没了温慕善,他不知道还有没有运气等到下一个人路过救他。 所以哪怕再气,他也只能用委屈的语气做掩饰—— “善姨,你既然都知道……那为什么不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第571章 为自救,使出浑身解数 问她是不是有苦衷? 温慕善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是有苦衷,更准确的说是有阴影吧。” “有句话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以前还挺爱济弱扶倾的,比方说我看见那被人送养的可怜小狗,想到他们小小年纪就要寄人篱下,觉得可怜,就总是想要多照顾他们一点儿。” “看见他们被人虐待了,不给狗食吃了,我还要护着他们和人干仗,帮他们争取狗权。” “当时我家里人还劝过我,说我没必要护着那和我没啥关系的狗,为了他们得罪那么多人,不值当。” “说狗太小了,不一定认主,谁给根肉骨头可能就跟谁走了,让我小心护到最后什么都换不来。” “我没听。” 温慕善语气里带着追忆和怅然。 “我当时天真,想着怎么可能什么都换不回来?真心总能换来真心的,我掏心掏肺的对小狗好,把他们养大,他们还能不和我亲?遇上事了还能不护着我?” “就算小狗胆儿小,关键时候指望不上,但从小养到大的情分总不是假的,他们就算没能力,遇事护不住我,但至少不会背叛我,你说是不是?” 纪建设忍着疼附和:“是,善姨你说的对。” 温慕善视线垂落到纪建设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她说:“不,我说的不对。” “我家里人说的才对。” “因为我最后被狗咬了。” “被我那辛辛苦苦喂养到大的小狗咬得遍体鳞伤,一丝真心都没换回来。” “不对,他们不是狗,是狼,只不过小时候年幼无助,所以在我面前伪装成了狗。” “利用我的善心把他们养大,等到长大,长得膘肥体壮,不需要再靠我给他们争吃的、争待遇,当意识到我对他们的用处已经所剩无几了后……”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暴露他们的白眼狼本质,在我最信任他们,对他们最不设防的时候,把獠牙对准了我。” 纪建设听得皱眉,他不记得温慕善什么时候养过狼,关键还蠢到是狼是狗都分不清。 看幼崽可怜就把狼崽子当狗养,这不是蠢是什么? 呵。 滥好人最后被白眼狼咬了,这不是活该吗? 他在心里冷嘲,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他把气喘匀,安慰道:“所以善姨你是因为这事才不再随便帮人了?” “对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可我不是蛇啊!”纪建设感觉温慕善脑子有问题,就因为被养不熟的畜生背叛了,所以连人都不相信了? 这对吗? “我是人,善姨,我是有良心的人,不是冷血动物,更不是你以前养过的白眼狼。” “畜生就是畜生,你对它们再好,它们都有可能背叛你,畜生不通人性的。” “可我是人啊!你不能因为被畜生咬了就连人都不信了。” “我现在知道你上次为什么明知道文语诗虐待我也不帮我的原因了,不对,是苦衷,我知道你的苦衷了。” “善姨,你就是被畜生伤得太深了。” “但我不一样。” 他话说得有些急,忍不住呛咳了几声。 咳完,声音更加虚弱。 “我是人,会记恩也会报恩,善姨你相信我,之前你没救我,我不记恨你,我理解你的苦衷。” “但还是那句话,我是人,和你之前养的白眼狼不一样,只要你这次给我个机会,救了我,以后我带着我弟弟给你当牛做马。” “你不喜欢我喊你娘,我们就不喊,但在我们心里,你永远都是我们娘,我们以后长大了肯定孝顺你,等你老了我们有出息了,肯定给你养老。” “你就当多出两个便宜儿子,只要我今天不折在这儿,日后我一定会有出息的,我会报答你的,我可以发誓……” 坡顶,温慕善有些听累了,索性换了个姿势,找了块儿大石头悠闲地坐了下来。 听着纪建设在那儿不走心的发誓,说什么以后要是不记恩,不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就让他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在心里嗤笑一声,温慕善饶有兴致的问:“所以你也觉得白眼狼不该对我恩将仇报?” “当然!畜生就是畜生,善姨你当初就不应该看畜生可怜收养它们!” “你给它们吃,给它们喝,它们被人虐待你还护着它们,你就是太善良了,合该从一开始就不管它们,反正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直接让它们自生自灭好不好?” “你这么好一人,白白浪费了精力和善心……当然,善姨,我不是说你的不是啊,我不是说你救助动物救助错了。” “我的意思是那些畜生就不应该被救,从根子上就是坏的,坏种,再怎么教,它们该不通人性还是不通人性,该没良心还是没良心。” “到底和人不一样。” “善姨,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尊重他人命运。” “我觉得这句话放到你养的狼身上也适用。” “它们为啥一开始被人送养啊?那不就是哪怕装成以后长大了能看家护院有用的狗都没人稀得要吗?” “大自然优胜劣汰,或许它们的命运本该就是被淘汰。” “你心好,觉得它们可怜,介入到他们的命运里,那就是介入到了本该属于它们的因果里,所以最后最吃亏的是你。” “它们被扭转命运,代价反倒要你来付……” 纪建设上辈子死的时候到底不年轻了,话一往深了唠,他灵魂里的老登味自然而然就跑出来了。 一开始他还觉得自己说得挺有禅意,尤其他还是站在温慕善的角度抨击那噬主的畜生,算是帮温慕善出气,温慕善肯定爱听。 可说到后来,他猛然察觉到自己好像说过了。 卖弄太过,反倒有可能耽误了他的自救。 万一他给温慕善上完课,温慕善明白了因果一说,然后觉得不能救他,因为不能介入进他的因果……那可怎么办? 想到这一茬儿,纪建设都恨不得抬手自打嘴巴一下。 他立马干巴巴的开始扭转话锋:“但是也有种善因得善果的说法。” “善姨我觉得你之前还是救的物种不对,所以没得善果。” “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些畜生就不应该出现在你面前,就应该按照它们既定的命运自生自灭,那样的话也不至于连累得你有了阴影。” “善姨,你觉不觉得你今天遇见我就是命运的安排?” “指引你有机会走出阴影,把救助的对象换成人,真正结出你该得的善果……” 第572章 你猜是为什么 温慕善头一次觉得纪建设说的话很有道理。 “你说得对。” 见她终于松口,纪建设眼睛一亮。 他就说嘛,他一个从上辈子回来的人,不管是脑子还是阅历,都能甩现在还是个小姑娘的温慕善八条街。 他会摆弄不明白一个年纪小小还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村姑? 呵! 四个字——手拿把掐! 纪建设精神瞬间好了几分:“善姨,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是不是?那你能赶紧帮我喊下村里人吗?你一个人应该抬不动我。” “我是被文语诗打断腿从你坐的地方推下来的,肋骨估计也折了,不好随便挪动。” “最好是帮我弄个板子,然后把我绑到板子上抬下山……” 他怕村姑版温慕善不了解情况,也不懂这些常识性的东西,再靠着蛮劲儿想把他背下山。 那可完了。 好心都能办坏事。 他这边说着,那边温慕善起身拍了拍裤子,嫌自己坐的地方晦气。 拍完,很自然的换了个位置,继续坐着,撑着下巴垂眸看坡底纪建设喋喋不休,周遭很安静,只有纪建设叭叭叭的说话声。 苟延残喘的。 温慕善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慢慢的,一直兀自说个不停的纪建设终于察觉到了不对,那张说个不停的嘴也渐渐放缓了开合速度。 他声音越来越迟疑,直到最后,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善姨,你……怎么……” 他想问温慕善怎么还没有救人的动作,怎么还不赶紧跑回村喊人,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用正常的口吻把这些质问话给说出来。 既怕一言不合惹怒温慕善,怕温慕善脾气古怪又撂挑子不帮他,又怕事情出现变故。 他好不容易才说通的温慕善。 可温慕善现在的反应……就是很奇怪。 纪建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明明两人聊的挺好,在他的认知里算是达成了共识,可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善姨?你还在听吗?我有点撑不住了,要不……你先帮我喊一下人?” “我在听。”这一次,温慕善回应的倒是挺痛快。 只是她依旧坐得安稳,没有一点儿要起身行动起来的意思。 低头,对上纪建设看过来的不解视线,温慕善勾唇:“纪建设,你好像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我刚才说你说得对,是在说你之前骂白眼狼的那些话,说得很对。” “也是在说你说的因果论,很对,那就是——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不然小心要替对方付出代价。” “不是。”纪建设都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他都怀疑温慕善脑子有问题。 这怎么还说不通了?! “善姨,我的意思是没必要介入畜生的因果,畜生和人不一样,介入之后得到的回馈肯定也不一样。” “就像你今天救了我,我以后肯定是要报答你的,我都说了我以后肯定会有出息,到时候我就拿你当亲娘孝敬……” 温慕善轻笑了一声,打断他的话。 “纪建设,不是我没理解你的意思,是你没理解我的意思。”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绝大部分我都很赞同,觉得你说的很对。” “比如畜生就该自生自灭,再比如畜生不通人性,养不熟。” “还有你说不要介入进畜生的因果里,没好报的,这个我觉得尤其的对,所以我现在做的……不正是不介入进畜生的因果中吗?” 她眼里带笑,说到‘畜生’的时候,语气里满满的意有所指,纪建设脑子嗡了一下。 不敢相信自己领会到的意思,他甚至怀疑自己想多了,要么就是受伤太重出现幻觉了。 温慕善这是在暗指他是畜生? 怎么可能! 他这辈子又没背叛温慕善,加起来没和温慕善打过多少交道,温慕善怎么可能说他是畜生。 现在的他在温慕善眼里,不过是个年幼又刚失去至亲的孩子。 形象该是可怜又无助的。 和畜生这两个字都不挨着。 对。 肯定是他想多了,温慕善又不会说话,这才导致出现现在这样的误会。 他们只要说开了就好…… 纪建设强撑出一副孺慕表情:“善姨,我知道你还是对救人这样的事有阴影,怕我成为你遇见过的那种会恩将仇报的畜生。” “可我还是那句话,人和动物到底是不一样的,你要是不信……实在不行等我获救之后,我当着全村人的面给你磕头发誓,要是这样还不放心,那我给你写保证书都行。” 发誓? 呵呵。 温慕善面露嘲讽:“畜生发再多的誓,写再多的保证书又有什么用?誓言能约束人,可约束不了畜生。” 她和纪建设对视,一字一句。 “你刚才没听错,我说的就是我不介入进畜生的因果,我不救畜生,我也不相信畜生口中那所谓的发誓和保证。” “我不是滥好人,更不是贱皮子,被畜生咬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再给他咬我第二次的机会。” 纪建设急了:“可是我不是……” 温慕善朝他扔了块儿小石子,直接打到他嘴上,成功让他闭了嘴。 “你不用说你不是,我说的畜生就是你——纪建设。” “你难道就不纳闷我一开始在来的时候,明明听见你在那儿骂文语诗,连你说的那句——早知道上辈子你就应该下手更狠一点儿,让文语诗死得比谁都痛苦。” “我连这样的话都听见了,却一点都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是个人听到这样的话都会好奇吧?” “可我不好奇,哪怕听见了也像是没听见一样,你猜……是因为什么?” 一句轻飘飘的‘你猜’,直接激得纪建设冷汗出了一身。 他浑身发凉,嘴唇忍不住发颤:“你……什么意思?” 在纪建设的注视下,温慕善突然做了个捂小腹的姿势,这是她上辈子流产之后身体不舒服经常会做的一个动作。 上辈子,她每一次做这个动作,养子的脸色都会很不好看,她那时一直不明白,一个动作而已,怎么就扎了他们的眼。 她还想过是不是因为嫉妒? 养子们不希望她有亲生孩子,一想到她差一点就要有亲生孩子,他们心里下意识就抵触,这才脸色不好? 类似这样的猜测,温慕善想了好几个,想完又觉得不大可能,在养子们的心里,她这个养母不过是个工具人,用完就丢,对她连亲情都没有,所以怎么可能嫉妒她的亲生孩子怕她把母爱移到亲生孩子身上。 白眼狼才不管她爱谁呢。 所以养子们为什么会对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反复应激呢? 可以说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将近一辈子…… 直到上辈子临死之前,纪建设告诉她,她当初之所以流产就是他们害的。 温慕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应激,而是心虚。 每看到一次她捂着肚子不舒服的样子,纪建设他们就能想起来一次他们干过怎样的恶事。 恶人不会忏悔,不会愧疚,只会恼羞成怒。 所以才会有那一次次的应激! 总而言之,这个动作,很有‘涵义’。 在场的两个人全都心知肚明,现在的温慕善,绝对不会故意当着纪建设的面做出这个动作。 且做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要多意味深长就有多意味深长。 意味深长到……让纪建设连装傻都装不下去…… 第573章 小丑 “纪建设,我说的恩将仇报白眼狼就是你和你弟弟他们啊。” “你刚才骂你自己……骂的爽吗?” 如果她一开始就说自己是重生的,指控上辈子纪建设对她恩将仇报,那想也知道纪建设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一定会辩解,会说一堆有的没的的开脱话。 哪会有现在这一出儿纪建设自己骂自己的好戏让她看?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每一句话都能说进我心里,我的好‘儿子’,你难得有那么会说人话的时候。” “尤其是那一句——畜生就是畜生,没良心,养不熟的。” 温慕善忍不住感慨:“说的真贴切啊,果然,最了解畜生的还得是畜生自己。” 坡底。 在温慕善亲口坦露她是重生的事实后,纪建设面上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闭上眼,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自己这辈子活的就像个小丑,被这可笑的命运耍得团团转。 在他以为他现在遇上的事已经足够糟糕了的时候,现实告诉他……远远不够,还能更糟。 睁开眼,纪建设努力仰头去看温慕善,视线越来越模糊。 说句实话,他做梦都没想到温慕善竟然会是重生的。 他以为重生的只有文语诗这一个仇人。 不得不说…… “温慕善……你装的可真好,你比文语诗沉得住气。” 对上他,这个上辈子害死她的凶手,温慕善竟然能装得像个没事人似的。 一点儿恨意都不往外露。 他重生之后和温慕善打过几次交道,竟是一点儿都没察觉到温慕善有什么不对。 除了之前温慕善看见他被文语诗虐打,拦都不拦,劝都不劝,让他觉得有点儿奇怪之外,这么长时间,他竟没从温慕善身上感受过丁点的敌意。 果然啊……咬人的狗不会叫。 毒蛇总是无声无息的藏匿在阴影里。 他不信温慕善不想报复他,把所有的事串联到一起,他现在只觉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 “怪不得之前我从文语诗那儿逃出来,找到你求救,在你面前卖惨、哭可怜、利诱,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你却还是犹豫都不带犹豫的就拒绝我,完全不可怜我和我弟两个孩子。” “我当时还在想你不是善良吗?怎么看着我这个孩子被追过来的文语诗虐打还能无动于衷?” “我哭的那么惨,声嘶力竭的求你,你却在旁边笑……” “我想过你的善良是装的,你本性就是虚伪的,上辈子护着我对我好是骑虎难下,因着顶着我养母的身份,不得不装出一副慈母样,这辈子不当我养母了,所以连装都不装了。” “这就是我之前的想法,你不救我,我竟然还帮你找了‘合理’的理由。” 他真的……蠢。 “也怪不得你这辈子会突然和我亲娘关系那么好,明明关系那么好却完全不管她留下的遗孤。” “还有我刚才求你救我……难怪不管我怎么说,你都在耍我,逗狗一样的逗我,让我一次次有了希望又失望,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要报复我,根本没想过救我……” 纪建设现在有种终日打雁却让雁啄了眼的荒谬感。 他带着重生的自得,一直看不起这辈子尚且年轻的温慕善,觉得现在的温慕善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单纯,没什么阅历,好忽悠。 他只要稍微动动心眼,就能把温慕善耍的团团转。 就是这样傲慢。 结果现实给了他最大的一个巴掌。 直接打得他‘眼冒金星’。 原来从来都不是他把温慕善玩的团团转,而是温慕善冷眼看着他在上蹿下跳做小丑表演。 顺手……还把他耍了个团团转,让他隔空把上辈子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纪建设自己都要忍不住苦笑出声了。 和温慕善那双满含讥讽的眸子对视,他使劲眨了眨眼,好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一些。 到底不甘心又问了一句:“所以不管今天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救我,是吗?” “是。”这一次,温慕善倒是给了他句痛快话。 一直耍着白眼狼玩,让他期望、失望、失望、期望的,也挺累的。 温慕善也摊牌了:“你还是现在这个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让人看着更顺眼点儿。” “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看着你在我面前一次次的装小孩儿,心里有多犯恶心。” “明明是一双充满了算计和欲望的眼睛,非要装成天真无邪,屎里掺糖,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纪建设脸颊抽了几下,想笑,笑不出来,想彻底翻脸,又因自己眼下处在绝对的弱势而没有翻脸的底气。 他可以和温慕善把一切都摊开来说,但还是不敢把话说绝了刺激到温慕善。 他怕温慕善被激怒直接推块儿石头下来砸死他。 虽说上辈子他气死了温慕善,但温慕善到底比文语诗有底线也比文语诗理智。 在没被刺激疯的情况下,总不会亲手杀了他……吧? 纪建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仍旧试图绝境求生:“装天真的事随你怎么说吧,你也看到了,现在对我来说最要紧的事,还是怎么脱困。” “温慕善,如果我向你道歉,你有没有可能救我一次?” “我知道你其实不是个坏人,你不狠毒,上辈子也从来没想过虐待我们这些养子,你和文语诗不一样,你比她有底线。” “只是可惜,上辈子你没她有手腕,抓不住纪泽的心,所以我们没办法选择和你站在一起,我们到底是养子不是亲子,没人敢和纪泽唱反调对着干。” “只能他喜欢谁,我们就喜欢谁,他讨厌谁,我们就得跟群家养的疯狗一样领会他的意思,对着他不喜欢的人狂吠,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得到‘奖励’。” 纪建设深吸一口气:“当然我这么说不是为了给我自己开脱,不是为了向你卖惨,说我身不由己,没什么身不由己的,都是自己的选择。” 人生哪有那么多身不由己,像他上辈子就算不背叛温慕善,什么都不干,只要不和纪泽对着干,纪泽就不会对他这个养子怎么样。 只是他得不到更多的好处和奖励罢了。 是他自己有野心也贪心,选择讨好纪泽,要奖励,所以背叛伤害温慕善,这是他和他弟弟上辈子自愿做出的选择。 没人逼他们。 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挺大岁数的人了,没必要这种时候还抖机灵,把自己上辈子的所作所为说成是‘被迫背刺’。 温慕善又不傻,他不想更像小丑了。 “错了就是错了,像你说的,我上辈子就是个白眼狼,我恩将仇报,我是畜生,你把我养大我却连朝你摇尾巴护着你都做不到。” “还帮别人咬你、背叛你、踩你、抹黑你,就为了讨好养父。” “我自己干的那些事,我没良心,我认,所以我愿意道歉,我发自内心的想向你道歉。” 温慕善抱着手臂拆台道:“你是发自内心的想打动我好让我救你吧?” 第574章 母慈子孝 “对不起,娘,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愿意听我喊你娘,但这一声娘和我之前去大队长家为了装可怜求你救我的时候喊的那声娘不一样。” “这一声娘是我上辈子欠你的,我早该真心实意的喊你一声娘了。” “上辈子我不想喊、不敢喊,不是不知道你对我们有多好,是我亲娘还在,我不能允许自己背叛亲娘,喊养母当娘。” “为了对得起亲娘,我只能不领你的情,只有这样我娘才不会伤心,不会觉得我轻易就能认了别人当娘,把她这个亲娘给忘了。” 纪建设眼泪顺着眼尾滑落,狼狈又凄惨。 “就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我也算是能说出我自己的心里话了。” “上辈子那种情况,我对得起亲娘就对不起养母,对得起养母就是背叛自己亲娘,养母是对我好,但除了我和弟弟,养母还有其他的养子和养女。” “但亲娘不一样,亲娘心里只有我和我弟弟,掏心掏肺的为我们算计,满心满眼的只想让我们兄弟好。” “所以上辈子,在你这儿……我和我弟只能当那所谓的白眼狼。” 他叹一口气。 “你或许会说养母和亲娘不是对立的,我们可以站在亲娘那边,你从来没拦过我们,这不是我们背刺你的理由。” “但怎么不是呢?” 纪建设带着追忆说:“当初你和我亲娘可没少明争暗斗,因为我亲娘的存在,你和纪泽吵过多少次架。” “你们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你见不得我亲娘依附着纪泽吸血,你觉得她侵占的是你和纪泽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亲娘也嫌你小气碍眼,巴不得你和纪泽离婚,换个能和她这个干嫂合得来的,识相的弟媳。” “你们两个的关系到后来越闹越僵,你死我活的,为了不伤我娘的心,我只能站在她那边对付你。” “……你能理解吧?” “人都是被形势推着走的,上辈子我被推着只能那么走,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其实对我和我弟是真心的好,你是个好人,和文语诗那种真正自私自利的完全不一样,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只是碍于孝道和私心,所以上辈子我……当了那样的畜生。” “所以这句对不起……是我欠你的。”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我能发誓,我说的这些都是真心的,没有一句假话。” 温慕善挑眉:“你真知道我上辈子对你和你弟是真心的好?不见得吧,我记得之前你找我救你,我没救,那之后你可没少在村里暗戳戳的败坏我名声。” “说我虚伪,善良都是装出来的。” “怎么现在又知道我人好了?又想起我上辈子是真心对你们好了?又领上我的情了?” 又被直接拆了台,纪建设苦笑,倒是没多少尴尬。 他难得坦然道:“我不是畜生嘛。” “当时我恨你不救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救我,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也重生了,就是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你年纪轻轻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我和我弟都被文语诗明着虐待了,我们都求到大队长家跪到你面前了。” “后来文语诗当着你的面打我,你怎么还能看得下去,连句好话都不帮我说……我当时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就只能往坏了猜你。” “斗米恩升米仇,你连一斗米都不给我,帮都不帮我,我这样的畜生又怎么可能不记恨你?” “我那个时候甚至怀疑你上辈子对我好也是假的,是不是本性就是那么冷漠,只是嫁给纪泽成了我们名义上的养母之后,没办法,只能照顾我们。” “怕被人说你养母当的不好,怕纪泽觉得你恶毒,所以为了有个好名声才对我们好……是我小人之心了。” 纪建设紧着解释:“说白了,那都是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我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救我了。” “你恨我,之前不救我很正常,是我不了解情况,不理解这辈子我没对不起过你,你为什么连个孩子都不愿意救。” 他苦笑加深:“原来不过是昨日因今日果罢……” 他看着温慕善,眼神诚恳:“娘,再也没有斗米恩升米仇的小人之心了,现在一切都说开了,上辈子的恩怨有机会能延续到这辈子,这是一件多难得的事啊……” “或许老天就是想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重新做人。” “你对我恩情似海,从今往后我只有报恩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了。” “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辈子我亲娘……走了,我也不用再陷入两难的境地,以后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娘。” “这也是我亲娘的意思,她希望我能孝敬你,临走之前都在嘱咐我让我孝敬你,她在天之灵要是能看到我们现在把所有的恩怨都说开,以后母慈子孝,她一定会特别欣慰。” 温慕善撑着下巴听他叭叭,听到他都开始为以后的‘母慈子孝’画大饼了,她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娘?” “别叫我娘。”温慕善甩了甩手,站起身,“你一直说你现在说的都是真心话,那我也跟你说几句真心话吧。” “其实我上辈子一直都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对我,你说你之前想不通这辈子我为什么那么对你,上辈子我也一样,我一直想不通你们这些养子为什么那么对我。” “作为你们养母,我没虐待过你们,没磋磨过你们,纪家人对你们不好,次次我都挡在你们面前,就是养条真的狼,我真心实意的养,也能养熟吧?” “所以我那个时候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呢?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你们有什么难言之隐?” “当然,这是我最开始被你们背刺的时候,心里有过的纠结想法。” “后来我虽然还想不通你们为什么那么对我,但我岁数越来越大,也是看开了,不内耗了,只当你们就是畜生,畜生就是没有良心。” 温慕善低头看他。 “我和你说这些,其实是想跟你说我不是一开始就恨你们恨到要死的,我是个正常人,还是个曾经真心拿你们当孩子养的正常母亲,哪怕你们不是我亲生的,我也不会在你们最开始选择背叛我的时候就恨到恨不得拿刀捅死你们,所以你猜我的心态是怎么转变的呢?” 第575章 对得起谁? 心态是从什么时候转变到恨不得他死的?这个问题……这不是为难他吗? 纪建设嘴里发苦。 这让他怎么回答? 他上辈子干过的对不起温慕善的事儿多了,情分一点点消耗。 他哪知道是从哪一次开始彻底惹得温慕善对他起了杀心? 是他顺着纪家人的意,对外抹黑温慕善这个养母? 还是他翅膀硬了之后厌烦温慕善的唠叨和管束,嫌弃有温慕善这么个乡下泼妇养母让他丢人,所以帮着自己亲娘和温慕善打擂台? 亦或是他带头谋划让温慕善一辈子没有孩子? 或是他觉得文语诗出身好,能帮得上他,所以帮着文语诗上位,帮文语诗把温慕善逼到绝路,逼成过街老鼠? …… ……太多了。 他对不起温慕善的事数都数不过来,一件比一件性质严重,包括到最后气死温慕善的都是他。 所以现在温慕善这么问他,让他怎么回? 他要是一件一件的猜,那不成坦白‘罪行’了? 有些事他做得隐秘,估计温慕善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这么一坦白交代,直接把自己给兜进去了。 那到底是解怨还是结新仇? 见他一直不说话,温慕善用膝盖想都知道他心里琢磨啥呢。 丧良心的事办得多了,可不是处处是雷难以启齿嘛。 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温慕善开口打破僵局:“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个故事。” “故事?”话题一下从心态是怎么转变的,跳跃到了‘故事’上,纪建设有些没反应过来。 温慕善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跟他翻旧账,一笔一笔的控诉上辈子他是怎么一点点让她寒心到恨不得他死的吗? 他都准备好要在温慕善翻旧账的时候替自己开脱了。 怎么旧账没翻,倒是说起‘故事’了…… “什么故事?” “很简单的一个童话故事,具体说起来有点浪费时间,所以我讲个大概吧。” “大概就是一个能满足别人愿望的神,被封印在了一个地方,那地方不难找,但环境恶劣,不见天日,让神痛苦非常。” “一开始,神觉得一定会有人救她,她帮人满足过那么多愿望,现在她遇到困难了,受过她帮助的人不会忘了她的恩情,一定会找到她。” “毕竟那地方不难找,不是吗?只要有心肯定是能找到的。” “然后,出乎意料的,她等了很久。”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想着第一个找到她的人,她会给对方奖励。” “她不是不讲理,对方之所以没第一时间找到她,肯定是有困难有苦衷的,她完全理解。” “再后来,等了更漫长的时间,她想,如果有人能帮她一把,她可以一口气满足对方三个愿望。” “她甚至不会问对方到底是专程找她才找到的她,还是碰巧去到那儿遇见了她,才救了她。” “她不问,那不重要了,只要能帮她脱离困境,那些细枝末节都不重要了,前事全都翻篇。” “她不较真,不怨恨。” “可是……还是没有人救她,不仅没人救她,她甚至能感知到曾经和她有过羁绊受过她恩惠的人,早已改换门闾。” “没人管她死活,她曾经所有的施恩和付出全都喂了狗。” “她困在那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她曾经真心帮扶过的人,却在外头为了讨好新的主子大肆抹黑她,说她是假神。” “她等了好多年好多年,都没求得一个公道和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于是,她决定,从那往后,曾经受过她恩惠又背叛过她的人,不管是谁,只要找到她又求上她。” “那哪怕对方说的话再好听、再诚恳,对于背叛她的事有再多苦衷和理由,她都会让对方死。” 坡底。 把‘故事’听到这儿,纪建设瞳孔猛缩! 他如何听不出来这是温慕善结合她自己的经历编出来的小故事。 所以温慕善所谓的心态转变……是这么转变的?! 压根就不是他以为的是从某件事上彻底寒了心,是某件事他做得实在过分才逼温慕善恨死了他。 原来不是这样。 而是温慕善一直在等他站到她那边,等他‘救’她,等他说一句‘对不起’。 只是一直等不到,等了一辈子也等不到。 所以彻底失望恨上了他? 纪建设嘴唇发抖:“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你对我竟真有过毫无计较的母子之情……” “哪怕我一开始背叛了你,你竟然也想过原谅我,想过只要我想起你的好,站在你身边,只要我对你有个认错态度,你就能把前事翻篇?” 温慕善点头:“对,谁让我以前是真拿你当儿子看呢,你知道的,当娘的总是不会和孩子过分计较,即使孩子犯了错,让当娘的伤了心。” “我承认你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很打动人,听起来也很诚恳,但是……时机不对。” 温慕善一本正经的瞎胡说,她知道对付纪建设这样的人,刀往哪里扎才能让他最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如果她只是咬死了说不会救纪建设,因为纪建设上辈子对不起她,所以她要报复纪建设。 那对于纪建设这样的人来说,心里不仅不会有丁点的愧疚和折磨。 反而会彻底翻脸,直接破罐子破摔,估计到死嘴里都得不干不净的骂着她,死了都不让人高兴。 有个词叫杀人诛心。 温慕善觉得。 她想报复纪建设,可不只是单单让纪建设死了就完了,那对于纪建设来说太痛快了,对于她来说……也不解气。 她想要的……是诛心。 眸光闪了闪,温慕善继续道—— “你说的太晚了,上辈子我等了大半辈子,但凡你说一句刚才那样的人话,这辈子我都能仍旧拿你当亲子看。” “可惜,你没说过。” “所以现在不管你说再多,都没有用了,你亲手杀了我这个曾经拿你当亲儿子看的养母。” “我指的不是上辈子你气死我那一茬儿,而是你让我作为母亲的那颗心,彻底死了。” “太晚了建设,但凡你早点说刚才那一番话,我们母子都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还有,你老在我面前拿你亲娘说事,说这辈子我和她关系好,想让我看在她的份上关照你。” “不提上辈子我和她的仇怨,就说这辈子假如我和她关系真的好……那你确定我会因为这层关系对你好?” “你亲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我知道。” “你亲手杀了你亲娘,我要是真和她关系好,那你猜,我是会给她报仇,还是会如你所愿对你好?” “给她报仇是现实,对你好……是你在做梦吧?” 无视纪建设骤变的脸色,也没理纪建设磕磕巴巴的问她怎么会知道是他杀了他娘。 温慕善摇摇头,叹息着说—— “建设,你好像总是辜负掏心掏肺对你好的人,你把你自己说得像个孝子,可事实上……你对得起你哪个娘?” “你晚上做梦不会梦见你亲娘回来找你吗?” 第576章 对不起 温慕善是什么时候走的,纪建设不知道。 她离开的悄无声息,纪建设顾不上出声阻拦。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满脑子都是温慕善刚才说的那最后几句话—— “你好像总是辜负对你好的人。” “你对得起哪个娘?” “你晚上做梦不会梦到你娘回来找你吗?” 大概是失血过多的原因,纪建设觉得自己越来越冷。 他躺在那儿,躺在冷硬连泥土都冻得夯实的土地上,感受着刺骨的寒意从地底升起浸入他每寸骨血。 生命力在一点点的流失,而他并非无知无觉。 这个时候,他突然在想…… 当初他娘被他捅了一刀躺在地上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浑身发冷,冷到刺骨? 人对极致心虚痛苦的经历好像就是没什么记忆的,下意识不去想,下意识想要忘。 说实话,今天要不是温慕善突然提起他娘的死是因为他…… 纪建设几乎都要忘了他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他把所有的仇怨都堆到了文语诗身上,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和弟弟,说文语诗是他们的杀母仇人。 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要当真了。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任凭他再怎么不愿面对,再给自己洗脑,只要有人轻飘飘的说上一句——他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就能让他瞬间破了防。 所有他不愿回想的事,随着这句话的挑明,开闸般重新充斥在他的脑海里。 他像是‘恢复’记忆一样,只要闭上眼,眼前立马就能浮现当初他一刀弑母的情景…… “娘……” 这一声娘,他喊的声音都在颤抖。 想再像之前一样下意识不去面对,可对上记忆里那双被他背刺时震惊又哀伤的眼眸时,他终究没能畜生到底。 终究是没再逃避,嘴唇颤抖着说了一句—— “娘……对不起。” 话一出口,上辈子连带着这辈子的记忆翻涌着冲刷着他的脑海。 那些他曾经不屑去回忆的家常,就这么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看到上辈子他亲娘是怎么为他殚精竭虑的谋划、铺路。 看到在他更小的时候,他娘是怎么在他爷奶亲戚面前护住他和他弟,保住他亲爹留下的抚恤金。 看到他娘在他和弟弟被领养之后,是怎么牵挂他们,偷看他们,不放心的一遍遍教他们寄人篱下的时候要怎么做才能不吃亏。 还有这辈子他娘临死之前……那一直被他逃避着不愿意回想的一幕…… 现在鼓起勇气面对,回想起来,他才发现他娘一直到死,嘴里说的,都是叮嘱。 眼神里都是牵挂和不放心。 没有怨也没有恨。 明明是他这个儿子杀了她,可她到死嘴里不放心的都是他。 到死都还想着要为他和建刚铺路,绝了纪泽将来会有亲子的可能。 到死都在维护他,半句不提身上的刀是他这个亲儿子扎的,只咬死了说是文语诗动的手。 生怕他这个儿子落下一点儿不好的名声,怕毁了他的一辈子。 闭上眼,回忆越来越鲜明,纪建设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满脸。 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这段时间一直逃避去回忆他娘临死前的那一幕,到底是因为心虚,还是……不敢去面对这些。 不敢触碰那颗哪怕死于亲子之手却仍旧牵挂亲子的慈母心。 这比起恨他、骂他都更让他难受。 一阵寒风刮过。 有什么东西被刮到他脸上。 纪建设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把东西从脸上抓下去。 很薄的一片布片。 他张开手。 布片在手心里皱皱巴巴的展开,一只绣得粗糙的小马在模糊的视线里若隐若现。 倒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只是这眼泪……怎么就这么遮挡视线…… …… “建设,你看娘给你绣的这个,好不好看?” “你娘我姓马,你没见过马吧?就长这样!以后给你和你弟衣服上都绣个小马,这样你们不管走到哪,娘都和你们一块儿。” “听娘说,娘现在是寡妇,知道啥是寡妇不?就是男人没了,我自己得顶门立户,可这门户难顶啊,他们都欺负咱孤儿寡母。” “你爹倒是光荣了,一走了之,留下我们娘仨,跟三块儿大肥肉似的让人眼馋,不过没事,建设别怕,娘有办法。” “别怪娘,你纪叔叔是我给咱们母子找的靠山,能镇住你爷那一家豺狼虎豹,以后你们就管他叫爹,喊不出来也得喊,就拿他当亲爹看。” “娘不是不要你们,你们是娘的命根子啊,怎么可能不要你们,以后娘肯定常去看你们,谁要是欺负你们娘和他拼命!” “建设,你看,娘没说瞎话吧?娘一直惦记你们呢,又给你们做了两套新衣服,你养父给的布票我全给你们扯新布了,看这小马绣的比以前好看不少吧?” “我特意和咱村里一个婶子学的,她以前在大地主家当丫鬟,正经会点儿刺绣,我跟她偷师来着。” “新衣服穿上是精神,我这马绣的也俊,以后谁要是再笑话你们是被领养的,说你们没爹没娘没人要,你就给他们看这衣服。” “他们才没人要呢,他们衣服上补丁摞补丁的,谁也比不上你们,衣服上还有刺绣呢。” “就给那群小破孩儿看,让他们都羡慕你们,娘的建设和建刚可不是没人要,是太多人抢着要这才被领养走的……” …… “娘……”纪建设咧着嘴,攥着那一片衣角哭到浑身发抖。 他不是没人要,他有娘,有亲娘,他亲娘比谁都疼他,只要给别人看他娘给他绣的小马,就没人欺负他。 小时候就是这样,只要他给同龄人显摆,就再也没熊孩子敢嘴硬说他亲娘不要他了。 他亲娘有多疼他,生产大队里的孩子都知道,都怕欺负完他,等回头他亲娘给他出头来。 十里八村都知道,他亲娘马寡妇护犊子,不好惹! “可是娘……我现在挨欺负了……养母欺负我啊!” 手心里绣着小马的布片被眼泪和血渍晕湿,像是马寡妇心疼的想替儿子擦掉脸上的脏污。 纪建设哭嚎着说:“可是我没娘了啊!” 杀他娘的刀是他亲手捅进去的! “我真就是个畜生啊!” 第577章 执念太深泯灭人性 听到纪建设的嘶吼,温慕善回头看了一眼。 看。 这才是真心忏悔,比刚才没招儿了只能顺着她的话自己骂自己是畜生时的语气可真诚太多。 身边悄无声息地走近了一个人,温慕善侧头,正对上文语诗朝她挤眉弄眼。 “……你眼睛难受?” “说啥呢,什么叫我眼睛难受,你咋这么土?” 被攻击‘土’,温慕善无语:“我怎么土了?” “你上辈子没看过电视剧吗?一般在电视剧大结局,主角在完成复仇看着反派死的时候,都会如释重负的相视一笑。” “就我刚才那个表情。” “我等着和你默契的相视一笑呢,结果你问我是不是眼睛难受,你不是土就是不解风情!” “……”温慕善更无语了。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还在哭的纪建设,一边是她们两个……不能说是光鲜亮丽吧,至少衣着干净人也体面安全,一边是躺在坑底苟延残喘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的假小孩儿。 两相对比,出现在同一场景里,她和文语诗……怎么看怎么都更像反派吧? 还是那种把魔爪伸向孩子丧尽天良的反派。 温慕善心里是这么吐槽的,嘴里也就这么说了,换来文语诗悲愤一眼! 对方眼里的得意一瞬间尽数褪去,温慕善仔细看,竟是从她眼神里看到了委屈。 就听文语诗控诉道:“不是我替自己说话啊,这把还真是他比我符合反派身份!” “他也就是现在顶着个小孩儿壳子,看着可怜,实际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知道他干什么了吗?他现在落到这步田地都是他自找的,这把还真不是我先出的手。” 不得不说,文语诗是懂说话的艺术的,温慕善原本只是打趣几句,对文语诗和纪建设这对儿塑料母子之间发生的事儿完全不感兴趣,反正结果已经在这儿摆着了,谁赢谁输一目了然。 有了答案,对她来说过程其实没那么重要。 却不想文语诗这么一控诉,反倒把她好奇心给吊起来了! 她好奇问:“怎么说?不是你特意准备好今天要让他死?” 她还以为这是文语诗主动出的手呢。 文语诗摇摇头,咬牙切齿道:“我最近一直折磨纪泽呢,哪有工夫管这小白眼狼,这小白眼狼不愧是马萍韵亲生的,和他娘一个德性!” 她也不卖关子,直接把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之前我不是猜到他是重生回来的嘛,我就对他留了个心眼。” “不留心眼不行啊,你都不知道他以前还专门雇人想要把我……嗐,说出来我都嫌脏了嘴。” “反正他不老实,别看顶着个孩子壳子,壳子里边的灵魂可不是孩子,上辈子你这好养子长大成人之后是啥德性你也清楚,心狠手辣的,所以我从他雇人要害我之后就防着他。” “看明白他是重生的之后就更防着他,这一防,还真没防错。” “哪怕我天天不给他吃饱饭,他也有劲儿要搞小动作,以为我没注意,私底下偷着接近我弟弟。” “和他娘一样,为了对付我,要从我弟那边儿下手。” 文语诗最恨的就是这个。 就连道上混的都知道祸不及家人,结果马萍韵和纪建设母子倒好,一次次把刀对准的都是她家人。 她们要是敢光明正大,当面锣对面鼓的和她斗一斗,她还不至于这么生气。 关键这群阴货次次都要把手伸向她可怜又无辜的弟弟。 完全不讲武德,死了她都觉得是死有余辜! 这个时候她完全忘了当初她也曾算计过温慕善的家人,还是一出手就往死里算计,那个时候,她没想起祸不及家人这条原则。 果然,针只有扎在自己身上,才会知道疼。 她恨声道。 “我家言明身体不好,身子骨弱到受不住惊吓,情绪激动都上不来气,他多无辜啊!小小年纪家里就出了变故,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没有办法护他周全,让他过上以前那样的好日子……” “咳。”温慕善干咳一声打断她的絮叨,“行了,说正事,你弟的事等回头你回家自己和小文抱头痛哭去。” 她不爱听。 文言明也不是啥好东西,文语诗就是和她絮叨再多,她也不可能同情文言明一点儿。 所以何必跟她说。 听出她话里的不耐烦,想起上辈子自己弟弟为了给她这个姐姐撑腰,找了温慕善多少次茬儿,文语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 不,应该说是把话题拉回正轨。 她说:“所以我一察觉到纪建设在有意接近我弟弟,立马我这雷达就开始预警了!” 她边说边伸出食指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假装自己头顶有雷达。 温慕善:“……” 懒得评价,这货自从调整好心态愿意坦然赴死之后,整个人就越来越解放天性了。 一天天的,是既不阴沉也不端着了。 不愧和小文是同一个人,解放天性后性格还真和小文差不多。 不知道温慕善在想什么,文语诗继续磨着后槽牙说:“我这雷达一响,当时我就想把纪建设给打死。” “他想算计我弟弟……不对,我用膝盖想都知道,他那是想借着我弟弟算计我,真当我是大傻子能在同一个坑里跌三次呢?” 第一次,是罗英罗知青绑架她弟弟。 第二次,是马萍韵绑架她弟弟。 现在纪建设明摆着是想继承亡母的手段,想靠着对她弟下手继而迂回的除掉她。 再一再二还不再三呢。 文语诗当时发现之后是真来了脾气。 “我当时就一个念头,我要让他有命算计,没命实施!” 温慕善问:“所以你就把他抓上山,然后……” 她用视线指了指不远处的纪建设,一切尽在不言中。 却不想文语诗摆了摆手:“没有,我后来冷静下来一琢磨,我要是直接动手弄死他,万一他亲爹战友真过来调查,那我不是把小文坑了嘛。” “我倒是没啥,反正要魂飞魄散了,但我不能自己走的潇洒,留小文在这儿替我承担后果替我吃牢饭啊。” “到底是这个世界的我,年纪轻轻的,还没亲身体会过后世生活有多便利精彩呢,不能一辈子就看四角天窗,或是直接一粒花生米人生重开啊。” 温慕善听乐了:“别说,你现在执念没了之后,人性确实是找回来不少。” “你要是早这样,我早拿你当人看了。” 第578章 作茧自缚 对于温慕善的挖苦,文语诗充耳不闻。 说了几句人话之后,她言归正传:“今天的事,准确来说,算是我‘被动’着顺水推舟吧。” “还是那句话,我不能可自己痛快了来,不管身后事。” “但是这小畜生又不能一直放着不管,隐患太大,人也不老实。” “所以我冷静之后一琢磨,干脆就先等他出招儿,然后我给他来个顺水推舟。” “所以今天,还真就是他先出的手……” …… 按照文语诗的说法,纪建设可能是因为上次雇人对付文语诗没雇明白。 刀口舔血的看不起他是个小孩子,他压不服人家。 能被他压服,能听个孩子话的,那种窝囊废也不可能帮他干害命的事儿。 就像上次那伙人,明明是被他雇去收拾文语诗的,却不想被文语诗给反收买了。 最后代价惨痛,亲娘都搭进去了。 所以纪建设可能是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出手索性也不找外人帮忙了。 直接自己亲自出马。 倒是省了文语诗不少麻烦,不用怕知道的人多,节外生枝了。 伸手给温慕善指了下不远处的陷阱,文语诗讥嘲道:“看,那就是咱好养子亲手给我挖的‘绝命陷阱’。” “他倒是比他娘聪明,知道言明现在就算身体不好,也不是他说绑架就能绑架的。” “而且一旦绑架我弟弟,还是他亲手绑的,那罪名就算落实了,对他也不利。” “所以按照他的计划,他准备‘智取’。” 温慕善好奇:“智取?” “对,简单来说,就是两头骗。” 文语诗眸光转冷:“我要不是一直盯着他防着他,他这次说不定还真能成。” “他和言明说,说我带着他上山做陷阱想抓野鸡给言明补一补,没想到山上路滑,我脚崴了。” “想先这么把言明骗上山,最好骗言明踩进他做的那个陷阱里。” “然后再骗我上山,说言明去山里玩,踩空掉进村里人挖的陷阱里了。” “这不是小事,哪怕我不信他,关心则乱,等我怎么找都找不见言明之后,肯定也得跟着他上山来找。” “到时候我们姐弟没有防备,把我们先后推到陷阱里不过就是伸两次手的事儿。” “这寒冬腊月的,他推完我们跑了,我们在这儿待上一宿,等到明个儿,都得冻成冰棍。” 这不是个多完美的计划,但架不住这个计划牵扯到的,是每个被算计的人心里最关心的亲人。 哪怕觉察出不对,正常人也会像文语诗说的那样,关心则乱。 有亲人的安危在前头钓着,哪怕是龙潭虎穴,在心急如焚的时候,肯定也是会去闯一闯的。 更何况这山上对在大队里生活惯了的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上个山而已,只要不往深山去,基本没什么危险。 再加上纪建设现在的壳子实在唬人。 太容易让人轻视小看。 认为他翻不出什么浪,尤其他在文语诗手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死活好像都掌握在文语诗的一念之间。 没人会时刻防备弱小,弱小者本身就能让人降低防备。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文语诗早早看出他是重生的,继而有心防备,那纪建设个装小孩儿的想阴文语诗一把……太容易成功了。 温慕善都不禁感慨:“得亏你一直留了心眼。” 文语诗点头:“对啊,要不然这辈子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现在纪家我说了算,想找谁报仇就找谁报仇,从来没打过这么顺利的仗。” “我要是在这种顺风局栽了,怕是等我走了之后你得笑我一辈子。” “好在这把没栽这小兔崽子手里,没轻敌。” “也没让我弟弟轻敌,我早嘱咐言明防着他。” “防着他,但也别太防备,还是得给他下手的机会。” “所以言明今天也是机灵,听他说我出事了,一开始着急,后来走半道想起来我嘱咐过他的话,察觉出不对,直接就装作着急找我,甩开他跑了。” “我也是因着一直盯着纪建设,发现他和言明一块儿没影了,立马就顺着村里人指的方向找过来了。” “正好撞见跑下山的言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之后,干脆让言明去村口迎你。” “我这边,则是……” 文语诗冷笑。 “则是还装作找不着弟弟的样儿,心急如焚,等着纪建设来找我,我好顺水推舟处理掉这小兔崽子。” 想到纪建设在找到她后,得知她一直在找弟弟却没找着时眼里浮现的庆幸和算计。 文语诗就想笑。 “他以为我没和言明接上头,以为我不知道是他在中间搞鬼,所以连计划都没改。” “仍旧拿言明当借口骗我上山,想推我进陷阱。” “我早就对他有防备,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我一躲,他推空,自己刹不住闸了,为了不掉进他自己挖的陷阱里,人在半空硬是当了把超人,给自己调了个摔倒的方向……” 说到这儿,文语诗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陷阱是他挖的,自己选的风水宝地,一边是陷阱,一边就是这高坡儿。” “他调转个方向是不用因着惯性往陷阱里摔了,可另一边儿难道就是啥好地方?” “就这么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骨碌碌滚下去了,腿磕到石头上,骨折声别提多脆了。” 文语诗得意:“我也没闲着,他滚下去是他自己滚的,自作自受,但他算计我的事儿可不能因为他滚下去就两清了,你说是不是?” 想到刚才看到的,纪建设浑身上下有多狼狈。 温慕善嘴角抽了抽:“所以……你追下去又打了他一顿?” “必然的!我今天就没想让他活,他既然都要死了,那我打一顿就少一顿,可不是得珍惜打他的机会吗?” “我又不能等他死了再鞭尸,没那变态癖好。” 温慕善:“……” 文语诗说:“反正我就下死手打了他一顿,然后给他棉袄扯了,撕成布条给你当记号,省得你找不着我。” 温慕善无奈:“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来找你?” “我都让我弟弟和你说找你来不是要害你了,你还能不相信我?我诶,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诶!” “而且……”文语诗朝她挤眉弄眼,又想搞反派……不是,正派主角相视一笑那出儿。 她说:“而且这好机会你要是错过了,后悔一辈子的是你又不是我。” “我反正是替自己报仇了,你今天要是没来,那就没法报上辈子被这小白眼狼气死的仇,是谁会抱憾终身我不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温慕善:“……我还得谢谢你呗?你可真够有‘好事’想着我的。” 文语诗得意:“那可不,咱俩谁跟谁,不管是当仇人还是当合伙人,我都是最了解你的那一个。” 第579章 不是你不够狠 温慕善笑了,从文语诗嘴里说出来的好听话,她信一句都算她输。 她轻哼:“到底是有‘好事’想着我,还是想让我给你当同伙,好在纪建设死后他亲爹那边战友查过来的时候能帮忙遮掩。” “你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不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旁边,文语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无奈:“我就知道你像我了解你一样了解我。” “你也是的,看破别说破呗,不说破,我们看起来关系还挺好,仇人也处的跟闺蜜似的。” “非得说破。” “搞得我还有点尴尬,好像我是多狗的一个人一样。” 她小声嘀咕:“我刚不是给你打预防针了吗?说我报仇归报仇,不好给小文留下个烂摊子。” “那话不能干拿嘴说啊,得靠实际行动啊。” 温慕善嫌弃道:“所以你的实际行动就是拉我入伙?” “我这叫信任你,这件事有了你的参与,我走了都放心,要不然走了都合不上眼,得提心吊胆的怕事情败露小文替我坐牢。” 得,她现在是会说点儿人话了,但本性还那样儿,不会干人事儿。 温慕善摆摆手:“得了,别说了,听你说话我闹心。” “你别闹心啊,这大好的要让仇人去死的日子,咋能闹心呢?你学学我,我这脸上的笑都控制不住。” “而且温慕善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真不爽吗?看见上辈子背叛你、辜负你、气死你的仇人就这么死在你眼前,你不畅快吗?” “我是动了小心思拉你入伙,但这不是啥让你不痛快的吃亏事吧?” “共赢!我们这是共赢!你今天不入伙,回头你都得遗憾!” 她话落,那边儿坡底纪建设突然喊了一嗓子—— “温慕善,我知道你没走,娘,我上辈子欠你一声娘,我错了,是我不对,我对不起真心对我好的人,我这回真知道错了!” “喏。”文语诗指着坡底,“你能说你听到这种临死前的忏悔,心里不爽?” 听着纪建设那一声声的认错。 文语诗觉得自己酸酸的。 “不是,他咋就对你忏悔,不对我忏悔呢?” 上辈子纪建设对不起温慕善,难不成就对得起她了? 虽说她不在乎仇人死前嚎什么,但是……凭啥就对温慕善道歉,不对她道歉啊?! 是她没有存在感还是她下手不够狠不够有震慑力? 人都要被她弄死了,结果在交代遗言环节竟然没有她文语诗的名字。 瞧不起谁呢! 见她表情瞬间阴沉扭曲,温慕善嘴角撇出嫌弃弧度:“快收收你那个表情吧,跟巫毒娃娃似的,说你是反派你还不承认,你见过几个主角表情比你阴?” “而且就是道个歉的事儿,你还计较上了。” 文语诗较真:“我不是计较,我是在思考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这小畜生到了这种时候还不拿我当回事。” 她的怨念,如有实质。 温慕善扶额:“那你不用反思了,这次还真不是你的问题,不是你站的不够高,是他还对我抱有幻想。” “你听他跟我道歉,像是在对我忏悔,其实根本不是忏悔,他现在对他亲娘该是真心忏悔,但对我,更多的应该是懊悔。” “懊悔?”文语诗不理解。 温慕善说:“你刚才没听见我和他说什么吗?” “我说我上辈子不是在他一开始背叛我的时候就恨他恨到想他去死的。” “我说我曾真心拿他当亲子看待,自己的孩子犯了错,当娘的,怎么可能真和孩子计较。” “哪有当娘的往死里恨自己孩子的?” “我说——所以上辈子我在他背叛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等一句对不起,只要他说,我就原谅他。” 文语诗刚才扫尾去了,还真没听见这一番话,现在听完复述,她表情一言难尽。 “你说这假话他能信?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没事闲的说这恶心话干啥啊?” 文语诗是真被温慕善装出来的这一片慈母之心恶心个够呛。 温慕善用下巴指了下纪建设,好心为文语诗答疑解惑。 “你不是嫉妒他临死之前向我疯狂道歉,但却提都不提你吗?你不是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这就是原因啊。” “就刚才你听了觉得恶心的那些话,他听完,心里可是大受触动。” “我还特意提了马萍韵,说他纪建设总是辜负真心对他好的人,说不管是我这个养母还是马萍韵那个生母,他都对不起。” “我把我和马萍韵放到一起,算是个心理暗示吧。” “让他潜意识认为我和马萍韵一样,都是掏心掏肺对他好的‘娘’。” “他真心愧对马萍韵的同时,在想到马萍韵那个亲娘对他有多好的时候,肯定也会想起我曾经对他的好。” “想起我的好,再想到我刚才说的那番话,就是那些恶心话——如果他早早对我这个养母真心认错,我一定会继续拿他当亲儿子看,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 “这些话你听了觉得假,那是因为你不是当事人。” “纪建设听了可不会觉得假,只会懊悔他上辈子把事做得太绝,后悔没早点向我认错。” “在他心里,我现在可是慈母,我对他真心实意,只不过因为他的不珍惜让我这个‘慈母’对他寒了心。” “这不,声嘶力竭的跟我认错道歉呢,期待我能心软接受道歉,救他一条狗命。” 听着那一声声喊到嘶哑的‘对不起’。 温慕善神情平静:“像纪建设这样的人,想让他真心悔过或是愧疚,太难了。” “马萍韵没了一条命,才换来他这点儿愧疚心。” “对亲娘尚且薄情寡义到这个地步,更遑论我们这两个养母了。” “你想报仇,我也想报仇,但是怎么报仇才能解气?让他嘎嘣一下死过去吗?”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觉得那样不解气,因为他到死都不会对我们有丁点的愧疚,到死都不会后悔当初那么背叛我们、害我们。” “所以我想了这个法子,他对我其实也不是真心忏悔,但是在这种时候,他脑子已经有些浑噩了。” “强烈的懊悔和求生欲充斥在他脑子里,这个时候,他已经分辨不出来懊悔和忏悔的区别了。” “你懂我的意思吗?” “像我清楚他现在的认错只是因为懊悔,但对他来说……死神在他身后等着收割,他声嘶力竭的认错,认得多了,脑子乱心也乱了,他自己都会觉得他是真的后悔了。” “所以……”温慕善和文语诗对视,终于给了文语诗一个对方想要的‘相视一笑’。 “所以,你能听到他现在对着我喊对不起喊个不停。” “之所以没向你认错……现在你明白了吧?确实不是你的原因,你不需要反思,反思的方向也不大对。” “你反思估计也只会想着下手应该更狠点儿,让他怕。” “可让白眼狼主动‘忏悔’这种事,压根就不是下手够狠就能触发的。” 第580章 我耍你的 文语诗听得怔愣:“那你……你是想靠着引导,让他在死前向你悔过?” “不是。”温慕善收回看她的视线,转而把目光重新投向还在苟延残喘的纪建设。 她笑着说:“我是想……杀人诛心啊。” “对了,你知道你便宜公爹纪老头是怎么死的吗?我记得之前在纪泽面前摊牌的时候提过一嘴。” “我说的时候,你可能没什么概念,这样吧,正好赶巧,我给你演示一遍。” 赶巧? 赶什么巧? 莫名的,文语诗觉得温慕善这句话说得人后背发凉。 她想问温慕善想干什么,温慕善却先她一步莫名其妙的问了她一句—— “会爬树吗?” “……会。” “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你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赶巧……” 她问题很多,温慕善没有回答她的意思,赶着她就上了树,顺带着还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看见手势,文语诗下意识把到了嘴边的一连串问话给憋了回去。 她还是想问温慕善到底想干什么,怎么说着话突然就赶她往树上爬。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告诉她……她不需要问了。 因为温慕善已经用实际行动解疑了她所有的问题。 一声声惟妙惟肖的小野猪嚎叫从树下响起。 叫声凄惨可怜。 稚嫩着充满绝望。 仿佛是小野猪掉进了陷阱里,被陷阱里埋着的木刺扎得遍体鳞伤、无法脱困、绝望哀嚎。 文语诗人都傻了,她抻着脖子往下看了半天,才敢确定这动静真是从温慕善嘴里发出来的。 “你……” 听她要说话,温慕善抬头朝她嘿嘿一笑,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边示意文语诗继续保持安静,边在最后嚎了几声后,飞快的也上了树。 之后的一幕,用文语诗的话说,那就是惨不忍睹。 哪怕她天天关起门来打纪建设,纪建设看起来被她打得再惨,都不抵这一幕带给她的冲击大。 她打纪建设……至少没让纪建设皮肉外翻血淋淋吧。 可温慕善这一出手,不对,一出嘴,招来的野猪干出的惨剧可就有点不管不顾了。 伴随着野猪发了疯似的冲击,作为这一片唯一一个在地面上跑不掉且发出声音吸引到野猪注意力的活物。 纪建设很快就被撞得像个漏了气的气球。 太过血腥的场面文语诗已经不敢看了。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总结起来一个字——惨。 惨到放到后世电视上播放都得被打马赛克的程度。 她瞥了眼旁边蹲在树干上的温慕善,见对方看得兴致勃勃。 这一刻。 文语诗突然有些庆幸。 庆幸这辈子的自己识相,抱大腿抱得快。 让温慕善起了恻隐之心,一边想向她报仇,一边又怕伤及小文,这才没把事往绝了做。 要不然…… 以温慕善对她的厌恶和恨,难保不会用对付纪老头和纪建设的这一招儿对付她。 不仅要她命,还能让她死无全尸。 真是……好险啊! 光是想想,文语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以前她有多瞧不起小文抱温慕善大腿。 多恨这辈子的自己‘投敌’。 现在她就有多谢天谢地! 天可怜见,她以前骂小文是蠢货,现在才后知后觉,原来真正蠢的,是她自己! 在她感慨的时候,树下,野猪嗅不到崽子的味道,在撞完纪建设后没有过多停留,朝更远的方向找了过去。 在确定野猪跑远且没吸引来第二头后,温慕善灵活下树。 听到动静,文语诗赶紧也跟着爬了下来。 两人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的纪建设。 用温慕善的话说,那就是这地方不错,僻静、阴凉,适合当埋骨之地。 对此,文语诗不敢有任何异议。 温慕善说这地方好,那就是好吧。 这么说吧,温慕善现在就是说生产大队里的旱厕好,文语诗都能捏着鼻子跟着夸两句。 没办法,温慕善会‘御兽’,人在深山里,不得不低头! 懒得管文语诗眼睛滴溜溜的转是合计啥呢。 温慕善只是安静地走到纪建设身边,弯腰和他对视。 纪建设早已气若游丝,察觉到身边有活的东西接近,他眼睛极力睁开一条缝,眼神惊惧。 “……娘?娘!” 在模模糊糊认出来是温慕善后,纪建设眼泪决堤。 他想起上辈子每一次,当他遇到危险或是被纪家人苛待的时候,温慕善总会挡在他面前。 把他护得严严实实,要多安全有多安全。 他躲在温慕善的庇护下,从来也没遭过这样的罪。 “娘,你来救我了是不是?” 他声音轻到不凑近听都听不到。 “娘,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上辈子是我不识好歹,我是白眼狼……” “你对我那么好,一直把我当亲儿子一样护着我,我竟然不知道感恩,竟然那么对你。” “我真错了,你是来救我的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你说了,说拿我当亲儿子看,只要我认错,你就会原谅我,母子之间没有仇的。” “我、我认错晚了,娘你别和我计较,娘,我好难受,好疼啊……救救我。” 他眼前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但脑子里却像是回放一样,不停的放着上辈子温慕善一次次救他时的片段。 每次他装作被纪家人虐待了,温慕善都会把他抱在怀里带着他去找纪家人算账,像只护崽的母狮。 曾经那被他嫌弃得不行的怀抱,现在想想……真温暖啊。 “娘,我有点冷,你能抱抱我吗?” 温慕善垂眸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命还挺硬。” 纪建设:“……?” 温慕善:“不愧是从上辈子重生回来的,意志力就是强啊,到现在都能撑住一口气。” 纪建设:“……娘,你在说什么?救、救我……” “你说只要我认错……你就原谅我……” “我骗你的呀。”温慕善特意凑到他耳边大声说,“你上辈子没少骗我,这辈子我咋地得给你还回来一二啊。” “我压根就没想过救你,我凭什么救你?凭你上辈子在背后坏我,还是凭你背叛我、羞辱我、气死我?” “不过你刚才认错认的实在卖力,倒是让我听得挺高兴,所以为了奖励你,我的好白眼狼养子,我特意引了野猪过来给你加餐。” 到底是野种给他加餐还是他给野猪加餐?! 纪建设本来都已经睁不开了的眼睛猛地睁大! 温慕善语气依旧轻松:“你这样的人,哪里配有好下场。” “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我上辈子在你背叛我之后就恨不得你死。” “什么母子之情等你认错,呵,我又不贱,你这样的人,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不配有好下场。” “对了,还有你亲娘,你刚才好像还跟你亲娘认错了,可惜你亲娘听不到了。” “但是你知道你亲娘临死之前和我说了什么吗?你没忘那个时候你亲娘可是特意让你找我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你猜她和我说了什么?” 第581章 众叛亲离 知道纪建设这个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温慕善笑眯眯编造……不对,是‘揭晓’答案。 “马萍韵当时拉着我的手,求我帮忙看顾她小儿子建刚。” “她说你没有亲情,六亲不认,遇上事了只要能让你自己好过,连亲娘都能杀。” “她说她一点儿都不放心你,不是怕你出事或是怕你过得不好的那种不放心,是对你这个人不放心。” “但是她又没有办法在那种时候指着你鼻子破口大骂,和你断绝关系,怕把你彻底激怒等她走后你撇下她小儿子不管不顾。” “建刚还那么小,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怕是连长大成人都难,所以她只能在临死之前尽可能的感化你,嘱咐你,哪怕用她这条命搏你的愧疚,也要让你答应以后会照顾弟弟。” “所以我会知道是你亲手杀了你的亲娘,因为这一切都是你亲娘亲口和我说的。” 看着气到吐血浑身发抖的纪建设,温慕善继续杀人诛心。 “当然了,这都是你亲娘临死之前仓促想到的筹划,就为了保她小儿子能顺利长大,可是我们都知道一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尤其你还是这样狠绝又无情无义的性子,想也知道,未来的变数会有多少。” “换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对你,她实在是不放心。” “这才有了临死之前对我的苦苦哀求。” “除了让我以后帮她看顾一下小儿子,好不让小儿子被你这个畜生一样的哥哥卖了之外。” “你娘还特意嘱咐了我,或者说教我怎么牵制你,她说她是你杀的,这件事除了你之外还有好几个人知道。” “一旦你日后做出任何对你弟弟不利的事情,像危急关头舍弃她一样舍弃你亲弟弟,那么我就去找文语诗。” “她说文语诗知道怎么能找到当初的目击证人,也就是你弑母时的目击证人。” “这是牵制也是铡刀,你有了约束,愿意重新做人好好对弟弟,那这件事就永远都是个秘密。” “但若是你彻底当了畜生,像不顾她的命一样也不顾亲弟弟的命,那这件事就是把铡刀,为了建刚好,我随时可以先送你走。” 看着纪建设猛的睁大却已经没什么焦距的眼,温慕善凑近他,声音不轻不重,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纪建设的心上。 她说:“你娘当初可是做了万全准备,她还特意写了遗书交给我,就是在说这件事,说她是被你这个亲儿子亲手杀死的事实。” “还在上头画了匹小马,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反正她说那相当于她的标志,你只要看到,就会知道那是她亲手写的遗书。” “其实说是遗书,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封检举信,只要你走偏了,那封检举信就能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算是为了牵制住你,做了两手准备吧。” “她怕我到时候找不到文语诗,查不到你弑母时目击证人的下落,所以尽可能的多给我留一手,生怕我制不住你,怕我在你手里吃了亏。” “你说我和你娘这辈子关系好,确实关系不错,不然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不会给我,这么重要,需要保密的事,她不会告诉我。” “我们关系要是不好,她托孤也不会托给我。” “只是对你来讲很可惜,因为……她托孤托的是纪建刚,而不是你纪建设。”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文语诗在我面前打你,我无动于衷的原因之一,你当时拿你娘这辈子和我关系好的事打感情牌,这牌其实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你娘没说让我看顾你啊。” “她留下的情分,可照拂不到你这么个畜生儿子身上。” “所以我为什么要管你的死活?你亲妈临死之前都没管你死活,没说一句求我照顾你的话,我凭什么管你?” 说到这儿,温慕善轻笑出声。 “刚才我说我对你还有母爱,那是骗你的,我说你娘对你真心,也是骗你的,从你背刺我们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全都恨不得你死。” “还有文语诗,你今天最开始不就栽在文语诗手里吗?” “两辈子加在一起,你有过三个娘,我敢说我们都曾经对你有过真心,但是纪建设,你实在不配。” “所以我们现在都想让你死。” “没有人爱你。” 温慕善记得上辈子有很多人对‘没有人爱你’这句话嗤之以鼻。 觉得这句话没有杀伤力,没人会因为没有人爱你这句话而破防,除了外国人。 但是话无绝对,就比如把这句话放在眼下说出来,纪建设就肉眼可见的破防。 情绪激动,浑身抽搐。 温慕善自顾自的说:“你活的太失败了,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回回机关算尽,回回不得善终,上辈子你什么下场我不知道,只能想到肯定不会有多好,你这样的人品,或许会得意风光一时,但最后一定会摔得很惨。” “不猜上辈子了,至少这辈子你的下场我亲眼目睹,哈哈,众叛亲离。” “你上一世拿这四个字羞辱过我,现在也算是给你还回来了,没有人在意你,就像你今天在这里咽气,你猜会不会有人想起你,出来找你?” “纪泽不会,他甚至劝我重新成为你的养母,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报复你,拿这种事当做挽回我,求我复婚的筹码。” “我和文语诗不会,剩下你弟弟……我会把你们娘是被你杀了的事实告诉他,他也会恨你。” “你看你活的多失败,你死在这里,烂了都没人会想起你、担心你……” 文语诗突然拉了温慕善一把,不是制止对方让对方别说了,而是…… 她把温慕善拉开的下一秒,纪建设口吐鲜血喷了老高。 她怕温慕善身上沾了血既恶心又不好处理。 温慕善看了她一眼:“谢谢。” 文语诗紧着摆手:“应该的,您可别跟我说谢谢。” 她现在是真怕了温慕善,温慕善说杀人诛心,就真杀人诛心。 纪建设死都不得好死,她眼看着纪建设被气到回光返照又被气到面如金纸,眼瞅着是彻底不行了。 可这眼睛却还睁得大大的,明显是要死不瞑目。 文语诗哪怕是先下的手报的仇,此时此刻,看到这一幕,她也觉得后背发凉。 尤其温慕善还是笑着说出那些诛心话,哪疼往哪扎,她是真怕了。 地上。 纪建设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可脑子里听进去的温慕善的话,却是声音越来越大。 第582章 再也不见 他抖着嘴唇,甚至说不出一句‘你胡说’。 因为温慕善提到的细节都是真的,如果不是他娘亲口告诉温慕善,亲手把把柄交给温慕善,温慕善又怎么可能把他弑母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所以……呵,就像温慕善说的,没有人爱他? 他上辈子走到最后成了笑话,这辈子重新开始,本来以为能大展拳脚,结果活的比上辈子还像个笑话? 众叛亲离,所有人都恨不得他死,他竟是也享受了一把过街老鼠的待遇。 ……真可悲啊。 纪建设手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掌心里的布片,那布片被他揉皱染脏到看不出本来颜色和花纹。 他摸着上边的小马绣纹,手指像被针刺般瑟缩了一下…… 娘啊,你不是说这个小马标志代表着爱吗? 代表着无论他走到哪,都有亲娘关心牵挂吗? 怎么到最后这个标志成了举报信上的防伪标。 成了辖制他的暗号。 成了悬在他头上的铡刀,而这把刀,还是他娘亲手递到他仇人手里的。 纪建设忍不住笑了出来。 边笑边呛咳出血。 温慕善说:“你放心去吧,等你死后我不会维护你的身后名。” “你弑母的事我一定会好好帮你宣扬宣扬。” 话落,纪建设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眼睛更是睁大了一圈,嘴唇在动。 温慕善俯身去听,只能听见他气息微薄的说:“娘……” 也不知道是在喊哪个娘。 温慕善挑了挑眉,眉眼间满是嘲讽。 纪建设早已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就那么睁着大大的眼睛执拗的盯着她,眼神发飘。 温慕善好奇:“你在看什么?” 纪建设说不出话,就算能说出话,他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他想用怨恨的眼神死盯温慕善,哪怕没法亲手报复对方,也要用眼神杀了对方。 他是这么想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真正浮现在他眼前的,充斥在他脑海里的,不是恼恨。 而是他两辈子的走马灯。 纪建设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看什么,太多回忆片段在他眼前掠过,不作停留。 有他亲娘上辈子围着他和他弟转的场景。 有他讨好纪泽,私下算计的画面。 还有温慕善给他当养母的那些年,他们母子在一起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其实说实话,从他有记忆以来,温慕善这个母亲陪他的时间是最多的。 到后来,他背叛温慕善这个养母,也是背叛得最狠的。 眼前浮现出上辈子他站出来揭露自己被养母‘虐待’时,看到的,温慕善脸上的表情。 那震惊中夹杂着不可置信,悲伤与失望交织的表情。 当时他不觉得有什么,心里甚至不觉得愧疚。 人不狠,怎么能走得稳? 那个时候,他长大成人,再也不需要温慕善的庇护,温慕善的价值已经被他榨干,再认这样的乡下泼妇当养母,只会让他在外行走时被人笑话,让他丢人。 所以他迫切的想要换一个更拿得出手,更体面,也更能帮得上他的养母。 比如文语诗。 文语诗当时娘家靠着纪泽兴盛起来,他支持文语诗上位,文语诗让娘家人给他他想要的好处。 他们互惠互利,这才是他应该选的一条岔路。 比一直走温慕善那条土路强多了。 他是这么认为的,也一直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可是现在,他努力睁大了眼睛,把上辈子温慕善那震惊又失望的表情代入到面前温慕善俯身看他时,这张模糊不清的脸上。 纪建设忽然就觉得心情复杂。 连刚才因为知道被耍而升起的恨都好似一瞬间削弱了不少。 脑海里的走马灯仍旧在转,交替着闪烁着画面。 有他亲娘对他的种种好,有温慕善曾对他的种种好……到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两张看着他的,失望的脸。 失望又心寒。 她们躺在病床上,一个在翻旧账骂他,那是上辈子温慕善临死之前的场景。 一个在安慰他,心里明明恨死了他却还要为了小儿子的安危,不得不在临死之前捏着鼻子和畜生一样的大儿子虚与委蛇,那是他亲娘临死前的场景。 两个场景画面交替闪现,直至最后彻底‘熄屏’,满脑子只剩下温慕善刚才说的那些话—— 所有人都恨他,没有人爱他,他对得起哪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他这样的畜生,哪里配得上真心,哪里配得上被原谅…… 原来他……真的那么失败啊。 上辈子活到中年,人生失败,这辈子刚开始,还没怎么活呢,就比上辈子还要失败。 “下、下辈子……”他使出最后的力气想要说完一句话。 温慕善却不耐烦听:“下辈子什么下辈子,你这样的人也配有下辈子?真以为重生是大白菜,能重生一次就能重生第二次?做梦吧。” 老天爷又不是慈善家,怎么可能一次次给人重生的机会。 就连文语诗都没有这么天真,知道这辈子没完成执念,灵魂消散就是消散了,愿赌服输,没抱过说不定还会再重生一世的幻想。 纪建设怎么敢这样贪得无厌,还敢奢求有下辈子。 温慕善抱着手臂冷冷道:“走吧,你这口气不必强撑,因为没有人会救你,你注定活不下去了,纪建设,再也不见。” 纪建设仍旧看着她,瞳孔都散了,可让温慕善疑惑的却是……纪建设的嘴角竟是上扬着,掺了几分释然? 她不理解。 弯腰疑惑的看着纪建设,没防备听到了纪建设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对……再也不要见了……不管有没有下辈子……都不要见……了……” 无论是他的亲娘还是温慕善,他都许愿再也不见。 他辜负了每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却只能挤出那么一丁点的真心愧疚,纪建设自己都失笑,没错,他就是这么无药可救,以他的德性,要是还有下辈子,该背叛他还是会背叛。 他这自私利己的性子不会改了。 既然改不了,那就不要再有关系,不要再遇见了。 下辈子他不要再托生到马萍韵的肚子里,也不要再给温慕善当养子了。 都好好的吧。 她们都别再遇上他这样的畜生了。 这样他和她们彼此之间都不用再互相怨恨。 下辈子,没了他这个白眼狼,不用被亲手养大的孩子背刺剜心,她们……都过一过幸福的日子吧。 这是她们该得的,她们配得上,只有他配不上。 所以没有他……挺好。 就不要互相折磨了。 娘,真是……对不起啊,不是抱歉背刺你们,是抱歉……让你们摊上了我这样的儿子…… 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就不给你们当讨债鬼了,你们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了你们的……这辈子死这么惨,就当是还债吧…… 第583章 计划推进,行动起来 回去的路上,文语诗一眼接一眼的偷看温慕善。 “看我干什么?” “你……是早就想好了要像刚才那样报复纪建设?” 早就想好? 温慕善摇摇头:“我都不知道你今天要和纪建设做个了结,怎么可能早就想好要这么送纪建设最后一程。” 她又不会算命。 “我又不会未卜先知。” “那你……”文语诗神色古怪,“那你是怎么做到帮我收尾,报复得这么顺手的?我还以为你是早就计划好的。” “哪怕猜不到我和纪建设会闹出今天这样的事,至少也准备好要骗纪建设进山然后召唤野猪拱死纪建设了。” 温慕善被文语诗的描述逗的一乐,还‘召唤’,她又不是召唤师。 “哪有什么早就计划好的事,我最近都腾不出手报复纪泽呢,更遑论纪建设这个小白眼狼了。” 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早就不像最开始重生回来时那样把报仇当成全部了。 “我和严凛商量好了,等这边事情彻底告一段落,我就要随军去部队了。” “所以说实话,今天如果不是你把‘惊喜’送到我手边,给我机会让我顺手报了个仇,我还真暂时顾不上纪建设,八成会等到彻底报复完纪泽,再一边和老家这边的亲戚朋友告别,一边收拾纪建设。” “那都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 “所以虽说你是带着小心思给我送的‘惊喜’,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确实是畅快的。” “而且……”温慕善狡黠一笑,“我这不也是如了你的意?你想拉我入伙,我这算入伙的彻底了吧?” “等你走后,纪建设的死要是真有人调查,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小文,因为我现在也是同伙,不是吗?” “……是……吧。”文语诗其实想说,温慕善这哪里是同伙,说温慕善是主谋,不对,说温慕善是主‘刀’都还更贴切点儿! 明明是她设的你死我活局,谁承想啊,到了最后,她一个发起人倒是成边角料了。 都没有她文语诗的姓名了! 纪建设一直到咽气,都没再提过她一句,没给她一个眼神,就连死不瞑目的时候,眼里的倒影倒映的都是温慕善。 喜怒哀乐全维系在温慕善一个人身上。 恨也是恨温慕善,爱也是爱温慕善,到死都在和温慕善说对不起,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文语诗瘪瘪嘴,心好酸。 所以她忙活这么多天,忙活这一大圈,到底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温慕善报仇报了个痛快吗? 她成无关紧要赞助‘场地’的了? 呵呵,她可真是个大慈善家。 文语诗深吸一口气,她觉得温慕善不要叫‘善善’了,‘善善’这个名应该给她。 以后她叫文语善。 她最善良,最‘乐于助人’了…… 面前有阵阵微风划过,文语诗回过神,就见温慕善正伸着手在她眼前扇来扇去,赶苍蝇似的。 “你干什么?高兴到要扇我?” 温慕善无语:“你被害妄想症啊?” “我和你说话,你没回我,也不知道合计什么呢,我这不给你叫魂儿呢嘛!” “你是刚才看纪建设死,被吓着了?” “我没有。”被老对头小看的滋味可不好,文语诗挺直腰背,“我还不至于那么没有出息。” “报仇解气的事,我害怕什么?” “他上辈子费尽心思想害死我,这辈子重生回来也一直琢磨怎么才能弄死我,他干那些事的时候都不害怕,我只是反击,只是报仇,我怕什么?” 文语诗头一次这么理直气壮,问心无愧。 “对了,你刚才和我说什么?” “我问你纪泽那边怎么样了,上次在纪家摊牌之后,我就没关注过你们,你没把人弄死吧?” 想到这个可能,温慕善已经完全不在意文语诗刚才走神是在琢磨啥了,她都怕以文语诗现在的虎劲儿,再给她来个‘惊喜’,像顺水推舟弄死纪建设一样,再给纪泽弄死了。 温慕善眉头微皱:“你上次说反正纪泽现在在外人看来就是个疯子,疯子死了很正常,应该……只是在吓唬他吧?没真把人给做了吧?” 温慕善说着,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她现在是真怕文语诗不管不顾。 纪泽可不是纪建设,纪泽要是死了,事儿就真闹大了。 “没有。”文语诗晃了晃自己脑袋,“我这脑袋里边存的是脑子 ,不是水。” “我又没疯,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出难题,而且怎么对付纪泽我们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嘛,我没想变卦。” 即使突然多了件纪泽被指认成疯子的事,形势对她来说更加顺风,她也没想过改变之前和温慕善定好的计划。 “这几天我确实是报仇报爽了,纪泽落我手里,还没有反抗的能力,从来也没打过这么顺利的仗,但我一点儿没飘。” “我就是单纯的虐待他,没要他命。” “他现在被我拴家里,活的跟狗似的,你都不知道,今早上他为了一口吃的还低声下气的跟我学狗叫呢。” 温慕善可不管文语诗关起门怎么调纪泽。 人家夫妻俩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呗。 只要一切还按计划走,她这边就没啥意见。 看出温慕善的想法,文语诗朝她眨眨眼睛:“其实我觉得火候到了,纪泽现在已经是情绪触底了,再折辱他,也就这样了,没啥新鲜的了。” 她又不是变态,更扭曲的事她做不来。 顶大天儿了让纪泽学学狗叫,情绪上来了抡纪泽几巴掌,一开始还挺爽的,后来次数多了,文语诗都怕给纪泽扇爽了。 “反正我觉得火候到了,纪泽现在肯定巴不得和我离婚,所以我今天还特意抽空给陈霞传了消息,她可以上场了,计划也该推进推进。” 文语诗当初找到温慕善谈合作的时候,就说过她有一个计划,需要温慕善和陈霞配合她。 陈霞对温慕善言听计从,温慕善答应合作,陈霞自然是没有异议。 没有异议,就得出力,文语诗分配给陈霞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还让陈霞像之前那样,接近纪泽,勾引纪泽。 这对于陈霞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看了眼时间,文语诗猜测道:“我感觉咱们现在回去,说不定还会有‘惊喜’,陈霞应该已经有行动了。” 第584章 你在羞辱我 陈霞确实是个好队友,收到文语诗的示意后,立马就来了老虎沟。 本来以为能见到文语诗和温慕善,三人好聚到一起定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具体怎么走。 却不想兴冲冲的来了,一个队友都没找着,反倒是在纪家看到了被文语诗当狗拴的纪泽。 两人对视,气氛顿时凝滞。 还是纪泽先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把脸遮住。 “纪、纪大哥?!” 想到之前谈合作的时候,温慕善和文语诗分配给她的任务是让她还像之前一样接近纪泽,勾引纪泽,引纪泽离婚…… 陈霞眼神闪了闪,即使她今天没见着温慕善和文语诗,她想,她大概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心里有了盘算,在纪泽眼神躲闪的时候,她飞快调整好情绪。 眼圈一秒变红。 整个人踉跄着往屋里走了几步,又在看到眼前人一副逃避姿态后,犹豫着不敢上前。 仿佛唯恐惊到眼前人。 “纪大哥……是不是你?你和我说句话啊!我是小霞啊!” 问话的时候,陈霞的声音都在抖。 “你出院没告诉我,我去医院给你送饭才知道你家里人把你接走了,说你家里出事了,好像是养子受伤生病了。” “我就想着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估计也就是回家看一眼孩子,看完还是会回医院住院的,可你没回去,我怎么等都等不到你。”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故意不想和我联系了,但是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要我,不和我联系了?连句话都不给我留,说走就走。” 陈霞说着,语气里已然带上了哭腔。 “我还想过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说错话了?是不是我哪一次做事或是说话没有眼力见招你烦了?” “杂七杂八想了一堆,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一个大活人突然就和我断了联系消失了。” “我这人拗,你知道的,不管怎么样,我总是想找到你让你亲口给我个答案的。” “哪怕找到你之后你说嫌我烦,嫌我是个累赘,让我滚,我也认了!” “可是……可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听着陈霞的哭诉,纪泽低垂着脑袋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漠。 他说:“那你现在找到了,可以走了。” 按理来说,纪泽现在身陷囹圄,终于等到个能救他且和文语诗关系算不上好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应该高兴,应该兴奋的让陈霞赶紧喊人或是报警救他脱离困境。 这是看到获救希望的正常反应。 可当他用眼尾余光看到陈霞一脸凄楚的看着他,梨花带雨,脸上除了不敢置信就是心疼…… 曾经的崇拜再找不到一丝的时候。 求救的话,纪泽怎么憋……都憋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又是多狼狈脏污的模样。 文语诗为了羞辱他,是真拿他当狗养。 这么说吧,他现在自己都不愿意顺着镜子多看自己一眼。 可这副丑态狼狈相,却被一向崇拜他的陈霞给看了个正着。 陈霞甚至在一开始都没敢认他,问他是不是纪泽。 闭上眼,巨大的难堪几乎要淹没了他。 难堪到,他没办法张嘴求陈霞想办法救他,难堪到……他甚至不想承认自己就是纪泽。 可不承认也没办法。 脸上再脏,他模样也没变,只要细看,就能认出来。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看起来冷漠疏远,强撑出冷淡高傲的壳子,才不至于在陈霞面前彻底没了尊严…… 他说:“你现在不是找到我了吗?你想听什么我可以和你亲口说。” “没错,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继续有联系了,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出了点事,短时间内没法照拂你了,所以你放聪明点儿,别添乱,趁早赶紧再找一个靠山,省得你亲戚又盘算着想吃你家的绝户饭。” 说到这儿,他脑袋垂的更低,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声音变小了不少。 “如果你方便,等你回到县里麻烦帮我联系一下部队那边,联系方式我口述给你。” “事后必有重谢。” “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你走吧,我给你解了心结,现在亲口说了没办法再照拂你了,没有必要再联系了,你也听见了,不用再东想西想的看不开了,以后就这么断了关系对你对我都好。” “纪泽!什么叫断了关系对你对我都好?”一股火气直冲陈霞头顶,气得她连‘纪大哥’都不叫了。 “你拿我当不懂事的孩子打发呢?” “我是因着有心结一直在找你,想听你亲口给我句准话,但我要的不是这种准话,不对,应该说我要的不是你在这种情况下跟我说出来的这种‘准话’!” 陈霞哭道。 “你可以嫌我招人烦,可以觉得我没资格跟着你,我一个孤女成分又不好,你嫌弃我是应该的,如果你今天好好的,还是以前那个大连长,什么事都没出,体面又安好。” “那你这么说我,这么和我划清界限,我陈霞不贱,听你说完我肯定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我不是非得缠着你巴着你!” “我陈霞如果是贪慕虚荣的人,那我早……”她咬咬牙,赌气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 只抬手狠狠擦了把脸上的泪。 “我之前跟着你,不是贪图你条件好或是有身份,是因为你救过我,我喜欢你。” “哪怕你不喜欢我,你心里有你前妻,有你现任妻子,就是没有我,只拿我当妹妹我也不在乎,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没啥求的了。” “可你现在好好的吗?” “你敢跟我说你现在好好的吗?我不瞎啊!” “这种情况下你让我走,我要是真顺着你的意思走了,那我之前跟你说的喜欢和报恩……是在说笑话吗?” “你忘了我甚至愿意为了你去死?还用我再证明一下吗?” 纪泽猛的抬头:“别!” “你也知道拦着我?你可算想起我是什么样的人了!纪泽,你现在这样把我往外赶,连句实话都不跟我讲,你这是在羞辱我!” “羞辱我的真心!” “我虽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可难道我连跟你共患难的勇气都没有吗?” 第585章 我对你不好吗? “纪大哥,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陈霞像是彻底豁出去了,跺了下脚,冲过去紧紧抱住纪泽。 “纪大哥,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不怕你瞧不起我,有些话我憋着也是憋着,不如干脆说出来。” “你听了别生气,那就是你如今若还是风光,那我还真不敢和你走得太近,我怕我这成分再拖累了你,可你现在明显出了事,那我陈霞还就跟定你了!” 忍着纪泽身上难闻的味儿,陈霞是真豁出去了,把纪泽抱得死紧。 纪泽先是浑身一僵,在确定自己不是被折磨出了幻觉,而是陈霞真对自己这样有情有义后。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鼻子发酸,使劲儿绷着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纪大哥,你这胳膊和腿是怎么回事,是断了吗?文语诗呢?跑了?不管你了?这家里咋连个人都没有啊!” 其实是有人的。 堂屋里廖老太再怎么说也算个人。 但她现在瘫在那儿没人管,处境没比纪泽好多少。 早就没那个气力发声喊人‘怒’刷存在感了。 陈霞不了解纪家的情况,这才以为纪家只有纪泽一个人,跟条狗似的被拴在这儿。 把涌到喉咙的酸涩憋回去,纪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 让陈霞看见他被拴在这儿,就已经显得他够没能耐的了,他不想整那个脆弱样儿,说话带哭腔,那太没出息了。 本来就显得没能耐,不能再显得没出息了。 深吸一口,纪泽说:“文语诗没跑。” 陈霞:“没跑?没跑她怎么能让你被绑这儿……” “因为就是她绑的。”纪泽不知道该怎么细说他和文语诗之间的事儿,总不能给陈霞从他和文语诗上辈子的恩讲到这辈子的怨吧? 没那个时间细说。 文语诗已经出去很长时间了,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一旦她突然回来,发现陈霞在这儿,纪泽都怕文语诗为了灭口对陈霞下手。 文语诗现在在纪泽心里的印象,已经和疯子没两样了。 “文语诗疯了,你一定要注意防备她,别管她为什么会这么对我了,疯子干出什么事都是‘正常’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我出去。” 陈霞一个小姑娘都不矫情不嫌弃他,那他个大老爷们还矫情难堪啥? 该求救就求救吧! 纪泽语速极快:“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胳膊和腿都被打断了,你就是帮我把绳子解开,我也没法跑。” “所以不用浪费时间帮我解绳子了,这绳子被文语诗系了死结,解开还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 听他这么说,陈霞解绳子的动作一顿:“那、那我去喊你们村里人?” “他们看见你被关在这儿,肯定能帮忙把文语诗抓起来押到公社去。” “他们不会帮忙的。”纪泽表情阴郁。 陈霞不解,刚要追问,就听纪泽说:“文语诗对外说我疯了,我家里人可能是收了她的好处,也跟人说我疯了。” “所以现在在村里人看来,我就是个疯子,文语诗把个疯子绑在家,不让疯子出去发疯,对村里人来说是件好事。” “你要是去找人想把我放出去,他们不仅不会帮你,说不定还得给文语诗通风报信,让文语诗赶紧回来解决‘麻烦’。” 这里的‘麻烦’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陈霞一脸惊诧:“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 把纪泽说成个疯子,光明正大的把人绑在家里折磨,让别人连插手的理由都没有。 外人不仅不好插手,还得夸文语诗干得好,没放疯子出去祸害村里。 报复枕边人竟然能想到这一招儿。 高。 实在是高! 她在心里暗暗给文语诗竖了个大拇指,心说文语诗难道是个天才? 心里有多幸灾乐祸,陈霞面上就有多愤愤不平。 她说:“文语诗还真是疯了!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敢这样!” “等部队那边走完转业流程,你分配到新单位,通知一下来,她难道还要这么扣着你不让你去报到?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日子不过了?” 纪泽苦笑:“可能就是不想过了吧,按她的说法,是想和我同归于尽。” “就算不同归于尽,她也想着找机会合理的弄死我,然后她领抚恤金。” 这都是这段时间文语诗不小心透露出来的意思。 纪泽是真怕了那个疯子,他现在连睡个整觉都难,生怕睡着了反应不过来,文语诗突然发疯给他弄死。 “这么狠毒?”陈霞动作刻板地捂住嘴。 纪泽点头:“就是这么狠毒。” 他上辈子老说上一世的温慕善狠毒,说温慕善不敬老、不爱幼、不和睦妯娌、不爱护小姑子……现在经历了文语诗发疯事件,纪泽才算是彻底体会到枕边人真正狠毒起来是什么样。 这么一比,他还真是冤枉上辈子的温慕善了。 “不说了,反正现在找人帮我,尤其是找村里人帮我,不现实。” “你一个和我明面上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没办法向他们证明我不是疯子。” “所以不用浪费口舌找他们帮忙,这样,你还是回县里,我给你联系方式,你打电话去我部队找徐营长……” 他顿了一下,想到严凛也是帮凶,有严凛在部队,他都怕陈霞打过去的电话被严凛示意人给拦了。 “算了,别找徐营长,找李团长,无论如何都要联系上他,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不用任何人转述,切记避开一个叫严凛的营长,就找李团长求助。” 陈霞眼神沉了沉,团长?这么说纪泽背后还有靠山? 这她要怎么应对?温慕善和文语诗也没提前告诉她啊,难不成要先应承下来? 可这种事一旦应承下来,之后可就不好办了,不按纪泽说的找部队求助,纪泽肯定就会发现她有问题。 可要是按纪泽说的求助……那不是坑了文语诗吗。 心中犹豫不决,陈霞眨了眨眼,状似天真的拖延时间:“纪大哥,我都要回县里了,为啥不找公安啊?找公安救你不是更快吗?” 纪泽头疼:“小霞,你太天真了,现在不管是我的亲人还是村里人都一口咬定我是个疯子,你就算把公安找来,人家一调查,所有人都说我是疯子,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解救我吗?把我从这里解救到精神病院吗?” “别犯傻了,这件事你就听我的,回去之后就联系部队,一定要避开严凛,就找李团长……” “哦?为什么一定要避开严凛?” 一道声音自门口响起。 纪泽脱口而出:“这个你别管,就按我说的……” 他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 头一点点转了过去,就见文语诗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笑着问:“为什么不让我管?我偏要问,为什么要避开严凛?还有,为什么要求、助、啊?我对你不好吗?” 第586章 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文语诗面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尤其在看到纪泽下意识的慌张和瑟缩后,面上笑意更深。 她还有心情和陈霞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陈同志,上门做客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也好空出时间招待你啊。” “你看现在这事弄的,你大老远过来连口水都没让你喝上,招待不周,多包涵啊。” 话说的客气,手上找‘凶器’的动作可没那么客气。 眼瞅着文语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把柴刀,纪泽悚然一惊:“文语诗,你要干什么?!” “你要知道,现在可是在村里,你想杀人灭口根本就不可能,今天陈霞但凡在你手里出任何事,等回头你绝对跑不了。” “我出事,你可以推说我是疯子,死了是自找的,陈霞她好好一个正常人在你这出了事,你怎么跟人解释?” “难道你要一辈子当个杀人犯东躲西藏吗?” “你这辈子还这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没必要为了这么点事就把这得来不易的一辈子给搭进去,文语诗你清醒一点!” 纪泽其实想说,文语诗心理年纪都是个老太婆了,没见哪个老太婆活的这么癫的。 人家都是岁数越大越佛系,看得越开。 文语诗这咋活的越长,越神经质,越法外狂徒了? 看文语诗笑着握着柴刀朝他们一点点逼近,纪泽冷汗都出来了。 疯了。 她就是疯了! “文语诗!你现在收手还是可以回头的!你恨我,行,我可以继续留下让你出气,或是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答应你,就一个条件,放陈霞走。” “纪大哥!”陈霞声音都变了调儿,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接起身上前一步挡在纪泽面前。 对着文语诗说:“我不用你放我走,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这样,你放纪大哥走,纪大哥身上的伤不能拖了,你放他回医院,作为交换,我替他在这儿随你怎么出气。” “你要是不放心就把我胳膊腿也打折,我肯定不喊人,之后我也不举报你,只要你答应我放纪大哥走,我、我怎么样都行,算我求你了。” 她说着话,膝盖一软就要朝文语诗跪下。 “你不用杀我灭口,我只想你放纪大哥走,只要你放他走,你干的事我不会对外说半句……” “小霞!你别求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陈霞一样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一次次的为了他,命都能不要。 就连上辈子,温慕善口口声声说爱他,他也没看温慕善为他豁出命去,顶多是和他同甘共苦。 更不要说那些本就是冲着他的权势和价值靠过来的红颜知己。 包括文语诗,上辈子对他都是虚情假意。 这么一比,谁也比不上陈霞。 温慕善曾经的同甘共苦差点意思,文语诗比不上陈霞半分真心,像马萍韵之流的红颜知己就更是比不上。 纪泽眼睛通红,他上一世风光时听过太多甜言蜜语。 有太多人看似真诚的向他表露过‘真心’,说的一个比一个好听,他被哄得高兴,不知道撒出去多少好处。 可那些人,这辈子在他落魄时连影子都找不到。 那些好听话,什么恨不相逢年轻时,如果能早点遇见,无关身份、无关地位、无关条件,只要是他纪泽,哪怕他一事无成,哪怕他是混子,她们也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和他在一起。 再也不要有缘无分。 她们图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任何附加的东西…… 类似这样的话,纪泽上辈子听了太多,只恨不能回应每一颗真心,只能和她们以知己相交。 在最上头也最轻狂的时候,他是真信了这些好听话。 可现实是…… 等到他真的只是纪泽了,没有任何附加光环了,甚至窝囊到被枕边人像狗一样拴在家里。 这个时候,竟是只有一个陈霞陪在他身边。 只有陈霞一直惦记他在找他。 只有陈霞愿意豁出命救他。 至于上辈子表真心的那些人……呵,不说这一世还没遇见的,就说曾经追在他身后一直黏着他扬言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齐渺渺。 他的好‘干妹妹’。 在知道他不能继续留在部队且被说精神状态不好之后,人都跟蒸发了一样,这么长时间,愣是连个面都没露过。 就好像以前每次听说他回来,立马就能跑过来缠着他的人不是她齐渺渺一样。 呵。 全是假的。 什么喜欢什么真心,全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他不能只是纪泽,他得是连长,得前途宽广,得是领导预备役。 不然他纪泽在她们眼里就是个屁! 只有陈霞,单纯,纯粹,就图他这个人,只有陈霞做到了哪怕他一事无成,他什么都不是,但只要他是纪泽,她就爱他。 患难见真情。 当虚伪的情感尽皆退潮,陈霞的真心在一堆石头心里简直闪闪发光。 纪泽眼里满是动容,这一刻,挡在他面前的陈霞,连背影仿佛都发着光。 文语诗视线越过陈霞的小身板,看向陈霞身后坐在地上的纪泽,嫌弃问:“你想什么呢表情这么恶心?” 纪泽本就情绪激荡,闻言反骨顿生。 “我想起来上辈子你还有齐渺渺她们跟我口口声声说你们图的就是我这个人,哪怕我不是首长,你们也愿意跟着我,无怨无悔,呵,说的真好听,结果全是假话。” “这辈子我不是首长了,你们一个比一个嫌我没能耐,全都是虚情假意……文语诗,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面对我时的嘴脸?” “你记不记得你上辈子说只要能和我在一起,就算吃糠咽菜你也乐意?” “我乐意你八辈祖宗!”和温慕善混时间长了,文语诗说话也不爱委婉了。 她直接冷笑着揭了纪泽的老底:“你少在这儿装得像你多被辜负了似的,心理年纪挺大岁数的人了,可要点老脸吧。” “你觉得上辈子陪在你身边的都是冲着你的权势来的,我不和你掰扯这个,也不装清高说我什么也不图了,我就问你,那不冲着你个老登能爆金币爆好处,人家一个个花样年华年轻鲜妍的,凭啥一堆人愿意和平共处分享你这一个老登?” “你光是耽误我就耽误了多少年?耽误你那些红颜知己又是多少年?人家干啥浪费青春浪费时间和你个老登谈情说爱,甚至连一份专一的感情都没有,还没名分,对外介绍一句‘知己’就打发了。” 是,文语诗承认,她上辈子‘被耽误青春’是自愿的,可说句实话,纪泽要是没给过她任何希望,她难道真能自愿等纪泽离婚等十几年? 现在翻起旧账,她承认,她不是什么都不图,她图感情,图利益,她这样,别人当然也这样,也就温慕善上辈子什么都不图,但看看温慕善最后沦落成了什么样。 文语诗都不稀得说温慕善个恋爱脑。 她语气鄙夷:“真要是什么都不图,那纯脑子有毛病,去精神病院检查人家都得让住几天院。” “不过话说回来,纪泽,你是真不要脸,竟然要求所有人对你都得是真爱,还得是不管贫穷或是富贵都得对你无怨无悔……哈,你是啥啊?你凭啥啊?你是金子啊?” “老不死的真好意思!” “噗!”一口鲜血自纪泽嘴里喷出,吓得陈霞赶紧蹲回去抱住他。 一边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朝文语诗使眼色,一边语气焦急又心疼:“纪大哥,纪大哥你别吓我,文语诗她就是个疯子,疯子说的话能听吗?”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上辈子是什么意思,我就知道在我心里你就是金子!” 第587章 一叶障目 大队长家。 继赵大娥和刘三凤之后,文语诗成了温慕善家里的常客。 以前没和她走的近的时候,温慕善没觉得她适合当‘前线记者’。 现在赵大娥和刘三凤回了娘家,文语诗顶替上来,简直是用实际行动在向温慕善证明—— 她一个人能顶赵大娥和刘三凤俩! 就听她哇啦哇啦说了半天她那天回到家是怎么和陈霞打配合,把纪泽耍得团团转的—— “你是没看着,陈霞是真能豁出去,她对纪泽说的那些话我喝多少白酒都说不出来。” 想到陈霞抱着纪泽一边哭一边说纪泽在她心里就是金子,文语诗没忍住yue了一下。 “纪泽老臭了,她竟然就跟闻不着似的,看着一点儿都不嫌弃纪泽,她是真敬业,找她合作真是找对了!” 一连串的‘真是’,完全表达出文语诗内心对陈霞的叹服。 她现在就佩服两个人,一个是这辈子的温慕善,另一个,就是陈霞。 说让陈霞勾纪泽,陈霞答应之后是真办事啊! 换位思考一下,文语诗自认她自己是做不到这个地步。 哪怕是上辈子她最爱纪泽的时候,如果面对的是这样的纪泽——事业毁了,身体残废了,胳膊和腿都断了,人也臭烘烘的…… 她也爱不下去。 更别说像陈霞这样不嫌弃纪泽了。 她肯定做不到不嫌弃。 想罢,文语诗再一次对神队友表示肯定:“陈霞真乃勇士也!” “她敬业到一边抱着纪泽真情告白,一边给我使眼神,让我别愣神别接不住她的戏。” “她这能耐要是放在后世,我绝对捧她当演员去,就这个信念感,她不当影后都屈才了。” 看得出陈霞给了文语诗多大的惊喜,温慕善无奈敲了敲水杯:“别合计后世的事儿了,先说说陈霞夸完纪泽是金子之后的事儿吧,纪泽啥反应啊?” “纪泽这次是真动心了,他说让我放陈霞走,他可以给我跪下赔罪,如果下跪不解气他可以当着我的面给自己一刀,是生是死结果他自负。” “呵呵,你敢想吗,有朝一日他能为了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 文语诗语气惊叹,嘴角的弧度却带着讥讽。 她讥讽那样的人竟然也会有心,会为了保护一个人而奋不顾身。 简直难以想象。 这是她和温慕善还有陈霞谈合作的时候想要达到的效果,但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她眼前,她又觉得心里憋闷。 温慕善了解她,一听她语气酸溜溜的就知道她在这儿想什么呢。 肯定不是嫉妒陈霞。 文语诗该是……不甘吧。 温慕善叹了口气:“别想了,你刚才自己都说了,你做不到像陈霞那么豁出去,纪泽的爱就是完全利他自己的,你不可能像陈霞似的一次次命都不要了也要证明爱纪泽,你的性格就是决定了你做不出自伤的事。” “一次次拒绝离婚挽回纪泽,在你看来就已经很自轻自贱很委屈了,可那对纪泽来说什么都不是,他不在意你在他面前放低自尊有多痛苦,他想要的‘付出’从来都不是你这样的付出,你只是为他付出了自尊,可他要别人为了他命都能不要。” “这正常人谁办得到?陈霞要不是和我们合作,为了达成目标,她肯定也办不到。” “所以你不用觉得不甘心,觉得为什么陈霞看似轻易就能办成的事,你无论如何都达不成。” 文语诗重生的执念是爱,她要爱纪泽,纪泽也要爱她。 可她重生之后越求爱越失去爱。 对于文语诗来说,这个执念仿佛成了一根吊在驴前头的萝卜,明明就在眼前,好似很容易就能得到,但无论驴怎么奋力追赶却怎么都够不着。 太难了。 所以她现在看陈霞好像轻而易举就得到了那根萝卜,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尤其这不单单只是根萝卜,对于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来说,‘真爱’能救命。 如果纪泽爱她,她的执念就能被满足,那她就不用灰飞烟灭。 可现实就是这么讽刺,她绞尽脑汁付出所有都得不到的续命真爱,换一个人,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得到了。 温慕善摇摇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失败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够多不够好,也不是陈霞比你技高一筹,而是你之前太被执念限制,太‘爱’纪泽,反倒弄巧成拙?” 文语诗茫然抬头,没明白温慕善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慕善想了想,直白了说:“就是……纪泽是个贱皮子,你没发现吗?” “掏心掏肺爱他的人,他永远觉得是理所当然,永远不在意,不真正把人放到心里去。” “就像上辈子的我,也像这辈子刚重生回来的你。” “处在这两个阶段里的我们,哪一个不对他全心全意?做出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他好?” “可是他不在意,他觉得都是应该的,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我们废物,我们当不好贤内助,在他看来就是他主外我们主内我们都主不明白。” 温慕善要是这么说,文语诗可太有感触了。 她现在都还记得她这辈子每次办事办砸了,纪泽是怎么指着她鼻子羞辱她的。 到最后甚至说她八字克他。 多好笑啊。 可她对他好,做的好的事,在纪泽那儿却连句肯定都换不回来。 见她终于开窍,温慕善摊手:“所以啊,他就是贱的。” “陈霞现在之所以能打动他的心,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算计得当?” “真心实意的对他好,他不稀罕,算计着套牢他,他能自己伸脖子往绳套里钻。” “所以你重生回来打一开始就用错方式了,你拿他当真爱,真心对他好,真心都上了,肯定就不舍得算计他,不算计……他肯定是不吃这套的。” “他就吃算计那一套。” “他还贱。” “像我这辈子不搭理他了,他又觉得我好了。” “你之前天天围着他转,他反倒开始觉得你烦了。” 温慕善总结:“所以想要……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就是后世小年轻喜欢用的……对,攻略。” “所以想要攻略他,要么,不理他,自己活得越来越有价值,越来越闪光,那他就屁颠屁颠被你吸引住。” “要么,就是像陈霞那样,一次次算计,拿命算计,还得天时地利人和,得在纪泽最落魄的时候出手,不然他还是会不为所动,只觉得是他自己牛逼优秀,所以引得姑娘为他那么牺牲。” “得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一文不值了,这个时候陈霞的算计才能奏效,才能彻底击中他的心。” “就这两个方法能攻略他,所以文语诗……” 温慕善眼神多少带上了点儿怜悯。 她残忍的揭开现实:“文语诗,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你的想法错了,方法也错了。” “你越想和他真心换真心,你的真心在那贱皮子心里就越一文不值。” “所以……你从一开始走的……或许就是死路。” 咣当一声。 文语诗手边的水杯被她碰倒在桌面上。 她呼吸不畅,脸和眼睛越来越红。 直到彻底消化完温慕善的话,她眼泪扑簌簌落下。 看着温慕善的眼神却没有怨恨或是恼羞成怒,她没觉得温慕善是在幸灾乐祸或是事后诸葛亮对她说风凉话嘲笑她。 她知道温慕善为什么会和她说这些。 不过是不想让她因着这突然生出的不甘又钻牛角尖。 她长呼出一口气,眼带泪花面上却多了几分释然。 她说:“多谢你了,没让我当个糊涂鬼,我啊……差点儿到死都要带着怨气看不开了……” 真丢人啊。 临了临了差一点儿还要钻进牛角尖。 第588章 说话好听 温慕善直言:“钻牛角尖正常,毕竟是执念,不纠结才不正常。” “但我不能让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纠结下去,我怕你扯我们后腿。” “是你先求着我们合作的,要是最后在你身上掉了链子,那你都不如早点死了。” 文语诗:“……?” 她满眼无语的看着温慕善,像是在看不解风情的负心汉。 她眼神无语,温慕善看她的眼神还带着无语呢。 “我说的不对?你精神状态又不稳定,之前想留下来的执念还那么重,万一一个脑抽觉得陈霞拿下纪泽挺简单,你也想重新试试呢?” “我和陈霞拿出时间拿出精力陪你玩,我连纪建设那小兔崽子都弄死了,陈霞更是忍着恶心和纪泽虚与委蛇。” “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要是敢给我们掉链子……” 温慕善眯起眼睛。 “相信我,不用你动摇,想着要不要学陈霞的方式再试试看,看能不能让纪泽回心转意满足你的执念爱你。” “我就一句话——不管他爱不爱你,你要是敢拖我们后腿,我们肯定弄死你。” 被她那仿佛掺了冰碴儿的眸子盯着,文语诗无意识打了个冷颤。 她想起纪建设死之前温慕善笑着对她说‘杀人诛心’。 想起纪建设那到死都合不上的眼睛。 想起纪老头、纪艳娇,被温慕善送上绝路一个个临死之前都还求着想见温慕善,觉得温慕善是好人…… 双手攥紧,文语诗又打了个冷颤。 她苦笑:“你说你这人,在我面前还真是装都不装一下,你就跟我装装好人能怎么样?” “亏我刚才还挺受感动,觉得你是好心没让我做个糊涂鬼,还想说你这人其实不错,只要和你站到同一阵营你就能为一个阵营的人着想。” 她自己说着说着都笑了。 气笑的。 “谁知道你是先礼后兵,先给我讲清楚,我要是能想清楚最好,要是还想不清楚非要钻牛角尖……你就要给我摁死在牛角尖里。” 文语诗忍不住感慨。 “温慕善,不管合作还是不合作,你对我的态度还真是始终如一啊。” 始终如一的防着她,随时准备收拾她…… “我该夸你不善变吗?” 亏她还天真的以为和温慕善合作了,两人的关系至少能进阶为塑料姐妹。 也就是所谓的至少有点儿面子情了。 她这边不提以前的仇,温慕善也把那些仇怨都放到一边,两人无论是合作办事还是说话都挺和谐。 结果…… 温慕善这几句话就戳破了她的幻想,告诉了她现实是什么。 现实就是她们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者,随时可以翻脸,而一旦翻脸……温慕善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翻脸就弄死她。 文语诗:“……”嘤嘤嘤。 心在哭泣,嘴倒是很识相。 在温慕善的注视下,她举手发了个誓,表示自己真想明白了,绝对不会拖团队后腿。 她言归正传:“我说实话,当时看纪泽真心实意护着陈霞,我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就像你说的,不甘心。” “不过我没犯糊涂,没想着毁合作……也还好我没犯糊涂。” 不然等待她的肯定不是刚才那样的先礼后兵。 怕是得直接兵戎相见了。 她不自在的干咳一声,继续道:“我顺着陈霞的意思,把他俩都放走了。” “俩人在我面前表演共患难,苦鸳鸯,都愿意自己留下来当人质让我放另一个走。” “当时气氛其实有点儿焦灼,我放谁走好像都不大完美。” “你想啊,我要是放陈霞走,陈霞走后要是不联系部队那边救纪泽,她就没法再取信纪泽。” “可要是联系部队那边,我这边就麻烦了。” 有多麻烦,都不用文语诗细说。 首先纪泽身上的伤就解释不清,纪泽的嘴她也得想办法捂住。 她还得消除证据,不让别人查到她真绑架囚禁折磨纪泽了。 总而言之两个字——麻烦。 所以放陈霞走不是个好主意。 “不能单放陈霞走,那要是换成单放纪泽走……他没法走,腿折了,身上也没有力气。” “而且备不住他转头就能实名把我给举报了,告我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我不能赌那个可能。” 温慕善听了都替她心累:“那你一开始找陈霞来老虎沟干嘛?” “我记得你当时跟我说是想把计划往前推进了,我以为你心里有数呢。” “我心里是有数啊。”文语诗委屈,“可我没想到陈霞动作那么快。” “不对,我想到她会动作快了,但我没想到她到地方不先和我汇合,不先和我商量一下就自己出击了。” “所以之后局面就那样了,我和她连事先对一下词都没机会,直接就跟抓奸似的抓着他俩了。” “她倒是会给我使眼神,可眼神又不会说话,眼神里又没有字。” 温慕善无语:“你说她到地方不先和你汇合,自作主张。” “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想和你汇合,结果没找着你,直接就撞上纪泽了?” “谁让你把纪泽就那么明晃晃拴屋里了,你自己做事不谨慎还好意思赖陈霞冒进?” “我没有不谨慎,是纪家本来也没人去,我就是给他光明正大锁屋里也没人能发现,而且我不是赖陈霞冒进,她挺有急智的。” 俩人说着说着火药味又起来了。 文语诗现在在温慕善面前照以前比,是怂那么‘一点儿’。 但那是心虚的时候。 她在这件事上自认自己不心虚,嗓门可不就高起来了。 俩人你瞪我,我瞪你,温慕善拿茶水泼她,她就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水,然后对着温慕善用中指弹水杯里的水。 想往温慕善脸上弹水珠。 温慕善抹了把脸:“……” 一个字——烦! “你幼不幼稚?行了行了,我不说你了,你赶紧往下说吧,怎么就和陈霞达成共识把俩人都放走了?” 这事儿温慕善其实挺好奇的。 “你放一个留一个都觉得麻烦、不放心,那现在俩人都走了,一个人质都没了,你不得更不放心?” “放虎归山了直接。” “这下你不用怕陈霞联系部队或是纪泽实名举报了,直接俩人一起去,一个实名举报一个在旁边当证人。” “呵呵,等死吧你。” 文语诗嘴角抽了一下:“你可真会说话!” 第589章 这才是真爱啊 “不过你这回还真是想岔了。” 文语诗哼哼两声,她是在等死,但她等的是灵魂彻底支撑不住的那种消散而死。 可不是在等纪泽报复死她。 纪泽也没法报复她。 “我是‘放虎归山’了,可多亏了陈霞,让这‘虎’走之前,把牙给拔了。” “这老虎没了牙,想咬死我啊……费劲。” 温慕善:“什么意思?” 文语诗眉飞色舞的给她解惑:“我当时不是举棋不定嘛,放哪个走对我来说都是个麻烦。” “好在陈霞是个聪明人。” “看出来我为难,直接就给我递了个台阶。” 光是想想当时情景,文语诗就想笑…… 陈霞确实是个聪明人,当时在纪家,为了拿下纪泽,最开始和纪泽演苦命鸳鸯,演愿意为了纪泽留下当人质。 后来一察觉到她为难,立马就换了策略。 也不和纪泽继续撕扯谁留谁走了,也不逼着她,让她放他们其中一个走了。 而是像‘崩溃’了一样,开始和她耍起了横。 威胁她,让她把他们两个都放了。 看似‘疯了’,实则就是在给她递台阶。 因为陈霞说的是——只要文语诗答应放她和纪泽一起走,事后他们绝对不会把文语诗拘禁纪泽的事说出去。 陈霞指天发誓说自己只想让纪泽好好的,只想救纪泽一条命,只要文语诗成全,她可以写保证书。 保证事后不举报、不追究文语诗,当然,这个‘不追究’是替纪泽说的。 如果保证书不牢靠,文语诗不相信保证书的约束力。 那她甚至可以写一封认罪书,承认她想要破坏军婚,她乱搞男女关系,算是主动把把柄送到文语诗手里。 之后无论造成任何后果,就算文语诗突然翻脸拿着认罪书去公社举报她,代价也由她一个人付。 只要她能把纪泽带走,能带纪泽去医院治伤,她怎么样都愿意。 说来说去,还是愿意为了纪泽不要命。 哪怕把那样的把柄交到仇人手里,从那以后一条命都被仇人捏在手里。 她也不在意。 讲到这里,文语诗眼里就四个字——陈霞真牛。 “陈霞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亲口说的,我没加工。” “这招儿你知道叫什么吗?” 温慕善摇头。 文语诗嘴唇轻启:“叫以退为进。” “就是咱们作为旁观者,可能觉得陈霞傻啊主动提出写认罪书,没有把柄怎么还自己写了个把柄交到别人手里。” “可后来我看明白了。” “她这认罪书不是给我写的,不是写给我看的,她是要表态给纪泽看的!” “你想啊,纪泽个大老爷们,本身在那种落魄情况下被陈霞看到,就已经很丢人了。” “他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结果陈霞不仅不嫌弃他,反倒为了救他要做到那个地步,为了救他甚至愿意把命交到我手里随我牵制。” “纪泽再不是人,他都受不了这个。” “他本身还大男子主义,陈霞为他牺牲到那个地步,他要是能默许……他根本就不可能默许!” “陈霞就是知道他不可能同意,这才把话往绝了说,说得再决绝,她也不担心。” “一边是我不可能真对她怎么样,我们是一伙儿的,一边是纪泽不可能看得下去她那样‘傻乎乎’的付出。” “纪泽只要是个男人,他就得表态。” 文语诗像说书一样,说到激动处拍了下桌子:“这就叫以退为进。” “不用我再纠结到底放哪一个走,是放陈霞还是放纪泽,这两条路都不需要我选,陈霞直接给我开出了第三条路。” “那就是为了让我放过他们,为了能一起走,由她起头,引着纪泽给我开足了好处。” “好处?”温慕善反应过来,嘴上虽然在问,面上却因着已经大致猜到事情的走向,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文语诗同样笑得意味深长:“对,好处,纪泽被陈霞打动,不舍得让陈霞为他牺牲到那个份上给我写认罪书。” “那么,多‘牺牲’一点儿的,就得是他了。” “为了护住陈霞,也为了能像陈霞期待的那样两个人一起走,纪泽答应帮我娘家活动关系,哪怕没法把人捞回来,至少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不用艰苦度日。” “还有离婚的事。” “他答应和我和平离婚,不会追究我这段时间对他做的所有事。” “当然,口头上的答应肯定是不牢靠的。” 文语诗从兜里拿出一封信弹了弹,面色轻松。 “这上边写明了我们婚姻破裂是他的问题,身体上的问题。” “他亲手写的,摁了手印盖了私章。” “也就是说,就算他身上的伤好了,想要翻脸咬我,代价……他承受不起。” “一旦他敢举报我,我就把这封信公布出去,好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和他为什么离婚,是因为他不能生育。” “他亲口承认的不能生育,给不了我幸福,所以我们和平离婚,这都是他亲手写的。” “像纪泽那样要脸的人,他宁愿把我拘禁他的这口气硬生生咽下去,也不会愿意让我把这封信公布于众。” “这比让他死了都难受。” “说起来……还是得夸一句陈霞厉害,要不是陈霞把情绪推到那儿,我想让纪泽亲手写这一封信,他打死都不可能写。” “可为了‘救’陈霞,为了俩人能共进退,为了爱情,他竟然连最在乎的尊严都不要了,竟然真给我写了。” 文语诗在笑,眼尾却笑出了泪花。 温慕善给她递了块儿手帕,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着说:“我没哭,我没那么没出息。” “我就是觉得有意思,我都那么对纪泽了,把他当狗羞辱,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好了,结果陈霞一个误打误撞,反倒让所有事都顺起来了。” “我不用再想纪泽以后要是报复小文可怎么办,不用想办法承担解气之后的后果。” “也不用算计着怎么才能在纪泽不起疑的情况下和纪泽离婚。” “你知道的,以前都是纪泽要和我离婚,我死活不答应,如果我突然改变想法,他肯定觉得有问题。” “所以我之前才特意铺路,说他现在没出息,办的事还让我寒心,所以我不想和他过了。” “本来还一点一点的为离婚铺路呢,结果陈霞这么一介入,直接让纪泽对离婚的事迫不及待了!” “你是没看着,我当时说他俩实在恶心着我了,在我面前搞上生死相随了,有本事就和我离婚他俩结婚,我倒是要看看陈霞是不是真不嫌弃他纪泽。” “结果纪泽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警告我,让我这次别反悔,那迫不及待的样儿……” 文语诗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两辈子挂在嘴边的所谓真爱可真是个笑话。 尤其想到纪泽为了和陈霞在一起,甚至愿意亲手写下这样一封尊严全无的信,承认他没有生育能力所以和她这个妻子和平离婚……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文语诗语带讥讽的说。 “这才是真正的真爱啊,呵。” 第590章 眼光不好 真爱吗? 温慕善也笑了:“他怕你后悔,你还怕他后悔呢。” …… 纪泽这一次离婚,进展可以说是非常顺利,双方意愿达成高度一致,都很配合,彼此都像是要急于甩开人生最大累赘一样的想甩开对方。 他离婚申请递得飞快,恨不得往上盖八个加急章,为了能顺利离婚,之前文语诗拘禁他的事儿他还真捏着鼻子把这口气给暂时咽下去了! 生怕这中间多生出一件事,他离婚的事就又要有波折。 不是怂,也不是脾气好,主要是怕在这个紧要关头把文语诗给逼急了。 文语诗把主意一改,不同意离婚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他。 没错,纪泽就是这么认为的——不离婚,他吃亏。 …… “小霞,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还对我不离不弃,患难见真心,你放心,我纪泽这辈子都不辜负你。” 陈家,陈霞阴阳怪气的向温慕善和文语诗复述纪泽跟她说的‘情深’话。 把文语诗恶心得够呛。 她好不容易把温慕善和陈霞约到一起隐秘的接个头,谁承想陈霞能上来就开大招啊。 捂着嘴,文语诗都有点儿反胃:“行了行了,你快别学他了,学他说话你面相都变了。” “面相都变了吗?”陈霞一惊,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脸。 温慕善无奈:“放心吧,没咋变。” “没咋变?”陈霞声都变了个调儿,“温同志你这也太会安慰人了!” 那没咋变不就是变了嘛! 完全没被安慰到好吗! 她丧眉搭眼声音郁闷:“算了,像就像吧,我也是没办法,天天和他待一块儿,都要待出‘夫妻相’了。” 她说这话不是为了故意气谁,毕竟文语诗以前爱纪泽爱得深沉,这事儿她知道。 眼下之所以这么说,还真不是故意在文语诗面前炫耀啥。 而是…… “呵,快有‘夫妻相’了,但到底当不了夫妻。”陈霞语气变得嘲讽。 “我刚才不是跟你们学了纪泽私底下是这么和我说的嘛,好听话一箩筐接一箩筐。” “说绝对不负我,说以后等他分配工作了,他肯定让我跟他过上好日子。” “还说等他到时候工作稳定了,往上挪一挪,就帮我把我爸妈从下放地接回来,给我洗清成分。” “还说什么我现在是他心里认定的爱人,唯一的妻子,没有任何人能代替我在他心里的地位。” 说到这儿,看文语诗张嘴想要说话,陈霞朝她做了个‘等等’的手势。 “先让我把话说完,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恶心你们,也不是小人得志跑你俩面前嘚瑟来了,套牢住一个这样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光彩事。” 陈霞一直在这方面都很清醒。 她继续道:“我说这些,是因为接下来的话有反转,不是我有啥反转,是纪泽和我说这些甜言蜜语之后他有反转。” 陈霞冷笑。 “纪泽拉着我说完这些,说我是他认定的唯一妻子嘛,然后,他紧接着就跟我说他不能娶我。” “哈。” 陈霞自己都说乐了。 “你们说招不招笑,说我是他认定的爱人、妻子,然后——不能娶我。” “说实话,他就是跟我求婚,我都不可能答应他,咱们最初定下计划的时候也没说要让我牺牲大到去和纪泽扯证,真把自己给搭进去。” “所以我压根就不可能嫁给他,但是我不嫁是我的事,他像是我这辈子就只能跟定他了似的,说什么暂时不能娶我,摆出那一副为难样儿……” 这个是真把陈霞给气着了。 “什么人吧!这样的人啊,我一个在下九流行当里摸爬滚打着长大的‘老资历’,见识过形形色色那么多人啊,对纪泽这样的我都是生平仅见!”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说我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不提这个,这个我们清楚,他不清楚啊。” “所以站在他的角度,我就是一个父母都被下放还要被亲戚吃绝户的孤女,我诶,我都这么可怜了诶。” “这么可怜的我还要一次次为了他‘玩命’,他受伤,我忙前忙后的照顾,他失踪,我辛辛苦苦的找人,最后孤身一人深入‘虎穴’。” “我够情深意重的了吧?” 陈霞就是做仙人跳都没做得这么‘招人心疼、有情有义’过。 换句话说。 她这一套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对方都得被她感动迷糊吧? 结果放纪泽身上,除了终于有了个真爱的认证之外,啥实际好处没有。 全是大饼。 “太不是人了,站在他的角度我为他付出那么多,结果到头来就换来一句——我暂时不能娶你。” “他都这样了还好意思跟我发誓说必不负我,妈耶,他还想怎么负我?” “我为他三番两次豁出命,把他全须全尾的救出来了,结果竟然连个正经名分都换不回来。” “要跟我搞破鞋!就这还口口声声说我是真爱。” 陈霞忍不住吐槽:“我都在想你们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人品太次了也,你俩一点儿眼光都没有啊?” 就这薄情寡义样儿,说白了,都不如狗重情。 文语诗:“……” 现在的感觉就是丢人。 很丢人。 爱过这样一个男人,她就跟留了案底一样见不得人。 温慕善在旁边同样沉默,战术性喝水。 陈霞说她没有眼光,饶是温慕善再伶牙俐齿,对这个评价她也没法反驳。 当初就是猪油蒙了心嘛! 把薄情寡义当成了高岭之花的独特清冷气质。 觉得纪泽只是不善言辞,不会表露,实际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她。 她最开始少女怀春的时候甚至还做过梦,想说越是这种清高仿佛什么都看不入眼的性格,等到真被打动,真爱上一个人之后……就越是眼里心里都只会有一个人。 和后世小年轻们爱看的狗血偶像剧里男主人设差不多,什么高岭之花为爱弯腰,从此所有的热情只给自己的爱人,对外仍旧高冷。 说起来是有点狗血中二的。 但是年轻时候,谁没幻想过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女主角? 觉得自己能改变别人,能得到想要的幸福,像偶像剧一样最终一定会有一个圆满大结局。 可是偶像剧就是偶像剧,假的就是假的,现实永远都真实的让人难受。 温慕善也是直到年龄越来越大,彻底看清纪泽的为人,这才彻底从她幻想中的青梅竹马爱情故事里醒过来。 抽身出来,不再当局者迷,她才知道自己年少时的想法有多天真可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高岭之花,什么感情藏在心里不会外露。 不外露就是没有。 是她对爱情的期待,她的美好幻想,给一个冷心冷肺的人赋了魅。 第591章 权衡利弊 文语诗干咳一声转移话题:“不是,他都愿意为了你给我写那样的把柄信,结果现在获救了,平安了,就不打算对你负责了?能共苦不能同甘是吧?” “应该不是。”这句话不是陈霞说的。 见在场另两人齐齐把目光投向自己,温慕善啧了一声。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没帮他说话。” 她猪油蒙心也是上辈子蒙的,这辈子她很清醒好吗! “我的意思是,纪泽之前当着文语诗的面写那封信是发自真心,现在跟陈霞商量说不能娶她,也是发自真心。” “不是能共苦不能同甘,应该是……此一时彼一时。” “情绪上头的时候感情最是炽烈,那个时候让他替真爱挡刀子,他都有可能挡一下。” “但现在嘛……还是那句话,此一时彼一时。” “不再受困,安全了,发热的脑子自然而然的就冷静下来了。” 温慕善抬手,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讥讽的说。 “这脑子一清醒,可不就下意识开始权衡利弊了嘛。” “对现在的纪泽来说,娶陈霞,确实不是件理智事。” “不理智,也不划算。” “诚然,陈霞为他付出良多,他感念陈霞的付出,但陈霞现在的成分就是硬伤,他好不容易摆脱你文语诗,又怎么会被感情冲昏头脑再娶一个成分不好的妻子拖他后腿。” 清醒过来的纪泽绝对不可能再为自己的事业制造困境。 部队待不下去了,纪泽盯上的下一条路一定是从政,那么一个出身不好成分不好的妻子,对他来说就是个累赘。 温慕善说着,看向陈霞:“你刚才也说了,纪泽给你画大饼,说以后要让你跟他过好日子。” “这就说明纪泽现在野心又起来了,可能是被文语诗逼得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之后看开了,不失意也不颓废了,准备珍惜生命养好伤换条赛道好好搞事业了。” “有了重新搞事业的觉悟,感情这边当然是要放一放的,他现在没了生育能力,火急火燎的再结一次婚,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反倒耽误正事。” “如果他和陈霞结婚,一个成分不好的妻子,加上他再结婚可就是三婚了,而且每一次都是离婚之后飞快再婚的话,他作风有问题的帽子可就彻底摘不下去了。” “所以对现在的他来说,和陈霞结婚不是个好选择,但心里又放不下陈霞,这才想让陈霞暂时先没名没份的跟着他。” “他可能觉得自己日后一定会发达吧,等发达了再补偿陈霞。” 可纪泽那种人,温慕善上辈子算是领教过彻底。 等他真发达了,届时已经人老珠黄的陈霞在他身边还有没有能站脚的地都不知道。 现在爱得真心。 真心瞬息万变。 纪泽现在感恩陈霞为他付出良多,等再过几年,就得觉得陈霞是在用恩情绑缚他了。 要是时间再往后推移。 温慕善甚至可以预言,纪泽一定会像他老子纪老头一样,说出‘宁愿当年没救我’这样忘恩负义丧良心的话。 有句老话叫随根儿。 纪老头死前说纪泽凉薄,其实在旁观者看来,他们父子俩一个味儿,纪老头喜欢三儿子,殊不知,他最不喜欢的二儿子,也就是纪泽,才是跟他最像的那一个。 从温慕善未说尽的话里听明白她的意思,陈霞面上忍不住流露讥讽。 “呵,等发达了再补偿我……” 陈霞看惯了人性之恶,又怎么会对这样的‘心意’抱有期待。 更何况这事说好听点是心意,说不好听——就是在给她画大饼。 只不过这大饼画的,纪泽都要把他自己给骗过去了。 扯扯嘴角,陈霞说:“温同志你分析的有道理,你说的对,此一时彼一时,他可能不是得救了就不负责了,可能真是这么想的,想着先委屈我,先专注事业,然后再回过头来补偿我,想挺好,但是……有什么用呢。” “只有傻子才会信他这份心。” 作为‘感情骗子’,陈霞从小到大最深刻知道的一个道理,那就是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都不如几斤粮食顶饱。 说再多花里胡哨的,不如给她拿点粮票。 她以前做仙人跳的时候,不是没遇见过装模作样说她是真爱,想救她出风尘的‘好人’,说的比纪泽还好听,看起来比纪泽还真诚。 结果呢? 结果她多要点儿实质性的好处,多要点儿东西,那些指天发誓说命都能给她的人就跟被刀捅了似的。 开始用跳脚表演失望,好掩饰住那点儿想白占便宜却未遂的小心思。 骂她贪婪,说她市侩。 命都能给她,但是不能给她半扇肉。 当然。 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人的下场自然也是老惨了。 仙人跳嘛,禁不住诱惑踩进她的陷阱里,不被她爸妈扒掉一层皮敲骨吸髓,他们走都走不掉。 回忆起这些曾经,陈霞眼神闪了闪,眼里的讽刺意味更加深重。 因为在她看来,纪泽甚至不如那些曾经在她手里吃亏的男人。 最起码那些人可没纪泽这么厚的脸皮,想让她一直没名没分的跟他搞破鞋。 她冷笑:“先不说纪泽以后会不会发达,就算他有那个运势,日后真发达了,我也不觉得我就能跟着他过上好日子。” “从他发达的那一天开始,说不定……就是我苦日子的开始。” 她不信纪泽会从一而终。 就像纪泽现在才多大,就已经离了两次婚了。 这就不是一个长情的人。 她要是信了纪泽的邪把自己的一生托付到纪泽身上,陈霞觉得自己铁定是要赔的血本无归的。 “现在再好听的话也没法保证他日后不变心,太多人喜欢摘桃子,等我陪着他白手起家,说不得等他发达了第一个踹掉的就是已经不年轻且对他没什么帮助了的我。” “就像现在一样——权衡利弊。” 听了陈霞的话,温慕善怔了怔,嘴角慢慢牵起一抹苦笑:“你这么清醒……是件好事。” 她上辈子要是像陈霞一样清醒,结局一定不会那么惨。 “我刚才还想过你会不会被他的甜言蜜语打动,期待他发达之后补偿你。” 闻言,陈霞连忙摇头:“温同志,我眼皮子可没那么浅!” “对啊。”温慕善眼神柔和了不少,“得亏你不是个眼皮子浅的。” “不然……” 不然她可保证不了陈霞会不会被拖进火坑。 旁边,文语诗轻笑一声,语气同样带着嘲讽:“得亏你清醒,既然你清醒,那我也没什么可瞒着的了,我跟你透句准话,纪泽他啊……他这辈子都发达不了。” 第592章 温慕善,你们害我 陈霞不明白文语诗说纪泽这辈子都发达不了是什么意思。 她怀疑文语诗是气狠了在这儿诅咒纪泽呢。 然而很快。 当部队那边的通知下达过来的时候,陈霞这才恍然,原来文语诗的话不是诅咒。 而是预告。 纪泽的离婚申请通过了,这对于纪泽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 但纪泽却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因为……他的工作出问题了。 他心心念念的转业从政之路,还未开始,就已夭折,部队那边以他违纪为由,把他的转业降为复员,甚至还在通令上明确写明纪泽因犯严重错误,已不具备干部条件,经研究决定按复员处理,不予分配工作。 ……拿到通令的纪泽,天都塌了。 他不顾陈霞的阻拦,第一时间冲回了老虎沟,直奔大队长家而去。 路过的社员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喊人:“快来人啊,可不得了了,纪家二小子从医院逃回来啦!” “他是不是往大队长家那边跑了?” “是,我看是奔着大队长家去的。” 有人吓得一拍大腿:“遭了,他不会是又犯疯病了吧?他媳妇不是说把人送医院治病去了吗?瞅他刚才那样儿,这是没治好啊!” “快别说了,赶紧招呼人去大队长家帮把手,疯子发病可了不得,咱要是等出事了再去看是啥情况说不定就晚了!” 说话几人想到刚才匆匆一眼看到的纪泽,那表情狰狞脖子上青筋暴起的可怖样儿。 忍不住都打了个寒颤。 互相对视一眼,立马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撒腿就跑喊人去了…… “不好了,快来人,小孩都往家里躲一躲,疯子发病了!” …… 纪泽一路跑,陈霞在后边一路追,加上这一路引发的轰动,动静着实不小。 温慕善听见乱哄哄的吵闹声,好奇地走到门口,放眼一看,入目就是纪泽疯了一样朝她奔来的身影。 她眉心微敛,后退一步,动作利落地关门上锁。 严家的大门就这么在纪泽眼前锁了个严实。 纪泽:“……” 他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看到这一幕,直接气笑了。 “温慕善,开门!” 这是纪泽停在门前说的第一句话。 隔着大门,温慕善没有要开门的意思:“你找我?” “对,我有事找你。” “你有事找我我就要开门?纪泽,我们的关系没熟到这份上吧?而且……” 院子里传出温慕善的冷嘲。 “而且你精神状态不好,你家里人亲口证实过的,我不可能在明知道你是精神病的情况下,看到你气势汹汹朝着我来,我还不当回事的家门大开把你当个客迎进来。” “抱歉,我心没那么大,我得为我还有我家里人的安全负责,你显然不是个正常且无害的客人。” 她身后,严家人听动静不对也走了出来。 严大队长看了看关得严实的门,又听了儿媳刚才说的话,直接绕过儿媳上前挡在了儿媳前头。 低声说:“善善,回屋里去,这事儿交给爹。” 有他在,咋可能让儿媳妇守门冒着危险和个疯子对峙。 就隔着一道门,严大队长声音再低,门外的纪泽也能听到。 一听严家人要劝温慕善走,他直接一拳头轰到门上,发出巨大的‘咣’的一声。 “温慕善,你今天要是走,我就当着村里人的面,把严凛对我做的事好好宣扬宣扬。” “正好也让村里人给我评评理,看看到底是我是疯子,还是他严凛疯了。” “对,还有你,严凛做的事指不定就是你指使的,你恨不得我死,所以想尽办法把我踩进泥里,这事儿肯定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被温慕善卖了还帮温慕善数钱的纪泽了。 不是那个离完婚还反过来觉得前妻真善美的傻前夫了。 温慕善有多狠多毒,他现在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刻、骨、铭、心的了解! 纪泽的威胁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严大队长眉头拧成个疙瘩:“纪家二小子,你这是说啥疯话呢?” “啥叫要宣扬宣扬我儿子对你做的事?啥叫我儿媳恨不得你死?你这不是……” 有个形容他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明明善善前两天还提过,他就是忘了咋说了。 那个形容还挺贴切,咋说的来着…… 温慕善见状会意,小声提示:“爹,是被害妄想症。” “对!”就是这个! 严大队长哼了一声,扯着脖子说纪泽:“你这不是被害妄想症吗?!” “我儿子儿媳好好关起门来过日子,哪碍着你的眼了?我可跟你说,你要是再没事找事纠缠我儿子儿媳,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精神病了。” “咱生产大队是照顾老弱病残,你这又有病又残疾的,按理来说是重点关照对象,但你要是仗着情况特殊就反过来闹事,我这个大队长也不是摆设!” “没道理我老头子当个大队长,家里边孩子还要由个疯子骚扰欺负,我儿媳妇现在都不敢自己出门,就怕又发生上次的事儿,让你给堵着泼脏水,有嘴都说不清。” “上次得亏你家里人有良心,能出面帮我儿媳妇说句公道话,现在你嫂子她们回娘家了,我儿子也回部队了,你这个时候又过来缠着我儿媳妇,是想把人逼死还是咋地?” 外头赶过来的村里人听到这儿也是心头火起,纪泽仗着疯子身份,太能熊人了。 “大队长你别跟个疯子置气,你放心,我们绝对相信善丫头和他一点事儿没有。” “他精神病干出啥都正常,和别人没关系。” “你们别开门,我们现在就把这精神病给绑回去!有没有人去喊他媳妇?赶紧的,纪家现在还有谁在,能喊就赶紧喊过来!” “找他媳妇了,正往这边来呢,不过他媳妇说和他离婚了,也不知道真假。” “纪家现在除了他媳妇之外就剩下廖老太还有马寡妇她小儿子了。” “马寡妇大儿子前阵子丢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纪老大和纪老三都跟着媳妇去岳家了,纪家现在还真就剩老弱病残了。” 纪家人口在村里其实不算少,尤其是纪老头还有纪艳娇活着的时候,老老少少加起来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 谁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那么热闹的纪家能变成现在这样,想找个家里能主事的都找不着。 有人叹气,有人唏嘘。 但感慨再多,也不耽误他们控制住纪泽个‘疯子’。 温慕善能听到纪泽在门外和人厮打低吼:“你们别碰我,我没疯!我今天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找严家要说法的!” “温慕善,你和严凛背地里害我,现在还敢做不敢当了?” 第593章 谁不放过谁 “我们害你什么了?”温慕善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预感自己一直在等的好消息可能来了。 朝示意她回去的公爹摇摇头,温慕善扯了个借口:“爹,他现在在外边这么造谣,不问明白回头还不知道谣言能传成什么样儿。” “我和严凛身正不怕影子斜,本来就什么都没干,他就算是个疯子,也别想胡乱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我今天还非得听一听,我和严凛到底怎么‘害’他了?!” 她语气要多正气有多正气。 门外过来帮忙的村里人本来比起纪泽来说就更信严家,现在听温慕善不躲不避的这么说,就更觉得纪泽没事找事了。 他们或许没啥文化,但他们就是笨理合计,也知道谁要是害了人,肯定是要心虚怕被人把事给捅破的。 可人家大队长家儿媳妇不但不心虚,还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问纪泽要说法。 这傻子也能看明白人家压根就没干过啥害人事儿啊! 不然能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有人忍不住道:“纪家二小子啊,咱也不知道你现在病情是啥样,看你说话不糊涂,那就是能沟通没疯彻底,那咱就好好唠一唠,哎,你啊……” 说话的是个老太太,看纪泽的眼神满是可惜。 “你啊……你以前可是咱生产大队里数一数二的能耐人,谁家孩子也没你出息,年纪轻轻啥背景没有愣是能靠自己的本事在部队里闯出头。” “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奶,你和我孙子一个岁数,我孙子和你比,哪怕他是我亲孙子,我也得说你俩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一个有能耐,一个任屁不是。” 这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正好他亲孙子在人堆里看热闹呢,闻言抹了把自己的秃脑瓜,顶着身边人投来的打趣眼神,黑红着一张脸憨厚一笑。 没觉得丢人出声打断他奶的话,也没不满自己奶奶在外头这么埋汰自己。 一看就是个孝顺老实心宽的。 老太太余光看见这一幕,眼神慈和。 她以前是真羡慕过纪家二小子有出息,眼红那么出息的孩子怎么不是她家的。 但现在这么一看。 不是她家的就不是她家的吧,不眼红了,她孙子或许没纪泽有能耐,但光是心性豁达这点,就比纪泽强出二里地去。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纪泽这孩子的心性……属实完蛋,不然不能落到这个地步。 有这样的心性,本身再有能力他也走不远。 没看现在就被心性上的问题给拖累成这样了嘛。 自己把自己给逼疯了。 把这些评价压在心底,老太太试图开解纪泽:“不只我孙子,你比太多人都强了,从小就出息到大,别人想跟你比都比不上。” “但可能就是因为你这孩子从小就优秀,所以你受不了出现啥变故啊、挫折啊,精神上接受不了。” 纪泽挣开身边人摁住他胳膊的手,晃了晃手腕道:“我精神上接受得了。” 他知道这老太太啥意思,说来说去不还是说他疯了嘛。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我还得解释几次?我没疯!” “好好好,你没疯,我也不是说你疯了,我这岁数大了说话有时候不中听你别和我个老太太一般见识。” “我的意思是你这孩子以前过得顺风顺水,现在经历挫折了,它不一定就是坏事。” “是,你现在身体有了点儿残疾,以后也可能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但是比起很多人,其实已经很好了,只要你看开点儿,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老太太絮絮叨叨苦口婆心的劝:“孩子,只要你放过你自己,放过你前妻,你们各自经营好自己的人生,各自往前走,往前看,都会过得好的呀。” “等以后你专注事业,哪怕离了部队,你也能闯出个名堂,这有能耐的人在哪个地方都有能耐,你何必天天把自己困在这老破地方没事找事的自苦?” 她是好心,纪泽也听出来她的好心了。 这老太太不是倚老卖老的在这儿多管闲事,是真可惜他变成现在这样,所以想给他开导明白。 但是事已至此。 纪泽苦笑。 他已经没法被开导明白了。 他的崩溃从来都不是村里人以为的残疾和不育。 他现在的崩溃是他连未来都没有了啊! 这让他怎么看开? 他知道自己残疾和不育的时候,经过短暂的茫然和愤怒后,想的全是以后的事业。 他想着他完全可以利用自己身上的伤作为未来政治上的砝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些伤对他来说肯定是坏事,但他或许可以拿到想要的‘补偿’把坏事尽可能的变好。 这算看得很开了吧? 这种事情上,有几个人能有他看得这么开? 他完全接受自己受伤的事实,还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把这伤运作成——功勋章。 好让自己在另一条路上走得更顺畅直至再一次登顶。 可现在温慕善和严凛把他这条已经计划到一半的新路给堵死了啊! 别说登顶了,直接让他此路不通了。 对于一个官迷来说,这比杀了他都让他痛苦。 而且从政的路一旦堵死,就意味着他身上的伤白受了。 他白残疾了。 白不育了。 当他知道这些伤无法给他换回他想要的利益后…… 纪泽忽然就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迟来的‘疼’和‘绝望’。 他什么都没了。 除了这一身的伤。 这让他怎么能不崩溃?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能自我安慰的看开,那他干脆出家好了,不对,出家他都出不了,他恨啊! 他眼睛通红,红得吓人。 “我也不想困在这破地方自苦,我也想闯事业再闯出个名堂 ,可不是我不放过她温慕善,是她温慕善不放过我!” 纪泽视线转向关得严实的严家大门。 仿佛要透过门板看一看温慕善到底有多黑的心肠。 “不是我不放过我前妻,是我前妻从来就没想过要放过我!” “我今天过来也不是没事找事,是她温慕善联合严凛在背后害我,让我好好的转业成了复员,让我本来即将分配到手的工作被取消分配。” “我也想专注事业再闯出个名堂,是她温慕善像鬼一样拖着我的后腿,只想把我拖死在这老虎沟的沟泥啊!” 最后一句话,纪泽几乎是喊出来的。 带着满腔的愤懑和委屈,目眦欲裂。 第594章 温慕善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纪泽这回是真委屈。 他知道,现在在老家所有人看来,都是他在纠缠温慕善这个前妻。 是他不依不饶。 是他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也不让离开他的前妻好好过日子。 可只有知情的人知道,从他重生到现在,从来都不是他不放过温慕善,是温慕善不放过他! 就像他刚才喊出来的那句——温慕善就是想让他死在这老虎沟的泥沟里! “毒妇。” 纪泽双目赤红地盯着严家紧闭的大门,搜肠刮肚找到了在他看来最合适温慕善的形容词。 “温慕善,你这个毒妇!你敢不敢开门和我对峙?” “你敢不敢承认我刚才说的就是你做的?!” 门后,听到这儿,温慕善挑了挑眉,面上不带一丝怒气。 不仅不气,她还有点想笑。 这么说吧。 能让仇人破防到这个地步。 让上辈子高高在上,但凡出行必是前呼后拥,寻常人连近身都不能的大首长这辈子像条疯狗一样堵在她门口叫。 想咬她又咬不到,只能疯狂的对着空气吠。 然后狂吠半天也就只有一个目的——想要见她一面。 这么一想。 忍住不笑……太难了。 还是重生好啊,温慕善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重生风水轮流转啊。 想她上辈子,到死都想面对面的见纪泽一面,好在死前给他一刀,省得留有遗憾。 可惜那心愿到死都没有实现。 纪泽那时已经爬的太高,还惜命,根本不把她这个原配放在眼里。 她那时想见纪泽多难啊。 层层人墙还有保镖。 离八百米远就能被巡逻的当成危险分子给拖走。 这么一比。 纪泽现在想面对面见她,只隔着一道门……啧,已经很便宜纪泽了好吗。 听听门外的咬牙切齿、恨意深切。 真是不满足。 温慕善摇摇头,给了婆家人一个安抚的眼神,开了口:“你精神状态不好,我是不会开门的,我怕你咬我。” 话落,听门外动静,‘疯狗’好似还想起范儿狂吠。 温慕善接着出声打断施法。 “你想和我对峙,我们隔着门难道就不能对峙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说话语气像是在稳住不懂事的熊孩子。 “其实我根本也没必要和你对峙什么,我温慕善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是看你现在实在可怜,我们到底相识一场,我想了一下,还是拿你当个正常人看吧,有什么误会能解开就解开。” “不然由着你犯病伤人,对你、对你家里人、对咱生产大队都没好处。” 听着外头的村里人小声感叹她心好,温慕善语气更加清正无害。 她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算是听明白了,是你转业的事出变故了是吗?” “我听你的意思,是把这件事归结到我和严凛头上了,觉得是我们夫妻在背后针对你,不让你好过是吗?” 纪泽冷笑:“难道不是?你是想在这儿跟我装无辜?” “你觉得我会信你是无辜的吗?” “我为什么要申请转业?在场不少人应该都知道,因为我受伤了,没办法继续留在部队。” “我为什么会受伤?” “是因为我一个人面对两个特务没退半步,没把人放跑,硬是拖住他们等到严凛带人过来支援。” “因公负伤,我立了大功。” “当初我从医院里醒过来严凛亲口跟我说,说他会为我请功,会把我的功劳如实上报。” 纪泽冷笑。 “所以,这就是他上报的结果?” “我明明是立了功,到他嘴里成了我犯了严重错误,成了我违纪?” “没有表彰,没有奖励,连本来应该分配给我的工作都没了。” “温慕善,你说你和严凛没在背后搞小动作害我,你说你身正不怕影子斜,那我问你,我的功勋哪去了?” “本该给我的功勋章它挂不到我身上,它哪去了?是挂到严凛身上去了吗?” “本该属于我的功劳没了,你又买通我家里人让她们给我扣了个精神病的帽子。” 纪泽语带嘲讽,满眼不甘。 “我以前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让我当这个‘精神病’,现在我明白了。” “你是给你的好丈夫铺路呢。” “怕我收到通令发现不对闹起来,所以提前埋线说我疯了。” “这样我无论是在老虎沟闹还是去部队闹,只要背上精神病的身份,那就没人愿意听我说话、信我的话,是吧?” 被这么质问,温慕善愣了一下,她都没想到纪泽被害妄想症这么严重。 这也能联想到一起? 好家伙,真敢想! 她承认自己阴,但还真不至于阴到这个程度,早早埋线就为了帮严凛抢功? 呵。 是看不起她的人格还是看不起严凛的能力呢? 首先。 她不可能人格低劣到抢一个军人的功劳,即使这个军人是纪泽。 其次。 严凛用得着抢别人的功?! 温慕善笑了。 纪泽耳朵动了动:“你在笑是不是?你笑什么?” “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还是笃定了我没法给自己讨回公道,所以有恃无恐?” 在他看来,温慕善这个时候笑,就是在挑衅他。 洋洋得意的看着他不甘挣扎。 哪怕被他当面戳穿了图谋,也有恃无恐。 就是料定了他在这老虎沟生产大队翻不起浪,准备给他以疯子的身份摁死在这儿一辈子。 让他想去部队说出事实都不能。 这一刻。 说不胆寒是假的。 纪泽再一次见识到了他这位前妻的恐怖,心机之深,心肠之狠,让他光是想想都脊背发凉。 不知道自己在纪泽的心里的形象已经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 以前是真善美、单纯。 现在则是心机深沉、恐怖如斯。 温慕善又不是纪泽肚子里的蛔虫,她不知道纪泽现在对她有多忌惮,又有多妖魔化她。 她只知道纪泽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又听见温慕善发出一声轻笑。 好像在笑门外的小丑。 门外的纪泽整个人一瞬间红温! “温慕善,你不用在这里有恃无恐,你公爹只是咱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他不是土皇上。” “这老虎沟还不是你严家的一言堂!” “你觉得这件事我只能在你和严凛的手里吃哑巴亏,只能被迫接受被抢功的事实,呵,那你还真是小看我纪泽了。” “不仅小看了我,还小看了我们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不畏强权的社员!” “你们以权谋私,仗势欺人,这件事不可能完,你们得为你们做下的事付出代价。” “今天我纪泽就把话撂这儿,但凡有乡亲愿意和我一起反抗严家的压迫,愿意和我一起去举报严家,为老虎沟拔除毒瘤。” “事后我纪泽必有重谢,只要我能拿回我该得的,就绝对不会亏待……” 严家院子里。 听着纪泽的慷慨激昂,严大队长气极反笑。 “这小兔崽子在老子门口还煽动上群众了!” 第595章 成下棋高手了 “他煽动他的,群众又不傻。” 伴随着温慕善这一声安慰话落地,门外,越聚越多的村里人还真像温慕善说的这样。 不傻。 任凭纪泽煽动得再慷慨激昂。 他们作为围观群众,俱是不约而同的岿然不动。 纪泽燃,燃他自己的。 他们多迎合一句都算输! 开玩笑,真把他们当无脑墙头草了? 平时闲着没事,谁说的有理被谁牵着走正常。 可这一次涉及到了严大队长。 谁能傻缺到这个时候跟着个‘疯子’闹‘起义’? 再加上纪泽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这可不是他们平时看个热闹当个墙头草能来回倒戈反口的事儿。 一旦站队纪泽,他们可就回不了头了。 要是能一杵子把严大队长还有远在部队的严凛打死还好,严家败落,‘起义’的就安全了。 可要是打不死……倒霉的会是谁可想而知。 这个后果,没人愿意承担。 严大队长在生产大队虽然不是土皇帝,但他要是想针对谁……谁也指定是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所以这种事……闹赢了没多大好处,闹输了连累全家一起吃瓜落…… 这倒霉事谁能跟着掺和? 墙头草也是有脑子的好伐! 众人对视一眼,还是刚才说话的老太太头一个小声开了口。 “这里头……能不能有啥误会呢?” 有人率先打破僵局,其余人立马跟着和稀泥—— “是啊,大队长啥人品我们都知道,他儿子儿媳不能干出这样的事儿。” “指不定就是有啥误会,咱这边离部队远,消息传的不及时,这不,就弄岔了。” 众人七嘴八舌。 “咳咳,我说句公道话啊,这没凭没据的事儿咱还是先问清楚再给定性,纪家二小子你说是不是?” “说句不好听的,捉贼还得拿赃呢,我不是说大队长儿子是贼哈,就是打个比方,捉贼拿赃,那不能干靠一张嘴就给人定罪了。” “就比如我哪天走路掉个挺重要的东西,回家才发现东西没了,我不能直接跑我仇人家门口指着人家鼻子说是人家偷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再是你仇人,你倒霉了,那也不能就是他干的呀!” 光是从周遭一溜的说‘对’声就能听出来,众人对这人的比喻还是挺认可的。 觉得挺有道理。 除了纪泽。 纪泽脸色难看:“所以你的意思是‘东西’是我自己‘掉’的,功劳是我自己弄没的,然后我还冤枉了她温慕善和严凛是吗?” “我不是这意思,你别激动,我就是说这里头可能有误会。” 被纪泽阴恻恻的盯着,刚才打比方的社员心里有点儿发毛。 生怕一言不合纪泽被刺激得犯了病再跟他动手。 他干笑两声试图祸水东引:“而且不单我这么认为,你看大家伙都觉得这里边可能有误会。”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圈,纪泽眼里闪过嘲讽。 他还记得自己上辈子同样的话甚至不需要说第二遍。 只要是他说的话,他身边的人必定会奉为圭臬,说夸张点儿,他就算是指鹿为马,身边人也会附和着说那就是马。 想到那时的舒心,再看看现下的处境。 纪泽脑海里只浮现四个大字——人微言轻。 放在上一世,他都不敢想这个词会和他扯到一起。 可他现在的遭遇,不就是人微言轻吗? 就因为他事业受挫,他龙困浅滩,所以这些人全都不拿他当回事了。 更有甚者,甚至敢藏在人堆里拿话训他,真像是在训斥一个疯子。 这些上辈子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和他说句话都得点头哈腰的人。 这辈子为了巴结一个他从来都不放在眼里的大队长,一个低到不能再低的‘官儿’,竟然跟他扯上什么‘捉贼拿赃’了。 多可笑。 一群连‘证据’这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的人,跟他要上证据了。 以前这群墙头草两边倒的时候,怎么不要证据? 怎么谁说的有理、谁声高,他们就觉得谁是对的? 怎么这一次到了他这儿,就不管他的话听起来有没有道理,反倒跟他要上证据了? 他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是个人听后都能想清楚这事就是温慕善联合严凛干的。 除了严凛,谁还需要军功? 除了严凛,谁有能力抢他军功? 傻子才会想不通他军功没了谁最获利。 结果就因为要巴结大队长,因为不敢得罪严家。 这明摆着是他被抢了功的事,到了这群人嘴里,竟然成了是他纪泽在污蔑大队长儿子和儿媳。 呵。 纪泽讽笑:“温慕善,这就是你嫁给严凛的用意吧。” “你走的每一步棋,果然都是为了报复我在铺路。” “你早就想到有一天会和我这么对上,所以利用你婆家在村里的地位为你自己造势,然后就像现在这样,你甚至都不用露面,自有人为你出头。” “以前他们还敢造你谣,现在连在背后编排你都不敢了,反倒是一个个都成了你的狗,争先恐后的帮你咬我这样的仇人。” “我家里人现在在村里名声这么不好,看样子也都是拜你所赐,是你示意的吧,你想让我家里人也体会一把你曾经的处境。” 他鼓掌:“这步棋走得好啊。” 严家院子里。 温慕善和严家人对视。 大眼瞪小眼。 严夏夏凑到温慕善身边小声问:“嫂子,他是不是疯了?他叭叭叭的说啥呢?” 温慕善扶额:“他不就是个疯子嘛,疯子说啥都不稀奇。” 温慕善婆婆崔红梅也凑近了小声问:“他说你下棋,你啥时候下棋了?” 温慕善已经开始苦笑了:“他被害妄想症,老觉得我天天在家里打算盘要害他。” ……说来,她确实天天琢磨怎么向上辈子的仇人报仇,但纪泽说的这些…… 她还真没这么想过。 只能说纪泽现在是被她给吓应激了。 自从知道纪家家破人亡是她的手笔之后,就彻底把她当成大魔王了。 她就算只是简单的深呼吸,纪泽估计都得觉得她是在为即将布下的暗招儿做心理准备。 温慕善是真无奈了:“纪泽,你说的这些,全是你的臆想。” “简单来说,就是你想太多。” “我不是装无辜,也不是敢做不敢当,是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想过,也没做过。” “村里人都是好人,正派,讲道理,没有人是我的狗,他们只是看明白这事儿和我八成没有关系,这才没顺着你说话。” “你不能因为他们不顺着你的意,就骂他们啊。” 温慕善一字一句的强调。 “至于你好好的转业为什么会变成复员……这事儿或许有蹊跷也或许没蹊跷,反正与我无关,也与严凛无关,不是我们干的。” “不是你们干的?”纪泽仍旧觉得温慕善在装,“除了你们,还有谁见不得我好?不是你们还有谁……” 他话都还没说完。 人群里。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很突兀的插了一句—— “确实不是他们干的,因为这事……是我干的!” 第596章 轻视 就像在本就不平静的河面上又砸下一块儿巨石。 霎时间。 场面更加激荡。 众人俱是一脸震惊的看向说话之人。 在看清来人是谁后,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有人忍不住开口:“纪泽家的……” 文语诗出声纠正:“我和纪泽离婚了。” 她不是‘纪泽家的’,也不是上辈子被人称呼习惯了的‘纪夫人’。 她是文语诗。 她现在只想当文语诗。 对上纪泽看过来的视线,文语诗眼含挑衅,不闪不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再一次复述了自己刚才于人群中喊出来的话—— “纪泽,你复员的事和人家严家、和温慕善夫妻俩没有关系,因为这事儿是我干的。” 她抱着手臂站在人前,语气要多嘲讽有多嘲讽。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提过一嘴,说要送你一份大礼。” “喏。” “这就是我早早给你预备的‘大礼’。” “就是没想到,这么点儿事你能闹得这么大,还特意从医院跑回来跑到人家大队长家门口闹。” 她嗤笑。 “村里人找上我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丢人的事你纪泽竟然也能干得出来。” “后来仔细一想,你现在疯了,一个疯子犯了病在老家撒泼,这事儿说出去倒也不稀奇。” 纪泽被文语诗囚禁的时候,类似这样的羞辱话已经是听过太多。 和文语诗翻来覆去的围绕‘他不是疯子’这个事儿争吵显然没有任何意义。 铁了心冤枉他的人远比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受冤枉。 所以自觉过滤掉文语诗这些难听的羞辱,他只抓住了对方话里的关键—— “我转业的事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你管这叫‘大礼’?管这事叫小事儿?” 同一时间。 他身后严家一直紧闭的大门……终于开了。 温慕善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后,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的中心由她转向文语诗。 静静欣赏着纪泽在面对现实时的超绝变脸。 见纪泽听到门开的声音下意识朝她这边看过来,她还故意朝他扬了扬眉。 意思很简单——看,蠢货,我就说不是我干的吧。 读懂温慕善的潜台词,纪泽感觉喉咙一紧,有股子腥甜反上来涌到喉咙口。 这一刻,纪泽的眼里甚至带上了迷茫。 就好像已经准备好要一拳头打向一个目标,所有的仇恨和火气都要随着这一拳头倾泻而去。 都已经出拳出到一半了。 还特意给自己弄了个‘师出有名’,和围观群众说了半天,说自己是正义的、是占理的。 结果变故突生! 突然有个人冒出来跟他说他报仇找错人了。 出拳打错人了。 说了半天自己多有理,结果全说错了。 全整岔了,他纯在这儿污蔑人污蔑了半天。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了这么一场大乌龙。 刚才他有多振振有词,现在他心里就有多迷茫崩溃。 不是怕得罪温慕善或是严家,他和温慕善的关系早就是不死不休了。 现在的问题是……闹完这一出笑话,他纪泽以后在村里……哪还有信誉可言? 从今往后他说的话,谁还会信? 就算他说得再有理,村里人只要想起今天的事,也就是他理直气壮污蔑温慕善和严凛的事…… 怕是都不可能再信从他嘴里说出去的任何一句话。 谁让纪泽刚才差一点就要煽动得他们跟他一起‘打倒’大队长呢。 如果刚才有人跟团,那现在可毁了,彻底得罪完人家大队长一家后才发现全都是误会。 以后在大队里估计头都抬不起来,还得时刻担心大队长会不会针对自己。 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谁不后怕? 人都知道长记性,经此一役,就像纪泽想的那样,他在村里的信誉彻底破产,再加上他现在明摆着是把大队长一家给得罪死了。 想也知道,他日后在村里的境遇会是什么样。 说被村里人孤立,都是轻的。 也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些关窍,纪泽现在脑子很乱,表情更是比吃了苍蝇都要难看。 说句可笑的,他现在倒是宁愿这件事真是温慕善和严凛干的。 他吃亏就吃亏了,最起码能让他占了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咬着牙,纪泽死死盯着文语诗,嘴里重复着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报复我,但这件事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小事。” “你说这事是你干的……你怎么干的?” 他边说边整理思绪,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轻视。 他就是瞧不起这辈子的文语诗且不觉得文语诗有能力送他这份‘大礼’。 越想越觉得文语诗是在故意顶罪,就为了和他对着干。 纪泽烦躁道:“别闹了,现在不是跟我闹的时候,文语诗你懂点事。” “这件事我是一定要追究到底的,冒领军功的后果你承担不起,你还这么年轻,总不想这辈子就在牢里待着吧?”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哗然。 显然是在此之前都不知道事态会这么严重,竟然还要坐牢。 纪泽说:“这件事比我说的还要严重,一旦查证,参与的人都跑不掉。” “所以文语诗,你确定你还要替人顶罪?这可不是好开玩笑的。” “替人顶罪?”文语诗偏了偏头疑惑问,“我替谁顶罪?” “其实我从刚才你自说自话的时候就想问你了,你一直咬定说有人抢了你的军功……谁抢你军功了?” “还是说你还想污蔑人家严营长,说人家在部队,有能力运作把原本属于你的军功给抢了?” “啧啧,纪泽,要点脸吧,人家能力比你强,级别比你高,看得上你这仨瓜俩枣?” “我听这么半天其实一直纳闷——你怎么就这么笃定你转业的事出了变故是因为有人把你军功给抢了?” “你现在是受了处分吧?” “军功没了,顶多是没了优待奖励,不可能影响到你转业吧?” “可你看看你现在是啥情况?你受处分了诶!” “村里孩子都知道,只有犯了错才会受处罚,所以你现在受了处分和军功有什么关系?” “说白了,是你自己的问题,你犯了错,你、违、纪、了!和别人有半毛钱关系吗张口闭口的往别人身上赖。” 第597章 我啊,终于干了场大事 “我违纪?” 纪泽笑了。 “我在老家抓了特务,你告诉我,我怎么违的纪?” “还是说你把我举报了,无中生有说我违纪,然后部队那边查都不查就认可了你的举报直接给我下发处分?” “你是在讲笑话吗?” 文语诗没有脑子被人当了枪使,替人顶罪就是顶罪,扯什么他违不违纪。 他违没违纪自己不知道吗? 况且这种事经不起调查,文语诗现在编得痛快,像是不用承担任何后果一样。 想过以后要怎么收尾怎么抽身吗? 纪泽摇了摇头,总而言之还是那一字评价——蠢。 他眼里满是轻蔑,仿佛是没见过像文语诗这样蠢的人。 明明活了两辈子,怎么能越活越蠢?他理解不了。 文语诗被他这么看着,不怒反笑:“你猜对了,我还真是举报你了。” “只不过和你说的不一样,我不是无中生有,部队那边也不是没有调查就信了我的举报。” “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我没有替人顶罪,也没人愿意冒风险抢你那仨瓜俩枣的功劳。” “就是你自己违纪,所以你现在得到的所有处分,都是你应得的,是你活该。” 不用纪泽用轻蔑的眼神看她,她现在看纪泽的眼神比对方还要轻蔑。 一整个幸灾乐祸外加蔑视。 她笑着说:“至于你刚才问的,你怎么违的纪……你忘了?” “为了立功,你明明早就知道特务要袭击机床厂,可你做了什么?” “你知情不报,你暗地里调查以致打草惊蛇。” “那场袭击本来是可以避免的,都是因为你的贪功冒进惊动了特务,还扰乱了组织上原定的计划。” “后来机床厂因特务的突然袭击而损失惨重。” “这一切的一切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但因为你,不该发生的悲剧就那么发生了。” “你刚才说我要是替人顶罪,后果我承担不起。” “同样的话,我还给你。” “你造成这么大的损失,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她冷哼:“还好意思说自己立了功,还好意思腆着脸等部队那边的嘉奖,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部队现在只把你的转业降为复员,只取消给你分配工作,在我看来这样的处分已经是轻得不能再轻了。” “八成是看在你因公伤残的份上,对你的过错从轻处理了。” “都这样网开一面了你还不知足,还觉得是部队薄待了你,觉得是别人抢了你的功劳部队那边没有仔细核实。” 文语诗说着后退一步,把围观众人护至身前。 好吧……是她动作利索地退回到了人群里。 观纪泽骤变的脸色,她怕这厮气炸了肺再突然暴起伤了她。 等退到安全地方,她才继续开口。 “要我说啊,得亏部队那边没深究,不然要是真像你期待的那样仔细核实,最后没法收场的不是我,是你。” “你刚才还说什么……对,你说这件事你一定会追究到底……” 文语诗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你可快追究到底吧,记得一定要申请严查,我好怕怕啊!” 她旁边,有那性子愣,脑筋转得慢的,听到这儿,捧哏一样问了一嘴:“你怕啥?” 文语诗摊手:“我怕部队那边因着他的申请调查,重新把特务袭击机床厂一案重视起来。” “到时候他再把他自己给送进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我这个前妻多跟着丢脸啊。” “本来我成分就不好,再来个这样的前夫拖我后腿,影响我名声,那我上哪说理去。” 她句句委屈,句句诉苦,可大家伙儿谁听不出来,她这哪是在自苦,分明就是在落井下石嘲笑纪泽。 见纪泽一直捂着心口,气喘得越来越重。 文语诗朝他眨眨眼睛:“怎么样?我送你的大礼你喜不喜欢?” “应该是喜欢吧,你看你都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哎,我也是出息了,你一直都瞧不起我,觉得我没能耐,觉得我只会坏事。” “现在我这也算是做成一件大事了,作为前夫,你一定也很为我骄傲吧?” 纪泽骄不骄傲,旁人看不出来。 所有人肉眼可见的,是纪泽那越来越青的脸,都青得发紫了。 整个人站在那儿小幅度地抖动,拳头攥得死紧。 有村里小孩儿躲在大人身后脆生生地开口问:“娘,纪泽叔咋脸是紫色的呢?嘴也是紫的,和地里长的大茄子似的。” “纪泽叔要变大茄子了吗?” 说话的孩子娘眼疾手快捂住自家孩子的嘴,小声说:“别说话,你纪泽叔这是气的。” 她说完,人群里,有人不确定的说:“纪老二这是……上不来气了吧?这脸是憋紫的吧?” 要只是生气,脸色应该是铁青的,或者是红的。 这不一样啊! 这一看脸皮都发紫了,明显是上不来气了啊! 他话落。 吃瓜群众这才回过味来…… “诶呦我天,这是要出事啊!” “快快快,快找屠大夫过来,纪老二别被气狠了再嘎的一下过去了!” “这都气得说不出话了,气抽了这是。” “诶唷,我咋感觉这人要往后倒呢?是不是我这老眼昏花一着急看重影了?” “不是重影,就是往后倒呢,快搭把手,这一脑袋砸下去人得死这儿。” “撑住没?别撒手啊,不能让他死大队长家门口啊,忒晦气了……” 纪泽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就是村里人喊着搭把手不能让他死温慕善家门口。 最后一眼看到的。 是文语诗和温慕善不知何时走到了一起,两个人就这么肩并着肩,于混乱的人群中两脸闲适的看着他。 眉眼都是带着笑的。 像看了场精彩且结局很合心意的猴戏。 而他……就是那拼了命给她们表演的猴。 …… 不知道昏了多长时间,等纪泽再一次睁开眼,窗外已然夜色幽暗。 屋内光线微弱,倒是对他的眼睛很友好,不至于刺得眼疼。 他移动视线,看见一道纤细背影坐在他床旁边,正低着头缝补着什么。 “……小、小霞?” 第598章 希望? “纪大哥你醒了?” 放下手里补到一半的衣服,陈霞抬头的时候眼睛里边都带着泪花。 “你晕了两天,吓死我了!” “医院那边交不起钱了,我求你村里人帮忙把你抬回来的,你们村赤脚医生说让我再观察一段时间,有问题就找他,实在不行凑凑钱再把你送医院去……” 陈霞说着,忍不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观察,就只能一直这么守着你,看你发不发烧。” “边守着你,边照顾你娘和养子,你要是再不醒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纪泽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过去之前看到的温慕善和文语诗并肩嘲笑他的那一幕上。 可以说对他的打击着实不轻。 他一直昏迷不醒,也不过是潜意识在逃避现实罢了。 只他没有想到,他曾经以为对他有情有义的人,到头来把他坑害至此。 反倒是这辈子顺手救下的女人,他明明没为对方付出什么,以他现在的情况也没法给对方什么。 对方却一次次的对他不离不弃。 细算起来,他对陈霞,甚至没有上辈子对文语诗一半好。 可陈霞却直到这个时候,还不改心意,巴心巴肝的守在他身边。 傻乎乎的跟着他,担心他。 什么都不图,就图他安然无恙。 真傻啊……这傻姑娘要是有文语诗或是他上辈子那些红颜知己一半奸,日子都不至于过成现在这样。 要是长点心眼,多为自己谋划谋划,怎么可能过不上好日子? 偏偏这傻姑娘就一门心思的跟定了他,围着他转。 跟他到现在除了眼泪拌饭之外什么好东西都没混上。 换成别人,早跑得影子都没有了。 哎。 看她哭得跟花脸猫似的,纪泽又心酸又好笑:“别哭了。” “不、不是哭,我是看你醒了高兴得眼泪止不住……” “说的傻话。”纪泽无奈伸手给她擦了把脸,“有什么可高兴的。” 想到自己被毁了的事业和前途,再想到自己同样毁了的身体,纪泽哪怕是安慰,也没法对陈霞挤出个笑。 他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我现在这样……有什么可高兴的。” 陈霞不爱听这丧气话:“人还好好的活着,这不就是最值得高兴的事?” 纪泽手指一点点蜷起,直至紧握成拳。 他闭了闭眼,苦涩道:“你不懂,这么活着……都不如死了。” “我本来有大好的前途,现在因为文语诗那个贱人,全毁了。” “当初我堵到特务的时候,如果她能给我搭把手,我不至于落下残疾,不至于离开部队。” “后来我接受现实,想着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注定没法留在部队了,那我就走另一条路。” 他想从政。 为此还特意和陈霞谈过,因为陈霞现在的成分问题,他暂时没法娶她。 等再过几年,或是等他爬上高位,成分问题不再是问题,不会被人当尾巴抓住,到时候他一定会娶陈霞。 这是他曾经对陈霞说过的原话。 “可是现在……这另一条路也被文语诗给堵死了。” 提到文语诗,纪泽就觉得上不来气。 “那个蠢货,为了报复我,把当初她调查特务打草惊蛇的锅扣到了我的头上。” “还倒打一耙的跑去举报我……” 陈霞的耳边是纪泽咬牙切齿的控诉,脑海里,却是文语诗得意的笑。 纪泽昏迷的时候,她和温慕善、文语诗碰了个头。 这件事她其实早就从文语诗嘴里听完了来龙去脉。 用文语诗这个当事人的话说,就是—— “纪泽之前不是在医院里埋怨我,说我让他背锅了吗?” “说我自作聪明惊动了特务,严凛那边却以为是他在自作聪明、打草惊蛇,训了他一通。” “严凛训他,他训我。” “他说他替我背了锅,说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我干啥啥不行最后还得他来兜底。”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不能让他白委屈啊!索性就把这口黑锅给他坐实了。” “我就直接拿这事当把柄举报他,现成的把柄,再把我之前调查特务动向的证据一并附上去,说是纪泽私自调查为了立功隐瞒不报。” “呵,纪泽想东边不亮西边亮,从军的路行不通了就想从政,我文语诗让他哪条路都亮不起来!” “哪条路都给我前途灰暗!” …… “她就是想毁了我!” 纪泽声音猛地抬高,让陈霞的思绪被迫从回忆中抽离。 陈霞脑海里还残留着文语诗笑得猖狂的嘴脸,回过神,入目就是纪泽的满面狰狞。 她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了一声,感慨自己从来没这样多角度的看过热闹。 这么一看,她以前骂文语诗恋爱脑没骨气还真是骂早了。 文语诗现在一硬气起来,杀伤力可真大啊。 看给纪泽气的,说说话又要给自己气嘎过去了。 眨眨眼,陈霞赶紧装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凑过去给纪泽顺气。 “你快别生这么大气了,我听明白了,都是文语诗在陷害你、报复你。” “那她都这么对你了,你要是再把自己气出个好歹,她不更得意了?” 她是会劝人的,此话一出,纪泽想到自己之前晕过去时文语诗那看好戏的嘴脸。 想到陈霞说的,他要是真出个好歹,最高兴的莫过于文语诗,还有温慕善。 到时亲者痛仇者快…… 光是想想。 他都恨不得自己给自己狠掐一把人中! “你说的对,越是这样我越不能出事,不能让她们再看笑话了。” 她们应该像上辈子那样仰望他,而不是像看手下败将一样俯视他。 陈霞点头:“对,纪大哥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我知道你不甘心,文语诗这么算计你你气不顺。” “但是事已至此,我们总不能一直陷在情绪里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你还这么年轻,未来的事,谁得意谁失意,谁又说得准呢?风水还轮流转呢!” “之前你经历那么多变故和意外都看开了,都能把自己的心态给调节好,我不信你这一次就调节不好了。” “你可是纪泽!” 一语惊醒梦中人! 纪泽脑子嗡的一下,仿佛一瞬间灵台都清明了。 他一点点撑起身,嘴里喃喃复述着陈霞的话:“是啊……我可是纪泽……” 眼看着,是被劝出了新的希望,要重新振作起来了。 这一刻的纪泽,只觉得陈霞就是上天派到他身边拯救他的白月光。 只有这样人美心善的姑娘,才配得上‘白月光’这三个字! 他是这么想的,殊不知,连他此时的振作,都是这三个女人早就计划好了的。 有时候人一直经历挫折和打击,次数多了,最有可能的不是一蹶不振,而是脱敏。 时间一长,再不顺都能适应。 所以人最怕的,其实不是一直不顺,而是在一直不顺之后重新找到希望。 重新振作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开展新的人生。 然后。 在刚爬起来对未来充满野望和期待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再遭一记重击。 那才是能真正要命的算计,能把人心气都彻底打散! 第599章 我眼光好着呢 陈霞到底是扶着纪泽‘站起来了’。 她‘不离不弃’开导纪泽重新振作,终于是彻底走进了纪泽的心。 让纪泽对她再没有一丝算计。 有的。 只剩全心全意的接纳和坦白。 纪泽给她讲了自己重生的事实,讲了关于他和温慕善、文语诗上辈子的恩怨纠葛。 倒是给陈霞解了惑,让陈霞知道了为啥这一世那两个女人会这么恨他。 当然。 纪泽讲述的时候肯定是偏着他自己的。 在他嘴里,温慕善和文语诗简直成了恩将仇报、不知好歹、心如蛇蝎的代名词。 就好像无论他对她们有多好,曾经给了她们多少好处,她们都不知足,不知道感恩。 一看他落魄了,立马就翻脸。 翻脸还不够,还要对他落井下石。 就因为他这辈子没法给她们更多好处,不能让她们贪婪的欲望得到满足,所以曾经那所谓的‘深情’都成了笑话。 爱人变仇人,不过是因为他没像上辈子那样风光,不能让她们有利可图罢了。 这就是从纪泽口中说出的‘实情’,按他的说法,他简直清正无辜得像一张白纸。 都是别人在辜负他、利用他,至于他是怎么辜负别人感情的……不讲不讲。 拉着陈霞的手,纪泽眸中满是深情:“小霞,你和她们不一样,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算是看明白了。” “你和那些女人都不一样。” “她们虚荣、贪婪、势利,只爱成功后的我,一旦我稍有不顺,她们没有一个愿意陪我共渡难关的,只有你,不管我过得是好还是坏,你都全心全意的陪着我。” “只图我这个人,而不是像她们那样,图的是我成功后能带给她们什么。” 经历了重生的洗礼,他算是彻底看透人心了。 “温慕善以前总说我不会看人,从重生到现在,经历了一次次的背叛之后,我也觉得我或许眼神不大好使……” 想到上辈子自己很认可,觉得很有医德的朋友,这辈子于微末时相见,对方是个什么德性。 再想到上辈子自己打心底里觉得体贴善良的寡嫂马萍韵,这辈子的真实面目又有多么可憎。 至于那些上一世以文语诗为代表的红颜知己,这辈子的真实面孔又是什么势利样……他已经懒得细说了。 总而言之。 他看着陈霞,感慨道:“我曾经一度认为我不会看人,但是遇到你之后,我觉得我也没那么不会看人,至少我找到了最好的爱人。” “或许我所有的眼光都用在你身上了,看错了那么多人,为的就是把所有的眼光和运气积攒起来,遇见你。” 陈霞脸颊绯红,小声嗔了一句:“你伤还没好呢,说什么呢这是,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而且、而且你之前一直说不能对我负责,不能和我结婚,只能暂时庇护我照顾我……我这算你哪门子的爱人。” 听她细声细气的带着委屈,又像是怕惹他不高兴,所以使劲儿把这话里的委屈往肚子里咽,纪泽的一颗心顿时酸软一片。 他连忙说:“之前是我混蛋,是我计较太多,我那个时候说的那些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小霞……我后悔了。” 听到这声‘悔’,陈霞猛地抬头:“你说什么?什么后悔?” “我说……我对我以前说过的话,后悔了。” “我怎么能说暂时不能娶你呢?我怎么能那么委屈你?我应该在你把我从文语诗那个疯子的手里救出去之后就张罗着要娶你,我应该立马和你组建一个家庭再不负你!” 他语气真诚:“小霞,我错了,之前是我想岔了,你能不能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霞像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求婚惊着了。 回过神后下意识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去。 抽完,发现气氛一滞,这才红着眼圈迟疑开口:“你、你别说胡话,你说你以前说的都是胡话,我看你现在说的才是胡话,你忘了我成分不好的事了?” “以我现在的成分,嫁给你就是拖你后腿,纪大哥,我不想害了你。” 闻言,纪泽眼圈也红了:“你看,这就是文语诗和你的差距。” “文语诗成分也不好,可她从来都没想过她这样的身份会不会拖我后腿,她只会像只吸血虫一样死死的扒着我。” “小霞,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你放心,我是一定要对你负责的,至于成分问题你不要瞎想,我现在都这样了,你想拖我后腿……说实话,也没地方拖,不是吗?” 他自己拿自己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开完,自己都笑不出来。 “如果我还能走之前计划的那两条路,那我确实不好娶你,有一个成分不好的妻子,确实会影响我的前途。” “可现在我被文语诗害的哪里还有前途可言?就算我向部队申请重新调查,结果也肯定不会有多好,文语诗既然出手了,就不可能让我轻易翻盘。” “她递上去的举报我的证据一定很充分,不然我处分不能下的这么快。” “所以我前途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还矫情什么谨慎什么,不如大大方方的娶我爱的人回家。” “当然,小霞,我不是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所以才娶你,就像你安慰我说未来是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我不是因为没前途了就只能和你在一起,是你现在就是我打拼的动力,谁说我未来没有别的前途?” “只要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哪怕用我两辈子的记忆打底,我都不信我纪泽未来还会一事无成!” “她们堵了我两条路,但堵不住我人生所有的路,等到改革开放……我哪怕是从商,都能让你跟着我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他上辈子也不是白活的! 他得让温慕善和文语诗那两个贱人后悔,后悔现在这么对他,后悔瞧不起他觉得他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后悔和他反目成仇。 他要让她们以后跪在他脚边哭着求他高抬贵手! 听他在那儿画大饼,陈霞低垂着头,眼神闪了闪。 看似害羞不好意思,实则眼里的算计已然成型…… 第600章 正常人会愿意跳火坑? 纪泽要三婚的消息在老虎沟刚一铺开,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阵仗大到什么程度呢? 大到连跑回娘家的赵大娥和刘三凤都听到消息,一路小跑着回村看热闹来了。 …… “老二这就要三婚了?不是,他现在这样,哪个好人能嫁他啊?别是找了个脑子不好的吧?” 刚和温慕善打了个照面,刘三凤就急吼吼的打听上了…… “这我和大嫂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收到,突然就张罗着要三婚了,不对,他和文语诗啥时候离的婚我们都不知道。” 自从她们拖家带口地搬回到娘家,每天过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纪家这边的事,她们想关心,现实都不允许。 没那闲工夫。 却不想就这么一段时间没关注,纪泽都要三婚了! 一个人能不间断的结三次婚,这对于她们这样淳朴的老实人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是真能折腾啊!善善你当初让我们尽快搬走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儿?” 刘三凤开始自作聪明的猜起来。 “你是不是知道他三婚对象是谁?我们这新妯娌不会是比文语诗还难缠吧?要不然你咋让我们有多远搬多远呢?” 想到当初文语诗一开始入住纪家时的杀伤力,把难缠的小姑子都给搞死了。 这要是来个更难缠的,刘三凤想拍大腿喊老天爷的心都有。 “天爷啊,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就不能来个正常人正常妯娌安安生生的和我们一起过日子?” 赵大娥眉心也拧出来一个疙瘩:“行了,别嚎了,吵死了。” “还想要个正常妯娌,你也不合计合计,那正常人能嫁给老二吗?能进这老纪家的门吗?” 温慕善:“……”她好像啥也没说呢身上就挨了一枪。 “啊!不是,善善我不是说你啊!”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严谨了,赵大娥赶紧打了自己嘴一下。 “我是说现在能答应嫁给老二的,不能是正常人。” “以前你和老二结婚的时候,纪家还挺兴旺,老二看着也挺像那么回事,有出息,那个时候你嫁给老二没啥毛病。” “现在不一样,现在老二这边全是毛病,谁这时候嫁给他那纯是有毛病。” 刘三凤都听傻了:“大嫂你说绕口令呢?” “没说绕口令,我这是有啥说啥,哎,咱们这个新妯娌要么是有啥图的,要么就是有啥问题,我反正是不相信老二都这样了还能找着真爱,等着吧,这新妯娌指不定比文语诗还不好弄……” 对于赵大娥的分析,温慕善有些唏嘘。 连赵大娥这么个没有多少文化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时候有人愿意嫁给纪泽,这事儿有多不对劲儿。 纪泽活了两辈子,竟是半点没察觉出不对,反倒意气风发的操持起自己三婚的婚席了。 也是自大到一定地步了,配得感过于高了,以至于不管他自己变成什么样儿,落到怎样的境地,都觉得会有人愿意无条件的陪着他、爱他。 温慕善摇摇头,这自恋的毛病可不好,得改,他自己改不了那她们这辈子就帮他改一改。 不知道温慕善心里想的什么,见她摇头,赵大娥一颗心更是往下沉。 “善善,老二的新媳妇特别难缠?我看你摇头,这是你也觉得这事儿特别棘手?怪不得你让我们先搬走……” “不是。”温慕善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你俩可别往深了想了,再深想下去,我怕你俩连人家面都还没见着呢就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她伸手,依次摇晃了下蠢货妯娌二人组的肩膀,笑着说:“没你俩想的这么吓人,不用忌惮成这样。” “我之前让你们尽快搬走也不是因为这件事……不对,和这件事有关,但和你们担心的妯娌关系无关。” “放心吧,你们不会有新的妯娌关系上的问题的……” 对于温慕善的话,赵大娥和刘三凤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俩人一开始听就没听明白,想多问一嘴话里的‘玄机’,温慕善又不肯说,就只能顶着两脑袋的问号稀里糊涂的回娘家去了。 就连在回去的路上,妯娌两个都没把温慕善的话琢磨出个门道。 “大嫂,你说善善那话到底是啥意思,啥叫我们不可能有新的妯娌问题?没有新问题就还是旧麻烦呗?咋地,老二娶的新媳妇难不成还是文语诗?” “他俩不会是离完婚之后又复婚吧?” 赵大娥摇头:“不能够,我刚才特意打听了,是和文语诗离婚了,文语诗现在都带着弟弟搬知青院借住去了。” “听说老二这次娶的还是个城里姑娘,岁数不大,也不知道是老二把人家姑娘给骗回家的,还是那姑娘本身就有啥毛病……” “算了,不深想了,善善都说了咱俩再深猜下去就越猜越离谱了,她能这么说,肯定是知道点啥,就是不愿意多说。” 赵大娥叹了口气。 “善善既然不愿意说,我们就不多问,反正家都分了,老二就算娶块儿猪头肉回来也和咱们没关系。” “咱们就听善善的,能搬多远搬多远,虽然不知道到底要出啥事,不知道为啥,但听善善的准没错,善善又不会害我们。” 刘三凤认同点头:“对,听善善的准没错……不过大嫂,让你说的我都想吃猪头肉了,你说老二他三婚席面上能有猪头肉不?” 打了她胳膊一下,赵大娥没好气道:“别惦记猪头肉了,老二他三婚席上就算有龙肉,还是那句话,那也和我们没关系!” “都说了得离远点,善善刚还特意又嘱咐了我们一遍,让我们别往纪家回,你要是因为馋颠颠儿的回去了,到时候出事了可别后悔跟我嚎。” “我知道!”捂着自己被打疼的胳膊,刘三凤瘪嘴,“我不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嘛,我多听话你还不知道?” “你和善善说的话我啥时候不听过,你俩让我干的事,我啥时候掉过链子,让我抓鸡我不敢撵狗的。” “我没想偷摸回去吃大席,我就是好奇……” 她抿了抿嘴小声说:“好奇老二这次阵仗闹这么大,是要把婚席办多好?我还好奇……纪家到底能出啥事啊?” 她好奇的抓心挠肝的! 赵大娥说:“其实我也好奇,所以等吧,反正该来的总会来,善善又不会耍我们。” 第601章 出大事了 妯娌俩这一等,就等到了纪泽结婚当天。 靠着装病拦住了想回去帮忙的纪老大和纪老三,妯娌俩仍旧好奇以纪家现在这样的情况,还能出什么事? 人都要死光了,还能有什么大事? ……直到第二天,纪家的消息传到她们婆家所在的村子,有老虎沟的社员特意跑过来给她们报信,让她们赶紧回去,说她们老婆婆要死了 妯娌两个这才恍然大悟! 好嘛! 合着纪家还真能再出大事! 婆家人快死光了但还没死光呢,所以竟然还有嘎人的余地! 这算是黑色幽默了,可惜妯娌两个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两房人在回去的路上碰头,除了不懂事的孩子,所有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老太太咋突然就撑不住了? …… “还不是你家老二干的好事!” 纪家院门口,温慕善婆婆崔红梅刚看完廖老太情况从纪家出来,迎面就撞见了从纪家俩儿媳娘家回来的这一群人。 放纪老大和纪老三进屋看老娘,她则和赵大娥、刘三凤唠起来了…… “昨个儿纪泽结婚,你们这做哥嫂弟弟弟媳的咋都没在啊?” 顺嘴问完这一句,崔红梅自己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不过还好你们没在,也是老天保佑了,你们运气好躲出去了,不然呐……” 她叹了口气。 “哎,不然昨天还不定乱到什么地步呢。” 闻言,赵大娥和刘三凤对视一眼,心里边都打突突。 “崔婶,你这是啥意思啊?是昨天老二结婚的时候出事了?” “对啊,出事了,出大事了!”看这妯娌俩是真啥也不知道,崔红梅只能从头开始给她俩讲—— “你家老二和文语诗离完婚,咱村里刚知道消息,紧接着他不就要结三婚嘛。” “他三婚这事吧,村里不少人私底下都犯嘀咕,觉得他这媳妇一个接一个的找,还都是他自己谈的对象,不是媒人给介绍的,这作风多少有点不正派。” 谈对象得要时间吧?纪泽每次离婚之后都能立马再婚,可见是离婚之前就和下一任妻子看对眼了。 指不定在没离婚的时候就和下一任勾搭上了。 村里人又不是傻子,这能看不明白吗? 但是…… 又是一声长叹。 崔红梅说:“不少人说他作风有问题,但他现在这个情况,精神不大好,身体也不好,还是咱村自己人,谁也忍不下心去举报他去。” “也没必要举报,你们婆家都这样了,他自己都这样了,都……咳,都不行事了,谁还能干那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去为难一个……”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纪泽。 说太监吧,有点儿太难听了。 但就是这个理不是? 一个连生育功能都没有了的小伙子,谁吃饱了撑得去举报他作风有问题去。 愿意找媳妇就找吧,可能也是太自卑了才非得娶媳妇撑面子。 “反正就是三婚这事儿吧放别人身上都得被看不顺眼,但放你们家老二身上……也就那样,村里人搁背后嘀咕几句也就算了。” “你家老二这一次也是铁了心的要热热闹闹的大办,你们没在村里不知道,他张罗得那叫一个热乎。” “村里人现在是不咋爱和他打交道,可他挨家挨户的去请,咱们也抹不开面子,说不出有事不来喝喜酒的话。” 毕竟是好事,都图个吉利,谁也不好在这种事上找茬儿唱衰。 “所以昨天来的人正经不少,但谁也没想到你家老二这三婚开始挺热闹,到最后不仅没结成,反倒闹了个大笑话!” “都不能说是笑话,直接打起来了,伤都伤了不少人,谁也笑不出来。” “打起来了?!”刘三凤都听傻了,“咋能打起来呢?” 崔红梅说:“一开始是你家老二喊人一起去接新娘子,新娘子是城里的,当时村里不少小伙子知道之后还挺羡慕。” “觉得你家老二也挺神,都这样了还能有城里姑娘愿意跟他,然后去接亲的一道儿,就听你家老二讲他是怎么和新媳妇结缘的。” “我听回来的小伙子说,说你家老二说得那叫一个感人,什么救命之恩、不离不弃……生死相随这话都冒出来了。” “反正就是真爱呗,我这挺大岁数了我也不懂,但纪泽都这么说了,又有恩又同生共死的,肯定是感情挺好。” 感情不好说不出这不要脸的话。 不嫌害臊。 “当时接亲的小伙子们也都觉得那感情肯定得可好了,可谁成想到了接亲的地方,人家新娘子家大门都是锁着的。” “锁着的?!”这回听傻了的是赵大娥。 崔红梅点头,想到昨天的乱子她脑袋都疼:“人家姑娘家里门锁着,门上也没挂红,反正就是一点结婚的意思都没有。” “当时跟着去接亲的人还以为是找错了地方,后来和邻居一打听,说人家姑娘早早就拎着包袱走了,去哪了没人知道。” “走之前还把家里剩下的存不住的粮食给邻居们分了,人是笑着走的。” 赵大娥已经是惊得没法了,忙追问:“那我家老二当时啥反应啊?” 崔红梅说:“据说先是愣了,然后是不信,非说是邻居拿了那姑娘亲戚的好处,帮着姑娘的亲戚吃绝户。” “说肯定是那姑娘的亲戚听说她今天要结婚,怕以后占不着便宜了,就提前把姑娘给绑了,不让结。” “还要当场把门给撬开,说既然是绑架肯定是有挣扎打斗痕迹的,他得进去查。” “邻居拦着不让,他就跟疯了似的说他们拦着他救人,说再耽误下去等那姑娘出事了,那所有拦着他的人都是帮凶。” “他都这么说了,谁还好拦,邻居也不拦了,直接就报公安了。” 赵大娥:“……” 刘三凤:“……” 妯娌两个现在就一个感受……无语。 赵大娥问:“那……那崔婶你刚才说的打起来还伤了人就是说的这个事儿?老二发疯把跟着去接亲的村里人打了?” 崔红梅摇头:“不是,这还不是最乱的,这就是个开始,真正的乱子在后头呢!” 第602章 打起来了 “人家邻居不是报警了嘛,公安来了之后就要把你们家老二给抓走。” “后来还是村里跟着去接亲的小伙子们好说歹说才把人给领回来的。” 至于怎么‘好说歹说’,崔红梅不打算和这妯娌俩细说。 怪丢人的。 无外乎就是把发生了什么和人家公安同志说了一遍,包括结婚当天新娘跑了,新郎本来就精神不好,这一受刺激直接就犯病了,这才砸的门…… 听说说到最后,出警的同志都觉得纪泽可怜,想随一份份子钱了。 这太丢人了,崔红梅索性省略掉这一部分,直接说接亲的一行人没接到新娘子,空手回来之后的事…… “反正就是在县里闹了一通,闹完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回来之后,这事就传开了。” “原本等着开席的村里人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有那碎嘴子的管不住嘴和身边人笑话了几句,纪泽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 刘三凤眼皮跳了一下:“他把桌子掀了,然后和笑话他的打起来了?” “差点打起来。”崔红梅回想起昨天看到的场景,到现在都觉得心有余悸。 “还没开打呢,我刚才说的‘真正的乱子’就来了。” 不用妯娌俩追问,崔红梅也不卖关子,直接讲起了‘大乱子’的重点—— “新娘子她对象来了!” “啥?!”赵大娥和刘三凤异口同声。 俩人都没听明白这话是啥意思。 崔红梅无奈:“就是那个差点和你们成了妯娌的姑娘,昨天结婚当天直接跑了的姑娘,她对象带着人过来砸场子了。” “带了不少人,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一群二流子就那么一路打听一路摸到了这纪家家门口。” “开口就是要找纪泽算账。” “说纪泽骚扰人家对象,还拿成分当要挟逼那姑娘嫁给他,不嫁的话纪泽就要去举报那姑娘去。” “那姑娘吓得没招儿了,眼看再不反抗真要嫁给纪泽了,这才鼓起勇气把事儿跟她对象说了。” “这不,她那二流子对象一听还有这事儿,气得直接带了十来个人找过来了。” “所以那姑娘才没露面,才跑了。” 听到这儿,刘三凤倒吸了一口凉气。 崔红梅叹气:“要不然我刚才怎么说你们没回来帮忙挺好呢,要是回来了,昨天那么乱,指不定今天你们两房人都得去医院躺着去。” 赵大娥听得后怕:“那这么说……昨天是老二和那姑娘对象打起来了?” “不止他俩。”一提这个,崔红梅愁的不行,“昨天闹到后来,打的是群架。” “那群二流子说话实在难听,有村里人听不下去,就开口帮着说了几句公道话,没想到他们压根就不是啥讲道理的人。” “直接就给咱们扣帽子,说我们全村都不是啥好玩意,不然不能帮流氓说话。” “还说纪泽动了他对象这事儿没完,纪泽要么就给出个能让他们满意的赔偿,要么他们就自己‘亲手’拿,拿完还要去举报纪泽去。” “还威胁咱村里人,说谁要是真铁了心的袒护流氓,到时候连着帮忙的一块儿举报。” “他们这么一威胁,村里人拦的时候就有点犹豫了。” “这一犹豫……就彻底拦不住了。” “那一群人冲到你们家里打砸抢,一个个跟疯狗似的,你们老婆婆这不就被惊着了嘛!” 崔红梅回头看了纪家一眼,眼神复杂。 “你们婆婆是啥性格你们还不知道?” “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就是你们这亲儿子儿媳想抠出来都费劲。” “想从她手里抢东西,那不跟要她命似的?” “所以昨个儿那群二流子冲进去把东西一抢,她看着之后,就在那儿鬼哭狼嚎的。” “本来她一天活的就挺难,也没人照顾她,你们家老二顶多是让她不饿死病死,我说句不好听的,她本来就是数日子活着呢。” “结果没想到还能有这飞来横祸,她看不开又气不过,自己在床上嚎了一通之后直接就气喷血了。” “喷完一口血,人就从床上栽下去了。” “你们家老二听到动静跑过去一看,眼珠子一下就红了,转头就要和那群二流子拼命。” “村里人一看这实在不像话,到底是一个村的,不能真由着外人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同村的给欺负死啊。” “好说不好听的,这要是传出去了十里八村的谁不笑话咱们?” “一堆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同村的被外来的给欺负死了,这以后咱村的人出去哪还抬得起头?” 这年头集体形象还是要维护的,对外得硬气,不然以后借拖拉机啥的,在别的集体面前都得挨欺负。 崔红梅说:“怕真闹出人命,我家老头子就出面想着先把乱子给叫停。” “想说不管纪泽和他要娶的第三任媳妇是怎么回事,是自由恋爱还是真逼着人家嫁他,这都不是这群二流子跑咱村打砸抢的理由。” “又不是没地方说理。” “实在不行就报公安,到时候当着公安的面,谁有理谁没理大家摊开来把事儿说明白。” “反正这么闹下去肯定不行。” 赵大娥认同点头:“大队长这话说的对,那群二流子不是说咱村里拉偏架包庇老二嘛,那就找不拉偏架的,找让他们放心的人评理。” “你看,你讲理就觉得这话没毛病,可那群二流子不讲理啊!”崔红梅气得拍了下大腿。 她也是实在没招儿了,她一向是个好脾气的,这把可算是体验了一回什么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一点儿不讲理,我家老头子这话说得都够公道的了,一点儿没偏帮你们家老二,结果那群二流子愣是不听。” “说我们就是想拖延时间放纪泽跑,说我们是蛇鼠一窝。” “还说什么不信我们能真公道,说我们在这儿装大尾巴狼呢,都是一个村的还能不拉偏架?” “明明是他们在那儿跟强盗似的,结果到了他们自己嘴里,他们反倒成了被我们全村欺负的可怜人了。” “还拦着不让村里人送你们老婆婆去卫生所。” “那边纪泽也不消停,真往死了打,他不收手,那群二流子肯定也不罢休。” “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撕吧个没完,村里人也来了火气!” “有人就说既然他们都说了村里拉偏架,那就让他们看看啥叫真正的拉偏架。” “反正就是有拱火的,有骂人的,两边就这么打起来了,哎,场面那叫一个乱……” 第603章 别打我儿媳主意 “我滴个乖乖……”刘三凤听得瞠目结舌。 下意识来了一句:“这还好我家那口子昨天没回来帮忙,要不然得给他打卫生所去。” 崔红梅噫了一声:“打卫生所去哪够?昨天帮忙的小伙子都有不少转到县医院去了,脑袋都打破了,卫生所治不了。” “这还只是一个村的呢,都打成这样。” “要是换成你们家老大和老三,纪泽的亲哥哥和亲弟弟,怕是得被那群混子盯着打,半条命打掉都不能够。” “还有你俩,昨天你俩要是在,你俩都跑不了。” “都得被你们家老二给连累死。” 这话不好听,还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但崔红梅确实是实话实说。 昨天那种情况,村里旁观的都上了,纪家人要是在,总不能躲着不上吧? 假如纪老大和纪老三硬着头皮上了,以赵大娥和刘三凤的性格,肯定得跟上去帮忙。 那群二流子可不管男女,谁上给谁开瓢,所以崔红梅刚才真是发自内心说的那一番话—— 还好赵大娥和刘三凤两房人没回来,不然说不准就要倒大霉,被纪泽给连累死。 没办法。 谁让她们就摊上这样的家人了呢。 顺着崔红梅的话联想了一下,赵大娥和刘三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后怕。 俩人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彻底明白过来,善善之前为什么特意嘱咐她们搬走。 为什么说纪家要出的事和新妯娌难不难缠无关,但和纪泽三婚有关,让她们别掺和、别回来。 又为什么会说那句话——说让她们不用担心,她们不会有新的妯娌关系上的问题。 原来……一切的答案都在这儿! 老二的三婚媳妇根本就不会嫁过来,人都不露面,她们之前担心的——妯娌关系上的问题,又咋可能有? 怪不得善善当时劝她们不用深想,不用自己吓自己。 合着纪泽三婚这事儿,只要她们不往前凑,不瞎跟着掺和,就和她们没啥关系。 影响不到她们。 再危险也波及不到她们和她们的家人。 想着崔红梅刚才说的——昨天参与打架的都送去县医院了,伤得不轻,她们两家人要是在,肯定伤得更重。 妯娌俩后怕完,逃过一劫的庆幸和感激在心里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俩人边听崔红梅讲昨天要不是她们老婆婆眼看就要断气,把那群二流子吓住了,乱子这才平息下来…… 边你一眼我一眼的互相对视,用眼神‘打电报’—— 赵大娥:咱们两房能逃过这一劫可多亏了善善! 刘三凤:对啊! 赵大娥:善善肯定是早就收到消息,知道老二他三婚有猫腻,怕出问题,这才提前通知我们能避则避。 刘三凤:对啊! 赵大娥:换一般人,谁在乎别人死活?谁能干这出力不讨好要是提醒错了还容易落埋怨的事儿,善善这是真拿我们当亲姊妹了! 刘三凤:对啊! 赵大娥眼睛眨得飞快:咱俩受善善恩惠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了别说啥下辈子给善善当牛做马,下辈子的事儿谁说得准?这辈子能报答就报答吧! 刘三凤:对! 俩人正用眼睛打着电报,视线交汇处,一只手伸了过来,隔空阻断了妯娌俩的眼神交流。 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就见崔红梅正一脸纳闷地看着她们。 “你们这是干啥呢?眼睛抽筋了?” “不是。”刘三凤嘴快,“我们这是寻思找时间拎点儿东西感谢善善呢!” 闻言,崔红梅更不理解了。 “……我说你们老婆婆撑不了多长时间了,让你们进去陪她最后说说话,然后你们在这儿琢磨找时间看善善去?” 这是眼下需要着重考虑的事儿吗? “善善比你们老婆婆重要?” “不是,你们说的善善是我儿媳温慕善?” 刘三凤点头:“是,崔婶你不知道,你儿媳在我们心里可不是比我们老婆婆还重要嘛。” 她们老婆婆以前好的时候只会指使她们干这干那,没事还爱骂她们,时不时的还得算计算计她们。 对她们的感情哪有善善对她们纯粹! 所以在她们心里,善善的份量比她们老婆婆廖青花重,这不是应该的嘛! 刘三凤大喇喇的说:“这也就是善善年轻,不然让我喊她娘我都乐意!” 崔红梅:“……” 崔红梅不理解。 崔红梅大受震撼。 她甚至想不通话题是怎么拐到自己儿媳身上的。 她说纪家惨,被人砸了家、纪泽也被人打了、廖老太还快被气死了,说得口干舌燥的。 结果眼前这妯娌俩给出的结论是等回头带着礼去看她儿媳妇去。 还要腆着脸给她儿媳妇当闺女。 这和她说的这些有什么关联? 好有病! 好莫名其妙! 她看着赵大娥和刘三凤的眼神变了变,想说这俩人不会是听完昨天发生的事被吓傻了吧? 把脑子给吓出问题了? 知道崔红梅不会懂她们的精神世界,刘三凤理解地拍了拍崔红梅肩膀。 “崔婶,你不懂我们,这很正常。” “但是有句话我一定得和你说。” “那就是以后不管善善和你说啥,你都得往心里去,善善说的事你听完了别不当一回事,得当个事儿办,指不定关键时候就能救命!” “我不是没大没小吓唬你啊,我这都是发自内心说的。” “具体是因为啥我们没法跟你细讲,反正善善不会害我们,也不会害你。” 见刘三凤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深沉,一脸凝重。 崔红梅眼睛也开始打电报。 只不过不是在用眼神和面前这俩人沟通。 而是这一刻。 她真觉得这妯娌俩是精神病。 “善善是我儿媳妇,我和善善是一家人!” 崔红梅潜台词——我和善善怎么相处,用得着你们在这儿教我? 两个不清楚自己地位的。 说得像是她们和善善的关系比她还要近,比她还了解善善一样。 简直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刘三凤:“诶呀崔婶你看你还急了,知道你和善善是一家人,哎,我们以前也有和善善是一家人的缘分,只不过那个时候我们没有珍惜。” “崔婶,听我句劝,能和善善成为一家人这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你得好好珍惜,不然就像我们一样……悔啊!” “我都怀念曾经和善善当妯娌的美好时光……” 崔红梅忍无可忍:“你可打住吧,快进去看你老婆婆吧!” “少在这儿诅咒我,你这说的像是我只能和善善当一阵子一家人所以得珍惜时间一样,我和善善当一辈子一家人!” “用得着你们在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挺大岁数上来那脾气竟然还挺俏皮。 当着赵大娥和刘三凤的面直接把鼻子给捏住了,还用手在鼻子前边扇了扇。 “你们闻着酸味没?好酸啊,好像是谁在嫉妒善善是我儿媳妇,嫉妒我和善善是一家人。” “你们给我一句劝,那我也给你们一句劝,别打我儿媳妇主意啊,也不用惦记着去看我儿媳妇去,家里忙,没时间招待外人。” 第604章 人生最后,清醒着绝望 “她们就没打好主意!” 严家。 崔红梅气得脸都红了。 和赵大娥妯娌两个分开,她回来的一路上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茅塞顿开’。 以至于刚到家看见自己亲亲儿媳妇,她就委屈得直拍桌子。 当然。 拍桌不是冲着自己的好儿媳。 而是隔空冲着在她看来‘不怀好意’的纪家妯娌俩。 难得见自己好脾气的婆婆被气成这样,温慕善给她倒了杯水,好奇问出了啥事? 然后。 就听她老婆婆一顿噼里啪啦,用着生平最快的语速,把刚才在纪家门口发生的事儿和她说了一遍…… “……她们绝对没打好主意,善善你评评理,是我往坏里想她们吗?” “是我想多了吗?” “我和她们说半天她们婆家发生了啥,说得我都渴了,结果她们听完不关心要死的老婆婆,也不关心纪泽咋样了,反倒关心起你了!” “张口闭口的全是你。” “让我听你的,让我珍惜和你当一家人的时光,装得像是可了解你了似的。” “还说后悔当初和你当妯娌的时候没珍惜,她们还要过来看你……” 崔红梅狠狠一拍桌子,说出了自己脑子转得飞快才琢磨出的结论—— “她们这是要挖我儿子的墙角啊!” “不对,是要挖我的墙角!说那话不就是在跟我老太太宣战?让我珍惜和你当一家人的时间,这不就是在挑衅我?” “她们这是看纪老二找的媳妇一个比一个有问题,想起了你的好,所以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想挖你回去重新给她们当妯娌,她们做梦!” 崔红梅气得呼哧呼哧的:“我一开始还没琢磨明白她们的用意。” “还纳闷我说纪家发生的事,她们听完咋把话题转你身上了?” “还以为她们脑子有问题,也精神病了呢。” “合着不是她们脑子有问题,是我想浅了。” “她们两个精的哟,一听婆家因着纪老二娶媳妇又出这么大的事,一下子就想到你了,就怀念起你当初的好了。” “俩人贼眉鼠眼的眼睛一对,心眼就不准备往好了使了!” “我说我说话的时候她俩咋老在那儿眨眼睛,亏得我还关心她们是不是眼睛不舒服,合着是在那儿偷着冒坏水递眼神呢!” “哼,以为我老太太是个傻的反应不过来呢。” “善善,你可得防备着点儿,她们要是敢上门你就给她们轰出去。” “她们没打好主意,心眼多着呢,就是想抢你,为了抢你,刘三凤说她都愿意喊你一声娘……” 崔红梅越说越激动,都有点后悔刚才在纪家俩妯娌面前没发挥好了。 刘三凤说‘后悔’,她现在也觉得后悔。 后悔刚才没倚老卖老的骂她们两句。 “她俩脸皮比我鞋底子都厚,我纳鞋底子都不敢纳这么厚……” 作为听众的温慕善听到这生疏的骂人话,只觉哭笑不得。 帮崔红梅顺了顺背,温慕善知道这件事肯定就是个误会。 赵大娥和刘三凤说要拎东西看她、感谢她,肯定就是真心想过来道谢。 谢她帮她们避开一祸。 不是像她婆婆误会的那样,以为是找借口接近她,就为了把她挖回纪家。 她婆婆这是关心则乱了。 无奈地摇摇头,温慕善张了张嘴想要劝上两句,可看老太太过于激动的情绪,她到了嘴边的话到底咽了回去。 怕自己为赵大娥和刘三凤开脱,再进一步刺激着这已经气上头甚至开始了阴谋论的老太太。 不过她话咽回去了,笑却是没绷住。 没办法。 听婆婆说赵大娥和刘三凤‘精’,这谁能绷住不笑? 她婆婆大概是这世上最肯定赵大娥和刘三凤智力的人了。 比这妯娌俩的亲婆婆廖青花都还要肯定。 不得不说,温慕善真相了。 作为赵大娥和刘三凤的亲婆婆廖青花,对于这俩儿媳妇的智力已经是绝望了。 她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 看了眼扑在她床边干嚎不掉泪的蠢儿媳,心累地闭上了眼…… “娘诶!我的娘诶!” 看婆婆闭眼睛了,刘三凤一嗓子就嚎了出来。 “我可怜的娘啊,一辈子也没过过啥好日子,这走还是被气走的……呜呜呜……老天爷啊,我娘苦啊!” “呜呜呜……我还想着等以后老三有出息了,我们夫妻俩把老娘从二房接到我们三房,好好孝敬孝敬这苦命的老娘。” “谁成想我就回了趟娘家的工夫,我这可怜老娘就出事了,让我再也没法在床前尽孝了诶……” 她哭得抑扬顿挫,实在惹人心烦,廖老太烦躁地睁开眼,有气无力的说。 “把你那张臭嘴闭上,老娘还没死呢!” 这时候喊她娘喊得亲热,早干嘛去了。 打量她不知道这蠢儿媳背地里叫她老刁婆子呢? 还说早想好了以后要把她接到三房孝敬…… 廖青花扯扯嘴角:“等你床前尽孝?老娘怕是等到下辈子都等不到!” “你是只回一趟娘家吗?你是看老娘瘫了,不想照顾老娘,躲回娘家去了,以为我不知道呢?” 还有老大媳妇,廖青花一双浑浊老眼看向杵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赵大娥。 冷哼一声。 这也是个说的比唱的好听,等真到了关键时候跑得比谁都快的。 她咋就摊上这俩蠢货儿媳妇还有俩蠢货儿子了呢? 老大和老三夫妻俩,两房人,一个比一个蠢,一个比一个会见风使舵、奸懒馋滑。 要说有多坏的心眼,还真没有。 但蠢就是最大的原罪。 什么都指望不上,哪一个都靠不住,廖青花已经懒得再和她们说什么了。 她这样,反倒让赵大娥和刘三凤有点不好意思。 赵大娥凑上前,硬着头皮说:“娘,你有没有啥事要嘱咐我们的?” 听她这么问,廖青花又是一声冷哼:“你倒是实在,比你家那口子强。” 她自己啥情况自己知道,现在说话这么利索,可见是回光返照了。 这时候谁要是说那些没有用的安慰话给她听,什么会好的之类的……她反倒心气儿不顺。 “我其实没啥话跟你们说,刚才老大和老三进来的时候,我该骂的都骂完了。” “现在对着你俩,我也懒得骂了。” “反正不过是一群畜生,都是畜生,我能交待你们什么?交待了你们也不能办。” “我瘫在这儿这么长时间,你们连照顾我都做不到,我走后没人管你们了,你们肯定也是把我的遗言当个屁放了。” 第605章 他最方人! 廖青花人都快死了,说话哪还用顾忌什么,可不是有啥说啥嘛。 她这话说得清醒,却也绝望。 让赵大娥和刘三凤听着都忍不住心虚。 赵大娥移开视线,下意识不想和婆婆对视,张张嘴想说几句能打圆场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婆婆说她现在不想听那些没有用的虚伪话。 哎。 吭哧了好几秒,赵大娥终究只是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一句为自己辩解、开脱的话。 她的良心在若隐若现,实在是老太太现在看着太可怜。 自从瘫了之后就没得到好的照顾,曾经骂人打人全都不在话下,上蹿下跳中气十足的胖老太太,现在瘦得就剩一把骨头。 所以她指责她们这些当儿子、儿媳的不尽心,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没法嘴硬啥。 确实没尽心,都躲了。 赵大娥是这么想的,因着心虚,手指头都要拧成麻花了。 气氛尴尬。 却不想身边刘三凤突然来了一句—— “娘你说这话可就让咱们寒心了!” “当初分家的时候,我和大嫂我们两房,哪房不是争着抢着的要你跟咱们过?” “是你说你就要跟着二房,还找了大队长他们做公证人,白纸黑字写着呢,你以后养老送终的事儿都归老二两口子管。” “甭管老二离不离婚,离几次婚,都应该是他给你床前尽孝,分家的时候说好了的!” “好赖都挑不着我们两房的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三凤说得理直气壮。 赵大娥眼睛都瞪圆了。 好嘛。 她刚寻思完正常人在婆婆养老的问题上都不应该嘴硬,这不正常的就撞枪口上了! 差点把刘三凤这个虎玩意儿给忘了! 见婆婆听完刘三凤的话脸上更加没有人色,赵大娥心都跟着突突。 赶忙伸手拉了妯娌一把,生怕这气死老太太的帽子被戴她们俩头上。 再闹个夫妻离心就不值当了。 别看老太太瘫后纪老大和纪老三兄弟俩没怎么照顾,可人家心里‘孝顺’着呢。 老太太只要一走,肯定立马就能想起老娘活着的时候对他们的好。 到时候她们俩妯娌但凡担上个气死他们老娘的名声,那可‘妥’了。 后半辈子她们就成罪人了,到死都别想好好过日子。 这可不是能不在意的事儿。 不像婆婆瘫痪在床她们没照顾还能找借口说是娘家有事。 再加上分家婆婆和二房过,外人说不到她们头上。 就算退一万步,老大和老三真觉得她们没尽心照顾。 她和三凤也能说他们作为亲儿子,自己亲娘自己都不照顾呢,凭啥挑她们的理? 反正怎么都能掰扯明白,怎么挑她们的理,她们都能找到话怼回去。 唯独这把老太太气死的罪。 真扣上了,那一辈子掰扯不明白,腰杆得弯一辈子。 赵大娥想想都是一身冷汗,她紧着又拽了刘三凤胳膊好几下。 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狠狠瞪了她一眼。 个四六不懂的,一点儿出息和脑子都没有,都这时候了还和个快死的老太太争一口气。 疯了? 有汗珠从脸颊滑下,赵大娥直接拉着刘三凤噗通一声跪到了廖老太床边。 这一次是真哭了:“娘,娘你别生气,三凤是啥样人你还不了解?你和她一般见识干什么?” “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进心了,是,这段时间都是我们做的不对,我们这当儿子儿媳的做人做事都畜生,让你伤心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可是我们这不也是没想到家里能出事嘛!” “我们就是懒,愿意躲躲懒,娘你知道的,我们没坏心思。” “刚才三凤哭着说早就合计好了,等以后咱们两房出息了就把你接过来和我们轮流过日子,我们都愿意给你养老,这不是假话!” “我能发誓,三凤说的都是真的,不是马后炮,也不是故意挑好听话糊弄你,我们真商量过这个。” “还说好了等你折腾完老二这边,你给爹报完仇心里痛快了,我们就和你提这事儿。” 刘三凤虽然不知道她大嫂突然装这孝顺样儿是为什么。 但是她一贯都是只要她大嫂开团,她立马就秒跟。 不管为啥、不管对错,问都不用问,主打的就是一个相信。 所以听大嫂这么说,她立马就在旁边猛点头捧哏:“对,我们早商量好了!” 赵大娥抹了把眼泪:“所以我们才没急着在你床前尽孝,就想着来日方长,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呢。” “娘你身体一直都好,哪怕出了意外只能躺床上,在我们看来你也能躺个几十年陪着我们,看孙子孙女长大成人。” “可谁知道……” 她哽咽:“谁知道老二这么不是人,我们就离开这么几天,他就又闹幺蛾子了。” “本来娘你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他,他把文语诗和文家人给招来了。” “爹走也是因为他,他冒坏水故意不想满足爹的心愿,不让爹见温慕善,硬生生把爹给拖到撑不下去,拖死了。” “现在你这又出意外,又是因为他,我现在都怀疑可能不是他娶的媳妇克你,娘,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老二本身就克你、克咱家?” 廖老太这人迷信,以前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在她看来纪泽再白眼狼,到底也是她亲生的,她遭了难下意识就会赖到‘外人’身上。 所以才一直说文语诗是搅家精、是灾星,说文语诗八字克纪家。 可现在…… 听大儿媳这么一说。 老太太一琢磨,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都顾不得生刚才三儿媳顶嘴的气了,连刚才刘三凤说了哪些混蛋话她都记不得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大儿媳分析的这一番话。 太有道理了! “老、老大媳妇,你把村里人都找来、找来!尤其是大队长他们……” “啊?”赵大娥没反应过来,“娘,你是有啥事吗?” “找来!快!趁我还有几口气,我、我要把话说明白!” “说啥呀?”赵大娥转头就跑,留下刘三凤傻乎乎的问。 瞪都懒得瞪她,廖老太闭上眼睛:“你少管,也别嚎,我闭眼睛攒攒劲儿,没死。” 刘三凤:“……” 不是,她这回也没说婆婆闭眼睛就是死了啊。 老话常说吃一堑长一智,她又不傻,像刚才那样——老太太把眼睛一闭,她就嚎人没了的乌龙她不可能再犯。 咋地得探探鼻子下边还出不出气儿。 她都学谨慎了! 她刘三凤长个脑袋也不是为了显高的,老太太咋这么不信任她呢? “娘,你要不先和我说说?” “说什么?老娘刚才说得很清楚了,你们都是畜生,人死如灯灭,遗言交待给你们都不如放个屁份量重。” 廖青花把自己调节成‘省电模式’,声音微小的说。 “有和你们白说的工夫,老娘不如撑口气说给能把我话当个事儿办的……” 第606章 人造大瓜 纪家院门口,看见自己媳妇火急火燎的往外跑,纪老大伸手拦了一下。 “你干啥去?” 赵大娥回:“我找村里人去,你和老三也别闲着,别在这儿掉猫眼泪儿了,赶紧去找大队干部……” 纪老大和后跟过来的纪老三听得一懵。 “找村里人和大队干部干啥啊?” “我也不知道干啥啊!”赵大娥自己心里都没有底。 她刚才是怕三凤把老太太气死,所以眼珠子一转,想着赶紧把锅往纪泽身上甩。 老太太要是气得咽了气,她就能说是被纪泽给气死的,和她还有刘三凤没有关系。 就算没咽气,也能把老太太的注意力扯回到纪泽身上。 省得老太太记恨上三凤的无脑嘴硬话,回头再和俩儿子告状,挑拨她们夫妻关系。 这就是赵大娥刚才急中生智想到的甩锅小妙招,却不想锅甩出去了,事态反倒是不受控了。 老太太突然要把村里有份量的人都召集过来,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她反正是没想明白,老太太喊人喊的急,她也没时间想明白。 就只能先跑出来帮着叫人。 赵大娥看了眼堂屋方向,压低声音对纪老大和纪老三说:“我真不知道找那些人过来干嘛,你们老娘让找的。” “不过她发话之前骂了老二好一阵,所以我猜她突然闹这一出儿和老二有关系。” “至于和老二到底有啥关系,老太太到底想干啥……我真猜不着。” “反正赶紧喊人就完事了,这也算是老太太临终之前的最后一个要求了,要是没给她达成,你们哥俩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几句话的工夫,赵大娥把满足老太太‘遗愿’的担子直接就甩到了纪老大和纪老三身上。 彻底规避掉了她喊人喊慢了老太太万一撑不下去带着遗憾走,这兄弟俩日后埋怨她和刘三凤的可能。 她婆婆就算几分钟之后没挺住,人没了,那这哥俩也只能怨他们自己腿脚慢。 怨不到别人头上。 赵大娥反正是不背黑锅也不担重担,身上无压一身轻! 她卸下担子轻松了,被分配了压力的纪老大和纪老三可一下就毛了! 俩人连对视的时间都没有,听完赵大娥的话,直接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比刚才的赵大娥还要火急火燎…… …… 托纪家俩‘孝子’的福,村里说得上话的人来的很快。 一堆人围坐在堂屋里,没人说话,整间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妇女主任崔春红左右看了看,清清嗓子第一个开了口,打破了这一室的沉寂…… “大娥啊,你们这着急忙慌的把我们喊过来,是你婆婆……” 不等赵大娥说话,一旁杵着的刘三凤抢着喊了一嗓子—— “我婆婆没死!” 崔春红被噎了一下:“三凤啊,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知道你们接受不了现实……” 她话没说完又被打断。 只不过这一次打断她的,不是刘三凤。 而是…… 廖老太缓缓睁开眼:“接受啥现实?我老太太还没咽气呢。” 她突然睁眼睛说话,倒是没人一惊一乍的喊诈尸什么的。 那太夸张了。 但是在场大部分人看到这一幕,心里确实是打了个突。 场景多少有些诡异了。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人还没死,火急火燎的把他们这么多人给找来了,这是想让村里‘德高望重’的都送廖青花最后一程? 说句不讲情面的话,这么大阵仗,以廖青花在村里的名声,多少有些不配了。 崔春红眉头皱了起来:“老姐姐,你这是……” 廖老太没时间卖关子,直言道:“是我让孩子们把大家伙喊来的,我的情况你们都知道,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所以在走之前,我有一件事要说,不然我眼睛闭不上。” “啥要紧事儿啊?”崔春红下意识看向赵大娥,想从纪家人脸上看出点儿门道。 却发现赵大娥此时的表情比她们这些外人还要迷茫。 就听廖老太说:“我要说的要紧事就是……咳咳……我、我要重新分家。” “啥?”众人问得异口同声。 “我说……重新分家。”廖老太伸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站着的大儿子和三儿子。 “有件事我一直没说过,我廖青花和纪大有这辈子就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纪大有——纪老头的名字。 “咳……老大和老三都是我亲生的,唯独老二,不是我们老两口的亲儿子!”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尤其震惊的,当属纪老大和纪老三夫妻俩。 两房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荒谬’二字。 荒谬。 实在是荒谬。 纪泽怎么可能不是他们爹娘亲生的? 纪老大这一刻脑袋都大了,他娘生老二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他弟是不是他娘生的,他能不知道? 当时他娘生老二的时候,他就在外头哭,吓惨了,那个时候血水一盆盆地端出来,他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咋就不是亲生的了? 这老太太是疯了这时候说上胡话了? “娘,二弟他……” 廖青花抬起眼皮狠狠刮了他一眼:“老大你闭嘴!” “谁也别说话,听我说。” “老二就是我家老头子从外头抱回来的。” “那个时候我生下来的是个死胎,我婆婆怕我接受不了,就趁我醒之前从外头捡了个孩子回来,说是我生的,那个捡来的孩子就是老二。” “这件事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我婆婆临死之前告诉我的。” “所以我对老二一直都不冷不热的,你们老说我偏心,这就是我偏心的原因,他不是我亲生,我凭啥疼他?” 听到这儿,纪老大和纪老三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他们老娘这说的更扯了。 他们奶奶走的时候他们也在旁边,根本就没说过纪泽是抱来的。 咋到了他们老娘嘴里,这么大事儿还成他们奶临走之前特意说的了? 一直没说话的严大队长也觉得不对劲儿。 “你婆婆走之前……我记得她昏了挺长时间,后来好不容易醒了,你们家里人都围拢过去了,她当着你们全家的面说的这些?” 要是这样,知道的人这么多,还都不是啥嘴严的,咋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漏过一点儿风声? 看纪老大和纪老三现在的表情,明显这哥俩也不知道这事儿。 这就稀奇了。 “就是我婆婆说的,她私底下和我说的,你们都不知道。” “她是昏迷了挺长时间,但中途不是没醒过,有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正巧我守她身边,她就把事跟我说了,说完就又昏过去了。” 第607章 他是灾星 见大队长听后沉吟着不说话,廖青花急得又咳嗽了两声。 “我、我难道会扯这种谎?” “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要是我生的,我会不认他?” 一连三问,问得气都要续不上了,却很有效果的压下了所有质疑。 严大队长摸了摸兜,想掏出一根旱烟抽,却在瞥到廖老太现下的脸色以及那时不时的呛咳后,把掏到一半的旱烟又塞了回去。 他抹了把脸,无奈道:“所以这是你开头儿说要重新分家的原因?” “因为你家老二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要重新分家?” “那你早干嘛去了?当初分家的时候你咋不说清楚?” 廖老太理直气壮:“分家的时候老二的底子比家底厚,我说出来干啥?” “不说他就还是我儿子,他就得拉拔哥哥弟弟,得孝顺我!以后还得管他侄子侄女!” 都到这一步了,廖老太也不怕自己这么说话让人瞧不起让人讲究了。 她都这样了,谁爱讲究就讲究去呗。 等她走后,谁还能说个死人的不是? 就算说了,她又听不着。 廖老太越想越愿意当这个‘滚刀肉’,她尖刻的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老二就是个窝囊废。” “人残了,前程还没了,他就是断子绝孙的命,我要是不在走之前把这事说清楚,以后他得让我亲孙子养活他这个二叔!” “凭啥?” “他又不是他们亲叔叔,又不是我亲生的,凭啥住着我老纪家的房子还指望我老纪家的子孙奉养他一辈子?” “他个灾星有啥功啊?” 廖青花含含糊糊骂骂咧咧:“早知道、早知道我早就应该这么说,把他有多远撵多远。” “本来寻思家里能借他的光,指着他过上好日子,结果他就是个废物!” “到现在,他带回来的好事儿是一件没有,坏事倒是一件接着一件……” …… 人群里,温慕善来的不早不晚,恰巧把廖老太说的这些话听进耳里。 尤其是那句——他就是个废物! 传进温慕善耳里的时候,温慕善人都愣了。 老天奶,这竟然是会从廖青花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还记得上辈子纪泽在部队里顺风顺水的时候,这老太太天天挂在嘴边的都是她二儿子如何如何能耐,如何如何有出息。 能生出这样的能耐儿子,她本人又是如何如何的有福气、会教育孩子。 老太太没少说纪泽能成功都是随了她。 包括后来纪泽爬上高位,这老太太就更得意了。 张口闭口的都是——她是纪首长她娘。 别人谁挨纪泽近点儿都是高攀。 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唯独看纪泽这个出息儿子最顺眼,恨不得睡觉都睡她和纪泽中间。 结果现在这什么节目? 不仅不说自己是纪泽老娘了,反倒张口闭口的骂纪泽是废物,不承认纪泽是她亲生儿子了。 这就好笑了。 两个画面在温慕善脑海里来回做对比—— 上辈子廖青花提起纪泽时的得意,这辈子廖青花一脸嫌弃的翻脸不认儿。 反差太大,害得温慕善没憋住笑了一下。 她甚至有些遗憾,这么精彩的断亲场面纪泽这个当事人竟然没看到。 啧啧,真是太可惜了…… 好在命运总是爱成人之美。 让人觉得可惜的事情,命运也不想让其发生。 所以。 不可惜的来了。 在温慕善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因着担心老娘特意从医院跑回来的纪泽隐在阴影里。 同样对廖老太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纪泽一直没说话,也就没人发现他。 谁让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廖老太身上。 无他,谁让廖老太今天说的‘新闻’实在劲爆! 她声音又小,所有人只能全神贯注的竖起耳朵边听边猜她在说啥。 以至于到现在都还没有人注意到另一个当事人竟然也来了现场,且脸色越来越黑…… …… 屋里。 廖青花眼泪顺着眼尾滑下,因着给自己说出了火气,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就听她‘哀鸣’道:“我好好的一个家啊,就这么被他给祸害散了。” “老头子被他害死了,娇娇因为他死了,我老太婆现在也要被他害死了,他就是最大的灾星!” 说到后边,廖青花的声音已经称得上是凄厉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要重新分家,要把灾星赶出去。 “不和他断亲我死不瞑目!” “大队长,我这辈子最后的心愿就是这个了,你们、你们帮我,算我老婆子求你们了。” “以前有得罪过大家伙的地方,都、都别和我这么个浑人计较……” 崔春红心软,看她又是服软又是哭的,忍不住上前给她顺了顺气。 “你要说的事我们都听明白了,好了,快歇口气吧,大队长你看这……” “我看啥看!”严大队长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她二儿子现在都不在这儿,重新分家咋地得本人在吧?” “不能她说啥就是啥啊。” “今天她说重新分家,明天再来个上了岁数的,也一边哭一边说重新分家,或是闹着要把分了的家给合回去。” “难不成村里就都得偏帮着这岁数大哭得惨的?” “你们可别忘了,纪家上一次分家可是有见证人签字,有白纸黑字红手印的,纪家三个儿子都签字画押了。” “难不成现在咱们人多,凑一起几句话就能把那分单给毁了,协议给撕了,凭证给作废了?” 那以后他们这些大队干部还有啥公信力? 当然了,严大队长不知道公信力这个词,他只知道上次纪家分家不是瞎胡闹,是很正式的分了家。 不可能说毁协议就给毁了。 要是这么干,以后谁还拿他们当回事,他们说的话在村里人看来那不都成放屁了? 人群里,有人开口:“可是大队长,纪家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廖青花要撑不住了,她二儿子又不是她亲生的,大队就不能特事特办一下?” 严大队长冷着脸朝说话的人看过去:“不能,咋地得人全,得纪家所有人都表态!” “咱村里当爹娘偏心的不是一家两家,今天可怜她廖青花,答应她趁着她家二小子不在把人家给撸成光杆司令赶出家门。” “那下回别人家有样学样,哪怕儿子不是抱养的,就因着偏心,也想背地里把人赶出去让不喜欢的儿子净身出户。” “这种头要是开了,咱们可就造孽了!咱们当干部的,做事最起码要公道!” 他再对纪泽有看法,再瞧不上纪泽,遇上事了也不可能公报私仇对个小辈落井下石。 他不可能干这容易让人拿住话柄的事。 生产队里谁都知道他家里人和纪泽有过节,正因为这样,在处理有关纪泽的事的时候,才更得公道。 不然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借题发挥拿这事儿在背后捅他一刀。 心里想的明白,严大队长眉心褶皱更深。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纪家啊……真烦人! 没事就爱给他出难题! 第608章 我在 和廖老太说不通,严大队长抬眼看向表情跟便秘一样的纪老大。 “你娘说的重新分家的事儿,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啊!”不管是他老娘说的这离谱秘闻,还是他老娘打算重新分家的想法,包括大队长现在问他对这件事怎么看…… 他都不知道啊! 他老娘闹之前也没和他通过气啊! 纪老大一张憨厚的脸上全是茫然,看着比在场的外人都要迷茫。 外人都跟上廖老太的思路了,他这个当儿子的仿佛还在这儿打一脑袋问号呢。 严大队长给了他个一言难尽的眼神,转而去问纪老三。 “纪家老三,这事儿你咋看?你娘说的这些你知道吗?你娘要重新分家,你答应吗?” 纪老三性格比他大哥圆滑一点儿,但也只是一点儿。 就听他自作聪明道:“大队长,除了我妹妹之外我是家里边最小的,我娘有事儿也不能跟我说啊。” “所以我二哥是抱来的,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今天也是头一次听说。” “但是重新分家这事儿……嗐,我是觉得这既然是我娘的遗愿,那我们这当儿子的还是得听。” “当孝子的,不能让老娘带着遗憾走不是?” 他说完和自己媳妇对视一眼,俩人那浅显的小心思都要写脸上了。 严大队长看这群蠢货都觉得闹眼睛。 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等自己发话,那边廖老太也一会断气一会又靠着一股子执念硬是把气给续上了的。 怪吓人的。 他只能给出个折中的方法:“纪家老大、老三,你们娘现在这个情况该是撑不到村里人喊老二回来了。” “她又非得重新分家,要把抱来的儿子赶出去净身出户。” “要不然这样,你们当儿子的,把她到底是咋想的问清楚,如果重新分家她具体想咋分问明白。” “然后咱们再出一份分家文书,之后不管你们娘在还是不在,分不分家就看你们哥几个怎么商量了。” “反正你们娘是这个态度了,你们谁愿意重新分家就在文书上重新签名摁手印,但是,我刚才也说了,这事儿得做得公道。” “不可能咱村里边帮着你们偷偷摸摸背着你们家老二就把这个家给重新划分了。” “那不就成了咱集体偏帮着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人还抢占人家家产了?” “也别说啥他不是亲生的这样的话,这都是你们老娘说的,靠嘴说的,真假谁都不知道,就算是真的,也是你们自己家的事,和咱们不挨着。” “所以只要日后你们家老二不同意这个事儿,那咱还是没办法,之前的分家还是继续作数,不可能说作废就作废。” “想重新分,你们哥几个就自己私底下商量好,都同意,那咱村里肯定不拦着。” 严大队长说完,过来吃瓜的众人连连点头。 有人小声和身边人说:“大队长还是公道,之前纪老二那么得罪大队长,我还以为他得帮着廖青花呢。” “我也以为他得顺水推舟帮廖青花,纪泽之前那事儿做得那么过,又骚扰人家大队长儿媳妇,又要圈拢村里人去公社举报大队长去。” “还要举报人家在部队里的儿子,给人家儿子扣帽子说人家儿子抢他功,要断人家儿子前程。” “纪老二那是蹦着高的找大队长一家不痛快,换我我都得找准机会弄死他,结果大队长愣是压着这事儿给纪老二留了个公道。” “我服了,这回我是真服了,怨不得人家是大队长呢,这格局,我是不行……” 听到议论和吹捧,严大队长老脸都要一红。 格局? 他这算啥格局。 不过是怕沾一身腥,所以处理起纪家的事格外添了几分谨慎罢了。 更没必要夸他不公报私仇啥的。 没那么宽容。 他没准备放过纪泽,只是不可能在这种明显会被抓住尾巴的事情上明着针对纪泽。 纪泽反正都这样了,工作没了,前途没了,人也不行事儿了,现在还被爆出不是纪家亲生的,日后且有在他手里挣扎求生的时候。 他要是这都稳不住等不起,瞅见个机会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管不顾的把得罪过他的人往死里踩。 报复人的嘴脸这么明显又难看。 那他这大队长才真是白当了。 这么多年白活了。 心里有着计较,严大队长催着纪老大表态。 “纪家老大,你是当大哥的,赶紧给个痛快话,这事我老头子这么说你们看行不行?” “行的话咱就抓紧时间这么办,要不然我看你们老娘……” 他话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但他什么意思纪老大兄弟俩心里都清楚。 大队长是怕他们老娘撑不下去,到时候连重新分家的文书都没有,那就彻底没有重新分家的可能了。 “这……”纪老大面露犹豫。 廖老太则是嘶哑着声音斩钉截铁的来了一句:“我不同意!” “我……咳咳咳……”一口血顺着嘴角流出来,她死死看着严大队长,表情狰狞。 “我、不、同意!” “一定要在我活着的时候把家重新分了……不然我死不瞑目……” 严大队长被她这样吓了一跳:“廖青花,你不要仗着身体不好在这儿胡搅蛮缠,你二儿子现在不在这……” “我在。”人群里,一道男声突兀响起。 大队长转头看去,正对上纪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先是被廖青花临死前的狰狞吓了一跳,现在又让这突然冒出来一看就是犯精神病了的纪泽又吓一跳。 严大队长闭了闭眼,预感自己晚上铁定是要做噩梦了。 他抹了把脸:“纪家老二,你啥时候回来的?” “从我娘说我不是她亲生儿子的时候,我就到家门口了。” 说完,他嘴角扯出抹苦笑:“我说错了,这不是我家,是吧娘?”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顶着众人各样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经历的这一切都讽刺极了。 两辈子加一起,他头一次知道自己竟然不是他爹娘亲生的。 老太太现在还叫嚣着要把他从家里赶出去,即使已经分了家,也要再分一次不给他留丁点东西。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和他做彻底切割,不然合不上眼。 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扎心话,纪泽眼睛通红。 而更让他感到讽刺的是,出了这种事,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他以往没少照顾的哥哥和弟弟全在犹豫要怎么给他赶出家门。 到最后。 竟是只有和他早就撕破脸了的大队长坚持要尊重他的想法,要给他个公平。 怎么会有这么讽刺又让人难堪的事? 第609章 她图啥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严大队长道谢,只能别别扭扭的朝人家点头。 然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自己老娘身上,心中苦涩蔓延。 “娘,我真不是你亲生的?” “不是。”看到纪泽,廖老太就只是眼皮动了动,没有惊慌,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她现在完全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什么也不多合计,就一个执念—— 把灾星赶出家门,好既为自己和老头子还有女儿报仇,又能不让灾星在她走后继续祸害拖累她别的儿孙。 至于纪泽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 她说不是就不是! 她巴不得不是! 有个这样的废物儿子,对她廖青花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 “老二啊,你是最让娘骄傲的儿子,出息、孝顺,娘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儿子,就是死了那都是笑着的。” 脑海里,上辈子的场景倏的浮现。 纪泽不想回忆这些的,但是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露出和上一世截然相反的神情。 他脑海里就忍不住自动关联出上辈子有关他和他老娘相处时的记忆…… 有他老娘以他为荣夸他出息的。 有他老娘说好听话关心他的。 还有他老娘走到哪都标榜身份,说是他纪首长母亲的。 那些时候,老太太可没嫌弃过他。 现在他人废了,外人还没如何呢,他的好母亲反倒头一个容不下他了。 纪泽满眼苦涩。 他重生之后不是没对他娘失望过。 他娘之前做的那些事,尤其是分家时对他的打压和算计,还有看他像在看仇人一样的敌视,都挺让他失望心寒的。 他看出他老娘其实是个势利眼了。 也看出他老娘上辈子对他的‘爱’八成是装的,实际上心里并不怎么爱他这个儿子。 这些都是他看出来的现实。 现实嘛,总是要面对的。 一开始再接受不了,时间一长,其实也就那样了。 到现在,纪泽都感觉自己已经是铜墙铁壁了。 他知道自己上辈子最看重的家人都是什么德性了,所以再没什么亲情刀能够伤他分毫……最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却不想现实比他以为的还要残酷,他这话……终究是说早了,低估了亲情刀的威力。 光是分家这一件事,就能刀刀见血的伤他两次,且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让他痛不欲生。 他以为上一次分家,他娘往死里压榨他、算计他,就已经是把母子之情撇到脑后了。 不曾想,这次竟然还能做得更绝。 竟是要直接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给斩断! 纪泽走到床边,低头问。 “娘,你和我说句实话,到底是我真的不是你亲生的,还是你现在恨我恨到这个地步,恨不得和我断绝母子关系?” 廖老太无力地眨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 眼底有怨毒夹杂着不屑一闪而过。 他让她说实话,她就说实话? 她咋那么爱听这孽子的话? 攒了攒劲儿,她朝二儿子吐了口唾沫:“你……嗬……不是……我亲生的!” “是抱来的……讨债鬼。” “是从……蔡地主家……抱来的……” “啥?!”她此话一出,原本还安静看这娘俩热闹的吃瓜群众顿时就沸腾了! “廖老太你说啥?”就连严大队长都追问了一句。 廖青花抬了抬眼皮,一字一句道:“我说……我婆婆当初跟我说,他是从蔡地主家……抱回来的。” “那个时候……正好赶上蔡地主一家老小要跑……他命不好……生的时间不巧……蔡地主家的婆子就想给他扔了。” “正好让我婆婆撞见……我婆婆心善……把他抱回来……给他条命……没想到他恩将仇报……” 廖青花说没想到纪泽会恩将仇报,但事实上,真正让人没想到的,是廖青花会把纪泽这样的身世给说出来。 这可比重新分家这件事严重得多…… …… “她这是想让纪泽死啊!” 大队长家,文语诗气得直捶腿。 不是因为廖青花这么坑纪泽生气,她是气自己因着带弟弟去县城买东西,好巧不巧竟然错过了这么一场大戏。 以至于现在只能听复述,然后自己脑补当时的场面有多精彩。 这换谁谁不遗憾?谁不自己跟自己生气? “我点子怎么那么背啊?但凡晚两天进城,这乐子我不就赶上了嘛!” 纪泽三婚那天,她看足了笑话,以为那就是顶点了,没想到隔天廖青花竟然还能发力。 她但凡早知道,肯定都跑纪家门口蹲着等着看好戏开锣去! 被她吵得头疼,温慕善无奈:“好了,你这不是知道了吗?也算捡着笑话了,还想知道啥大不了我和你讲,反正那天我看到最后。” 文语诗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委屈着说:“听到哪有看到过瘾。” “你知道我的,我现在看一眼少一眼,白白漏掉这么大笑话,咋可能不遗憾呢。” 说完,见温慕善眉心蹙了一下。 她立马浑身一凛! 知道自己这是纠结太过招人烦了,文语诗赶忙把话题一转—— “不过没赶上就是没赶上,我不絮叨了,我就是好奇,廖青花真一口咬定纪泽是蔡地主家扔出来的啊?” 温慕善点头。 文语诗啧啧称奇:“这老太太下手可真黑啊,她不像咱们是从上辈子重生回来的,她不知道以后的形势。” “但就是因为不知道以后的形势,她这才是真心的想让纪泽死啊。” 温慕善知道文语诗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 像她们这种重生回来的,知道在未来成分问题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放到后世,甚至没人会再纠结成分这个事儿。 但是这是她们经历过所以才知道的事。 廖老太又没重生,她不晓得啊! 正因为不晓得未来的情况,只知道眼下的情况。 眼下成分问题有多严峻是个人都清楚。 成分不好又会受到怎样的待遇,现在的人更是心里有数。 活在当下的人只会认为成分问题会越来越严重,成分不好的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所以文语诗才会说,廖青花这一手,就是奔着弄死纪泽去的。 “这老太太咋就恨纪泽恨成这样,一点儿活路都不给纪泽留。” “他俩绝对是亲母子,这个事儿我知道,上辈子他俩住院都是我帮着忙活,他俩的情况我最清楚。” “结果现在廖青花愣是不认这个亲儿子了。” “不仅不认,还给编了个眼下最要命的身世,她到底图啥啊?” “总不能就因为纪泽现在没前途了,她就能嫌弃到这种地步吧?” “不至于吧?” “再没出息也是亲生的,咋能把亲儿子往死里整。” 第610章 所谓机缘 这叫什么事儿吧。 对于文语诗来说,这简直是突然之间仇人成友军了。 她和廖老太有仇,和纪泽有仇。 廖老太和纪泽又是亲母子。 按照常理。 这俩人应该是联起手来对付她才对。 所以打死她她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廖老太竟然能摇身一变成她友军。 能捅纪泽这么狠一刀。 “到底是因为啥呢?难不成是老糊涂了?” “她没糊涂。”想到赵大娥和刘三凤抽空跟她说的原因,温慕善有些忍俊不禁。 “廖青花之所以这么干,其实是让纪泽给吓破了胆。” “啊?”文语诗听懵了。 温慕善说:“廖青花这人有多迷信你知道,她之前还一直说你是灾星呢,说你八字克纪家。” “那老太太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没想到被赵大娥一个无心,把她这想法给破了。” “最开始是刘三凤说话不好听,赵大娥怕刘三凤把老太太气死,她们妯娌再担个气死婆婆的恶名,所以就想着祸水东引,引到纪泽身上。” “她就问廖青花有没有想过,或许克纪家、克她廖青花的不是你或我这样外来的媳妇,而是纪泽本身。” “不然为啥纪家发生的倒霉事都和纪泽有关……” 温慕善把赵大娥当时是怎么‘妖言惑廖老太’的,给文语诗讲了一遍。 把文语诗听得一愣一愣的。 “赵大娥嘴有多会说你知道,她那么一说,廖老太一下豁然开朗,这才有了之后要闹着重新分家的事。” “就像你说的,纪泽是她亲儿子,按理来说,再没出息她也不至于不让亲儿子活了。” “但是这一涉及到迷信,她被纪泽的‘八字’吓破了胆,可不就不能让纪泽这么个‘讨债’灾星继续留在纪家祸害了嘛。” “赵大娥说老太太私底下说过一句,是趁她去喊村里人的时候偷摸和刘三凤嘀咕的。” “说要是不和纪泽这个儿子断亲,她老太太怕死了都不安生,怕哪天自己坟头都让纪泽给克炸了。” 文语诗:“……” 她无语:“这老虔婆自己就没干过啥好事,她死后坟头就算被雷劈了,那也是她自己引的雷。” “雷专门劈的她。” “我不是为纪泽说话啊,我的意思是纪泽和她应该得到各自的天打雷劈。” “压根就不是谁克谁,就是他们自己该得的!” 她越想越觉得可乐:“这不就是狗咬狗吗?那之后这家重新分成了吗?” “分成了。”温慕善不卖关子,“廖老太把纪泽的‘身世’一说,纪泽直接崩溃了。” “不过这事儿搁谁身上……谁都得崩溃。” “廖老太这招确实是奔着逼死他去的,纪泽如果接受廖老太的说法,承认他不是纪家亲生的,那他这几年都得因为成分不好遭罪。” “可他要是不接受廖老太的说法,坚持说他老娘是因为嫌弃他、因为恨他才扯这种谎。” “那这么一想……” 温慕善啧啧两声。 都不用她说,文语诗直接把话给接上了:“……这么一想更扎心了。” “亲娘摆明了要他死,这么一对比,他都不如相信廖青花说的是真的,至少还能说服自己看开点儿。” “不是亲母子,所以才没感情,所以下手能这么狠、这么绝情……哪怕是自欺欺人,这么想想,心里也能好受点。” “再咋地都比是亲母子却恨不得对方死来的强。” 那太人间惨剧了。 关键这惨剧还是因迷信而起,就更让人唏嘘了。 文语诗感慨:“还好这荒唐事是发生在纪泽身上,不然我都要同情这里头的‘儿子’了。” 温慕善点头:“说得就是啊,还好是纪泽摊上了,换别人摊上,那都是无妄之灾。” “也就纪泽,他摊上这事是纯属活该。” 她可还没忘上辈子这母子俩是怎么‘母慈子孝’祸害她这个‘外人’的。 廖老太胡编乱造说她啥坏话纪泽都信。 就算说她出轨,纪泽都对他老娘的话深信不疑。 为此猜疑了她那么多年。 现在好了。 报应来了。 廖老太的胡编乱造落她好二儿身上了。 纪泽终于也能尝尝被廖青花瞪眼睛污蔑是什么滋味了。 不是老太太说啥他都信吗? 现在信去吧。 信完就遭罪去吧。 “纪泽现在住牛棚去了。” “啥?” 温慕善耸耸肩:“这有什么可吃惊的?这不很正常吗?” “廖青花到底是把这口身世黑锅扣纪泽脑袋上了。” “纪泽当时应该是被逼急了,气性大,上辈子当领导的嘛,廖老太难听话说了一箩筐。” “先说他克了生父生母全家,刚出生蔡地主就抛家舍业地跑了。” “后说他克纪家全家,又开始翻旧账说纪老头他们是怎么被纪泽给克死的。” “然后又拿纪泽现在的身体说事,说他是个废人,不愿意分家就是为了赖在纪家占便宜……” “纪泽多要脸一人啊,上辈子还是大领导,啥荣华富贵没享过?现在被个乡下老太太指着鼻子骂他图这乡下一间房,图纪家剩下这仨瓜俩枣。” “这比直接给他个大嘴巴子都更能羞辱他。” “再加上廖老太的恶意咱们这些外人都看得出来,他作为当事人,心里更是跟明镜似的。” “所以最后忍无可忍,直接就赌气答应重新分家净身出户了。” “两个字——清高。” “还放狠话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认廖青花这个娘。” 听到这儿,文语诗没忍住乐喷了:“他放这话有啥杀伤力啊?” “还以为是上辈子廖青花巴结着他这个儿子的时候呢?” “现在廖青花都巴不得纪泽不认她好不克她吧?” “你还真说对了。”想到当时的情形,温慕善都笑了。 “廖青花一听他这么说,精气神都好了不少,本来都要咽气了,愣是撑着把新的分家文书给签了。” “摁完手印之后,走都是合着眼睛笑着走的,可见和这个儿子断亲对她来说有多开心,直接给纪泽气吐血了。” “不过家都重新分了,他就是气昏过去也没法继续在纪家待着不走了。” “大队里考虑到他现在身世存疑,成分上或许有大问题,就把他安排到牛棚去了。” 上辈子的大首长,这辈子的牛棚户,纪泽的人生也算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了。 对此。 文语诗的评价是—— “该!” “就是廖青花是笑着走的,这个挺让人不痛快,那老虔婆当初折磨我们那么长时间,来来回回找咱晦气。” “她就应该再瘫那儿受几年折磨,笑着走都便宜她了!” 站在温慕善和文语诗的角度,廖老太走得还算安详,这不是啥让人痛快的事。 就像文语诗说的这样——便宜廖老太了。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温慕善和文语诗有属于她们的重生机缘,廖老太自然也有她自己的报应……不是,是‘机缘’。 第611章 会有报应的 廖青花都不知道自己的轮回会这么快。 或者说……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轮回。 她只知道自己在死之前得偿所愿,把灾星二儿子赶出家门,笑着合眼。 眼前彻底黑下去,等再亮起的时候,竟是换了番天地…… 她廖青花变年轻了。 不仅是变年轻了,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刚和竹马结婚的小姑娘。 满心满眼都是甜蜜,脸蛋都笑得红扑扑的。 因着正处于最好的年纪,整个人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这可让已经习惯了老迈和瘫痪不便的廖青花乐得嘴都合不拢。 她把这看做是一场轮回。 上辈子的她死了,不知怎的,成了另一个地方的年轻女娃。 她不会想这合不合理,不会反思自己这算不算夺舍又凭什么夺别人的舍? 她只觉得这机缘好啊! 好机缘就应该是她廖青花的! 于是。 她很快抛下‘前尘’,笑着拥抱了自己这撞大运撞来的‘好机缘’。 作为一个年轻的新媳妇,摩拳擦掌的开始了自己新的人生…… 别说,这重新嫁次人,重新要体验一把新婚夜……她还挺羞涩呢! ……这一羞涩,就羞涩到了后半夜。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她这辈子的新婚丈夫扔下她这个新婚妻子,给寡妇找孩子去了。 这场景让她莫名感觉熟悉。 可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机缘’带来的副作用,廖青花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一幕眼熟…… 之后发生的事,就更是让她来不及细琢磨了。 她和丈夫因着新婚之夜的事陷入冷战,她婆婆对外就说她心眼小、丧良心。 说人家寡妇孩子找不见了,可怜见的,她男人帮忙找找她都不乐意。 廖青花气得在家里摔摔打打,对谁都没个好脸。 然而很快。 让她更生气的事发生了! 她小姑子偷摸穿着她的衣服和男人幽会去了,好死不死的还让别人看见了! 直到风声被传出去,她才知道自己背了多大的黑锅。 廖青花气不过,跟踪小姑子想抓她个现行。 结果现行抓到了,倒霉的却还是她! 不仅和小姑子打了一架,伤得不轻,回去之后还要被婆婆倒打一耙。 她明明才是受害者,是最有理的那个,明明是她小姑子不要脸。 结果反倒成了她为了让小姑子帮她顶和男人幽会的缸,动手打小姑子了! 这么离谱的倒打一耙,但凡是个有脑子有判断力的,都不应该信。 嘿。 偏偏她丈夫信了! 于是……她们的夫妻感情从这件事后一路走坏。 之后经历的一切,对于廖青花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这哪里是什么轮回机缘,她都怀疑自己上辈子眼睛一闭,老天爷直接给她扔到地狱了。 她婆家人可真不是玩意儿啊。 尤其是她婆婆,每天变着花样的找她晦气。 她丈夫又是个‘大孝子’,她告的状他从来都不信,就信从她婆婆嘴里朝她泼出的那些脏水。 之后的十几年,她硬是从年轻鲜妍的小姑娘,硬生生熬成了十里八村有名的泼妇。 不泼不行啊。 她丈夫别的不行,心盲眼瞎的,但在事业上倒是格外的有出息。 她婆婆每天算计着想从她们这一房捞油水,这和剜她的肉有什么区别? 她本来日子就过得不顺,要感情没感情的,难不成连点儿钱、票、好东西都护不住? 于是。 婆媳俩开始了无休止的争斗…… 她婆婆骂她是灾星,是搅屎棍,逢人便宣扬她在家是怎么作威作福打公骂婆的。 还说她一直偷人,说她有一次怀孕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就是因为那孩子是野种,她知道所以故意没要那孩子。 廖青花上辈子严格来说不算啥慈母,但再不是慈母,碰见这种拿她孩子说事的,她也忍不了啊! 婆媳俩自此更是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廖青花也是豁出去了,想说她婆婆既然在外边造谣说她打公骂婆,那她还忍什么? 反正别人都信了。 那她不如直接把这话给坐实了,也省得她婆婆出去和人告状,说被她打了的时候哭不出来,还得装哭。 于是。 廖青花婆家的升级版擂台赛开始了。 每个人都很灵活,战斗力越来越强,成天打得是上蹿下跳不可开交……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丈夫发达之后。 为什么发达之后不打了?不是因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开始自恃身份所以不打不闹了。 而是……这一家子豺狼虎豹开始商量着升官发财换老婆了…… …… 可以说曾经发生在温慕善甚至是文语诗身上的所有事,都在这场‘机缘’里被换到了廖青花身上。 廖青花就这么一路被命运推动着沉沦、挣扎、怨恨、绝望。 被逼离婚。 亲眼看着婆家人一窝蜂的踩她捧丈夫的新媳妇。 看着从来只会对外说她如何不好的婆婆在她和丈夫离婚之后,为了气她,逢人便说新儿媳多好多好。 比她强出多少。 她咽不下这口气,看不开,所以一直和婆家人纠缠不休。 想给自己要个说法,却因着丈夫当时的社会地位高,她这个一直纠缠前夫的前妻也随之有了想都不敢想的名气。 当然。 不会是什么好名气。 现实对她一点儿都不公平。 所有人一面倒的相信她那位已经成为成功人士的前夫,相信她那从来都很会做戏编瞎话泼脏水的前婆婆。 廖青花的名声很快就变得臭不可闻。 俗称社会性死亡。 而当她又一次守在前夫一家会经过的地方冲出去想讨要个说法,却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像看过街老鼠一样厌恶、唾骂、指指点点的时候…… 廖青花在这地狱里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她浑身发凉,轮回后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浮现。 她这才恍然惊觉。 她和这群不要脸也不讲理的人一晃竟然斗了这么多年。 斗到她从一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变成了个满头白发的‘疯’婆子。 这辈子都搭进去了却什么都没换来。 她好不容易变年轻的脸,现在布满沟壑。 尤其是眉心。 褶皱深得仿佛永远都化不开。 明明开局那么好,一切都充满希望,她原本可以活得很好的,而不是活成这副狼狈模样。 都是她的好丈夫、她的好婆婆、好公爹,还有她的好小姑子……都是这群人把她逼成了这样! “他们不是人啊!”廖青花一屁股坐到地上,抓着头发崩溃的朝周围喊。 喊声撕心裂肺:“是他们把我逼成这样的!他们会有报应的!” 喊到破音也没人管她。 于此起彼伏的嘲笑声中,廖青花 眼泪模糊了双眼。 她嘴唇颤抖,无力的喃喃道:“他们太欺负人了……仗着有权有势这么欺负人……他们一定会有报应的……” 第612章 报应 廖青花像是疯魔了一样,反反复复念叨着婆家人一定会有报应。 这么欺负人,一定会遭报应。 就在她念叨得口干舌燥、眼冒金星的时候,一段熟悉又陌生的记忆突然出现在她脑海。 或者说。 更像是从她脑海最深处解了封! 她看到自己还是老虎沟生产大队的廖青花,结婚,生儿育女,然后儿子长大成人各自娶妻。 大儿子和小儿子先娶的。 老二出息,早早就被同村的温家给摘了桃子。 她看到自己对此有多不满意。 可再不满意,也没办法,谁让自家老头子是被温慕善她爹给救了。 他们再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认下温慕善这个二儿媳。 不然同村人能把他们纪家人的脊梁骨戳折。 廖青花在记忆里看到自己不止一次抱怨过这件事。 因为在她心里,她二儿子既然单枪匹马的能在部队闯出头,那未来简直是不可限量。 就算是找领导闺女,那也是配得上的。 结果就因为一场救命之恩,就要低头娶个乡下姑娘,他们这当父母的,咋可能满意? 于是。 不满,随着时间日渐累积。 她看到自己拉长着脸给二儿子办了喜酒。 看见结婚当天,自己听到二儿子扔下新媳妇跑去救个寡妇时,脸上那控制不住的带着恶意的笑。 她看见自己还小声骂了句该。 说就应该这样,本来就是倒贴着硬嫁进来的,把她温慕善当回事都是给她脸了。 记忆到这,廖青花眼神有些躲闪。 包括看到之后女儿穿着温慕善的衣服跑出去和知青约会被人撞见。 被当成温慕善偷人宣扬出去。 然后女儿被温慕善抓了个现行。 她为了护着女儿,对二儿子告歪状,说温慕善给娇娇打了。 就为了逼娇娇去顶和人幽会的缸…… “难怪……”廖青花低下头小声呢喃,“难怪我这辈子经历这些事的时候,觉得熟又想不起来哪里熟。” 原来是因为新婚夜独守空房还有小姑子陷害自己,这些事都是她曾经眼看着温慕善经历过的。 这辈子倒是发生在她身上了。 “这么一看,还是温慕善那小丫头命好,早早离了婚,不对,我这么说这不是自己骂自己嘛……” 站在一个被欺负的儿媳妇的角度,肯定是早早离婚好。 可要是站在婆婆的角度……儿媳因为这些事早早离婚,那不就相当于承认她这个当婆婆的有问题不好相处吗? 挠挠头,廖青花的思绪一时有些混乱。 却不想,很快,更让她思绪混乱的事出现了。 记忆在脑海里解了封,她分明记得上辈子温慕善在经历上边说的这两件事后,忍无可忍很快就离婚了。 可怎么……在她继续浏览着的这段记忆里,温慕善竟然一直没离婚? 不仅没离婚,反倒那日子过得……越来越像她这辈子的遭遇了。 有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廖青花就这么被迫看着这段她明明该是很熟悉,此刻却觉得陌生到不行的记忆。 看着温慕善经历了她这辈子经历过的一切。 看着自己在记忆里仗着婆婆的身份是怎么变着花样的诋毁、为难温慕善…… 那刻薄的模样、咄咄逼人的架势、胡搅蛮缠的态度。 还有联合养孙和二儿子在外头的那些女人,一次次对着温慕善围追堵截,下手阴狠。 尤其在二儿子的身份水涨船高之后。 她更觉得温慕善配不上自己已经发达了的儿子。 所以……她一个当老娘的……竟然会给儿子和被儿子养在外头的‘红颜知己’做牵线。 替他们打掩护。 就为了让外头的赶紧上位,好把温慕善赶出家门。 记忆过得飞快,当这一幕幕出现在廖青花眼前的时候。 她甚至在记忆中自己的脸上,看到了她这辈子婆婆的模样。 她这辈子的婆婆……不就是这么对她的吗? 她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直到她看见记忆里温慕善朝着自己一家人冲过来,然后被保镖扔到地上。 温慕善抬起头。 那张已经并不年轻且格外显老的脸上写满了怨恨和绝望。 撕心裂肺的对着他们一家说他们毁了她的一辈子,他们会有报应的…… 这一瞬间。 那道喊声仿佛穿透了时光和空间,与廖青花刚才哭着喊出的那些话重合到一起,震得廖青花鼓膜都发疼。 她浑身一震。 眼睛里忽地流出两行眼泪。 脑海里的记忆却仍旧翻涌。 她看到温慕善还有她二儿子死后重生。 看到温慕善很快就和她二儿子离了婚去过属于她温慕善自己的人生。 看到二儿子在离婚之后也很快娶了新人。 然后纪家开始家宅不宁…… 之后的一切她就全知道了,正是她轮回之前的那一世。 捂住脸,廖青花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完这些,她算是终于明白了。 原来…… 原来解封记忆不仅解封了她轮回前的那一世。 竟还解一送一。 如果轮回前的那一世对她来说是上辈子,那这相当于把她上上辈子的记忆都一块儿给解开了。 老天爷倒是仁义,通过这种方式给她解了惑,告诉她她这辈子为什么会经历这样糟心的一切。 “原来不是机缘。” “原来都是报应……” 廖青花抬起头,扶着地慢慢站起来,蹒跚着朝一个方向走。 路人对她仍旧唾弃仍旧指指点点,只不过她现在作为堪破‘命运真谛’的醒悟人,已经懒得搭理这些人了。 她不再执着于纠缠婆家人想要个说法。 她就这么把一切纷扰都丢在身后,朝着一个方向越走越快。 “都是报应……” “就因为我上上辈子作为婆婆对儿媳妇不好,所以这辈子让我当了一回温慕善吗?” “可我上辈子也没得个善终啊?” “我承认……我这样的婆婆,这辈子我亲自体会过,确实不好相处。” 感受着刚才隔着时光和时空,与温慕善同频共振感受到的绝望和痛苦。 她到底是咬着牙说了句相当于自己骂自己的重话:“我这样的婆婆不是人!” “可哪就至于这么报应我?” “哪就至于让我过这么苦的一辈子?” “我都说了啊,我上辈子也没得个善终啊,我瘫痪那么长时间难道不是折磨吗?我年纪轻轻白发人送黑发人难道不是遭报应了吗?” “都那样了,还不够吗?” 一直到走到河边,廖青花猛地顿住脚仰起头,指着天上破口大骂:“老天爷你不公平!” “我看明白了,既然这辈子就是为了报复我,那我还纠结啥恨不恨的?我还找我婆家人要啥说法?” “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就给我安排了这样的命,那我还玩啥?” 她呸了一声,甚至都没有个前摇,直接义无反顾的朝着河里噗通一跳! “老娘不和你们玩了!” 第613章 我错了 廖青花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好人。 她自己也承认。 所以不管她活多大岁数,在此期间的为人处世有多不讲理,她都很难会感到心虚或是愧疚。 说难听了是自私自利到了极点,说好听点,就是配得感过于高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意识到自己有了轮回夺舍的机缘后,很快就接受了现实的原因。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好机缘既然落到她身上那就是她的。 所以这样的人,想让她仅仅因为想起自己某一世造了孽,就在临终之前心生愧疚…… 那简直是在天方夜谭。 没看就连让她亲自体会一遍,作为受害者感同身受一把,她都能梗着脖子说老天不公嘛。 甚至为了反抗这种不公,二话不说就跳了河,以为这样就能解脱。 可是这样……真的能解脱吗? 当记忆再一次解封,廖青花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表情由愤恨变成震惊最后凝结成绝望。 她脸上还糊着眼泪,整个人就这样像傻了一样呆坐在原地。 又一次。 她又一次被封了记忆回到年轻时候,又满怀期待的当了大半辈子的受气媳妇。 然后……又在最无力最崩溃,最人人喊打的时期解封了所有记忆…… 她之前以为跳河就能结束这一切。 现在现实告诉她—— 跳完河……那就一切都再从头再来。 原来真正的无力是这种感觉。 连跳河都无法解脱,反倒还要再遭一辈子的罪,再把这些痛苦重新经历一遍,然后再在她最崩溃的时候解锁曾经的全部记忆。 这回……真成入了轮回了。 廖青花苦笑。 笑声越来越大。 她这样,反倒把周围围着她指指点点的路人给吓了一跳。 有人小声蛐蛐:“这是疯了?” “应该是疯了吧……她刚才朝着首长一家冲过去的时候看着就不正常。” “这样的疯婆子竟然是首长原配,哎,可惜首长被她耽误这么些年了……” 这些议论随着风声吹进廖青花耳里。 廖青花不怒反笑。 “报应,原来这才是报应……诅咒是真的,都会有报应,谁都有报应,这就是我的报应……” 周围人被她这愈发癫狂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 “这咋整啊?看着是真疯了!” “报警吧。” 听到有人要报警,有看她可怜的帮她说了句公道话。 “她也没伤人,手里边也没拿啥凶器,实在不行给精神病院打电话让过来拉走吧。” …… 廖青花这一世,是在精神病里熬到油尽灯枯,才充满希望的合上眼。 她想着,既然上次中途跳河无法解脱,那她这辈子干脆就不反抗了,不和老天对着干了。 不是要给她报应吗? 那她就吃这报应。 从头吃到尾,把该吃的苦都吃一遍,该遭的罪也遭完,这总算得上是一报还一报了吧? 这总该够了吧! 总能……彻底解脱了吧? 一直到失去意识之前,廖青花都是这么期待的。 然后。 意识回笼。 记忆解封。 她再一次坐在地上,被一群人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指指点点。 这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 与此同时。 前几个轮回的记忆一股脑冲进她的脑海。 霎时间,脑子里翻江倒海! 廖青花眼神先是一滞,然后,在整理完思绪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直接转过头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 眼泪汹涌。 这一次,她都不用往河边跑,也不用等周围人给精神病院打电话。 直接一个使劲儿站起来,一头就朝着不远处的墙上撞了过去! 世界再一次陷入黑暗。 …… 很快,又再一次恢复光明。 显然。 又是新的轮回。 她又新吃了一辈子的苦,又一次在最狼狈的时候想起了之前那几世。 痛苦成倍叠加,翻涌着,咆哮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股脑冲击着她所有的理智。 所有的情绪全都裹挟在一起。 那些愤怒、痛苦……一切的负面情绪山石般朝廖青花无形的压了下来。 她能承受一辈子,能安慰自己熬过两辈子,能无法接受了结自己的第三世,那这第四世呢? 第四世之后是不是还有第五世、第六世? 绝望,找不到出路的绝望笼罩住她一整个人。 心里仿佛压着巨石。 廖青花大口呼吸也喘不上气。 她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这样的人生,她一遍遍的经历,经历也就算了,还要在每一世解锁前几辈子的记忆,让这痛苦成倍叠加,是个人都受不了这样的精神摧残! 她受不了了! 这是地狱! 不是形容。 这一定就是地狱。 廖青花抓着花白的头发,撕心裂肺的喊着:“这不是轮回,不是机缘。” “是报应、是赎罪、是惩罚!” “这是地狱!” “都是假的,根本就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不是有了新的人生,不是机缘落到我身上让我重活……” “这就是……我一个人的地狱!” 如果是新的人生,那怎么可能无论做什么,怎么做,都无法改变人生走向? 怎么可能一次次的重复这些经历过的痛苦,不管她怎么做都没法解脱? “是我错了,我之前想的都错了。” “不对,我知道我该说什么了,我错了,我之前做的一切都错了,是我错了,我是畜生,我不是人。” “我道歉,要是再来一次我绝对不磋磨儿媳妇,还有……” 她极力回忆着最开始的那一世她是怎么对不住温慕善的。 每回忆起一件事,就立马跪地上磕头道一次歉…… “我不应该护着闺女往泥里踩儿媳妇。” “我不应该在儿子面前挑拨离间,往儿媳妇身上泼脏水说她搞破鞋,我错了。” “我不应该撺掇养孙一块儿坏温慕善……” “我不应该造谣说温慕善在家里虐待老人……不应该骂温慕善娘家人……” “不应该给我儿子拉皮条……不应该仗着自己是首长老娘就用身份暗示别人动关系打压温慕善不给温慕善活路……” 她嘴里嘀嘀咕咕,磕头的动作不停,没一会儿脑门就磕出了血。 她这一世的婆家人见状被唬了一跳。 “廖青花疯了?她给谁当婆婆了?跟谁磕头赔不是呢?” “儿啊,你别往前,你听她说这话,啥温慕善啥的……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们也不认识,她自己臆想出个人还给人当上婆婆了,听她这话里的意思,还自己给自己脑补当了回恶婆婆。” “她这种情况绝对是精神有问题了。” “那个心理医生不是说过嘛,有时候人要是受到大打击,就会下意识幻想自己是另一个人,最好是潜意识里觉得强大惹不起的人。” 廖青花婆婆叉腰啐了一口:“她这是把她自己当成老娘我了!” “赶快找人给她嘴堵上,实在不行就打迷糊,不能让她再说了,老娘啥时候干过她嘴里说的这些事,她把自己当成我把这些话咧咧出去,外人听了怎么想?” “传出去咱们家还要不要体面了?” 第614章 好人啊 这场闹剧最终以廖青花被婆家派人打晕做收尾。 即使她再认定这一整个世界都是为她做的局,逢人便说他们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也没人搭理她。 疯子的话,谁会信? 尤其还是这种‘整个世界都是假的’这样的疯话,谁听了不觉得这是笑话? 所以廖青花再一次凭本事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属于她的报应,还在继续…… 庄周梦蝶,人生如梦。 其实谁又能分得清经历的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相对应的果报,譬如廖青花每一世不做人的婆家人,当然也会有属于他们的报应,不过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或许廖青花一开始说的没错。 这就是她的‘机缘’。 所有人都在过属于自己的人生,而她,因着‘机缘’独独降落到她的身上,所以她可以独享属于她一个人的地狱…… …… 老虎沟这边。 文语诗还在惋惜廖青花笑着走便宜她了。 温慕善看她一直纠结这种没法改变的事,想了想,从抽屉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别纠结廖青花了,人都走了,再纠结也没用,看看这个。” “这是?” 接过信,文语诗看了眼信上的署名…… “陈霞?” “对,陈霞来的信。” 得到肯定回答,文语诗眼睛都亮了! 她这下是真没心思纠结廖老太的事了。 实在是陈霞之前把事干得太漂亮了,然后人就消失不见了。 明明她们是一伙儿的,但现在陈霞神秘到让她都忍不住好奇。 好奇怎么连她这个‘同伙’都联系不上陈霞了? 在最应该凑在一起喝庆功酒的时候,这人怎么就……怎么找都找不着了? 拿着信,文语诗拆信的手顿了顿,忽地抬头问温慕善:“这信你看了吗?” 温慕善点头。 给她的信她能不看吗?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文语诗没再拆信,反倒是把信重新递还给了温慕善。 “这是陈霞给你的信,我看了不好吧?” 她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连合作都是她求着温慕善和陈霞点头同意的。 温慕善把信给她,她也分不清温慕善是真不介意让她看,还是在逗她。 她怕自己美滋滋把信拆开看了,转头温慕善就觉得她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再想起曾经跟她结下的那些仇怨,找回曾经对她的厌恶,再也无法容忍她,一脚把她踢出门…… 那她不毁了? 所以保险起见……她还是本分点儿好,要讨喜、要有分寸、要有眼力见。 毕竟等她走后她一家还得托温慕善照拂呢。 就算温慕善不照拂,至少看在她现在‘乖顺’的份上,别再下手报复。 这对她来讲……就很够了。 文语诗在心里苦笑,笑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怕温慕善怕到这个地步。 不过想到温慕善弄死纪建设时的狠辣,她打了个寒颤…… 蒜鸟蒜鸟,怕就怕吧。 怕老对头顶多是丢丢脸,再怎么说也比害得全家丢命来的强。 脑子清醒,她面上都带上了几分讨好的笑。 “善善你快把信收回去吧,我哪好意思看你们主仆……咳,朋友之间来往的信件。” “我其实就是好奇,陈霞那天逃婚之后咋人就消失不见了,我还以为她得找机会联系我们和我们碰面呢。” 收回信,温慕善不知道文语诗心里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文语诗正搁那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在她看来这就是一封信,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陈霞在信里也提到文语诗了,那文语诗就是可以看的。 没什么可避着文语诗不好让文语诗知道的事。 既然现在文语诗不看,那…… 爱看不看! 把信塞回到柜子里,她随口回:“陈霞没消失,她个大活人消失什么。” “当初你找陈霞帮忙,不就是想让她继续之前的行为,接近纪泽帮你和纪泽离婚嘛。” “现在目的达到了,她留在这儿容易有麻烦。” “是目的达到了。”文语诗给予高度肯定,“我都没想到她能把事干得这么漂亮!” 说到陈霞干的事,想到陈霞在信里写的话,温慕善神情有些复杂。 她轻叹:“陈霞这是给我俩报仇呢。” “她知道我当初和纪泽结婚的时候因着纪泽的缺席我丢了多大的人,被人笑话了多长时间,也知道你和纪泽结婚那天,纪泽也给了你同样的羞辱。” “所以她直接联系了那群混子,在她和纪泽结婚当天给纪泽来了个她最擅长的仙人跳。” “把我们当初受过的羞辱加倍给纪泽还了回去。” 这件事陈霞在信上写得很清楚,她说她感激温慕善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拉了她一把。 告诉了她,她之前的人生有多可悲。 明明亲弟弟没因为她死。 她最亲近的家人却一直以这份愧疚为枷锁逼着她去做那样的事,就为了用美色换钱去接济她那活的好好的亲弟弟。 即使温慕善告诉她这些是想利用她,那她也由衷的感激温慕善。 至少温慕善没让她当一辈子的傻子,在利用她之后也没亏待过她,反而一次次的嘴硬心软,因着同情,对她挺好。 她知道温慕善不喜欢她,因为她曾经动过害温慕善亲哥哥的念头,也付诸过行动。 知道因着这些,温慕善一辈子都不会把她当做朋友。 但是就当她厚颜高攀吧,她单方面的把温慕善当成了朋友。 她活了这么多年,长到这么大,从来都没交过朋友,也不知道该怎么对朋友好。 但她想,既然是朋友,既然知道了朋友曾经受过怎样的鸟气,那她自然是要帮朋友出气的! 哪怕是马后炮一样的出气,她也得帮朋友把场子给找回来! …… 所以,才会有文语诗口中的——漂亮事。 温慕善说:“她那天逃婚之后直接就出发去了纪泽部队。” “啊?”文语诗原本还沉浸在感动里。 温慕善说陈霞在逃婚当天那么干,其实是在替她们报仇……可以说文语诗以前从来都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她觉得她和温慕善还有陈霞的关系没到这份上。 人家咋可能替她报仇? 她可别自作多情了。 却没想到陈霞竟然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这一刻,在听完温慕善肯定的话后,她心里有多受触动……说都说不出来。 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从重生回来就一直在单打独斗的替自己谋划,哪有人想过替她报仇呢? 陈霞……好人啊! 文语诗就这么沉浸在感动里,却不想温慕善紧接着就来了那么一句。 都给她听懵了,她呆呆的问:“啥叫出发去纪泽部队了?她干啥去啊?” 第615章 她比你我想象的聪明 “她啊……给纪泽送礼去了。” 温慕善开了个玩笑。 看文语诗一脸茫然显然是没听懂。 她也不卖关子了:“你当初怎么给纪泽送的‘大礼’,陈霞就准备照你的‘规格’,再给纪泽送一份。” “她觉得既然动手了,就不能留余地,怕你一个人举报纪泽等回头纪泽活动关系再找到法子翻身。” “纪泽要是翻了身,咱仨多少会有些麻烦,所以陈霞去落井下石了。” “你当初举报纪泽,用的是纪泽妻子的身份,她现在也是。” 不得不说,以这个身份去实名举报,确实会引起组织上的重视。 文语诗人都听傻了,陈霞带给她的惊喜多到她都有点儿觉得愧对陈霞了。 就好像她只是给了陈霞一块钱,结果陈霞给她挣了一万块钱。 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可是……”文语诗磕磕绊绊的问。 “可是……她手里也没证据,光靠嘴和纪泽妻子这个身份举报的话……那边不一定会重视。” “你怎么知道她没证据?”温慕善笑了,“你忘了她是干什么的了?” “结婚当天,她雇二流子过来闹说纪泽逼婚强娶她的时候,不也是没有证据吗?” “但你看现在谁不信这个说法?” “她啊,可比你我之前想象的要聪明的多。” 温慕善纤长的手指像弹琴一样点了点抽屉。 “她在信里和我说,说举报纪泽当初打草惊蛇破坏行动,这个举报只是顺带的。” “因为这个她确实没有证据,只能靠嘴给纪泽定罪,所以她这一趟主要是举报纪泽投机倒把。” “她有纪泽投机倒把的证据。” 文语诗:“啊?投机倒把?纪泽投机倒把?不是,他投机倒把干啥啊?” 吃饱了撑的? 温慕善点头:“你没听错,不过这个可就有点说来话长了。” “得从我们最开始计划让陈霞接近纪泽说起。” “我们之前的计划很成功,纪泽完完全全把陈霞当成自己人了。” “心上人嘛。” 或者更贴切的说是—— “爱人。” “爱人之间哪里有秘密。” 她语气里的嘲讽一句比一句重。 文语诗正跟着撇嘴笑话纪泽呢,却不料温慕善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给她吓到表情都僵了。 撇到一半的嘴都不会动了! 就听温慕善说—— “所以纪泽把我们重生包括上辈子我们经历过的所有事,都告诉陈霞了。” “他疯了?”文语诗猛地起身,脸都白了,“他找死别带上咱俩啊!” 温慕善无奈:“没办法,谁让我们的计划过于成功了呢。” “纪泽是真拿陈霞当真爱了,怕陈霞瞧不起现在的他,所以把老底都跟陈霞交代了。” “不过你也不用急,陈霞很有分寸。” 想到陈霞在信上说,她其实早就隐隐约约有所猜测。 所以当纪泽对她说了实话验证了她的猜测之后,她很清楚自己究竟知道了个多大的秘密。 温慕善说:“当初在医院,你带着陈霞在病房门外偷听,那个时候纪泽想挽回我,以为没有别人,说的那些话其实就足够让陈霞个局外人起疑了。” “陈霞脑子有多灵你也看出来了,她当时跟你装傻充愣问纪泽在说啥胡话,实际上心里早就有猜测了。” “后来纪泽跟她这么一‘坦诚相待’,她恐惧都比兴奋多。” “用她的原话说,就是纪泽都不如不和她亮这破底牌。” 正常人接触到这样玄之又玄的秘密,按照常理来说,肯定是会兴奋的。 可聪明人只要一想这秘密暴露意味着什么,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风险……再兴奋,想到最后也得颓。 听明白她什么意思,文语诗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对,是我关心则乱了,让陈霞知道这个秘密,该急的不应该是我们,应该是陈霞自己才对。” “她都得怕她自己被你给灭口咯。” 温慕善无语:“……你说啥呢,我是那种人吗?” 不敢说实话又不想说假话,文语诗只能瞪俩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温慕善,全当是装傻充愣给个回答。 温慕善懒得理她:“陈霞心里比你可有数多了,纪泽和她的事她没有一件瞒着我。” “尤其是没有自作聪明瞒着这件事,她直接就跟我说了纪泽把重生的事告诉她了。” “所以她准备顺水推舟。” “不然你以为纪泽的‘投机倒把罪’怎么来的?” “就是因为纪泽跟陈霞吹,说哪怕我们绝了他两条路,不能从军也不能从政,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就这样被打趴下出不了头。” “他跟陈霞说了上辈子经济起飞的时间线,说准备先蛰伏,然后等时机到了就下海从商。” “保准让陈霞未来跟着他吃香喝辣,当上阔太太。” 文语诗啧了一声:“他可真是……” 她都不知道找啥词形容纪泽好了。 比蟑螂生命力都顽强。 还打不趴下他了呢! 不过再气,她也不得不承认,凭借上一世的经验和阅历,纪泽这辈子想要下海经商…… 说不准还真能翻身。 别看纪泽好像一直在吃亏,一直不顺利,但这不代表纪泽就没有能力,只能说温慕善之前算计纪泽的时候隐藏的太深。 又占了先机。 所以纪泽和纪家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直在吃闷亏。 后来温慕善也是在和她还有陈霞联手之后,才放心大胆的对纪泽挑明她温慕善曾经暗地里做过什么。 可以说如果不联手,她相信温慕善还是会继续蛰伏,面上装好人背地里下死手。 不然想摁死纪泽……想当面锣对面鼓的搞死纪泽……不可能。 没看她们都把纪泽给打压成这样了,纪泽还琢磨别的出路想翻身呢嘛。 不能因为站在温慕善这边看事情,觉得一切顺利就低估了纪泽的实力。 纪泽上辈子当上首长也不是靠关系上的位。 果然呐,不能放松。 文语诗眼神暗了暗:“那这么一看,还好我们早就把陈霞安排在纪泽身边当暗棋了。” “不然纪泽面上装颓废迷惑我们,等日后改革开放他来个泥龙入海,我们想抓他都抓不着。” 关键那个时候她肯定是不在了。 温慕善没了联手的人,只能一个人想方设法的搜寻打压纪泽……那太难了。 除非让纪泽死在这个时期。 但这根本就不可能。 纪泽又不像纪建设,一个孩子好对付。 纪泽个大老爷们,就算残了,这么多年身经百战的经验在这儿摆着。 想暗算他都难。 温慕善深以为然:“所以多亏了陈霞机灵,知道变通,她一听纪泽的计划,直接在心里也有了计划。” “纪泽说要等到改革开放,她直接就撺掇纪泽提前倒买倒卖。” “就像之前的我一样,纪泽没把柄,那就给纪泽创造一个把柄……弄死纪泽。” 第616章 选择决定人生 温慕善说:“她跟纪泽说哪怕等到以后下海,那在那之前,难道他们夫妻婚后就不过日子不生活了吗?” “纪泽原本包分配的工作没了,搬不进城了,她要从城里嫁到乡下,所以以后他们夫妻俩是要靠下地挣工分维持生活吗?” “先不说纪泽愿不愿意下地干活,就说陈霞之前在纪泽心里的份量。” “换你是纪泽,你真爱泪眼朦胧的看着你,问你这些话,问你——你们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收入来源是什么?” “再对你伸出保养得宜没有一点儿茧子的手,跟你说她不会干农活,让你教她,她以后肯定好好挣工分养活你们一家。” “换你你受得了?” 文语诗打了个寒颤,代入一下……她受不了。 她都受不了呢,更何况是一向要脸的纪泽了。 “纪泽不得心疼死?” 温慕善点头:“对啊,纪泽心疼‘死’了。” 她一语双关的说:“心疼得开始找死了。” “被陈霞这么一刺激,纪泽也不等时机下海了,直接就偷偷摸摸开始在黑市里倒买倒卖了。” “他疯了?就爱到这份上了?为了不让真爱吃苦,他敢冒这么大风险?!”文语诗不是酸,她早就不需要洗脑自己爱纪泽了。 自然也不会眼红纪泽爱谁。 她就是单纯的觉得纪泽老房子着火真吓人,爱疯了这是。 温慕善却不觉得纪泽这是‘爱疯了’,在她看来—— “纪泽敢这么干,应该不是为爱奋不顾身,我觉得他更像是……重生者的傲慢。” “上辈子活的太滋润了,还一直在部队里,包括这辈子他多半时间也是待在部队里,对外边的形势不敏感,对倒买倒卖罪也没什么真实感。” “所以敢干。” “也是艺高人胆大,反侦察能力一流,不觉得自己能被抓着。” 说到这,温慕善忍不住轻笑一声。 “但他打死都想不到,外人是没抓着他,身边人反倒举报他去了。” “陈霞撺掇他倒买倒卖,俩人应该是挣了不少,陈霞把钱、票、物都给卷跑了,尤其是记账的账本。” “那账本可是纪泽亲手一笔一笔记下的,包括他在黑市和谁联络,陈霞全都知道。” 温慕善朝文语诗挑了挑眉,笑说:“这证据……够足了吧?” 文语诗倒吸一口凉气,她算是知道温慕善说‘没有把柄就创造把柄,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是什么意思了。 她忍不住鼓掌:“太足了,陈霞要是真把这事给捅上去,把这证据给递上去,纪泽……啧啧啧……” 文语诗鼓着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她刚才还担心等她走后,温慕善一个人压着纪泽会很吃力。 但现在……在知道陈霞要干多大的事后…… 文语诗觉得自己也能笑着走了。 她忍不住确认:“陈霞真能把事办成?我不是不信她啊,她逃婚那天把事办那么漂亮,我没道理不信她。” “……我就是有点不放心。” “能办成。”温慕善再一次拉开抽屉,“因为这件事也关乎到她自己的利益。” 如果仅仅是靠感情或是合作来维系她们之间的关系。 那温慕善也会不放心。 会怕陈霞改变主意,也会怕陈霞退缩心软。 但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捆绑上利益……那无论如何,都是要往成了干的。 温慕善说:“我们想要的,是让纪泽彻底没法翻身,这不是陈霞想要的东西。” “我们和纪泽有仇,陈霞和纪泽可没仇,她就是单纯看不上纪泽。” “所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给了她想要的承诺用于支持她的举报计划。” “我答应她,只要她能把这件事办成,我就让严凛在部队那边帮她活动关系,给她一个新的人生,作为她举报纪泽这个丈夫……不,是未婚夫的奖励。” “她现在成分不好,就算想去外地生活,没有迁出介绍信也是寸步难行。” “就算费尽心思搬去外地了,她也活不下去。” “所以只要她能立下这一功,无论是户口问题还是工作问题,看她想要什么,严凛会帮她解决。” 有这样的萝卜在前边钓着,面前就算有道深沟,陈霞也会义无反顾的往前跳的。 所以无论是出于合作,还是出于利益,她们都不用担心陈霞会掉链子。 温慕善说:“但是陈霞真的很有分寸,倒显得我有点不信任人了。” 她难得这么夸赞一个人。 从打开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温慕善让文语诗猜这是什么。 文语诗摇头,这她上哪知道去。 温慕善说:“这是一份诊断报告。” 诊断报告? 文语诗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的?” 温慕善:“不是我的,让你失望了。” 文语诗:“……” 她无奈解释:“不是,我以前是想让你出事,但我早不那么想了,我还指望等我走后你能照顾照顾小文呢……” “行了。”打断她的话,温慕善言归正传,“这是陈霞的诊断报告。” “陈霞特意开出来的。” “上边说陈霞有相当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幻听、妄想……” 温慕善每说一句,文语诗表情就多郑重一分。 听到最后,文语诗双手紧握,指甲都扣进了肉里,她问:“所以陈霞给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温慕善看着她:“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纪泽告诉了她我们这几个人重生的事实,相当于她被迫知道了我们最大的秘密。” “我刚才也说了,她是个聪明人,聪明,知道分寸,所以她主动把这个交给给了我。” “相当于……从我拿到这个诊断开始,日后只要我想,就能把她关进精神病院。”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有妄想症状的精神病人嘴里说出的任何一句话。” “我不用担心她知道我们的秘密后会不会泄密,因为这个诊断永远都是悬在她头顶的刀,而这把刀的牵引绳,掌握在我的手里。” “她在用这种方式安我们的心,告诉我们她的想法,这是诊断报告,也是她给我们永远都不会泄密的承诺。” “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可能都没有,因为她自己清楚,只要她把我们重生的事透露出去,我们不会有事,她却是一定会出事。” 文语诗看着那档案袋,良久,叹了口气:“她确实是个聪明人。” 没犯蠢。 没觉得知道了温慕善最大的秘密就能抖起来,能反过来拿着秘密要挟温慕善。 陈霞要是那么干……文语诗敢说,陈霞的坟头草长势一定会很好。 她喃喃:“真好,是个聪明姑娘……” 第617章 到底该谁恨谁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力。 不仅省力。 还省心。 文语诗再没后顾之忧,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 “等过段时间约摸着陈霞那边有结果了,我可得去牛棚好好和纪泽道个别。” …… 曾经相爱过的人,值得来场正式告别。 至少文语诗是这么想的。 至于纪泽是不是这个想法…… “我以为你会更早过来看我笑话。” 牛棚门口,纪泽拿着扫帚神情平静。 对于文语诗的‘到访’,他面上不见丁点惊讶。 显然是早就有所准备。 知道自己现在落魄到这个地步,他的好前妻肯定会过来看他笑话。 只是就像他说的这样,他没想到文语诗能这么耐得住性子,隔了这么长时间才来。 放下扫帚,纪泽看了眼自己身后的牛棚。 说是牛棚,其实没后世人想的那么惨,不至于四面透风几根木头支起个茅草房。 还不至于那样。 但也不是什么好住处。 破破烂烂的土墙房罢了。 两辈子加在一起,纪泽也是头一次住到这么差的地方。 他攥了攥拳,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轻松:“我这的条件你也看到了,地方简陋,就不招待你进去喝茶了。” 文语诗看了一眼,认同点头:“确实简陋。” 她这么直言直语,倒是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纪泽又回到自己一开始的话题:“我还以为我出事第二天,你就能过来笑话我呢。” 文语诗问:“你是指你出的哪一件事?”纪泽出的每一件事其实都挺值得仇人跑他面前笑话他的。 纪泽被噎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说的是陈霞逃婚那件事。” 他故作轻松:“那件事该是让你看足了笑话吧?我为了陈霞和你离婚,结果陈霞耍了我波大的。” “我口口声声跟你说和她是真爱,没想到她是个骗子。” “我纪泽白活了两辈子,让个女骗子给耍了。” “哦?”文语诗好奇问,“你怎么知道她是个女骗子?” “我查出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陈霞逃婚逃的这么明显,纪泽连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都没法给她找。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不查一查,还觉得陈霞是有苦衷的……那他不是缺心眼吗? “不查不知道,这一查……我才发现陈霞可真是给了我好大的‘惊喜’。” “她以前只跟我说她父母犯了错误被下放了,留下她一个孤女生活不易。” “我还以为她父母的下放原因和你父母一样,光顾着可怜她了,就连她说我如果不信她,尽管调查她。” “我为了安她心,都没想过真正去查一查她的底细。” 听到这儿,文语诗忍不住拆台:“你可得了,我还不了解你?” “你当初没仔细查她绝对不是因为你相信她,或是为了安她心故意不查以表信任。” “你就是自大。” “从一开始你确定了她的孤女身份后,你就没瞧得起过她,觉得她一个小姑娘柔柔弱弱的翻不出什么浪。” “你对待她就像对待猫、对待狗,还是从路边瞧着可怜捡回来的小猫小狗。” “身世什么的无所谓,反正看着就不名贵,对你来说只要讨喜就够了,你根本不可能想到有一天你能被这猫挠,被这小狗咬。” 这就是来自上位者的傲慢。 “如果你不是落魄了,你连娶她都不会娶,呵,我还不了解你?” “你也好意思把自己说得跟个情圣似的。” 还说什么为了陈霞跟她离婚。 呵呵。 就算没有陈霞,难道纪泽就不想和她离婚了? 之前来来回回提离婚想甩开她这个累赘的是谁? 后来被她拘禁,恨她入骨,被她放走后恨不得立马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又是谁? 不都是他纪泽? 现在倒是会给自己立深情人设,好像为了陈霞牺牲多大结果被陈霞辜负了一样。 呸。 纪泽被她这么毫不留情的戳穿真面目,脸色有些难看。 他摸摸鼻子:“我们非得把话说这么开吗?” “非得我说一句你就拆一句台吗?” “文语诗,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之前你拘禁我的时候没少折磨我,这还不够让你出气的?” “我之后恢复自由也没报警抓你,没报复你没对付你,这还不够让咱俩在感情的事上扯平?” 纪泽是真不明白文语诗怎么就恨他恨到这个地步。 他不过是这辈子不爱文语诗了,不想继续和文语诗当夫妻了,难道就要遭天打雷劈? “文语诗,你讲讲道理吧。” “怎么?你觉得我不讲理?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觉得我像上辈子的温慕善一样‘胡搅蛮缠’是吧?” “纪泽,我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一个人和你在一起之后变成了泼妇,那有可能是她自己有问题。” “但要是每个和你在一起的人都被逼成了世人眼中的泼妇,你口中的‘胡搅蛮缠’,那你觉得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 “你又开始提温慕善。”纪泽心累,倒是找回了几分和文语诗离婚之前的感觉。 那段时间他天天和文语诗这么吵架,掰扯来掰扯去也掰扯不出个对错结果。 所以他当时疯狂的想要离婚。 觉得离完婚,肯定就不会这么烦了。 却不想现在离完婚,该吵还得吵,该翻旧账提温慕善,文语诗照样翻,照样提。 他都乐了:“我不想再和你吵这个了,没什么意义。” “我说的‘讲道理’不是指你现在的脾气和性格,不是说你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我是说咱们哪怕心平气和的算算账,是不是也该是我恨你而不是你恨我?” “自打重生之后,你把我家里人害成什么样,把我又害成什么样,难道你都忘了?” “我妹妹被你害死,我老娘被你娘家人打瘫,我也因为你没了生育能力,一辈子断子绝孙。” “更因为你关键时候的临阵脱逃,被特务伤到残疾只能离开部队。” “然后你还追着我杀,不仅联合温慕善说我疯了,拘禁我折磨我,你还特意往部队给我送份‘大礼’……” 他桩桩件件的翻旧账,翻到最后自己都无奈了。 “你这辈子把我坑成这样,结果你说你恨我,我就是想说……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要说恨,是不是也该我恨你?” “我做什么了就值得你恨我恨到这么追着杀我?难道就因为我这辈子不爱你了?” “你恋爱脑吗?” 第618章 冤有头债有主 文语诗:“我不是恋爱脑,但你不爱我我会死。” 听到这么荒唐的话,纪泽气到呛笑:“你这还不是恋爱脑呢?” 这种话都说得出来,文语诗不是恋爱脑谁是恋爱脑? “文语诗,我以为我们离婚之前你天天问我爱不爱你,就已经很可笑了。” “没想到我们这离婚之后,你还能说出更可笑的话。” “可笑吗?”他笑得出来,文语诗可笑不出来,“这对你来讲是个笑话,但是对我来讲……” “这是现实。” “是我自打重生之后,就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看着纪泽脸上的笑一点点收敛,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文语诗自嘲一笑:“纪泽,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真觉得你魅力大到我这辈子看见你就走不动道,非得追在你屁股后头求爱?” “你对我感到腻烦了,难不成我对你就有新鲜感了?” 上辈子纪泽老掉牙的时候她都见过,撕开真爱滤镜,她现在回想一下都要嫌弃死了好吗! “我文语诗书香门第,上辈子年轻的时候没经过事,被你迷了眼,那个时候觉得你哪哪都好,尤其是前途好。” “所以我愿意暗恋你,愿意追求你,愿意等你和温慕善离婚。” “但是这辈子,你就没想过你一事无成,干啥啥不行,我为啥还死活跟着你不离婚吗?” “真以为我有多爱你我是恋爱脑啊?” “以为上辈子结婚时候发过的誓,什么不管富贵还是贫穷,不管疾病或是健康,我都愿意对你不离不弃吗?” “你配吗?” “以为自己还是上辈子的香饽饽呢?” 文语诗都给自己说情绪激动了:“我是没招儿了啊!” 她难得说了脏话。 “我踏马没招儿了啊!” “你们重生都是没有副作用的重生,只要有个引子上辈子有点儿遗憾,那就能重生。” “我不一样啊!” “我的重生是打了‘折扣’的,我得和这辈子的自己抢身体,该死的,我如果想抢赢,想彻底占住位置,就得求你爱我。” “谁让你的好养子上辈子是个畜生,不给我养老送终还想弄死我。” “让我堵着一口怨气,幻想你要是还在他们不敢那么对我。” “好嘛。” “我就只是这么小小钻了一下牛角尖,老天爷直接把这设成我的执念了。” “真让你当上我真爱了,要把我们锁死一辈子不分开了。” “只要你爱我我爱你,我的重生和存在就有意义,纪泽你听听这讽不讽刺?” 文语诗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报应,其实都是报应,上辈子我俩作了孽,这辈子就遭了这样的报应。” “我上辈子以真爱之名挤走温慕善嘲笑温慕善,为了让自己名正言顺的上位,我买通稿、写回忆录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才是真爱。” “然后这辈子老天爷就让我所谓的真爱变成这么一场要命的笑话。” 纪泽眼睛微微睁大:“你……说真的?” 文语诗擦了把眼泪:“这种事我骗你有意义?” “在我看破我这辈子的存活规则是和你相爱后,我就成了你口中的恋爱脑,你说我有病,问我这么大岁数了还把爱不爱的挂在嘴边有没有意思?” 她摇头。 “其实我早就想回答你了,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让我对着你这么个渣滓说爱,真就没意思透了,我自己都恶心,装成恋爱脑的时候我自己每天都从胃里往上返酸水!” “所以我才说这就是报应,我越想留在这个世界,越想活着,就得越抓着你不放,逼我们彼此相爱。” “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感情这东西,逼得越紧,心反倒离的越远。” “之前在医院里你护着陈霞,我在那边吐血,你以为我是被你气吐血的?” “不是,是我的灵魂支撑不下去了,我抢不到这个身体了,我要彻底死了。” 文语诗黑黝黝的瞳孔死死盯着纪泽。 “所以这下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恨你了吧?” “纪泽,你一点儿都不无辜。” “上辈子你说爱我,说我才是你的真爱,这辈子我刚重生的时候,你也发誓一辈子爱我对我好。”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你就食言了。” “我成了糟糠妻,成了你看不上眼嫌弃、厌恶的存在,成了上辈子的温慕善。” “是你负了我,你害死我啊!” “只要我们相爱,我就可以不死,这么简单的事,你发过誓的啊,结果说到做不到,不仅做不到,自从认识陈霞之后你还移情别恋上了。” “简直就是在我本就脆弱的灵魂上又扎了一刀。” “而且不止是陈霞,你在医院,在和我还没离婚还是夫妻的情况下,对着温慕善表白求温慕善回头,把我的脸面撕下来扔到地上踩……” “你笑话我是恋爱脑,嘲笑我不顾脸面的巴着你、赖着你死活不离婚。” “说我这比不上温慕善那比不上温慕善,就差在温慕善面前笑话我是条没用的舔狗了。” “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你不止要我死,还要我毫无尊严的死。” “难道我不应该恨你?” “你觉得我没有理由恨你,现在你知道理由了,我够讲道理了吧?” 所以别再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控诉她有多不仁不义。 好像只是因为他不爱她,她就跟个疯子一样报复他。 她文语诗没那么疯。 他们之间的仇,哪里能说得那么轻巧。 这才是最沉重的真相! 而文语诗之所以选择告诉纪泽,也是想一人做事一人当。 纪泽心眼有多小她知道。 她怕纪泽执拗的觉得都是她欠他、她害他,然后带着一肚子的恨伺机报复她全家。 她怕若干年后,纪泽再跟条躲在阴影里的毒蛇一样对她家里人干出点啥…… 在还不确定陈霞那边能不能对纪泽一击必杀的情况下,文语诗不想埋下这样的隐患。 现在好了,纪泽该是清楚了。 清楚和他真正有仇的是谁了。 偏偏她这个仇人马上就要死了,纪泽就是未来想报仇,都找不到正主。 这么一想,文语诗竟还品出几分畅快。 纪泽眼神几度变幻,张张嘴好几次想说话又说不出口。 到最后。 只能干巴巴来了一句:“这些你怎么早不和我说?” “早和你说?”文语诗嗤笑,“早和你说你好更有底气玩弄我的感情是吧?” 不说都这么在她的底线上肆无忌惮的羞辱她呢。 要是说了…… 那不得真把她当狗啊? 纪泽但凡知道手里握着她的命,那从知道的那一刻开始,只要她想活着,她在纪泽面前就得跪着。 永永远远的跪着。 文语诗是疯了才会早说。 她理智道:“我们现在走到这一步,早就是不死不休了。” “就像你说的,我‘坑’你到这个地步,那些事你揭不过去。” “你害我到这个地步,我这条命都要没了,所以在我这儿,也不可能和你重修旧好。” “我甚至为了报复你愿意低头和温慕善结盟,你就应该知道我现在恨你恨到了什么地步。” 她目光灼灼,搭配着那双瞳孔幽深的眼睛,看得纪泽后背发寒。 就听她说—— “纪泽,要不我们同归于尽吧。” “你说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真爱’?万一老天爷认可这种‘爱’不让我魂飞魄散了呢?” “文语诗你疯了?!” 第619章 摊牌 “看把你吓的。”文语诗给自己找了把凳子坐下,淡声道,“我逗你呢。” 根本用不着她脏这个手。 “对了,你说你调查了陈霞,那你是知道她以前就是专门靠着给人做仙人跳谋生的?” 纪泽还在消化文语诗刚才说的那一番话。 又被文语诗阴恻恻的说要‘同归于尽’,惊得大脑空白了一瞬。 这刚回过神,听到文语诗这么问,他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点完。 忽然就意识到了不对! “不对,你怎么知道陈霞是专门给人做仙人跳的?” “我记得我刚才说查了她,说到一半就被你给打断了,我没和你说过她具体是干什么的吧?” 他只说陈霞耍了他。 说陈霞是个女骗子。 说陈霞父母的下放原因和文语诗父母不一样。 但他绝对没透露过陈霞这个女骗子具体是干啥的。 为什么文语诗会知道? 见他终于发现了盲点,文语诗笑得意味深长。 她没有回答纪泽的问题,反而像是唠家常一样说起了自己和陈霞的渊源…… “其实我认识陈霞,远比你认识陈霞更早。” “不对,严谨点说,我是先认识的她爸妈。” “那对儿老夫妻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见利眼开,贪得无厌,不过也多亏他们见利眼开,不然我也驱使不动他们……” 伸手示意纪泽闭嘴,文语诗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想问我驱使他们干嘛,是吧?” “我当时啊,给他们好处,冲着的……可不就是陈霞的‘本事’嘛。” 什么本事? 当然是仙人跳的本事。 闻言,纪泽眼睛眯起:“所以……陈霞骗我……是你指使的?!” 话一出口,他眉头一皱:“不对,你刚说过你这辈子的存活条件是我们相爱。” “然后你现在告诉我说陈霞是你雇来的。” “你……雇陈霞来勾引我,破坏我们夫妻感情?文语诗,你是傻了还是活腻歪了?” “而且我记得之前在医院里,你口口声声说过陈霞是被温慕善派来接近我的。” 当时他听了没信,但现在一回想…… 这事好像哪哪都透着古怪啊。 “你那个时候对陈霞的陌生和厌恶不是假的,陈霞既然是你雇来的,你怎么会一开始不知道她是谁?” “还得我给你介绍,我跟你说她是我干妹妹。” “而且你听完我的介绍,反应那么激烈,那么排斥她抵触她,还在我面前和她较劲儿,针尖对麦芒的。” “她如果是你指使到我身边的……你当时抵触她做什么?” “我不抵触她,我让她随便接近我丈夫勾引我丈夫,那你不就该怀疑了吗?”文语诗当然不会和纪泽讲这中间有关温慕善的那些事。 她是来‘送别’纪泽的。 又不是过来拖温慕善下水得罪温慕善的。 所以她一开始买通陈霞父母是为了算计温慕善两个哥哥,然后被温慕善见招拆招反算计她一通,还指使陈霞过来破坏他们夫妻关系的事实和内情…… 她没必要对纪泽坦白。 费那种无用的口舌什么都换不回来不说,还有可能把纪泽放在她身上的仇恨引到温慕善身上。 这种多余的事她要是干了,要是被温慕善知道了……那倒霉的不还是她家里人? 人有软肋,就有顾忌。 以前她往死里对付温慕善,是觉得自己能长长久久的留在这个世界。 那她文语诗自然是想当赢家的。 也自然是找到机会就要坑温慕善的。 像眼下这种能拖温慕善下水的事,她必定是能‘帮’温慕善拉多大仇恨就给温慕善拉多大的。 她都得恨不得把祸水东引,引到温慕善身上。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她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连带着和她有关的亲人,她的软肋,今后都会落到温慕善手里,随温慕善心情被揉圆搓扁。 这种情况下,她要是还敢给温慕善找不痛快,自己嘴欠跑过来和纪泽摊牌然后摊到温慕善身上…… ……那她消散之后估计很快就会和她家里人重逢了。 她相信,以温慕善的狠辣,她走之前让温慕善不痛快了,等她走后,温慕善一定会很‘好心’的,尽快让她家里人下去陪她。 打了个寒颤。 文语诗打定主意,她打死都不会多嘴透露一句温慕善和陈霞的关系。 陈霞就是她雇的! 从头到尾都是她指使陈霞接近的纪泽,是她指使陈霞破坏自己的婚姻! 她说是就是! 眼神闪了闪,文语诗摆出一副‘摊牌了,我不装了’的架势,讥讽道—— “你以前隔段时间就要和我提一次离婚。” “不管我怎么求你、对你好、挽回你、赖着你,你都铁了心的要和我分开。” “尤其是我娘家落难之后,你看我的眼神你自己照镜子看过吗?” “我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你有多看不起我!” “我文语诗不是没有脾气,我有我的骄傲,我不是只能在你屁股后边摇尾乞怜,而且就算我一直摇尾乞怜,你会爱我吗?” “不会吧。” “那我这辈子走的就是条死路啊。” “既然已经看明白了我这辈子必死无疑,那我还忍什么?” “你说不对劲,说我怎么可能找陈霞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问我难道是不想活了吗……哈,是我不想活了还是你不给我活路?” “你都不给我活路了,我还怕有人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这辈子有感情吗?” 她越说越顺,朝纪泽露齿一笑。 笑得要多变态就有多变态。 “既然我活不了了,那我也不能让你好过,你说是不是?” “所以我早早就买通了陈霞,我不仅要亲手送你一份大礼,我还要让你尝尝我受过的屈辱。” “被爱人辜负真心,被玩弄感情,被嫌弃、抛弃的屈辱!” 纪泽没想到文语诗能玩的这么变态。 他气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你安排的?安排我英雄救美认识陈霞。” “安排陈霞一次次靠近我?” 文语诗点头:“对啊,你埋怨我不够爱你,说我做不到为了救你豁出自己性命,让我反思。” “我反思完就安排陈霞为你豁出去了啊。” “不过你还真好骗,真以为会有人为了你命都不要,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还有拘禁那事儿,我看你老提,之前和陈霞彻底定情也是因为那事儿吧?” “因为她特意过来救你,为了救你甚至愿意替你留下来被我虐待,还愿意写认罪书给我,就为了让我放你走。” “纪泽,你当时很受感动吧?” “哈,那全是假的,都是我和陈霞在那儿一唱一和的演给你看呢!” “包括她和你说的那些‘真情告白’,你知道她私底下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纪泽预感不会有好话,他心头发闷,低吼出声:“够了!” 第620章 话里带刀,刀刀致命 他说够了就够了? 文语诗可没觉得够。 “陈霞说你恶心,说从来都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畜生。” “说你比她以往算计过、见识过的那些男人都要虚伪。” “我可没撒谎,也没夸张,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之前想让她给你当情人,怕她碍了你的升官路,你以为她看不出来?” “她面上附和你,心里都要腻歪死了。” “她都问我以前是怎么看上你的,是不是瞎了……” 纪泽把手里的扫帚狠狠砸到地上:“够了!我说够了!” “这就听不下去了?”文语诗轻哼。 “我记得我上辈子看了一个电视剧印象深刻,里头有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叫杀人者人恒杀之。” “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辜负别人真心的人,也一定会被人辜负真心。” “你怎么对别人,别人就怎么对你,这很公平,不是吗?” “上辈子的温慕善,这辈子的我,都曾给过你真心然后被你踩碎在脚底。” “所以现在你捧上一颗真心给别人,然后被别人把真心捅了个稀巴烂,这不就是报应吗?” “你有什么可委屈的?有什么可生气的?” “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受害者。” 纪泽哑口无言,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又一时想不明白。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 几息之后,他脑中忽地灵光一闪! 带着怒意的话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咬牙切齿—— “这踏马是一个概念吗?” “你们这是故意给我设套!” “就是奔着骗我、坑我来的!” “我承认,我以前是辜负过你和温慕善的真心,但我没故意骗你们感情吧?” “你现在雇陈霞故意骗我,还把我老娘给气死了,你还有理了?” “怎么?我不是受害人,你个毒妇你还成受害人了?” “我没说我是受害人。”文语诗回答的很干脆,“我从刚才到现在,说的一直都是……” “我们都会有报应,我想和你同归于尽。” “刚才,我和你说那么多,其实就是不想让你当个糊涂鬼,不想我都报完仇了还锦衣夜行,你连是被谁报复的都不知道。” “那我费劲心思的报复你,岂不是给温慕善做了嫁衣?” “你肯定以为是温慕善害你落到这个地步的,我文语诗反倒没名没姓了。” 她得让纪泽知道她的优秀啊。 “你老说我没能力,比不上温慕善,这一局你看我能力怎么样?” “我也算是给你证明了一把我的实力吧?” “让你老瞧不起我,好像我只会拖后腿好心办坏事。” 这次她就要让纪泽知道,她文语诗也会坏心办好事。 “至于你说的‘受害人’……我还是那句话,我从头到尾有说过自己是受害人吗?” “我文语诗两辈子加在一起干过什么缺德带冒烟的事,我都承认。” “做人嘛,大大方方的,赢了是我技高一筹,输了我就愿赌服输。”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下场不好我也认了,因为我知道自己干过啥害人事,所以我不可能说自己是受害人。” “那太不要脸也太可笑了。” “我可不像你似的,家里人出事了,赖别人克的;自己生活不顺,赖媳妇坑的;自己被人仙人跳了,还要赖人家欺骗你感情。” “上辈子你就是这个德性,明明是自己忘恩负义抛弃糟糠妻,还要装无辜把错甩到温慕善身上。” “非得把人家名声搞臭了你才离婚,明明无情无义是你,恶名倒是让温慕善担了。” “纪泽,陈霞说你虚伪还真没说错。” “你爹临死前说你薄情寡义,也没说错。” “你娘死之前不认你这个亲儿子,更没做错。” “还有你妹妹,你妹妹被行刑前最恨的就是你,因为她也看明白你无情无义的本性了。” “你说我买通陈霞给你设套是我故意害你,所以我之前说你辜负真心会遭报应,你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不觉得自己有错,觉得是我故意害你,不是我说的报应。” “那我问你。” “你现在众叛亲离总不是我设的局吧?” “你父母亲人临死前都在恨你,都在骂你,这不是我给你的报应吧?” 看着纪泽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文语诗语气畅快:“纪泽,以前没离婚的时候你老让我反思。” “要我说,其实最应该反思的就是你自己。” “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只有你被人人厌恶众叛亲离。” “不止是你父母妹妹,还有你哥哥、弟弟、嫂子和弟媳,你三婚当天他们回来帮忙了吗?” “没有吧。” “说明你亲兄弟对你连面子情都没有了。” “你嫂子和弟媳更是愿意帮着我这个外人指认你是个疯子。” “还有上辈子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温慕善,这辈子你跪着求她回头,人家都不回。” “陈霞我就不多说了,你那么给人家画大饼,跟人家保证一辈子对人家好,要让人家过上好日子,都这样了,人家都不稀得跟你。” “对你的评价更是差到没边。” “对了,还有马寡妇,不仅不爱你,死之前还特意给了你一刀最狠的。” “恨你恨到要让你断子绝孙。” “……恨你、厌恶你的人太多了,我数都要数不清了,就连以前一直围着你转的齐渺渺,现在都避你跟避瘟神似的。” “我记得我前几天遇见她,还问过她,问她怎么不想着嫁给你了。” “之前不是都挑衅到我面前,让我给她让位吗?” “结果你猜她说什么?” “她说你不是个男人,你是非不明好赖不分,她疯了才把自己的一辈子搭在你这种人身上。” “纪泽,说实话,像这样的众叛亲离,我活了两辈子都是第一次见。” “你这比上辈子的温慕善都夸张。” “上一世,温慕善名声臭了,是活的跟过街老鼠似的,那人家也没众叛亲离啊。” “人家娘家人照样爱她,站在她那边。” “你不一样。” “你在外人人喊打,这老家的人没一个待见你的。” “在家里边……或者说在和你相熟的人那儿,你更是人人喊打啊!” “你可快反思一下自己怎么就活成这样了吧!” 文语诗起身,踢了踢刚才坐过的破板凳。 笑着说。 “你这生活上,落到这个地步,都住牛棚了。” “人心上,也没争取到一颗向着你的心,这村里随便一条狗,活的都比你有价值。” “我要是你,我都不活了。” “噗!”纪泽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 而是比声音先一步脱口而出的……是一大口心头血! 第621章 也是当上特例了 这一口血喷出来。 纪泽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 他指着文语诗,脖子上青筋毕露,眼神阴狠。 仿佛要等自己这一口气顺过来后,对文语诗做些什么…… 可不等他调理过来这一口气,一阵脚步声就由远及近打断了二人的僵持。 文语诗循着声音看过去。 就见大队长正领着一帮戴着红袖章的生面孔,风风火火朝着牛棚这边大步走来。 文语诗先是一愣,旋即在反应过来后,眼底飞快划过抹惊喜。 与她反应正好相反的,是纪泽。 和文语诗早有心理准备不同,纪泽是真在状况外。 一看这架势,声势浩大的,他人都懵了。 把嘴里残存的血吐干净,他整理好情绪有些虚弱的问大队长:“大队长,这是?” 严大队长一言难尽的看着他:“这些同志是来干啥的,你心里没数?” 纪泽头顶问号叠加:“……?” 这话什么意思? 啥叫这些同志是来干啥的他心里没数? 他该有啥数? 看他不像是在装傻充愣,那就是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啊! 严大队长声音骤然严厉:“你自己干啥了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纪泽也来了火气,“我干啥了?” 他结婚新娘子跑了,大喜的日子让人打了,然后没过两天老娘还死了。 死之前还强行分家和他断绝关系了。 他一个人现在顶着地主家狗崽子的身份,憋憋屈屈的缩在这牛棚里养伤,想着等伤好了,再思如何破局翻身。 结果这伤还没好全呢,前妻又跑过来一顿奚落刺激他。 他都被气吐血了! 都这样了! 他还能干啥? 至于弄这么大阵仗质问他来? 纪泽表情阴郁:“大队长,你不会是想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报复我之前想去公社告你的仇吧?” 不会是要拿他的身世说事,所以带了这么一大帮子人过来,就为了给他彻底定性,顺势收拾他吧? “纪泽你说啥乱七八糟的呢?”严大队长指了指身边带红袖章的同志,“你要不先看看这袖章上标的是啥?” “什么我要对你落井下石,说什么胡话呢?!” “老子要是想对你落井下石,早在你老娘说要给你撵出纪家的时候我就帮着你老娘把你撵出咱生产大队了。” “你小子是真不招人同情,一点儿不记恩,我这个当大队长的对你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吧?” “说句文词,我对你都算以德报怨了!” “结果到现在,你这有啥事还是先往我老头子头上扣屎盆子,好像我这个大队长有多针对你似的。” “像我平时会故意害你,你多受压迫似的。” 纪泽这点儿小心思他人老成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就是察觉出不对又搞不清状况,所以想先下手为强搞个铺垫。 这样之后不管发生啥事,都能做出个被设计、被压迫的样儿,说自己是被害的吗? 至于是被谁害的…… 除了他这个在生产大队‘一手遮天’的大队长还有谁? 真是好大一口黑锅。 还好今天这事儿他哪怕是大队长也一点儿都插不上手。 和他沾不上一点儿关系。 要不然就纪泽这么当着公社同志们的面给他上眼药,但凡这事儿是在他管辖范围内出的,他都得被纪泽给拖下水。 这么想着,严大队长也来了火气。 他也不和纪泽废话了,直接指着纪泽跟身边人说—— “同志,这就是纪泽,你们要找的就是他。” “本来他是我手底下的社员,他要是犯了啥事,我咋地得再三确定了才能让你们把人带走。” “但现在这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老头子啥也没干呢,在他这儿就是报复针对他了。” “我都纳闷,我咋报复他了?” “算了,你们直接把人带走调查吧,我老头子相信组织上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我这边也不拦了,村里人愿意说我啥就说我啥吧,我严宽一辈子为了村里,我问心无愧!” 大批社员闻风赶到的时候正好听见严大队长把这话说完。 一个个连出啥事了都还没搞清楚呢,就已经先站到了大队长这边…… “大队长这是咋了啊?是谁说大队长办事不公道了还是咋地?” “咱大队长平时都够照顾社员的了,从来都不假公济私,哪个不要脸的好意思说大队长做事不公道?” “是啊,和别的生产大队比,咱大队长人品那是数一数二的,没看之前纪泽往死里坏大队长全家,大队长也没拿他咋地嘛。” “他被他老娘扫地出门的时候,大队长还护着他呢,这人品谁不服气?” …… 随着社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音落下。 原本因着一开始纪泽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而对严大队长变了眼神的公社同志们,一时都有些汗颜。 一行人的眼神和态度又重新热络起来。 为首那人对严大队长点点头:“那严大队长,我们就先把人给带走了。” “把人带走?”人群嗡的一下又开始七嘴八舌。 有人嗓门最大,站在人堆里扯个嗓子打听:“同志,纪泽这是犯啥事了啊?” 有起头的,其余人立马也跟着问。 好在严大队长刚才预防针打得好,倒是没人觉得他个大队长不作为,手底下的社员别人说带走就能带走。 没人埋怨严大队长不护着社员。 老虎沟所有人看见这一幕,不约而同的,全是好奇和兴奋。 至于什么同村情谊,什么恐惧担心,什么兔死狐悲今天我不帮你明天你不帮我……这样的顾虑统统没有! 不是老虎沟没有人情味,是老虎沟就纪泽这一个特例。 站在村里人的角度,纪泽现在受到这样的待遇,纯属是他自找的。 谁也不愿意跟他沾边,更别说帮他一把了。 没看严大队长在纪家二次分家的时候那么帮他,他都不领情嘛。 之前三婚的时候也是,村里人帮他打架,受伤的都不少,事后也没看他有啥表示。 这种人谁疯了才把情谊继续浪费在他身上。 谁值得谁不值得,村里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所以眼下一个两个的,全是看热闹的,这就是村里人的想法。 可站在纪泽的角度……看到这一幕。 看着所有人都在兴奋的打听他‘犯’了什么事,没有一个人开口帮他说话…… 一瞬间。 众叛亲离这四个大字就跟魔咒一样,再一次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郁气直冲脑顶,还夹杂着一股子他很久都没感受过的……恐惧。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那群人带着的袖章上标的是什么——市管会。 耳中嗡鸣。 却阻碍不了所有的声响。 纪泽听见村里人紧着追问他到底犯了啥事。 然后市管会的人说——有人举报他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 霎时间,他心绪翻涌! 整颗心都狠狠沉了一下!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纪泽看到的最后一幕…… 是文语诗那张带着丑陋疤痕的脸,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阳光灿烂…… 第622章 我就这性格了 文语诗离开的那天,天气不错。 是数九寒冬里难得的艳阳天。 阳光照在人身上,晒得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和温慕善搬了两把椅子放在阳光下,两人并排而坐,旁边,煤炉子上的水壶嘴儿里冒出袅袅白烟。 一切都显得静谧又美好。 文语诗发出满足的喟叹:“纪泽这次是真栽了。” 自从上次纪泽于昏迷中被市管会的人带走,她从那之后就一直在强撑着等消息。 不等到个确切结果,她就像当初的廖老太一样……死了都合不上眼啊! 好在纪泽这事性质严重,市管会那边专门成立了调查组,专门调查纪泽投机倒把的事,倒是没让文语诗等多久。 文语诗撑开眼皮看向温慕善,笑着问:“是判了无期吧?” 温慕善回:“是,陈霞那边交上去的证据足够把纪泽给锤死了,纪泽倒卖的又是涉及到民生的紧缺物资,本来该从重处罚的。” “念在他以往在部队有立功表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在给他判了个无期,对他来说都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说不定在牢里表现好点,争取减刑,过个十几二十年还能出来看看新世界呢。” 听出温慕善语气里的嘲讽,文语诗知道她什么意思。 笑着摇了摇头:“新世界……新世界可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他就算能获减刑,出来的时候也是半只脚迈进棺材了。” “到时候连时代都跟不上了,还想翻身,哈……做梦吧。” 她们不仅堵住了纪泽从军、从政这两条通天路。 就连纪泽这最后抱有希望的经商之路,也是最后翻身之路…… 现在也被她们给堵死了。 换位思考一下,文语诗觉得她要是纪泽,她都得气疯。 “真想看看纪泽现在恼羞成怒的嘴脸啊,一定很绝望吧。” 应该和她意识到自己这辈子活不成了的时候,一样绝望吧。 真好。 文语诗说:“我现在甚至有点儿期待他能减刑,省得一辈子在牢里逃避现实。” “最好是挺大岁数了才被放出来,到时候心气儿全被磨平了,还要面对现实的毒打……真是……让人想要亲眼看看那下场啊……” 温慕善想了想,决定善良一把:“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让小文给你烧纸告诉你。” 文语诗:“……” 她扯扯嘴角:“我谢谢你。” “不客气。” 又是熟悉的,被噎到的感觉,文语诗现在习惯之后,竟然会有些想笑。 她也没憋着,人都要走了,总要活得肆意一些。 “温慕善,你说如果我上辈子没挖你墙角,没针对你,那我们是不是也能成为好闺蜜?” “就像现在这样,一起算计人,一起幸灾乐祸,一起带着笑容晒太阳。” 想想还有些美好呢。 比以前她和温慕善针锋相对互相下手的时候舒服太多。 温慕善瞥了她一眼:“你是真要死了,这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而且你要是不挖我墙角,凭你的出身和人生轨迹,咱俩一辈子没交集。” 交集都没有,更遑论成为朋友了。 听她说得这么不客气,文语诗没生气,只是有些怅然:“是啊,我们要么是陌生人,要么……只会是仇人。” 没别的选项。 也别说什么她完全可以给纪泽当妹妹然后经由纪泽认识温慕善。 呵。 她什么性格她了解。 她没事闲的给纪泽当什么妹妹。 又不是缺爱没亲哥。 既然看重纪泽的前途和纪泽这个人,那她就一定会和温慕善对上。 她的原则就是要赌就赌大的,要捞也捞大的。 不可能憋憋屈屈当个干妹妹,就为了蹭点儿仨瓜俩枣。 文语诗咂咂嘴:“真可惜啊,这段时间我还觉得我俩挺合得来的。” “可惜命运弄人啊。” 温慕善挑眉:“我还以为你能说除了陌生人和仇人之外你还有第三个选项,就是如果再重生一次,你就能和我当朋友了。” 结果文语诗只是感慨了一句命运弄人,压根没说这个可能。 可见想和她做朋友的心还是不虔诚。 都不知道自己另辟蹊径想想办法。 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文语诗无奈:“我啥性格你还不了解?” 哪有这第三个选项啊。 “我就是想过人上人的日子,所以哪怕再重生一次,我肯定还是先把宝押纪泽身上。” 不是没有别的大人物值得下注,而是对她来说,纪泽更有性价比。 她每一世都比上一世更了解纪泽一些。 所以想拿下纪泽、吃定纪泽,简直是手拿把掐。 纪泽会步步高升也是既定命运,只要这既定命运里没有温慕善捣乱,那她就一定会赌赢。 所以不管怎么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文语诗苦笑:“只要我想当首长夫人,那不管经历几辈子,只要你和纪泽结婚,我就一定会和你对上,我的老对头。” 两人转头对视,一个苦笑,一个被逗笑。 温慕善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是了,这才是你,你这段时间在我跟前夹尾巴,我差点忘了你是狼了。” 她差点真把文语诗当狗了。 差点以为这货真能重情义到想要朋友不要荣华富贵了。 温慕善打趣她:“别说,要是哪天朋友和权势富贵,这两个选项放到你面前,你选朋友不选权势富贵,那我估计都得觉得你是被人给夺舍了。” “我肯定选权势富贵啊。”文语诗也哈哈一笑,“这才是我啊!我还得打着真爱的幌子冠冕堂皇的追求权势富贵,又清高,又能独享好处!” “你别笑,我这叫活的清醒,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到死,我人设都不带崩的!” 她扬起下巴很是骄傲:“而且只有我夺舍别人的份儿,不存在别人夺舍我的份儿!” 温慕善点头:“行行行,你活的有目标,不改初心。” “那我……”她抬头看了眼窗外正好的阳光,轻声说,“那我就祝你下辈子得偿所愿吧。” “不过前提是别遇上我,我不会和你当朋友的,你再对上我,我照样不会放过你。” “真无情。”文语诗嘴上抱怨,眉头却舒展,她弯起唇角说,“放心吧,不会遇上你的。” “因为……不会有下辈子了。” “我能感受得到,我文语诗这辈子重生的机缘都是偷来的,输了就是彻底输了……不会有下辈子了。” 刚才的幻想听起来得意,实际上……文语诗自己都觉得挺可悲的。 她想要权势,想要富贵,到最后……也就只剩下在幻想中嘴硬奢求了。 她看着温慕善,眼中含泪却眉眼弯弯:“温慕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下辈子。” “所以……” “我祝你这辈子所愿皆所得吧。” 第623章 临走之前,我得和仇人清算 我的老对头,既然我输了,那你不妨再赢得漂亮点儿。 活得精彩点儿。 好让我的落败也显得光彩点儿。 温慕善深深看了她一眼。 沉默几秒,说了个‘好’。 说完。 又补了一句—— “你就算临死之前说人话,我也不会照拂你家里人的。” “不是,温慕善,你软硬不吃啊?!” 文语诗感觉自己都要被气活了。 温慕善哼笑:“你管我呢。” “好好好。”这下连说三声好的变成了文语诗。 她气道:“我是管不了你,你多能耐。” “我一个手下败将哪有资格管你。” “但是我不管,你小心有人管,要知道有个词叫狗急跳墙。” “把狗逼急了,他要是乱咬人,我反正到时候走了,无事一身轻,你能不能应付得了我就不管了。” 狗急跳墙? 温慕善问:“你说纪泽?” “对啊,纪泽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对未来一点儿希望都没了,换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文语诗说着不管,嘴里的提醒却一直没停。 “他如果想减刑,想立功,在没有途径的情况下,是不是得自己创造立功途径?”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真像我想的那么干啊,反正我只说我,我要是他,反正已经混这样了,不可能更差了。” “那不如就破釜沉舟,把自己重生的事说出去,万一上边对我产生兴趣,用得着我呢?” “那我是不是不仅不用坐一辈子牢,说不定还能峰回路转得到重用?” “就算结果没这么好,把这个秘密说出去之后自己变成小白鼠受制于人,那不也和坐牢差不多?” 还是那句话,对于纪泽来说,最坏也就这样了。 “这就像一场豪赌,赌赢了,逆风翻盘逃出生天。” “赌输了,知道最坏结果了,那大不了就拖仇人一块儿下水,也算是给自己出口气报了仇了。” 她嘴里的纪泽仇人,指的当然是同样带有重生秘密的温慕善。 一句话。 以纪泽现在的处境,他不好过,很有可能会选择拉仇人下水,让所有得罪过他的人都一块儿不好过。 “反正如果我是他,我肯定这样。” 文语诗一点儿不避讳自己的缺德。 并且她相信。 纪泽被逼到绝境,肯定会比她还要缺德。 这就是塑料夫妻之间的默契! “你说的有道理。”温慕善认可道,“这可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文语诗:“……” 文语诗气得直翻白眼:“你就非得挤兑我?我都多余提醒你!” 温慕善示意对方深呼吸,别一口气上不来话没说完呢人先嘎了。 “好了好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气性还这么大,赶紧多吸几口氧。”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文语诗更上火了! “我是气性大吗?我这不是担心吗?你也说了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被她突突突的输出吵得头疼。 温慕善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用与她情绪完全相反的平稳语气说—— “不用担心,你提醒的这些我都和严凛说过,纪泽这辈子只有坐牢的份儿。” “至于想破釜沉舟亮底牌……”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缥缈。 “你们记得上辈子我诉苦、求助无门的时候吧?” 她当时被纪泽和文语诗以权势相逼,求助无门。 声名狼藉却找不到发声的地方。 没有媒体愿意帮她,她好不容易找到愿意发声的媒体最后也会被纪泽那边捂嘴。 她当时的绝望,也该让纪泽尝一尝了。 温慕善的声音里,运筹帷幄之中还带着丝丝寒气。 “只要他在牢里,他就别想再翻出什么浪花。” 憋屈到老,这算是她这个前妻送给纪泽这个‘好’前夫的坐牢礼了。 人嘛,爱随大流。 文语诗和陈霞都给纪泽送过‘礼’,她这个原配总不好抠抠搜搜落于人后,不是吗? 听完温慕善的话,文语诗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自嘲一笑:“看我,老是觉得自己比你聪明,实际上干的都是多余的事。” 想在最后给温慕善卖个好,也是白卖,根本卖不出去。 没招儿了。 她能想到的,温慕善早就想到了。 显得她自作聪明的提醒都是多此一举。 她感慨:“不过还好,我不比你聪明,但总比别人聪明。” “在你这儿,我是报不了仇了,咱俩之间的旧仇你不冲我报,我都谢天谢地了。” “但是在别人那儿……我文语诗总还是技高一筹的。” “嗯?”温慕善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文语诗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靠躺下去,像是要瞌睡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 “纪家一直出事,暂时没人顾得上纪建设那边。” “但是纪建设失踪的事早晚会被发现。” “如果有人来找或是调查,你不用出头,不用露面,除非查到小文身上,那需要你帮上一把,不过不用担心,百分之九十查不到小文身上。” “我走后,小文有我的全部记忆,我这段时间做过什么,她心里都有数。” “她会处理好的。” 纪建设的事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来调查的人估计都查不到纪建设具体是哪天失踪的。 就算查到了,她也有不在场证据,当时她满村找弟弟可有不少人看到,都会是她的证人。 “就算来调查的不依不饶,最后也只会查到纪建刚身上。” “查到纪建刚身上?”温慕善不明所以。 文语诗点头:“对,我在纪建设出事之前特意拉着我弟给纪建刚演了出戏。” “你记得吧?纪建设那个时候一直接近我弟弟,不怀好意。” “所以我当时就想着,那我也拿他弟开开刀。” “所以我让纪建刚‘偷’听到我和我弟说纪家二房现在没有条件养两个孩子,所以我准备找一户领养。” “为了名声,得找户好人家,城里人家,吃得饱穿得暖家里还没孩子,谁被领养过去就是掉进了福窝窝里。” “这么一来我既能打发走一个吃白饭的,又能让我名声好听点儿。” “我说那户人家挑中了纪建设,其实我属意纪建刚,因为纪建设年纪更大一些,留在家里能干更多活儿。” “可惜了,人家就相中纪建设了,要是没有建设肯定就是建刚去享福了,这等建设一走,以后家里的活儿都是建刚的了。” 温慕善听完,眼睛微微睁大,眸中闪过了然。 文语诗当时演戏的节点,可正是她变着法虐待纪建设和纪建刚兄弟俩的时候。 纪建刚要是听了这话,哪怕不是为了去过好日子,就冲着能逃出纪家这个地狱,他都得削尖了脑袋让他自己能被领养。 温慕善瞬间明白了文语诗刚才说——要是有人来调查只会查到纪建刚身上,是什么意思。 “纪建刚听完这个关于领养的秘密之后,肯定是想让他哥纪建设消失的。” 那兄弟俩都是坏种,可不会搞谦让那一套。 像什么你过得好我就开心了,这话放到那兄弟俩身上就是笑话。 那俩人的‘家教’可是只要自己能活,危急关头亲娘都能杀的。 纪建刚无论如何都会抓住被领养逃出生天的机会。 “所以……一旦有人来调查纪建设去哪了,纪建刚年纪小不懂事,一定会把对方当成是来领养孩子的人。” “以为对方找纪建设是想把纪建设领养走。” “私心作祟,他一定不会说实话。” 文语诗点头:“一个小孩子,睁着眼睛说瞎话一定会被人看出来,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到纪建刚身上。” “他越不配合调查,越说瞎话,纪建设的失踪就看起来越和他这个弟弟有关系,他会变成最佳嫌疑人,百口莫辩。” 明白了文语诗的打算,温慕善‘无语’这两个字都要写在脸上了:“……你是真有出息,找个小孩顶缸。” “我这是报仇,上辈子这哥俩可没对我手软,这辈子我报仇咋了?” 文语诗撇嘴:“而且我也不全是和小孩较劲,纪建设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我和他斗可不算欺负孩子。” “再说了,我还有别的仇人呢!” “我说我技高一筹也不是说我和个小孩比,技高一筹。” 她没那么不要脸。 第624章 鸠占鹊巢 “那你和谁比技高一筹?”温慕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文语诗朝她眨眨眼:“当然是咱们的老熟人,齐渺渺了。” “我可没忘她当初跑到我面前威胁我,让我给她腾位置的时候有多嚣张。” “还有她背地里调查我娘家,害得我娘家和纪家反目成仇,和纪泽彻底撕破脸没了自救的余地。” 到现在,她父母亲人还在农场吃苦,这不都是拜齐渺渺所赐? 本来这种苦难只要运作得当,只要当时纪泽肯帮忙,那都是可以避免的。 结果就因为齐渺渺的横插一杠,害得两家人打起来,廖青花被她弟弟撞瘫了,让整件事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让纪泽记了仇对她娘家人被举报的事冷眼旁观,连把手都不伸…… 文语诗深恨纪泽当初的凉薄心狠,但不代表她恨完纪泽就不恨齐渺渺,就放过齐渺渺了。 “虽然那中间我用手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有你的手笔,但事儿是她齐渺渺上蹿下跳做下的吧?” “是她用广播站的喇叭捅出我娘家当时的情况和困境,挑拨得我娘家和纪家人打起来的。” “她既然做初一,把我和我娘家害到这个地步,那我离开之前,自然是要做十五给她还回去的。” 文语诗心里有笔账,上边一笔一笔的记着她的仇人。 在她娘家被下放的这件事里,她当然也恨温慕善。 即使她没有证据,也坚信温慕善在这件事里出了大‘力气’。 但还是那句话,她斗不赢温慕善,那再恨也不过就是无能狂怒罢了。 与其花时间去无能狂怒,不如把怒火都倾泻在她能报仇的人的身上。 就像她刚才说的——在温慕善这儿她是输家,但在别人那儿,她文语诗到底是技高一筹的。 不用温慕善问她做了什么,文语诗一点儿不卖关子,像干了什么好事一样笑眯眯的说。 “齐渺渺找人调查我娘家情况,我也能找人调查她娘家情况。” “她有个哥哥。” 一听这话,温慕善抬眼,下意识发问:“你要对她哥哥下手?还是说你已经对她哥哥下手了?” 温慕善对这个还挺应激的。 想当初文语诗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找到陈家人要对她两个哥哥下手。 如果不是她两个哥哥人品实在过关,不管陈霞怎么引诱都不为所动。 要不是靠着人品和道德底线躲过那一劫,现在她俩哥哥是个啥情况还真说不好。 文语诗这人下起阴招来没有底线,防不胜防的。 像什么‘祸不及家人’这样约定俗成的原则,文语诗一概没有。 所以当文语诗提起齐渺渺有个哥哥的时候,温慕善下意识就认为文语诗该是对对方下手了。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的这样。 只不过没她想的那么严重。 文语诗笑笑:“我是对她哥下手了,不过剑指的还是齐渺渺。” “她哥那边我花了大价钱调查出了一些事,说来还多亏了纪泽。” “要不是纪泽和齐渺渺哥哥常有联系,我也不可能顺着他们之间来往的信件锁定齐渺渺哥哥的通讯地址。” “真是省了我好大的力。” 眼皮有些沉,文语诗沐浴在阳光下,面上带笑,眼睛半阖,这是个在旁人看来很温柔唯美的画面。 偏她说出来的话,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她说:“齐渺渺的哥哥叫齐恒,风评不错,家世好,工作好,任谁看了都得夸他一句年轻有为。” “就是……父母有点多。” “父母有点多?”温慕善没听明白。 文语诗面上笑意加深:“你听过鸠占鹊巢吗?” 这谁没听过? 温慕善点头。 文语诗说:“齐家的事,说白了,就是一场鸠占鹊巢的闹剧。” “齐父出身不算好,但是运气好,因为运气和站队从未出错,外加有文化,在组织上最需要人才的时候,他一路被提拔重用。” “身份自然也是一路的水涨船高,当然,只是在他们齐家所在的那一亩三分地身份水涨船高。” “去到别的城市,以他的职位,照样不过就是只小虾米。” “不过那也够用了,至少在他们所在的地界,齐父的身份很够用了。” 文语诗喘了两口气,像在说书。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齐父出身不好,年轻时候和家里人关系也算不上好,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齐父当初投身洪流,他家里人却没一个跟他步调的。” “全是缩在后边被时代推着走,顺道还得骂骂他不着调,怕被他干的‘揭竿’事儿牵连到。” “后来新国成立,旧社会被推翻,事实证明齐父的选择是正确的。” “齐家本家的那些人悔到直拍大腿也没用,错过风口了。” “这也就导致在他齐家本家,真就只有他一人得道,其余亲人都是鸡犬,只能跟着升天。” “还不一定升得上去。” “因为和齐父关系不咋好,能不能得点好处都得看齐父的脸色和心情。” “我刚才也说了,齐父出身不好,据我调查,如果齐家不是出了齐父这么个有运势和魄力的。” “那现在估计全家都得轮班在城里的路边坐着,前头还得放个碗。” 温慕善没忍住喷笑出声:“……” 这不就是要饭吗?! 好家伙,多损呐,埋汰人家一家子没出息也就算了。 还说人家要饭都得全家排班轮着来。 文语诗这话要是让齐家人听着,估计都得气死。 听见笑声,文语诗耸耸肩:“真这样,我没说夸张。” “所以你能想象得到齐家其余人对齐渺渺父亲这一脉有多眼红了吧?” 温慕善颔首:“可以想象。” 文语诗叹了口气:“这人啊,就是这样,社会地位和生活的差距拉开了,小心思……也就拉出来了。” “有时候来自亲人之间的眼红,才最为致命。” “齐渺渺母亲当时怀孕,生下来两个男孩,是件大喜事,一胎两儿,多难得,但是齐家没有大办。” “没有大办?”温慕善不明所以,这种喜事放在任何一个家庭,估计都会乐得大办一场庆祝一下。 尤其齐家还有那个条件。 为什么没有大办? 第625章 细思极恐 文语诗揭晓答案:“因为齐父哥哥的孩子,难产,没了。” “夫妻俩子嗣艰难,心心念念盼了好几年的孩子,就在齐母生下双胎的时候,没了。” “真没假没?”这话是温慕善问出来的,不是没有同情心,是文语诗把这件事拿到这个时候讲。 尤其刚才还特意点明了中心——鸠占鹊巢。 这怎么听怎么有关联吧? 作为上辈子在疗养院吃过不少瓜的资深八卦人,温慕善已经在脑海里脑补完一出换子大戏了。 她猜测道:“不会是齐父他哥嫂偷着把齐母生的两个孩子里的一个,与他们自己生的孩子调换了吧?” “然后不想替齐父齐母白养孩子,就把换过来的那个孩子给弄死了?” 温慕善上辈子看过的一个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 狗血得很! 文语诗勾起唇角:“猜对了一半。” “齐父哥嫂的孩子确实没死,也确实被他们动脑筋塞到齐父齐母名下了。” “只不过不是调换。” “不是换孩子。” “是齐母本来怀的就只有一个孩子,他们找齐父当时还活着的老爹老娘帮忙,特意在齐母生产的时候不通知上班的齐父,不往医院送,找了接生婆。” “然后买通接生婆和他们打配合。” “让齐母生下来的孩子从一变二,这就是齐家双胎的由来。” 不是调换了一个孩子,是给人家齐父齐母多添了一个孩子,然后假装自己的孩子没了。 温慕善‘噫’了一声:“这么无耻?” 文语诗说:“还有更无耻的呢。” “一般人干出这种事,是不是会心虚?” “呵,这两口子不一样,这两口子不仅不心虚,反倒还倒打一耙上了。” “抓着齐父齐母要说法,说齐母生的这两个孩子占了他们可怜孩子的命格。” 温慕善无语:“命格?” 文语诗说:“对,人家就是这么编的,意思也很明白,就是大搞封建迷信,说齐家在那个节骨眼就能降生俩孩子,就跟有出生名额似的。” “然后全被齐母占了。” “所以他们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是被齐母生的两个孩子抢了福,所以要找齐父齐母要说法。” “俩人作天作地的说盼望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就这么被齐母生的俩孩子抢了福,他们这一房要是绝了户,那就是齐父和齐母造成的。” “这就是当时齐父齐母哪怕生了双胎也没办酒席的原因,明明是大喜事,被他们哥嫂闹得反倒像是成了罪人。” “偏偏人家孩子没了,还正好撞在他们孩子降生的节骨眼上,老人还迷信,当然,站在他们的角度,是家里老人迷信,觉得他们哥嫂说得有道理。” “至于真相是啥……你用胳膊肘想都能想明白,不过是齐家老人帮着齐父哥嫂套路他们夫妻罢了。” “有‘死’了亲儿子的哥嫂闹个不停,还有家里边老人跟着裹乱,齐父齐母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就说要把生下来的双生子中的一个过继给他们哥嫂。” 温慕善挑眉:“过继的是齐恒?” “对咯。”文语诗嗤笑,“但也不算过继,要是真过继回去了,那齐家哥嫂不就白忙活一场?” 好不容易把自己儿子送到富贵弟弟家名正言顺的享福。 咋可能再把亲儿子给要回去跟他们一起过手心向上看人眼色的日子? 文语诗说:“所以最后齐家达成的‘协议’,是齐恒兼祧两房,也管齐家大哥大嫂叫爸妈,但还是养在齐父齐母膝下。” “简而言之,就是既过上了好日子,又能名正言顺的喊自己的亲爹娘——‘爸、妈’。” “无耻啊!”温慕善都听傻了,这要不是文语诗给她讲,她都想象不到这世上还能有这么无耻的事。 “这就无耻了?”文语诗摇摇头,“还有更无耻的呢!” “我刚才说鸠占鹊巢,你以为是什么意思?可不单单只是‘占一角’,是独占,是霸占。” “要知道,齐渺渺现在可就一个哥哥。” 这话文语诗说得意味深长。 温慕善个听众听了之后……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轻声问:“那个孩子呢?” “死了。”文语诗看向窗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意外死了。” “所有人都说是意外,齐父齐母也以为是意外,悲痛之后就对齐恒更好了,拿齐恒当眼珠子一样。” “可配上这样的前提,温慕善,你相信那是意外吗?” ……傻子才会相信那是意外。 如果是意外,那怎么意外没了的不是鸠占鹊巢里的‘杜鹃’? 而是可怜的,被分薄了亲情的‘喜鹊’。 温慕善喃喃:“鸠占鹊巢,还真是鸠占鹊巢。” “先混进人家家里,再把人家唯一的儿子除掉好独占所有资源……不对,那齐渺渺……” 知道她想说什么,文语诗直接给了答案:“齐渺渺是齐父齐母的孩子,当然有资格继承齐父、齐母的东西。” “所以……齐渺渺过来当知青了嘛。” 闻言,温慕善拿烧水壶的手顿了一下。 整个人瞬间恍然大悟:“难怪!” 难怪齐渺渺明明家世不错,明明可以不用下乡当知青,但人还是来了。 难怪上辈子齐渺渺哪怕回城了也过成那样,日子过得一点也不好。 她还纳闷,以齐家的能耐,怎么能让齐渺渺过得那么惨淡。 日子不幸福不说,精神上还有点魔怔。 她那时只以为是齐渺渺自己作的。 自己不满足,就想嫁给纪泽,没嫁成,然后自己把自己给逼疯了,一直活在仇恨里不愿意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可以说温慕善在此之前,都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再看……齐家如果有这样的秘辛,那齐渺渺上辈子过成那样……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有推手在搞鬼啊。 文语诗显然和温慕善想到一块儿去了:“我现在都怀疑齐渺渺会喜欢上纪泽,都有她哥的手笔。” “不然齐渺渺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跑这儿当知青来了。” “齐恒还不停的和纪泽通信,让纪泽照顾齐渺渺,难道他不知道纪泽曾经有未婚妻后来有妻子吗?” 第626章 求你 事实上,只要齐家把物资还有钱和票给够,齐渺渺哪怕背井离乡当知青也能活的很好。 根本不需要纪泽的‘特殊照顾’。 纪泽以前在部队,回来的次数少之又少,他能照顾什么? 与其一直托纪泽本人照顾妹妹,齐恒不如借着纪泽这层关系,打点打点他妹妹所在的生产大队里的干部。 给人家打点好了,可比给纪泽写一百封信都有用。 文语诗说:“我怀疑齐恒就是想给纪泽和齐渺渺创造接触机会。” “齐渺渺这个妹妹已经长成,不管是他还是他亲生爸妈,轻易都除不掉齐渺渺这么一个成年体作精。” “想在齐渺渺下乡的时候做手脚,让她去偏远地界插队客死他乡,这同样不现实,齐父和齐母可还没死呢。” “齐渺渺再作也是他们亲生女儿,他们不可能同意让女儿去贫瘠地方吃苦。” “所以齐恒可能就想到了纪泽。” “他和纪泽早就认识,知道纪泽的皮相有多唬人,也知道当初的纪泽前途有多光明。” “私底下,他在齐渺渺面前,肯定没少说纪泽的好话。” “两人既然以兄弟相称,齐恒必然知道纪泽的感情状况。” “同样的,他看着齐渺渺长大,自然也知道齐渺渺的性格有多偏激骄纵。” 文语诗眼底闪过抹意味深长:“把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管结局怎么样,他齐恒总归是不吃亏的。”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温慕善眼里闪过深思。 文语诗的意思很明白,如果齐渺渺的下乡包括下乡地点都是齐恒这个哥哥一力促成的。 那么齐恒这一招儿,可就相当于是祸水东引了。 把齐渺渺一竿子支到纪泽这儿,引导齐渺渺多接触纪泽好对纪泽产生感情。 纪泽当初看起来前途无量的,齐渺渺如果能‘拿下’纪泽。 那对他齐恒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毕竟这年头谁不想要一个在部队当军官的妹夫呢? 只要齐渺渺争气,对他有助益,那齐恒绝对容得下这个妹妹。 这对于齐恒来说,当然算是个好结果。 当然,很多时候事与愿违,如果齐渺渺拿不下纪泽。 齐恒也没有损失。 不仅没有损失。 他肯定是料定了以齐渺渺的性格,只要对纪泽产生执念,那就会一直和纪泽纠缠到底。 像上辈子一样。 哪怕纪泽和她温慕善结婚了,齐渺渺照样想要介入纪泽的婚姻抢人。 这辈子不也是吗? 纪泽都二婚了,齐渺渺照样不死心跑到文语诗这个二婚妻子面前挑衅,让文语诗给她让位。 可以说如果没有纪泽钓着齐渺渺,齐渺渺绝对受不了乡下的苦日子。 肯定会闹着要回城。 但正因为这乡下有纪泽在,齐恒给齐渺渺创造了一个‘执念’在这。 这个执念就能一直死死拴着齐渺渺,把齐渺渺留在这老虎沟。 这对齐恒来说,同样是件利他的大好事,不是吗? 家里剩下的唯一能和他争家产的‘喜鹊’被他设计在外地绊住了脚。 那齐家的一切,不给他,还能给谁? 所以文语诗刚才才会说,只要把齐渺渺引到纪泽身边,引着齐渺渺对纪泽产生感情,那无论结局如何,他齐恒总不会吃亏。 温慕善表情复杂:“鸠占鹊巢,到底是把巢里的亲生崽子都给排挤‘掉’了。” “亲生孩子一死一伤,齐父齐母也是倒大霉了摊上这样的吸血鬼亲戚。” “难怪上一世齐家对齐渺渺的容忍度明显是越来越低,对齐渺渺在老虎沟的处境不闻不问,到最后甚至想把她潦草嫁了。” “估计齐恒在家里没少出力,看似疼妹妹,实际上怕是把妹妹干的不要脸的事、惹的烂摊子,都给捅到齐家人面前了。” “时间一长,齐渺渺父母怎么可能不对女儿越来越失望?” 温慕善语带嘲讽。 “一个是一直在身边‘尽孝’的懂事儿子,一个是下乡好几年越来越疏远,每次来信都是喊着让家里帮她当小三、处理烂摊子的不懂事的女儿。” “这么一比,最后出局的是谁,真是一点儿悬念都没有。” 齐渺渺家的事算是让温慕善活久见了。 文语诗能把这样的秘辛给挖出来,也挺让人叹服的。 可温慕善关注的不是文语诗到底是怎么挖出来的这些隐秘。 文语诗这块儿老姜到底活了两辈子,肯定是有着别人不知道的手段。 没看哪怕来了老虎沟,人生地不熟的,文语诗也能去县里找到陈霞一家这种专门做下九流营生的老手,帮她办事嘛。 还有当初敌特要炸机床厂,文语诗愣是打听出敌特的动向了,纪泽都没打听出来。 一般人谁做得到这些?文语诗或许在别的方面没什么能耐,但在情报收集这方面,温慕善是服气的。 所以她不在意文语诗究竟是怎么查出齐恒身世的。 她现在的关注点是—— “那按你这么说,齐恒和齐渺渺天生就是敌对关系,你就算不动手,齐渺渺在齐恒手里也大概率没有好下场。” “你也说是大概率了。”文语诗唇色愈发浅淡,她抿抿嘴,眼里闪着凶意,“我不要大概率,我要百分百。” 不然她走得不放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不能把齐渺渺的下场交给齐恒决定,然后听天由命。 万一齐恒觉得齐渺渺实在是蠢,蠢到他懒得再动手了呢? 或者他们兄妹相伴那么多年,攒了点儿兄妹情,齐恒日子过得又好,万一良心发现不计较齐渺渺能分薄的那点子资源,放过齐渺渺了呢? 文语诗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不能赌这个概率。 齐渺渺的命运,还是得攥在她文语诗手里。 “我不能让齐渺渺有好过的可能。” “是,她被哥哥算计,命运看着挺凄惨的,她家里边也倒霉,引狼入室了。”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肯定是要心软,要看不下去,要行善积德,要救救她全家的。” “可是……”文语诗眯起眼睛,“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让鸠占鹊巢,是齐渺渺父母蠢,我个外人都能查出来的事,他们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不是蠢是什么?” “就算最后真被搞得家破人亡了,也和外人没关系,怪不到外人头上,不过是自己为自己的蠢买单罢了。” “齐渺渺亲哥早夭的悲剧又不是我造成的,那自己亲生孩子没了,当父母的都不留意不深查,难不成还指望外人做好事管他们家的家事?” “齐渺渺被算计下乡同样是因为她自己蠢,总不能因为蠢货可怜,我就要同情蠢货然后手下留情吧?” “那我娘家全家当初就不可怜了吗?” “也没见齐渺渺放过我老父老母啊!” “还有我哥,妻离子散。” “我弟弟,到现在都是个病秧子,以前胖成那样,现在瘦得跟麻杆似的,能不能长大成人都不知道。” “我同情齐家,谁同情我文家?!” 她情绪激动,一把抓住温慕善的手。 “温慕善,答应我,这件事你别跟着掺和,别坏我计划,这是我和齐渺渺的私仇,让我和她一对一的来。” “我尽我所能报复她一场,她最后要是得了好,那算我废物,与人无尤。” “我只求你别帮她,不然我死不瞑目,不是威胁,是求你……” 第627章 感同身受 “求你了,我知道你和她联手对付过我,你们之间可能有点面子情。” “对付我对付得愉快,说不定都握手言和了,毕竟齐渺渺确实是条好狗,蠢但听话,你指哪她就能打哪。” “你就算给她忽悠瘸了,她回头还得跟你说声谢谢。” 文语诗抓着温慕善的手都在颤抖。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肯定也看出来了,我就是说给你听的,我怕你看齐家可怜,提醒他们齐恒有问题。” “他们是可怜,但那是因为他们自己蠢,不值得同情的,温慕善,你想想齐渺渺上辈子是怎么得罪你的……” 摁住文语诗发抖的手,温慕善问。 “你既然怕我知道这些之后可怜齐家提醒齐渺渺,那一开始又何必告诉我这些?” 文语诗垂眸,犹豫了好几秒才说了实话:“我怕我走之后你发现齐渺渺这辈子混得比上辈子都惨,觉得不对劲再出手去查。” 到时候她已经走了,小文又是个天真的,只会跟在温慕善后边喊姐姐。 “我怕你查出来齐家的事,看在齐渺渺以前帮你对付过我的份上再顺手帮她一把。” 文语诗相信温慕善的能力,自然是要怕温慕善误打误撞的干预。 别阴差阳错害得她报仇失败。 光是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她就想吐血。 所以与其遮遮掩掩的瞒着温慕善,暗戳戳的替自己和自己家里人报仇。 文语诗想…… 她不如就在死前把所有的话都摊开来讲,就是求,也要求温慕善答应她在她走后不插手齐渺渺的事。 看着文语诗眼里的恳求,听着她到死都对报仇抱有执念。 因这执念而卑微,也因这执念而恐惧,恐惧自己的计划被人破坏毁于一旦…… 温慕善整个人忽地有些恍惚。 “文语诗,我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在照着一面隔着时光的镜子。” 还在苦苦恳求的文语诗闻言变得怔愣:“啊?” 温慕善与她对视,视线却好似透过她看向另一个躺在那儿奄奄一息的人。 “文语诗,我好像从你身上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上辈子的我也是这样,到死想着的都是报仇,所以凭着这份执念,这辈子我重生了。” 她话落。 文语诗脸上的茫然和疑惑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复杂与苦涩。 慢慢松开温慕善的手,文语诗低声说:“原来……这就是你上辈子的感受。” “对啊。”这辈子完成了上辈子的执念,温慕善已经可以面对上一世的自己了,所以说起这个,她语气并不如何沉重。 反倒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子如释重负。 她说:“我上辈子就是这样的感受,满心满眼都是想要报仇,不然都死不瞑目。” “可再不瞑目也没办法,最后也只能是带着不甘和遗憾走。” 她勾起唇角:“现在你也算是感同身受一把了。” 或者说。 自打文语诗重生回来,从嫁给纪泽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断的在感受上辈子温慕善的困境。 那些她曾经靠着幻想,以为一定会甜如蜜的经历—— 比如温慕善作为原配妻子,陪着纪泽从低谷走到高峰,同甘共苦,互相扶持…… 这一切的一切,文语诗都曾发自内心的幻想过、羡慕过。 然后。 在这一世她自己亲身体会过一把之后。 曾经的羡慕都成了笑话。 事到如今,文语诗早就知道自己上辈子的想法错得有多离谱了。 也知道温慕善上辈子年轻时吃的到底是怎样的苦,待的又是怎样的火坑了。 她更知道她上辈子觉得哪哪都好的男人,实际上是个怎样的废物渣滓了。 这些她都体会过了,都了解了。 脑子变得清醒了,肠子也悔青了。 却唯独这死之前的感受。 文语诗都惊讶,自己竟然能和上辈子的温慕善感同身受。 “所以……你上辈子到最后……是这样的感觉吗?” 她现在这么恨齐渺渺,恨不得带齐渺渺走。 同理。 温慕善上辈子应该也是这么恨她和纪泽的。 原来她上一世被人恨成这样,果然,针扎在自己身上,自己才知道竟然会这么疼…… “怪不得你这辈子从我重生开始就没停下过报复我,我还怨过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 “现在感同身受完,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了,换我是你,都恨出执念了,我也不会放过仇人。” “就像我对齐渺渺,齐渺渺就是再惨,只要不是我造成的,那我就还会报复她。” 换位思考一下,都是一样的道理。 想到这儿,文语诗忍不住苦笑。 温慕善这辈子追着她杀,一直‘杀’到她现在要灰飞烟灭,结果说说话的工夫,她竟然理解温慕善了。 真是……太讽刺了。 温慕善纠正:“不止是报复你,上辈子的仇人我都没落下,你在我这儿没有被特殊重点报复的待遇。”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哈哈……咳咳……”又是熟悉的难听话,文语诗笑到咳嗽。 咳着咳着,她脸上笑意一点点散去,手指无意识蜷缩,视线更是不自觉向下。 当笑声越来越干,也越来越尴尬的时候,她终于停住笑,有了别的动作。 把双手攥在一起,感受着自己指尖传来的冰凉。 文语诗忽然正色说—— “温慕善,真是对不起啊。” 怕自己这一声‘对不起’说得没头没脑,温慕善不理解。 她咬了咬唇,解释道。 “我不是说这辈子对不起你……” “也不对,这辈子我也有对不起你的事,可是你也没放过我,都给我还回来了,还的还挺狠,所以我说对不起不是对这辈子的你……” “我的意思是……” 她想了想,一咬牙,使劲儿翻了下身让自己对着温慕善双膝着地。 “我为我上辈子对你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还有我家人对你的伤害,向你道歉。” “温慕善,对不起。” 她说着,把上身朝着温慕善深深伏了下去。 颤抖着声音说:“这是我想从齐渺渺那儿得到的道歉。” “既然我们心境相似,我想着……或许你上辈子也想看到我这么向你道歉。” “只是到最后也没看到。” “上辈子的事已经发生,无法转圜,也没办法弥补,但我想,在我魂飞魄散之前,应该把欠你的这些补上。” “温慕善,我文语诗发自内心的向上辈子的你道歉,上辈子错的不是你,从来都不是你。” “是我们卑劣,我和纪泽想要走到一起又怕世人的唾弃和眼光,所以献祭了无辜的你。” “对不起。” “我现在完完全全的知道你上辈有多痛苦了,痛苦到我一个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的人,亲身体会过一遭之后,心里都难受。” “所以真的……真的对不起……” 第628章 是姐姐最忠实的仆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9章 我全家都谢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0章 怎会如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1章 傲骨将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2章 最后的自负,过于乐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3章 友情如刀,刀刀致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4章 末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5章 病急乱投医,异想天开,不会帮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6章 所谓风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7章 分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8章 神清气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9章 都挺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0章 荒唐一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番外 天选之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双重生糟糠下堂,首长悔娶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