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女帝,我真是大周忠臣》
第1章 人在天牢,女帝要把我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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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退婚流是每个穿越者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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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要当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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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直言天下第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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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此人乃千古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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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那我的清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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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其实是个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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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头铁女帝,不怕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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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女帝被气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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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新任未婚妻上官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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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定要狠狠处置叶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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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未婚妻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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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上官婉儿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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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阁下可是上官昭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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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怎么想都是女帝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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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复婚?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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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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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给朕写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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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约朕月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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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有兴趣当忠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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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是新时代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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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苍天怜见,女帝开始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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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和朕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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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正宫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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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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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内阁集体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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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要报答上官昭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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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圣旨来了,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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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文抄公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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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怎么可以被他压在身上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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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让女帝给我捏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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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全是偏见没有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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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谈谈我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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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只能先苦一苦叶待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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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陛下托我给你安排了个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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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也太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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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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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给我三刻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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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被陛下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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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什么?他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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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云裳服软和我大周女帝有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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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母亲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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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百合无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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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女帝也找不到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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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还好朕有婉儿,不会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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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起出宫不会被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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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当然是选择原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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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看我唱一出马前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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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要打一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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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就问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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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谈婚事还想谈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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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昭容何故先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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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大周朝没有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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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订婚后应该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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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今晚留下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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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前任未婚妻在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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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关于我爱你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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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这是何等惨烈的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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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心里只有国家,没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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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房间已经被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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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这些都是来提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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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叶浩然这厮果然暗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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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女帝怒斥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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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女帝正在大杀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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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内阁也和我抢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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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是来给我姐提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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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李画屏半生,不弱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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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相亲的顶上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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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李画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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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叶待诏的半阙好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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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尔等终究是提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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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吃瓜人终成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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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中央空调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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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装完赶紧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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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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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要发表重要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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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姐哪里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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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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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花钱的事,姐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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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弟弟还是亲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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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姐姐还是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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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朕才不会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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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我想和昭容借调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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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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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就算是陛下,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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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何方妖孽,假冒不良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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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女帝的自我检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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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五天之期已到,恭请老读者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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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奉旨白嫖,为国文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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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在下厉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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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这花多少钱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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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对钱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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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种棉花,多是一件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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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文抄公就是如此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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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诗,不是这么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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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真是让人死也甘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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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这才是正确的文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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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这都是为了大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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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没有不会撩男人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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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你知道我这三天都是怎么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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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事关重大,和昭容私下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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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陛下你也是有未婚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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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大周女帝,在线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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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家都有不能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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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你夫君昨天被人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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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女帝妙计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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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叶浩然可以委托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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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叶浩然想搞大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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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平康坊的姑娘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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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今日有事,青楼听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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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只因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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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我不是来尚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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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我只会心疼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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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陛下,这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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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姐妹情深,有醋同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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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无所谓,我会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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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正宫威严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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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以后,陛下得叫婉儿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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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叶浩然大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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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女帝相亲大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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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大周女帝社死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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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我给你个老婆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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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婉儿会好好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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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好好说服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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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婉儿想站着解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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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污蔑他辱骂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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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女帝深知叶浩然是个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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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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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我知道你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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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什么叫名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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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论对线,我不是针对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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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阁下何不乘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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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女帝的不幸,天下的大幸
听到狄人杰要送出亢龙锏,全场惊颤,谁也没想到,狄人杰竟然会这么看重叶浩然。
武承嗣也终于忍不住,亢龙锏乃镇国神器,意义重大。要是叶浩然手握亢龙锏,别说武党,就连陛下,也要被吃的死死。
“狄公且慢。”
狄人杰冷眼看着他,“武国公有何指教?”
武承嗣丝毫不惧,平静狄人杰对视。
“指教不敢,只是亢龙锏乃社稷重器,牵扯甚大,理应启禀陛下,由她定夺,岂能私相授受。”
你想用亢龙锏为叶浩然未来的仕途保驾护航,凝聚狄党,我岂能让你如意。
狄人杰淡然道:“武国公之意,老夫无权处置亢龙锏?”
武党权势最盛的时候,能与狄人杰的交锋,也只有武皇后,而不是他武承嗣。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在长久的隐忍中。你已老,而我正盛。
武承嗣一脸心忧社稷,肃然发言。
“恕我直言,狄公昔日受先帝临终所托,御赐亢龙锏,委以重任。今日狄公却为一己之私,将亢龙锏传给一个不曾为国立功的小子,实在有负先帝所托。”
武党众人也在一旁帮腔,“武国公所言甚是,叶浩然不过一介初出茅庐的进士,何德何能,可以执掌亢龙锏?”
狄党众人被武党这一手打的有点没脾气,叶浩然才华虽有,却没有功劳履历,领导狄党都有些太过勉强,何况是执掌亢龙锏。
狄公这一步,走的太急,被武党抓住机会了。
狄人杰没有理会武承嗣等人,只是把目光看向上官婉儿。
“陛下闭关,将朝中大事交托昭容。敢问昭容,老夫可有资格相赠亢龙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官婉儿身上,此刻她的回答,将决定这场宴会的走向。
而上官婉儿的回答也很直接。
“亢龙锏乃先帝御赐,狄公为保大周社稷,操劳半生,此锏何去何从,狄公可自行决定。”
反正狄公你只是赠锏,而我早已许人。
众人都觉得上官婉儿的回答没有问题,狄人杰问的是他是否有资格送,而非叶浩然又是否有资格接受。
狄人杰对女帝有从龙之功,她若是找理由收回亢龙锏,无异于过河拆桥,非人君所为。
在一旁的女帝也是这么想的,自己才不是昏君。
武承嗣觉得上官婉儿是可以争取的盟友。
朝野局势在于平衡,倘若狄党一家独大,又有亢龙锏。威胁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她这位摄政昭容。
“昭容,狄公才德兼备,自然有权处置亢龙锏,可叶浩然有才无德,国家神器落入小子之手,岂非儿戏。”
武党和狄党之间,上官婉儿一直都是中立派,保证女帝的权威,因此她的一票,至关重要。
狄人杰朝上官婉儿深行一礼,带着恳求之意,“叶中事在通文馆任职,他的为人和德行,昭容想必再清楚不过。”
叶浩然的治安疏和标点符号疏,你都看过,应该明白老夫今日之举。
上官婉儿起身回礼,语气坚定,“昔日先帝御赐亢龙锏是相信狄公之为人,今日婉儿亦相信狄公之眼光。”
狄公爱才之心,婉儿明白,谢谢你如此厚爱我家夫君。
狄公你放心,我肯定是朝中最坚定的挺叶派。
武承嗣看到上官婉儿居然如此旗帜鲜明的站在狄党一边,彻底失态了。
“亢龙锏有直谏君王之权,昭容和狄公却将其私相授受,又将陛下置于何地。”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陛下了。
上官婉儿冷眼看着武党众人。
婉儿护夫之意,你们好像不太明白。
“亢龙锏之威,在德不在锏,唯有昏君乱臣方惧。陛下圣明,忧国爱民,何惧谏言?”
给我带高帽子,你们忘了现在朝中是谁当家做主了。
尽给我夫君捣乱。
察觉到上官婉儿怒气,武党彻底沉默了,武承嗣更是被说的没脾气。
上官婉儿在朝中大权在握,真要得罪了她,可没好果子吃。
狄人杰看到上官婉儿如此支持自己,欣慰无比。
上官昭容果然识大体,顾大局。将来和叶浩然联手,天下必能大治。
陛下有福啊。
女帝在一旁暗暗无奈,叶浩然拿亢龙锏,朕还是有点怕的。
此时,管家捧着一只长盒走了出来,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狄人杰伸手打开木盒,盒中躺着一只长锏,长而无刃,四棱方角,寒光四溢。
狄人杰取锏握在手中,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之威。
全场皆静,只听狄人杰抚锏,眼中尽是感慨唏嘘。
“先帝赐我亢龙锏,曾与我言,自古以权谋私易,以权治国难。天下最难之事,便是为天下做事。
而国家大事,如火如荼。以身许国,大公无私,犹如赴汤蹈火,问我愿与不愿。”
狄人杰横锏在前,声音格外肃然。
“昔日老夫答与先帝,今日请叶中事对着这亢龙锏,也回答老夫一次。是否愿意持锏,忠心护国,以卫社稷。”
在场众人的目光,或羡慕,或嫉妒。
大家都知道,这是狄人杰的最后一道考题,答的好,这亢龙锏与狄党势力,就全都归属叶浩然。
这何止是一步登天!
叶浩然看着狄人杰手中的亢龙锏,它能上打昏君,下斩馋臣,可以说是人臣之极致。
权利的诱惑之所以迷人,因为权利,能将你无限放大欲望的实现。
它诱惑的是你的欲望。
叶浩然缓缓行礼。
“天下岂有不亡之国,不灭之家,不竟之寿。帝王者,若以一家之姓霸于天下,岂能长久。
狄公持锏,乃为先帝守社稷,而在下持锏,不为一家之姓,只为天下百姓。”
我才不做女帝的忠臣,我叶浩然是大周的忠臣。
狄人杰问道:“君与国乃为一体,不辅君,何以治天下。”
叶浩然道:“天下有无君之国,不闻无民之国。民权在则其国在,民权亡则其国亡。”
古代造反,就是因为活不下,基本的生命权利都没法保证。
“人人有权,其国必兴。人人无权,其国必废。此量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古今不易,遐迩无殊。
权者,天下之公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狄人杰听罢,眼神中满是激动。他颤抖的将亢龙锏交到叶浩然手中,也将自己一生经营的名望人脉权力,尽数托付。
“浩然之才,十倍于我。浩然持锏,此为陛下之一时不幸,而为天下百姓之大幸。”
“此锏,非君莫属。”
第134章 要相信女帝是明君
当狄人杰亲手将亢龙锏交到叶浩然手中的时候,众人还是觉得恍惚,不可置信。
叶浩然这位新科进士,居然真的靠自己的才华,继承了狄人杰这一生积累的丰厚资源。
不用辛苦积累政绩,直接手持亢龙锏,一跃成为朝堂之上的风云人物。
这就好像叶浩然刚进公司,然后退休前任总经理看他工作认真,直接把手里的公司股份都送给他。
只为鼓励他继续好好干,为大周公司做贡献一样离谱。
话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随着狄党内部的权力交接顺利完成,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只是愁的反而是狄党,他们对叶浩然了解不深,亢龙锏的最大作用是抑制君权。
他们有些难以想象,这样一位年轻进士,将来要怎么让女帝乖乖听话。
武党反而是喜忧参半,狄人杰归乡,留下一名这么年轻的进士,就算手握亢龙锏又如何。
总不可能,他比狄人杰还难对付。
就连武承嗣也觉得,自己此刻优势很大,应该趁叶浩然立足不稳,狠狠打击。
“狄公与昭容的决定,我无权干涉。只是想问叶中事,你如此年少,为何如此自信,觉得自己能执掌神器,辅佐社稷。”
斗不过狄人杰,惹不起上官婉儿,我还拿捏不了你这个了小进士了。
你想要领导狄党,就必须要独当一面才能服众。我直接朝你开炮,你不应也得应。
面对武承嗣的发难,叶浩然表现的很平静。
从他接手亢龙锏起,他是狄党的旗帜,也是武党的靶子。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年轻确实是叶浩然的软肋,在朝堂上更是如此。
果然只有婉儿姐姐喜欢我年富力强,聪明能干……
世道如此艰难,逼得年轻人不得不伴富婆啊。
叶浩然一脸正气凛然。
“关于年少者难堪大任,我有一点不同的见解。武国公以齿岁论年龄,知人之年少,不知道你可熟读经史,知国之老暮。”
居然欺负少年穷,你路走窄了。
武承嗣皱眉道,“我问的是你之年少,与国何干?”
这关系可大了。
叶浩然娓娓而谈,“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过往,少年人常思将来。
武国公说我少年志短,却不知少年者,乃国之将来。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
叶浩然的观点标新立异,一下就令武承嗣陷入沉思。
不懂了吧,我来教你,这莫欺少年穷一共有四种装法,你下辈子投胎用的到。
“大周立国一百五十余年,老之将至,暮气已深,正需少年朝气。
狄公通古今之变,晓的此理,是故赠我以锏。武国公言我年少,实乃不知经史,才有此问。”
你书读的太少了。
纵然武承嗣多年隐忍,依旧被叶浩然说的破防。
“我朝开国至今,从未有二十岁执掌亢龙锏者,如何令人放心。”
叶浩然淡然一笑,“正因前无古人,才需后有来者。武国公常思过往,人虽未老,志气已衰。”
就欺负你老年穷。
武承嗣冷笑,“少年治国有益,可朝中执掌大权者,却无少年。叶中事大言不惭,又将满堂诸公,至于何处。”
少年人,你这么气盛,我看你怎么收场。
叶浩然看向众人,武承嗣虽是拱火,但是却戳中这些人的痛处。
老年人,都不喜欢被年轻爬在头上,很正常。他们知道,年轻人终有一天会代替他们。
“华夏之史犹如万古江河,昼夜不止。放眼华夏千年,人生百年,不过蚍蜉。
我所言的少年者,不在齿岁之大小,而在志气之长短。”
叶浩然所说的,已经超越了一朝一代,而是纵观华夏之史,瞬间就把格局拉满,令众人为之一肃。
叶浩然说着,朝狄人杰行礼。
“大周先有狄公与诸公靖安天下,力保中枢稳定,防范边关,才有美哉我少年华夏,与天不老!”
一起与狄人杰公事过的老一辈点头含笑,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可不是,没有我们,别说狼族问题,大周都换姓了。
叶浩然在对上官婉儿行礼道: “后有昭容携百官共治社稷,实乃壮哉我华夏少年,与国无疆!”
女帝登基后才缓慢成长起来的新一代狄党,看叶浩然的目光更和善了,狄公致仕后,我们也是做了很多事的。
叶浩然虽然资历尚浅,但是对内尊重老人,对外锐气十足,更有名臣之姿,狄公眼光果然不错。
上官婉儿更是听的心里甜蜜蜜的,我家夫君一张嘴,真是男女老少,皆通杀矣。
只有女帝满头问号????
我呢,我呢?
怎么骂我的时候,都有我份,夸的时候,大家都有份,就我一句都没有?
安抚好内部,叶浩然才带头朝外开炮。
“武国公心老志衰,视满堂诸公皆老矣,而我观诸公竭心为国,朝气而志盛,皆我华夏之美少年也。”
叶浩然持锏,事情已成定局,礼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支持。
“彩!叶中事言之有理,在下深以为然。”
大理寺卿紧随其后,“老夫可是一向不服老的,为国做事,德才为先,分岂分老幼。”
……
看到狄党个个发声,一致对外,武承嗣暗暗心惊。此子竟然利用我的威胁,凝聚狄党,果然不可小觑。
小小年纪,霸气侧漏,找死。
“自古党争误国,你们却将国家神器私相授受,我大周朝就是烂在你们手里。
叶浩然无功与社稷,又如此年幼,老夫明日一定要上疏陛下,收回亢龙锏。”
武承嗣也不傻,叶浩然这心机才华,一看就知道未来不可限量,现在不趁着他立足未稳,难道留着他做大?
他冷笑看着叶浩然,“若是陛下也觉得叶中事不适合执掌亢龙锏,叶中事又该如何?”
狄党也明白武承嗣想做什么,武党忍了这么多年,今天是要借着这件事,全面开战了。
今天只是开胃菜,明日朝堂之上,闹到女帝跟前,才是决战。
毕竟最早的武党领袖就是武皇后。
女帝任性妄为,肯定不愿受亢龙锏制约。
上官昭容站在狄党这边,武氏就想借女帝打压,果然歹毒。
叶浩然就很无奈,用女帝打压我?
怎么自己往悬崖上走呢?
叶浩然开启了自己的忠臣人设。
“以忠侍君,是人臣本分,若是陛下觉得我无德执锏,我便将亢龙锏交还陛下。”
武承嗣内心大喜,此子果然年轻气盛,陛下从小叛逆,怎么可以会喜欢被你拿亢龙锏管着。
除非她喜欢你。
“希望叶中事明日在陛下面前能够说到做到。”
叶浩然正气凌然。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就如昭容所说,陛下忧国爱民,得国之正,又非昏君,何惧亢龙锏。”
我叶浩然相信女帝是个明君。
狄党众人听的感慨不已,这文采,这气度,这不慕权利,忠心爱国的姿态。
狄公果然没有看错人。
众人纷纷起身。
“叶中事高义。
上官婉儿适时开口,“叶中事拳拳之心,陛下必然能够明白。”
她要是不明白,回头我给她好好说说。
……
女帝听出了叶浩然的潜意思,心里酸酸的。
朕要是不让你持锏,朕就是昏君了?
你就不当我的忠臣了?
私下里欺负朕也就算了,现在朝堂上也吃朕够够。
真是逆臣。
第135章 躺着当明君
叶浩然当然是忠臣,只是对于忠臣的理解稍微和常人有点不同。
人家曹阿瞒也有理由说,你说东汉末年,一届一届出了多少乱臣贼子。
倘若天下无孤,不知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抛开我想当周文王,然而儿子称帝后追封我做魏武帝不提,我曹阿瞒难道不算匡扶汉室的忠臣。
所以,叶浩然有着灵活的忠臣底线,特别是面对昏君。
而在众人眼中,叶浩然此时宛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只是初露头角,就已经耀眼至极。
狄人杰更是执手相顾,情真意切,“陛下少年天子,志大而气盛,往后就拜托中事多费心了。”
叶浩然满口答应。
“狄公放心,我一定好好规劝陛下,勤政爱民,致君尧舜。”
狄人杰对女帝有从龙大功,有他这番话背书,将来叶浩然对女帝的教育就合法多了。
身为大周忠臣,自然要好好调教女帝,先给她画个千古明君的大饼。
你家江山,你个当老板的不努力,谁努力。
狄人杰对叶浩然满意至极,拉着他的手,“叶中事随我来,关于亢龙锏,老夫还有一些事要和你说。”
随后,狄人杰带着叶浩然短暂离开宴席,来到一处安静后园之中。
远离了宴会喧嚣,狄人杰人也放松下来,却显得越发苍老。
他拿过亢龙锏竖在身前,似乎在端详着自己的一生,随后狄人杰老迈而清朗的声音响起。
“叶中事可知亢龙锏名字的由来。”
叶浩然回答,“亢龙者,悔也,意指凡事盛极则衰,动而有悔。为君者,应该时时自省。”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亢龙锏乃是星宿陨铁淬与龙血所铸,除开他的特殊意义,本身就是一柄神兵利器。
后来又得宫中多位大内高手将毕生功力灌注其中,锏中至少有三百年精纯内力,只需拨动锏上转轮,辅以运功之法,便能将亢龙之力运用自如。
就算是普通人,一旦使用,也有开山裂石之威。”
说罢,狄人杰左手并指成剑,一拨锏上转轮。
只听长锏嘶鸣荡于天地,宛如亢龙初醒,俯视万物,威压天下。
伴随锏鸣之声,狄人杰长锏直劈而下,花园里的一处石桌顿时四分五裂。
一锏落下后,狄人杰驻锏于地,轻声咳了起来,叶浩然连忙上前搀扶着他。
入手只觉得老人轻飘无力,犹如残烛。
对于自己如今的模样,狄人杰也只能无奈苦笑。
“老夫年迈体弱,又是文臣,亢龙之力,运用不多,让叶中事见笑了。”
叶浩然轻声安慰,“狄公工于谋国,拙于谋身,我对狄公唯有敬意。”
狄人杰拿出一卷书册,“这是记载亢龙锏诸多辛密的龙鳞天书,你好生保管研读,若有不懂之处,这几日可来府中问我。”
看到狄人杰将一切都全无保留的留给自己,叶浩然着实被感动到了。
“狄公,为何这般厚待于我?”
狄人杰轻笑反问,“那叶中事又为何上治安疏死谏陛下,又为标点符号疏的推行而不惜隐名。”
叶浩然也没想到,狄人杰会因为标点符号的事看上自己。
我能说只是一切都是因为在水池中多看了一眼吗?
“自然是尽为臣者的本分。”
狄人杰笑容越发和蔼。
“这便是你的难能可贵之处。庙堂之上,官官相护,提携施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坏就坏在这里。
常人以权谋私,我狄人杰,却想以权谋公。”
狄人杰看着叶浩然的双眸清澈明亮。
“大周朝如今,内有龙族,外有狼族,兼以党争,沉疴已久,不下猛药,不能起效。
朝堂之上,思君者多,思民者少。天下正需要一柄刚正不阿的神剑,以卫苍生。
可惜大周无有此神剑,老夫只能用这一生所得之清名权势,当一回匠师,为国铸剑。”
狄人杰说着,朝着叶浩然深行一礼。
“只愿你手持亢龙锏,能成为我大周朝的一柄神剑,不为一家一姓,而为天下百姓,劈出一片崭新盛世,恩泽世人。”
叶浩然感慨不已。
历史上从来不缺乏真正读进圣贤书,想为天下做事的理想主义者。
只是君子不欺暗室,所以最后成事者太少。
而狄人杰的想法,也和叶浩然的理念也大体一致。
叶浩然从人民中来,自然也要回到人民中去。
他的屁股一直没歪,反正女帝又不给他暖床。
叶浩然朝狄人杰回之以礼。
“狄公心之所愿,正是我志之所往。”
狄人杰感慨长叹,“得君此言,老夫死可瞑目矣。”
“狄公……”叶浩然开口,心头满是感激,却不知道能说着什么。
狄人杰轻轻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言。
“叶中事不必感激于我,你回宴中,让王首辅来此处找我一叙。”
叶浩然也明白,狄人杰看重他,不是想要他的感激,而是希望他能实实在在为国做事。
叶浩然离开后,狄人杰独坐园中等待,却见墙角之处树影抖动,翻出一个娇小人影。
狄人杰凝神看了许久,有点不可置信问。
“陛下?”
女帝突破失败闭关这种事,自然不会瞒着狄人杰这样的心腹重臣。
所以狄人杰看到女帝现在模样并不意外,只是意外她翻自己家的墙。
女帝扫开鬓边树叶,“许久不见,狄公安好。”
狄人杰连忙起身行礼,“老夫尚安,不知陛下今日来此,臣惶恐,不知所未何事。”
女帝连忙将其扶起。
“狄公不用多礼,洛阳有人养龙为患,朕今日来此,本来是想借亢龙锏,顺便探视狄公,却没想到狄公将亢龙锏传给叶浩然。”
狄人杰缓缓道:“锏在臣手中和在叶中事手中,并无区别,陛下想要,下旨给叶中事便是。”
女帝……让他可我办事,那可太难了,我都快成叶管严了。
“狄公看过治安疏,应该知道叶浩然对朕,颇有……微词。”
狄人杰还以为女帝对叶浩然有所芥蒂,连忙宽慰。
“陛下本非帝王之选,却当天下之重,臣子议论甚多。这些年,也辛苦陛下了。”
女帝感慨不已。
“狄公知朕。”
女帝心里也很委屈啊。
她又不是皇子,本来没有继承权。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公主教育,还是差生。第一次当皇帝,她也很多东西不懂。
“那叶浩然把朕骂的一无是处,一点都不知道体谅朕的难处。”
狄人杰继续安慰。
“叶中事也是为了社稷着想,何况他乃王佐之才,往后陛下只须重用,必能帮陛下兴盛大周。如此,陛下可高枕无忧矣。”
陛下你当年躺赢登基,以后好好重用叶浩然,说不定能躺着也把明君当了。
女帝对于狄人杰的话深以为然,叶浩然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对于躺,她有自己的理解。
“婉儿和狄公都如此看重叶浩然,仅仅是重用,朕觉得可能还不太够。”
狄人杰听的老怀安慰,陛下虽然喜欢胡来,但还是有识人之明。
“那陛下想如何安排叶中事。”
女帝犹豫了一阵,狄人杰是父皇母后留下的托孤重臣。
今日又将亢龙锏传给叶浩然,和叶浩然没有恩师之名,却有的恩师之实。
如果有他出面,确实比较合适。
于是女帝有点不好意思问。
“朕久未成婚……狄公觉得,朕与叶浩然,是否般配?”
狄仁杰?????
第136章 你能不能当个正经皇帝
狄人杰直接傻了???
陛下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叶浩然了?
而且人家寒窗苦读,考中进士,一腔热血,报效国家。
结果你想睡人家?
你能不能当个正经皇帝。
“臣觉得,叶浩然乃社稷之臣,陛下应该以国事为重,切不可沉迷美色。”
女帝……我单身这么久了,就心动这么一次,什么时候沉迷美色了?
“朝中上下总是劝朕早日完婚,诞下子嗣,朕也是为了社稷。”
狄人杰为难说,“陛下心怀社稷是好事,可陛下是君,叶浩然是臣,这样于礼不合啊。”
陛下你那是为了社稷吗?
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
女帝想了想,“可男欢女爱,也是人之常情。”
朕哪个是喜欢。
狄人杰认真想了想,叶浩然这番优秀的青年才俊,风靡洛阳,女帝心动觊觎也很正常。
“陛下言之有理,若是陛下与叶中事两情相悦,老臣为陛下贺。”
陛下你自己好好努力,我是给大周找忠臣,不是给你找夫君。
女帝无语了。
朕就是追不到,才想找你帮忙。
“叶浩然对朕颇多误解,还请狄公替我多多解释,让他明白朕的难处。”
替朕说说好话,挽回一下形象。
看到女帝这样,狄人杰大概猜出女帝是单相思了,给了一点小建议。
“叶中事只是对陛下闭关多年不满,老臣觉得只要陛下往后励精图治,叶中事一定会发现陛下的英明可爱之处。”
“可朕要的不是君臣之义,而是男女之情。”
狄人杰无奈了,你们一家子怎么兴趣爱好都这么奇怪。
算了,陛下只是喜欢自己臣子,还算正常。
先帝那爱好,不提也罢。
“叶中事才华卓越,心怀社稷。在他眼中,陛下先是君,然后才是女子。陛下应做好为君本分,先有君臣之义,再谈男女之情。”
女帝听的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朕情路坎坷,屡屡受挫。
那个逆臣才高气傲,朕得先当好明君,才能令他心悦折服,纳入后宫。
“狄公一席话,解朕心中困惑,真乃朕之肱骨臣。”
狄人杰沉默不语。
古往今来,教皇帝追求自家臣子的,恐怕也就我了。
这要是传出去,真是晚节不保。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女帝耳聪目明,自然立即就察觉到了。
“狄公,今日匆忙,过几日你入宫,朕再和你细细相商。”
说完,便匆匆离去。
狄人杰看着女帝熟练翻墙的背影。
陛下……你这做贼一样的任性妄为。
我好不容易找个一个可靠稳重之人的辅佐你,结果你居然对人家有非分之想。
这以后朝堂之上是番什么景象,狄人杰想想就头疼。
还好朝中有上官昭容在。
首辅来到后园,就看到狄人杰独立园中,望着墙角,脸上尽是感慨。
“狄公何故长叹。”
狄人杰转过身来,一脸无奈之色。
我也不能告诉你,陛下刚刚来过,还让我教她怎么拿下叶浩然。
“明日武氏必对叶浩然发难,我找你来,是为商议此事的。”
王守心不假思索道:“陛下因为治安疏一事对叶中事多有偏见,明日武氏如果煽动陛下,恐怕对叶中事不易。”
狄人杰......
你想太多了。
陛下对叶浩然,没有偏见,全是偏爱。
“陛下那边不用多虑,只需专门对付武氏即可。”
不用考虑陛下?
王守心见狄人杰不多解释,也默契不去多问。
“若是只有武氏,狄公不必担忧,内阁必然能保叶中事。”
狄人杰微微摇头,“武氏乱政已久,这次露出獠牙,我们不仅要保住叶浩然,更要将他们一举打翻在地。”
王守心还是有些担忧。
“武氏在朝中树大根深,还有武承禄这个三省节度使做外援,想要打倒他们,谈何容易。”
狄人杰叹息。
“就是因为不易,才需要有人开这个口子。我们这些老人总不能把包袱都丢给新人,也需要为他们扫清前路才行。”
王守心问道:“那狄公准备如何做。”
狄人杰却道:“我不是我准备怎么做,而是守心你准备如何做。”
王守心不解问,“我?”
狄人杰看着他,“我已经致仕,守心你才是如今大周朝的首辅。”
王守心只是无奈苦笑,女帝闭关这些年,他没少被人诟病为纸糊阁老。
他也想强势有为,可大周经不起君臣相斗的内耗了。
“我虽为首辅,但上有昭容,下有百官,许多事,我也是无能为力。”
狄人杰抓住他的手。
“守心何必自谦,我深知你之才干。如今我已老迈,叶中事又年少,朝中能承前启后,继往开来者,唯有守心。”
说罢,狄人杰拿出一份奏疏交到他的手中,轻轻退后,朝他一礼。
“明日,还请守心,一扫朝中沉疴。”
王守心低头,便看到那奏疏上的熟悉字体。
那是叶浩然《万世治安疏》的原件。
昔日他将这份奏疏转交给狄人杰,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狄人杰拿出这封治安疏交给他,王守心已经明白他狄人杰想做什么了。
他也朝狄人杰行礼。
“我虽不能承狄公之志,但必不负狄公所托。愿为牧者,为国养才。 ”
狄人杰长叹,“往后,朝中社稷,一切就都拜托守心了。”
眼见狄人杰将一切都交代这番明白,王守心忍不住问。
“狄公,你真的要走了吗?”
狄人杰看着园中萧瑟,回顾着自己一生。
“我三十岁出仕,五十三时受先帝临终所托,执掌亢龙锏。
自从执锏以来,我兢兢业业,不敢有一日懈怠。二十余年,不曾有一日离京。
守心,我如今七十有三,已经二十年不曾归家了。”
想起梦中故乡,狄人杰双眸含泪,说出老人最后的心愿。
“落叶归根,我这游子,也该回家了。”
王守心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以狄人杰的年龄,加之归乡途中的劳顿。此去一别,山长水远,再见无期。
“舟车劳顿,狄公年迈,何不终老洛阳。以狄公之功,必能陪葬帝陵。”
狄人杰只是轻笑摇头。
“我生时不负社稷,已然足矣。死后,我想归于家中老坟,长伴父母。”
狄人杰离开洛阳,这是要彻底放权给叶浩然了。
“狄公当真如此放心,安然离去。”
狄人杰看着远处晨阳。
“老而不死,恋栈不去,是为贼也。我来时明白,归时不可不明白。”
他想着叶浩然今日在宴会中的模样,老怀安慰。
“少年强,则国强。今日初升之朝阳,乃我之落日。”
“吾退,而国进也。”
第137章 纯爱后宫居然开始党争
狄人杰的宴会结束后,已经是午后。
宴会散场后,各方势力也开始各种行动起来,一场新的风暴以叶浩然为中心展开,即将来临。
马车里,武承嗣对着徐炳彪冷声吩咐。
“召集武党,明日一起进宫求见陛下,上疏直谏。叶浩然年少无德,不配执掌亢龙锏。”
徐炳彪有些担忧,“这会不会落入狄人杰的算计,他肯定有所安排?”
“怎么,你怕了?狄人杰这是阳谋,逼着武氏动手,我们不动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浩然做大。”
武承嗣说着,冷笑不已。
“既然要动,就要狮子搏兔。我就不信,倾尽武氏这么多年积累的实力,还斗不倒一个叶浩然。
年纪轻轻,就敢如此倨傲,明天,老夫要他死无全尸。狄党也保不住他。”
……
而另一边,回到宫中的上官婉儿也开始做准备,于是下令召见顾盼盼。
抗外必先安内,上次自家夫君在场,女人间的很多话不好说,这次要点明才是。
顾盼盼受到召见,忐忑入内,抬头就看到上官婉儿端坐在正位之上,神色肃然,望之宛如神仙妃子。
心中感慨,上官昭容手握摄政大权,气度果然威严如斯。
自己居然有种小妾拜见正宫大妇的错觉。
上官婉儿审视了一眼她的清冷容颜,正宫气场越发浓郁。
“今日狄府之事,你都看到了,心中可有什么想法。”
顾盼盼对叶浩然早已五体投弟,不假思索道:“叶中事之才震古烁今,如今被狄公看重,执掌亢龙锏实乃名至所归。”
上官婉儿听的微微点头,自家夫君确实优秀的过分了。
“可朝中有人不这么想,你如今在新闻部任职,对于此事准备如何做。”
“叶中事受赐亢龙锏不是小事,而且今日他宴会上的一番言论也是精彩绝伦,理应作为报纸头条,大书特书,广传天下。”
顾盼盼一心向叶,回来路上早已想好一切。
“洛阳城中,不少文人名宿都是狄公昔日好友,只要采访组登门拜访,他们肯定会支持狄公,为叶中事发声,可为助力。”
上官婉儿继续道,“文人名宿成名已久,难免倚老自重,他们虽会站在狄公这边,但言语之上难免行中庸之道,对叶中事肯定褒贬皆有,你又该如何。”
顾盼盼款款回答,“昭容放心,新闻报道篇幅有限,难免会有删减,更何况拜访如此多人,自然是择优报道。”
上官婉儿目露赞赏,自家夫君眼光真不错,这顾盼盼除了好看,确实是个聪明能干的秘书郎。
“你倒是想的十分明白。”
“这些皆是源自叶中事之悉心教导,刚刚所言,乃为叶中事所传授之选择性报道。”
顾盼盼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以色侍人,能好几时。
自己花魁出身,虽然深谙房中三十六技,但是要待在叶中事身边,怎么能做花瓶插枝之用。
何况叶中事也多次暗示自己,秘书要聪明能干。
上官婉儿微微撇嘴。
怎么他教你的东西都这么正经,教我的都是不正经的。
“叶中事诸事繁忙,新闻报道中若涉及自身之事,难免需要避嫌,你要多上心。”
“昭容放心,盼盼明白。”
顾盼盼暗喜,有了上官昭容支持,自己就能更稳固的呆在叶浩然身边了。
上官婉儿又让人拿出一叠整理好的奏疏。
“这些是近年来镇抚司收集的朝中情报,你转交叶中事,作为新闻部攥稿之用。”
既然要对付武党,当然要先给自己夫君送点情报过去。
至于收集黑料哪家强,自然是大周朝堂找镇抚司。
顾盼盼一一应下。
处理完公事,上官婉儿看着这乖巧懂事的花魁,想了想,方才开口。
“新闻部草创,叶中事有时不在宫中。稍后本宫给你一块令牌,让你能自由出入宫中。”
“叶中事一心为公,无心婚事。可他太过优秀,难免招女儿家觊觎,你要替他多遮挡一二。”
自家夫君如今这么受欢迎,还是再上一层保险挡挡狂蜂浪蝶。
比如汝家陛下最近好像就在展开攻势。
这点上,顾盼盼也是同仇敌忾,自己一个香喷喷花魁送上门,都没吃到肉,怎么可以让其他人抢先。
“昭容放心,属下知道怎么做。”
上官婉儿最后意外深长补充了一句。
“若是在外繁忙,也可以和叶中事一般,寄宿上官府,不必回宫。”
朝中局势要处理,家里也不能放松。
画屏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容人之量,如今她在家里一人独大,自己又不能经常出宫,这可不行。
还是应该给她找个对手,制衡一下家里的局势。
要是自己夫君在自己家里被人偷家,那自己真是没脸见人了。
顾盼盼听着这道命令,小心肝不由自主跳了起来。
昭容这是在暗示我不仅协助公务,顺便连叶中事私生活也照顾一二?
这……
我可太擅长了。
……
顾盼盼捧着奏疏回到新闻部的时候,叶浩然正在研究狄人杰传给自己龙鳞天书。
龙鳞装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制书工艺,只供皇室专用,里面记载了亢龙锏的各种奇异能力。
简称,《亢龙锏使用手册》。
顾盼盼将手中奏疏放在叶浩然面前,柔声道:“叶中事,这是昭容下令交给新闻部的奏疏。”
婉儿给我的?
叶浩然闻言,合上龙鳞天书,打开那些奏疏看了一眼,发现都是武党内部成员的黑料,立即就明白了自家婉儿的意思。
此时此刻,叶浩然只想对武党说一句。
我承认阁下很强,但是如果,我在朝中内有上官婉儿,外有狄党相助,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武党,冢中枯骨罢了。
眼看叶浩然合上奏疏,顾盼盼又低声细语开口。
“此外,上官昭容怜叶中事辛苦,特许盼盼,往后可以跟随叶中事一起出宫,居于上官府办公。”
说完,微微低头,表示害羞。
叶浩然直接就是一声。
“啊???”
跟我一起出宫,还和我一起住上官家?
婉儿这不是让李大嘴上生产大队——偷吃公粮。
不过一想到家里的李画屏,叶浩然就释然了。
于是好心劝了一句。
“上官老夫人治家严厉,你若在上官家,行事需谨慎。”
你别乱来,小心被炖了。
我家生米只有婉儿可以煮成熟饭。
顾盼盼的目光像是小老鼠掉米缸里一样,跃跃欲试。
“盼盼明白,不会让人发现的。”
叶浩然心中无语,你居然还想着偷吃。等你去了上官家,就知道这米缸里,还有只画屏喵喵等你。
想到相府千金对上高冷花魁,叶浩然一阵头疼,婉儿的制衡之术怎么都玩到家里来了。
我都没开后宫,就先开始党争了。搞得我好像渣男一样。
我现在还是高贵的纯爱战神啊!
ps: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处理车祸的保险理赔,所以断更了这么长的时间,作者对此表示万分抱歉。
作者如今一切安好,会慢慢恢复更新。
本作者只是车祸骨折了,并没有太监,望周知。
第138章 五十岁老同志有备而来
另一边,上官婉儿正在和偷偷回来的女帝讨论明天的廷议。
“陛下,狄公赠锏已是木已成舟,明日廷议,朝堂之上,肯定诸多非议,还请陛下亲自主持。”
女帝自然是假装看过了镇抚司给的情报,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一定要朕亲自主持吗?”
上官婉儿叹息,“今日武氏说婉儿是叶党,明日朝议,陛下若不亲自主持,恐怕难以服众。”
女帝听的直摇头,连忙安慰。
“武氏胡乱攀咬,婉儿你不要放在心上。婉儿你一心向朕,怎么可能是叶党。”
朕自己都还没当上叶党,婉儿怎么可能是。
上官婉儿……可我确实是最大的叶党头子。
“明日廷议,朕会亲自坐镇,婉儿你不必担忧。”
陛下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看着女帝若有所思的模样,上官婉儿试探问了一句。
“关于叶中事继承亢龙锏一事,陛下准备如何做?”
经过狄人杰提醒的女帝,俨然一副明君姿态。
“朕觉得叶浩然所说也有一些道理,朕乃明君,何惧亢龙锏。他若有德,执锏又何妨。”
女帝剧本都想好了,明天武氏肯定疯狂打压叶浩然,自己先默不作声,等到叶浩然颓势尽显,败局已定。
自己再出面力保,以示恩宠,尽显明君风范。叶浩然受朕大恩,以后也不好拿亢龙锏对朕说三道四。
如此一来,叶浩然必然对朕的形象大为改观,心生好感,未来婚约之事,就能水到渠成了。
上官婉儿看着女帝跃跃欲试的模样,察觉到不对劲了。
陛下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你果然对我家夫君贼心不死。
我家夫君这么多贼偷贼惦记,我好难!
上官婉儿无奈叹息。
“陛下英明!”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刚满十八岁没多少年的叶师傅,就被通知做好准备,参加今日的廷议。
这也代表着叶浩然正式进入大周朝堂的决策核心圈。鲤跃龙门方成龙,今天就是他的渡劫时刻了。
叶浩然跟随传令太监来到凤仪宫,一进凤仪宫,所有群臣便都看着他笑。
只不过武氏是不屑冷笑,狄党是欢迎微笑。两派势如水火,一副立马要干架的模样。
叶浩然没理会武党一行人,径直走到狄党一行老臣前,行礼问好。
王首辅上前扶起,担心叶浩然第一次参加这种重大会议,年轻紧张,还在他耳边小声开口。
“叶中事莫慌,今日之事,若是武党怂恿,陛下处置不公,狄公也早有安排。”
说着,悄悄露了露藏在袖里的《万世治安疏》。
叶浩然一看这字迹就知道是原件。
好家伙,女帝闭关这么久,内阁本来就有情绪。这段时间又被打压的厉害,今天这是给女帝准备来一手核弹了。
明面上是为了自己,但是看王首辅这兴奋摸样。
怎么想都带着点私人恩怨了。
内阁苦女帝久矣......
于是叶浩然一脸感动,“朝中有首辅这般忠正之臣,我又有何惧。”
两党火拼,女帝社死,这听着多么悦耳啊。
他叶浩然和女帝也有点私人恩怨来着。
这时,上官婉儿走了出来,款款在正台副位上坐下,众人立即静声行礼。
随后只闻,厚厚的重冕后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玉磬声响。
那声音代表着,大周女帝,再一次上朝理事了。
于是众人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
叶浩然和昏君女帝神交已久,今天终于能正式在朝堂上对线,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于是行礼时偷偷抬头,却发现看了个寂寞,根本看不清这个没脸见人的昏君女帝。
女帝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暗暗坐直了身体,让自己显高一些。
这是自己第一次用女帝的身份和叶浩然面对面,一定要好好表现,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不能像云裳一样,总是出丑。
女帝深呼吸了一下,发出了成年后威严而清冷的声音。
“众卿免礼。”
今天也是努力当好明君的一天。
在喜欢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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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
眼看廷议开始,御史大夫徐炳彪率先出列。
“陛下,臣要弹劾狄人杰结党营私,将先帝所赠亢龙锏私相授受,霍乱朝纲,罪不容诛。”
武党想法很清楚,叶浩然不过小角色,重点火力还是要对准狄人杰。
只要狄党承受不住,自然会把叶浩然丢出来,弃军保帅。
女帝淡淡开口,“国法森严,狄公乃三朝元老,徐御史不要信口雌黄。”
“陛下,亢龙锏乃国之神器,狄人杰一介臣子,退隐还乡,却不将亢龙锏交还陛下,反而自行处置,不合法度,有僭越犯上之举。”
徐炳彪面色凝重,昨天一夜未睡的他,早已做好一切功课。
今天他要赌上大周御史台最强喷子之名,取回他昨天输掉的一切。
“其二,叶浩然年纪轻轻,寸功未立,寸言未谏,不过是一介夸夸其谈的泛泛之辈,如何能执掌亢龙锏。
故而,御史台经过一夜讨论,今日集体联名上疏,还请陛下收回亢龙锏,惩戒狄人杰与叶浩然,以正视听。”
女帝静静的听着,内心毫无波动。你现在攻击的越狠,待会朕出面保叶浩然的时候,他就越感激。
只是你这攻击性还不够。
“狄公德高望重,有大功与社稷,他若赠锏,必有其用意,徐御史不可随意污蔑狄公。”
狄人杰作为女帝登基的重要从龙之臣,女帝有意维护,都在武党预料之中。
想要撼动这棵大树,必须要有狂风骤雨之力。
有备而来的武承嗣踱步而出。
“陛下,我朝太祖皇帝废丞相立内阁,天子大权独揽,政由己出。亢龙锏上谏君王,下斩奸臣,有辅国之大权,一直都是帝王亲授。
如今狄人杰私传亢龙锏,倘若此例一开,将来叶浩然再传他人,长此以往,臣强主弱,天子必然大权盘落。”
武承嗣忧国思君的情绪溢于言表。
“亢龙锏一旦落入权臣手中,便能架空天子,把持朝政。那时,权臣若有反骨,我大周有亡国之危。
臣知陛下仁厚,念及狄公旧恩。可祖宗之法不可变,神器不可予人。”
武承嗣忠君为国,说到动情之处,更是声泪俱下。
“为了我朝千秋万代,就由老臣为陛下担下这个骂名。还请陛下收回亢龙锏,从严处置狄人杰和叶浩然,让宵小之辈,再不敢觊觎神器。”
随着武承嗣的声音停下,大殿内陷入冰冷的寂静。
狄党更是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因为武承嗣番话,涉及到朝堂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君权和臣权之争。
就差没直接说,叶浩然心怀不轨,浑身反骨了,果然用心狠毒。
叶浩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关于我想架空女帝这种事,是可以随便诽谤的吗?
我现在明明还是清白。
只能说不亏五十多岁的朝堂老同志,果然是有备而来。
第139章 明君就要被人指着鼻子吗
武承嗣说的这番话有理有据,就连女帝也深思起来,自古帝王最怕被臣子架空,沦为盖章天子。
当然,女帝相信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不可能有人能够架空她,却害怕给后代子孙留下隐患。
只不过一想到后代,女帝内心立刻就活跃起来了。
解决事情的最好办法,就是解决事情本人。
等将来朕娶了叶浩然,他人都是朕的,这亢龙锏不就回到皇室手中,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
这时狄党也开始反击了。
“狄公刚正不阿,叶中事一心为国,两人皆是高风亮节的谦谦君子,岂容你如此污蔑。”
武党的声音更大了。
“叶浩然德不配位,却不肯放弃亢龙锏。此等贪慕权势的小人行径,我看他分明就是个沽名钓誉的奸臣。”
狄党也不甘示弱,大理寺卿立即出言。
“狄公忠心体国,世人皆知。反观武氏骄横不法,这朝中究竟谁是忠臣,谁是奸臣,大家心知肚明。”
……
眼看两党争执不下,越演越烈,武承嗣立刻站了出来。
“开国以来,凡是执掌亢龙锏之人,一是能力谏君王,二是有大功于社稷,你说叶浩然究竟是占了哪一样,竟然也敢大言不惭执掌亢龙锏。”
叶浩然唯一的弱点在是在朝中毫无建树,根基太浅,大理寺卿顿时被击中软肋,语楞许久,才硬着头皮开口。
“叶浩然年少才高,能被狄公看重,自然是有过人之处,假以时日,必是栋梁之材。”
武承嗣嗤之以鼻,态度越发强势。
“难道就凭狄人杰的一句话,叶浩然就是忠臣,良臣?这朝堂之上,国家大事,难道是狄人杰一人说了算吗?”
狄党众人被说的没脾气,毕竟狄人杰的行为,确实僭越了人臣之礼。此刻谁也不敢随意开口,怕再被武承嗣抓住破绽。
眼看狄党沉默,武承嗣再进一步。
“陛下,事实如今已经摆在眼前。狄人杰私传神锏,有以下犯上之举,叶浩然沽名钓誉,怀结党不轨之意。”
“臣……”
武承嗣深行一礼,杀意毕露。
“请诛叶浩然!”
武党众人立刻附和。
“武国公言之有理,陛下当以国本为重,臣附议,请诛杀叶浩然,为国除奸臣。”
徐炳彪也随着高呼。
“叶浩然一介新科进士,我看他连奏疏都不知道怎么写,如何能执掌亢龙锏,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武党众人纷纷表态,声势浩大。已然形成一股大势,席卷朝堂。
狄党众人看着这番局面,此刻也是有心无力。
出来混总要靠实力说话,叶浩然的底子太浅,没有足够的功劳让武党闭嘴。
不少人面露哀色。
叶浩然刚中进士没多久,狄公这一步,还是走的太急了。今天武党倾巢而出,怕是要保不住叶浩然了。
女帝看了一眼被武党全力输出后,彻底落于下风的狄党,微微点头。
这个攻击力就差不多了。
现在轮到朕出场,尽显明君风范,挽救叶浩然于危难之中了。
叶爱卿,你就等着对朕感恩戴德吧。
女帝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话。却见首辅王守心迈步,颤颤巍巍走了出来,一脸的义愤填膺,悲愤交加。
“陛下,狄公老成谋国,叶中事赤胆忠心,如今在朝中却被奸险小人如此污蔑。
臣为首辅,看到忠良如此含冤受辱,臣实在是痛心疾首,恨不得自己罢免了自己。”
王守心这番话,顿时让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武党众人纷纷纳闷,你这纸糊阁老,今天怎么这么硬气。
谁给你的勇气?
女帝也是一脸意外。
却听王守心的声音还在继续。
“古人云,天地不可失四季之常,朝堂不可无正气公心。”
朝堂老艺术家王守心演技高超,此刻老泪纵横,声音哽咽,颤颤巍巍从袖子里拿出了《万世治安疏》。
他那一脸的无奈心酸和委屈,让人充分明白他的迫不得已。
“故而……臣在此恳求陛下,请示《万世治安疏》,好让群臣知道狄公的一番为国举贤之心,以及叶中事的一腔忠心爱国之念。”
王首辅的情绪越发饱满,高声大呼。
“切不让叶中事此等千古忠臣含冤受辱啊!陛下……”
淦……
在看《万世治安疏》的时候,女帝强忍住骂人的冲动。回想起那一夜的不堪回首,只感觉脑袋上突突只跳。
女帝痛苦的按住额头,一股极度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你们两党火拼,怎么火烧到朕头上了。
这和朕想的不一样。
朕还巴巴的等着拯救叶浩然呢?
怎么到头来先危的是朕?
谁来救救我!!!
o(╥﹏╥)o
女帝可太明白这治安疏的杀伤力,这要是公诸于世,她可就全完了。
女帝佯装镇定,“婉儿……此事你觉得该如何。”
还好朕还有婉儿。
婉儿你快救救朕,就和上次你压下治安疏一事那样。
上官婉儿微微躲开女帝的求助目光。
陛下你别看我,婉儿也很为难啊。
我家夫君还在下面看着呢,我要是这个时候胳膊肘朝你拐,我将来还怎么当正宫。
我夫君房中的竞争可是很激烈的。
说起来,你还是婉儿情敌呢!
“陛下……王首辅,言之有理啊!”
上官婉儿声音轻柔,笑容如春风般明媚。
“陛下乃圣明之君,王首辅既然请示治安疏,陛下何不公示,也免群臣私下非议。”
陛下,既然事情已经曝出来,就算你不给看,他们私底下也会偷偷看。
与其被人背后议论,不如光明正大放在台前,还能博一个虚心纳谏的美名。
闺蜜多年,女帝自然听懂了上官婉儿的意思,知道今天这一劫是逃不了,内心不断暗示自己。
朕是明君,朕是明君……
明君就要被人指着鼻子骂吗?
女帝感觉自己要吐血了。
早知道当初就让叶浩然对朕负责到底了……
女帝后悔的心都要死了。
“婉儿,朕忽觉得身体不适,头疼欲裂,不如就由你代为主持廷议……”
大周女帝,老头风病了。
眼看女帝想溜,武承嗣不愿意了。
“陛下,臣也想看看究竟是何奏疏,竟能当起这千古忠臣之名。”
自己这些年上的奏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一封奏疏就想当千古忠臣,笑话……
武党今日倾巢而出,眼下优势如此之巨大,有何可惧。
以武氏三朝底蕴,对上叶浩然一封奏疏。
怎么想都知道,优势在我!
第140章 黑子都沉默了
女帝听着武承嗣的话,杀人的心都有了。
关于朕被叶浩然臭骂已经够丢脸了,现在还要被公开处刑这件事,是可以随意拿出来说的吗。
还想着让叶浩然念朕的好,结果叶浩然没事,朕反而要把脸先丢光了。
李光弼清楚奏疏的内容,知道女帝在犹豫什么,还未等狄党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出列发言。
“陛下,所谓君明而臣贤。如今朝野上下对叶中事非议甚多,陛下若不公示治安疏,恐怕有损陛下之圣明。”
自己现在正是洗白的关键时候,肯定要大义凛然的站在叶浩然这边,以示问心无愧。
反正奏疏里面,骂的大头是陛下,自己只是顺带提了一句,以后慢慢洗地就是。
总是慢一拍的张周正也反应过来。
“首辅言之有理,臣附议,陛下若不公示治安疏,恐怕会寒了天下臣子直谏之心。”
狄党一行人虽然不明白这奏疏有什么名堂,但看到内阁三位辅臣先后开口,也明白这是逆转局面的关键,纷纷出言。
“臣大理寺卿,附议。”
“礼部附议。”
.....
面对群臣的汹涌劝谏,女帝无助环顾四周,怎么也想不明白。
登基以来,自己在这大殿之上不知举行了多少次廷议,何时有过这么狼狈时候。
明明前段时间,自己在这大殿之上怒斥群臣,尽显帝王风范。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怎么今日,这大殿竟至于一变而成自己的葬身之地了么。
女帝心里万马奔腾,知道今天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狄党和武党斗了这么多年,现在居然在一件事上达成了统一,让她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女帝弹指在玉磬上敲了一下,清脆之声响彻大殿。哪怕心中慌乱无比,依然努力保持着帝王姿态,冷冽声音透帘而出。
“准!”
此时说多错多,最好的方式就是少说话,装高冷。
女帝表态,很快就有人抬上一方长案。王首辅走到案前,将治安疏摊开,看向武党众人。
“武国公,你刚反对如此激烈,不如由你先阅。”
武承嗣一时间搞不清王守心的把戏,悄悄朝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徐炳彪立刻站出来打头阵。
“陛下,微臣出仕以来,所上奏疏不下万本。如今担任御史大夫,还请陛下令臣先阅,看看叶浩然究竟何德何能,一篇奏疏就能当得千古忠臣的美誉。”
回应他的是女帝的一声清脆磬响。
得到首肯的御史大夫上前,开始观看起叶浩然的奏疏。这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
君子危明主,忧治世。臣受国厚恩矣,请执有犯无隐之义,不为悦谀,不暇过计,谨披沥肝胆为陛下言之。”
哪怕徐炳彪心中早有准备,再看到治安疏完整内容的那一刻,还是被震的头皮发麻。
没人比他这位御史大夫更清楚这奏疏价值有多大。
这篇奏疏和他以往看过的奏疏完全不同,乃是堂堂正正,以一腔至刚至强之正气直言天下第一事。
谏的是朝上的至尊帝王,照的却是底下的芸芸众生。
若非对大周忠心耿耿,心怀苍生社稷,绝对难以将生死置之度外,写出如此令人热泪盈眶,拍案叫绝的奏疏。
就连他这个堂堂御史大夫,武党御用叶黑,也不得不在内心里赞叹一句。
叶浩然,真忠臣也。
群臣此时的目光都落在徐炳彪身上,看到这位一辈子都在奏疏上面讨生活的大周键盘侠此刻表情丰富至极。
嘴上却是长吁短叹,竟是久久一言不发。
这让在场众人越发对治安疏的内容好奇起来,只是殿前不能失仪,只能拼命按捺住想要伸长的脖子。
王守心问道:“御史大夫既然已经看完,为何不做评论。这叶中事,可当得忠臣之名?”
徐炳彪老脸一黑,这篇奏疏把陛下痛斥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体无完肤。我哪里敢随便表态,总不能拍手叫好。
徐炳彪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一句,“鄙人不善言辞,不敢妄自评论。”
在场无论狄党武党都惊了。
御史大夫主管谏书言路,这些年朝中上下都被他喷了一遍,主打一个杀伤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现在面对政敌的奏疏,他这个武党叶黑居然被干沉默,屁都不敢放一个。
叶中事这份奏疏,究竟写了什么,竟能让黑子止喷?
武承嗣对徐炳彪的表现极为不满,冷声道:“御史大夫看到什么,畅所欲言便是,何必如此作态。”
徐炳彪无奈叹息,“实在不知如何评价,武国公还是亲自过来一观吧。”
武承嗣眉头轻皱,长袖一甩,径直走了过去。
看就看,难道我会像你这个饱读诗书的废物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吭?
然后......走到案前,看到治安疏的武承嗣。
也被干沉默了。
“朝中有佞,言及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
自古党争误国,今中武氏乱政,昧没本心,都俞吁咈之风,陈善闭邪之义。谀之甚也,以从陛下,以歌陛下。
此非陛下美也,乃武氏有私求于陛下,谗也?”
武承嗣......我tm......说陛下几句好话也有错了。
陛下好看,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叶浩然的治安疏一字一句,严谨详实。文章中又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浩然正气,让人不信都不行,看的武承嗣惊出一身冷汗。
此子年纪轻轻,竟恐怖如斯!
更让武承嗣害怕的是,寻常人上了这样一篇惊天动地的奏疏,恨不得让朝堂所有人知道。可叶浩然竟能隐忍至此,显然是城府极深之辈。
自己这是中计划,跳进他们提前挖好的坑里了。
治安疏把陛下骂成这样,恐怕早以被雪藏。狄人杰这只狐狸,是故意露出破绽,让我在朝中攻击叶浩然,借武党之力逼迫陛下,好让这篇被雪藏的治安疏问世。
如此一来,陛下颜面尽失,武氏必然被陛下所恶。
想通这些,武承嗣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眼前的治安疏撕个稀巴烂。
什么忠臣名仕,国士无双,狄人杰和叶浩然,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心比谁都黑。
如今治安疏问世,先苦一苦陛下,恶名武党来当,最后清名良誉尽归叶浩然……
黑啊,真他娘黑。
第141章 本来想以普通臣子的身份
王守心看着武承嗣一脸便秘拉不出的表情,心头暗爽。叶小友这篇治安疏,杀伤性之强,真是专治各种不服。
“武国公觉得这篇奏疏如何,该不会你也不善言辞吧?”
武承嗣作为武党领袖,一下子被王守心这句话怼到了悬崖上,退无可退。
他要是此时服软,也就宣告了武党今日的耻辱性大败。
武承嗣恨恨咬牙,当即表态。
“陛下,叶浩然这篇奏疏狂悖犯上,包藏祸心。陛下天姿英断,却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奸臣,臣为陛下感到痛心。还请治叶浩然大不敬之罪,当即诛杀。”
想让我死,你们也别想活着。
以武承嗣对女帝的了解,看过这篇奏疏的女帝就算没有当即杀了叶浩然,内心也是对他极为恼怒记恨。
自己现在选择站在女帝这边,为女帝发声,自然能压倒狄党。
总不可能,女帝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情况下,还能对叶浩然这个小黑子芳心暗许。
女帝在帘后听的微微撇嘴,动不动就杀人,朕是那样不明事理的皇帝吗?
王守心手握治安疏,无比硬气,巴不得把事情闹大。
“陛下,既然武国公有不同的意见,还请陛下让殿内群臣一同观看,群臣的眼睛是雪亮的,是忠是奸,自然会有分晓。”
女帝感觉到自己心态快要爆炸了。
最害怕的群臣围观叶浩然怒怼昏君女帝的名场面,居然真实的在自己的眼下发生了。
自己当云裳的时候被叶浩然欺负,现在当皇帝还要被他欺负,那朕不是白当皇帝了。
好在上官婉儿看出了女帝的尴尬,贴心的为她下达了命令。
“就依首辅之言,让群臣都上来看看吧!”
被公开处刑的女帝羞耻的捂着自己脸。
看吧看吧,等朕将来娶了叶浩然,这都是美谈!
得到首肯的王首辅催促,“武国公,让让位子,让大家都上来看看吧。”
走就走。
武承嗣高傲冷哼一声,临走前还不舍留恋得多看了几眼。
这文章,写的真他娘好。
武承嗣一离开,下面那些朝臣就再也按捺不住好奇,纷纷围了上来,一窥治安疏全貌。
只是桌案就那么大,跑的慢的只能在后面排队。然后他们等着等着就发现,那些先站上去的,再也走不动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无比狂热,仿佛看到了绝世美人,怎么挤都没用。
作为读书人,他们年少读圣贤书时,都有过一个梦想。那就有朝一日高中进士,一封谏疏上达天听,直言朝野积弊,焕然与天下更始。
只是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在长大后就彻底消失。结果现在,这种他们只敢想想的爽文剧情,居然真的在现实中被叶浩然做到了。
叶浩然年纪轻轻高中进士,不仅没有沉溺在进士及第后的风光与享乐中,反而不顾前途,以天下为己任,一封奏疏死谏君王。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抱负。
不少老官员更是看的目光含泪,那是他们逝去的青春梦想。
礼部尚书直言不讳,“慷慨悲愤,直抒胸臆,真乃天下雄文也。”
工部尚书也表示认可,“此疏言常人所不敢言,浩然之气大扫朝中歪风邪气。”
....
他们这样一夸,后面的越发急了。
鸿胪寺卿着急道:“你们看完的让一让,该我们上去看了。”
礼部尚书,“等等,让我看完这段。”
“你这都看好几遍了。”
“此等神文,几遍怎么够,老夫要把他全文背颂下来。”
群臣为了争看治安疏挤成一团,原本颓势的狄党看完治安疏,顿时腰杠挺直,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狄党交到叶浩然这种赤胆忠臣手中,果然是最好的选择。
真不愧是狄公,看人真准。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武党,他们原以为叶浩然是软柿子,狄党和狄人杰才是真正的对手。
没想到叶浩然扮猪吃虎,不仅是铁板,还是厚比城墙那种。
叶浩然在治安疏里,都快把陛下怼成他的形状了,何况区区武党。
狄党看着此时如丧考妣的武党众人,只想大声来一句。
还有谁?
等到众人看完,王守心在众人留恋不舍的目光中,收起治安疏放入怀中。
“治安疏各位已经看过,诸位同僚觉得,叶中事是忠臣,还是奸臣。”
狄党此时犹如打了鸡血,群情激愤。
“叶中事不顾安危,为国上疏,入狱饱受痛苦,如此作为还不能算忠臣,天下又岂有忠义可言。”
武党有点不敢接话。
叶浩然这份治安疏犹如一把利剑,别说他们,就连陛下恐怕也顶不住。
可武承嗣刚刚表态,要把叶浩然打压成奸臣,他们不说话也不行。
“嗯嗯……我看叶浩然奏疏之中也有许多不实之处,陛下哪里有他说的如此不堪。”
狄党势头正盛,立即就道:“那你倒是说,叶中事哪里说的不对。”
武党众人唯唯诺诺,半天才有人回了一句。
“辱骂君上,就是不对。”
狄党穷追猛打。
“诸位所言真是可笑,上疏是臣子的天职,叶中事在奏疏里写的明明白白,乃是为了正君道,明臣职,直言天下第一事。怎么能说是辱骂,你这是诽谤叶中事。”
眼看武党节节败退,大好优势荡然无存,武承嗣知道,是指望不上这些喜欢立着牌坊当婊子的人。
治安疏影响力更大,一不留神就落得千古骂名。关键时候,能豁出去的只有自己。
我将带头冲锋。
“陛下,叶浩然一介新科进士,对在国事没有任何一丝功劳建树,却在奏疏大谈天下第一事,对陛下甚是苛责傲慢。 看似忠臣,骨子里确实逆臣。
这种谩骂君上以求扬名的小人,只会夸夸其谈,于国毫无益处,陛下若是被他蒙骗重用,将来乱天下者,必是此人。”
“臣以为,叶浩然当杀!”
狄党暗暗皱眉,武承嗣不亏是老臣,抓住了叶浩然现在唯一的软肋。
叶浩然空有其名,却没有实实在在的功劳可以拿出来说服别人。
名实不符,最是容易遭人诟病。
武党也跳了起来,“武国公言之有理,叶浩然除了痛斥陛下,还做了什么对社稷有用的事,也敢称千古忠臣?”
女帝看着重占上风的武党,长松一口气。
真是太好了。
叶浩然重新陷入危机,终于有朕表现英明神武的时候了。
女帝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却听“砰”的一声巨响,上官婉儿一拍桌案,径直站了起来。
上官婉儿极少动怒,此刻骤然发怒,凤眸含威,瞬间让大殿为之一静。
女帝也被上官婉儿给吓到了,婉儿你平时举止有度,怎么今天比朕还激动。
只听上官婉儿声音愤慨激切,脸颊两边因怒而微微泛起潮红,煞是动人。
“陛下,叶中事明明有大功与社稷,却一直低调行事。
他只想以一名普通臣子的身份与人相处,为大周社稷尽心竭力,结果换来却是冷漠和污蔑。
婉儿看在眼里,实在是心痛至极。”
上官婉儿轻捂心口,双眸泪光点点,悲极而潸然。
她从桌案上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多时的奏疏。
“还请陛下公示《标点符号疏》,澄叶中事应有之清白,还叶中事该得之功劳。”
陛下,我家夫君最近身边的位置竞争有点激烈,婉儿要是不表现的激动点,我家夫君怎么明白我的深情厚谊。
我在朝堂上为他多失态一点,他在朝堂下就多爱我一些。
我是头号叶吹这种事,婉儿坦白,不装了。
上官婉儿的话,让在场群臣震惊不已,顿时进入一种麻木状态。
那可堪为一代文宗,为天下文章作辅的标点符号疏,竟然也是出自叶中事之手?
所有人看叶浩然的目光,既嫉妒又恐惧,就好像在看一个天才怪物。
叶中事,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第142章 上官婉儿开大了
比起比雪藏的治安疏,《标点符号疏》早已传遍朝中上下,每个官员都要学习使用标点符号。
关于这份奏疏的内容和分量,在场每个官员都心知肚明。
《治安疏》直言的是天下第一事,注定名垂青史,成为忠臣楷模。
《标点符号疏解决》解决的不仅是朝野第一难题,而且注定是随着文章一直流传使用下去,成为流芳百世的不朽之作,可称一代文宗。
结果这两份奏疏竟然是同一人所作,这既是千古忠臣,又是一代文宗,如何不令人感觉到绝望。
谁家斗地主,四条二后面还能接王炸的。
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不仅武党,就连狄党也被叶浩然隐藏的底蕴给吓到了。
原本所有人都觉得狄公传给叶浩然亢龙锏,是叶浩然高攀狄党。现在他们才知道,叶浩然根本用不着亢龙锏,人家照样是千古良臣。
不是叶浩然在高攀狄党,而是狄公在给狄党找后路,是狄党在高攀叶浩然。
武承嗣看着那份《标点符号疏》,更是面如死灰,难看至极。
原本以为治安疏就是叶浩然的极限,没想到这张底牌之下,居然是另外一张底牌。
寻常人这辈子能上一封这样名垂千史的奏疏已经是极限,怎么有人能够在短短的时间,一连做出两件载入史册的大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叶浩然一介新科进士,哪里的如此胆识,写下这样两篇震古烁今的奏疏。
武承嗣此刻就像输红眼的赌徒,根本不想,也不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陛下,《标点符号疏》明明是陛下责令通文馆所作,怎么现在竟然一跃成为叶浩然所写。”
女帝微微沉默,嗯.....关于朕借故刁难叶浩然,结果惨被打脸这件事肯定不能直说。
还没等女帝开口,上官婉儿就已经抢答。
“事情起因,乃是当初陛下阅后《治安疏》大为感概,深知叶中事是国家之忠臣良臣,其才华世间少有。所以亲自下旨,将积弊三十年,统一朝野奏疏交由叶中事处理。
叶中事初蒙陛下看重,明知此事艰难如登天,可依旧不负众望,毅然接受。随后苦思冥想,一个时辰便写下《标点符号疏》,解我大周朝三十年积弊。”
女帝长松一口气,总算不用继续被处刑了。
“婉儿知朕,事情经过,正是如此。”
有了女帝的亲口盖章认证,没有人再敢质疑事情的真伪,所有人都被震撼的不行。
内阁就算有所预料,知道事情详细后,也是麻木呆滞。
朝中积弊三十年的事情,多少名臣大儒花费一辈子都无法解决。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叶浩然写出了《标点符号疏》解决了?
这还是人吗?
莫非真是文曲星下凡拯救我大周朝来了?
武党众人更是彻底麻木死心,对叶浩然这种逆天的妖孽天才服气的不能再服气了。
赢不了,根本赢不了。
在女帝承认《标点符号疏》是叶浩然所写的时候,武承嗣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因为叶浩然已经补齐他最短缺一部分。
只是他今日已经压上武党的一切,他不能输,他输不起。
武承嗣双目通红,狰狞无比。
“既然如此,昭容何不早早与朝野言明事情始末,反而假借陛下之名推行标点符号,莫非是在为叶浩然谋私耶?”
私?
上官婉儿凤眸微眯,从容淡定。
“本宫与叶中事确实有私,其私在于……朝中上下唯有本宫一人知晓,叶中事今日之心酸委屈。”
她神色陷入回忆之中,满是无限感慨。
“当初叶中事提出用标点符号为天下文章作辅,解决朝中积弊之时。知道治安疏没有公示,自己人微言轻,朝中肯定有人因此反对标点符号的推行和使用。
可是叶中事为了大局,为了社稷,甘愿放弃本属于他的一代文宗之名,毅然决然隐去自己的名字,改为陛下名义推行。只为我大周朝能政令畅行,上通下达。”
上官婉儿说到此处,悠悠长叹一声,
“那个时候本宫是极力反对的。”
“可叶中事对本宫直言,身为臣子,为国尽心竭力本是应该,他七尺之身早以许国,生死都不惧,那些名声功业又算的了什么。他只愿此生隐姓埋名,为国铸剑。
时至今日,每每想起叶中事所言,本宫依旧为之心折,感佩不已。”
上官婉儿声音哀怨婉转,宛如一张画卷徐徐展开,感染极强。将叶浩然这位一心为国,不慕名声的忠臣形象,渲染的越发高大伟岸。
不少臣子听的羞愧低头,他们做官不是为名,就是为利。在他们眼里,夺人名望如杀人父母,换做是他们,别说主动放弃,谁要是敢隐藏他们的功劳名望,那是要提刀拼命的。
心中不由对叶浩然更为钦佩。
叶中事真不愧是古之忠臣,果然世间少有。
上官婉儿眼眸扫过武党众人,声音渐渐冰冷。
“今日你们开口闭口就是叶中事年幼,不堪大任。可他心胸之宽旷,比你们这些只为私利的老臣,简直有云泥之别。”
“叶中事为人处世,高风亮节,有如雪山松柏。可你们这帮人只顾党争私利,心中却无一丝国家社稷,天下苍生。难道我朝的忠臣良臣,就要被你们如此这般无端抨击污蔑。”
上官婉儿的语气越发严厉,冷声怒斥。
“试问尔等食的是君禄,还是武米?”
上官婉儿这番诛心之言,凤威之盛,令人为之胆寒。武党众人除去武承嗣,齐刷刷膝盖一软,跪了一地。
“微臣知错。”
上官婉儿却犹嫌不足,抓起桌案上那些抨击叶浩然的奏疏,直接甩出去,砸在这群小黑子身上。
“看看你们连夜写的东西,你们在弹劾叶中事的奏疏里加上了标点符号,文章读起来自是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你们学了叶中事的东西,却反过来用这些抨击叶中事,忘恩负义至此,有如断脊之犬在殿前狺狺狂吠。
本宫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原本跪着的武党群臣,头压更低了,心中更是无比悔恨,今日不该得罪叶浩然,演技好的已经带上了哭腔。
“臣等自知死罪,还请昭容息怒。”
上官婉儿没理他们,转身朝女帝深行一礼。
“陛下,叶中事如此忠心体国之人含冤受屈,简直乃我朝之奇耻大辱。今日如果不从严处置,还叶中事公道清白,试问将来,还有谁愿为大周朝效忠报死。
为社稷抱薪取暖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否则,天下人之心,皆寒矣!”
陛下,不是只有你善于学习。我家夫君的名言金句,婉儿在床上也学了不少。
第143章 这种事你们可以花点钱
唯一站着的武承嗣终于承受不住上官婉儿给的这番巨大压力,重重跪了下来。
“臣,武承嗣,请陛下治罪。”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的一个彻彻底底。
他心中悔恨不已,大骂叶浩然卑鄙。
叶浩然手握治安疏,标点符号疏,明明早已经是不败金身,却一直装出萌新模样,简直可耻。
眼下的局面,叶浩然这样的又忠心又能干的臣子受到迫害,皇帝要是都不出面保他,将来还有谁为你的大周朝卖命。
这是会寒天下人的心。
这是阳谋,这是大势,别说今天是他武氏得罪叶浩然。
就算是叶浩然不小心看到女帝洗澡,女帝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女帝看着眼前的局面,感觉到了戏份被抢精光后的深深无奈。
婉儿你把朕想说的话都说了,还说的比朕好。
那朕说啥啊!
朕今天还想在叶浩然面前当一回明君。结果朕都没出手,武党就都跪下了。
那朕现在不成了让忠臣蒙冤的昏君了。
武承嗣见女帝沉默,霎那间泪流满面,那是他为倒塌的武氏尊严而流。
“臣受蒙蔽,不知道叶中事劳苦功高,以至于今日在朝堂之上诸多妄言。还请陛下治罪,不可令天下人齿冷心寒。”
狄党众人暗道武承嗣这一副忠臣嘴脸,脸都不要了。
谏言之罪,可大可小。武家不仅有朝中的势力,最重要是,还有个总领三镇的范阳节度使武承禄领兵在外。
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罪名,还不足以让武党倒台。
武承嗣在全面溃败之下,玩的这一手以退为进,甚是巧妙。就算是陛下,恐怕也不好重罚。
而在此时,大殿内缓缓响起一个清冷的少年声。
“陛下,臣叶浩然有本要奏。”
叶浩然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以前的叶浩然只是一位二十岁高中进士,平平无奇的少年天才。
但是现在,随着治安疏和标点符号疏的问世,以及上官婉儿和狄人杰极力推崇认可,已经将他打磨的锋芒毕露,占据人心大义。
可谓是大周第一神剑也不为过。
他的话,已经没人敢不当回事了。
女帝已经有了‘叶浩然上疏创伤后遗症’,满怀忐忑回答。
“叶卿所奏何事?”
叶浩然第一次上朝,但是见识过风浪,不慌不忙,合袖行礼。
“臣要弹劾武国公霸占民田,私造宫室,扰乱国法,罪不容诛。”
武党的牌打完了,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听到不是针对自己的奏疏,女帝心情放松许多,底气也足了起来。
“武卿,可有此事?”
对比之下,武承嗣的脸色就不是很好了,叶浩然奏疏小作文能力之强,陛下都遭不住,何况自己。
自己这边刚刚请罪,叶浩然就立刻上疏加罪,这是嫌我罪名不够大,给我上难度来了。
武承嗣暗自咬牙,心中恨恨不平。
你不是正人君子吗,为什么落井下石会这么熟练啊。
“陛下,确有此事,不过臣营造宫室,是想着陛下闭关甚苦。为陛下出关后,作为行宫围猎游玩使用,之所以隐瞒陛下,是为了给陛下一个惊喜。”
“惊喜?”
叶浩然冷笑道:“天子脚下,霸占民田,搞得百姓家破人亡,民不聊生。你管这叫叫惊喜?
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武国公你可得好好解释一下什么叫惊喜了。”
叶浩然把罪名扣的结结实实,武承嗣和一干武党脸色立即变了。
“叶中事你这是污蔑报复,我有文书地契为证,那些田都是百姓感沐天恩,自愿捐给陛下,谈何霸占。”
你还和我玩程序正义?
叶浩然对武承嗣为首的一众武党痛心疾首。
“你们武氏平日里就欺男霸女,现在又打着陛下的名义占据民田,老百姓就算家破人亡,又哪里敢有反对怨言。百姓之苦,便在于此。”
叶浩然说到此处,长叹一声,直接抛开证据不谈,来了一波道德审判。
“这种事你们可以花点钱嘛?花点儿?哪怕买呢?花不了多少钱。
哪怕偷偷摸摸的,还皇亲国戚,简直就是土匪。
土匪都不如!
还打着陛下的名义,说让人家百姓自愿为陛下献出土地。
总之就是一句话,恶心……”
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武承嗣脸色铁青,要多难看多多难看,跪在地上的他,气的浑身发抖。
叶浩然骂的太难听,武党实在听不下去了,徐炳彪立刻开口。
“事情现在还没有查清,武国公是当朝重臣,叶中事不可信口雌黄。”
叶浩然指着徐炳彪,以及其他武党,怒其不争。
“还有你们御史台,御史台职责是广开言路,为百姓发声。可你们一个个把控言路,反而甘为走狗,狂吠在前,蒙蔽视听。
何苦不当人也?”
傻子才跟你们讲事实,摆道理。不为百姓权益出声,当什么键盘侠。
武党被叶浩然喷的狗血淋头,顿时感受到了心梗的感觉。
叶浩然却没有放过他们,还在继续输出。
“武氏这些年欺男霸女,坏事做尽,搞的老百姓家破人亡。他们所以如此大胆,便是因为他们觉得,陛下之皇位继承自武后,武氏有大恩与陛下。
可大周江山非武氏之江山,武后不过代管,可如今武氏越发骄横不法,朝中重臣多出其门下,攀附成风,蒙蔽上听。”
“我就想问陛下一句。”
叶浩然冷眼瞟过在场众人,看着他们跃跃欲喷的摸样,来了一句话千古名言绝杀,将他们直接熄火。
“试问今日这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陛下焉知大周江山之姓氏?武也?唐也?”
武党众人,前面听的火气直冒,到后面直接被喷的大脑迭机。
越听越心惊,不仅被喷的还不了口,到了最后那一句,更是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发凉。
叶浩然现在携治安疏和标点符号的双重影响力,简直是朝中第一清流忠臣。
治安疏火力在前,就连陛下都得虚心纳谏,他们就更不敢和叶浩然对线了。
在场武党十多人,没有一个敢做声。
试问今日这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这句话,简直绝了,把他们一个个直接钉死在地上,敢动就是有谋逆的嫌疑。
此刻谁敢开口,必然遗臭万年,成为奸臣标杆代言人。
狄党官员也都看的惊呆了,第一次见还能这么喷人的。直接堵在对方泉水门口输出,让对面不敢还手。
这种壮举,堪称逆天。
喷人喷到这个地步,简直就是绝世大才啊。
而且最后那一句话,说的简直太好了。今日朝堂这番话,肯定是要写入史册的,成为千古名言。
有臣如此,每每开口都是千古名句。究竟要怎么样的明君,才能配的上如此贤臣辅佐。
压力瞬间给到了女帝这边。
第144章 他心里有我
叶浩然不依不饶,把自己往死里逼,武承嗣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文人的嘴,杀人的刀。
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此时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对方站在道德制高点,把他逼得无路可退。
武承嗣的声音颤抖,“陛下,武氏一族上下一直都明白,武氏能有今日,仰赖的是武后和陛下的恩德,武氏对大周皇室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女帝的声音自帘后冷冷的透了出来。
“你的忠心便是用朕的颜面,去办你武家的私事吗?”
难怪叶浩然对朕这么有意见,朕的名声都被你们败坏了。
武承嗣匍匐的更低了,叶浩然这一手,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被人击中裤裆的痛苦耻辱。
“臣绝无私心,只是想为陛下出猎游玩,能有一处安身之所,为陛下分忧解劳。”
女帝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洗白的好机会,声音肃然高冷。
“朕自登基以来,勤勉修政,一日不过三餐,四季常服不过八套。闭关之久后,又有叶卿这等良臣上疏直谏,令朕幡然醒悟,深感对不起天下臣民。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心中悔之莫及。
倘若出关后贪图享乐,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朕,又如何对的起叶卿对朕的一片赤胆忠心。”
黑粉也是粉,治安疏的条条谏言虽然苛责,但都充满了对朕成为明君的期待。
当明君认个错,不丢人。
而且叶浩然若不是对朕情真意切,怎么能写出治安疏这等深入人心的旷世佳作来。
总之一句话,他心里有我。
王首辅听得热泪盈眶,陛下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不容易啊。
“陛下圣明。”
叶浩然看着文抄女帝,心中感慨,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我抄别人,你抄我。
话已至此,武承嗣知道自己没法再争辩,女帝明显已经完全站在叶浩然那边,顾不得颜面,大声呼嚎。
“臣有辱陛下圣明,臣知罪,任凭陛下责罚。”
女帝:“以朕之名,欺朕之百姓,武国公这罪可不小。”
武承嗣心里知道,只要弟弟这个三镇节度使不倒,女帝就不敢真的拿自己怎么样。
“臣犯下如此大错,陛下若不处置,臣心不安。”
女帝看了一眼上官婉儿,见她偷偷朝自己做了个手势,立即就明白了。
她沉吟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武氏满门禁闭反思,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外出。下令大理寺彻查此案,将所占民田尽数归还,如有任何损失,加倍赔偿给百姓。
至于武氏的详细罪责,等案情查清之后,再做定夺。”
武承嗣微感意外,女帝这处置,实在是太轻了,轻的让他感到不安。
狄党觉得好不容易有机会,不应该如此轻易放过武承嗣,正准备发言。
却听女帝对着武党一行人,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至于你们,在殿上造谣生事,污蔑叶卿,辱朕之良臣。诚如叶中事所说,执掌言路,不为百姓出声,只知妒贤嫉能,欺压百姓,留之无用。一率流放海南,永不回朝。”
以徐炳彪为首的一干武党听到这个旨意,顿时脸色苍白。
海南岛山高路远,就算有命到,也没命回来了。
他们哭泣俯首求饶,“臣等知错,不该妄加诽谤,还请陛下恕罪。”
只是人与人得情绪并不相通,女帝只觉得他们吵闹,她的重新目光看向武承嗣。
“武国公,朕这番处置,你觉得如何?”
我还能如何?
武承嗣此刻冷汗连连,女帝忌惮武氏有个三镇节度使,将武氏轻轻抬起,却对武党赶尽杀绝。
这是剪除自己的羽翼,要这朝堂之上,只有武氏,再无武党。
帝王手段,尽显无遗。
人到中年,却把积累的朝堂资源败了个干净,落了个中年穷。武承嗣心痛到无法呼吸,又无可奈何。
踢到叶浩然这块铁板,谁来都得翻车。
谁能想到他年纪轻轻,浓眉大眼,却隐藏的如此之深。
治安疏和标点符号疏两大杀死器,这等人物千百年都未必出一个,偏偏被自己碰上了,简直不给人活路。
武承嗣不敢去看身边武党的求助目光,将头颅压的更低。
“陛下对武氏宽宏大量,臣感激涕零,无异议。”
事已至此,弃车保帅才是上策,只要保住性命。
自己还是个富家翁。
至于案件的后续,大理寺又不是铁板一块,只要自己多走动,就可以将案子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一刀,自己不受也得受。
随着武承嗣的低头认罪,武党众人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再无希望了。
而朝堂其他人都明白了。
武承嗣保不住这些人,人心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武党,不存在了。
狄党看的胆战心惊,两党斗了这么久,武党两朝家业,一夕崩塌,只因为碰上了叶浩然了。
狄公选的人,果然恐怖。
不由暗中庆幸自己和叶浩然,是同一战线。
巅峰赛还能抱大腿——遇到神了。
当下纷纷出言。
“陛下处置公允,陛下圣明。”
读书人感慨归感慨,该踩还是得踩。
听取夸声一片的女帝内心长松一口气,总算没有人设崩塌。
“既然各位没有异议,大理寺便抓紧查办此案。”
此时,王首辅郑重开口。
“陛下,朝中有奸佞,却也有忠臣。叶中事与社稷有功,陛下应该赏罚分明,重用叶中事。让他入三省六部,为社稷效力才对。”
两位次辅也随之附和。
“首辅言之有理,还请陛下恩准。”
上次叶浩然争夺战惨败,历历在目。大家抢来抢去,结果被上官昭容横刀夺爱,这次得团结一致。
旧事重提,六部九卿此时终于明白,上次三位阁老和上官昭容,为啥对叶浩然这么重视了。
这种香馍馍,谁不抢谁傻子。
大理寺出了个狄公后,人家走路带风,说话都有底气,这就是一个部门的底蕴文化所在。
女帝听得头疼,怎么又和我抢男人。
“婉儿,此事你怎么看。”
交给你了,像上次一样处理,把叶浩然抢过来就好了。
上官婉儿想了想。
陛下天天无所事事,一直把夫君留在宫里,容易被偷,还是得放出去一阵,让他建立自己的人脉,为将来入内阁做准备。
于是她款款回答。
“陛下,内阁言之有理,当初让叶中事留在宫中,是为了就近考察他的德行。如今叶中事既然是治世之能臣,今日群臣所谏,陛下不可以不听。”
近水楼台,女帝还没得月亮,有些不情愿放人,但是看到殿上群臣汹涌,她也没办法。
“那依婉儿所见,应该让叶卿担任何职。”
自己上次没听婉儿的,结果被叶浩然反复打脸,君臣关系一度不和谐,影响到了婚姻大事。
明君要学会要吸取教训,听自家婉儿的肯定没错。
婉儿肯定是为了朕好。
朕和叶浩然的婚事,将来还得让她帮忙出谋划策才对。
第145章 你人还怪好嘞
听到女帝松口放人,群臣眼睛顿时亮了。
礼部尚书代表尚书省最先开口。
“陛下,叶中事才思敏捷,绝世少有。礼部为六部之首,应当让叶中事来礼部才对。”
门下省官员紧随其后。
“御史台无能误国,言路不可废,臣提议,叶中事可来门下省担任谏议大夫,重振言路谏书。”
中书省觉得他们都在放屁。
“叶中事一心为国,应该让担任中书侍郎,掌管国家机要,审核发布诏书,如此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干。”
……
其他部门官员想争,却没啥资本,只能闭嘴。
上官婉儿也感慨。
我家夫君的竞争,无论是朝堂后宫,都是一如既往的激烈。
正宫不好当啊。
她向叶浩然开口询问。
“朝中三省六部九寺,叶中事可有想去之处。”
先尊重自家夫君的意见。
叶浩然自然不能自己主动求官,容易被人诟病,于是虚心表态。
“微臣不过是社稷长城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一切交由昭容定夺就好了。”
我听婉儿的话总不会错。
我家娘子肯定会为了我好。
……
武承嗣听的很不是滋味,别人有个官做,都要补缺大半年,叶浩然这直接挑,跟买菜似的。
那些官员平时高冷傲慢的不行,现在和上官家那些求亲小姐一样,上赶着往别人嘴里送。
脸都不要了。
不过这些都雨我无瓜了,还是想想怎么走大理寺后门,把案子大事化小,武氏可经不起深查。
至于叶浩然,以后再慢慢找机会,徐徐图之。
上官婉儿瞥了一眼跪着的武承嗣,了解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淡淡开口,给武氏的棺材板最后订上了钉。
“陛下,叶中事既然蒙狄公赠锏,不如让他出任大理寺少卿一职,继承狄公之志,成就一段佳话。”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武承嗣听的脸都绿了,女帝前脚把案子交给大理寺,上官婉儿后脚就让叶浩然担任大理寺少卿。
这一套接一套,技能衔接的不要太完美,直接把武氏拿捏的死死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武氏的案子落在叶浩然手里,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陛下和昭容今天和叶浩然一起演戏,砍了武氏一刀还不够,这是要将武氏蚕食殆尽。
武承嗣心中破口大骂。
你们俩和叶浩然配合的这么默契,干脆一起嫁给他好了。
而大理寺卿卢正伟心里顿时笑开了花。
没办法,命好就是这样,直接躺赢了。
狄公果然英明。
只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兴奋表露,太得瑟,容易招人嫉恨,反而一脸愁容。
“昭容言之有理,大理寺自从狄公走后,青黄不接,多有误判。微臣深感自责,如今正是需要叶中事这等人才匡扶,还请陛下恩准。”
三省官员咬牙切齿,纷纷表示大理寺脸都不要了,却也没法反驳。
如今在朝中称的上叶浩然贵人的,除了上官婉儿就是狄仁杰。
上官婉儿自不用多说,叶浩然身陷牢狱时就亲身探望,两家又私交深厚,叶浩然现在还暂寄在上官家。
要不是上官婉儿是大周昭容,两家说不定都联姻了。
而狄仁杰虽然是后来的,但是在叶浩然治安疏和标点符号疏没有公示天下时,就赠送亢龙锏,委以重任。
这份爱护关切之意,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所以上官婉儿说出让叶浩然去大理寺,就显得理所应当,就连内阁也没法相争。
因为叶浩然根本不用靠进入内阁证明自己,反而是内阁需要叶浩然证明自己的含金量。
……
面对遍野上下无人反对的沉默,事关身家性命,武承嗣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陛下,臣觉得……以叶中事之才华,只担任从四品的的官职,天下人会说陛下识人不明。”
在场众人……
这边还有个更不要脸,刚刚你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呢?
大理寺卿当下就急的跳脚。
“武国公话不能这么说,狄公和叶中事惜惜相惜,你情我愿,轮不到你来反对。”
言罢,朝女帝深行一礼,神色悲愤欲绝,慷慨激烈。
“陛下如果害怕天下的人的非议,臣为了社稷,愿意主动退位让贤,辞去大理寺正卿之位,以待良臣。”
淦!
在场众人心中都是破口大骂。
叶浩然这一看就是将来的朝中重臣,卢正伟今天这一退,不仅让叶浩然记住他的好。
将来史书上肯定是要多写他几句美言,原来没啥太大功绩,现在风评立马不同了。
这年头为了青史留名,世道人心居然坏成了这个样子,给自己疯狂加戏。
这种事怎么不放着我来。
叶浩然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看两位老戏骨狂飙演技了。
现官不如现管,自家婉儿明显是害怕武氏报复自己,让自己担任大理寺少卿,有权利钳制他们。
连忙放声直言。
“大理寺卿不可如此,狄公赠我亢龙锏,是希望我为社稷建功业,为百姓谋福祉,岂为官职。
我知卢正卿爱护之心,愿意出任大理寺少卿一职,辞让一事,切不可再说,否则我真羞愧难当。”
听到叶浩然愿意来大理寺,大理寺卿激动的握住了叶浩然的手,不愿意松开。
“君知我心,吾复何求也。”
女帝看的一阵皱眉,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还说这么肉麻的话,也不害臊。
朕都没摸过呢!
“陛下……”
武承嗣还想继续抗争,叶浩然直接打断了他。
“武国公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我虽然政见不合,但你放心,我担任大理寺少卿后,一定会秉公执法,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的。”
武承嗣被怼的满头问号。
你人还怪好嘞!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女帝这时也开口了,“此事不用再议,就依叶卿所求,出任大理寺少卿一职。”
叶浩然艰难把手抽了出来行礼。
“多谢陛下。”
眼看木已成舟,武承嗣顿时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再也硬不起来了。
自己少年时,被狄仁杰所欺,中年时,被叶浩然所欺。
晚年怎么样,他已经不敢想了。
事情了结,上官婉儿扫了一眼大殿。
“今日若没有其他事,廷议便到此为止。”
末了,看着武党官员蠢蠢欲摸的模样,上官婉儿又加了一句。
“叶少卿留下,本宫有事交代。”
众人只能恋恋不舍的立即行礼。
“微臣告退。”
……
众人走出大殿,内阁和狄党对于今天这场荣耀性大胜,自然是兴奋不已。
只是王首辅越想越觉得不对。
狄公赠锏之前,叶少卿被上官昭容霸占,狄公赠锏后,怎么叶少卿还被上官昭容霸占?
这可不行。
当下就拉住了大理寺卿卢正伟。
“卢正卿,昭容待叶少卿恩重,往后叶少卿在大理寺,你得多用心。记住,非叶少卿需要我等,乃我等需要叶少卿。”
这话也让狄党众人清醒了不少,以前就算有狄公认可,觉得叶浩然不太有资格执掌狄党的依旧不在少数。
可是今日,叶浩然一没借狄党之势,二没仗亢龙锏之威,只靠一人之力杀穿武党。
现在看来,人家乐不乐意接受狄党还是一回事。
卢正伟此刻腰板硬的不行,深知自己责任重大。
“阁老放心,昭容如何对叶少卿,我必加倍待之。”
第146章 你怎么这么心急
当大殿内只剩下叶浩然一个人的时候,气氛一时间就有些微妙起来。
美女老师课后授业——不太单纯。
“昭容留下臣,可是有要事相商?”
有事怎么不去我房间里说,有陛下这个电灯泡在,我们说话做事,多不方便。
上官婉儿一脸正经,“是陛下有事找叶少卿。”
电灯泡找我?
叶浩然一下子就兴致黯然,“敢问陛下,有何事交代微臣?”
班主任下课留自己——准没好事。
“留下叶卿,是关于养龙案一事……”
女帝感觉有点丢脸,上次叶浩然带回顾盼盼,说好的剩下的事都交给她,结果现在又要拜托叶浩然。
“朕已查明,洛阳有孽龙盘踞在北邙山古墓之中,叶卿如今手握亢龙锏,正是寻龙利器,朕想要让你与不良帅一同侦破此案。”
叶浩然回想了一下,狄仁杰交给自己的龙鳞天书上,确实有用亢龙锏寻龙之法。
“既然是国事,臣自然义不容辞。”
他也挺好奇,这个世界的龙长啥模样。
看到叶浩然答应的这么干脆,没有顶撞自己,女帝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果然是朕的忠臣。
“叶卿果然是朕的肱骨之臣,此案关系重大,危险重重,朕会让云裳跟着你,她武功高强,行事果断,有她贴身保护你,朕心无忧。”
上官婉儿越听越不对劲,还贴身保护,陛下你这个是以权谋私啊。
叶浩然听的更是无语。
陛下,你可真会安排,当着婉儿的面,直接塞个情敌进来,你嫌我的修罗场还不够惨烈吗?
叶浩然义正言辞道。
“陛下,我觉得云裳行事孟浪,有勇无谋,且男女授受不亲,还是给我换个人当护卫,我觉得展护卫为人稳重,比较合适。”
女帝……我当云裳的时候,你当着我的面说朕,现在朕当皇帝了,你又当着我的面说云裳。
朕怎么当谁都要被你说?
我才刚夸完你,你个逆臣!
女帝想都没想,章口就来,“展林儿最近受伤了,暂时无法担任你的护卫。”
叶浩然:“前几天他还好好的。”
女帝:“习武之人运功走岔,需要闭关静养是常有的事。”
叶浩然听的一阵叹息,女帝言之凿凿,展林儿这下不受伤也得受伤了。
“陛下对闭关静养之道,见解之深,果然独特。”
女帝不开心撇嘴,又暗暗讽刺我,只能假装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看来叶卿是同意朕的安排了?”
叶浩然想了想,女帝强行安排云裳,可能是找个心腹就近监视自己,也可能是因为云裳自己的要求……
总之女帝的脑回路还是不要去猜了,容易被她拉到同一水平线。
“昭容,你觉得如何?”
娘子,你看着办吧。
上官婉儿瞬间感受到女帝求助的幽怨目光,一时间也很为难。
自家夫君刚刚得罪武氏,养龙安案又牵连甚广,有陛下在,夫君的人生安全确实有保障,可这清白就岌岌可危了。
“既然是陛下所说,相信云裳也不会乱来,叶少卿就接受吧。”
安全第一,天下确实没有人比陛下对龙族更为了解。
既然自家娘子诚心诚意请求了,叶浩然只能勉为其难的接受。
“昭容觉得可行,那就依昭容所言。”
这可是你答应的,别回头出了事故,叒吃醋。
上官婉儿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还委屈你了。
让陛下这个小美人做保镖,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结果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只是话到嘴边,又软了下来,毕竟自家夫君也是在乎自己的感受。
“你即将升任大理寺,又要协助不良人查案,诸事繁忙。从今日起,叶少卿便休沐出宫,在家中做好准备。”
能够带薪休假,叶浩然自然是欣然接受,最近事情有点多,步子迈的太大,他也的确需要一点时间规划消化。
“多谢昭容体谅,浩然铭感在心。”
身体贴贴睡过一张床的就是不一样,会贴体人。不像某帝,只会给我找事。
女帝感觉酸酸的,我给你做保镖,你都不谢我,还一脸嫌弃。
“叶卿为国辛劳,要多多保重身体。”
叶浩然最怕女帝突然的关心。
“臣身体无恙,倒是陛下应该保重凤体,您已经有恙好久了。”
女帝被暗讽的无言以对。
同样的话,你的态度怎么相差这么大。朕和婉儿比起来,究竟缺了点什么。
叶浩然觉得继续待下去,女帝说不定又给自己安排什么幺蛾子。
“陛下若无其他事,臣先行告退。”
女帝叹息,感觉到叶浩然对自己有很深的偏见,无奈告别。
“叶卿保重。”
等到叶浩然走后,女帝询问上官婉儿。
“叶浩然对朕偏见如此之深,婉儿可有方法教我?”
上官婉儿:陛下你可真是问对人了。
“陛下还是先专心国事,只要陛下励精图治,假以时日,叶少卿一定会对陛下有所改观。”
女帝微微点头。
狄公和婉儿都这样说,看来只有当好明君,才能引起叶浩然的注意力。
于是女帝说起今日的事,“关于武氏一案,婉儿今日示意朕对武氏动手,和我们原本计划的不一样。”
上官婉儿早有准备,款款回答。
“这些年放纵武氏,是因为武氏的背后是武承禄,武承禄又是如今天下最大的节度使,陛下对的处置,肯定会引起各地节度使的猜疑。
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罪名,贸然动他,肯定会引起天下震动。”
女帝:“那婉儿今日怎么又如此果决。”
上官婉儿:“武承嗣色厉胆薄,一旦感觉武氏覆灭,肯定会求助武承禄。武承禄若是进京,婉儿原本怕朝中无人能压制他。
所以婉儿想等到陛下身体恢复以后发难,但是如今朝中有叶少卿帮助陛下,自然可以加快步伐。”
女帝微微点头,“原来如此,朕本来觉得现在处置武氏,有些着急,现在听婉儿这样说,朕就放心了。”
上官婉儿内心叹气,陛下,连你都对我夫君动心了,婉儿能不着急吗?
赶紧把事情做完,朝堂清一清,天下定一定,我就可以安心完婚了。
想到武承禄,女帝担忧道:“武承禄和武承嗣不同,他是实力和城府都极深的武将,不按文人的那套来,若是叶浩然不敌武承禄,吃亏了怎么办。”
上官婉儿也知道武承禄是极为危险的人物。
“朝廷不能随意处置武承禄,可陛下有诏,他也不敢不来。一旦入了洛阳城,武承禄没有边军庇佑,只要把冲突控制在朝堂之内,婉儿相信叶少卿,肯定能从容应对。”
何况,这不是还有我帮我家夫君吗?
我又不会看着他吃亏。
原本担忧叶浩然的女帝听到上官婉儿这么说,转念一想。
也是,就算叶浩然不敌,不是还有朕帮他吗?
这样一来,朕与他的感情,不就日益深厚。既能当明君,又能培养感情,公私不误。
女帝想到此处,不由点头夸赞。
“婉儿高见。”
第147章 少卿的贴身秘书
凤仪宫的偏殿中,模样气质都很普通的青衣小侍女过来传旨。
“叶少卿今日要出宫,准备一下马车。”
展林儿一听,来了精神。
“叶少卿?叶中事又升官了?”
“他现在是大理寺少卿了。”
展林儿不由感慨,“叶少卿这升官速度比老黄的车都快。”
过来人老黄语重心长回了一句,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驾车的关键是稳,而不是快。”
“不气盛还能叫年轻人吗?”展林儿有自己的理解,“不和你说了,我这就准备马车,护送叶少卿出宫。”
众所周知,皇帝作为天下最大死宅,鲜少出门,作为暗卫自然也只能跟着一起宅在皇宫里。
宫里规矩又重,待久了,人就开始发霉了。
这年头,正经人谁没事来皇宫搞刺杀,暗卫的生活就是这样日渐枯燥且无趣。
所以能出宫搞点私活,展林儿还是很开心的。
青衣侍女拦住了展林儿,“等一下,你待着休息,让老黄去。”
展林儿顿时愣住了,“为啥?昭容不是让我保护叶少卿吗?”
“那个是以前,现在最新的旨意,你运功走火入魔,需要闭关修养。”
展林儿惊的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走火入魔?还需要闭关修养?我怎么不知道?”
青衣侍女淡淡回应,“这是陛下说的。”
“啊???”展林儿满头问号,“陛下怎么会突然这么安排?”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陛下去。”
青衣侍女看着他活蹦乱跳的身体,“旨意如此,要么你自愿受伤静养,要么我们帮你受伤。”
莫名其妙被女帝针对的展林儿顿时没了脾气,无奈叹息。
“横竖都要我受伤就对了?”
青衣侍女看他这模样,“你就这么想和叶少卿出宫,你又不是那些求亲的女子。”
展林儿摇头辩驳: “叶少卿不仅为人风趣,说话又好听,是个人都会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这无关男女。”
.....
另一边,芳园里叶浩然看着已经把东西收拾整整齐齐的顾盼盼,发出灵魂质问。
“你也要和我一起出宫?”
顾盼盼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
“最近洛阳城热议的新闻大事,便是狄公赠锏与朝堂之争,叶少卿需要避嫌,由我撰稿,自然要多要和叶少卿多多交流。”
顾盼盼的理由很正当,叶浩然要去上任大理寺,这新闻部的事情,确实应该好好交代下去。
只是,你这秘书.....
怎么越来越贴身了。
你不会馋我身子吧?
......
相比叶浩然悠哉升官,武承嗣的心情则是恶劣至极。
回到家里后,一路上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抓起家里的东西就砸,破口大骂。
“叶浩然,你这竖子欺我!
狄仁杰,你这匹夫坑我!”
武三思在一边看的大气不敢出,原本以为自己被叶浩然当面嘲讽,又被抢了女人,已经够丢脸,没想到自己爹也栽在叶浩然手里。
难道这叶浩然是我武氏的克星,武三思心中暗暗决定,以后还是绕着他走。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一通砸骂发泄之后,武承嗣才慢慢冷静下来,意识到目前武氏的危机。喘着粗气对武三思吩咐道:“去叫史副将过来,我有事要交待他。”
武三思听令退下,很快就领着几名胡人血统的军人走了上来。
领头中年军人史明行礼问道:“武国公,可是有事吩咐属下。”
武承嗣对史明毕恭毕敬的态度很满意。
边关多骄兵悍将,自己弟弟派来的人却十分懂事,不仅军纪严明,而且战斗力极强。
自从他们护卫武府以来,武承嗣睡觉都香了不少。
他们也是武承嗣和范阳那边联系的重要渠道,因此这些年,武承嗣也是很看重。
“最近朝中局势有变,陛下勒令武氏禁闭。这些日子,你和你的兄弟们,加强对府邸的戒备,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一向沉默寡言的史明罕见问道,“敢问国公,不知道朝中出现了什么变故?”
史明是自己弟弟的人,武承嗣没有隐瞒。
“武氏朝中树敌太多,如今被陛下猜忌,形势危急。稍后我修书一封,你派人交到舍弟手中,望他年底能回京述职,壮我武氏门楣声威。”
武氏如今在朝中失势,狄党又以叶浩然为首虎视眈眈,这让武承嗣感觉到巨大的不安。
想要挽回颓势,只能求助自己的弟弟,以他三省节度使的身份,重新撑起武氏的门楣。
史明听完,姿态更加恭敬,“属下明白了。”
“你们这些年在北邙山倒斗支援范阳军费的事,我一直没管你们。但是最近有人会开始调查武氏,你把尾巴收的干净一些。”
史明把低头道,“小的会处理干净,不会给国公添麻烦。”
“武氏现在要开始隐忍,等到吾弟归来.......”
想到武承禄回京,武承嗣歪嘴一笑。
“那时我倒要看看,叶浩然和狄党,还拿什么和我斗。”
.....
史明一行人退出来后,身边的一名同伴忍不住低声道:“一切皆如将军所料,武氏果然被陛下所恶,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史明认真思索了一会,“按照计划,先把北邙山里的那只放出来,等洛阳乱起来,我们再动手。”
身边同伴兴奋道:“三年又三年,弟兄们终于等到这天了。”
史明认真嘱咐道: “这些日子守好门户,不要让闲杂人等人进来,也不要让府里的人出去,这是最后的关键了。”
“放心,我们明白。”
史明仰头看着阴沉天空,感到了风云将起气息,眼中尽是感慨。
“蛰伏洛阳六年,将军的大业,就在眼前了。”
第148章 什么都党争只会苦了我
叶浩然出宫回到上官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继承亢龙锏,升任大理寺少卿,都不是小事,上官府早已经得了消息。因此叶浩然刚到门口,就看到苏姨领着人在门口迎接。
李画屏也在其中,甚至还站了c位,俨然就一副女主人迎接夫君的姿态的。
只能说,丈母娘真是画的一手好饼。
叶浩然走下马车,看到门口没停着那些前来求亲的马车,以为风头过去了。
“这几天府中可是安静下来了。”
苏姨掩嘴笑道:“最近有贵客登门,府中难得清静几天。只是现在叶少卿又弄出这样大的事情,想来上官家又要热闹起来了。”
李画屏原本欢喜迎接叶浩然回来,结果看到马车里随后又走下来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
那种我见犹怜的清冷和柔弱,就她 一个女子见了,都忍不住心动,眼神立即就锐利起来。
李画屏款款行礼,“恭喜叶公子高升回府。”
然后转身看向顾盼盼,笑容亲切,宛如姐妹。
“这位姑娘是?”
顾盼盼落落大方行礼见面。
“小女子顾盼盼,如今担任叶少卿的秘书郎,冒昧来访,是来协助叶少卿处理新闻部的公务。”
协助公务......
李画屏笑的更亲热了。
“原来是盼盼妹妹,近来你在平康坊的事,可是在洛阳传的沸沸扬扬。那首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可是令人读之生香,回味无穷。”
平康坊,妹妹.....
顾盼盼本能就感觉到对方的敌意,这是在暗示的我出身风尘,不能为正妻,想压我一头。
于是她也热情回应。
“想必姑娘便是画屏妹妹,你的事迹我也是久闻了。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我读之也是心酸难抑,几度落泪。”
你李画屏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凭什么你是大,我是小。
我没资格当正妻,难道你可以?
就因为你是先来的?
叶浩然听着这两人开诗会般的交流,感觉自己离家宅清净,阖家欢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朝里党争,家里也党争。
他揉了揉发疼眉心,对着吃瓜起劲的苏姨无奈开口,“先带我去拜见老夫人吧。”
古人昏定晨省,礼节不废。
苏姨眼神带着笑意,“公子随我来,家里的客人,想来也想见叶少卿。”
见我?
叶浩然带着疑惑,来到大堂之上,就看到丈母娘和另外一名贵妇人正在有说有笑,极为亲密。
这贵妇人叶浩然也认识,女帝的奶娘云氏,前段时间刚刚见过,想撮合自己和云裳来着。
好家伙,这是坑完云裳躲上官家来了?
王氏看到叶浩然,笑着招他过来, “刚刚还说到你呢,你今天在朝中做的好大事,可是把整个洛阳城都惊了。”
叶浩然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小侄不过尽人臣本分罢了。”
这时,一旁云氏也开口了。
“叶少卿不必谦虚,我们虽然是妇道人家,却也知道贤臣兴国的道理,如今陛下有你辅佐,是幸事。”
王氏暼了一眼某位心怀不测,呆在上官家不走的奶娘。
“老婆子我本来眼睛就不好,这些日子都挑花眼了,也拿不准想要的,如今你又有这样大的才情和志气,整个洛阳怕也没人能配上你了。”
王氏现在看叶浩然,是越看越喜欢。
之前叶浩然说不愿意委屈自家女儿,在两年里谋一个配得上的官职时。王氏以为他是少年意气,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上官婉儿现在是一品昭容,升官再快,短时间也赶不上。
可现在这才一段时间,叶浩然不仅靠着治安疏与标点符号疏,震惊朝野,就连狄人杰也以亢龙锏相赠,委以重任。
放着上官家这么香软饭不吃,自己努力奋斗上进,打出一片天地。
这等好女婿,还好我下手够快,又有婚约,不然连宫里都开始觊觎,汤底都不会给我剩下。
云氏笑呵呵回应, “你要是真挑不过来,可以让姐妹帮忙掌掌眼,好姐妹还能看着你吃苦不成?”
云氏看叶浩然,也是越看越喜欢。
狄人杰在她们那个时代,可是一等一男神,有他亲口认证,那肯定是天下少有大才。
我家陛下心性不定,正是需要这等贤内助在床边辅佐鞭策,才能江山稳固。
好夫旺三代,叶浩然年轻有才,长的帅还努力,行事稳重,不骄不躁,懂礼节,知进退。
此子有帝后之姿。
还好我有婚约在手,不怕他跑了,不然婚事掌握在上官家手里,以这些世家的联姻风气,连渣底都吃不到。
叶浩然看着两人热切的目光,言语里的交锋,很是无奈。
你们两位……这是都想当我丈母娘?
怎么现在,连丈母娘也开始党争了?
什么都党争,只会苦了我自己……
长辈的事,自己还是少掺和,反正丈母娘有婚约在手,不会吃亏。
“伯母,之前小侄拜托你纺制毛线的事,可是有结果了?”
“那些天竺白花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制成毛线,放在你的屋里了,可还有其他要我帮忙的。”
叶浩然想了想,之后毛衣的推广和传播需要一些人。
“伯母你挑几个女眷随我学一下,怎么把这些毛线编织成衣,我之后用的着。”
王氏也不问叶浩然究竟想做什么,“关于女眷,可有什么要求。”
“倒是没什么要求,懂女工,伶俐些,如果能识字就更好了。”
王氏看了一眼跟着叶浩然身边的顾盼盼。
“既然如此,画屏你随他去学织毛衣,这些新奇东西,你们年轻人学起来快。”
李画屏大喜,自己辛苦这么久,终于有机会接近叶郎了,这下不用担心被乘虚而入了。
“伯母放心,画屏一定好好和公子学织毛衣。”
顾盼盼暗暗咬牙,本来自己和叶公子两人世界,没想到被乘虚而入了。
叶浩然……
丈母娘你是懂安排人的。
“那小侄就先去忙了。”
叶浩然起身,朝云氏行礼。
“云老夫人,婚姻大事,小侄不敢私下决定。关于你上次说过,我和你女儿云裳的婚事,你和伯母谈即可。”
王氏的脸色忽然精彩了起来。
“我说云姐姐怎么突然出宫看我,原来是为了你的女儿啊。”
王氏说着,对苏姨使了一个眼色。
“替我送浩然出去,他甚少回来,怕是认不清路,别被人骗走了。”
苏姨目光在云氏尴尬的脸上停留了一会,便轻声回应。
“是,夫人。”
等到叶浩然走远了,王氏才开口问,语气却变得淡然。
“你什么时候又认了个未婚的女儿了。”
云氏也不藏着掖着,一脸悲伤叹息。
“好妹妹,陛下至今无后,我心不安啊。”
我家陛下看上他了。
王氏也是同样一脸忧伤愁容。
“可不是,论年纪我家婉儿比陛下还虚长几岁,我心又何安。”
谁怕谁啊?
……
门外,苏姨领着叶浩然走向他的园子,途中突然停下脚步。
“叶公子,你随奴家来,有几句私家话想和你说。”
叶浩然知道苏姨平时看着不正经,但是做事一直很正经,于是和她走到庭院中的角落里。
“苏姨唤我,可是老夫人刚刚有什么交代,不方便直说。”
“没什么交代,只是想告诉你一件私事。”
苏姨的脸上总是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只是此刻越发浓烈。
“云姑姑育有二儿一女,但是怕他们惹事,所以皆不在洛阳,她唯一的女儿,也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完婚。”
“云裳不是云老夫人的女儿?”
叶浩然惊了。
“那云裳是谁的女儿?”
苏姨眼神扫过不远处的李画屏和顾盼盼,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烟水朦胧的眼中满是玩味。
“这就要问叶公子自己了,你招惹了谁家姑娘,奴家又怎么知道。”
叶浩然突然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云裳是谁的女儿不重要。
云裳是谁,才重要!!!
第149章 党争不如内卷
叶浩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就看到丈母娘准备的各色毛线,还有几根打造好的金灿灿铜制毛衣针。
炼铜人都知道,铜氧化后才会变绿。
叶浩然检查了一下,古代匠人的手艺可圈可点,在有流程书的指导下,完成度很高,已经达成他心目中的要求。
而然叶浩然手里捧着毛线球,心里却还在想刚刚苏姨说的话。
如果云裳是云氏女儿的身份是假的,那么她的其他身份也就都有可能是假的。
如果云裳不是云裳,那她会是谁?
叶浩然在心中展开大胆假设,小心验证。
首先不能排除女帝本人,她嫌疑最大,和自己牵扯最多。
如果云裳是女帝,那么她的身上一些奇葩性格和行事作风就能说的通了。
比如普信……
当她身份不普通,那她的自信就变得理所应当。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一说女帝坏话,她就急了。
什么姐妹情深,都是骗人的。鲁树人说过人与人的情绪并不相通,除非她就是本人。
我这还巴巴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架空女帝,实现逆天改命。
结果现在告诉我,我拿的是女主剧本,还是狗血的言情剧。
《霸道女帝爱上我》
《女帝不要,我与摄政妃已有染》
叶浩然抬头叹息,一脸忧伤。
女帝有了婉儿为昭容还不满足,居然还想让我当皇后。
我以为我在挖墙脚,没想到我才是墙脚。
果然国之将亡,必有萝莉作祟。
还有婉儿,这么大的事不早说,还瞒着我,她就不怕被绿了?
难怪她前段时间那么听话,要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这些事情,自己现在居然才后知后觉。爱情使人盲目降智,现代人诚不欺我。
李画屏刚刚便感觉叶浩然情绪不对,此时关心问道:“公子何故长叹,可是有烦心之事。”
叶浩然揉着眉心,“我叹那人生苦短,荒唐事不休。”
我还叹那春花秋月,不问别离,女帝昭容都爱我。
顾盼盼自认为比李画屏更懂叶浩然,不等她反应过来,抢先回答。
“武氏为外戚,陛下如今却让叶少卿彻查,叶少卿可是在此事担忧。”
李画屏暗自生气,顾盼盼身在宫中,接触到的信息自然比自己多,这是遇到劲敌了。
“公子为国已经如此辛劳,休沐在家,却还有如此多的事要处理,如何能不头疼。妹妹若真想为公子分忧,就不应该把公务带回家中,让公子好好休息才是。”
顾盼盼:你直接说让我不要跟着叶少卿回来就好了。
“叶少卿在宫中一向安好,回头府中便犯头疼,倒也是奇怪。”
我看问题出在你身上。
叶浩然……我都快被人纳入后宫了,你们还搁这内斗。
长点心吧。
揽外必先安内,宅斗争宠格局太小,叶浩然觉得应该好好给她们上课,免得家宅不宁。
于是叶浩然缓缓起身,望着庭院里的渐昏景色,有感而抄。
“今来事多,深感人生之艰难,就像那不息之长河,虽有东去大海之志,却流程缓慢,征程多艰。就比如朝堂之上,如今党争不休,内斗不止。一家不和,尚且衰败,何况一国。
然江河水总有入海之时,而人生之志,却常常难以实现,令人抱恨终生!我壮志未酬,却已经如此多艰难阻碍,如何不令人感慨唏嘘。”
李画屏和顾盼盼被说的羞愧低头,聪慧如他们,哪里听不懂叶浩然说的党争内斗,一家不和的言外之意。
顾盼盼心道,叶少卿一向忧国忧民,自己还在这边用女儿情长扰他心神,实在不该。
李画屏心想,自己都没和叶郎还没有夫妻之实,怎么可以就如此善妒,此非正妻之道。
欲为正妻,必承其重,自己要更努力才行。
“我知公子事多心烦,画屏不才,不能在朝中为公子分忧,却也愿在家里,替公子解劳。不知公子为何而烦心。”
顾盼盼能帮你,我也能帮你。
我必需让叶郎知道我李画屏,绝非只是摆着好看的一面画屏而已。
叶浩然暗道真不愧是画屏牌小棉袄,主观能动性真的强。
“西北连年苦战,本就不富裕的土地,还要被狼族劫掠。我想要用这个棉花之利,以商聚财,大兴西北,为将来北征狼族做好准备。”
画屏看着眼前不多的毛线,“可这些棉花毛线,又能卖多少钱。”
“实体经济需要大量的前期投入和商品产出,真靠这些棉花赚钱,不种个三五年,难以实现大规模盈利。我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耐心,去慢慢种地。”
基层工作这种苦力活,回头让沐白章去就好了。
李画屏不解,“没有大量的棉花,那我们又该如何聚财西北。”
叶浩然对她柔声细语。
“画屏,洛阳乃天下腹地,天下财富齐聚于此,大周不缺钱,缺的只是用什么方法,从有钱人口袋里拿出那些钱。”
李画屏毕竟是闻名才女,只是稍加思索,便立刻抓住关键。
“所以棉花只是公子用来聚财的工具,而不是商品。”
叶浩然目露欣赏,这孩子不恋爱脑的时候,智商是真在线,继续为她详细讲解。
“商业的本质是财富的转移,我们要把关中多余的财富,转移西北。所以想要在西北种满棉花,就要先要在洛阳富商权贵心中,种上棉花。”
李画屏的思维能跟上叶浩然,但落在具体的事上,她没有实践经验,也是一头雾水。
“那该如何做。”
“我们先要把棉花炒作起来。”叶浩然拿起毛衣针递给她,“我先教你织毛衣,剩下的,我慢慢教你。”
谈完正事,叶浩然唠起家常。
“这段日子,让你代替我照顾老夫人,你可觉得委屈。”
李画屏连连摇头,“画屏深知公子之良苦用心,甘之如饴,哪里会有委屈。”
叶郎视老夫人如母亲,能够代替叶郎替他照顾母亲的,自然也只有他的妻子。
叶郎早已经暗示我,我是那个时候不够明白,现在我已经完全明白。
叶浩然看着李画屏一脸倾慕的摸样,只能微笑点头。
“画屏知我心意,真乃我之良助也。”
虽然我不知道你脑补了什么,但是既然你明白了,我也就不多解释了,反正你将来总是会明白。
顾盼盼看的着急了,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局外人,连忙加入其中。
“叶少卿,棉花一事,可有什么需要盼盼帮助之处。”
叶浩然心中暗喜,你问的正是时候。
“想要炒作起棉花,新闻部的宣传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你得快点将新闻部的名声打响。将来你和画屏两人,要通力合作地方会有很多。”
和她?
李画屏和顾盼盼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战意和不服输。
谁怕谁,我才不会输给她。
“叶少卿放心,盼盼一定会将新闻部之名,迅速打响。”
李画屏也道,“公子放心,棉花之事,只要公子愿意教,画屏一定帮你办得妥当,绝不让你失望。”
叶浩然满意看着两人热情高涨的工作态度。
这不是很好吗?
党争不如内卷。
党争只会苦了我,但是你们内卷,我就轻松多了。
接下来,可以专心处理女帝问题了。
第150章 叶浩然从来不赚穷人钱
次日,天刚刚蒙蒙亮,沐白章就迫不及待和沐红缨来上官家串门,也不怕被人发现。
如今洛阳城中有女眷的人家,不来上官家,反而是不正常。
面对叶浩然如此快速的升职加薪,沐白章是很慌的。
治安疏和标点符号疏问世,狄人杰赠锏,这都是轰动洛阳的大事。都不用英雄所见略同,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叶浩然未来的无限潜力。
所以一听沐红缨要上门去请叶浩然相助养龙案,沐白章大喜过望。
我家姐姐可算是干一回人事,找了个好借口亲近。
沐白章深知两人本无缘分,全靠自己撮合,要是不积极一点,姐姐真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叶浩然听到两人上门求见,也不意外。
自己正想启动西北振兴计划,沐白章就主动送上门了,这应该就是天意。
沐白章一进门,开口就对叶浩然道贺。
“恭喜叶少卿高升。”
人情往来,这位最穷世子还是很熟练的。
叶浩然放下手中针织的围巾,笑着回礼,“世子客气了,官职高低,都只是为百姓服务罢了。”
一句话就让沐白章体会叶浩然到了荣宠不惊的格局。
多好的人,不当我姐夫,可惜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沐白章自然看到到了叶浩然刚刚的动作。看着桌子已经完成了一小半围巾,好奇问道。
“叶少卿,此物是?”
鱼儿这么配合,叶浩然笑容满面。
“世子来的正好,我正要和你说,这是你前段时间给我的棉花,我将它们加工成线,如今正在织一条围巾。”
不仅沐白章,沐红缨也被这看着就洁白柔软的围巾也引起了好奇心。
女孩子天生就对软软暖暖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围巾?”
古代也是有类似围巾的东西,叶浩然解释道:“就是项帕,风领。”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叶少卿这围巾一词,倒也合适贴切的很。”
沐白章拿起一颗闲置的毛线球,入手一瞬,不由惊讶出声。
“此物竟然如此柔软。”
叶浩然:“常人用处理绢麻的方式处理棉花,不得其法,自然无法做出好棉。我稍加改进后,发现棉花在步骤和材料上,远比绢麻更加省时省力,且产量远远胜出。”
沐白章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散发着金钱的光芒,声音无比激动。
“能够用来织布吗?”
不怪沐白章这么激动,因为在古代,布不能用值钱来形容。
而是布,本身就是一种货币,可以直接用来交易。
所以,你如果有了大量的棉花和织布机,你就是在印钞。
“当然可以的,毛线织衣,棉线织布。不仅而且比绢麻织出来的更加柔软,染色也更加鲜艳。”
叶浩然慢悠悠画着大饼。
“丝绸昂贵,又十分稀少。而用棉布制成衣裳,甚至不需要捣衣。倘若大量种植,棉布取代麻布,成为天下布,也只是迟早的事。”
古代绢麻布匹是需要捣衣等多种步骤,才能变得柔软,诗云: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叶浩然的话,瞬间点燃了沐白章心中的一团火,做天下布的生意,自己还是第一个吃螃蟹的,那得赚多少钱。
我家的祖传的败家穷病有救了。
沐白章激动的握住叶浩然的手。
“叶少卿准备怎么做。”
千万拉小弟一把。
叶浩然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准备开一家店,好好推广棉花和棉布,让洛阳所有人都知道棉花的优点,鼓励大家多多种植,让百姓快点过上有衣保暖的日子。”
在蓝星历史里,棉布历史进程一直到了最强农民工朱八八时期,才真正走进千家万户。
到了后来,棉花更是在工业革命里扮演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叶浩然要加快历史进程,少走弯路
沐白章一愣,“大家都种,那独家生意不就没了吗?”
叶浩然解释道:“我开店就没打算卖东西,这些棉花和织品只是用来展示,今年洛阳人会知道棉花,但他们买不到一根棉花。”
沐红缨听他们说了那么多,此刻也不由疑惑。
“开店不卖东西,如何获利?”
叶浩然......饥饿营销,空气棉花了解一下。
“洛阳周边的土地寸土寸金,种不了多少棉花。相比之下,西北那边地广人稀,大有可为。我开店是要让洛阳人知道,棉花如今稀少,未来潜力却是无可限量。”
天下奉有余而损不足,叶浩然从来不赚穷人的钱。
“只要在洛阳兴起值钱又买不到的棉花热,那时,洛阳权贵豪商,多的是人给我送钱。”
卖东西赚钱太慢,开公司吸引投资,融资上市,这才是最快来钱的法子。
叶浩然这番对商业的见解,将人性拿捏的死死的,简直让沐白章佩服的五体投地。
“叶少卿真乃天下奇才。洛阳人今年买不到棉花,又知道棉花是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会想着自己去种,难怪你之前让我大力收购种子。”
叶浩然含笑点头,聪明人就是好骗。
“过几天,等我店面开起来,谁手里有最多棉花的种子,谁就能赚到这棉花的第一桶金。”
看到叶浩然这么贴心带着自己发财,沐白章感动的要哭了。他父母早逝,从小到大,他姐姐就没扶过他,一直往死了坑。
你这么会赚钱,我家姐姐又这么会败家,你们简直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此时此刻,沐世子只想给叶浩然来一句。
姐夫在上,请受弟弟一拜。
“叶少卿如此待我,本世子真是感激不尽。”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把姐姐嫁给你,以身相许了。
“我与世子一见如故,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
只要你不撮合我和你姐就行,最近喜欢我的人有点多,我诗都抄不过来,何况其他。
画屏宣传棉花,打出名气,你屯种子,炒起高价。后面我要做什么,就都水到渠成了。
对钱不感兴趣,才能赚到最多的钱。
沐红缨看两人,总感觉自己弟弟有点不对劲。
“我与叶少卿还有正事要谈,你别抓着叶少卿不放。”
沐白章巴不得这样,立刻为两人创造空间。
“姐姐说的是,你们两个谈正事,我就不打扰了。叶少卿,我这就去把洛阳市面上的棉花种子全买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姐姐你要争气,弟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等到沐白章出去以后,沐红缨深行一礼,谈起其行的主要目的。
“不良人已经全体就位,不知叶少卿准备好了没有了。”
叶浩然取出木盒打开,亢龙锏正静静躺在其中。
“早以恭候多时了。”
他正要伸手拿出,却听一声轻吟,亢龙锏上转轮自动旋转了起来。
沐红缨一惊,“怎么了。”
叶浩然最近研读龙鳞天书,已经对亢龙锏诸多功能基本掌握。
“亢龙锏乃为天下神器,锏上转轮分为上下两层,一旦有感,能以六十四卦象预警,应该感应了什么。”
叶浩然将亢龙锏拿在手中,感受着亢龙锏的传来微微震动,与源源不绝的澎湃内力。
他随手一挥,雄厚内力带起一阵劲风,锏指北邙。
亢龙锏轻鸣顿止,转轮上下两层停下。
叶浩然横锏在前,只见转轮组合出一个六道长横卦象,自下而上第二道长横微微泛红。
乾卦九二:见龙在田。
“卦象所示,这条龙,要出山了。”
第151章 可以吃席了
洛阳城外,北邙山下一处偏僻的密林中,三十多名不良人集结在此。
他们都是寻常贩夫走卒的打扮,如果不是一群人齐聚,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
领头几人,此时正凑在一起,小声密谋。
“你们听说,叶少卿和我们家头的事了吗?”
“啊????”一名农民打扮模样的憨厚中年人,正在啃馒头,闻言张大了嘴巴。
不良人消息灵通。对于叶浩然这个洛阳的风云人物,自然是一点都不陌生。
“叶少卿和我们家头能有什么事?”
村姑模样的丰腴少妇寅虎笑了笑。
“头这些日子穿的那么漂亮往上官家跑,除了男女之间那点事,还能有啥。”
丑牛惊的手里馒头都掉到了地上。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们家头虽然是剑南道第一美人,但……”
丑牛突然止声,看了一眼四周,防止说沐红缨,沐红缨就到。
“总之叶少卿冠绝洛阳,要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怎么会看上我们的家的头。”
模样奇怪的大叔子鼠沉默了一会,“我听说是头看上人家了。”
丑牛恍然大悟,把掉在地上的馒头又捡了起来,也不嫌弃,拍拍尘屑就往嘴巴里塞。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他们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落在一个有心人耳里。
只见一名身材娇小,脸带面具的少女走到他们面前,没好气道。
“你们瞎说什么,不良帅上官家那是为了请叶少卿相助,你们这都哪里听到的谣言。”
女帝相信沐红缨和叶浩然是清白的,就像她相信叶浩然和婉儿没有私情一样。
她们都是为了公事。
子鼠打量了女帝一眼,内行看门道,一眼就看出女帝小小身子里蕴藏着深厚功力。
江湖草莽,实力为尊,子鼠声音也客气了起来。
“阁下是?”
女帝脸上戴着面具,自然不用担心暴露身体,拿出了自己的新身份。
“在下天光星,奉陛下旨意,贴身保护叶少卿。”
天光星?
不良人内部结构复杂,多以暗查为主,因此大家都不用真名,真实身份也都捂得严严实实。
除了天章阁案牍库和历代不良帅,谁也不知道这天下潜伏着多少不良人。
几人想了想,不良人天干地支,天干以星为名,确实有这个职位,而且还在地支生肖位之上。
“既然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你了。”
得知对方身份后,子鼠也没怀疑,今天能来参加养龙案,无一不是心腹死忠。
“这可不是谣言,而是小世子亲口所说。之前还偷偷通过内部渠道嘱咐我们,要是敢为难叶少卿,耽误了头的婚事。接下来几年俸禄,不良人都别想领了。”
沐白章是不良人的大管家,这些年都是靠他想办法弄钱贴补着,不良人才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行走江湖当大侠,也是需要钱的。
沐白章?
女帝听的暗暗皱眉。
这家伙天天在外败坏自己姐姐名声,还是找个理由,把他丢到边军历练几年,回头继承他们家的爵位时,也不至于败家。
“叶少卿和不良帅清清白白,你们不要听信谣言。若是被陛下知道你们不良人不务正业,可没好果子吃。”
以星为名,几人能感觉到她的不凡身份,猜测她是皇帝近臣,忙道:“姑娘所言极是。”
只是等女帝走远了,子鼠悄悄问了一句。
“你们信她说的,还是信世子。”
寅虎:“听这个姑娘声音,显然是个雏,说不定她也喜欢叶少卿,故意说这些话迷惑我们。”
子鼠:“你会不会多心了,叶少卿虽然好,但总不能是个姑娘都喜欢他。”
寅虎白了他一眼,“谁家少女不怀春,如今洛阳城里,是个姑娘都喜欢叶少卿。”
丑牛突然憨厚开口,“世子说妨碍头的婚事是要克扣俸禄,要是我们加快他们的婚事,那是不是......”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下来,许久过后,子鼠第一个开口表态。
“大帅的婚事耽搁太久,大家是应该努力帮她一下。”
寅虎也表示赞同,“这么多人喜欢叶少卿,大帅肯定也是着急,我们是应该扛扛担子。”
丑牛实在道:“大帅对我们恩重如山,她年纪也不小,是该有个人暖被窝了。”
三人对视一眼,充分达成默契。
子鼠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待会把消息传给各自的小队。”
剩下两人立即点头,不良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这都是为了大帅好。
寅虎:“只是我们应该怎么帮大帅,还得合计合计。”
丑年心思单纯,没怎么多想就给出建议。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年轻人血气方刚,哪里有不想的。大帅只是抹不开面子,待会我们替她说开了,这进展不就快了。”
子鼠大喜,小眼睛转了一圈。
“阿牛不愧是我们不良人第一智囊,待会就由你去说这件事。”
寅虎也附和道:“丑牛哥此计甚妙!”
“啊???”
只是随口说说的丑牛一时间搞不懂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就是不良人首智了?
不过在两人威胁的目光下,瞬间明白自己被坑了,只能含泪点头。
“待会我说就是。”
......
不良人小队得知上面传递下来的消息后,纷纷震惊的无以复加。
大帅也会喜欢人?
但是一听说对象是叶浩然之后,很快就都释然了。
叶少卿风靡洛阳万千少女,迷倒大帅,也是很正常的。
得知沐红缨婚事,关系到自己的俸禄发放时候。
不良人全体纷纷表示......
大帅的终身大事,不良人一定负责到底。
只有女帝气的真嘟嘴,没影的事,怎么谣言反而越传越广了。
算了,反正待会叶浩然和沐红缨过来,肯定能澄清谣言。
.....
“不良帅最近有听见什么谣言吗?”
马车里,叶浩然觉得两个人乘车,气氛还是太暧昧,准备缓和一下。
虽然老黄开车很稳。
“谣言?”沐红缨一身女装,美的英气逼人。
“洛阳城每天都有谣言,叶少卿说的是那些?”
低情商:你弟说你喜欢我,非我不嫁。
叶浩然斟酌了一下。
女孩子家家,嫁不出去被弟弟疯狂大促销,人家不要面子啊?
“不良帅毕竟是女儿家,最近这段时间,经常上门拜访上官家,难道没有听见一些流言蜚语?”
原来是这个事,沐红缨笑了。
“叶少卿放心,洛阳城中,三教九流都有不良人眼线,小道消息和谣言都被我们牢牢控制在手中,不会出现关于你我的谣言,你就放心吧。”
就是谣言在不良人手里,我才不放心。
叶浩然微笑点头,“没有就好……”
虽然你们沐王府看着很不靠谱,但还是相信你一次吧。
马车来到北邙山下时,不良人哨兵发现后,立刻传令回去。
等到马车抵达密林处停下,两人下车,就看到不良人已经列队完毕,正在恭敬等待。
沐红缨看着整齐队列,满意点头。
不错,很有精神,没有给我丢脸。
“叶少卿,此次行动,不良人分为三组,这三位是带队的之人,子鼠,丑牛,寅虎……”
沐红缨将逐一介绍过去,三人抱拳行礼。
“久仰叶少卿大名。”
三人看着叶浩然的眼睛放光,真不愧是洛阳传说中的金龟婿。
这颜值,这气质……
大帅挑男人,果然有眼光。
叶浩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你们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熟悉?
“不良人大名,在下也是久仰了。”
寅虎笑盈盈道:“叶少卿客气了。”
叶浩然认真道:“非是客气,我为大理寺少卿,自然知晓如今大周天下。有很多作奸犯科,却凭借武功逍遥在外的法外狂徒。不良人躬行于暗处,不在庙堂,却是实实在在为国做事的无名英雄。”
不良人因为来源大多数江湖武夫,被庙堂文人看不惯很多年了。叶浩然这话,听的人心里暖暖的。
众人对叶浩然更加满意,这以后庙堂上有叶少卿帮忙说话,不良人就不用被诋毁,经费也就有着落了。
子鼠寅虎立即开始暗示丑牛,两人左推推,右推推,把站在中间的丑牛挤兑的不行。
实在人丑牛只能硬着头皮出列。
“那个叶少卿......我们最近听说,你和我们家大帅两人.....惺惺相惜,情不自禁.....我想提大家想问一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丑牛说着,挠了挠头,露出朴实憨厚的笑容。
“份子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吃席了。”
你们不良人,说话都这么直接吗?你是不是还想坐小孩子那桌?
叶浩然转头看向人都傻了的沐红缨,目光在无声询问。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出现任何谣言?
第152章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沐红缨又不是女帝,什么时候被这样公开处刑过,羞耻的满脸通红。手中拳头,越握越硬,大声呵斥。
“丑牛你在胡说些什么。”
眼看气氛不对,沐红缨不仅否认,而且恼羞成怒,隐约有发飙的趋势,子鼠第一个跳了出来。
“丑牛,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些都是谣言,不良帅为公查案,叶少卿刚正不阿,两人之间冰清玉洁,你怎么就不听呢。”
寅虎也马上附和道:“就是就是,刚刚天光星也一再强调这些都是谣言,我知道你关心大帅婚事,可也不能把谣言当真。”
还没反应过来的丑牛瞬间被卖了个干净,张大了嘴巴,啊了半天,不知道说啥。
沐红缨情绪稍微恢复了一点,还好聪明人多,差点就说不清了。
“你们这些谣言,是从哪里听到的。”
子鼠怕丑牛又说大实话,连忙抢在前面,“坊间流传,都是坊间流传。”
沐红缨多年的办案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直接就点名了。
“丑牛,你给我说说,谣言都是怎么传的。”
已经被我方队友卖的干净的丑牛老实回答。
“谣言里说,大帅看上了叶少卿,所以这些日子总是借着查案的借口去上官家,偷偷接近他。”
眼看沐红缨脸色更难看了,丑牛连忙安慰。
“当然,我肯定相信不良帅和叶少卿两情相悦,才不是大帅你一个人暗恋叶少卿……”
“够了!”
沐红缨直接打断了丑牛,努力压制心头得烦躁,再听下去,她可就真要失态了。
“先办正事,你们准备好东西,即刻上山,等这件案子结束后,我要好好查,看看是谁在背后造谣生事。”
沐红缨的声音却突出一个咬牙切齿,苦大仇深。
身为不良帅,从来都只有我造谣别人,什么时候被别人造谣过。
子鼠等人看的心惊胆战,立刻行礼,“谨遵大帅之命。”
到时候查出来,还是先把世子给卖了。怎么说也是亲弟弟,大帅不会真下死手。
等到众人退下后,沐红缨羞耻的不敢看叶浩然,歉意开口。
“叶少卿放心,这事我回头一定查个清楚明白,给你一个交代。”
叶浩然对这个谣言倒是毫不意外,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相信不良帅一定会秉公办理。”
这下,我让沐白章去西北种棉花,他还得谢谢我了。
沐红缨有点感动,心中感慨,叶少卿真是个好人。
只是她现在脸红心跳,尬的浑身难受,于是找了个理由。
“多谢叶少卿体谅,我去林子里拿点东西,你们先聊。”
显然,不良人早在行动前,就将一批辎重武器藏到了这片密林中。
沐红缨走后,叶浩然看着场中剩下的唯一一人。
她戴着奇特面具,手持一把埋鞘环首刀,身穿暗色劲装,将身材勾勒的清晰动人。
女帝的身体,叶浩然还是很熟悉的,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云裳?”
叶浩然隔着面具都能一眼认出自己,这让女帝心里甜丝丝的。
只是嘴上依然傲娇。
“小声点,我现在的身份是不良人中的天光星,不要把我暴露了。”
叶浩然看着她,语带双关。
“你的身份,一重又一重,还真多。”
女帝没听出言外之意,反而教导叶浩然。“你不懂,有个假身份,好做事多了。”
这就是假冒小宫女的理由?
哪怕叶浩然心中有所猜测,面对云裳这种表现,依旧感到困惑。
这家伙,哪里有一点三好皇帝的样子,基本阅读理解都不及格。
如果她是女帝?
难道被降智了?
……
另一边密林深处,寅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甲胄。
“你们说,大帅和叶少卿究竟有没有关系。”
子鼠一时间也拿不准沐红缨的反应,于是转头问丑牛。
“牛,你觉得大帅和叶少卿两人之间,如何?”
丑牛刚刚被卖的太彻底,气哼哼回答,“大帅刚刚都解释了,我觉得他们是清白的。”
有了不良人首智的判断,子鼠立刻心中有数,“看来大帅和叶少卿的事,不是谣言。”
寅虎同样相信丑牛的判断,“刚刚大帅脸都红成那样了,看来真不是假的。”
子鼠感慨,“大帅还是脸皮薄啊。”
寅虎:“毕竟是女追男,大帅有心,叶少卿无意,被人说破,恼羞成怒也是正常的。”
丑牛:……
不良人很快在密林里准备完毕,等到他们出来的时候,身上伪装已经舍弃,不仅人人披甲,还都背着东西。
看着不良人身上的精良盔甲和兵刃,叶浩然终于知道为啥不良人总是喊穷了。
这是把江湖武夫当军队养,而且都武装到牙齿了。
考虑到沐红缨出身镇南军,这种行为就变得可以理解了。
军人自古都有战力不足恐惧症。
沐红缨也是披甲上了一身赤红战甲,身后还背了一个大木盒,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不良人已经整装完毕,还请叶少卿引路。”
“好!”
叶浩然解下背上的亢龙锏,正要转动转轮。
此时,一声巨吼突然从北邙山中传来,犹如牛鸣马嘶,带着一股浓厚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空中原本散乱的乌云,凝聚在北邙山头,挡住烈日骄阳,天地顿时为之一暗。
林间鸟儿更是展翅而起,惊慌出逃。
北邙山中的异动让沐红缨眉头深锁,看了许久才出声。
“这伙人行事一向小心谨慎,不良人费劲心力才找到他们,怎么今天如此反常。”
女帝细细听了一会龙吟,“以人祭邪法养龙,本来就风险极大,这段日子不良人查的严,他们应该没有足够的血食,恐怕是遭到反噬了。”
沐红缨立刻否定了女帝的看法,“天子脚下,人祭养龙,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幕后之人不仅胆大,而且心思缜密,不可能留下这种隐患破绽。”
女帝反问,“那究竟是为何?”
沐红缨皱眉深思,却没有任何头绪。
一直聪明狡猾的对手,突然降智,她也是措手不及。
这时,叶浩然缓缓开口了。
“如果一个行事谨慎的阴谋家,不小心留下隐患,露出了破绽。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叶浩然的天才之名,洛阳人尽皆知,众人得目光顿时全都看向他。
“不知叶少卿有何高见。”
叶浩然望着乌云盖顶,山雨欲来的北邙山,感受着手中亢龙锏的轻微振动,声音低沉。
“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第153章 给龙族一点小小的成人围棋震撼
北邙野草芒芒,山却不怎么高,只有三百米左右。众人在亢龙锏的感应下,匆匆上山。
途中,沐红缨忍不住开口,有些担忧。
“如果真如叶少卿所说,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我们此刻上山,会不会刚好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叶浩然抽卡多年,深知操作都是为了弥补氪金的差距。
“阴谋诡计之所以上不得台面,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底气不足。”
正巧头顶忽然有雌鹰掠过,于是浅浅化用了个典故。
“比如你与仇人下围棋,对方提出生死对弈,结果你二胜十六负,此时又该如何应对。”
沐红缨知道叶浩然意有所指,思索片刻后说道,“关乎性命输不起,自然是掀了棋盘不认账。”
女帝思想则更开放进步。
“生死对弈,说明两人仇恨已经不死不休,应该先下手为强,趁敌不备,拿棋盘往对方头上砸去才对。”
叶浩然:此女竟有景帝之姿。
两人的画风在叶浩然预料当中。
“自古以来,落后就要挨打,对方先手布局,我们已经落后太多,与其在阴谋诡计和他们周旋挨打。不如化被动为主动,趁着对方还没有布局完成,发挥我们的长处,以力破巧。”
手握大周两张战力ssr,不平推太可惜了,毕竟围棋的尽头是场外招。
是时候给龙族一点小小的成人围棋震撼了。
女帝和沐红缨觉得叶浩然说的有道理,她们确实擅长正大光明用拳头解决问题。
“叶少卿高见。”
定下这次行动的以力破巧后,沐红缨对女帝开口问道。
“此次之战,对于墓中孽龙,是杀是擒?”
叶浩然这些时间,抽空恶补了龙族的知识,对于龙族的处理,一直是个很敏感的问题。
人族与龙族的恩怨局由来已久,水淹陈塘关的故事,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就发生过好几次。都是因为龙族被人族所杀,龙族引水淹城,导致生灵涂炭。
女帝想了一会。
“有禹皇誓约在,不能随意屠戮龙族,但是也不用畏手畏脚,全力而为就是。龙族生命力顽强,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她说完,怕叶浩然误会自己胆怯,又傲娇补充解释。
“而且龙族传承之法特别,濒死的龙族会将自己龙元传给下一代。陛下的白龙就是承接了龙元,因此在洛水中沉睡。
可若是龙族被杀,龙元无法顺利传承,就会进入凶手体内,这也是上古时期,那么多类龙非龙的异兽的由来。”
这些辛密叶浩然倒是不知道,有些好奇。
“古书上那些类龙异兽都是因为吸收了龙元,那如果龙元进入人体呢?”
会不会基因变异?
女帝看了一眼叶浩然,“上古时代也有奇人异士想以龙元炼体,最后却都变得不人不鬼。贪图龙元之力,只会祸及自身。”
叶浩然也只是问一问,他一个三好学生,打个临时辅助做视野,怎么可能抢大龙,只是感慨。
“杀不能杀,留不能留。龙族之害,竟已至此。”
两族恩怨由来已久,如今龙族在大周朝的定位,一句话就能形容。
旧时代的残党,新世界的余孽。
上古之时,部落都是依大河而居,哪怕在现代蓝星,大多数农村,门前都有一条河。
而龙族就是大江大河的主宰,他们的喜怒决定了一个部落的存亡,因此地位超然无比。那个时候,龙族是人族供奉的神明,出来吃人是常有的事。
直到炎黄时期,中原部落崛起团结,应龙助阵黄帝击败蚩尤后,人族与龙族才定下誓约。 人族祭祀龙族,换风调雨顺。古老的祭祀里,龙族索要最多的就是人祭。
这种习俗哪怕到了现在大周,很多地方依然难以制止。
颛顼绝地天通以后,天地间的伟力逐渐消退,本就数量稀少的龙族,血脉逐渐退化凋零,人族反而越发强大。
到了大禹时期,大禹以治水大功,建立夏朝,终结了部落时代,定都洛阳。
人族古禅让的部落时代结束,迎来家天下的王朝时代。
龙族在协助大禹治水后,与这个新时代的王者订下了第二次誓约。
大禹以洛水为誓,提出了让数量稀少的龙族难以拒绝的条件,让它们退下神坛,为人族施云布雨。
“人与龙共天下,不伤其类。”
从此人族与龙族成了合作关系,人族不伤龙族,龙族也不能将人族视为食饵。
这条铁律一直沿用至今,历代王朝对于犯错的龙族,都是以囚禁为主。
一来龙族数量稀少,生育困难,死一只便少一只。
二来也怕龙族携仇报复,兴风作浪,祸害百姓。因此有了大量锁龙井,困龙岭之类的地名。
龙族问题,女帝和历来帝王一样,也一直感到棘手。
“人族历朝历代都对水利都极为的重视,开运河,建江堰,通国渠……现在人族对龙族的依赖,已经大不如以前了。龙族却依旧沉溺在过去的荣光里,一直要求人族加大岁贡,甚至恢复人祭。”
说到这里,女帝王霸之气一抖,冷冷开口。
“安分龙族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桀骜不逊之类,更是一直把普通百姓看作食粮。两族之间,迟早是要有一战,将龙族的嚣张气焰杀下去。”
叶浩然看她气势这么足,顺嘴就接了一句。
“如今国事如火如荼,所以陛下什么时候出关,主持大局。”
女帝气势一滞,底气瞬间就不足了。
宛如断更作者遇到催更留言,阳痿也算真太监——一时不硬说不清。
“快了,快了,陛下在努力突破了。”
叶浩然看着她这反应,更却确定了内心的判断。
“只要陛下不要像你这般,每日无所事事就好了。”
你最好是.....有在认真闭关。
我明明就有在认真做事。
女帝心里嘀咕了一句,识趣闭嘴,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和叶浩然斗,自己一定会输的很惨。
现在婉儿还不在自己身边,沐红缨又指望不上,还是怂一点。
沐红缨在一旁看到女帝被吃的死死,暗暗皱眉。
女人遇到喜欢的人,和男人一样,都是愿意服软的。
我沐红缨洁身自好,一心为公,结果被谣言恶意中伤。你们两个这样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看着都像有一腿。
为啥就没有谣言传出?
别人都是瞎的吗?
第154章 打洞也需要基本法
上山的路总是曲折的,而且越走越是偏僻,四周草木郁郁葱葱,仿佛许久没有人烟,根本没有前进的路。
沐红缨逢山开路,直接抽出长枪斩断沿途草木,疑惑问道。
“养龙需要大量人牲,按理说他们经常运送活人上山,这地方如此荒芜,怎么会不留下一丝痕迹。”
女帝解释道:“龙族所在的地方,水汽凝聚,草木茂盛是正常的,至于为什么没有痕迹.....”
女帝皱眉思考了一会,然后就放弃了,直接把目光看向了叶浩然。
叶浩然无奈了,你怎么什么都来问我,你是把脑子忘在家里了?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反正都到高地下面了。
众人清理开半人高野草树丛,一路来到半山腰上,眼前豁然开朗。
迎面是一块空地,将大半邙山尽收眼底,只是地面杂草丛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子丑看着眼前景色,兴奋掏出一面罗盘,在迎风处逛了一圈。
“大帅,此处山势如龙,迎风纳水,乃是一处上好的吉壤,底下必有大墓。”
叶浩然感受着手中亢龙锏的震动,“应该就是此处了,只是亢龙锏只能感应到大概方位,剩下就要靠你们了。”
有了叶浩然的肯定,沐红缨立即做出决定。
“子丑,测一测。”
子丑动作勤快,从包裹里拿出一根根造型的奇特的U形铲子,开始让自己的小队,在空地各处下铲。
叶浩然一眼就认出这是洛阳特色,洛阳铲,而且看对方熟练的手法就知道是个倒斗的行家。
老鼠会打洞,就十分合理,看来不良人也不是瞎给称号。
不良人里人才多啊。
洛阳铲一节一节加长向下,在叮叮当当的敲击一段时间后,洛阳铲碰到硬物受阻,再也无法前进。
子丑面色一喜,立即将洛阳铲往回抽出。
“头,挖到东西了。”
叶浩然几人立即上前,就看到洛阳铲带出一排新鲜泥土。邙山土层大多为黄土,按理说土层越深,颜色越重。
然而带出的泥土却极为诡异,颜色由黄转赤,到了末端更是殷红如血。
子鼠取下最末端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很快就有了判断。
“大帅,底下是前朝的大墓,距今不超过两百年。只是这土里的红……”
子鼠看着被泥土染红的指尖,眉头紧皱,语气沉重。
“是新鲜的人血。”
龙族作为当世最强的种族,最简单的判断方式就是进食量。大墓的鲜血已经渗透土层,墓中情况可想而知有多恐怖。
与这样一条孽龙厮杀,伤亡在所难免。
沐红缨感觉到棘手,目光担忧看向女帝。
“饱食如此多的人牲,底下这条孽龙的凶残和实力,恐怕远比预料的更强,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女帝对龙族各类辛密了如指掌。
“需要如此多的人牲,墓中孽龙寿命恐怕所剩无几,只靠人牲吊命,寻求突破,现在是它最虚弱的时候,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说罢,女帝朝子鼠问道:“打条通道下去要多久。”
“凡是大墓,必有机关。挖个洞下去不难,但是要破解机关,打通墓壁,需要时间。”
“要多久。”
“这个要先开个洞下去,看到墓的形制才好判断,最快.....”子鼠硬着头皮说,“也要四五天。”
女帝眉头一皱,“墓中血气外溢,没那么多时间了,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这……”子鼠陷入为难,“像这种王公大墓,墓中机关无数,最是凶险耗时,恐怕没有其他方法了。”
子鼠的话让所有人陷入沉默,倒斗要是那么没有技术含量,也就不会是门专业了。打洞也需要基本法,要盗这种前朝百年大墓,其中困难和艰辛,都能写本笔记了,哪里有那么轻易。
但是地底孽龙破关在即,又不能不赶时间。
于是女帝想也不想,直接就把目光看向了叶浩然。
沐红缨也发现了女帝的举动,恭敬问道:“叶少卿可有良策。”
沐红缨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叶浩然身上。
盗墓一脉传承隐秘,不良人众人深知子鼠的能耐,说他是如今大周盗墓第一人也不为过。连他都无法解决的困境,这位大理寺少卿又有什么方法?
叶浩然......
怎么你们有问题都来找我?
叶浩然沉吟了一会,“既然时间不等人,人力不能破开大墓,就换一个方式。”
叶浩然熟读典籍,《盗x笔记》,《x吹灯》等,对这行也算是有所涉猎,看了一眼四周。
“地底这座大墓封闭两百年之久,而养龙只是近几年的事,显然对方也是外来者。想要隐秘进入墓中,他们也只能用倒斗破墓的方法。”
沐红缨立即反应过来。
“叶少卿的意思是,对方也开了一条通道,我们可以利用那条通道进入其中。”
叶浩然轻轻点头,“凡人走过,必留痕迹。想要将一条龙和大量人牲送入墓中,这不是开个小盗洞能做到的。附近应该有条直通墓中的通道,只是被掩藏了。”
叶浩然一番话,立刻将众人的思路转了过来,原本的死路,一瞬间就柳暗花明。
“凡人走过,必留痕迹.....”沐红缨执掌不良人查案多年,对这句话感触颇多,“叶少卿说话,总是如此深刻。”
有了叶浩然的建议,子鼠瞬间摆脱背锅隐患,大笑赞道:“叶少卿果然聪慧,难怪大帅对你赞不绝口。”
寅虎也道:“大帅有叶少卿相助,真是我们不良人的福气的。”
寅虎和子鼠对视一眼,多年默契,瞬间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不亏是被大帅看上的男人,果然有才有德。
我们不良人就需要这样的姑爷。
你们夸他,干嘛非得带上我?沐红缨被两人一顿阴阳怪气,没好气骂道。
“别耍嘴皮子了,快去把那条通道找出来。”
子鼠和寅虎知道自家大帅脸皮子薄,连忙遵命,不敢多言。
倒斗一脉,纵然门派不同,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何处下铲开洞,都有自己不成文的规定。子鼠深谙此道,立刻就吩咐属下,朝几个特定的方位前去查看。
就在子鼠一行不良人靠近几处方位时,四周草丛之中,“莎莎”之声此起彼伏。而出钻出无数毒蛇巨蟒,拦住不良人的去处。
其中三只异变巨蟒格外引人瞩目,蛇鳞黑质白章,所过之处,草木触之尽死,一双竖瞳冰冷凝视在场众人,蛇口不断流涎,显然食欲大动,将不良人当成猎物。
此时,天地之间,风云突变,一股肃杀之意笼罩四野,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自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带着令人的窒息大恐怖。
犹如夜半临渊,不寒而栗。
“凡人食饵,何故惊扰本座清修?”
ps:断更这么久,实在是生活里的事情太多,给各位观众老爷道歉了。下个月开始会慢慢恢复更新,这本书虽然不举,但不会太监,虽然在你们看来都差不多。
最后献祭一本老朋友的书《身负双魂》,量大管饱的都市异能流,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第155章 我劝阁下耗子尾汁
一声龙语,天地失声。
众人在巨大的无形压力下,不少功力浅薄的不良人难以站立,只能用兵刃维持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更不用说反击。
一震之威,乃至于斯。
这便是古老而强横的洪荒龙族。
叶浩然有对龙宝具亢龙锏撑持,不惧龙威。眼见不良人阵型溃散,四周异蛇盘身仰首吐信,已经处于攻击前摇,深感不妙。
蛇类攻击又快又狠,还带有毒性,任由龙威压制,不良人阵形溃散只是转眼间的事。
叶浩然心念一动,亢龙锏瞬间转动,刺耳轮声响彻云霄,形成一股无形气场以他为中心激荡而开。
随后挥动亢龙锏砸向地面,口中暴喝。
“破!”
“咚!!”
一声巨响,犹如洪钟大吕,横扫四野。
天地龙威瞬散,众人心头瞬间清明,原本准备攻击的异蛇更是恐惧不已,纷纷后退。
锏声在山中嗡嗡回响,墓中老龙的声音再次响起,无比惊诧。
“亢龙锏,汝是何人?”
龙威被破,女帝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本来还担心叶浩然临场怯战,发挥不出亢龙锏的能力。
现在看叶浩然临危不乱,甚有大将风范,只能说不愧是朕看上的男人。
女帝朝叶浩然低声传音,“此龙狡诈,隐藏大墓之中,召群蛇作为屏障。你设法激怒它,让我锁定它的位置,找到通道,破开大墓。”
叶浩然……
怎么什么都要我来?说好打辅助,结果还要我开嘲讽?
大敌当前,叶浩然也顾不得太多,当下就正义凛然道。
“在下是七省文状元兼镇龙将军,绰号玉面大钻风,阁下是?”
墓中老龙罕见的沉默,似乎在消化叶浩然这句话的巨大信息量。
女帝和沐红缨也为之沉默,这什么跟什么?
只是她们相信叶浩然这样做,肯定有他的深意,也不敢贸然发言。
许久,老龙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座乃为恒古龙族,尔等扰我清修,看在你手中的亢龙锏,速速退去,本座恕尔等不死。”
随着它的声音,四周蛇类又开始蠢蠢欲动,一副准备攻击的态势。
面对对方压迫,叶浩然不为所动,反而开始娓娓而谈。
“我听闻龙族,上遨于九天,下游于四海。有吞吐日月之力,施云布雨之能,为天下牧守一方江河,乃为人族之守护神,天下百姓无不敬仰。”
叶浩然一番话,不仅吹的墓中老龙有些愕然,就连女帝也是满头问号。
我让你气它,你怎么开始夸它了。
还夸的那么好?
“既然知道龙族对于人族乃至于天下的贡献,尔等还不认错退去。”
“阁下若是龙族,我自然恭敬。可是……”
看对方直钩都咬,叶浩然语气一转。
“我观阁下藏头露尾,不敢见人,不似龙族,更像鼠辈。”
鼠辈……
龙族本就生性桀骜,被区区人类质疑谩骂,怒气开始不自觉外溢。众人只感觉四周空气一滞,压力倍增。
“放肆,本座身份岂容食饵质疑?”
叶浩然立即经典拉踩起手,“若是龙族,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而上九万里。我看你躲在大墓之中,自称飞天之龙,我看不过食尘之蚯,冢中枯骨……”
说完,又按传统套路,语重心长,敦敦教诲道。
“龙族对对我人族贡献极多,情谊深厚,我劝阁下耗子尾汁,不给我家龙族招黑,影响人龙和谐,须知传统邦交……”
叶浩然一套拉踩流程还没走完,墓中老龙再也控制不住周身气息,大怒破防,宛如惊雷炸响,大地为之一震。
“闭嘴,找死……”
它一个六百多岁老龙,不仅被一个小辈骂成吃土的蚯蚓,还要骑在头上教训,如何能忍?
作为天下最强最傲的物种,龙族的嘴巴只用于进食,而不是耍嘴皮子。
老龙一怒,蛇群立即开始涌动,冲击不良人阵形,领头几只异蛇巨蟒甩开人群,朝叶浩然扑来,可见其仇恨。
女帝细细感受着脚下大地的余震,双眸一亮。
“红缨……”
“明白!”
两人默契无需多言,沐红缨枪尖在地上碎石上扫过,溅起阵阵星火,随即在内力催动下,星火瞬间化为熊熊烈焰。
“烽火燎原!”
沐红缨长枪一卷,熊熊烈焰宛如火龙吞噬八荒,所过之处,草木枯焦,骇然惊人。
巨蛇畏火,被这赤焰热浪击退出去,不得寸进。剧痛之下,仰天嘶鸣。
此时,一道娇小身躯一跃而起,翻过赤焰热浪,一脚踩在巨蛇头顶,接力冲天而起。
女帝人在半空最高之处,身形倒转而下,雄厚霸道内力运转至周身百骸,手中横刀出鞘,刺眼刀芒璀璨夺目,瞬间盖过苍穹日辉。
天地为之一静,她如不世霸主,君临天下。
一刀落下,代天行罚。
“灭彻万川!”
刺眼刀芒如月破空,犁地而过,草木催折。最先对叶浩然动手的为首巨蛇,首当其冲被刀芒一分为二,难以阻挡分毫。
刀芒在蛇群中摧枯拉朽般扫过,刀芒染血,竟是越发凶悍,直冲一处隐秘地面。
“轰隆隆!!”
一声巨响,地面炸开,烟尘泥屑四起,隐约可见一个巨大天坑。
与霸道的刀势相反,女帝自半空中如一片轻羽落下,不带起一丝尘埃。
手中横刀也不入鞘,只是随手一甩,凛冽刀风便将眼前烟尘驱散,露出完整模样。
一股刺鼻的血腥之味顿时传来。
巨大深坑古墓之中满是血水,充斥着整个墓室,血水翻滚间,隐约还能见到人类尸骨起伏。
哗啦啦,血水激荡,翻起一道冲天血浪,血浪之中一道巨大恐怖的龙影,缓缓抬头。
它的身体一半浸泡在血池之中,只是露出半个身形,便如山岳般伟岸,压的人喘不过气。
它血烟沸涌中,一条赤龙长千余尺,电目血舌,朱鳞火鬣,隐约有雷电激绕其身。
一行人顿时口干舌燥,心头泛起阵阵最深的恐惧。
赤龙凶残竖瞳在叶浩然身上扫过,随后落在女帝身上,古老沧桑的声音在山中回荡。
“原来是你,小女娃。”
女帝娇小的身躯在面对如山岳般雄伟巨龙,却是丝毫不惧,任由青丝秀发在龙威罡风下飞扬舞动。
只有手中刀芒在见到墓中尸骨后,迸发的越发激烈。
“我也没想到,堂堂沧海君,竟也沦落至此。”
第156章 收手吧阿龙,全是不良人
叶浩然最近恶补过龙族知识,龙族的制度十分古老,类似于周朝分封制。
水系诸龙为君,洛水神龙为尊。
如今龙族血脉凋零,天下能被尊称为君的,也只剩下五只,无一不是至高强者。
眼前的沧海君便是其中之一,也是大周臣民最熟悉的一位,是一只大有来头的龙。
在民间故事里,太宗皇帝玄武门之变时,废太子呼唤此龙,想要乘龙而走。
沧海君飞天之时,被太宗皇帝生生斩断一尾,坠落凡尘,再起不能。
太宗乃诛废太子。
废太子死后,此龙求饶臣服,太宗皇帝不计前嫌,封号沧海。
废太子乘龙不得上九天的故事,也被人用来佐证废太子并非真龙天子云云。
这个故事肯定有美化太宗,矮化废太子和沧海君的部分,但是过节和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想到这些,叶浩然有点理解这家伙刚刚听到‘阁下何不趁风起’,为什么会那么气了,原来是被戳到脊梁骨了。
谁喜欢被人说79元。
沧海君被女帝一语道破身份,龙瞳微眯。
沧海君上次见女帝的时候,是她刚刚登基的时候。龙族和人族不同,认人不看脸。
实际上,龙族觉得人都长的差不多,还经常换衣服,所以龙族会用自己独特的感官去识别。
因此女帝这种相貌智商回到17岁独特情况,在拥有千岁年龄的龙族看来,根本感觉不出女帝颜值身高有什么变化。
就算女帝六十岁站在它的面前,对它而言,依旧是小女娃。
堂堂一国之君亲自前来,沧海君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所以对方才如此重视。
“亲身而至,小女娃,看来汝已经知道吾想做什么。”
这我哪里知道。
进入战斗状态的女帝,满脑子都是肌肉,根本无暇思考其他。
好在还没等女帝开口,叶浩然就开始专业嘴替。
大敌当前,可能不让对方发现,我方顶级战力,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沧海君,你勾结外人,私行人祭,阴谋已经败露,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对方既然觉得女帝懂了,叶浩然当然也要懂一懂,诈一下对方。
“知道又如何?”
龙族高傲,从不喜欢掩饰自己的想法。
沧海君居高临下,凝视众人,听着叶浩然的声音,逆鳞翕张。
“龙族替人族施云布雨已经有数千年,如今人族繁盛,龙族凋零,正是尔等恢复人祭,用血肉回报龙族之时。”
恢复人祭?叶浩然眉头微皱。
不愧是活在旧时代的龙族,这都几千年过去了,还想着开历史倒车。
女帝看着沧海君浸泡血池尸骸中的身体,眼神越发冰冷。
“龙族施云布雨,人族岁供也不曾少过,何来亏欠。人牲续命之法,初年千人续命一年,次年就要两千,三年四千,第四年便需八千。长此以往,无休无尽,只是重蹈上古祸龙之灾。”
感觉到女帝的杀意,沧海君龙躯前俯,宛如山岳将倾。
“如今天下人口众多,拿十几万人牲供养,延续龙族血脉,有何不可。没有我龙族,你们人族如何面对天灾。”
看到对方根本没有把人当人看,只是当做祭品的态度,叶浩然大概已经猜到,幕后的主使,答应沧海君什么了。
“大旱暴雨是天灾,恢复人祭是人祸。天下的百姓不是数字,可以死于天灾,但不能亡于人祸。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恢复人祭,否则天下必反。”
沧海君冷冷道:“你不敢,不代表别人不敢。”
果然……
叶浩然心中了然,有人利用人族和龙族的矛盾,用恢复人祭之名,让龙族帮自己造反,改朝换代。
人祭这种明摆着不把人人当人的制度,一旦恢复,人心尽失,就是逼天下人造反。
有点脑子的掌权者都不会去碰,只有造反分子会允诺。
叶浩语重心长劝道:“收手吧,阿龙,你被人骗了,人祭是不可能恢复的。这里全是不良人,你逃不了的。”
“逃?本君从来没想过逃。”沧海君转头看着女帝,“小女娃,答应恢复人祭,龙族便不插手你们人族的矛盾。”
女帝声音越发冰冷,“是谁答应你这些的?”
沧海君冷漠着看着女帝,并不言语,显然不愿意暴露幕后之人。
女帝又问,“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整个龙族的打算?”
“怎么,你怕了?”沧海君嗤笑道:“怕天下龙族,尽数反周?”
古往今来,天下倾覆都有龙族的身影,龙族在战争中的力量,没有任何人可以忽视。
“龙族只想恢复人祭,延续血脉。如果你现在后悔,我们还可以……”
女帝直接了当打断了沧海君,“若是你一龙的想法,那我便杀你,若是这是天下龙族的打算……”
女帝声音稚嫩,态度却是无比坚毅,横刀向天,直指沧海。
“那我便屠龙族。”
“大周一朝,永不人祭。”
……
“好,很好!”
一而再,再而三被如此对待,沧海君忍无可忍,周身龙元迸发,四周水气凝聚,化为一团乌云笼罩山头。
天地顿时一暗,突起的腥风吹灭四周蔓延的野火。四周蛇类瞳中泛起诡异猩红,杀意更盛。
凝云行雨之术?
叶浩然看着头顶乌云,想起看过典籍,龙族行雨召雷,先呼风聚云。 而后龙躯没入云中,便可以呼风唤雨,掌控雷霆。
这片龙云虽然没有自然的云那么高,但是在普通人眼中,已经是遥不可及。
“小女娃,人族本就是龙族食饵,今日本座就吞了你,让天下再成龙族猎场。”
说罢,水血池轰然炸开,沧海君纵身一跃,想要冲入云中。
然而女帝动作却是更快,宛如一道疾风冲着沧海君,在它腾空之际,踩着它的龙躯随它直上云霄。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只见一条赤鳞巨龙漂浮在半空之中,龙瞳之中满是凶残杀意,周身雷光缠绕作响。
龙躯最末端却是空荡荡,生生被人斩去一截,只留下狰狞疤痕。
而在它头顶,女帝双脚踩在双角之间,傲然独立在龙头之上。
“沧海君,时代已经不同。但你依旧,上不了九天。”
“狂妄!”
沧海君怒不可遏,不顾头顶的女帝,龙躯直冲云霄,想要带着女帝进入它制造出的乌云之中,控制云中雷电,将她雷亟。
云中雷霆作响,巨大雷霆正在凝聚,已经在等待它。
此时,一道刺眼白光轰然炸开,却是不是云中雷霆落下,而是女帝的刀芒冲入云中。
在沧海君震惊的目光中的,它凝聚出的龙云竟在女帝一击之下,生生被轰然。
乌云散去,阳光落在女帝身上,镀上金光,宛如神只乘龙降世。
女帝刀芒重新凝聚,横刀高高举起,宛如刽子手行刑。
“昔日太宗能断你尾,今日我便斩你头,震慑天下。”
第157章 未能击破敌方护甲
不过是击散一片龙云,也敢夸口斩龙君?”
空中龙云消散,沧海君愤怒咆哮,女帝手中那把熟悉的刀,唤醒的它内心最深的愤怒。
龙族断尾,龙元和寿命受损,那是它一生的耻辱。
沧海君旋身一转,仰头张开龙口,锋利龙牙咬向女帝。
龙口袭来,女帝亦随之挥刃斩下,拉出一道炽烈刀光,正中沧海君眉心正中。
“铿…”
一声宛如兵戈交击的巨响中,刀光随溅起的火星散去,女帝天策刀却是未能击破敌方护甲。
“龙族鳞甲坚若铠甲,爪牙锐比神兵。龙族能驾驭雷霆,是因为我们的身躯,远胜雷霆。就算你手持唐二凤的刀,但是你比他,差的远了。”
说罢,沧海君抵住天策刀的额头龙元爆发,巨力生生震飞女帝,随即龙爪狠狠拍向女帝胸口。
真—龙爪龙。
面对沧海君的快速反击,女帝不守反攻,横刀直斩龙爪。
“铿—”
又是一声巨响,龙爪攻势被破,女帝却难以抵抗巨力带来的冲击,整个人快速朝地面坠落。
沧海君看着女帝在空中无处借力,即将坠落凡尘,开口回应她刚刚那句自己上不了九天。
“地下,才是尔等蝼蚁匍匐之处。”
然而,话音未落。
女帝在空中左手抬起对准沧海君,随即一道钩锁从手腕处急射而出,钩中沧海君龙角。
女帝一拽钩锁,收回钩锁的同时,接力腾空而起,跃上沧海云间。
手中天策,刀芒再起。
“老龙君,你废话好多。难怪太宗斩你尾,原来是你嘴硬。”
……
空中激战正酣,女帝斩不开龙鳞,沧海君也摆脱不了纠缠。
而在地面上,在女帝出手刹那,沐红缨也行动起来。
她的长枪赤焰爆起,人随枪走,没入蛇群之中,朝领头的几只巨大异蛇杀去。
赤焰长枪所过之处,蛇群翻飞,一往无前,陷阵无敌。
“子鼠带人布置困龙阵,寅虎丑牛掠阵清野,把蛇群清理干净。”
“是!大帅!”
三人纷纷领命,带着各自小队的人按照命令行事。
丑牛寅虎带人随沐红缨掩杀而上,子鼠将众人带上来的各种武器机括,在不同方位开始组装安置。
叶浩然看着忙碌众人,自然是……
默默退自众人身后,观察战局。
野兽本来就畏火,蛇群没有了沧海君指挥,被沐红缨一冲而溃,然后被跟上的不良人斩杀。
只剩下两只巨蟒异蛇眼中泛起红光,一只巨蟒盘身跃起,速度极快,化为一道黑影朝沐红缨咬去。
沐红缨一跃而起,躲过攻击,手中长枪赤焰温度陡然升高,火焰化为橙黄之色。
“吃我燎原百斩。”
长枪一斩而下,坚硬蛇鳞片接触火焰,宛如冰雪消融,滋滋作响,瞬间被贯穿蛇头,钉在地面,身躯不断扭曲。
此刻,另外一只异蛇此刻绕到沐红缨身后,张开蛇口,朝沐红缨喷射出巨量黑色毒液。
沐红缨头也不回,拔枪横扫,真气化为一道冲天火浪,宛如一面巨墙,朝身后异蛇席卷而去。
毒液在空中被橙黄色的火焰蒸发干净,异蛇被卷入火焰之中,发出痛苦厮鸣,在熊熊烈焰中挣扎,很快不在动弹。
只剩下缕缕青烟,带着烤肉的焦香飘出。
地面战局,随着领头异蛇被斩杀,其余蛇群很快被扫荡干净。
而在此时,子鼠也高声道:“大帅,困龙阵已经布置完毕。”
三架巨弩已经被子鼠安装完成,呈掎角之势。每架巨弩上面搭着一根宛如琵琶骨的奇特弩失,末端连着一条长长的链绳。
沐红缨长枪一收,“寅虎,丑牛,按三才归位。”
“大帅,你的弓。”
子鼠将一把一人多高的独特长弓递给沐红缨,奇怪的是并没有给她箭矢。
然后他和寅虎丑牛二人,各自来到一架巨弩,瞄准空中的沧海君。
沐红缨手握长弓,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无误后,运足内力,奋力朝空中一喊。
“呦呦!”
空中女帝和沧海君激战正烈,听到有人喊自己,手中原本要发射出去的钩锁突然慢了一拍,被沧海君堪堪躲过。
女帝眉头微皱,正要收回钩锁,然而高手过招,争的便是这毫里之间。
沧海君在躲过钩锁刹那,便瞬间出击,将钩锁一咬而断。
钩锁被毁,女帝在空中无处接力,身体顿时下坠。沧海君抓住机会,周身龙元汇聚,龙爪破空杀向女帝。
“死来。”
女帝钩锁已毁,无法在空中闪躲,横刀在前,硬生生凭借深厚根基挡住这一击。
手中同时接力反推,朝地面急驰而去,想要脱离沧海君。
“休想逃跑?”
沧海君和女帝缠斗多时,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龙躯俯冲而下,朝女帝追击而去。
一人一龙在空中追逐下落同时,不断交锋,刀芒龙吟此起彼伏。
地面上看着越来越近的一人一龙,沐红缨轻轻抬手,在沧海君进入射程后,迅速挥下。
“天位出击!”
“咻—”
一道破空声响起,子鼠射出一道弩箭,钩缠中沧海君前足。
突来之弩箭,让沧海君心中警惕大起,连忙止住身躯。
然而一道巨力却冲下方传来。
“给我下来!”
只见女帝抓住弩箭下方的链绳,借用空中下坠之势,奋起全身功力,硬生生将它从空中朝地面拉去。
“轰—”
一声巨响,地面烟尘四起爆开,女帝借链绳卸力安全落地,然而余力仍然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手中链绳崩的笔直,正在与沧海君角力。
“地位,人位出击!”
“咻—咻—”
又是两道弩箭射出,缠住沧海君的左右后足。由寅虎和丑牛两人为首,剩余不良人协力,一同抓住链绳。
“嗷嗷——”
半空中沧海君感受到威胁,嘶鸣挣扎,却被牢牢控住,一时挣脱不来。
至此,困龙阵成。
“红缨……”
女帝叫了一声。
“知道!”
沐红缨猎龙长弓驻地,尘泥四溅,只是弓身太长太宽,寻常人的臂长根本无法拉开。
沐红缨便以左脚抵住弓身,双手拉开弓弦,而所用箭矢,正是她的祖传神兵,烽火长枪。
枪尖烈焰,由红转黄,再由黄入紫……
随之枪尖烈焰温度节节攀升,沐红缨周围草木枯焦化灰,地面在高温下龟裂暴开。
“星火燎原。”
一声弦响如霹雳雷惊,长枪离弦破空,四周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在沧龙君惊恐的目光中,紫色烈焰如一道流星划破天际,正中它的龙瞳。
黑暗与钻心痛楚瞬间席卷沧海君周身,龙血还未溅出,就被赤焰蒸发,化为青烟。
随即,烈焰自长枪上爆发而出,沿着龙鳞蔓延而开,犹如燎原之火,势不可挡,将沧海君全身笼罩在赤焰火海之中。
沧海君顿时化为一条汹汹燃烧的真火龙。
第158章 懂事一点,以身相许
嗷嗷—
刺耳的嘶鸣响彻云霄,震的人头皮发麻。
剧痛之下,沧海君如野兽般本能疯狂挣扎。地面众人牢牢抓住链绳不放,想要一举将其制服。
双方角力中,沧海君挣脱不开,颈部一片龙鳞在烈焰中龙元四溢,爆发出洪荒之力。链绳无法承受这股骇人巨力,在相互作用力之下崩断开。
链绳断裂,众人在惯力下向后倒去,沧海君挣脱束缚,重伤之下,体内龙元暴走,反而越发凶悍。
沐红缨站在远处观察全局,将一切看在眼里,高声喊道:“呦呦,颈下三寸,是它逆鳞所在。”
逆鳞是龙族身上,防御最强的一片龙鳞,因为逆鳞之下,是龙元所汇的郦珠,也就是民间所说的龙珠。
那是龙族唯一的死穴,每条真龙都会将自己的逆鳞深深隐藏,唯有在逆境爆发中才会被人发现。
龙有逆鳞,触者即死。
沧海君一刻都没有为自己逝去的一只眼哀悼,立刻在熊熊烈焰睁开是唯剩的龙瞳,死死盯住沐红缨,满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和与杀意。
下一刻,浑身冒火的沧海君龙躯扭动,发狂般朝沐红缨袭卷而来。
火龙狂啸,热浪扑面,灼的人刺痛心惊,野兽重伤后的反扑,最是凶残奋力。
而女帝众人距离太远,各自在不同方位,根本来不及救援。
“红缨小心.......”
“大帅快躲.......”
沐红缨刚刚用尽全力射出那一箭,处在过度劳累后的空虚,兵器也不在手中,根本躲不开沧海君此刻的反扑。
只能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死亡弥漫在心头的瞬间,沐红缨突然想起。
家里的弟弟......
钱还没帮他花完。
眼看沐红缨就要葬身龙口之下,危机时刻,一直待在叶浩然身边贴身保护的车夫老黄,身形一动,浑浊的双目一瞬睁开,宛如金刚怒目,徒手迎龙而去。
老黄手中爆发出耀目金光,一掌狠狠朝惨海军逆鳞处拍下。
“大力金刚掌。”
沧海君倒转龙头,护住逆鳞,迎向老黄。
双式交汇,却是人力不敌龙元,沧海君这一击六百年的功力,老黄被硬生生被撞飞出去,而沧海君身形只是微微被阻。
而就在沧海君身形受阻的刹那,天地之间,再一次响起亢龙锏的转轮声。
叶浩然在得到亢龙锏的时候,就思考过如何最大化运用亢龙锏的功力,近战肯定是不行的,他没击剑的经验。
好在传统功夫,多的是不讲武德的招数。叶浩然在很短的时间里,便学会了一招。
名曰:杀手锏。
杀手锏,又名撒手锏,是一种将全身功力汇聚,然后不讲武德,直接放弃近战,把武器投掷出去的传统招数。
武器脱手,杀手锏讲究的就是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逃。
此时此刻,叶浩然调动亢龙锏内混厚功力,在这最关键时刻,掷出亢龙锏,划破长空,朝沐红缨刚刚报出的逆鳞所在击去。
“中.....”
亢龙锏破空而至,突如其来的闯入战局,令龙防不胜防,正中沧海君逆鳞,爆发出剧烈轰鸣。
逆鳞乃是龙族身上防御最强的鳞片,难以被击破,但亢龙锏震荡之力,却透过逆鳞,搅动体内郦珠。
重创之下,沧海君身形顿时撞在山腰之上,口中呕出龙血,还未起身,就感到身后一股骇人刀芒转瞬而至。
面对这躲无可躲的一招,沧海君残尾一甩,将地上亢龙锏卷起,朝叶浩然袭去。
竟是选择硬吃女帝一招,也要将叶浩然杀死,显然对他已经恨入骨髓。
面对倒飞而回的亢龙锏,叶浩然根本无力闪躲,身边也无人保护。
叶浩然受到危险,女帝不假思索,立刻放弃重创沧海君,硬生生倒转刀锋。一道凛然刀芒后发而至,扫过叶浩然身侧,将亢龙锏击落在地。
沧海君得到喘息的机会,不再纠缠,龙躯一动,朝大墓飞去。随后在一声巨响水声中,重新逃入墓中。
女帝没回头去看逃走的沧海君,与沧海君在空中缠斗都毫无惧色的她,此刻一张小脸煞白,方寸已乱。
她如桃花照水的双眸落在叶浩然身上,再也容不下其他。
“你无恙吧。”
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叶浩然脚下倒落着亢龙锏,脸颊上残留着临近刀芒后的刺痛感。
他看着一脸担忧心惧的云裳,目光如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只有山间的风,默默吹拂着。
无声而热烈。
直到会聊天的沐红缨打破氛围。
“你们在看什么,龙已经飞回古墓中了,不追吗?”
女帝回头看了眼翻腾的血池,眉头微蹙,“这墓中血水对人有害,在水中与龙缠斗,就算沧海君重伤,我们也拿不下它。”
“那怎么办?”
“自然不会惯着它。”屠龙专家唐哟哟很有空军经验,“我们想办法把墓里的水抽了,它逃不了。”
“这个法子好。”
谈完正事,沐红缨想起自己还没道谢,于是恭敬向叶浩然抱拳行礼。
“叶少卿刚刚那一击真是及时,再晚一点,恐怕只能去沧海君的龙肚里寻我了。救命之恩,红缨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叶浩然回答,“战友间守望互助是应该的。”
只要你不提以身相许就行。
随后转身对云裳道:“你刚刚那一击也很及时,差一点我就脑袋开花了。”
女帝看到叶浩然无恙后,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傲娇道:“你是我找来帮忙的,我当然要保证你的安全。”
叶浩然夸奖了一句,“有你在,真是令人安心。”
只要你不提让我以身相许就行。
“那是自然。”
突然被夸的女帝微微低头,本来不高的她这一低头,令人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依稀可见她嘴角疯狂上扬,有点难压。
沐红缨后知后觉,感觉气氛不太对,“我去安排子鼠他们勘察地势,想办法放水。”
好姐妹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说完就先走一步,留叶浩然和女帝两人相处。
叶浩然拔起地上的亢龙锏,递给女帝。
“屠龙凶险,这亢龙锏你拿着,以防万一。”
女帝作为大周皇帝,亢龙锏的辛秘和使用方法,她懂得比叶浩然都多。
只是对于她这种绝顶高手,亢龙锏带来的增幅,远不如她手里的天策刀。
她罕见听出了叶浩然的意思。
“你不准备留下了?”
叶浩然轻轻点头,“对方既然在北芒山留下这么大的手笔,城中不可能没有安排,我得赶回去看看。”
叶浩然说着,转身看向远处的洛阳城,只感山风呼啸,骤雨将至。
“这次你找到沧海君的逆鳞,但它也找到你的逆鳞,我就不留下来拖累你了。”
女帝突然就满脸通红,低头嘟囔道:“你瞎说什么,我保护你,是因为陛下特地嘱咐,我才这么重视,才不是什么逆鳞.....”
紧接着便是,“机会什么时候都有,孽龙伏诛只是迟早的问题,你是朝中重臣,安危关系社稷,不可有失……”之类的话。
叶浩然看着稳定发挥的傲娇女帝,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赶上版本。
“我先回城里等你,等此间事了,我有话和你说。”
女帝的好奇心冲散短暂分别的离愁,抬头眨巴着眼,满脸期待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当然是放弃幻想,准备斗争。这天下快乱了,你这皇帝过家家也该结束,赶紧把恋爱脑治一治,临朝理政。
但看着她清澈期待,满眼是自己的眼眸,叶浩然只能无奈叹息。
“等你回来,你就知道了。”
谁都可以说纣王是昏君,唯独妲己不可以。
还好老子是忠臣。
迎着山风,叶浩然招呼老黄一起下山。女帝看着他在山中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叶浩然却一次都没有回头。
沐红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对快成望夫石的女帝道:“都走了,你还看?”
“红缨,我看过很多话本里英雄救美的故事……”
女帝内心纠结了一会,“你说,他是不是想以身相许,又难以启齿,准备回去以后和我说……”
沐红缨:啊???
“战场上你救我,我救你,这不是很正常的战友情,恩情记在心里,往后对方有难,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就好了。你这都什么跟什么,莫不是在说玩笑话?”
女帝看了一眼沐红缨,幽幽一叹,“算了,你不懂。”
你怎么能和我比呢,我和他可是有婚约的,怎么能是正常单纯的战友情,懂又不懂。
大周懂帝的话深深打击了沐红缨,“那我是不是也该懂事一点,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
女帝……
“哈哈哈!”
“我刚刚的确是在说玩笑话。”
第159章 气抖冷,武氏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东西两市作为洛阳的繁华商业街,人声鼎沸,往来商贾络绎不绝。其中东市邻近平康坊和太学,更是热闹非凡。
被关了禁闭,乔装打扮出门消费散心的武三思就在其中。
自从遇到叶浩然的开始,武三思就觉得自己开启了败北之路。苦追多年的花魁不仅被人抢走,人家还春心萌动,直接倒贴了。
自己花费千金舔到最后,居然一无所有。这让武三思连最爱的平康坊都没有心思去了。
无他,叶浩然不去平康坊,但平康坊都是叶浩然的传说。
武三思听不得那些,才来东市消费散心,
然而此刻的东市大街上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听的武三思血压飙升。
“号外号外,由大理寺少卿叶浩然主持推行的大周官报首日发售,欲购从速,先到先得。”
“号外号外......”
大理寺少卿叶浩然.......
这刺耳痛心的名字,顿时让武三思觉得自己活在了叶浩然的阴影里。
怎么到哪里都能听到这厮的名字。
其他人听到叶浩然这个名字,却是一下子来了精神,这可如今洛阳城最热门的风云人物,于是纷纷上前询问。
“你这个大周官报怎么卖。”
“七十九文一张!”
问价的人一下惊了。
“一张纸卖七十九文,怎么这么贵?”
“七十九文一张,哪里贵了。”
喜欢为姑娘画眉的许姓卖报小郎君一下就急了。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大周官报不仅刊登着朝中诸多重要政事,还有文学大家最新的文章诗词,甚至还有关于今年科举选题的讨论,绝对是物超所值,你不要乱说。”
一听有关于科举的消息,一些文人士子立刻把持不住了,这可是千金难买的东西。
寒门士子最缺的就是接触上层消息的通道。
“快给我来一张。”
“也给我来一张。”
……
众人纷纷上前抢购,报纸高昂的价格不但没有吓退购买者,反而供不应求。
武三思看着眼前抢购报纸的一幕,恨的咬牙切齿。
自从对上叶浩然,不仅自己吃瘪,苦心经营的武党势力更是一日之间被扫荡干净。
自己的国公父亲更是众目睽睽之下,被硬生生怼到内伤,现在都在家里躺着养病,只能龟缩隐忍等待我的节度使叔叔归来。
好消息,自己可能要提前继承武党。
坏消息,武党已经被叶浩然干没了。
武三思现在和叶浩然可是苦大仇深,不死不休。立即就觉得叶浩然弄出这个大周官报,一定是有阴谋。
他等到人流少了一些才上前,“也给我一张大周官报。”
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招,然后好对付你。
今日这买报纸的小小一步,便是我武三思重振武氏的一大步。
许姓卖报小郎君翻了翻报箱,歉意道:“公子抱歉,今日的报纸已经卖完了。”
“卖完了?怎么这么快?”
武三思愕然,怎么我还没开始复兴武氏就结束了。
“公子有所不知,就如今以叶少卿的名声,都能把这报纸卖断货了,何况这上面所刊印的文章政事,说是千金难买,一报难寻也不为过。”
武三思越发好奇这个报纸,“你这还没有多余的,我加钱。”
“公子说笑了,叶少卿办这大周官报是为了让天下有识之士更好关心国家大事,一心为公,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每日的报纸额度都是限定,卖完了就是卖完了,加钱也没用。”
武三思张口就槽,“不想赚钱,一张纸还卖七十九文,叶少卿果然心善。”
许姓卖报小郎君也不恼,只是摇头。
“报纸的价值,阁下用区区七十九文钱去衡量就太俗气了。如今洛阳大大小小的酒楼,只要有文人聚集的地方,都在讨论报纸,公子可以去听听他们的点点评。”
说完,许姓卖报小郎君就转身离开,他还忙着去勾栏听曲,才不想搭理这种俗人。
武三思冷哼一声,朝最近一家酒楼走去。
他倒要看看报纸都写了什么,一张纸卖的这么贵,别人还能叫好。
刚进酒楼,武三思就听到楼上传来义愤填膺的声音,对着他就是当头一棒。
“这武氏果然祸国,叶少卿之才,明明狄公和诸多名学大家都是大家极为赞赏,由他执掌亢龙锏本是毫无异议之事,没想到武氏居然为了排除异己,居然故意掀起党争,迫害叶少卿。”
又有一人道:“还好有有王首辅仗义执言,才让叶少卿这等忠臣免受奸人迫害。”
“若非如此,我们怎么知道如今传遍天下的标点符号,居然是出自叶少卿之手。想不到叶少卿为了推行标点符号,竟连一代文宗之名,也甘愿舍弃,真乃天人。”
“不愧是能说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绝世忠臣,此等高风亮节,真是令人高山仰止,敬佩不如,实乃我辈楷模。”
“对比之下,武氏真不是东西,还好陛下圣明,重重处罚了他们。”
听着楼上的讨论,武三思气得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
这个大周还能不能好了,到底是谁迫害谁了。
自己本是武党二代目,家中有权又有势,生活乐无边。如今这叶浩然,蛮横不留情,勾结狄党目无天,占有盼盼夺我权。
我父亲跟他来翻脸,惨被他算计来打脸。武党上前和他来争辩,反被他骂了一百遍,流放千里不得归。
我家惨成这样,叶浩然却一路升官发财,不仅还抓着小辫子不放,准备彻查武氏,在报纸上搞得人尽皆知。
结果叶浩然还是受害人,还要为他鸣不平?
还有没有天理了。
武三思气冲冲对身边奴仆道:“你去楼上,找那些手上有报纸,无论花多少钱,买一张过来。”
很快奴仆在酒楼上高价买来一张报纸,然而内容却看的武三思血压飙升。
报纸的内容自然是如实报道,但是和叶浩然贴身学习过新闻学的盼盼小秘书,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引导了一下舆论走向。
我家叶少卿刚正不阿,怎么可能故意藏着杀手锏,等着武氏自己掉坑里,这太腹黑了。
那是武氏居心不良,故意挑起党争迫害我家叶少卿,中立的大周首辅纯路人实在看不下去,才接连爆出了《治安疏》《标点符号疏》,为叶少卿仗义发声。
我家少卿哥哥无端被黑,差点就身败名裂,实在太可怜了。自然要在字里行间,多添一些我家哥哥为了大周社稷殚精竭虑,含冤受屈的小作文。
你知道我家叶少卿有多努力吗?我盼盼小秘书可是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写在报上。
“欺人太甚,真的欺人太甚。”
看着报纸,武三思感到自己被人占据制高点疯狂输出,还不能反抗的憋屈,只能咬牙切齿,不断暗骂。
这时,楼上又传来声音。
“这报纸不仅发行洛阳,听说还要发送各地各州,到时天下人都会知道武氏的丑恶嘴脸,真是大快人心。”
“若是把叶少卿的报纸当成披露武氏恶行,那就格局小了,你看这报纸上的文章,哪一篇不是名学大家所做,平常我们那些大家的门槛都进不去,如今只花七十九文,便能看到这么多锦绣文章。叶少卿真是煞费苦心,为我们这些读书人着想。”
“往后这报纸流传天下,那些外地苦读的士子,也能看到洛阳那些名学大家的文章,不用在到处借阅传抄,必能兴盛大周文风,叶少卿文宗之名,实至名归。”
“何止文章,这边还有几篇总结了近五年科举的策论选题,讨论猜测今年策论题目辩论,也是字字珠玑。”
“叶少卿为国事操劳之时,还如此竭心尽力为我等寒门子弟着想,着实是不可多得千古良臣。狄公看人真准,这亢龙锏实至名归。”
几人说着,突然有人感慨道:“若是我等文章也能刊印在上面,岂非是名动天下了。”
这时,他们就看到报纸文章的一个小角落写着。
“你还在为怀才不遇而苦恼吗?你还在为报国无门发愁吗?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新闻草创,叶浩然竭诚欢迎天下有识之士,踊跃投稿,共襄盛举。”
一时间,众人都不由心动起来。
科举一年一次,但是这大周官报可是七天一次,概率可比科举大的太多了。
只要能入选一次,就能随着报纸名动天下。
叶少卿虽然年少,但是如今执掌亢龙锏,可谓是朝堂第一清流良臣。别说是投稿,就算是行卷,奉他为座师,也不丢人啊。
相比文人士子的心动,武三思看着手中的报纸,只感觉到它充斥着对武氏的恶意,连忙起身朝外走去。
叶浩然你用报纸迫害武氏居然还不满意,还想用报纸收揽人心,让那些给你投稿行卷,往后拜入你的门下,为你所用。
他要赶紧回家和父亲商量对策,要是让叶浩然这样发展迫害下去,武氏什么时候重新站起来。
第160章 大周朝要变天了
大周朝虽然大力推行科举,但是在科举之外,也有其他的晋升通道。
比如某些因为身份不能参加科举的人,就可以通过行卷,把自己的文章诗稿投给大人物,获得赏识后,举荐入仕。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青莲居士就深谙此道。
所以不要总是问某某谁那么有才华,为什么不去考科举,原因就是科举作为国家最高选拔人才的机制,不是你想考就能考的。
省流,有政审。
然而行卷的门槛也不低,除了要求你本身就要名声在外,能吹彩虹屁之外,还需要上下打点,钱财开路。
极高的门槛和极低的录取率,造就了除了科举不中士子外,还有了大量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科漏鱼。
所以当大周官报横空出世,并且成本只需要投送一份文章诗词的时候,对于寒门士人来说,无疑是降维打击。
仅仅一个早上,新闻部门口就聚集了大量前来投稿的文人士子。
新闻部隶属通文馆,属于宫中机构,为了方便做事,更好的到洛阳群众中去,叶浩然专门在宫外建立了好几个新闻部办事处。
其中面向文人士子投稿的办事处,就开在大周文化与艺术的交流中心,平康坊。
属于走过路过,大家都不会错过优良选址。
新闻部办事处大院中,一名白衣士子递上自己的文章,风度翩翩道:“在下王闲,出身太原王氏,想要拜见叶少卿。”
审核官头也没抬,拿出一张表格,“文章留下,把这张表格填了,倘若你的文章过审刊登,我们会联系你。”
王闲拿过表格一看,上面画好各种大大小小的框框,要求填入姓名,籍贯,性别,年龄,住址等等。
果然还是看门第。
王闲放下表格,颇为自傲拿出自己百试不爽的绝招,“家父王二河,与叶老尚书颇有渊源.......”
审核官不耐烦的挥手打断,这年头说叶少卿有渊源的多了,还不如说有婚约来有新颖一些。
“这位公子恐怕对我们新闻部有所误解,叶少卿一再强调,投稿不是行卷,新闻部致力兴盛大周文化,不看门第家事,只看文章诗词,一视同仁。”
说完也懒得看王闲脸色,更不怕得罪人。
“阁下留下文章,填好表格,就可以离开了,下一位。”
有了前车小丑的示范,后面的排队的人就讲规矩多了,不少世家都不敢托大了,怕丢人。
寒门士子更是感动的快哭了,他们这些年四处行卷,往往对方文章都没看,只是问了出身门第,就把文章丢回来。
此刻他们都对素未谋面的叶浩然生出人生知己的感觉,纷纷在内心中懊恼。自己文章里赞美叶少卿用词,还是太浅薄了。
这等不慕权贵的胸襟气魄,值得花上一整篇文章好好说道说道。
远处阁楼里,顾盼盼将院中的一切收入眼底。自己安排这些硬骨头去当审稿官果然是正确的,没有败坏我家叶少卿的名声。
看到院中无事后,顾盼盼合上窗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有了叶浩然这位从群众里来,到群众里去的上司,连带着顾盼盼这位从平康坊里来的花魁,又重新回到了平康坊。
同样出身平康坊,如今转业采访组的一名女成员,抱着一堆文章走了进来。
“顾校书,这些是今天早上收上来的文章,按照你的吩咐,已经分好了,左边是世家大族的文章,右边是没什么名气的寒门子弟。”
“放在桌子上吧。”
顾盼盼应了一声,随手从左边世家子弟的文章里抽出一份文章翻开。
女组员又报告道:“另外今天不少人上门送礼,审核组让人过来问问你的意见。”
新闻部里,官职比顾盼盼高的人不少,但是叶浩然不在新闻部,顾盼盼俨然成了叶浩然的代言人,有最终决策权。
顾盼盼看着手中文章,“对方是以什么名义送的礼物。”
“说是为了庆贺新闻部成立,但是实际上都想拜见叶少卿。”
“既然是为了庆贺新闻部成立,那么就公事公办,把收下的礼物记录在案,收入府库,之后再把礼物名单上交通文馆,往后充做国用。”
东西收进自家仓库,名单上交,这礼物也就合法了。
新闻部用,也是国用的。
女组员听的一愣一愣,不愧是领导身边的人,水平就是高。
三言两语简单处理完琐事后,顾盼盼放下手中文稿。
“往后这些世家大族的文章,统一交由审核组,我只负责终审,至于这些寒门士子的文章,你送过来,由我亲自审核。”
叶浩然虽然明确表示投稿只是投稿,不是那种带有人身依附的行卷封建主义,但是盼盼小秘书可不这么想。
盼盼小秘书很清楚叶浩然的规划,新闻部将来肯定是要做大做强,脱离通文馆,自成一脉,到时候自然要有自己的铁杆支持者。
而这些报国无门,不被世家认可,却通过新闻部实现人生抱负,阶级跨越的寒门子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人数会很多。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叶少卿把新闻部交到我的手里,自己这个贴身秘书怎么能不为他尽心竭力谋划呢。
而且如今李画屏在上官家以正妻自居,接着还要为叶少卿打理棉花生意,自己如果不好好努力,把新闻部做大做强,怎么好压过她一头。
等叶少卿回来,看我这么聪明能干,一定会狠狠奖励我的。
想到这里,盼盼小秘书不由双颊泛红,激动又兴奋的夹了夹腿。
此时,刚刚抱着文稿出去的女组员,突然去而复还,急冲冲的跑了进来,娇喘连连。
“顾校书,刚刚大理寺派人过来,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见叶少卿。”
大理寺?
顾盼盼眉头一皱,能被大理寺称为十万火急的事,绝对不简单。
顾盼盼不敢怠慢,“让人来见我。”
很快一名身穿大理寺公服,神色急切的男子被带到顾盼盼面前,看到房中并无叶浩然后,皱眉行礼问。
“敢问姑娘,叶少卿何在,在下有要事禀告。”
顾盼盼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正色道:“叶少卿今日暂时不在新闻部,本校书是叶少卿的秘书郎,你有事就和我说。”
“原来是顾校书。”
顾盼盼和叶浩然的风流韵事在洛阳城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他身边有一位贴身美艳的千金难买笑的花魁秘书郎。
至于有多贴身,就仁者见仁,色者见色了。
使者得知顾盼盼身份后,态度恭敬了许多,方才说出此行目的。
“武国公府上出事了,事关叶少卿,卢正卿让我来请他过去相商。”
“武国公出了什么事?”
使者看了一眼顾盼盼身边的侍女,没有多言。
当过花魁的顾盼盼内心十分敏感,不会与除了叶浩然以外的任何男子同处一室,而且跟在身边都是心腹姐妹。
“此处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使者沉吟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但是说出口的时候,还是微微颤抖。
“武国公府上二百余人满门被害,武国公与武世子惨死府中,武世子在临死前,留有血字,指向叶少卿所为……”
“大理寺,刑部,京兆府现在都在武国公府上,对外已经封锁消息,所有人都在等叶少卿过去,解释清楚。情况紧急,还请顾校书转告叶少卿。”
顾盼盼听完,深深看了一眼使者。
这明显有人栽张陷害,大理寺是跑来报信的。
“当真是好大事,多谢大理寺卿,我会将事情转告叶少卿,让他尽快前往武国公府上。”
“那就麻烦姑娘了。”
等到使者离开,女组员脸色有些苍白,看向新闻部如今的唯一主心骨。
“顾校书,我们怎么办。”
武家可是如今大周第一显赫外戚,还有一个三镇节度使的威名在外,结果居然在洛阳城里被灭门,谁有那么大能耐能做到。
细思极恐,让人觉得毛骨悚。
顾盼盼脸色却十分平静,不见慌乱。
“新闻部奉旨报道天下大事,这等大事怎么错过,你通知其他人,让他们带人去武国公府上,把事情采访整理清楚,绝不能让人趁机颠倒黑白。”
“那顾校书你呢。”
“我去找叶少卿,这事恐怕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顾盼盼看了一眼窗外,平康坊的景色依旧,那些文人士子们还在排队投稿。
一切宛如作日,但是顾盼盼的内心却隐约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一种女人的直觉告诉她。
今日之后,一切都不再会是作日。
“这大周,恐怕要变天了。”
第161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清晨,武府的花园中,武承嗣正拿着一份大周官报观看。
相比武三思的后知后觉,吃过叶浩然苦头的武承嗣更加明白此子的恐怖如斯,因此格外关注,在第一时间就搞来了报纸。
就算早有准备,看过报纸的内容,武承嗣依然被刺激的破防。
武党的这场耻辱性大败本来就够丢人了,结果你现在还要弄的全国皆知,还找人专门对此进行点评。
找的还是以前被武氏打压排挤的人,这能有什么好话。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此子利用大周官报控制舆论,他自己装清高不出面,却让天下人成为他的喉舌,替他发言,打压异己。
等到大周官报发行全国,他的名声高涨,往后不知还有多少人给他投稿行卷,捧他臭脚。”
武承嗣气的浑身发抖,这种又当又立,还能收买人心的方法,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
生气归生气,发泄过后,武承嗣逐渐冷静下来,开始面对冰冷的现实。
此子已经不是简单的恐怖如斯,霸气侧露了,必须要重拳出击。
武承嗣抬头看向史明,正好对上这位出生塞北的悍将,如狼般的目光。
这种时刻紧盯猎物的目光,以往都让武承嗣不太舒服,现在却让他分外觉得有安全感。
毕竟看门狗更狠的是看门狼。
此刻园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武承嗣便直接问道:“上次的书信已经送出,你们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回洛阳。”
史明目光在大周官报上扫过,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国公放心,大将军一直关注朝中局势,收到你的书信后,肯定会马不停蹄赶往洛阳。”
史明的话,让武承嗣稍微好受了一些,叶浩然现在踩着武党的头上位,荣宠正盛,女帝对他好的像是睡了一张床。
也只有靠着自己弟弟这样的强力外援,武氏才能咸鱼翻身,重建威望。
“叶浩然如今日益壮大,紧抓着武氏不放,时间久了难免被他查出事来,到时候你们北邙山挖金一事恐怕也瞒不住。回头我书信一封,让早点回京,这种日子我是一天也快过不下去了。”
想当初武皇后和先帝睡一张床,武氏是何等的威风,何曾有过现在这种看人脸色的日子。
自己武氏靠裙带关系这么辛苦上位,怎么可以就这样倒台,而且还是被一个不睡龙床的,岂可修。
提到北邙山,史明微微低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带着隐约的期待和兴奋。
“国公放心,金秋十月,大将军必至洛阳。”
……
两人交谈中,空中突然传来宛若雷鸣的声音,武承嗣抬头望去,远处北邙山头乌云密集。隐约中,似乎有一条如龙般的活物盘旋。
武承嗣顿时被惊到,“这是什么东西?”
史明却是一脸激动看着空中的奇异景象,深深痴迷,“武国公不必惊慌,北邙山头有飞龙腾空,这是大兴北郡之兆啊。”
“这是你们弄出来的?”
联想到这几年史明等人在北邙上的摸金之事,武承嗣瞬间头皮发麻,朝史明怒吼。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私自养龙,这是谋逆大罪,要诛连九族的。”
史明脸上却是毫无惧色,只有兴奋。
“武国公难道没听过那句谶言吗?‘唐三代后,女主武王。’当今陛下登基对应的是‘女主’之谶,如今神龙出世,也该到‘武王’之谶了。”
武承嗣当然知道这句谶言,更明白这句谶言只是武皇后为了掌权登基,给自己的造势之举。如今史明拿出这句谶言,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谋逆,你们这是彻头彻尾的谋逆。”
史明却不这样认为。
“武后当年本就有意传位将军,只是被朝中狄党奸佞阻挠。如今将军只是想扫清奸佞,取回他应得的位置,怎么能说是谋逆。”
“疯子,你们这群北地蛮子都是疯子,吾弟怎么会答应你们这群疯子。”
武承嗣不可置信的嘶吼着。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是短短几年的时间,自己那温良恭俭的弟弟,怎么就会生出这么大的野心。
“武皇后临终时已经去帝号,以皇后之礼下葬,便是绝了武氏登基之路。你们以此为由谋反,这是要让武氏一族死无葬身之地。”
“国公多虑了,‘女主武王’之谶实现,双圣临朝,武氏只会无比荣耀,又怎么会死无葬身之地。”
史明说着,如狼般的目光紧盯着他眼前的猎物,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不过国公你说的对,将军确实不能以武皇后传位为名,带兵进京,那样会被天下人唾弃。”
史明那毫不遮掩的残忍目光,让武承嗣油然而生一股巨大的恐惧,他突然想起一句洛阳人常说的话。
北地的狼是养不熟的,给他机会,它们只会反噬其主。
武承嗣踉跄着退后,躲避着史明带来的恐惧感,口中喊道:“你想做什么,我是可是你们将军的亲哥哥。”
“正因为国公是将军的亲兄弟,所以为了将军的大业,还请国公为将军献上一物。”
史明说着,停步在武承嗣面前,无比郑重而真诚的,深深朝武承嗣行了一礼。
“请国公献头!”
回应他只是武承嗣不礼貌的惊恐尖叫。
“来......呜呜......”
只是话没出口,就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扼住了命运的脖颈,化为悲鸣呜咽。
史明看着武承嗣因窒息而狰狞涨红的脸,不断加重手上的力道,口中宽慰道:“国公你安心走好,等到将军成就大业,必然让你配享太庙,永受香火。”
武承嗣挣扎的越发剧烈。
史明见状,手中骤然发力,随着一声清脆无比的骨骼碎裂声,扭断了他的颈椎。
武承嗣头一歪,彻底没有了任何生息。
.......
园这时,一直守在园子外的史明副将走了进来,看着倒在地上的武承嗣尸体,没有任何意外,显然这是他们早就谋划好的事情。
“头,武世子回来了,正在园外,说有要事要找武国公商量。”
史明听完,看着倒在地上的武承嗣尸体,眼露慈悲,缓缓开口。
“让武世子进来吧,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ps:这章不适合拜年,过几天再更一章给你们拜个晚年。
第162章 坏了,我成奸臣了
日暮时分,洛阳城中暮鼓声渐渐响响,催促着行人们。叶浩然的马车也从城外驶入,回到了洛阳城。
城门处,忠实的盼盼小秘书终于等到了叶浩然的归来。连忙从她的马车里钻出,拦下来了叶浩然的马车。
“叶少卿,盼盼有要事禀告。”
听到外面的声音,叶浩然掀开车帘,就到可爱的盼盼小秘书衣裳单薄,肤腮胜雪,一双大眼睛水灵灵,我见犹怜。
平康坊姑娘的老习惯了,穿的又少又好看。
她本就是倾城绝代的佳人,只是往大街上一站,就吸引了城门处众多行人的目光,仿佛就连天边暮光也为她增色添彩,令人移不开眼睛。
叶浩然轻轻推开车门,“外面风大,进来再说。”
先上车吧。
这话听的顾盼盼心里暖暖的,深感一切等待都是值得。自己现在就能上叶少卿的车,只要继续好好努力,将来一定有机会上其他的地方。
看着顾盼盼爬上叶浩然的车,城门一众行人都是羡慕无比,香车美人,停车坐爱枫林晚,不知道是多少男人的梦想和追求。
何况是顾盼盼这种天仙似的美人。
上了马车,顾盼盼坐在叶浩然身边,借着马车的晃动,若有若无的往叶浩然身上蹭。
叶浩然觉得盼盼小秘书什么都好,就是最近有点太粘人了。一个好好的高冷花魁变成这样,怎么想都是时辰的错。
“城中可是出什么事故。”
提起正事,顾盼盼的脑子立即清醒过来,停下来那些小动作。
“午间时,大理寺那边派人过来传信,武国公府上满门被害。武国公和武世子都已经身亡,现场有一些证据隐隐指向叶少卿,企图陷害于你。”
武承嗣一家死光了?
哪怕心里有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叶浩然还是愣了一会。
北邙山中藏龙案还没结束,在这个节骨眼上,武承嗣全家却死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而且作为大周忠臣,叶浩然深谙各种合法造反的经典套路,以备不时之需。所以很轻易就脑电波同步,瞬间明白那位从未谋面的三郡节度使武承禄这么做的意图。
我武承禄为大周镇守边疆多年,劳苦功高,结果被朝中奸臣猜忌。亲哥更是满门被害,我一怒之下,起兵清君侧,这很合理吧。
很明显,自己就是武承禄故事里,选定的那位迫害武氏的反派。
坏了,我成奸臣了。
这暗黑兵法,亲哥祭天,法力无边,一下就把占据了道德高地,师出有名。
方法是好方法,就是有点费亲哥。
叶浩然不由深深感慨,这天下狠人真如过江之鲫,不胜枚举。
看到叶浩然面露难色,顾盼盼心疼安慰道:“少卿大人不必忧心,大理寺派人过来报信,说明他们还是相信大人的清白。何况朝中还有昭容和阁老,必定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叶浩然幽幽一叹,对方要是只是想单纯诬陷自己,反而是小事了。
对方能在天子脚下将武承嗣满门杀害,显然筹划已久。这波贴脸开大,说明他们暗中发育已久,觉得时机成熟,准备来一波大的。
这已经不是死几个人,上百人能结束的事了,而是有亡国之危。
自己只是出门野游一圈,没想到刚回来,就被精心安排上这么高强度的对线。
这要是先手被秒了,坐实迫害武氏,大周这波团就算能打赢,恐怕也要多死上几十万人了。
看到叶浩然这番模样,顾盼盼越发忧心忡忡,轻轻抓住了他的手。
“少卿大人,此事是否还有其他隐情,关系重大?”
“来时路上,盼盼便不断推敲,叶少卿和武国公虽是政敌,但武党已经不足为惧。武国公满门之死,最大受益人不是叶少卿,反而是武国公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范阳节度使武承禄。”
面对她的关心,叶浩然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盼盼聪慧,武承禄确实有谋反之心。”
被夸奖的顾盼盼却没有一丝开心,有了叶浩然的肯定,反而越发担忧起来。
“此事盼盼能推敲出来,朝中诸多大臣也能看的明白。只是武承禄总领三郡兵马,恐怕朝中有人为了一夕安寝,想要让叶少卿顶罪,以平息武承禄的怒火,不让他有借口举兵南下。”
窗外,车轮碾过地面,不断向前。
摇晃的车内,叶浩然也同样感受到历史的车轮转动,正滚滚无情的从自己身上碾过。
此时的他面对的阴谋家狼心野心,血祭亲哥,含血喷人,企图对自己这位大周忠臣全方位毫不留情的批判,贬为奸臣好造反的造谣污蔑。
叶浩然只是淡淡一笑。
“我知盼盼心之所忧,但武承禄已经动手,此事避无可避。何况天下风云出我辈,能搅动风云的,又何止武承禄一人,盼盼可是对我没信心。”
“当然不是,盼盼只是关心则乱。”
看到自家心上人面对如此危局,依然能镇定自若,风趣谈笑。顾盼盼只觉得目眩神迷,满眼爱心。
真不愧是我家少卿大人。
叶浩然当然知道自己面对什么样的艰难局面,说句不好听的,倘若自己现在只是个没有背景的普通进士,面对如今的困境,恐怕少不得和某位晁错先生一样,去菜市场下个腰。
但是很可惜,自己现在不仅有历代先贤积累专业造反知识,很清楚怎么面对现在的局面,在朝中还有位正在当昭容摄政的老婆。
事情发生这么久,自家婉儿肯定得到消息,应该已经在和内阁商量怎么应对武承禄企图造反之事。
自己还是先把武承嗣之死给安排了,不能让他有正当大义的起兵借口。
舆论战打赢,再来安排实战。
武承禄,你想把我贬低为奸臣,算是找错对象了。
我可是大周铁血真忠臣。
叶浩然掀开车帘,对车夫老黄吩咐。
“转道,去武国公府上。”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螳臂不能挡车,但是古汉语专业历史老司机,却想办法可以驾驭这辆车。
十六张牌也想秒我叶浩然,天真。
ps:因为上一章太过治疗颈椎病,不太适合做拜年章节,所以努力更新这一章,给各位还在看我小说的铁血真爱粉拜一个晚年。
谢谢你们不抛弃,不放弃,能得各位如此厚爱,实在是感激不尽,热泪盈眶,受宠若惊,恨不得以身相许。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本作者深知各位读者也不是随便的人,所以就免了。
总之,祝福大家新年快乐,事事顺心!
第163章 忠臣,就要被刀斧加身
武承嗣府中的一间房间里,刑部,大理寺,京兆尹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大理寺卿卢正伟拍桌怒斥。
“本次案情已经十分明了,京兆尹你却写这样的奏疏交上去,陷叶少卿于不义,这是什么意思。”
京兆尹刘子超丝毫不惧,义正言辞反驳。
“就是因为案情明了,本官才这样写。镇抚司已经把内情上报昭容与内阁,我们现在若是向外公开事实,范阳三镇以此为由作乱,卢正卿想过后果没有。”
卢正伟怒火更盛,“所以你就上疏陷害叶少卿,让他承受谋害武国公的骂名?”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京兆府作为洛阳县令,既是本地官员,又是京官,没人比他更懂洛阳的情况。
“洛阳兵力空虚,调兵入洛阳需要时间。总要有人承受骂名,稳住武承禄。我知道卢正卿与叶少卿私交甚好,但此刻国难当头,还请卢正卿不要因私废公。
“我可去你大爷。”卢正伟直接出口成章,“你京兆尹上这样的奏疏平白污人清白,还说我因私废公。”
刘子超也被骂出了火气。
“只要范阳三镇不起兵作乱,待到大军集聚洛阳,那时京兆府再还叶少卿清白便是。叶少卿忠心体国,为了我大周的社稷安危,想必他一定能理解。”
“你一心为国,却陷别人于死地,京兆尹真是青天大老爷,做的一手好官。”
卢正伟看着他,声音越发冰冷,直冲要害。
“武国公全家惨死,你今日把罪责安在叶少卿身上,明日武承禄要叶少卿以死为武国公谢罪。我问你,那时朝廷杀是不杀?”
房间内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刑部尚书更是全程不敢说话。
刘子超突然叹息,一脸忧国忧民。
“卢正卿可知,范阳三镇一旦起兵南下,最多七日便能抵达洛阳。等到洛阳城破,国将不国,死的就不止是叶少卿一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百姓了。”
刘子超说着,神色越发悲呛。
“一人性命与一国安危,这两者孰轻孰重,卢正卿应该分的明白。此刻杀一人能止干戈,我愿执刀斧当恶人。”
“狗日的,死的是别人,成就是你功业 ,你当然下的去手。武承禄想要造反,京兆尹不思怎么退敌,反而先杀朝中忠臣,这便是我大周的为臣之道吗?”
卢正卿骂的声音越发大声,震的人头皮发麻。
“武承禄凶残可怖,所以你害怕他讨好他。叶少卿一直忠心识大体,为了社稷经常不惜身,所以你们这些只懂苟安一时的虫豸就觉得他软弱可欺,让他以身饲虎。”
刘子超被骂的涨红了脸,反驳道:“本官这是为了大局,为了大周社稷,卢正卿你不要随口污蔑人?”
“你现在知道被人污蔑的痛了?还愿执刀斧当恶人,我呸,你也配?难道杀了叶少卿,武承禄就不反了?”
卢正伟声声质问,直指人心。
“难道当我大周的忠臣,就要被人刀斧加身吗?”
......
一番争吵过后,场中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谁也不再开口。
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兆尹大人,属下有要事禀告。”
刘子超正被骂到一肚子火气,听到声音,不由大怒道:“不是说本官在商量大事,不可打扰。”
前来报信的心腹撞到枪口上,暗道倒霉,“属下不敢,只是事态紧急,不得不禀告。”
房间里,刘子超稍微冷静一些,“快说,什么事。”
来人诚惶诚恐禀告道:“叶少卿来武国公府了,正在和各位仵作讨论案情。”
“什么?”刘子超脸色一变,连忙朝外面走去。
他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和叶浩然打了一个信息差,如果让叶浩然也知道案情的始末,他就更没有机会了。
卢正伟却一把拉住他,“京兆尹且慢,等等老夫,等等老夫.......”
“快放开我,快放开我......”刘子超被拉扯的破防,不由大骂,“搅吧搅吧,大周迟早毁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刑部尚书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人,默默的将那封卢正伟摔在桌上,刘子超用来弹劾叶浩然的奏疏,收进怀中。
.......
另外一边的房间里。
叶浩然将刑部,大理寺,京兆尹负责勘察案情的仵作都召集到了一起,直接开门见山。
“在下大理寺少卿叶浩然,奉上官昭容旨意负责审理武国府满门被害一案,你们有何发现,直接与我说便可。”
关键时刻,当然是自家老婆好用,反正旨意这种东西,回头在床上补一补就行了。
一听说是上官昭容的旨意,被勒令封口的仵作们立刻神色轻松了许多。
隶属大理寺的仵作更是直接出列发言,毕竟和自家大理寺少卿禀告,怎么能说是泄露案情呢。
“禀告叶少卿,根据我们的多番查验,案情基本如下。”
“案件发生的时间大约是在巳时(早上9-11),最先遇害是武国公,他在花园中先是被人掐住脖子,随后扭断颈椎致死。现场无挣扎打斗的痕迹,因此推断是熟人所为......”
叶浩然听的频频点头。
古代的刑侦技术其实一直很发达,宋朝的《洗冤录》便是集大成之作,被人称为法医鼻祖。更早的现场勘察称之为‘封诊式’,意思是封锁现场,诊断死因。
在洛阳天子脚下,能吃这碗饭的都是技术人才。
“之后遇害是武世子,死因和地点都和武国公相同,应该是武国公死后,被人骗入花园中杀害。
之后凶手将武国公和武世子的尸体藏匿,并在午食中投放迷药,等到武府满门食用昏迷后,再将他们一一杀害。
凶手杀人手法干脆利落,一刀毙命,推断是军中老手所为,且不是一人。
而案情发生后,原本护卫武国公府上的一支范阳边军不知所踪,并且在府中发现一条通往崇政坊的密道。因此我们推测,是他们所为.......”
案情并不复杂,说到这里,已经很清楚明白了。但是这个案子说实话,最不重要反而就是真相。
而是怎么解释真相。
叶浩然听完问道:“听说,你们在现场发现一些关于本官的线索?”
“谈不上什么线索,只是在发现武世子尸体的手心下,写了一个潦草的‘叶’字,根据字迹推断,不太像是武世子平日的手笔......”
这时,门外刘子超急匆匆赶来,对大理寺仵作斥责。
“人在临死之前,字迹本来就会有所不同,区区仵作负责查验便是,怎么可以妄下论断。”
叶浩然转头,见到一名中年官员气喘吁吁站在门口,显然是一路跑过来,跟在他后面还有卢正伟和刑部尚书。
看他迫不及待的反驳,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叶浩然心中已经有数。
于是叶浩然冲刘子超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风。
“言之有理,本少卿也觉得,那个叶字,必然是武世子亲笔所写。是他临死之时,留下的重要线索。”
第164章 请叶先生赴死
看到叶浩然居然赞同自己的意见,京兆尹刘子超反而微微一愣,不由心想。
难道这位叶少卿年纪轻轻,当真大义至此,准备舍身为国,抗下这波罪名?
于是刘子超轻轻挥手,“你们先出去,本官与叶少卿有要事相商。”
等到闲杂人等退下后,刘子超一脸激动上前,朝叶浩然郑重行礼。
“在下京兆府刘子超,见过叶少卿。”
叶浩然连忙起身去扶他,“哎呀,刘京兆何故行此大礼。”
刘子超脸一黑,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武国公之案,事发突然,如今社稷危如累卵,在下有一事相请,还请叶少卿同意。”
刘子超满脸忧国忧民,言语中带着三分恳求,七分哀求。
眼看对方这般三七分明的老戏骨演技,叶浩然也是回答的十分大义凛然。
“虽不知是何事,但既是为了大周社稷,刘京兆但说无妨。”
刘子超沉默了一会,叶浩然这是摆明要让自己这恶人黑脸唱到底了。但是对方出招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招。
“武国公遇害,武承禄谋反之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但是如今洛阳守备空虚,武承禄兼领三镇,又是天下最大的节度使,一旦他起兵作乱,必然天下震动,洛阳不保。”
“所以……”
刘子超说到这里,看向叶浩然,希望他自己懂事一点,主动提出为国献身。
然而叶浩然只是一脸无辜茫然的问,“刘京兆所言有理,所以应该如何,你继续说。”
刘子超见叶浩然还在装傻,只能咬牙说破。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主动承担骂名,扛起武国公之死,早点将此案盖棺定论。这样才能让武承禄无法借题发挥,起兵作乱。而此案线索种种,都有意无意指向叶少卿......”
刘子超说到这里,深深朝叶浩然行了一礼。
“为了大周安危,百姓福祉,还请叶少卿以天下为重,扛起武国公之死的罪名,好安抚三镇,给朝廷争取调兵入京的时间。”
叶浩然听到刘子超要自己这个大周忠良背锅,一脸震惊的退后了几步,捂着心口,声音突出一个悲痛不已。
“你我皆是大周臣工,我也不曾得罪刘京兆,为何要害我啊。”
好人怎么可以被人用枪指着呢。
本来就营业恶人的刘子超,被叶浩然这一问,脸色更黑了。
只是事到如今,他已经无路可退,也不愿意后退。如果能遏制北方三镇造反,那么自己就是狄仁杰第二,往后必然名留青史,入主内阁。
面对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刘子超感觉自身的权利欲望在膨胀,驱使着他不断向前。
眼前的叶少卿二十岁就已经名满天下,成为国之栋梁。他刘子超四十岁的老同志,也想要进步,成为大周忠良。
“叶少卿年少有为,又得蒙狄公受赐亢龙锏,乃是社稷之臣。此刻社稷有倾覆之危,为了大周的安定繁荣,还请叶少卿担起安抚三镇的重任,如此才不负狄公所赐之亢龙锏。”
还会道德绑架我了。
叶浩然微微眯起了眼睛,发型可乱,道德高地可不能丢。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吼声。
“刘子超,放你娘的屁。”
声至人至,卢正伟和刑部尚书终于匆匆赶到战场,直接开怼。
“你这个无耻小人,为了自己的仕途,居然还拿狄公逼迫叶少卿。”
刘子超梗着脖子道:“我这也是为了大周江山,叶少卿你最识大体,应该明白眼下只有这样做,才能安抚住北方三镇。”
卢正伟转身对叶浩然道:“不要听此人胡搅蛮缠,叶少卿你尽管放心,阁老和昭容一定不会让你含冤受屈的。”
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叶浩然微微一叹,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从刘子超身上,叶浩然看到朝中有很大一部分对他年纪轻轻就掌握大权有所不满。而暗中的武氏遗留的势力也在推波助澜,想要借由这次案件,把他献祭给武承禄,平息怒火。
没办法,人红是非多,谁让自己是实力派小鲜肉呢。
当初汉朝七国之乱,大汉棋圣就是朝中的建议下,把晁错腰斩,阻止诸侯联军。
但结果没软用,造反又不是过家家,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停下的。
此刻叶浩然,也面对当年晁错先生相同的处境,而面对晁错困境最好的办法,就是.....
先抄一遍《晁错论》。
已经代入感拉满的叶浩然缓缓走到窗边,只留给众人一个伟岸背影,章口就抄。
“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之计。如今天下当大难之冲,若我背负骂名,能制三镇动乱,我必为大周赴死,以证臣职。”
卢正伟最知叶浩然大公无私,此刻不由急切道:“叶少卿万万不可如此。”
刘子超脸色一喜,几乎是脱口而出,“叶少卿高义.....”
“然而.....”叶浩然话锋一转,又是一抄。
“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若我此刻负罪身死,必然助涨三镇叛军气焰,更是坐实朝廷迫害武氏之实。那时,武承禄以此为由举兵南下,我叶浩然岂不是大周罪人。”
卢正伟松了一口气,“叶少卿高见,正是此理。”
只有刘子超内心十分受伤,脸黑不止,直接又甩出一个大锅。
“既然叶少卿不愿背负骂名,抚平三镇。那么可有神机妙策阻止三镇造反,否则三镇动乱一起,社稷沦亡,叶少卿恐为千古罪人。”
反正你不愿意去死,到时候武承禄造反,都是你不愿意的锅,一切罪责都在你。
虽然你是受害者,但是你有罪。
本来就急了的卢正伟更急眼了,大吼道:“武承禄蓄意谋反,与叶浩然何干?”
刘子超此刻也不在伪装,“若非叶少卿对武党赶尽杀绝,又怎么会逼反武承禄。”
这才是他认为叶浩然死了能抚平三镇的真正原因。
叶浩然微微一叹,这种别人都造反杀到门口了,内部还在搞党争甩锅,就很有古代王朝特色。
还能怎么办,继续抄呗。
“自古仁人君子豪杰之士,皆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如今三镇将乱,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又岂能推诿。我叶浩然今日就是为了处理武国公之死,挽救社稷危局,才来到此处。”
一直沉默的刑部尚书,眼看局面稳定,终于开口抢戏,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武国公之死,非叶少卿发之,却要叶少卿收之,老夫实在汗颜。”
顾盼盼更是被叶浩然的大无畏精神感动的热泪盈眶,决定把这个背影和今日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写进下个报纸头条里。
标题她心里都想好了。
《京兆尹小人陷忠良,叶少卿大义为苍生》。
刘子超阴阳怪气问道:“武国公满门被害,武承禄借此起兵,不知道叶少卿有何良策,可以打破如今的困局?”
他不相信叶浩然会有办法,如今的局面,除非叶浩然死,不然不可能安抚三镇。
卢正伟也是担忧又期待的看着叶浩然,他们正是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才会被刘子超压制。
叶浩然转身看着众人,依旧自信从容。
“如今情况虽然危机万分,却仍然有一法可以破局。”
“哦,还请叶少卿直言?”
刘子超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叶浩然的底牌,然后以此反击。
“解铃还需系铃人,此次大乱因为武国公而起,当然只能请武国公助我,才能破局。”
刘子超微微一愣,怀疑自己听错。
“武国公不是已经身亡?”
叶浩然深深的看着刘子超,意味深长道。
“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
第165章 你问我新闻部算什么东西
死人比活人有用?
叶浩然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顿时为在场众人敲开沉睡的脑洞,提供一个新的方向。
刘子超立刻明白,叶浩然是准备想要在武承嗣之死上大做文章,却猜不透他想要做什么。
不知道叶浩然打算,刘子超自然无法反驳。反而在叶浩然目光下注视下头皮发麻,内心隐约有种错觉。
叶少卿这句话,指的不止是武承嗣,似乎还有自己。
刘子超今日敢如此行事,就是吃准叶浩然是个光明磊落,是个正人君子,又被狄仁杰赠送亢龙锏,道德水平肯定是狄仁杰第二。
在刘子超的想象里,这种人肯定做不出以权谋私,排除异己的事。自己虽请他赴死,但一心为国,最多只是政见不合。
可是现在看来,这位叶少卿,似乎和狄公不同,有点不太和善......
想到这里,刘子超顿时汗流浃背。
这时叶浩然的声音又重新传来,依旧是那样温润如玉。
“刘京兆,麻烦你在前面带路,我们见一见武国公。”
刘子超此刻心头萦绕恐惧,哪里敢拒绝,只能带着叶浩然一行人前往停尸房。
.......
停尸房外,新闻部蓝道元等人堵在门口,气势汹汹。
“我们新闻部为陛下开办报纸,采访京中大小事,你们京兆府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守在门口的是京兆府的洛阳县尉,丝毫不惧蓝道元,“案情重大,府尹已经下令,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什么叫无关人员,有人想要借这桩案子污蔑叶少卿。叶少卿不仅更是国之重臣,更是我们新闻部之首,难道我们新闻部连过问的权利都没有了。”
洛阳县尉冷冷道:“此案由三司共查,就算真有人污蔑叶少卿,京兆府也会彻查清楚。你们新闻部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刊印几份邸报,有什么资格入内过问。”
“你.....”蓝道元被气的浑身发抖,却又无法反驳。
新闻部作为新建立的部门,虽然刚刚借着报纸,在士人的圈子里打开声望,但是在这些势力根深蒂固朝廷正规部门里,不过是草台班子,哗众取宠罢了。
而且新闻部如今职权划分的还不够明确,新闻部的人自己都不知道手能伸多长,何况外人,叶浩然不在,他们是毫无底气。
就在新闻部众人被怼的还不了嘴,意志低沉的时候。就看到风度飘飘的大理寺少卿叶浩然,从远处缓缓走来,嘴角含笑。
“这位大人似乎对陛下新立的新闻有所不满。”
新闻部众人见到叶浩然,立刻找到主心骨,挺起了腰杆子。
洛阳县尉看不起新闻部,却不敢对叶浩然不敬,“在下也只是就事论事,新闻部的名字听过几次,却不太清楚它是做什么的。”
新闻部作为自己开辟出的基本盘,在如今这个武承禄造反的风口,未来还要靠报纸稳定天下人心舆论。叶浩然觉得有必要打几针强心剂,好让外人明白,也让自己人明白,这新闻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样以后做事才不会畏手畏脚。
“你问本官新闻是什么东西,那本官今日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叶浩然停下脚步,冷眼扫过在场众人。
“往后京兆府不敢管的事,新闻部管。大理寺不能查的人,新闻部查。刑部不愿报的案子,新闻部报。三司之外,皇权特许,先闻后报,直达圣听。这就是我们新闻部,这位大人听的够不够清楚,明不明白。”
三司之外,皇权特许,先闻后报,直达圣听?
在场京兆府,大理寺,刑部听的都是心头一惊,陛下这时在东厂镇抚司之外,又搞了一个新的部门,这是想干嘛?
陛下此举必有深意,总不可是被忽悠的。
新闻部的蓝道元等人也听傻了?
我们新闻部,原来这么牛叉的吗?
洛阳县尉此刻已经汗流浃背,被一个类似镇抚司的特务机构盯上,这往后别说好日子,恐怕就连日子都没的过了,连忙惶恐赔罪。
“卑职不知新闻部是陛下特立,还请叶少卿恕罪。”
叶浩然温和一笑,“无知者无罪,本官又怎么会怪你呢。”
拿女帝恶名敲打完别人,当然要上叶浩然牌甜枣收买人心,叶浩然朝卢正伟等人拱手。
“新闻部被陛下委以重任,往后与三司,还要通力合作才是。”
刘子超此刻无比尴尬,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强撑笑脸。
“应该的,应该的。”
自认为得知新闻部真正的职责后,卢正伟和刑部尚书,则更加坚定和叶浩然统一战线的决心。
“叶少卿放心,我等自然尽力协助。”
.....
几人客气完,终于找到机会的蓝道元插嘴道:“见过叶少卿,新闻部上下听闻有人想借此案陷害于你,十分担忧,不知是否实属。”
叶浩然微微一叹,尽显忠臣受屈后的惆怅。
“的确如此,有人听信坊间我与武国公不和谣言,想要穿凿符和把罪名按在我的头上。”
说完双眉一扬,正气凛然道:“所以我今日来这里,不仅要自证清白,也要还武国公一个公道。”
刘子超听的眉头直跳。
你叶浩然一个人在大殿上把武党杀的溃不成军,气的武承嗣在家养病,这都人尽皆知的事情,什么时候又成谣言了?
你还他公道?
刘子超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虽然不知道叶浩然想做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让叶浩然进入停尸房,连忙上前拉住了叶浩然衣袖。
“叶少卿,停尸房常年有尸气疫病,不宜入内。仵作们都已经验明正身,你观看卷宗即可。叶少卿关乎国家社稷,不可以轻易涉险啊。”
叶浩然还是喜欢刘子超刚刚请他赴死证大道模样,毕竟这样坑起来没有负罪感。
于是振袖一挥,甩开刘子超,当即就吟了一首诗句。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叶浩然早已立志先天下之忧而忧,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说完不再多言,昂首进入停尸房。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一句话宛如惊雷,震的在场众人为之发麻,直觉此人高大伟岸,灵魂清廉无私,不敢仰视,更别说阻挠于他。
叶浩然走进停尸房,就看到最显眼处放着武承嗣一家的冰冷尸体。努力酝酿了一阵后,想起当年与自己同居多年,却被失足踩死的小强,不由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于是快步上前,对着尸体悲呼出声。
“武国公,没想到我来迟一步,竟让你被奸人所害。”
“啊~武国公,你死的苦状万分啊。”
第166章 开局一具尸,剩下全靠编
叶浩然声声悲切,感人肺腑,沁人心脾,一下就把后面跟进来的众人给听傻了。
这是要干啥?叶少卿什么时候和武国公这么熟了?
卢正伟忙上前去扶叶浩然,安慰道,“叶少卿,武国公已逝,还请节哀。”
叶浩然却悲伤的更大声了。
“世人皆说我与武国公不和,可你们却不知道武国公失势之后,在家闭门不出,痛定思痛之下幡然醒悟。他书信给我,想要邀请我过府相谈,自认罪状,没想到却因此被奸人所害。”
刘子超都听傻了,万万没想到叶浩然会用这种方式破局,脑子差点没转过来。
真就开局一具尸,剩下全靠编。
卢正伟这下听明白,立刻就把戏份给接住了。
“敢问叶少卿,那份书信里可是写了什么,是否和武国公之死有关。”
叶浩然暗道不愧是老戏骨,临场发挥就是好。
“武国公在给我的书信里再三叩首,回想这些年仗势欺人,辜负皇恩,有罪于国家,愧对于天地。因此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书信邀我,说是已经准备好一份自认罪状的奏疏,向陛下谢罪。”
刘子超听的两眼发黑,武承嗣要是活着,能被叶浩然这话给气死。
他知道不能放任叶浩然这样说下去了,“叶少卿,京兆府搜过整个武国府,都没找到你说的那份罪状奏疏。”
叶浩然无比熟练道:“那份罪状疏如此重要,肯定是被凶手毁去了。”
难得叶浩然露出破绽,刘子超咬定这一点,“既然死无对证,只凭叶少卿的一面之词,恐怕难以服众。”
只要你拿不出证据,编的再好也没用。
叶浩然一脸惋惜悔恨,“正本肯定已经被凶手毁去,但正式文书会事先打好手稿,你们可以往这方面搜查.....”
写奏疏打草稿这种事很常见,毕竟正式的文书要交给皇帝,不能有错别,还有注意避讳等诸多问题,难度不下于一篇论文。
因此奏疏有几张草稿,就和论文有多个版本一样,太正常了。
卢正伟立刻眼前一亮,抢在刘子超前面开口,“叶少卿所言极是,这件事就由我们大理寺负责,一定要把那份稿书找出来。”
草稿嘛,字迹潦草模糊,有所涂改破损之类的,都很正常。
这比正式的文书好“找”多了。
叶浩然抓了卢正伟的手,言辞恳切道:“一定要找到手稿,武国公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肯定是有人打着他的名号,做了大逆不道之事,才被人痛下杀手。
民间常说,亲兄弟还需明算账,何况我们大理寺办案,罪状我们一定要查的清清楚楚,分的明明白白,不能让武国公在九泉之下含冤受屈,死不瞑目。”
这已经暗示的明明白白了。
你要是说武承禄为了谋反把亲哥哥武承嗣杀了,这肯定会被人说阴谋论,哪里会有这么狠心的弟弟。
但是你要是经过千辛万苦搜证,抽丝剥茧的调查,震惊发现案情真相如下。
武承禄有意谋反,亲哥哥武承嗣常年在洛阳,感念皇恩,忠于大周。因此准备大义灭亲,告发武承禄,结果却被弟弟杀害。
这样就很符合主流价值观了。
毕竟大周朝君明臣贤,人才济济,出几个忠臣,太正常了。
到时候,武承禄拿武承嗣之死攻击朝廷,朝廷也可以用武承嗣之死攻击武承禄,大家对着喷。
大周不用背锅找人顶罪,舆论阵地就先保住了。
叶浩然三言两语,一下让眼前的局势柳暗花明,豁然开朗起来。
卢正伟暗道叶少卿果然是社稷大才,如此死局,居然也能杀出生路。
他艰难忍住就想拍手叫好的冲动,一脸为武承嗣之死而惋惜万分。
“叶少卿放心,这件事大理寺一定会秉公办理,绝不会让武国公蒙冤受屈。”
叶浩然握紧卢正伟的手,殷切嘱托。
“正该如此,我与武国公虽然政见不合,但是武国公能悬崖勒马,幡然悔悟,可见心中依然有社稷。可惜竟遭奸人所害,不然假以时日,亦不失为我大周之忠臣。”
叶浩然说着,忍不住捂住心口,悲伤逆流成河。
“一想到大周失去武国公这样知错悔改的好臣子,真是痛煞我心,催我心肝。”
叶浩然饱读诗书,深刻的明白一个人能否当忠臣,除了抛开生前的努力,也要考虑死后的奋斗。
因此叶浩然的忠臣联盟大爱天下,一视同仁,不仅欢迎活人,也接纳死人。
难道死人就不能知错而改,努力进步,一心想成为大周忠臣吗?
武国公啊,你还得多努力啊。
眼看叶浩然的表演已经毫无表演痕迹,仿佛真相就是如此,刘子超不甘心拿出了最后的底牌。
“如果一切真如叶少卿所说,那武世子临终写的那个叶字,叶少卿又如何解释。”
武承禄造反,要当天下之主。刘子超请君赴死,是要做社稷之臣。
他已然赌上一切。
可惜叶浩然不是晁错。
叶浩然抬头望向武三思的尸体,死去的回忆慢慢浮现。
“武世子,我与他曾经在洛阳郊外把酒言欢,吟诗作对,对他最为了解。他临死前手书叶姓,肯定是希望我秉公执法,为他沉冤昭雪。”
叶浩然语气渐渐加重。
“可见这桩案子,不仅另有内情,牵连甚大,恐怕朝中还有人与凶手勾结,不然武世子也不会临终手书,拜托与我。”
刘子超心中一惊,背后开始发凉,他忍不住就要开口辩解。
此时,一直沉默的刑部尚书开口。
“正是如此,一定有人和凶手勾结,不然怎么可能在天下脚下犯下如此大案。这件事就交给刑部负责,一定会彻查到底,为国除奸。”
刘子超脸色极为难看,“那京兆府做什么?”
刑部尚书笑道:“京兆府是最先发现尸体和搜查国公府的人,无论是查找手稿还是追查真凶,之后可都要仰赖刘京兆。”
既然是你最先发现的,那么有些消失找不到的证据和帮凶,你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
叶浩然看到这一幕,知道锅和功劳都分好了,于是缓缓起身。
“案子由三司查办,最是大公无私。国公府出了如此大事,我要进宫和昭容以及阁老们商议后续的对策,之后的事情,就仰赖三位了。”
看到刑部和大理寺表态,刘子超脸色惨白。他万万没想到叶浩然的手段居然如此高超,能够扭转乾坤。
如今自己不仅成奸臣了,恐怕还要成死人。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一开始盛气凌人,反而无比卑微对叶浩然道:“叶少卿,在下一心为国,从无二心啊。”
叶浩然看到刘子超这副模样,有些不习惯。
“刘京兆何出此言,我当然知道你忠心体国,正如你所说,如今国事艰难,我们都只能勉为其难。这件案子,往后还需要你多多出力,扛起责任。”
刚刚让我大义赴死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果然回旋镖只有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刘子超此时欲哭无泪,“下官一时糊涂,刚刚多有冒犯,下官人微言轻,怕是担不起大的责任……”
叶浩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京兆不必自谦,我相信你的为人和能力。”
说完,叶浩然径直走出停尸房。
刘子超立刻跟了出去,“叶少卿,下官送送你,下官还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看着叶浩然和刘子超走出停尸体房,刑部尚书缓缓从怀中掏出那份,之前刘子超想要让刑部和大理寺联名的奏疏,暗暗拍了拍卢正伟。
卢正伟看着那份奏疏,小小震惊了一会,试探性的问,“这是?”
刑部尚书自然深谙刑罚,十分可刑的说,“这是朝中有人与凶手勾结,企图栽赃嫁祸叶少卿的罪证,你我联名谏言,不要辜负叶少卿所托。”
大理寺查手稿,刑部查帮凶,而京兆府是最先发现尸体和以及搜查国公府的人。
只要京兆府有问题,那么手稿和帮凶,也就都有了。
一人背锅,两人光荣。
最后,再由帮凶刘子超指证武承禄意图谋反,杀害武承嗣全家,连来福都没放过。
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俱全,朝廷面对武承禄谋反,也就能有理有据的抨击回去了。
想通这些,卢正伟深深一叹。
“国难方显忠臣,叶少卿真乃国士也。”
第167章 原来是风水坏了朕的姻缘
北邙山头,坟头林立,山风正劲。女帝站在烈烈风中,自感尽显高手风范,可惜叶浩然不在身边,不然肯定能迷死他。
远处不良人已经找到隐藏的入口,正在发掘通道,准备将墓中血水导出。
此时,沐红缨从远处走了过来对女帝说道:“子鼠他们挖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你过去看看。”
女帝闻言,朝子鼠他们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问,“什么东西?”
沐红缨神色复杂的看了女帝一眼。
“一块墓志铭。”
大墓里挖出墓志铭就和老婆饼里有老婆一样正常。
女帝被勾起了好奇心,歪头问,“谁的?”
沐红缨认真想想了,回了一句,“应该是你大爷。”
女帝????
你怎么骂人呢?
女帝带着满头疑惑来到现场,就看到地面上躺着一块青石板。
黝黑石碑上面的字体铁画银钩,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这个女帝看不出来,她只注意到墓志铭的上面的内容。
上面赫然写着。
《大周故息隐太子墓志》
在大周能被称为隐太子的,也只有太宗时期,玄武门继承法的受害人了。
女帝不用手指都能算出,太宗是自己爷爷辈,而隐太子作为嫡长子,是自己爷爷的哥哥,从辈分上算......
女帝揉了揉眉心。
还真是我大爷。
只是.....
“隐太子的墓志铭怎么会在这里?”
玄武门之变是洛阳公开的秘密,洛阳人都耳濡目染,对于隐太子的身份并不陌生。
子鼠作为倒斗行家,只是观察了一会墓志铭上的痕迹,便有了判断。
“墓是前朝古墓,看墓志铭上的痕迹,应该是近年迁到这里,墓志铭在这里,说明这座前朝大墓的主人已经易主。这在风水局里,是天门三十六局中最阴险的‘鹃雀夺朝’局。”
“此局之所以阴险,在于鹃鸟不仅会借巢生蛋,杜鹃雌鸟孵化后,更会将其他鸟蛋推出鸟巢,让对方断子绝孙,最后达到鸠占鹊巢的目的。”
鹃雀夺朝局.....
女帝听得脸色逐渐阴沉。
这桩案子,阴谋一层接着一层,不仅阴养孽龙,还迁尸隐太子,这番处心积虑,尽心布置。
要夺的,自然是这大周朝。
还想要让自己断子绝孙,果然朕近来感情不顺,都是因为有小人作祟。
“你是说,现在这墓里,埋的是隐太子?”
子鼠也感觉到疑惑,继续道:“按理说鹃雀夺朝局,大多埋的都是自己血脉,这个局里他们却埋入隐太子,恐怕有更深的考量。”
女帝得到肯定,面沉如水,浑身杀意已经难以抑制。
“隐太子虽不是帝王,却是大周开国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身负大周国运。沧海君蛰居大墓,不仅是在用人牲之法续命,更是在借用隐太子之尸,窃取我大周气运。”
一国气运何其珍贵,众人都心知肚明。
王朝国运一旦衰败,便会引来天灾人祸,更严重者,大一统的王朝二世而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前朝暴君,就是肆意挥霍国运,开运河,建东都,三征高丽。他想当千古一帝,百姓却负担不起他的宏图大志,结果便是国运衰败,十八路烟尘起。
偌大王朝,盛世夭折。
子鼠等人也都被吓到了,“那该如何是好?要是任由苍海君吸取气运,大周恐怕会有兵祸之灾。”
女帝此时反而无比冷静,果断下令。
“你们加快速度将墓中血水导出,我亲下龙潭,把沧海君逼出。”
沐红缨连忙拦住了她,“你不能犯险,还是由我下去。”
女帝是一国之君,要是在这血池龙潭里有个三长两短,大周别说未来国运了,眼下就直接咯嘣碎一地,拼都拼不回来。
女帝知道沐红缨的担忧,解释安慰道。
“隐太子并非正统,沧海君能吸取的气运有限,况且它刚刚被重创,强不到哪里去。但大周国运少一分,王朝便离天灾人祸近一步,我不能坐视不管。”
女帝说着,将亢龙锏递给沐红缨,“你的功法不擅长水战,而且你的兵刃都已经丢失。你守着岸上,倘若沧海君出来,由你伏击它。”
国运是女帝的逆鳞,沐红缨知道自己拦不住女帝,而且眼下这种情况,多耽误一分时间,让沧海君有机会吸取国运疗伤,反而就多一分危险。
沐红缨只能接过亢龙锏,“那你一切小心。”
女帝抽出天策横刀,如雪刀锋映照她此刻的冰冷双瞳。
“放心,我必斩此孽龙,让把他吞下去的气运,全部给我吐出来。”
第168章 不会念诗还想成尊?
血池龙潭之中,充斥着一片猩红。在血池最深处的墓底中,停放着一具巨大的石制棺椁。
沧海君的龙身缠绕在棺椁上,不断吸取大周王朝的气运,被沐红缨烽火长枪贯穿的龙瞳上,狰狞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
仿佛间,他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
沧海君天生残缺,龙尾无鳞,是龙族中的异类。只有化龙妙法能够重塑龙躯,弥补残缺。
而想要施展化龙妙法,唯一的办法就是承接王朝气运,成为洛水龙尊。
一头天生残缺的龙,想要成为龙尊,这像是愚不可及的梦。可沧海君却遇到不嫌自己残缺,愿意实现自己愿望的人。
也是他此生的至交好友,大周隐太子。
沧海君龙头吐息间,微微向棺椁中的尸体低语着。
“好友,若我不是天生残缺,龙尾无鳞,当初我应该就能带你离开,而不是被唐二凤一刀断尾。不知道你选我,心中是否有悔。”
死者无言,唯有沉默,带动过往的回忆挣扎。
……
水中与岸上不同,任何东西在水中的一举一动,都会带动水流。在女帝入水的刹那,沧海君就立刻发现了对方的动向。
感受到女帝那如蛆附骨杀气正朝自己逼命而来,显然已经发现自己正在吸取气运疗伤。
“好友,当年你我约定,我助你为帝,你许我成尊。可惜唐二凤乃天命之人,你身死,而我,生不如死。”
沧海君低语间,龙躯卷动,将棺椁绞碎,露出内中的尸骨。
“既然好友你得不到这天下,那今日,便随我化为祸龙,去颠覆这天下。”
说完,沧海君张开龙口,将漂浮的隐太子尸骨吞入腹中。
在隐太子尸骨入口的刹那,无数大周气运灌入沧海君体内。
气运冲刷之下,沧海君身上赤鳞片片撑开,龙瞳更是化为猩红,竟是陷入癫狂。
匆匆赶到的女帝嘴角冒着气泡,见到这一幕,眉头紧皱。
自古非龙尊承接王朝气运者,就会陷入龙狂,被称为祸龙。沧海君此刻临死挣扎,已经不顾一切了。
仇人见面,无需多言。
沧海君猩红竖瞳牢牢锁定住女帝,周身散发着黑色浓烟的般滚滚魔气,残尾在水中一甩,便朝女帝冲杀而去。
女帝人在水中,无法像之前空战一般灵活。
此刻面对吸收国运后,癫狂入魔的祸龙,体内元功瞬间被她催发至巅峰,手中天策刀散发出刺眼刀芒。
随后,女帝人随刀走,划破重重水浪,竟是不闪不避,直面祸龙。
狭路相逢勇者胜,能入龙潭斩祸龙,唯有剑气如虹。
璀璨刀芒和入魔祸龙正面冲击,两股惊天伟力碰撞,瞬间将水潭炸开,整个洛阳山头震动不已。
水潭外,随着女帝和沧海君的战斗越发激烈,地面上不断有血水炸开地面,如喷泉一般涌出。
整个地面,都在因为这场战斗而颤栗。
沐红缨看着这一幕,知道潭底肯定出了变故,急忙催促不良人。
“你们还要多久才能打破通道。”
此时丑牛重重一锤敲在被封闭通道的断龙石上,裂缝上终于渗出殷红血水,不由兴奋大叫。
“大帅,已经打到头了。”
轰——
龙潭之中又是一声巨响,大地为之一震,脆弱的通道终于承受不住,裂缝不断扩大。
子鼠反应最快,连忙惊呼,“大家快散,通道要裂开了。”
不良人闻言,纷纷丢下手中工具,朝四面散开。
众人散开时,通道处乱石纷飞,墓道断龙石彻底破碎,墓中血水犹如山洪爆发,汹涌喷出。
众人震惊之际,一泻千里的血水之中,沧海君破水而出,借用水势直冲云霄。
看到沧海君现身,沐红缨立刻下令。
“放箭!”
守在山头的寅虎再一次启动困龙阵,巨箭破空飞去,想要缠住沧海君。
然而沧海君御水而行,周身魔气裹挟水流,犹如山川洪涛,去势不可阻挡。
巨箭还未近身,就被湍急水流冲散崩飞。
沧海君携裹出激流,就如同在天际之中划出一道血色长桥,而桥的尽头便是山脚之下的洛阳城。
如此壮观的一幕,震撼的在场的所有人。
沧海君重见天日,在那血水尽头心潮澎湃,狂笑高呼。
“天河一挂淘龙鱼,逆天独行顾八荒。小女娃,待我此去血染洛水,化龙成尊,你我再分胜负。”
龙族成年之时,都会在雷雨交加之时,引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山洪爆发,以此借势化劫入江河湖海。
民间称为“走蛟”。
此刻沧海君身负大周气运,御水借势而出,山川崩碎,就是要入主洛水,再塑龙躯。
沐红缨紧握手中不断震动的亢龙锏,双眸凝重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沧海君借山川之势走蛟,就算她能近身,也只能被湍急血水冲散,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几乎要绝望之时。只闻大墓之中,轰隆一声巨响,山石崩碎,水流迸发。
一道明媚身形自血水中拖刀冲出,踏水而行。
她的速度极快,众人只见一道如雷霆般耀眼迅捷的刀芒,在空中沿着血水一路冲击而上。
沧海君引以为傲的天河一挂竟被她踩在脚下,化为她前进的助力。
女帝刀芒如电光石火,转眼,竟已到沧海君逆鳞处,手中天策刀,再出绝式。
“万川寂灭。”
女帝霸道无比的刀芒化一道雷霆击破天地,正中沧海君逆鳞。
绝世刀芒激起千层浪,斩破千万重水,一时间山川瞬息,激流破灭。
沧海君剧痛之下,仰天悲鸣,身形在为之一颤,几乎就要坠地。
女帝一击得手,此刻脸色惨白,鬓发凌乱,却依然极为傲娇的开口嘲讽。
“诗都念不全,居然还妄想成尊,不会写诗就去和叶浩然好好学学。”
沧海君强忍剧痛,回身用龙角撞向女帝。
女帝避无可避,强吃一击,口吐鲜血。
然而手中天策刀却是神力再催,竟然硬生生将沧海君身上的逆鳞斩下,随她一起从空中掉落。
沧海君此时没有水流护身,就连逆鳞也被斩去,然而入魔的执念却依旧不肯放弃。
“只要能入洛水,本君便还有一线生机。”
回应它的是另外一个女子的冰冷声音。
“你没那个机会了。”
沧海君惊愕抬头,只见沐红缨手持飞鸢滑行在半空。
在它抬头一瞬,颈部逆鳞处伤口暴露,沐红缨松开飞鸢,整个人从天而降。
她手中亢龙锏遇龙自启,转轮声响彻天空,化为汹汹伟力,刺向沧海君的逆鳞处。
沧海君逆鳞已经被女帝斩去,根本无法抵挡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瞬间亢龙锏贯穿,体内龙珠破碎。
“嗷——”
沧海君发出惊天的嘶吼声,整条龙扭动挣扎,龙血洒满了整个天空。
沐红缨死死抓住亢龙锏,如风中摇曳的残叶,却怎么也不肯落地,诛心道。
“沧海君,你龙珠已碎,一切到此为止了。”
沧海君怒吼,“不,还没有结束。”
它周身黑色魔气源源不绝涌入逆鳞的伤口中,竟然缓缓停止住了缓缓流失的生机。
沧海君残尾一甩,不顾伤势和龙元的流失,强行以国运维持生机,栽着沐红缨朝洛阳城飞去。
“不能血染洛水,那我就祸及洛阳,邀你们人族陪葬。”
第169章 不要随便对天发誓
洛阳城中,夕阳与白日的繁忙一同西下,城中暮鼓声重,催促还在街上逗留的行人。
同样繁忙的还有叶浩然,他要赶在坊门关闭,宵禁开始前进宫,武承禄起兵造反,后面还有很多事需要安排处理。
一路小跑跟出来的刘子超在大门口拉住叶浩然。
“叶少卿,刚刚下官在里面说话有点大声,请叶少卿不要见怪。下官觉得这桩案子,如此仓促定案,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刘子超一脸卑微哀求,就差没当街哭出来了。
求你了,高抬贵手吧。
叶浩然听的一脸震动。
“刘京兆何出此言,刚刚听君一席话,慷慨激昂,我便知你是为国分忧的大周忠臣,所以这案子让你负责,再合适不过。”
请我去死时候你重拳出击,怎么让你背个锅唯唯诺诺,你这大周忠臣的思想觉悟有点低啊。
后面跟出来的刑部尚书和卢正伟见到这一幕,也忙上来安慰刘子超。
“刘京兆不要这么激动,叶少卿只是对案情有了新的看法,到底是谁勾结凶手,还要仔细调查才是。”
相比刑部尚书,卢正伟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京兆府是最先发现搜查武国公府上的人, 却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连重要的武国公手稿消失不见,恐怕要给刑部和大理寺一个解释才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刘子超本来就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刘子超彻底急了,双目通红。
“我刘子超对天发誓,我对大周忠心耿耿,洁身自好,如果我有谎言,就让苍龙坠地,天雷击我。”
轰——
刘子超话音刚落,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宛如雷鸣的痛苦咆哮声,让整个洛阳城为之一震。
洛阳城中所有人惊愕间,纷纷抬头。
只见夕阳余晖下,空中一道阴冷黑色的巨大身影,朝洛阳城快速袭来,宛如黑云压城毁灭一切,不由惊呼。
“那个是什么?”
刘子超和卢正伟等人看到空中的异象,心中一颤,被这声咆哮泛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刘子超更是脸色惨白,双腿发颤,几乎就要站不稳。
刚刚从北邙山上下来的叶浩然对这咆哮声最为熟悉,一股极为不安的想法顿时在心中浮现。
此时黑影越发靠近,洛阳城中不少居民逐渐看清它的模样后,呆立许久,才有人震惊嘶喊。
“是龙!是神龙!”
“洛阳城头居然出现神龙,莫非是洛水神龙出世了?”
“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神龙。”
“不对,这条龙飞行方式怎么那么古怪,死气沉沉,毫无神龙的祥瑞之气?”
“注意看,龙上面好像有人?”
相比城中其他居民此刻的震惊和猜测,叶浩然看的更加清晰。
空中之龙,右眼被长枪贯穿,身上鳞片已经失去原有的光泽,上面血迹斑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郁不详的黑色死气。
重伤之下的飞龙,努力控制着飞行的姿态,但却极为不稳定,龙躯起伏不定。
而在飞龙的逆鳞处,一道靓丽的身影死死抓住亢龙锏,随着沧海君上下摆动,犹如风中残烛。
赫然就是沐红缨与沧海君。
叶浩然之所以看的那么清楚,不是因为他视力好,而是沧海君.....
正朝他所在的同善坊飞来。
离得太近,看得门清。
沧海君在空中痛苦地扭曲着身体,飞行变得摇摇欲坠。
仅剩的龙瞳望着脚下的洛阳城,人世变迁,记忆中的城池已经如此陌生。远处的玄武门清晰可见,它却已经无力在往前。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它的身上,却无法驱散它身上的浓郁死气。
自己的生命即将和这轮落日一般,走到尽头。那就让自己的死,成为大周王朝覆灭开端。
凄厉龙嚎回荡在同善坊上空,沧海君终于失去了最后的飞行力量,散发着浓郁死气的巨大龙躯从天空中坠落而下,砸向整个同善坊。
同善坊因为彻查武承嗣的案子,封锁了一部分地区,但是依然有不少行人。
“大家快跑,这条龙好像要掉下来了。”
“快跑,天崩了。”
“快跑,快跑.....”
同善坊的居民和行人皆陷入恐慌之中,人们尖叫着四处逃散,试图寻找安全的避难所。
只是沧海君巨大龙躯宛如阴云笼罩同善坊,快速坠落之下,当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处可躲。
沧海君的陨落宛如天罚,巨大的身躯撞击同善坊,轰隆声中,在场众人耳朵嗡鸣,只感觉到洛阳城的地面在震动。
剧烈撞击之下,街道上被撕裂出沟壑,望楼和房屋倒塌,地面尘土爆炸飞扬而起,遮蔽了落日的余晖。
层层烟尘之中,只有恐慌的尖叫,痛苦的嘶吼,破碎断裂的声音,透过烟尘传出。
卢正伟等人离的稍微远一些,不在撞击的中心,此刻完全被眼前如同末日的景象惊呆。
卢正伟脸色苍白,喃喃自语。
“苍龙坠地,这是天罚,是天罚!”
刘子超见到现世报来的这么快,更是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双股间已经湿哒哒一片。
此时震荡余波袭卷而来,烟尘伴随碎石木屑冲刷而过,一道黑影自烟尘之中呼啸而出。
随后铿锵一声,插在叶浩然面前。
叶浩然微微低头,就看到地面石板破碎,亢龙锏半插入地,转轮正在飞速旋转不停,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眼前这宛如地震之后的灾难景象,勾起叶浩然心中那片不好的回忆。
他想也不想,一步踏出,握住亢龙锏,熟悉而温热的触感钻入手心,浑厚内力源源不绝传入他的体内。
随即叶浩然拔锏挥出,地面碎裂,罡风凝聚成刃,沿着街道一往无前而去,劈开那漫天烟尘。
天地顿时一片清明。
只见街道尽头,沧海君龙躯躺在废墟之中,浑身黑色死气起伏,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龙躯旁边,浑身是伤的沐红缨艰难抬起双眸,看到叶浩然,张开嘴想要说话,却是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
沐红缨吐完鲜血,勉强提起最后的一丝内力,毫无仪态的朝叶浩然嘶吼。
“叶少卿,快走!沧海君已经入魔,它想要龙爆,让被污染的龙元蔓延至整个洛阳,让所有人染上龙瘟之祸,陷入龙狂。”
第170章 翻不过山就劈山
龙瘟之祸,听到这个古老浩劫的名字,全场震动。
龙瘟之祸的由来,叶浩然在书上看到过。
在上古时期,一只野猪死亡在河边,都能造成河水下游人族部落的一场瘟疫。
而一条龙陨落,对于人族更是灭顶之灾。
龙族死亡后,不仅尸体会造成大面积的瘟疫污染,四散无主的龙元更是会随着瘟疫进入人族体内。
而被龙瘟污染后的人族和生灵,就会丧失理智,陷入龙狂。
龙狂之下的生灵,毫无痛觉,而且力大无穷,只知道嗜血食肉,几乎是加强的行尸走肉。
上古时期,人族经历了好几次龙瘟之祸,每一次都是古代版的丧尸末日,几近灭族。
直到轩辕黄帝时期,才与龙族定下盟约,龙族在人族的帮助下,在北海建立龙冢,容纳濒死的龙族,让龙元传承有序,不再发展成龙瘟之祸。
这一制度称为,北海归墟。
此刻沧海君陨落洛阳城,一旦自爆,势必会波及整个洛阳城。
龙瘟蔓延,洛阳居民陷入龙狂,洛阳城转瞬就会沦为人人相食的人间炼狱。
洛阳是如今天下的中心,也是天下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一旦洛阳发生龙瘟之祸,文武百官和百姓沦为行尸,大周体制瞬间就会崩塌。
洛阳沦陷,对于大周社稷几乎就是脑死亡,再也指挥不动天下兵马和百姓,只能沦为天下野心家分食的一具鲜活尸体。
整个天下都会陷入动荡。
而且龙瘟之祸一旦控制不好,开启就不是乱世了,而是......
末世了。
众人震惊过后,立刻反应意识到眼前是何等的绝境炼狱。
刘子超神色已经完崩溃,瘫软在地,抱头痛哭。
“完了,一切都完了。祸龙自爆,威势之大,延绵百里。不仅整个洛阳,就连郊外也无法避免,这是天罚,我们根本无处可逃。”
卢正伟等人被他感染,看着眼前宛如末世般的景色,此刻也是脸色苍白,六神无主,喃喃自语。
“天降祸龙于洛阳,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周。”
......
武国公府邸的其他人也闻声跑了出来,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京兆府的人反应过来后,伸手去扶刘子超。
“大人,此处危险,我们快逃往皇城之中避难,说不定能抵挡龙威。”
刘子超此刻身上没有一丝力气,根本无法起身,艰难苦笑。
“逃过的龙爆又如何,龙瘟蔓延后,整个洛阳的活人都会陷入龙狂,变成人人相食的行尸走肉。自古以来面对龙瘟之祸,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砰——”
一声重响,地面碎裂。打断了刘子超喋喋不休的抱怨,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见叶浩然手持亢龙锏,站在众人最前方,凛然而立,脸上满是坚毅冷肃,毫无慌乱之色。
“闭嘴,身为社稷之臣,百姓之官。此时危难当头,百姓蒙难,正是百姓考验我们的时候。别只会哭哭啼啼,像只丧家之犬狺狺狂吠。”
说罢,叶浩然亢龙锏一指众人。
“祸龙降世,人心惶惶,你带人去坊门处疏散百姓,尽量维持秩序,不要让他们相互踩踏。”
说完,又指着另外一人。
“此处受伤者众多,你去惠和坊,迅速带一批医师和伤药过来,有多少带多少。”
指挥新闻部的一些熟面孔,叶浩然转身朝刑部尚书和卢正伟说道。
“老尚书,你迅速入宫,将此处灾情告知上官昭容,让内阁迅速派人组织救援百姓。”
“卢正卿,此处大乱,金吾卫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查看,你去坊门处,告知金吾卫这里的情况,让他们协助救援百姓。”
.......
叶浩然有条不紊的颁布命令,迅速又直接,瞬间就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让在场众人感觉到一阵安心。
“嗷——”
此时,一声痛苦龙吟响起,众人心惊抬头。
只见沧海君巨大的龙躯在夕阳余晖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整个修政坊。
它身体开始如气球一般,逐渐膨胀,庞大龙躯仿佛随时就要崩塌的山岳,毁灭一切。
刘子超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绝望。
“人力岂能与天争,祸龙一旦自爆,犹如山岳崩塌,整个洛阳的人都会死。叶少卿你现在安排人做这些,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劳罢了。”
刘子超的话道出冰冷的现实,一把浇灭众人心头泛起的一丝希望。
人在天灾面前,一切努力都是显得那么渺小。何况是这种他们只在书上见过,比天灾还要恐怖,足以灭族亡国的龙瘟之祸。
自己现在再怎么努力安置救助灾民,只能减少伤亡。
可等到祸龙自爆,洛阳城里所有人都会死,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用?
所有人都不自觉沉默,内心充斥着绝望的气氛。
“谁说没用。”
回应众人绝望的是叶浩然铿锵有力声音。
眼前的沧海君如同一座大山结结实实的横在众人的面前,无论如何也翻不过去,只能被山崩埋葬。
而叶浩然面对眼前这座大山,从一开始就下定了决心。
翻不过山,那就……
劈开这座山。
“龙瘟之祸,需要借助无主的龙元才能扩散,而龙族的龙元会自动进入屠龙者身体之中。”
叶浩然看着眼前身躯不断膨胀的沧海君,紧握手中亢龙锏,双眸之中尽是冰冷杀意。
“只要屠了眼前这条孽龙,它就无法自爆,龙元也无法扩散。如此一来,龙瘟之祸迎刃而解,洛阳百姓也能得救。”
屠龙?
在场众人无不被叶浩然所震惊,自古以来,人不与龙斗,对龙族的敬畏和恐惧早已刻入他们的骨髓之中。
而且大周岁供龙族多年,他们早已经习惯服软,而非拼死一搏。
哪怕此刻沧海君已经如此虚弱,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龙族仍然是挥一挥爪子,就能随意捏死一个人。
屠龙之举,无异于火中取栗,向死而生。
但却也是此时绝境之中,唯一能拯救洛阳的办法。
刘子超也被叶浩然所震惊,嘴唇发干,不敢置信开口。
“龙族乃天下最强之物,龙鳞刀剑难伤,谁能屠之?”
回应他是叶浩然的一步踏出。
眼前原本干净坊道,被倒塌房屋的乱石木块堆满,行人奔跑呼叫,都急忙逃离,乱成一团,根本无路可进。
叶浩然见状,将亢龙锏横在胸前,左手握住锏身划破,鲜血瞬间染满亢龙锏。
亢龙泣血,原本萎靡的转轮声又如夏日惊蝉鸣起于天地中。
叶浩然举锏高呼,传遍整个街道。
“众人听令,孽龙陨地,企图自爆祸及洛阳。唯有诛杀孽龙,阻止龙瘟,才能保洛阳平安。”
原本糟乱的街口被叶浩然声音压了下去,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只余下细小的嘈杂声。
叶浩然的声音还在继续,铿锵有力,一往无前。
“吾乃大理寺少卿叶浩然,今以三尺微命,以杀止祸,诛杀孽龙,还洛阳太平,请众人避让。”
被沧海君砸中的洛阳居民们,蒙受着突如其来的灾难,正陷入慌乱痛苦之中。
他们可能不知道什么是龙瘟之祸,但是他们的房屋倒塌,亲人在沧海君龙躯下化为肉泥,切身感受那巨大的痛苦和危机。
此刻叶浩然挺身而出,所有的痛苦和仇恨在这一瞬间有了宣泄口。
于是众人拖着残破受伤的身躯朝两侧退让,为叶浩然让路。
不知是谁带头,最后所有人的声音,化为一声声高呼。
“叶君诛龙,众人避让。”
“叶君诛龙,众人避让。”
……
卢正伟,刘子超一众三司官员和新闻部众人目光所及,只见叶浩然逆行于众,手持泣血龙锏,独向涛涛落日下的孽龙而行。
夕阳将他身影拽出长影。
既悲且壮!
宛若神明!
第171章 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万众让行,千人避路。
叶浩然走向沧海君的路很顺畅,因为逆行这条路的,只有他一个。
天塌下来有高跟子顶着,不幸运的是,他此刻是人群中最高的那个。
这场胜负,决定的不止是叶浩然一人的性命,还有整个洛阳百姓,以及天下苍生。
因此向前的每一步,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叶浩然赤心与诚,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他文抄过的那些人,海瑞,于谦,王安石.....
那些书本上的话此刻具现化在他面前。
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读过的那些书,认识的那些人,足够支撑起他的脊梁,走完这段崎岖路。
最终,叶浩然手持亢龙锏,站在了沧海君面前。
而在众人眼中,叶浩然一介书生,以三尺微命,在最社稷苍生最危难的时刻,敢于拔剑而起,直抵苍龙。
这番勇气与气概,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叶浩然一举一动。
沐红缨离叶浩然最近,她的本意是让叶浩然迅速逃离求生,却没想到叶浩然居然选择不顾自身安危,直面古龙,想要以一己之力,挽救整个洛阳城。
此刻她与在场众人都不自觉扪心自问。
何为大丈夫?
此为大丈夫也。
......
叶浩然没有心思关注周围的目光,他的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眼前的巨龙身上。
沧海君伤势极重,逆鳞被剥,龙珠已碎,仅剩的一只龙瞳紧闭,可以用惨不忍睹形容。
可是叶浩然敏锐的发现,在他靠近后,沧海君的龙躯依旧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但是却停止了膨胀。
显然它已经感觉到了危险,正在积蓄着自己最后的反击。
沧海君只剩下一口气,但是叶浩然深知自己也只有一条命。
困兽犹斗,何况是龙。收人头被残血反杀的例子,叶浩然经历多了。
一人一龙,已经进入到最后的对峙阶段,就看谁先忍不住,露出破绽。
这是一场豪赌,押上的是彼此的性命,要么所有,要么一无所有。
四周骤然陷入了死寂之中,隐约传来居民被困在倒塌废墟里的痛苦呼喊声。
忽有风动,废墟上尘埃碎石沙沙落下。
叶浩然刹那心动,亢龙锏迎风舞动,横于胸前,侧身躲避。
与此同时,一直假死的沧海君骤然睁开龙瞳,以迅雷之势,凝聚全身的力量朝叶浩然撞去。
龙头,锏身瞬间交汇碰撞,亢龙锏划过龙鳞,溅起无数星火,转轮声高低彼伏不定。
叶浩然微闭眼眸,感受着转轮声的变化。
亢龙锏作为罕见的神兵利器,在转轮的高速震动时,通过与物体之间的碰撞,找到其最为脆弱的间隙点,将其一击而断。
沧海君全盛状态时候,他的龙鳞坚若磐石,自然没有一丝破绽可寻。
然而此刻,它的逆鳞和龙珠的破碎,让沧海君周身的龙鳞龙角早已不如之前坚固,仅靠最后一丝龙力维持。
转轮声高低起伏的变化,就是在告诉叶浩然,沧海君最后一丝龙力所在之处。
叶浩然呼吸间,骤然睁开眼睛,亢龙锏和龙头交错,比沧海君早动一瞬的叶浩然借力侧身,堪堪躲开沧海君这一击。
“砰!”
沧海君一击落空,龙头重重砸在地面之上,四周废墟在震动之下,开始二次坍塌。
乱石废墟之中,叶浩然膝盖微屈,整个人起身跃起。手中亢龙锏随之翻转正握,以力劈华山之势砸下,口中高喝。
“破!”
一击落空,刚要抬头的沧海君就看到叶浩然的亢龙锏破空而来,不给他一丝喘息的空间,重重砸在他的龙角之上。
“轰——”
一声巨响,沧海君龙头一震,被砸入地面深坑之中。巨力之下,随废墟坍塌崩落的,是沧海君的龙角。
苍龙断角,沧海君最后一丝龙力被剥夺殆尽,他甚至连悲鸣声也无力发出,瞬间瘫软在地。
而它一直隐藏着的逆鳞伤口,也在这一瞬间暴露无遗。
那里被沐红缨用亢龙锏破开一个大洞,正不断冒出黑色的龙血。
沧海君口吐鲜血,虚弱低语,“小子,杀了我,你将永受龙元侵蚀,你也活不了。”
回应他的只有叶浩然冰冷的声音。
“我没想过当一个伟人,只是读了几年圣贤书,晓的一些道理,骨头硬了,弯不下腰,受不得别人威胁我,更当不了弃洛阳不顾的逃兵。”
沧海君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命运,嘲讽道:“为了这一群低贱的食饵,值得吗?”
天空之中,此刻突然阴云密布,震震雷鸣之中,叶浩然再次举起亢龙锏,用尽全身力气,毫不犹豫朝逆鳞处的伤口劈去。
“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如此而已!”
转轮在叶浩然最后挥动的那一瞬间忽然停下,显示出其上卦象。
坤卦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下一刻,亢龙锏重重斩在沧海君龙躯上,巨力裹携凛冽罡风透体而出,飞溅出的龙血如浪花拍岸,激起千堆雪。
随龙血落地的,是沧海君的龙头。
已经被硬生生斩下。
离叶浩然最近的沐红缨悬着的心,此刻终于落下,发出微弱的声音。
“洛阳....得救了!”
龙失其首,胜负已分。
倒下的龙头,象征着洛阳转危为安。
众人看着叶浩然背影,觉得他是如此的伟岸高大。大悲大喜之下,情难自禁,忍不住泪流满面,发出阵阵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祸龙死了,我们得救了。”
.....
稍远处,刑部,大理寺,京兆尹和新闻部的官员们,此刻双目失神,喃喃无言,只是看着叶浩然的背影发呆。
过了许久,众人欢呼声传来,所有人才反应过来,开始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三司官员不可置信,无比佩服道:“叶少卿斩了孽龙,不再龙瘟之祸,我们得救了,洛阳城得救了。”
新闻众人惊叹道:“叶少卿真乃我大周神人也!”
众多三司官员惊叹赞美声音传入刘子超耳中,他看着远处叶浩然背影和被斩落的龙头,此刻只有也敬佩和惊叹。
“奉命于危难之间,挺身于天崩之刻,忠勇无双,不惜此身,这便是社稷之臣,国士无双吗?”
卢正伟泪流满面,仰天狂笑,“天降叶少卿,拯救我大周于危难之际。社稷有幸,苍生有幸。”
刑部尚书更是直言,“天不生叶少卿,我大周万古如长夜。”
一阵又一阵劫后余生喜悦之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高呼。
“叶少卿,万岁!”
此声一出,迅速如燎原之火,转为不可逆的浪潮声。
“叶少卿,万岁!”
.......
“轰隆隆!”
就在众人欢呼雀跃,高呼万岁之时,天空忽然一道惊雷炸响,盖过来众人的声音。
所有人惊愕间,就看到地面之上,沧海君的尸体散发出一股黑色龙元冲天而起。
龙元在阴云之下,逐渐凝聚成一条黑色虚影巨龙,与地面上沧海君极为相似。
沐红缨看到这一幕,强忍身上的剧痛,惊呼道:“叶少卿小心,沧海君的龙元已经被污染。”
“轰隆隆!”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盖过了沐红缨虚弱的惊呼声音。
惊雷的光芒将阴云密布的同善坊照的亮如白昼。
在被惊雷照亮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空中凝聚的虚影巨龙宛如一道黑色的瀑布,从天空之中,飞流直下,瞬间吞没了叶浩然。
黑色龙元自叶浩然天灵冲刷而下,宛如飓风过境,尽数灌入叶浩然身体之中,充斥他周身百骸的每一寸空间。
“叶少卿....”
“叶少卿....”
担忧,惊怕的声音此起彼伏,呼喊着叶浩然。
龙元黑瀑之中的叶浩然身体虽是瘦弱,但是宛如深不见底的渊薮,居然硬生生将龙元尽数吸入体内。
等到黑色龙元散去,只见废墟之上,叶浩然持锏而立,被龙元冲刷过后的身躯摇摇晃晃。
最终他眼前一黑,还是倒了下去。
在最后的视线里,叶浩然看到人潮汹涌。
所有人都奔向了拯救了他们的英雄。
第172章 大周朝不可以没有叶浩然
洛阳城中起了一场绵绵阴雨,淅沥雨声落在本就今日忙碌至极的内阁中,不但没有抚平火气,反而更添了烦躁。
内阁中六部九卿齐聚一堂处理着手中的事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次辅张周正看过前方发回的报告后,一改往日的和气,拍桌子怒吼。
“工部怎么回事,让你调动三百工匠前往和善坊支援救助,怎么人还没到。”
工部尚书大气不敢喘,小声辩解。
“这雨来的突然,又逢孽龙陨城,人心思乱,已经在竭力安抚了,再过几个时辰应该就能到了。”
对于龙族的恐惧,是刻在人族历史和骨子里的,不少人听说要从龙爪之下救人,都是两腿发软,更别说主动前往。
哪怕那是一条死龙。
“几个时辰?”
张周正的声音越发严厉冰冷。
“龙陨会造成天变,一场雨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若非叶少卿安排处理的及时,不顾性命斩杀孽龙,龙瘟肆虐之下,你我还能安然在此处?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工部居然还要几个时辰。你工部耽搁的起,被孽龙牵连受灾的百姓等的起吗?
匠人怕就革了匠籍,工部尚书要是怕了,我就启奏陛下,换一个不怕的来。”
工部尚书冷汗连连,“下官这就去催促,这就去催促。”
张周正训斥完工部尚书,横扫四周官员,语气没有一丝缓和。
“我知道诸位都在想什么,孽龙陨城,这是千百年未有之事,大家心存侥幸,觉得在这等天灾面前,出了差错也是难免之事。
但是这此番大乱,叶少卿面对活着的孽龙,尚且临危不惧,以一人之力斩杀孽龙,挽天倾之危,救洛阳百姓和我等百官于水火。
天灾叶少卿已经为我等挡下,这次救援倘若还有百姓死于人祸,就别怪本次辅不讲同僚情面了。”
次辅张周正语气严厉,但说到叶浩然时,无不是佩服。
众人听的,心中戚然。
六部九卿这一天的遭遇,可以说是大大起起超大落下形容。
先是武国公满门被杀一案,朝野震动。天子脚下就算是寻常人家满门被害,也是惊天大案了,更何况是朝廷忠臣,天下最大节度使的亲哥哥。
朝中各派对这件案子吵得不可开交,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武承禄谋反的前兆,但是谁也不敢说,反而试图缉拿“真凶”讨好武承禄,让他不要起兵。
结果大家还没吵出一个结果,就听闻叶浩然亲自前往国公府查案,并且已经有了阶段性的成果。
只是大家还没等着他回来汇报,就听见皇城外地动山摇,随后便是孽龙陨城,企图散布龙瘟的消息。
这可直接把百官给吓傻了,龙族在如今这个世道本来就稀少,孽龙陨城这种事更是千百年都没发生过,所有人都慌了手脚,除了恐惧就是恐惧,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办。
在得知沧海君自爆,散布龙瘟之祸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股回到上古神话当中的感觉,在这等神话般的伟力面前,他们除了恐惧就是恐惧,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在他们看来,孽龙陨城自爆,等于天塌了,凡人除了等死,毫无其他办法。
就在百官陷入恐慌,不知所措的时候,而后传来的消息更是让他们惊掉下巴。
叶少卿手持亢龙锏,独自一人将孽龙斩杀。
天塌下来,有人给顶回去了。
这简直比神仙还神仙了。
他们知道叶浩然厉害,却没想到他能厉害到这个份上。
劫后余生的百官除了震惊,就只剩下惊叹。
这是天降神人叶少卿,拯救我大周朝来了。
·······
张周正训斥之后,殿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冰冷,谁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百官刚刚从大惊大乱中回过神,又要面对一条龙的善后工作,有些地方出错,也是不可避免。
首辅见到殿这种情况,于是打起圆场。
“诸位同僚,孽龙陨城,百年未有,我知各部艰难,但再苦再难,在座有谁如叶少卿者?”
今天的事,百官对叶浩然是心服口服。
叶浩然只身救下整个洛阳城,里面就有他们的父母妻儿,可以说现在整个洛阳,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都欠着叶浩然的救命之恩。
不服不行。
当下就有人道:“我等自然不能比叶少卿,首辅莫要折煞我们。”
首辅叹息,“似叶少卿这般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少年人,为了黎明百姓都能不顾性命,我等身居高位,食禄多年的老臣,又怎么敢惜身。”
“如今孽龙伏诛,叶少卿却昏迷不醒,若是处理不好善后,等叶少卿醒来,我等老臣有何颜面面对。再苦再难,也请诸位勉为其难才是。”
众人听罢,纷纷开口。
“阁老所言极是,我等汗颜。”
“阁老放心,叶少卿既斩孽龙,我等必不负所托。”
·········
安抚好群臣,大家又重新进入到新的忙碌中,内阁三人这边,却陡然清静下来。
李光弼放下手中毛笔,满脸担忧,“听闻那孽龙临死将龙元灌入叶少卿体内,凡人之躯难以承载龙元,也不知道叶少卿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李光弼最为关心叶浩然的身体,他的女儿已经非叶浩然不嫁,而且在一众求婚者当中形势一片大好,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叶浩然出事。
大家都是饱读诗书之辈,龙元入体的结果,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可谁都不愿意朝最坏的地方去想。
首辅王守心还指望叶浩然给自己接班,也是心忧不已,“昭容已经在亲自照顾,皇族豢龙多年,应该会有解决之法才是。”
说起上官婉儿,张周正不由感慨,“昭容执政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上官昭容在得知孽龙陨落城的时候,勉强还能维持镇定,努力思考解决之道。
可当得知叶浩然为斩杀孽龙,自身陷入昏迷时,却是瞬间花容失色,连路都走不稳了。
之后叶浩然送入宫中,她更是亲自照顾,仿佛出事的是她的挚爱夫君一般。
不过大家也都能理解,像叶浩然这般忠心爱国,为了天下百姓不顾自身安危的绝世忠臣,国家柱石。
他一旦出事,那是整个大周社稷的损失。
就算陛下来了,恐怕也得把他当自己夫君那般去关心爱护的。
上官昭容这般失态,再正常不过。
张周正想的更多,“上官昭容对叶少卿的关心爱护溢于言表,难怪叶少卿不愿离开同文馆,我等还是不如啊。”
无论上官婉儿此番反应是真是假,等叶浩然醒来,听了这个事,必然要和她更加亲近,来内阁的日子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孽龙事件,叶浩然以一人之力,挽救整个大周朝,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这等国家柱石,绝世忠臣要是不入内阁,那内阁形象可就烂透了。
首辅王守心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仰天长叹。
“大周不可失叶少卿,就如上古不可无尧舜。昭容深知此理,所以不曾放叶少卿离开同文馆,而我们此时方知,实在错的太多了。”
内阁三人对此也是痛心疾首。
要是叶浩然早早就来内阁,那么今天的事,往后史书那一页写的就是时任内阁大学士叶浩然了,而他们作为善后同僚,肯定也是要加上的。
某某与叶浩然同阁为臣,为解决孽龙之乱,挽救大周社稷,夙兴夜寐······
这等履历,千古无二啊。
内阁三人此刻已经下定决心,等叶浩然醒来,无论上官昭容再怎么反对,都不能松口了。
这一次,叶浩然一定要抵达他忠诚的内阁。
第173章 朕一定要对叶浩然负责到底
叶浩然昏迷后,立即被人送入皇宫,安置在芳栖园中医治。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赶回来的女帝已经得知孽龙陨城的事情经过,行色匆匆赶往芳栖园。
女帝心中自责无比,若是自己在北邙山头就将孽龙斩杀,怎么会让沧海君遁入洛阳,造成如此大乱。
如果不是关键时刻,叶浩然挺身而出,拯救洛阳城,龙瘟之祸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叶浩然因此陷入昏迷,女帝心中越发焦急。
叶浩然此番为国为民,不顾个人安危,在这种性命交关的,朕一定要好好负责,陪在他身边才行。
女帝已经想清楚了,就算叶浩然一辈子昏迷不醒,自己也一定要娶他为妻,立为皇后,给他无上光荣。
然而等到女帝推开房门,就看到卧室之中一片寂静,只有叶浩然和上官婉儿两个人。
叶浩然正正方方的躺着板板,而上官婉儿······
正抓住叶浩然的手,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目光之中满是担忧。
在上官婉儿身侧,还放着刚刚用过汤药的瓷碗。
男人卧病在床,女人亲尝汤药,贴身伺候,此情此景,宛如鹣鲽情深的多年夫妻。
女帝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上官婉儿看到女帝闯入,没有丝毫慌乱和避讳,十分轻柔的将叶浩然手臂放下,塞入被褥之中。
而后她将目光落在女帝身上,那眼中隐含的嗔怒和责怪,瞬间击穿了女帝的内心。
从小到大,无论她做错什么,上官婉儿都没有用这种目光看过自己,但是这一次······
女帝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轻声呼唤了一声。
“婉儿·······朕回来了。”
上官婉儿静静的注视女帝,自家夫君白天好好的出去,现在回来却变成这个样子,她心里若是没有一丝怨怼,那是假的。
只是如今前有武承禄杀兄谋反,后有孽龙陨城,形势一片严峻。
再去争吵和责怪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让事情变得更糟糕罢了。
上官婉儿心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黯然一叹。
“陛下无事就好······御医已经看过,说叶少卿龙元入体陷入昏迷,这是入魔龙化的前兆,不是病症,他们也没办法。”
“让朕看看。”
自古帝王家就是与龙最为亲近的人群,女帝甚至有自己的龙,称她一句龙学大家也不为过。
上官婉儿闻言微微侧身,让女帝上前查看。
只见叶浩然双目紧闭,呼吸平稳,英俊无比的帅脸上一片宁静,更给他增添了几分睡美人般的别样气质,令人十分心动。
女帝顺手就握住了叶浩然的手腕,肌肤传来的温热触感的同时。
也感受到叶浩然体内龙元正随着他的呼吸,在筋脉中攒动,似乎在与叶浩然不断争执什么。
女帝惊讶的咦了一声,心中立刻就有了判断。
“叶浩然,这是罕见的陷入了龙梦魔考之中了。”
上官婉儿担忧问道:“龙梦魔考?”
面对上官婉儿询问的目光,女帝解释道。
“自古以来吸收龙元后,会有少数体质特殊意志坚定的人,能够暂时压制龙元,进而陷入长久的昏睡之中。
他们会在梦中会经历各种各样的离奇梦境,这些梦境直抵人心深处最幽暗的部分,将的人的七情六欲无限放大。
勾起人性之中最邪恶念头,犹如群魔乱舞试验人心,因此被称为魔考。”
“那不是十分凶险?”
“是危险,也是机遇。如果叶浩然能安然度过魔考,就能降服体内龙元,将其纳为己用,成为绝世高手。”
上官婉儿幽幽问道:“如果叶少卿不能度过魔考呢?”
“那他就会陷入半梦半醒的疯癫之中,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身体也会被龙元污染,逐渐龙化,变成半龙半人的怪物。”
女帝说完,知道上官婉儿忧心,连忙又补充道。
“不过婉儿你不用担心,以叶浩然的聪明才智,他肯定能安然度过魔考。就算他无法度过,陷入龙狂,朕也可以让小白入梦唤醒他。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无法掌握自己体内的龙元,要不断由小白替他压制。”
上官婉儿听完,脸上忧愁并没有减少,“既然是压制,那终究是有压不住的一天,他还能有多久的日子。”
女帝沉默了一会,终究是没隐瞒。
“龙元霸道,情况因人而异,能压制多久,谁也不好说。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十年。”
上官婉儿听女帝说完叶浩然目前的状况后,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女帝带来了一些好消息,但是不多。
强行唤醒和压制龙元都不是长久之法,隐患太多,只能靠叶浩然自己度过魔考,往后才能安然无忧。
最后还是只能靠你自己了,夫君。
上官婉儿深深叹息,压下心头的杂念,说起国事。
“陛下,孽龙殒城的后续救援,婉儿已经安排内阁处理。但武承禄杀兄谋反一事,是战是抚,朝野还在争论不休。”
说起武承禄,女帝眉宇间皆是怒火,“武承禄杀兄谋反,引龙殒城,狼子野心,还有什么可讨论。”
女帝的反应在上官婉儿预料当中,继续道。
“既然要战,那么无论是调兵进入洛阳,还是打开洛阳武库,都要陛下的亲下旨意。
况且今日接连发生了这么多大事,陛下也应该去安抚一下群臣,避免恐慌。”
女帝点了点头,却见上官婉儿没有丝毫动弹,不由问道。
“婉儿不和朕一起去见百官吗?”
上官婉儿和女帝之间,一直是文武分工,上官婉儿掌管内政,女帝负责兵事。
两人一直同心同德,同进同退,在女帝出事后,更是和上官婉儿形影不离。
可是现在,女帝却陡然发现,自家婉儿居然不再陪伴自己了。
上官婉儿微微闭眸,不去看女帝。
“政事我已安排妥当,兵事陛下一言决断即可,婉儿今日方寸已乱,就不陪着陛下了。”
“可是……”女帝还想说些什么。
“朝中群臣都在等待陛下旨意,凤仪宫与金銮殿才是陛下应该去的地方,婉儿今日,只想在这里,守在叶少卿身边。”
上官婉儿的语气十分坚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只有这一天,就让婉儿任性一回吧。”
女帝张了张嘴,她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抛下我,去守着叶浩然。
为什么不是我······明明我才是最先……
可是女帝心中隐约有个声音告诉她,如果她此刻开口去问原因,那么她就会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她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女帝不想,也不愿意失去任何一个。
然久,女帝声音低沉道:“朕会处理好武承禄谋反一事,叶浩然就先麻烦婉儿你好好照顾了。”
说完女帝不舍的看了一眼叶浩然和上官婉儿,才转身离开。
在女帝走后,上官婉儿轻轻将叶浩然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目光尽是温柔与疼惜。
此刻她没有国事纷扰,唯有眉间意,心上人。
“无论你要沉睡多久,无论你变成何等模样,我都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
“夫君!”
床上,叶浩然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眉头深锁······
第174章 忠臣少年不会梦到陈桥兵变
“叶大帅.....叶大帅.....你快醒醒。”
叶浩然睡的迷迷糊糊之间,忽然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他微微睁开眼睛,入眼是一张如诗如画的绝色容颜。
叶浩然下意识叫出她的名字。
“画屏?”
李画屏见到叶浩然醒来,脸上满是关心,端起一碗白粥。
“叶郎,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一天了,快吃点东西吧。”
叶浩然接过粥碗,却不感觉饥饿,手中勺子在碗中搅动,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他发现自己正在一处驿站之中,刚刚正趴在桌案上熟睡,面前还摆着一堆公文。
叶浩然仔细回想了一下,却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
“叶郎你不记得了吗?”
李画屏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异样。
“武承禄杀兄谋反,领兵直冲洛阳,扬言要清君侧。陛下得知后勃然大怒,封你做天下兵马大元帅,领兵三十万出征,平定叛乱。”
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叶浩然的脑子清醒了一点,迅速进入了角色状态。
“我们此刻行军到什么地方了。”
“大军刚刚出了洛阳城,我们眼下正驻扎在陈桥驿。”
陈桥.....天下兵马大元帅.....
等等.....这剧情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叶浩然努力回想,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怎么找不到这该死的熟悉感来自何方,不由感觉有些头疼。
李画屏见状,连忙伸手替他揉着眉心,轻声安慰。
“叶郎,如今武承禄谋反,大周两京一十三省都在你肩膀上扛着,我知道你辛苦,可也要保重身体。”
叶浩然听着她娇滴滴的一口一个叶郎,还上下其手,语重心长说道。
“说了多少次,在军中要称职务。”
“是,叶大帅。”
李画屏嘴上答应,手上却越发放肆起来。
正当叶浩然舒服靠在太师椅上,享受按摩时,门外突然传来喧闹嘈杂的声音。
“我们要见叶大帅……”
“我们要见叶大帅……”
门外声音此起彼伏,声音之大仿佛要掀翻屋顶,显然人数众多到不可思议。
叶浩然立刻坐直了身体,“门外发生什么事了。”
亲卫王小二从门外走了进来,恭敬半跪。
“启禀大帅,大军各路将军率领本部人马聚集在驿站外,想要求见大元帅。”
大军聚集不是小事,叶浩然立刻起身负手,正色道,“他们找我,想要做什么。”
王小二脸色踌躇,“小的也不知道,大元帅还是亲自出去看看。”
大军集合求见,自己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自然不能避而不见。
叶浩然走出房门来到驿站外,就看到空地之上旌旗招展,那是人山人海。
领头将领看到叶浩然立即高呼,“叶元帅出来了,大家一起拜见叶元帅!”
随着他的呼唤,众人齐刷刷跪地行礼。
“参见大元帅!”
“参见大元帅。”
三十万大军齐身跪地,参见声犹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巨大的权力感犹如山呼海啸般,扑面而来,让人置身云端,有些飘飘然。
叶浩然望着这整齐的三十万兵马,这股足以推翻一切的强大力量,此刻就掌握在他手中,听命于他一人。
他心中不由闪过一句话。
大军在手,天下我有。
叶浩然压下心底升起的古怪念头,对着领头的诸位将军说道。
“诸位将军不率领本部兵马安营扎寨,却集合大军在此求见本帅,这是为何?”
领头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赵姓将军恭敬行礼,“大元帅,今日兄弟们来见你,是仰慕你的为人,想求你救救在场的三十万兄弟,救救这天下百姓。”
叶浩然微微皱眉。
“武承禄谋反作乱,搞得天下民不聊生。本帅这次奉命出征平乱,为的就是天下百姓,这是本帅职责所在,各位不用如此多礼。”
“叶大帅此言差矣。”
赵姓将军十分有经验的循循善诱。
“武承禄叛乱只是外因,真正的祸源,不在塞外边关,而在凤仪宫里那位昏庸女帝身上。如果不是她闭关不理朝政,怎么会让天下民不聊生,叛乱四起。”
“不许胡言!”叶浩然严厉呵斥道:“陛下虽然傲娇任性,不务正业,恋爱入脑,但也不是我们这些忠臣良将能够说的。”
叶浩然说的正义凛然,赵姓将军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好在其他将军也不是背景板,立刻上前劝进从龙。
“叶大帅,自古以来,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如今叶大帅手握天下三十万兵马,正是天命所归。还请大元帅率领三十万兄弟,拨乱反正,推翻昏庸女帝,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诸多领头将领说完,纳头便拜。
“请叶大帅登基为帝。”
身后三十万大军有样学样,齐刷刷高呼。
“请叶大帅登基为帝。”
“请叶大帅登基为帝。”
面对三十万大军的集体请愿,叶浩然也是为难。
“我可是大理寺的少卿,天下的兵马大元帅,大周朝的忠臣,我怎么能做忤逆叛乱的事呢。”
赵姓将军立即就道:“叶大帅,如果你不同意我们的要求,登基为帝。我们这三十万大军拥立新君,就是谋逆的死罪,要被诛灭九族的。”
其他将军更是跪地长呼。
“为了三十万将士性命,恳请叶大帅登基为帝。”
叶浩然感受到众志成城,掩面叹息。
“你们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啊!”
这时,一匹快马突然从远处奔驰而来,马上一道靓丽人影,清冷容颜,一对大白兔因为颠簸而上下起伏。
顾盼盼飞马来到叶浩然身前,顾不得行礼,焦急喊道,
“叶大帅,陛下得知大军叛乱,已经下旨,要将三十万大军尽数坑杀,诛灭九族。”
“什么?”
叶浩然听完,一脸不可置信的退后几步,几乎就要站不稳身子。
“边军作乱,我率大军出城平叛乱,没想陛下竟然如此昏庸,居然要坑杀三十万为国作战的将士,自断长城。”
顾盼盼也是一脸悲凄,泪眼汪汪,对着叶浩然哭诉。
“如今陛下已然失智,不仅怀疑叶大帅的忠心,每日在宫中,更是对上官昭容侮辱谩骂。
上官昭容不堪受侮,得知大帅危急,派我前来报信。临走之时更将自身衣带解下,咬破手指,以血书写诏书一封,让我带与大帅。”
顾盼盼说到此处,声泪俱下,将一封血迹斑驳的衣带诏从怀中掏出。
“诏书在此,还请大帅过目。”
叶浩然听到上官婉儿以血为书,心疼不已,破口大骂。
“昏君,安敢如此欺我昭容。”
他立刻接过顾盼盼手中的诏书,衣带诏上带着上官婉儿的独特体香,叶浩然一闻就知道是她的。
叶浩然展开衣带诏,只见衣带诏上字迹猩红,用上官婉儿独特的上官体写着一句话。
“即使陛下智商已经破碎,也请你成为大周之王。”
第175章 你们这是害苦了朕呦
梦境的呈现总是千奇百怪,只有身在其中的人不觉得反常。
一心想成为新朝代忠臣的赵大将军极力劝谏。
“叶大帅和上官昭容为了大周日理万机,殚精竭虑,换来却是昏君的猜忌和清洗。这样的昏君,又怎么值得大帅效忠。
国家危难到如此地步,请叶大帅顺应天命登基,讨伐昏君。”
叶浩然握着衣带诏,颤声道:“昏君虽然暴虐无道,但是我德行浅薄,又怎么能说是天命所归。”
其他将领也知道此时已经到了劝进的关键时刻,争相发言。
“叶大帅不必谦虚,我们敬佩叶大帅的为人,知道叶大帅不是当朝的昏君。
叶大帅是饱读了十八年的圣贤书。水里进,火里出。心怀苍生,铁血直谏,从天牢黑狱里闯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试问当今天下,还有谁比叶大帅更加心怀社稷,大爱苍生。”
诸多将领说到此处,声泪俱下,拔出佩刀丢在叶浩然面前,痛哭流涕。
“叶大帅,如今天下烂成这个样子,就算你今天把我们都杀了,我们也要为天下选一个,以天下百姓为重,坚刚不可夺其志向的皇帝。”
其他人更是声嘶力竭的呐喊。
“为了天下百姓,请大帅带领我们冲一次玄武门吧。”
身后大军此时也高呼起来。
“我们选叶大帅,叶大帅才是天命所归。”
“我们选叶大帅,叶大帅才是天命所归。”
就在群情激愤之时,王小二不知从何处走了上来,手里还端着木盘。
木盘上面明晃晃,摆着一件缂丝黄袍。袍子上一种五爪神龙,在盘旋在其中,栩栩如生。
赫然是一件龙袍。
顾盼盼见状,最先反应过来,抓起龙袍快步走到叶浩然身后,就要将龙袍披在他的身上。
叶浩然连忙叫了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们这是做什么。”
叶浩然虽然极力挣扎拒绝,但是他一个堂堂七尺男人,又怎么能比的过顾盼盼这样一个弱女子。
最终还是让顾盼盼把黄袍披在了他的身上。
诸位将领和士兵们看到叶浩然黄袍加身,激动的无以复加,所有人纳头就拜,齐刷刷深行大礼,口中高呼。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
万岁声响彻四野,闻于九天之上,让人避无可避。
至此,从龙已成。
叶浩然看着面前大军,知道木已成舟,无法回头了。
他抬头以45角仰望天空,龙袍在风中飘扬,那是他逝去忠臣青春岁月。
然久,叶浩然长长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饱含他无数的辛酸无奈和委屈,最终悲呼出声,化为一句。
“你们这是害苦了我哟!”
赵姓将军听出叶浩然的言外之意,心领神会。
“请陛下即刻出兵,讨伐昏君,拯救天下百姓脱离苦海。”
“请陛下出兵讨伐昏君。”
眼见群情汹涌,民意涛涛,叶浩然只能勉为其难的下旨了。
虽然说当大周忠臣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推翻昏君再造乾坤,人生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既然各位拥立我做皇帝,那么就要听从我的号令。这次出兵只针对昏君一人,大军进入洛阳后,不得伤害百姓,更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
“如有违背,军法处置,立斩不赦。”
大军立刻回应。
“谨遵陛下旨意,不伤百姓一丝一毫。”
得到众人的承诺,叶浩然不再犹豫,拔出腰间长剑,遥指洛阳。
这一刻唐太宗,宋太祖,明成祖,在他身后依稀浮现,他不是一个人在兵变。
“大军听令,即刻起兵,奉天靖难,讨伐昏君。”
大军呼声随之冲天而起,犹如燎原之火。
“奉天靖难,讨伐昏君。”
“万岁,万岁.....”
在大军的万岁声中,叶浩然的脖子上,渐渐生了黑色的龙鳞。
……
凤仪宫中,得知女帝召见,六部九卿齐聚一堂。
洛阳城接连出了这么多大事,谁也猜不准此刻女帝的心思,但是不用想都知道,女帝这会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因此大家都没有抢先开口,凤仪宫沉浸在压抑的寂静中。
“咚!”
一声清脆嘹亮的玉磬声响起,让所有人心神一敛。
今日女帝没有上官婉儿做嘴替,只能自己率先打破沉默。
“都说说吧,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看到女帝情绪还算稳定,没有龙颜大怒,众人稍稍安心。
次辅张周正第一个出列。
“回禀陛下,托叶少卿的福,孽龙已经伏诛。目前洛阳城局势稳定,没有出现大规模骚乱。和善坊的救援事宜,内阁已经安排六部在处理了。”
女帝问:“百姓伤亡如何。”
“目前相关受难百姓已经达上千人,工部尚书领着工匠,亲自前往和善坊救援。陛下请放心,微臣保证,不会有放弃任何一名百姓的性命。
张周正是干实事的次辅,关键时刻自然要站出来扛责任。
沧海君被叶浩然斩杀,和善坊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洛阳城是天子脚下,如果剩下的问题还解决不好,内阁也不用存在了。
女帝听到张周正的承诺,放心了许多,轻轻敲了一下玉磬。
“武国公灭门一案,你们查出眉目了吗?”
女帝当然知道武承嗣为何而死,但是明面上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一遍。
张周正回答,“此案已经交由刑部,大理寺,京兆府,三司处理。”
大理寺卿卢正伟闻言站了出来。
“回禀陛下,此案最初迷雾重重,但经由叶少卿之手后,查明现场有一封武国公亲手写的伏罪疏不翼而飞,应是武国公满门被害的关键。
大理寺和刑部一致认为是京兆尹和凶手勾结,破坏了证物。”
京兆尹刘子超没想到大理寺和刑部攻势来的这么快,连忙辩解。
“属下冤枉啊,刑部,大理寺找不到凶手,所以栽赃陷害微臣。”
刑部尚书此时也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这里有京兆尹构陷弹劾叶少卿的奏疏,想要将武国公满门被害的罪名安在叶少卿头上,为幕后主使开脱。”
听完刑部尚书的话,在场众人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白痴。
叶浩然为国斩孽,如今昏迷不醒,是大周朝如今最大的社稷正确,在这个风口弹劾他,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刘子超脸色苍白,后悔的想自杀,他弹劾的时候,叶浩然还没斩杀孽龙呢。
早知道他能立下这样的不世之功,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都不敢。
现在叶浩然往床上一躺,已经是无敌之姿了。
都是自己太想上进惹的祸啊。
得知有人陷害忠良叶浩然,女帝的声音更是骤然冷了下来。
“刘子超,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子超冷汗直流,知道女帝已经动了杀心。
朝堂之上,站错了队,辩解已经无用,上疏弹劾了叶浩然,没人会关心他是否真的和幕后主谋牵连。
刘子超此刻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向死而生,赌一赌叶浩然如今功高震主,女帝生出了猜忌之心。
“陛下,知人知面不知心,所谓大忠似伪,叶浩然屡次冒犯陛下,目无君上......说不定叶浩然早有不臣之心,眼见陛下闭关清修,想要架空陛下。”
刘子当即跪地叩首,咬牙说出剩下的诛心之言。
就算死,他也要断了叶浩然的前路仕途。
“若是陛下重用叶浩然,有朝一日叶浩然掌握兵权,必取陛下而代之。”
第176章 想造反的都是在做梦
“大胆。”
女帝还没开口,最先反应过来的张周正开口怒斥。
在他心里,如今的叶浩然可是完美的忠臣模板,怎么容许别人污蔑。
而且李光弼连送女儿上门这种无耻操作都能用出来,自己不多刷点好感,以后怎么拉郎配。
“刘子超,你一个三甲进士出身,平日里为邀直名,弹劾污蔑其他人也就算了,如今竟诬陷到了叶少卿头上。
叶少卿忠君爱国之心,可昭日月,路人皆知,也是你能够质疑的了。”
李光弼暗骂自己晚了一步,连忙跟上输出。
“是极,叶少卿为了设计百姓,不顾个人安危,如今昏迷不醒,朝堂之上却有人攻讦他。微臣请陛下诛杀此獠,以正人心。”
其他朝臣也纷纷站队叶浩然。
“陛下,叶少卿为国尽忠,千万不要听信小人谗言啊。”
“叶少卿乃国之干臣,陛下不可自毁长城,误国误民。”
........
看着朝堂群臣一面倒向叶浩然,刘子超内心不忧反喜,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如此一来,自己反而有了生路。
“陛下,你都看到了,叶浩然才从天牢放出来才多少日子。如今朝堂之上,已经容不下一丝质疑叶浩然的声音。”
刘子超诛心之时,不忘隐晦提醒女帝,你自己把叶浩然打入天牢的过节,你难道都忘了吗。
说到激动之处,更是痛哭流涕,跪地俯首。
“今日众正盈朝者不是陛下,试问长此以往,天下何人不通叶。”
刘子超深刻明白,帝王之术就是制衡一道,如今群情汹涌,女帝肯定会将自己罢黜甚至流放。
但是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只自己不死,将来叶浩然被猜忌失势,自己这个攻击过叶浩然的‘直臣’,肯定能被重新启动,
思危,思退,而后思变,这才是自己的明哲保身之道。
重重帷幕之后的女帝沉默着,气氛一时间极为冰冷。
这份帝王家的冰冷,让首辅王守心都有些不安起来。
毕竟叶浩然这次立下的功劳确实太大了,从龙口之下救下一城百姓,这功德都可以立地成圣了。
而且还如此年轻。
就怕女帝觉得他功高震主,赏无可赏,封无可封。
然而女帝之所以沉默,只是在思考,怎么处理刘子超。
斩首,太便宜他了。
凌迟,太残忍了,有损自己在叶浩然心中仁君的美好形象。
但是不从重处理,就体现不出自己对叶浩然的赤忱之情。
还是别这么快让他死了,等叶浩然醒了,自己下旨腰斩弃市。
以叶浩然的性格,说不定会开口求情。然后自己看在叶浩然的面子上,留个全尸。
这样既能体现自己对叶浩然的重视,又照顾到叶浩然的个人情绪和名声,两全其美。
更显自己的皇恩浩荡。
想通这些,女帝冷漠的声音缓缓从帷幕后传出。
“刘子超你说叶浩然心怀不轨,你可有凭证。”
刘子超摸不准女帝的心思,小心翼翼回答,
“微臣暂无凭证,但是只要给臣一段时间彻查,是忠是奸一定会有.......”
女帝不耐烦的打断了他,“那就是你的一派胡言了。”
刘子超已经汗流浃背了,“臣只是想提醒陛下,防患于未然,不然真有那一日,陛下悔之晚。”
女帝冷笑,“朝堂内外,皆知叶少卿忠贞不二,唯有你刘子超一人说他心怀不轨。难道世人皆醉,独你一人清明。”
刘子超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女帝对叶浩然会这么放心。
“给朕扒去他的朝服,摘下他的头冠,将他污蔑叶少卿的罪名写清,游街示众,让洛阳百姓告诉他,何为天心民意。
然后把人打入天牢严加审理,给朕查出扰乱朝纲的幕后主使。”
刘子超浑身颤抖,以如今叶浩然在洛阳城斩龙救世的声望,要是游街示众,恐怕真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陛下.....臣也是为了社稷啊。”
回应他的只有女帝的傲娇冷酷与无情。
叶浩然怎么可能有不臣之心,朕又不是傻子。
女帝缓缓道:“纵使天下失义,独叶卿不负朕。”
听到女帝这句话,张周正等人心里像喝了冰镇葡萄酒一般畅快。不由感慨,陛下果然在叶浩然的忠心劝谏下,贤明起来了。
群臣真心实意的高呼。
“陛下圣明。”
解决完刘子超后,女帝一敲玉磬。
“阁老,传朕旨意,立刻让洛阳各营集合兵马,时限三日,未到军中者,军法处置。”
大周是府兵制度,闲时为农,战时为兵。
想要召集大军,就要先把劳动力从各县中抽出来,然后由朝廷打开洛阳武库装备大军。
“另外兵部八百里加急,抽调长安,万年两县兵马赶赴洛阳,时限七日。”
“传令虎牢关守军,让他们派兵一路北上,探查安西四镇边军动向,每日汇报至洛阳。”
一道道命令从女帝嘴里说出。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惊,女帝这番大规模的调动洛阳和长安的武备,显然是有大动作了。
一场大战恐怕是不可避免了。
王守心颤颤巍巍道:“陛下.......大军一动,便再无余地了。”
内战和外战不同,无论胜败,消耗都是大周的国力。
女帝大军一动,安西四镇就算不反也得反了。
“阁老不必多言,朕意已决。天下狼子野心之辈何其多,非人人皆是叶少卿这般忠君爱国。朕不动大军,恐怕别人的大军就要到洛阳。”
军事方面,女帝态度一向强硬。
武承禄杀兄谋反,纵龙毁城,谋反已经是板上钉钉事。
这等丧心病狂的人,女帝才不会坐以待毙,希望他良心发现,不起战争。
相反,兵贵神速,她要迅速聚集大军,率先出击,才能掌握主动权。
女帝的声音越发冰冷肃杀。
“朕这次召集大军,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大周社稷,万年绵长。
胆敢有二心颠覆大周的者,皆是在做春秋大梦,朕必诛灭之。”
第177章 我为大帝,镇压一切不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女帝在大殿之上调兵遣将,准备镇压不臣,让大周一直伟大。
而在梦中,叶浩然也带领大军,提刀上洛,准备入玄武门和女帝痛陈利害。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叶浩然还是出了意外。女帝得知大军叛乱,调遣洛阳城防军布防,将大军挡在了洛阳城外。
洛阳城外,大军营帐之中。
赵姓将军怒气冲冲。
“陛下,我们告知洛阳昏君,陛下才是天命所归,结果昏君不但不投降,还调动洛阳城防军,向我们发出反击。
孰可忍孰不可忍。陛下,发起总攻吧,大军不能这样干耗下去了。”
其他人道,“陛下仁德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都怪那昏君不愿意投降,硬要反抗陛下,就不能好好等死吗?”
有人提出了担忧,“洛阳城久攻不下,大涨昏君气焰,长此以往,恐怕难办。”
“难办就不办了吗?”有激进将领出列行礼,“只要陛下答应大军入城之后,刀不封刃三日,大军必然士气高涨,洛阳臣一日就能拿下。”
刀不封刃,就是破城以后,任意由大军烧杀掠夺。
温和派小心翼翼美化着。
“我们知道陛下仁德,不愿意伤害洛阳百姓,可如今洛阳百姓被昏君迷惑,是他们要伤害我们,刀不封刃也是迫于无奈。”
.......
叶浩然手持金杯,坐在宝座上,沉默的看着营帐内的将领们的争吵。
自从他答应为帝,就渐渐感觉到了如今的局面,有些不对劲。
这每当这些从龙之臣们争吵,愤怒,发泄自己内心最真实想法的时候。
叶浩然隐约间,就看到他们身上渐渐冒出黑气,露出了犄角和恶鳞。
离洛阳城越近,或说叶浩然离皇位越近,在野心和欲望的驱使下,他们的变化越发明显。
他们看叶浩然的目光,仿佛一只只豺狼野兽,压抑着冲动,只为等待享用最美味的猎物。
这时,帐外有人来报。
“启禀陛下,内阁首辅从洛阳城中出来,想约陛下在洛水河畔相谈。”
将领们立刻急了。
“陛下,昏君的之言不可相信,还是赶快攻打洛阳城要紧。”
“来人必定是想要陛下放弃兵权投降,一旦陛下失去兵权,等待陛下和大军只有族死身灭。”
叶浩然轻轻伸手,大帐内陡然安静了下来。
“既然是故人来访,朕理应一见看,也好听一听昏君女帝想与朕说些什么。”
说完,叶浩然不再理会他人的意见,径直起身,走出大帐。
叶浩然来到洛阳河畔,远远的就看到内阁首辅王守心。
王首辅看到叶浩然也是无比激动,老泪纵横的迎了上来,口中不断叨念。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纵使陛下失德,但有叶大帅这般贤臣辅佐,何至于到了如今这般不堪的局面。”
王首辅说话还是懂分寸,要是开口就是叶浩然谋反作乱,这天就聊不下去了。
叶浩然悠悠叹息。
“陛下疑我有二心,欲诛大军,将士们为了自保,只能推我为主,向陛下痛陈利害。”
王首辅抓住叶浩然的手臂,激动说。
“如今陛下已然知错,只要叶大帅约束好大军,退出洛阳城,让将士们回归原籍,陛下就能既往不咎,赦免大军。”
“约束大军?”
叶浩然摇了摇头。
“首辅你应该明白,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往往都是空架子。每天眼见一睁,三十万大军吃喝拉撒都等着我,真正为我着想的,能有几个。”
王首辅的声音越发哽咽。
“叶大帅执意起兵攻城,难道忍看天下分裂,社稷沦丧,百姓陷于刀兵水火之中吗?”
叶浩然看着身畔洛水滔滔不绝。
“我也不想天下受难,可是将士们心中不满,也是无可奈何。”
张首辅看了一眼,跟在叶浩然身后的骄兵悍将,知道叶浩然说的是实话,不满足这些豺狼,怎么可能退兵。
“将士们想要什么,只要大帅提出来,陛下一定会满足大军。”
叶浩然微微一笑,想起营帐里择人而食的目光。
既然野心能将人化为猛兽,我心也未尝不野啊。
“将士们最想让我当皇帝,陛下也愿意吗?”
王首辅当然明白,叶浩然当了皇帝,拥护他的人,不仅身家性命能够有保证,荣华富贵更是不缺。
“那叶大帅想要如何,欲为帝乎?”
叶浩然小手一摊,与平时不同的为人处世不同,眉宇间肆意张扬。
“有何不可呢,陛下过于保守,我有许多治理天下的想法,总是得不得实施。”
“叶大帅得位不正,难道不怕天下节度使,群起而攻吗?”
“说实话,门阀当道,军镇剥削,我想把这个天下杀个干干净净,已经很久了。”
“这......”
王守心止了哭腔,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浩然。
“难道真要改朝换代,叶大帅才愿意收手吗?”
难得敞开内心,叶浩然畅快不少。而洛水河畔的风还在拼命的吹,不断拨动着他的心弦。
“看在我与陛下君臣一场,今日就以这洛水为誓,此次兴兵,不滥杀百姓,不诛朝中文武,不伤宗亲。
她若能顺从民心天意,以礼来降,禅位与我,免去刀兵之祸,我保她安享荣华富贵,仍不失为富家翁。”
说话间,叶浩然身上的龙鳞越发鲜明,额角微微突起,长出了獠牙和利爪。
原本的眼眸间,又浮现一道金色龙瞳,与他原来的瞳孔重叠在一起。
乃成传闻中的重瞳圣人之像。
叶浩然拍了拍老首辅的手,不再多言。
“将我的话带给陛下吧。”
说完,叶浩然转身,就看到远处将领们的影子在太阳下扭曲挣扎着,宛如一条条毒蛇,欲择人而噬。
叶浩然知道,要是此时收手,立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人的野心和山火一样,一旦点燃,就不为人所控了。
从龙者尚且如此,那自己这个登龙人,赤裸裸的展示野心后,现在又该是何模样?
叶浩然没有低头去看自己在洛水中的倒影。
不成恶龙,如何慑服豺狼野兽。
洛水为誓。
我为光武,亦或司马。
光武名声太好,说明很多事没做,很多人没杀。
司马老贼名声太差,说明事情做绝了。
然而无论光武还是司马,既然刀已经出鞘,叶浩然就要做执刀人。
洛阳兵不血刃还是血流成河,要在他一念之间。
叶浩然走向那些已经被野心之火摆弄,化为豺狼恶兽的将领们,心中无所畏惧。
反而他们看向此刻龙相毕露的叶浩然,目光中全都带着畏惧。
叶浩然心头浮现出一句话。
我为大帝,当镇压一切不祥。
第178章 我看诸位将军也是秀色可餐
相比沃野千里的关中,位于北方范阳郡,冬天来的更早一些。
大周三镇节度使,上柱国大将军武承禄从叶浩然的梦中醒来,微微睁开了眼睛。
马车外铁甲如林,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在朝洛阳进发的大军。
与女帝的军队需要调动不同,他的边军,枕戈待旦,时刻准备着,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立刻赶赴洛阳。
武承禄一双如蛇般的诡异双瞳倒影着眼前的大军,野心在不断蔓延…
世间双瞳有两种,待遇却截然不同。
一种是双瞳重叠,名为重瞳,世人称为圣人象。
另外一种双瞳并排而生,就好像一只眼睛里有两个眼珠子,世人称为乱瞳,乃是大恶之象。
武承禄嘴唇微动,夹杂着恨意轻吐出一个名字。
“叶浩然……”
武承禄谋划造反已经整整准备五年了,没人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得。
沧海君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安排进洛阳的一步大棋,也是他自认为这次造反,安排的最精妙的一步棋。
其一,如果计划一切顺利,沧海君死在洛阳,爆发龙瘟之祸,整个洛阳化为死城。
那时大周中枢瘫痪,作为这世间唯一能掌控龙瘟蔓延的人,又有武后为帝的先例,自然是人心所向。
就算天下节度使有人不满,有着三镇兵力的自己也可以横扫天下。
其二,沧海君行踪暴露,临死反扑也能引起洛阳大乱,那时自己趁乱杀死兄长一脉。
朝野上下就算查到是他做的,也不敢声张,反而要忌惮他以此为由起兵,进行安抚,给自己争取足够多的时间进兵。
其三,沧海君是世间少有的君龙,虽然先天残缺,但是能被隐太子选中,说明他亦有神龙之姿。
想要杀死这样一只大龙,整个洛阳城,唯有女帝亲自出马能够做到。
而沧海君一旦被女帝所杀,龙元便进入女帝体内,让她陷入龙梦魔考之中。
而自己,就可以借由早早埋入沧海君体内的后手,侵入女帝的梦中,让她再也醒不来。
经历过龙梦魔考的武承禄,比谁都懂得如何在龙梦中制造危机。
只要女帝和自己兄长一家皆死,自己作为苦主起兵勤王,可谓是名正言顺的正义之师,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是现在……
龙瘟之祸被阻,沧海君被杀,龙元却被叶浩然吸收。
自己苦心计划多年,结果却只杀了自己亲哥。洛阳百官和女帝不仅无事,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警惕心,五年的努力顷刻化为乌有。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叶浩然。
武承禄时刻关注着朝堂动向,对于叶浩然自然不陌生,兄长和侄儿寄来的书信里,都把他视为武氏大敌。
以往的武承禄并不在意,他心中的敌人是整个大周朝,可如今却悔不当初。
一个叶浩然,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若不是自己安排在兄长身边亲信,恐怕最终兄长都死不了。
差一点,就无功而返,连名正言顺的起兵理由没有了。
武承嗣的气息越发暴虐,他的呼吸化为沉重的低吟,他现在火气很大。
感受到马车的动静,很快就有一骑轻骑来到马车前,恭敬拿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面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盖着红布,鲜血正在从红布里渗出。
“义父,该用膳了。”
一双被角质皮肤包裹,布满鳞片的赤色的龙手从马车帘幕之中伸了出来,掀开红布。
红布之下,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活人心脏。
怪异龙手将人心抓在手中,马车内很快传出咀嚼之声。
许久后,武承禄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
“守好车驾,孤今日要在梦中杀人。”
叶浩然,你果然是我武氏大敌,可惜,我们无缘在现实中相见了。
因为孤必定让你在龙梦之中,人性尽散,被万兽撕咬,受尽苦楚而死。
武承禄微微闭上了眼睛,重新进入了梦中。
……
洛阳攻城战,因为叶浩然的这次和谈,下旨休战,停缓了攻势。
叶浩然停战的举动,顿时引起来的将领们的不满。
终于愿意透露姓名的五星上将赵匡禄大将军对此点评道。
“陛下为何停止攻城,此战若不速战速决,等到昏君求援,各地节度使起兵勤王,恐怕陛下大业未成,反而成冢中枯骨。”
其他人也劝,“陛下不可对昏君有所期待,她是不可能投降,还是抓紧时间攻城。”
更有人直言,“陛下,大军已经耽搁数日,再不拿下洛阳城犒赏三军,恐怕将士不满,军中生变。”
叶浩然是大军名义上的统帅,但是权力的结构是自下而上,大军的实际控制权是在领兵的诸多将领手中。
这已经是在挟威自重,暗示叶浩然,不满足他们的胃口,就要开始闹事了。
然而有些人生怕叶浩然听不懂,说的更加直白。
赵大将军的瞳孔不知何时,变得犹如毒蛇一般细长,双额突起,脖颈上龙鳞齐整,浮现出不完整的龙相。
今日他要率兽食人。
赵匡禄看似恭敬,实则朝叶浩然质问道。
“三军将士拥立陛下为帝,是相信陛下为人,能为将士们讨一个公道,可是如今陛下在洛阳城下却步不前,怎么对得起前线攻城,奋勇杀敌的将士们。”
在赵匡禄的带动下,将军们的身上也渐渐浮现出各种非人的兽相,兴奋的回应着。
“赵将军所言极是。”
“赵将军高见。”
叶浩然冷眼看着赵大将军和众多将士。
前线战士只需要奋勇杀敌即可,但是后方将军们争权夺利,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这些人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七十万大军在手,谁披上龙袍都是皇帝。
如果不满足他们的野心和利益,不然他们今天可以造女帝的反,立叶大帅。明天也可以造叶浩然的反,立一个赵大将军。
叶浩然轻轻伸手,鳞爪一闪而逝,龙相犹如一层虚影笼罩在他身上,时隐时现。
自从洛水畔展露龙相后,他心头就泛起的各类戾气,杀戮的兽性和食欲冲击着他的脑海,模糊着他认知,人性在不断流失。
吾是人?还是龙?
叶浩然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龙相越是外露,叶浩然越是饥饿。
以至于他现在看大营内闹事的将领们,心中没有不满,反而都是满满的食欲。
诸位将领气血旺盛,也是秀色可餐啊。
第179章 难道他真是天命人
叶浩然努力压抑着滋生的暴虐,保持着内心的清明。
之前只是展露野心,就让自己变成这番模样,如果在权利的诱惑面前,守不住底线,那自己恐怕会彻底沦为野兽。
还是那种喜欢食用人心的恶兽。
“朕起兵之时就已经说过,此次兴兵,不伤百姓,不拿一针一线。天子一言九鼎,可你们现在却让朕出尔反尔,这让朕如何面对朕的百姓。”
赵大将军却有不同的见解。
“拥立陛下的三军将士才是陛下的百姓,洛阳城里的人协助昏君守城,抵抗大军。他们是陛下阻碍登基的反贼,如何能算陛下的百姓。”
“赵将军说的对,洛阳城里的是反贼,杀反贼是正义之举。”
“对,杀光反贼,洛阳城的女人和钱都是我们的了。”
“请大帅答应我们,诛杀反贼。”
洛阳繁华,世人皆知,大家对这块肥肉早已经垂涎三尺。
此时将领们在赵大将军的带动下,身上贪欲被勾出,兽性恶相显化,凝聚在赵大将军身上。
有了将领们的支持,赵大将军身上的龙相越发明显,隐约有化为真龙的前兆。
赵匡禄目露凶光,紧紧盯着叶浩然,只要他露出一丝一毫的退却和恐惧。
他就能乘机而入,撕碎他的身体,夺走他的龙元。
再让化为野兽的将领们,将叶浩然的血肉一一吞食殆尽,死无全尸。
那时,自己的龙相更近一步,化为真龙。
全军兽性威压宛黑云笼罩在叶浩然身上,赵大将军的龙相宛如毒蛇,随时可能爆起。
面对这般内外交加的困境,叶浩然难以控制内心的愤怒,漆黑而狰狞的龙相显化。
“你们这是在教朕做事?”
虎为百兽之王,龙为万象之尊。
真龙一出,万兽皆伏,全军的兽相如同惊弓之鸟,瑟瑟发抖。
没了将领们的支持,赵大将军真龙相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蛇相。
赵匡禄眼神冰冷,进一步威逼。
“陛下何必发怒,大家也是为了陛下着想,如果不拿下洛阳,推翻昏君,怎么证明陛下是天命所归。”
龙相越是显化,食欲就越难压抑,这全军将领的兽相,无疑是最好的补品。
赵匡禄就是要激怒叶浩然。
吃人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就算从龙梦之中苏醒,回到现实,身体里也永远会有一条永远喂不饱的恶龙在蚕食人性。
唯有不断食用人心喂饱恶龙,才能维持住人的模样和理智。
叶浩然的龙相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重瞳冷冷扫过赵匡禄。
“赵大将军和诸位将军今日逼朕掠夺洛阳,残杀百姓,陷朕于不义。如果朕不答应你们,明日你们是否就要对朕不忠?”
所有人在叶浩然目光之下,体内兽相瑟瑟发抖,赵匡禄在真龙威压之下,还能勉强自制。
但是其他将领心中只有恐惧,根本不敢反抗。
众人抱拳行礼,求饶道:“属下不敢?”
“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叶浩然的声音逐渐沙哑低沉,犹如龙吟,散发着慑人龙威。
“你说你们一代代,换过了多少个兵马大元帅了,改过了吗?换汤不换药了。
现在两军对垒,天下未定,你们却还在窝里斗。人家昏君女帝也有脸说,我得什么皇位,我爹妈都是皇帝,是名正言顺的唐周正统。”
叶浩然没看其他将领,眼神冰冷的看着赵匡禄。
“你们以为随便找一个阿猪阿赵阿狗,没有德望人心,只靠大军和残暴,披个黄袍也敢自称天命争皇帝,能争吗?
争不了,没这个实力知道吗?”
赵匡禄紧紧握拳,死死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叶浩然把他夹在猪狗之间,这是在骂他猪狗不如。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土皇帝,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辱骂。
但是现在,他只能忍耐,在叶浩然的龙梦之中,如果自己道心破碎,不仅会被逐出梦境,现实之中的自己也会受伤。
面对隐忍克制的赵大将军,一向直性子的叶大帝道。
“如今世道艰难,我劝你们先把兵变上位的基本理念搞懂。
起兵造反本就不忠,结果你们还想屠城劫掠洛阳,让所有人知道,所谓自诩匡扶天下的正义之师,只是一群土匪,失去天下民心。
就你们这样,还想改朝换代,荣华富贵,简直在做春秋大梦。
再这样闹下去,军心浮动,天降陨石,七十万大军先输昏君女帝,再输各地节度使,最后大军一盘散沙作鸟兽散,没得输了。”
所有人都知道争夺天下的资本是兵,但是很少人知道兵的本质是民。
更不去研究民的本质是群众基础,只关心大军的数量。
数量大小真能决定一切的话,就不会有孙十万和张八百了。
叶浩然这番话,让原本愤怒的赵大将军突然愣住了。
他一直在为造反做准备,却始终只想如何以兵峰霸道取天下,未曾想过如何以王道服天下。
在他心里始终认为,都已经造反了,再怎么遮羞,也是德行有亏,怎么可能王服天下。
如今叶浩然一番话,反而为他点亮了造反明灯。
天下造反英才真如过江之鲫。
武承禄不甘,但是涉到他的大业,却也不得不伏低做小。
他反思之后,恭敬行礼,不禁问道。
“那陛下觉得应当如何?”
叶浩然却没理他,他又不是傻子,没事干嘛教别人正确的造反姿势。
“朕本欲带领你们褪去茹毛饮血的兽性,成为堂堂正正的正义之士,成就一番伟业,惠及千秋万代。
好让诸位青史留名,后世尔等子孙后代,皆以你们子孙为荣。
可你们这些人,兵变不精,目光短浅,只知道烧杀掠夺,视百姓如刍狗,没有一个像样。
你们这样的开国之臣,难道要让后世子孙提起你们的时候,羞愧难当,无颜见人吗?”
伴随怒斥,叶浩然身上龙相化为一条散发着浓郁戾气的漆黑巨龙,自叶浩然身上离体而出,盘旋在众人头顶。
猩红龙瞳散发着骇人龙威,犹如泰山压顶。
龙相化龙,本来还有几分异心的将领,此刻兽相全部缩回体内,根本不敢仰视天威。
赵大将军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浩然,神色复杂无比,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最不可能的事。
他经历九死一生,才能掌握不完整的龙元,龙相更是无法控制自如。
可是叶浩然,不借外力,不食人牲,就能将自身龙相化为真龙,离体而出。
这怎么可能。
难道世间真有天命所归?
他是天命人?
第180章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君父
龙相离体而出,叶浩然身上王霸之气越发浓烈。
“朕以天下之心为心,时刻不忘初心,牢记自己从百姓之中来。朕究竟做了什么,让你们如此不尊重朕。”
黑色巨龙身围绕着众人,那种极致压迫的龙威,让此间的所有人发自内心迸发一个念头。
他们的生死,就在叶浩然的一念之间。
在这股王霸见闻色之下,将领们难以承受这种威压,纷纷下跪。
“陛下,臣等知错,还请陛下饶恕我们这一次。”
“臣等知错,还请陛下饶恕。”
武承禄嫉妒的眼睛在发红。
想当年,他在龙梦之中拼尽全力,都无法做到克制兽性,将龙相化龙,让天下臣服。
而叶浩然不仅做到了,甚至做的比他更完美。
有野心,却不被野心吞没本心。行霸道令诸军臣服,却不失王道大义。
这些都是他当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武承禄心中杀意越发浓烈。
此子竟恐怖如斯,决不可留。
叶浩然缓缓走向唯一敢直视自己的赵匡禄面前,居高临下,眼神睥睨,杀意比他更加浓烈。
“到了现在,还是不愿意向朕下跪认错,叫朕一声君父吗。”
龙威杀意迸发,众人顿时感到一股如山一般的压力梗在心头,令人窒息。
原本下跪的众人在这股龙威之下,几乎是处于本能,纷纷匍匐在地。
“君父在上,臣等知错。”
“君父在上,臣等知错。”
.......
武承禄侵入叶浩然梦中的只是一缕龙元,根本无法抗衡这种王霸龙威。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跪,叶浩然就会用以下犯上,扰乱军心为由,诛杀自己。
赵匡禄这个身份一旦死去,那么自己也会清扫出梦境,之后无法影响叶浩然的梦境发展。
赵匡禄死死咬牙,最终臣服下跪,带着撕心裂肺的耻辱道。
“君父在上,臣等知错。”
他要隐忍在叶浩然梦中,观察着叶浩然龙梦的发展,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致命的一击。
叶浩然就算你能完美通过龙梦魔考,我也有办法,在最后的关头,夺走沧海君龙元。
叶浩然满意的拍了拍赵大将军的肩膀。
“既然天命在我,朕即天心民意,赵将军又何必着急攻城,且看昏君如何回应便是。”
以叶浩然对女帝的了解……
其实也想不出她会怎么做。
女帝太抽象了。
叶浩然身上的龙相逐渐消散,化为雾气融入体内。
众人感觉到周身为之一轻,仿佛溺水之后上岸,高呼出声。
“陛下英明!”
……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来报。
“启禀陛下,洛阳城中来了一队人马求见,想与陛下讨论和谈一事。”
大帐内一片宁静,对于和谈,此刻再也没有人敢有异议,全都在等待叶浩然的命令。
赵匡禄算是明白了,在叶浩然的梦里,就算是龙,也得盘着。
叶浩然很满意大家的安分,轻轻抬手。
“宣!”
很快,一队人马就被带领进来,为首的太监,手捧一方圆形木案,上面用红布盖着东西,是叶浩然的熟人夏太监。
后面跟着的人,也都大箱小箱着抬着东西,显然是带着礼物前来。
夏太监神色有些紧张,微微行礼道:“见过大元帅。”
赵匡禄看着送礼和谈的队伍,眉头微皱,兵变到了如今的地步,他可不希望叶浩然又去做大周忠臣。
“你这阉人,既见陛下,为何不拜。”
身在敌营,夏太监脸色煞白,他是代表女帝前来和谈,怎么可能下跪他帝。
这个将军故意挑起矛盾,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好在作为皇宫太监,夏太监终究见过一些风浪,很快就镇定下来。
“咱家奉吾家陛下旨意前来,大元帅也曾为大周之臣,既然有意和谈,让百姓免受刀兵,又何必为难。”
眼看被人无视,赵匡禄正要借机发作,却见叶浩然微微抬手,顿时把话吞了下去。
“孤的话,王首辅可曾带到。”
面对叶浩然问话,夏太监神色好了一些,叶浩然可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不会像这些蛮子一般刁难人。
“大元帅指洛水为誓,让吾家陛下以礼来降,不伤百姓。
吾家陛下感念大元帅还记着昔日君臣之情,百姓为重,特地遣派咱家,有礼物回赠大元帅,以全君臣一场。”
看到夏太监一口一个君臣,赵匡禄心中冷笑,以他对女帝的了解,恐怕这所谓的‘礼物’是要狠狠折辱叶浩然一番。
毕竟叶浩然可是生生的造反,纵使梦境再离奇,女帝也不可能对叶浩然有好脸色。
叶浩然瞥了一眼夏太监手中的木案。
“既然她有礼相送,便打开让朕看看吧。”
夏太监闻言,微微退后一步,而后掀开木案上盖着的红布。
映入众人眼中是一套艳丽鲜红的衣裙,上面金丝缠绕,绣着一只展翼凤凰。
赫然是一件精致华美的大红织金凤袍。
赵匡禄心中明了,以女帝记仇的性子,果然是以此折辱叶浩然,不由大怒吼道。
“好胆,昏君送来女裙,这是侮辱陛下,讽刺我军中无大将,皆是妇人。”
赵匡禄脸上写满了君辱臣死。
“还请陛下点齐兵马,微臣今日就能替陛下洗刷耻辱,拿下洛阳。让这无道昏君给陛下青衣侍酒,洗脚暖被。”
有了刚刚的经验,其他将领这次发言,收敛了多少。
“赵将军言之有理,昏君这般侮辱陛下,我等若不重拳出击,恐怕是连面子都不要了。”
“陛下天威不可冒犯,还请下令攻城。”
.......
看到诸多将领请战,夏太监立刻慌了,连忙大喊。
“误会,误会,吾家陛下送礼不是此意,更不是侮辱之举,还请大元帅明鉴。”
赵匡禄冷笑,“拿女裙相送我家陛下,不是侮辱,又是何意。今日便杀了你祭旗。”
女帝连凤袍都送出来,不是侮辱人,难道是要嫁人吗?
夏太监真急了,朝跟在身后的队伍大喊。
“快打开,都给我打开。”
跟着的队伍,立刻打开带来的礼盒箱子。
内中礼品金光闪烁,彩霞辉映,居然是一整套凤冠霞帔,以及众多纳吉问名的聘礼。
赵匡禄以及众多将领顿时呆住了,两军交战,送来聘礼,这是什么套路。
“吾皇旨意,感念大元帅念及昔日恩情,指洛水为誓,吾皇也愿指天为誓。”
夏太监微微侧身,让叶浩然看到女帝的真心诚意。
“若叶大帅愿意穿上这凤冠霞帔,以身相许,吾皇愿意以江山为聘,禅位于大帅。”
第181章 我反对这门婚事
叶浩然无语了。
万万没想到女帝会来这么一手。
在场将领们更是纷纷震惊在原地。
万万没想到自家大元帅魅力居然如此之强,能让一国之君,以国相许,这是何等惊人的天赋。
武承禄人直接傻了。
这什么和什么啊。
龙梦不同正常梦境那样光怪陆离,按理说应该是符合现实和逻辑。
可叶浩然的龙梦,实在太过诡异了,女帝的表现更是完全就脱离武承禄理解的的现实。
叶浩然起兵造反还能理解,毕竟人人都有野心,可现在剧情却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国相许是怎么回事。
谁家造反造到床上去的。
依照武承禄对女帝的了解,她面对叛乱不臣,就算兵力相差悬殊,也会出亲率玄甲军,以奇兵杀入大军之中,斩下叛逆者狗头,险中求胜。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女帝不仅没对叶浩然这个叛逆恨之入骨,反而还愿以一国之富,永结百年之好。
这不成傻狍子。
叶浩然啊,叶浩然啊.......
你是真敢做梦啊!
你造反夺江山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纳陛下为后宫。
当今陛下也曾平倭寇,灭高丽,武功赫赫,亦是我武承禄认可的生死大敌。
就这样的中兴之主,在你眼里,就是这样胸大无脑之辈吗?
武承禄甚至在想,这难道是女帝的美人计,哄骗叶浩然入城,然后在大婚之日,埋伏刀斧手。
可谁家美人计,自己亲自上床。
还是一国之君。
推翻这个想法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武承禄心中浮现。
莫非这江山皇帝,并非叶浩然心中真正之欲,所以他才能克制龙相,不被吞噬。
他心中真正之欲,其实是对女帝不可言说的爱慕之情。
想想二人相近的年龄,以及女帝那倾国倾城的相貌,还有对叶浩然的重用。
武承禄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接近真相,探索到叶浩然内心最深之处。
想到这里,武承禄朝正座上的叶浩然看去,只要叶浩然面露喜色,龙相浮动,就能验证心中的推测。
然而.......
他却看到叶浩然眉头微皱,面露难色,透露出一股很明显的嫌弃情绪。
对,就是嫌弃。
看到叶浩然表情的武承禄瞬间愣在原地,脑子都快炸了。
让你娶女帝,附赠江山,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结果还委屈你了?
叶浩然确实有点委屈,自己可是纯爱战神人设,怎么可以和黄毛女帝在一起。
拿女帝使美人计,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朕起兵乃是为了匡扶大义,为民请命,洛水为誓,是不愿伤及无辜百姓。昏君却以此为要挟,让朕以色侍人,下嫁于她。”
“我若与她成婚,怎么对的起随朕起义的三十万大军,天下百姓又该如何看我,昭容又该如何自处。”
夏太监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连忙回答。
“大帅不愿意伤害无辜百姓,陛下又何尝忍心天下大乱,陛下已经下旨赦免三十万大军,不用再做无谓的厮杀。
再者,洛阳乃为帝都,城高墙厚,如今大军僵持不下,大帅又不愿意强攻,生灵涂炭。陛下也不可能率百官投降,丧权辱国。
可是只要大帅答应这门婚事,大帅可以免去刀兵得天下,陛下可以保全宗庙得大帅。以婚代禅,两难自解。
况且陛下与上官昭容情同姐妹,两人江山都能共享,何况其他。陛下说了,大帅与陛下完婚,陛下之昭容,自然也是大帅之昭容。
届时,大帅登基为帝,得江山之业,享齐人之福,岂不美哉。”
叶浩然直接被干沉默了。
女帝后宫等于我的后宫,婉儿成共享的了?
女帝的基本想法就是,叶浩然入赘,彩礼是大周江山。女帝失去江山,但是得到了一个拥有江山的男人,对内对外,都好交代。
只是历来造反兵变,人家是马上得天下,我是床上得天下,这成何体统。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欲欲久居人下.....
还是女人。
叶浩然不免叹息。
人下虽然不费腰,但是.....
江山美人齐上,这就有点考验干部了。
于是叶浩然谦虚向众人问道:“诸君拥立我为帝,如今这番局面,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
武承禄人都麻了。
叶浩然......你有梦,你是真敢做啊。
一个陛下还不够,你还要加一个上官昭容。
刚刚还慷慨陈词,说什么就算造反也要堂堂正正,不失天心民意。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雄才大略,结果你造反的目的,就是为了广开后宫?
现在还假惺惺向我们请教。
脸都不要了。
叶大帝刚刚训斥的余威仍在,在场将领们摸不准叶浩然的心思,都不敢随意开口。
别人为了当皇帝,都是尔虞我诈,脑袋提在裤腰带上干活。
自家叶大帅,不仅白得江山,还附送两个如今天下名声美貌第一的女人当老婆。
女帝就不说了,人家身份帝位在那边摆着。还有上官昭容这个绝世仙葩,那可是天下九成九男子的梦中人。
这种事,换他们来,肯定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的。
男人,不就是事业和裤裆,还用的着讨论吗?
武承禄看到众人一个个缩头当鹑鹌,只能第一个开口。
叶浩然的梦境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他可没多少时间在这边瞎耗。
叶浩然在梦里造反,可以胡来,他可是正儿八经真的反了,还得回去主持大局。
“陛下,我反对这门婚事。”
夏公公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
“叶大帅和陛下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反对了。”
自己刚刚那番话明明都快把叶大帅说动了。
叶大帅登基,陛下大婚,怎么也少不了赏赐。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怎么还有不长眼。
“少她娘给我来这套。”
武承禄大骂一声,起身向前推开夏公公,直接向叶浩然行礼直言。
“陛下不要糊涂,昏君哪里会那么好心,把江山拱手相让,这其中必然有诈。”
武承禄算看明白了,叶浩然就是个LSp。
他越是要沉迷女色,温和美化自己的造反举动,武承禄越是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出来,戳破他的幻想,让他心魔作祟。
武承禄扯开嗓门大吼,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自己的声音。
“陛下您如果要娶什么昏君女帝,那我们当初又为什么造的反,您真把自己当大周忠臣了。”
“我们三十万大军一起造反,就算您娶了昏君女帝,和她相亲相爱,白头到老一辈子,史官也不会记载你是顺位继承。”
第182章 今日方知朕是我
大帐之中一片死寂。
武承禄如此直言不讳,连造反都说出来了,可以说是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武承禄明白,叶浩然这类人才华横溢,但是也被四书五经桎梏。
他心中君君臣臣,造反是大逆不道,违背人伦道义的事情,所以在梦境之中,才如此掩盖。
武承禄心中冷笑,叶浩然你终究是书生意气,没有枭雄气概。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天下不服,杀个干净就好了。
造反就是造反,以绝对的武力征服才是关键,谈什么以德服人,以婚代禅。
就一个字,恶心。
武承禄微微低头,静静等待着叶浩然的怒火。
他太了解叶浩然这种文人的虚伪被戳破内心后,那种斯文扫地的气急败坏了。
然而他等了许久,预想中叶浩然道心破碎后的勃然大怒却迟迟没来。
耳边只传来叶浩然轻飘飘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赞赏。
“赵大将军,所言极是啊。昏君以婚代禅,招我为夫,肯定没安好心。”
叶浩然当然不会破防,他一个人民子弟,造古代皇帝的反,这有啥好内疚的。
他只是单纯不想娶女帝。
女帝这厮以婚代禅说的好听,说不定是想把自己骗入城中,然后安排伏兵生擒,玩凤囚凰的戏码。
不得不防。
夏太监这次可是得了女帝的死命令来的,一听叶浩然这话,心都凉了,连忙替女帝挽尊。
“大帅不要多疑,我家陛下对大帅一片赤诚,乃是真心实意想要和大帅永结百年之好。”
眼看叶浩然亲自表态,将领们心中有底后,立刻开口刷存在感。
“汝家陛下若是真心实意,怎么不亲自来提亲。”
“就是就是,昏君想娶我们家大帅,都不亲自登门,一看就知道没有诚意。”
“我家陛下人中龙凤,拿一套衣服就来提亲,分明是看不起人。”
面对众人的质疑,夏太监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老婆和江山,不是每个男人都想要的。
这年头,娶老婆送江山,已经是这么艰难才能完成的差事了吗?
难道自己当了太监后,就不了解男人了?
想起女帝交给自己的杀手锏,夏太监镇了镇心神。
“叶大帅,如果我家陛下能拿出十足的诚意,是不是大帅就愿意考虑这门婚事。”
叶浩然还没开口,武承禄就忍不住了,
“我们陛下英明神武,其实凭借大军早早就能踏平洛阳城,只是他慈悲为怀,不忍多增杀戮。昏君若真是真有诚意,我们家陛下又怎么会不考虑。”
叶浩然立刻传来疑惑的目光。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叛变了,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武承禄顿时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叶浩然了。
叶浩然起兵造反,说他爱江山有野心,可是现在已经兵临城下,明明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他却能克制自己,管束大军,还搞出这以婚代禅的戏码。
可如果说他爱美人,那么女帝上官婉儿,这两个天下地位最高,外貌最美的女子摆在他的面前,他却依然能考虑再三,无动于衷。
这个梦境反复之无常,人物逻辑之混乱,根本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原本以为叶浩然只是虚伪要面子,现在看起来。
这女帝,他还真不想娶。
既然女帝这出以婚代禅,不是出自叶浩然的意思,那么自己反而要大力促成,让叶浩然骑虎难下。
他倒要看看,女帝和叶浩然这二龙相见,会怎么样收场。
“虽然昏君昏庸无道,这以婚代禅更是荒唐。可是话又说回来,陛下若是想兵不血刃拿下洛阳城,不妨先看看,昏君能拿出什么诚意。”
叶浩然看向众人。
“诸君之见呢?”
众人当然是墙头顺风倒。
“不如就先看看昏君的诚意。”
“对对,既然昏君带着诚意前来,我们若不看看,未免失礼。”
.....
眼前局面突然一片大好,夏太监兴奋道。
“大帅既有意和谈,何妨一观。我家陛下诚意之大,一定会让大帅满意的。”
叶浩然闻言,轻轻挥手,止住了诸位将领只会逆风投,顺风浪的的声音。
“既然如此,就请使者,展现诚意吧。”
他倒要看看,女帝要怎么打动自己。
“请大帅稍等。”
夏太监转身走到安放叶浩然凤冠霞帔的木盒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夏太朝木箱一跪而下,郑重肃穆的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大礼之后,夏太监才起身,从木箱之中,拿出一方檀木盒。
那方木盒造型古朴庄重,上面浮雕却极致华美。
一方檀木盒就如此精致华丽,让人难以相信内中之物,又该是何等珍贵。
夏太监双手托举木盒,“大帅,我家陛下之天大诚意,便是此物。”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所有人内心之中似乎隐约有些猜测到,这木盒里的东西,恐怕就是传说之中的那个神器。
就连武承禄也不由口干舌燥。
“此为何物。”
手中木盒仿佛给了夏太监无比的底气,让他此刻神色无比自豪,仿佛重新长了出男人雄风。
“此神器自始帝传承至今,已经逾越千年之数,曾定六朝之气数,可镇九州之龙脉。大帅得之,自可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是为,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天子最大的象征!
大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都拼命的压抑着自己急促的呼吸,生怕自己的失态会惊走这神器。
直到叶浩然的声音响起,在一片死寂中,落在众人心中,无比清晰。
“呈上来!”
夏太监一步一步走向叶浩然,将檀木玉函放在桌上,暗自惊叹叶浩然的冷静.
在传国玉玺面前,居然还能保持如此的镇定。
叶浩然看着面前的精美木盒,伸手打开玉函。
传国玉玺说白了只是一块由和田美玉打造的一件,兼具功能性,观赏性,历史性的伟大艺术品罢了,从本质上只是一块石头。
随着玉函打开,只见内中静静放置着传国玉玺,方圆四寸,上钮交五龙,内中氤氲着一股五彩祥气。
叶浩然伸手,这天下之重的玉玺,被他无比轻松的提在手中。
那广为流传的八个字映入眼帘。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众人见到如此震撼人心的一幕,纳头就拜,口中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承禄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传国玉玺自含帝王之数,就算是梦中,也有冥冥气运,自己都没能梦到过。
难道叶浩然真有帝王之命。
失去传国玉玺,女帝就等于失去天命的白板皇帝,其诚意不言而喻。
武承禄感觉到,女帝能将此物送出,不是傻,就是所图之大,算计之深,已经远超自己的想象。
叶浩然手握传国玉玺刹那,内心突然生出一股无与伦比的自信和冲动。
他瞬间悟了。
洛水河畔玉玺来,今日方知朕是我。
传国玉玺虽然只是一块石头,但是如今落在自己手里,那么足以证明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是名副其实的天命所归。
那么未来集齐九鼎,收崆峒印,配轩辕剑,重铸人皇位格,将足浴纳入医保,也未尝不可。
第183章 朕一生如履薄冰
看到叶浩然对传国玉玺爱不释手的模样,夏太监心中大定,高呼自家陛下英明果断。
果然天下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拒绝传国玉玺的诱惑。
“大帅,我家陛下对大帅的诚意,可以说是如天之大。关于以婚代禅一事,还请大帅重新考虑一下。”
叶浩然轻抚玉玺,面对这么上进的女帝,自己还真是不好拒绝。
叶浩然虽然现在自称天命,但是起义时间太过仓促,没来得及抄一抄狐鸣篝火,鱼腹藏书,石头人一只眼的传统流程套路。
在这个局面下,传国玉玺就显得很重要,因为你无论信不信,反正天下人都相信,玉玺就是代表天命。
至于抢占玉玺不认账的行为,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出尔反尔,以小人行径窃取玉玺称帝的行为,大汉冢中枯骨已经演示过了一次了。
叶浩然手握玉玺,这是他最能理解大汉冢中枯骨的一次。
得此玉玺,是为天助!
如果自己现在拒绝传国玉玺,就是拒绝天命。
叶浩然也很无奈,怎么自己都造反了,还有人嘴把嘴喂软饭。
他也想凭自己努力啊。
然而将领们却不这么想,有真金实银的软饭,谁还努力啊。
跪在地上的众人已经激动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所有人都处于上头状态。
如果说,刚刚大家女帝以婚代禅的提议还抱着怀疑。
那么当传国玉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深信不疑。
没有人能再质疑女帝昏君的含金量。
假如大周江山是一座大房子,那么传国玉玺就是它的房产证。
女帝这已经不是房产证加名了,而是房产证送你,随便你改名了。
大周第一恋爱脑,实至名归。
有江山,她是真的送啊。
“陛下,既然女帝对你一片赤诚真心,不妨你就答应她,也可免了一场刀兵。”
“属下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如今女帝愿意禅让,还请陛下顺应人心,早登大统。”
“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陛下就娶了女帝,从了这门婚事吧。”
“陛下,这都是为了天下安定啊!”
众人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义父,带我们一起干了这碗软饭吧。
武承禄跪在人群里,张了张嘴,最后实在是酸的说不出口。
自己的龙梦魔考九死一生,狼狈不堪至极,叶浩然这一路顺风顺水,直接保送。
龙袍是别人披的,女帝是愿意成亲禅让的,玉玺是可以送的。
你这还是tm的龙梦魔考?
同样是第一次做人怎么人和人的差距会这么大。
面对众人的上头劝进,叶浩然保持了一贯的冷静。
同样是盖章,不是玉玺不够香,而是自己婉儿更香。
“关于以婚代禅一事,昭容是何看法。”
“这.....”夏太监沉吟了一会,“上官昭容要和陛下一同与大帅完婚,自然陛下一样的想法。”
“昭容聪慧,怎么会如她这般胡闹行事。”
叶浩然心里清楚,自家婉儿什么事都能让步,唯独在自己的婚事上,不可能伏低做小。
夏太监很好的掩盖住自己慌乱的神色。
“明日陛下会在凤仪宫召集文武百官,与大帅讨论禅让一事,届时上官昭容也会在场。信与不信,到时候自有分晓。
我家陛下愿意打开城门,就是不知道,叶大帅敢不敢来了。”
叶浩然双眉一挑。
请君入瓮,还用上激将法了,看不起谁呢。
“朕既为天命所归,天下何处不能去。你回去告知女帝,明日打开城门,朕会亲至凤仪宫,和她相谈禅让一事。”
眼看任务完成,夏太监大喜。
“大帅果然英雄虎胆,如此一来,洛阳百姓可免遭战乱之苦。满城百姓,感激不尽。”
叶浩然摆了摆手。
“但是,你回去之后替我转告女帝,朕起兵是天下大义和苍生,而不是为了和她成亲。这次会谈,只谈禅让,不谈婚事。”
为了避免有人说自己穿上裤子不认真的账,叶浩然还是要把话说在前面。
咱心里干净,就没脱裤子卖沟子。
只谈禅让,不谈婚事,这种差事只完成一半的有心无力,让夏太监很受触动。
好在夏太监长期在宫里,能被派出来当使臣,自然也是个心思活络的。
“此事事关重大,是婚,是禅,不是奴才能做主的,明日还请大帅和我家陛下当面谈。”
自己就是个太监,负责把人带过去就行,至于能不能让叶浩然躺进女帝的龙床,就看自家陛下的的努力。
叶浩然也没有过多为难他。
“这次和谈,朕答应了。玉玺留下,当做见证。至于那些凤冠霞帔和彩礼.....”
叶浩然嫌弃的看了一眼。
“你把它们,连同我的话,一起带回去还给女帝吧。”
“啊....这.....”
夏太监感觉有点不太合适,但是感受到周围将领们如狼似虎的目光后,识趣的闭上了嘴巴,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是却没说不能干其他事。
虽然说帐篷里都是男人,但是自己是个太监啊。
“奴才一定将大帅的话带到。”
......
等到夏太监走后,帐内将领们再也控制不住激动。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明日便可名正言顺,登基为帝。”
“陛下之天威,就连女帝都心甘情愿拜服,陛下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面对众人的彩虹屁,叶浩然却是眉头一皱,冷声呵斥,
“明日和谈,吉凶未卜。您们就如此懈怠,还怎么成就大业。”
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半场开香槟。
武承禄虽然不愿意承认叶浩然的成功有努力的成分,但是叶浩然的能力还是有的。
“陛下所言极是,不知道陛下明天进入洛阳城,准备如何安排。”
叶浩然作为古汉语高材生,造反的事还是很擅长的,迅速就做出了安排。
“明日开城门后,先派先遣部队进入城门,迅速控制城门后,派出斥候,查看城内有没有伏兵。
而后你们携带本部精锐随我前往皇宫,入宫以后放弃其他宫门,你们分兵一半给我牢牢控制玄武门。
其余兵马,随朕包围凤仪宫。如有意外,迅速杀入凤仪宫。”
众人自然没有任何异议,就连武承禄这个沙场老将军,也觉得叶浩然安排的十分妥当。
“谨遵陛下旨意。”
叶浩然看着地上的众人,想到明天自己可能就要当皇帝,不由感慨。
“朕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听到叶浩然这么不要脸的话,武承禄内心破口大骂,这一路顺风顺水,保送登基当皇帝,你如履个屁薄冰。
武承禄知道这是梦境的最后关键,强忍心中的不适,违心道。
“陛下历尽艰辛,不贪美色,乃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在众人的万岁声里,叶浩然身上的龙鳞越发的明显,已成亢龙。
明日,便是龙起之时。
第184章 今天,只能有一个皇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刚刚造反没几天的叶师傅,大军就已经罗列在洛阳城门口,准备改朝换代。
随着洛阳城门打开,先头部队迅速进入这座千年帝都,边防更换的巨大骚动,很快就引起来了洛阳居民们的注意力。
改朝换代的事情,洛阳城经历的多了,洛阳居民什么没见过。但是女帝的这出以婚禅让这种操作,大家还真没见过。
一名马姓武行师傅看到这一幕,操着浓重的口音问道:“发生甚么事了。”
旁边卖烧饼的回答说,“这是城外的叶大帅在换城防,估摸着待会就要进城了。”
“叶大帅?”马师傅惊讶问道:“这几天保卫战不是打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进城了。”
“你还不知道呢?陛下已经决定和这个叶大帅成亲,以后就是一家人,不打仗了。听说还要禅位,给叶大帅当皇帝呢。”
马师傅直接震惊了,“啊?大好江山拱手让人,陛下怎么会如此昏.....”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马师傅立刻捂住嘴巴,看了一眼周围,没人注意后,才改口继续。
“我是说,陛下怎么会对叶大帅如此痴情。”
卖烧饼的默默离他远了一些。
旁边有其他说道。
“叶大帅年少风流,诗词又冠天下,可以说是招了整个洛阳女儿的心。陛下虽然英明神武,但毕竟还是一个女人,又怎么能抵挡住叶大帅的魅力。”
“不仅是女人,恐怕就连男人也抵挡不住。我听说将士们造反,可是要屠城的。多亏了叶大帅,才压了下来。”
“只是这往后大周江山,恐怕要改姓了....”
几人说话间,很快就有士兵过来,对街道和人流进行管控清场。
很快,一条通往皇宫的大道被清理出来,后续的部队随即迅速跟进。
威严军容之中,叶浩然身披明光甲,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列,抵达了他忠实的洛阳城。
叶浩然此时龙相内敛,由内自外透露出从容气度,犹如天神下凡,天命所归,让众多围观文人不由发出感慨。
“此子有真龙之相。”
“不愧是能让陛下让出江山的男人,此番气度,就算是我巅峰时,也得退避一二。”
叶浩然队伍前进的极为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埋伏和刺杀,一路行进到玄武门下。
远远就看到镇守玄武门的大将,一身赤焰红袍,明亮鲜艳。
沧桑厚重的玄门下,这抹红色如同一团炽热的烈火,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大周不良帅,沐红缨,堂堂登场。
沐红缨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叶浩然携带的兵马。
“自太宗皇帝以后,外军不得入玄武门,还请叶大帅将兵马停驻在玄武门外。”
叶浩然策马停在玄武门前,一入玄武门便是皇宫禁区。
只要掌握它,就可以隔绝皇宫内外,大军能以最快速度杀入凤仪宫,改朝换代。
可谓是龙门。
“陛下下旨诛杀大军,大家才这被迫起兵,将士们委屈,都有心里话要和女帝说,还请不良帅开门吧。”
沐红缨知道叶浩然没那么容易妥协,又道:“兵马可以入内,但是可否请叶大帅让大军卸甲。”
不比影视剧里铠甲一碰就碎,匕首都挡不住的假象。
现实里正常人穿上铠甲,面对拿武器不穿铠甲的,可以打十个。
因此古代盔甲比武器更加重要,可以说是国家战略物资,拥有超过十具就是谋反。
同理,没有铠甲,叶浩然人再多,也只是案板上的肉,还造什么反。
叶浩然轻轻摆手,手下将领立刻明白,展开进攻的架势。
“女帝请我进城禅让,不良帅却一再阻挠我进宫,这是何道理。”
沐红缨站在宫墙之上,将大军动向尽收眼底。
“陛下已经决定禅让,叶大帅为何要让大军进入皇宫。”
叶浩然平静开口,“不良帅说笑了,若是没了这些兵马,我还怎么让陛下禅让。”
沐红缨不由叹息。
“陛下都将传国玉玺交给叶大帅,叶大帅还是不愿意相信陛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难道就这么薄弱吗?”
叶浩然反问。
“女帝若是相信我,为什么不让我领兵进皇宫。”
手里有剑不用和手里没剑,不是一回事。
沐红缨望着叶浩然,神色复杂。
“叶大帅,当真要如此决绝?”
越是靠近皇宫,叶浩然的野心和龙相越发难以控制,此刻耐心已经被消磨干净,也不再隐藏。
“自我领兵进入洛阳,我已经做好被埋伏刺杀的准备,自然也下定了以武力一统的决心。
女帝能禅则禅,不能禅,我自帮她禅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女帝能体面就自己体面,不能体面,那只能叶浩然帮她体面了。
受到玄武门影响,叶浩然体内沧海君龙元越发躁动,仿佛下一秒就嗜血而出。
他拔出腰间长剑,直指玄武门。
“不良帅若有伏兵,只管厮杀,如果不想不愿意兵刃相见,那就打开玄武门,一切听我调令。
今天,只能有一个皇帝。”
叶浩然的声音宛如惊雷,自地而上九霄。
空中的乌云如一条黑色不祥巨龙,掩盖日光,盘旋在众人头顶。
双方兵马手握兵刃,气氛剑拔弩张,只要一声令下。昔日玄武门之变,就会重新上演一次。
面对叶浩然如此强硬的态度,沐红缨手中长枪一横,最后还是无奈收了起来,对身边副官下令。
“打开玄武门,让叶大帅入内吧。”
副将诧异道:“可是陛下不是吩咐.....”
沐红缨打断了他的话,“叶大帅性志刚毅,非常人可能及。我拦不住他,谁也拦不住他。再不让他入内,真起了刀兵,就违背了陛下的本意。”
沐红缨说着,幽幽叹息。
“现在只能希望到了凤仪宫中,陛下和昭容,能够软化他吧。”
随着玄武门缓缓打开,沐红缨没有任何抵抗,就让叶浩然占领这最后一处,也是最重要的据点。
叶浩然看着角楼上缓缓升起自己的叶字大旗,周身龙元越发亢奋。。
拥有玉玺,是得天下之名,占据玄武门,就是得天下之实。
他策马穿过玄武门,犹如鲤鱼跃龙门。
“天下,已经尽在我手。”
第185章 明明是我先来的
越过玄武门,眼前一切豁然开朗,再也没有任何阻挠。
叶浩然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凤仪宫外。
宫门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齐聚,以最高规格的待遇,夹道迎接叶浩然的到来。
百官等待相迎,这是只有天子才有的待遇。
叶浩然策马来到广场上,没有看到女帝和上官婉儿,领头的是内阁三人。
叶浩然靠近以后,百官开始行礼高呼。
“恭迎叶大帅。”
“恭迎叶大帅。”
首辅王守心走到叶浩然身前。
“陛下和昭容已经在凤仪宫中等待多时,还请叶大帅下马入内。”
叶浩然也不矫情,下马步行,以表礼让。
夹道欢迎的百官们看着全副武装的军队,噤若寒蝉,不敢仰视。
次辅张周正出列,轻轻拦住跟在叶浩然身后的军官将领们。
“叶大帅,陛下希望与你单独谈话。”
张周正这个要求其实并不过分,凤仪宫是女帝居所,能够剑履上殿已经是人臣极职,更不用说带兵入内。
而且既然是禅让,女帝做了那么多让步,不就是为了最后这个条件和体面。
答应又何妨。
叶浩然对手下人吩咐:“你们守在宫外。”
叶浩然很清楚,大军已经入城,洛阳城防和玄武门都在掌握之中,女帝要是现在杀了自己,只会让大军失控。
女帝只是傻,不是没脑子。
大军就在宫外,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杀入凤仪宫。
将领们还想争取一下,毕竟跟着叶浩然进凤仪宫,将来论功行赏的时候,地位可不一样。
“大帅不可以身犯险,要是内中有埋伏,怎么办。”
次辅张周正立刻反驳。
“陛下已经将传国玉玺交出,还让大帅领兵进入玄武门,大帅还是不愿意相信陛下的诚意吗?”
将领们还要说什么,却被叶浩然拦住。
叶浩然感受着体内龙元带来的澎湃力量,他觉得自己现在强的可怕,淡然一笑。
“我既为天命,天下又有何人能伤我。”
在将士和百官的目光中,叶浩然一步一步走上凤仪宫的台阶,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叶浩然所吸引的时候,人群中武承禄默默退至众人身后,消失在人群之中。
进入凤仪宫,叶浩然立刻被殿内的清冷和寂静萦绕。
此时的正座之上,不再有垂帘,取而代之的一身帝王冕服的女子。
那是一张叶浩然无比熟悉的萝莉脸,然而她的神态和目光却又是如此冰冷,完全不似云裳。
眼前的人,更像叶浩然所认为的帝王,
女帝开口,语气中尽是嘲讽。
“朕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你终于来了。带着朕给你的兵马和利剑,来抢朕的位置了。”
叶浩然平静回应,“不是陛下让我来的吗?”
女帝缓缓起身,走下王座,来到叶浩然身前。
“叶浩然,朕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谋反。”
“陛下闭关多年,天下人早已经不知陛下久矣。陛下不愿意当一个好皇帝,那么天下纷乱时,天下人自然会自己选出一个皇帝。”
女帝的声音陡然激烈了起来。
“我是在问问你,你为什么要谋反。”
“我就是在回答陛下,我为什么谋反。谋反是为了救大周,救大周必然冒犯根源。”
面对的强势发问,叶浩然丝毫不退避,直接与女帝对视。
“大周藩镇如今尾大不掉,已经造成割据。武承禄造反只是一个开端,就算镇压他,天下还会有第二,第三个武承禄。
那时,天下节度使各自为战,只会将华夏江山割裂,带来百年战火。
历史的进程太慢了,太惨烈。天下人,一代又一代,要流的血太多了。
我想开太平,造盛世,让百姓吃得饱,穿的暖,活的有尊严。
我要让历史少走弯路,那么我就要成为能主导历史的人。
唯有皇帝,才能尽抒我心中未竟之意。”
叶浩然反驳那样问心无愧。
“你怪我没有治理好天下,现在玉玺我已经给你,帝位也将禅让。我不是在问你君臣之道,也不是问你天下之事。”
女帝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带着哽咽,她看着叶浩然,情绪终于决堤。
她一字一句,像是割开了自己的心,无比心痛问叶浩然。
“我是在问你,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你为什么要谋反。”
这个世界,唯有两样东西不可以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叶浩然终于是避开了泛着泪光她的眼睛,语气软了下来。
“陛下......”
女帝态度强硬,“请叶大帅称云裳。”
叶浩然终究是没能叫出这个名字,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女帝用手指着自己,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疯癫。
“叶浩然,你总说我不是一个好皇帝,不以大局为重,总是感情用事。
天下藩镇割据,节度使却是大周这面旗帜之下的臣子。如今你贸然篡位,改朝换代,天下节度使又岂能服你。
你叶浩然有自信将这个天下打一遍,可大周内乱一旦开始,北方的五胡狼族趁机入主中原乱华,你又该怎么办。
就算你都能解决这些事,可这些事,难道就不用流血了,等战争结束了,又要多少年中原才能恢复元气。
你心里,明明知道,与朕完婚,你我二圣同朝,以大周之名,行改革之事。这样治理天下,是最轻松的,流血最少的。
可是叶浩然,你在做什么,你在顾虑什么,你在感情用事什么。”
女帝情绪越发激动,质问叶浩然。
“你为什么不当一个以天下为重的好皇帝,娶了我,合理合法的拥有大周江山。”
面对女帝的重重质问,叶浩然终于不再隐瞒。
“因为我喜欢是婉儿,我要娶的也是婉儿。我可以为天下殉道,但不可为天下殉情。”
叶浩然的话,似乎杀死了什么,大殿陡然安静了下来,很静,很静......
静到,她压抑的抽泣声。
静到,泪水滑落的破碎声。
“可是,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说。
语气里是不甘,不愿,不服......
只是更多的是。
不舍。
第186章 夫君,陛下不是来拆散我们的
叶浩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眼前的这个,如此难绷的局面。
他望着泪眼婆娑的女子,轻轻呼唤属于两人的名字。
“云裳,感情没有先来后到,不是你先来,就是你的。”
云裳却问:“如果当初是我先关心你,爱上你,不是婉儿,我们会怎么样。”
面对这种送命题,叶浩然已经有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云裳姑娘可以这样问,我却不可以这样想,所以不会有答案。”
女帝的声音越发悲切,“所以,一切是我在自作多情,你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心动吗?”
面对这段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剪不断还乱的感情,叶浩然终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云裳,两情相悦,才是爱情。一个人的爱,只是感动自己,妨碍别人。”
“妨碍?”
女帝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自嘲般的苦笑,凄凉唯美。
“所以,朕是你的阻碍,是你当皇帝的阻碍,是你娶婉儿的阻碍。”
叶浩然默然不语,不知如何回答。
然而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女帝眼神渐渐黯淡下去,缓缓拔出腰间天策刀,明亮刀身映着她满身破碎。
“父皇母后将大周江山交到朕的手中,如今江山易手,朕有愧列祖列宗。”
她黯淡的眼眸透出决然,犹如死灰燃出新火。
“我大周没有投降的皇帝,既然不愿意娶我,保存大周宗庙社稷,朕也不想苟且禅让。”
女帝将手中天策长刀一转,投掷而出。
长刀破空而出,随着一声铿锵,锐利刀身插入大殿金砖之中,落在叶浩然面前。
一如她此时的心。
“叶浩然,为了你的天下苍生,挚爱婉儿,杀了朕,去当皇帝吧。”
插入地面的天策刀刀首顿颤,嗡鸣之声在叶浩然耳边挥散不去。
他深深叹息。
“云裳,不要逼我?”
“我逼你?”
女帝终于忍无可忍,
“我烦了,我不装了。
朕给了你传国玉玺,给了你大周江山,这难道还不够证明,朕不会妨碍你治理天下吗?你还要朕怎么样。
婉儿是朕的昭容,你要娶她为妻。大周气数未尽,你要改朝换代。
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你是知道的,你其实什么知道。
朕就想问你一句,你叶浩然一意孤行,到时天下沸腾,朝纲大乱。
这是究竟是朕的错,或是婉儿的错,还是你叶浩然的错。”
女帝声声质问响彻大殿。
气势之盛,将整个天下都压了下来,如果是常人,早已经哑口无言。
然而,他是叶浩然。
女帝的方案的确是最优解,但是人生,往往没有最优解。
“你以为我接受传国玉玺,就会被权力帝位蒙蔽,和你完婚。先得大周天下,再让婉儿通过昭容的身份,合理合法的成为我的女人。”
“但是你错了。”
叶浩然拔起地上的天策刀,神色凛然,犹如纯爱战神。
“我与婉儿已定终生,她是我叶浩然要光明正大,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不是我得天下的附庸,更不是你的陪嫁。”
叶浩然手中长刀没有刺出,但是他的话犹如利剑,击穿了女帝内心最深处的那道防线。
女帝一瞬间,仿佛被人抽干的所有力气。
“你总说我感情用事,你可以不负婉儿,那你的成帝之路,只会充满血腥,到时候负的是天下人。”
叶浩然平静摇头,“没有个必要,不当这个皇帝,我照样可以治理天下。”
“你在说什么,不当皇帝,你拿什么治理天下?”
“很简单,我成王就是。”
说罢,叶浩然的气息和野望终于不再掩饰。
“我已经节制天下兵马,接下来我要封魏王,开府仪同三司,加九锡,使持节,假黄钺,总百揆,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
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叶浩然抬起手中天策长刀,直指女帝。
“我要,挟天子以令天下。”
造反的事业,如果一代人的努力不够,那么自己生个儿子取名叶子桓,继续努力就好了。
曹可往,我亦可往。
女帝迎着叶浩然的锐利目光,“你挟持天子,是与天下为敌,你不怕天下起兵勤王?”
叶浩然笑了。
“我今日不受禅让,奉还玉玺,只为劝陛下往后励精图治。试问天下人,还有谁不相信我对大周忠心耿耿。
如此忠国大义之下,谁敢起兵勤王,便是乱臣贼子,有何可惧。”
我叶浩然皇帝都不做,还不够证明我大公无私吗?
女帝再无言以对,只是怔怔看着叶浩然,眼神凄楚幽怨。
“婉儿对你就那么重要吗?为了她,你连皇帝都不做了。”
叶浩然走到女帝身边,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刀鞘。
女帝的方案明明是最优解,但是叶浩然却选择了折中。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仅女帝想不明白,任何人都想不明白。
但是道理却很简单,一说就透。
“云裳,男人一诺千金,何况是对女人许下的终生之约。我喜欢的不仅是婉儿,还有那个不忘初心,守信重诺的自己。”
纯爱之所以是战神,不仅仅是因为他对另一半的忠贞,更重要是不忘初心,拒绝诱惑,坚持正确的自我。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man。
叶浩然将手中天策刀一点一点收入刀鞘。
“区区一个皇帝位,还不值得我叶浩然,违背诺言,失去自己。”
这一瞬间,天策刀锋芒尽敛,叶浩然龙相恶鳞消退,再也难以束缚他的心。
他与龙宫悟道入圣,心怀挚爱,而无滞碍。
“那我呢?”
女帝泪眼汪汪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
“你这个王八蛋,怎么不想想我?你馋我皇位,还不和我成亲,你还要给我当忠臣,你是个狗屁忠臣。”
女帝一边骂,抬起叶浩然的手臂就咬。
叶浩然是真没防住这招0帧起手,被啃了一个结实,等把手臂抽回来的时候,上面已经是一排细小牙印。
只是他又不能也咬回去,只能回怼。
“你也好意思说我,你勾引我当皇帝,还馋我身子,果然是个昏君。”
费尽心思,却输得如此彻底,女帝感觉自己委屈极了。
“叶浩然,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
叶浩然惊了,你这是打哪论的。
“我哪里冷酷,哪里无情,哪里无理取闹。”
“你哪里不冷酷,哪里不无情,哪里不无理取闹。”
……
就在两人对骂的不可开胶的时候,大殿内响起一个清冷而悦耳的声音。
“你们不要再吵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叶浩然转头看去,只见上官婉儿一身明艳宫裙,缓缓从殿后走了出来。
上官婉儿眼眶通红,自己夫君刚刚说的话,可把自己感动坏了。
上官婉儿温柔的目光在叶浩然和女帝身上流转,而后幽幽道。
“夫君,你不要骂陛下了,云裳她不是来拆散我们的,她是来加入我们的。”
第187章 笃信自己是天命之选
偷偷跑出皇宫的武承禄,一个人来到了洛河边上。
这时,武承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身就看到一道龙气从皇宫之中冲天而起,发出一阵悲鸣,而后消散在天地之间。
“怎么可能,叶浩然居然真的做到,尽扫心中恶念,降服龙元?”
武承禄满脸不可置信,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嫉妒。
龙梦魔考,重点在于考。所谓造反登基,都只是心魔的陷阱,用来不断拷问内心。
如果顺从自己内心的欲望,就算扫清一切障碍登基当皇帝,也不过是落得半人半龙的下场。
自己当初就是如此,拼尽一切,抛弃一切尊严道德,杀的天下血流成河,才从梦中醒来。
却发现,自己再也摆脱不了噩梦。
而真正想要完美度过魔考,就要时刻保持理智,不被欲望左右,维持自己为人的初心。
武承禄想不明白,女帝这以婚代禅的陷阱,没有任何男人能够拒绝,叶浩然是怎么维持住本心,不被迷惑。
难道他是个太监?
自己的梦境到处都是曲折,历经千辛万苦才能为帝,结果却发现是陷阱,落了个人兽不分下场。
怎么换到叶浩然身上就完全不一样了,一路嘻嘻哈哈,女帝倒贴,江山白送,感觉都没用力,结果就过关了。
还是完美过关,不被龙元负面影响那种。
自己哪里比不上他了?
好好好,区别对待,这么玩我是吧?
越是对比,伤害越深。
武承禄越想越气,周身龙相随着情绪起伏,越发狰狞。
“叶浩然,无论你用了什么手段完美通过魔考,我也不可能让你有再次醒来的机会了。”
武承禄来到洛水之上,拔出腰间长刀,用力在手腕上划过,鲜血顿时喷洒而出。
鲜血落入河水之中,不但没有被冲散,反而迅速扩散,瞬间血洛水,化为一片猩红。
而在鲜红河水之下,一道漆黑庞大的身影正在缓缓游动。
“沧海君,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伴随武承禄的呼唤声,原本被叶浩然驱逐出的龙元恶念,慢慢凝聚在洛水之中,重新凝聚成龙形。
哗哗哗,河水激荡,一条漆黑残尾巨龙自洛水之中冲天而起。
赫然是已经死去的沧海君。
此刻沧海君魔气萦绕,龙瞳一片赤红,浑身散发着一股极度不祥气息。
“武家小子,你将我在龙梦之中唤醒,看来本君已经龙陨。”
武承禄看到沧海君的龙元残念,终于忍不住质问。
“沧海君,你的确已经龙陨。只是你怎么没按照约定,死在女帝手中,也没有让龙瘟扩散,毁灭洛阳。
反而让一个毛头小子夺走龙元,你知不知道,你误了我的大事。”
沧海君冷声道:“本君已按照你的计划行事,结果如何,皆是天命。”
“狗屁天命,所谓天命,就是不屈服于老天安排的命运。”
武承禄愤怒不已,却也不得不接受眼下的现实。
“如今叶浩然已经完美通过龙梦魔考。我现在要和你留下的恶念合一,彻底毁灭这场梦境,埋葬叶浩然。”
听到叶浩然已经完美渡过魔考,沧海君微微一愣。
“我倒是小瞧了这个小子,能屠我者,果然有不凡之处。”
武承禄:“现在不是你感慨的时候,叶浩然即将清醒,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沧海君龙躯在水中一扭,将武承禄围在中间。
“本君的恶念与你融合后,本君将彻底死去,记住我们的约定。”
“当然,攻破洛阳城后,本将军一定替你尽屠唐二凤一脉”
这个约定就算沧海君不说,武承禄也会照做。
他的登基之路,在梦中被千翻折磨后,终于明白,只有将唐周一脉的杀的干干净净,他才能成为笼罩天下的噩梦。
想要压制天下节度使,他就要成为最恶的那条真龙。
沧海君缓缓游动身躯,河中血水化为一个巨大漩涡,将武承禄卷入其中。
“本君大意死在那小子手中,希望你不要步本君后尘。”
伴随沧海君最后的声音,武承禄的身躯被河水撕裂,血肉伴随血水慢慢融入沧海君的龙躯之中。
融合武承禄后,沧海君龙头之上,双角之间,一个肉瘤开始涌动。
肉瘤在龙额纸上扭曲变形,缓缓露出只有半截身子的武承禄。
感受着体内足以颠覆整个梦境的强大龙元, 武承禄眼中透露出凶残暴怒,仰天狂笑,发出畅快至极的声音。
“叶浩然,现在轮到你,尝试我经历的龙梦之苦了。真正的龙梦魔考,不应该是你这个样子。
我会将你在乎的一切和平,全部粉碎。”
武承禄的龙躯从洛水中冲天而起,带着滚滚魔气,朝洛阳城飞去。
洛阳城头,叶浩然的大军已经牢牢占据各大城门要道。
此刻,一道滚滚黑云从天边快速接近。
众人惊愕抬头,就看到一条散发着不详黑雾的漆黑巨龙,漂浮在众人头顶。
“现实中的没能实现的洛阳龙瘟之祸,就让朕在梦中替尔等补上。”
“朕的子民,领受恩赐吧。”
武承禄的声音自天空传来,周身黑色雾气化为实质雨滴落下。
“这是什么?黑色的雨?”
一名士兵看着落在身上的黑色雨滴,惊讶发问。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挣扎,皮肤迅速干瘪化为角质,散发出浓浓黑气,双瞳更是化为一片猩红。
失去理智士兵立刻将一个还没沾染变异的居民扑倒,咬破他饿喉咙,开始狂饮鲜血。
在龙瘟之下,城门二十万大军瞬间化为魔兵,开始无差别攻击城中百姓,洛阳城门口,陷入一片人吃人的炼狱之中。
武承禄贪婪而看着眼前的血腥炼狱,享受着百姓美妙的哀嚎声。
“叶浩然你的梦境太过伪善,总想保存所有人。杀戮,相食,混乱,恐惧.......无间炼狱,这才是龙梦魔考。”
“桀桀桀.....”
武承禄发出刺耳的笑声,不再理会陷入混乱的洛阳城,飞向玄武门。
今日,他要夺走叶浩然的一切机缘,把他彻底埋葬在龙梦之中。
而自己,将在叶浩然的尸体上,用他完整通过魔考的纯粹龙元,修补自己不完整龙相。
那时,自己就能在现实里摆脱恶相,君临天下。
翱翔在天空中的武承禄心中无比自信,笃信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命之选。
因为叶浩然的龙元来自沧海君,而他在融合沧海君的恶念后,此刻.......
他就是叶浩然的心魔。
第188章 三角形更具有稳定性
“云裳不是来拆散我们,是来加入我们的。”
大殿之中,陡然听到上官婉儿说这句话,叶浩然汗毛直立,内心油然生出一股恐惧感。
修罗场,怎么又是修罗场。
等一下,我为什么要说又?
算了,这个不重要。
“婉儿,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你是了解我的。”
叶浩然正气凛然。
“我一向是以匡扶天下纯爱大业为己任,从未有过开后宫的想法。”
当你老婆开口要把闺蜜介绍给你认识,一起玩三国杀的时候。
一定要坚定不移的表示自己是纯爱党。
因为对你有意思的闺蜜,很有可能是你老婆派来考验你的。
切记,切记,此乃血之教训。
上官婉儿似乎预料到叶浩然这么说。
“夫君,为了天下,你才更应该娶了陛下,难道你忍心看着天下四分五裂吗。”
叶浩然此时,俨然是大周第一深情,目光款款,望着上官婉儿。
“我要是娶了她,那我们当初说好的幸福呢。”
看到叶浩然一直不曾忘记两人的约定,上官婉儿身心触动,感动不已。
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思,夫君不曾负我,我怎么可以让他为难呢。
“夫君,婉儿每日批阅奏书,在奏书里见过山东大旱,黄河水灾。
婉儿虽然不曾真正经历过那些百姓的不幸,却也不能说那些不幸不曾影响到我。”
上官婉儿深深叹息。
“夫君,如果天下人都不幸福,那我们又怎么能心安理得享受幸福呢?”
叶浩然看着自家婉儿情真意切的模样,微微出神。
自家婉儿好像是真心的劝我开后宫?
可开后宫这事,我也没啥经验啊。
叶浩然不由朝女帝看去,你个当皇帝的,总该有开后宫的经验吧。
然而女帝却误解了叶浩然的意思,先冷哼了一声掩盖羞涩,然后转过头,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踢地砖,十分傲娇说。
“婉儿你干嘛和他说那么多,要不是为了大周社稷,天下安定,朕才不想和这个逆臣成亲呢。”
叶浩然......刚刚是谁哭鼻子来着。
傲娇退版本不是没有道理。
眼看叶浩然犹豫不决,女帝傲娇任性,上官婉儿无奈又着急。
“夫君,你在犹豫什么,你要大权在握,治理天下。节制天下兵马不够,上柱国不够,魏王也不够,夫君想要的是什么,一步之遥。”
“你我心里清楚,权臣之路,有进无退,难以善终。我与陛下情同姐妹,难道你真要我们以后的孩子,篡位自立吗?”
叶浩然被说到了痛处,连忙否认。
“婉儿,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怎么会让我们的孩子去做这种事呢。”
就算做,那也是他自愿的,和我这个大周忠臣的老父亲有什么关系。
那是孩子想进步,我也不好意思拦着。
“没有最好。”
上官婉儿娇嗔了一句,牵起叶浩然的手走到女帝面前,再牵起她的手,三个人就这样被联系到了一起。
“现在文武百官都在外面等我们的消息,当下的局面,我们三个人一起成亲,无论对我们,还是大周,都是最好的结果。”
“就让我们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吧。”
叶浩然看着上官婉儿左手牵着自己,右手牵着女帝,内心闪过一个念头。
为啥婉儿你开后宫,会这么熟练。
“婉儿,这样真的好吗.....我们三个人一起,真的可以吗?”
叶浩然还想说些,却被上官婉儿无情打断。
“夫君,不利于团结的话,你不要再说了。婉儿第一次有了心爱的人,第一次有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婉儿一个都不想失去。
如果你不娶陛下,那你也别娶我了。我和陛下已经约好了,要娶一娶,要嫁一起嫁。”
自家婉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不开这个后宫,纯爱都保不住了。
毕竟男人一辈子,终究是要开一次后宫。
不开一次后宫,怎么知道自己心中纯爱。
虽然说纯爱没什么不好,但是开后宫,天下百姓可以更加海阔天空嘛。
因为三角形更具有稳定性。
叶浩然轻轻朝女帝抬起手,邀请她加入这个大家庭。
“云裳,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请多指教。”
女帝撇了撇嘴,但是还是没隐藏住眼角的笑意,把手搭在了叶浩然手上。
小小的。
软软的。
香香的。
“谁用你多指教,我只是想永远和婉儿在一起,你只是顺便的。”
女帝说着,不知不觉就害羞了起来。
“最多,最多,我只会替你生两个人孩子。”
好家伙,你连孩子生几个都想好,你这个是计划多久了。
女帝突然开口,轻声呼唤。
“好不好,夫君。”
看着她眼角藏不住的欢喜,叶浩然的心,莫名的颤动了一下。
上官婉儿轻轻靠在叶浩然怀中。
“夫君,现在天下和美人都是你的,答应婉儿,我们永远永远留在这里,再也不离开,好不好。”
女帝也学着婉儿的模样,靠在了叶浩然怀里,声音也变得温柔俏皮。
“对啊,只要留在这里,你就可以永远同时拥有我们两个人。”
永远留在这里?
叶浩然的脑子忽然刺痛了一下,觉得自家婉儿和云裳的面容忽然有些模糊。
......
“砰!”
一声巨响传来,大门被无情撞开。
一道红色身影闯入殿中,刚好看到三人你侬我侬的恩爱一幕。
沐红缨愣了愣,有点尴尬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被人撞破二女共侍一夫,上官婉儿和女帝脸蛋通红,羞涩的看着地面,只是她们谁也没把手松开。
反而握的更紧了。
叶浩然如今身为一家之主,也是脸皮最厚的人,他不开口谁开口。
“不良帅你不在玄武门镇守,贸然来凤仪宫做什么。”
沐红缨回过神来,连忙道:“孽龙出世,玄武门大军已经叛变,现在孽龙带着玄武门大军,已经朝凤仪宫杀来了。”
孽龙??哪里的孽龙?
叶浩然惊愕之间,忽然宫外狂风大作,传来阵阵雷霆轰鸣的声音。
电闪雷鸣之中,只听一个畅快至极的声音传入殿内。
“叶浩然,城外大军已经尽数感染龙瘟,洛阳城即将成为一座死城,你的天命已经走了尽头。”
“朕才是天命所归,你这伪帝,速速出来受死。”
第189章 朕的夫君从来没有叛乱之心
听着宫外的雷鸣怒吼,叶浩然原本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过来了。
他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婉儿和娇羞女帝,本应该开心的的他,内心却突然冒出一句话。
不知周之梦与蝴蝶与,蝴蝶之梦与周与?
谁是庄周,谁是蝴蝶。
叶浩然艰难想要把手臂,从两人柔软的糯米团子里抽出来,可惜没有成功。
她们抱的太软了。
感觉到叶浩然的动作,上官婉儿和女帝同时开口,声音语调诡异的一致。
“夫君,你想要离开我们吗?”
叶浩然看着粘在身上的两人,幽幽一叹。
终究还是被挑战了软肋了。
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叶浩然收拾了一下心情,笑容宛如春风般明媚。
“外有有乱臣贼子,想要拆散我们相亲相爱一家人,婉儿云裳,我们现在应该一心对外,不该有二心才是。”
女帝和婉儿诡异的目光,渐渐恢复了一些正常,齐声道:“是的,应该一心对外。”
........
凤仪宫外,武承禄翱翔在空中,俯视脚下。
在他身后,是数万的玄武门守军,此刻已经被龙瘟感染,成为他的龙尸奴仆。
文武百官已经被赶到了凤仪宫外的广场上,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所有人都手足无措,一脸恐惧和慌乱。
武承禄没有下令总攻,而是欣赏着这一切。
他就喜欢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内阁文官,在自己的龙威之下,斯文扫地,瑟瑟发抖的模样。
沐红缨带来的最后几百士兵守在凤仪宫的广场的台阶上,但是面对数万非人的龙尸,只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而且天空之中,还有一只可敌一国的恶龙。
双方战力如此悬殊,绝望写在了每个人脸上。
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凤仪宫,他们心底一个冥冥的声音告诉他们,那里是他们此刻最后的一丝希望。
就在此时,凤仪宫大门,终于缓缓出现了几道身影。
叶浩然在女帝和上官婉儿的左右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凤仪宫,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三人这番亲密模样,不用多说,百官们心底也都知道了结果。
众人纷纷下跪,行的是觐见新君的大礼。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旧帝禅让,百官叩首,此刻叶浩然法理上,已经承接天命,是为皇帝。
空中的武承禄看着这一切,被深深刺痛。
叶浩然公然利用大军造反,可见他权欲之盛、
他想要纳女帝与上官昭容为后宫,这是好色。
他更想要兵不血刃,和平政变,求让后世传颂之名。
叶浩然权欲,色欲,名欲,三毒俱备,武承禄始终不明白,为何他还能如此轻易的度过龙梦魔考。
而自己,不过是想要天下而已,却度过的如此艰难坎坷。
到了最后,叶浩然甚至可以名利双收,尽享齐人之美,他的每一个欲望,都能在龙梦之中被实现。
妥妥人生赢家。
这是什么狗屁天命眷顾,才能如此成功幸运。
巨大的落差在武承禄猩红的龙瞳之中,化为了嫉妒和疯狂。
“什么狗屁皇帝,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废物,难道眼瞎了吗?
叶浩然以臣叛君,是为大逆不道,有违人臣之礼,你们居还认他为正统?”
武承禄声音宛如惊雷,在众人心底最深处响起,化为重重拷问,挥散不去。
武承禄作为叶浩然现在的心魔显化,此刻他在问心。
只要能将叶浩然道心说破,那么他就可以取代叶浩然。得到他在龙梦之中努力的一切,无论江山还是美人,都将属于自己。
武承禄猩红的眼眸,开始在上官婉儿和女帝玲珑有致的身材,和她们绝美的脸上身上扫过。
现实中得不到,就让自己在龙梦之中好好享受。
大周最耀眼的两颗明珠,我武承禄收下了。
叶浩然没有去看陷入茫然和羞愧的百官,读了几十年的书,心中如果没有几分君臣之道,这大周早就崩坏了。
何况此刻,君.......
还抱着自己不放呢。
叶浩然皱眉望了望空中的武承禄,似乎有些疑惑,自己的梦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丑东西。
按理说自己应该已经克服心魔,只剩婉儿和女帝这对心猿意马在左右自己。
只是如今局面危急,让他来不及多想,心魔自然要心猿克。
叶浩然靠近女帝,小声在她耳边对她说。
“云裳,还记得那年我们在天牢相约,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池月下逢。
我的诗情深意,唯有你最能领会,可见我们具是一心,不可被外心左右。”
叶浩然的话,仿佛有股魔力钻入女帝心中,痒痒的,又十分舒服。
女帝不自觉点点头,当初婉儿都没理解会向瑶池月下逢的深意,还是自己猜出来的。
可见自己是比婉儿更了解叶浩然的。
女帝开心的笑了起来。
“是的,你的诗,只有我理解的最深,可见我们早是一心。”
女帝轻轻松开了抱着叶浩然的手臂,上前面对文武百官。
在外人面前,她神色肃穆,眉宇间浮现冷冽和霸道的皇帝威严,而后张开双臂,仿佛将天下纳入怀中。
“诸位爱卿,朕的夫君,并无反叛之心,更无篡位之意。他这次携大军进宫,只为兵谏,想要让朕知错就改,成为圣明的君主。
是朕,自知德行有亏,担不起天下重担。所以才决意与他完婚。让夫君执掌天下,行皇帝事。
朕自登基以来,从未见过,犹如夫君这般的忠良贤臣。”
武承禄在空中,听到女帝这番话,只觉得迷幻至极。龙躯震动,差点没摔下来。
在他眼里,女帝一直是冷血霸道的皇帝,剿倭寇,灭高丽,都是亲冒箭矢,带头冲锋,什么时候有过这般小女儿姿态。
这叶浩然到底是个女帝灌了什么迷魂药,这么没脑子的话也说的出来。
叶浩然你不会真觉得女帝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吧?
台下百官们的神色逐渐清明了过来。
女帝都已经现身说法,那叶浩然肯定大忠臣,而且两个人现在都躺一张床了,龙椅谁坐不是坐。
说不定夫妻俩还喜欢一起在龙椅上叠叠做呢。
自己操心啥。
于是百官齐声高呼,意志更加坚定拥立叶浩然,再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陛下圣明。”
第190章 云在青天水在瓶
武承禄在空中气的浑身发抖,明明自己已经胜券在握,成为叶浩然的心魔。
为什么叶浩然还能如此道心坚定,不被自己的问心动摇,甚至还留有余力的样子。
凭什么他可以不受影响。
“什么贤良忠臣,叶浩然不过是好色之徒。
他起兵根本不是为了天下,他只是色欲熏心,想要满足自己一己私欲,广开后宫,将你们二人纳入房中罢了。”
武承禄在空中不甘嘶吼,他要揭破叶浩然的虚伪面具,把他最赤裸不堪的模样露出来。
然而女帝听完,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叶浩然。
“真的吗?夫君?”
她清澈的眼睛里,甚至流露出感动和欢喜。
“你真的是为了和我在一起,才起兵的?”
叶浩然:我能说不是吗.....
恋爱脑,是真没救了。
带着三十万大军谋反抢皇位,只为让你做皇后的狗血剧情都能信。
只是叶浩然也不好否认,毕竟自己如果说不喜欢不馋自家这两位身子,容易家宅不宁,后宫爆炸。
现在心猿已解,只剩下意马缠着自己。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当然是.....
叶浩然凑到了上官婉儿耳边吹风。
“婉儿,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愿意’何解。愿者,原之心。意者,心之音。我对婉儿不止一心,更有一意。”
上官婉儿没女帝那么好忽悠,娇嗔了他一眼。
“我是一心一意,那陛下,李画屏,顾盼盼呢....你这一心之大,究竟想要装下几个好姐妹。”
面对这种送命题,叶浩然在经历了多种修罗场后,也有了经验。
“我心意不在我,而在婉儿。”
我的心能有多大,全看你的想法。都是因为你大方懂事,所以才能容下这些人。
叶浩然的话总是绕来绕去,无论上官婉儿怎么解,都是向着她。
偏偏上官婉儿就吃这套,没好气道:“就知道哄我开心。”
嘴上这样说,但是心里受用的上官婉儿还是轻轻松开叶浩然的手臂,走到众人面前。
她举止优雅,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凤凰,明媚大方。
“世人皆知我的夫君,名动洛阳,这天下想要和他成亲的女子,犹如过江之鲫。
只是夫君他一心国事,立下大誓愿,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根本无瑕顾儿女私情。
夫君是为了保存大周社稷,百姓安康,才与本宫和陛下完婚。他是为了天下献身,此为大德,岂为私欲耶。”
你叶浩然开后宫是为了天下社稷,百姓安康?
武承嗣活这么久,第一次听到这么不要脸的开后宫理由。
龙梦魔考映照现实,根本不能随心所欲。这么离谱的理由,只会引起梦境的猛烈震动,让自己心魔丛生。
然而武承禄环顾四周,百官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居然都觉得深以为然,本应该如此。
也就是说,在他们眼里,叶浩然所作所为,确实是为了天下好。
狗屎.....
武承禄不明白,为什么叶浩然的梦境会如此诡异,明明完全偏离现实,却居然莫名其妙的牢不可破。
女帝是傻的,一心送玉玺送皇位,上官婉儿是呆的,想要二女共侍一夫。
百官更是离谱,他们居然觉得叶浩然品性德行,足够当皇帝,女帝上官婉儿一起下嫁,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合情合理。
两度问心,却得到这个结果,武承禄彻底破防。
他造反自立以来,还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叶浩然,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你骗的了天下人,但是你骗不了我。”
武承禄说话间,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化成一张和叶浩然一模一样,但是气质截然相反,狰狞恐怖的脸。
“因为我,就是你的心魔。”
心魔之声,化为重重魔障笼罩叶浩然,然而叶浩然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丑陋嘴脸,内心却越发坚定。
“我叶浩然一路走来,光明磊落,心魔皆斩,怎么会有你这么丑的心魔。”
说实话,没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心魔,叶浩然还真不好摆脱心猿意马。
恐怕要先和婉儿女帝造几个孩子才行。
丑?你叶浩然懂什么叫人首龙身,天人神相吗?
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武承禄神色癫狂,仰天长啸。
“斩心魔,你能做到吗?”
“朕乃宗师境巅峰,人首龙身,是为天人神相,天命所归,谁能斩朕?”
回答他是叶浩然铿锵有力的声音。
此时他心猿归正,意马收缰,神志已经越来越清明。
“神仙龙魔又如何,天命又如何,此方天地,我是主人。就算天,见我也需低头。”
叶浩然的话,让武承禄悚然一惊:难道叶浩然已经清醒的知道自己在龙梦之中了?
武承禄虽有龙元恶念加身,但是心魔终究不是龙梦主人。
说到底,这是叶浩然的梦,他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外人者。
如果叶浩然真的已经破除魔障,在梦中恢复清醒,那么龙梦之中的一切,再也困不住他。
他反而可以支配梦境。
“叶浩然,你率领大军造反,贪嗔痴三毒俱全,心魔丛生,你带来的三十万将士已经尽数化为魔尸,正在屠戮洛阳,你又救了谁。
你救不了洛阳城百姓,救不了在场文武百官,更救不了你喜欢的女人。
你口口声声天下苍生,可今日过后,洛阳将化为死城,大周社稷破碎,天下厮杀不断,都是因为你叶浩然心魔作祟。
就算倾洛河之水,也洗不净你的叶浩然千秋万代的骂名。”
叶浩然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武承禄的虚张声势,冷冷开口。
“沧海君,我能斩你一次,拯救洛阳城。为何不能再斩你第二次!”
叶浩然的话宛如惊雷劈在武承禄身上,心中警铃大作。
他果然已经完全清醒了!
武承禄的气息和龙威终于不再掩盖,滔天魔焰自他身上汹涌而出,笼罩天地,遮蔽日月。
武承禄扭动龙躯,犹如泰山压顶,径直朝叶浩然冲去,口中嘶吼。
“儿郎们,吃光他们。”
伴随武承禄的命令,他身后十万魔尸如恶鬼出闸,如潮水般朝凤仪宫的广场涌去。
武承禄一出手,便押上一切筹码,全力以赴。
全场惊悚无声,众人在这宛如末日浩劫一般的滔天魔焰威压之下,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尸朝自己冲来。
宗师级巅峰,那是凡人的顶点,武学的答案,世间无敌的存在。
何况龙首人身,更是上古神话之中的神灵才有的模样。
天地无光,日月失色,众人神色绝望至极,这是一场根本没有一丝胜算战争。
场中唯有叶浩然,泰然自若,踱步而出,竟然完全不受心魔威压影响。
在他面前是十万魔尸汹涌如潮,头顶是人龙神相的武承禄,浑身魔焰滔天,巨大龙躯犹如山崩朝自己冲来。
烈风骤起,吹动他衣裳猎猎作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
武承禄的杀心,群臣的希冀,女帝和上官婉儿的担忧关心。
时间忽然凝固在一刻。
无论是十万魔尸,还是龙首人身袭来的武承禄,都变如此缓慢。
场中众人,便听他高歌。
“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
大梦一场终需醒,灵台方寸我清明。
先辈匣中三尺冰,曾入吴潭斩蛟龙。
我今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锏来!”
一声锏来,天地为之一静。
而后,切冰碎玉的转轮声如风雷惊起,破开重重魔云,自九霄之上传来,响彻整个洛阳城。
第191章 锏来!
亢龙锏声响起,一股无形气机在空中波动蔓延,笼罩整个洛阳城。
城里原本陷入癫狂杀戮的尸兵,在声波荡漾之下,纷纷抱头哀嚎,眼中的赤红慢慢消退,神志开始恢复正常。
半空之中,武承禄奋力一击,犹如排山倒海。
然而一股比武承禄更强更霸道的意志却,从叶浩然身上显露而出。
叶浩然手托传国玉玺,一股纯正浩然之气自他身上蔓延而出,化为浩然长城,宛如天阙一般,横亘在武承禄面前。
武承禄此刻融合沧海君的龙元,实已经是宗师境巅峰,更有人龙神相,可以说是顶峰之中的顶峰。
然而叶浩然这股力量是如此不可抗拒,仿佛无穷无尽,任你如天之高,也无法逾越。
恶龙与天关轰然相撞,天地在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黑与白两股气机各自遮蔽一方,分割了天地。
两股力量相持之中,武承禄暴喝一声,周身魔焰再次高涨。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叶浩然,你这天关挡的住我,却杀不死我,迟早被我所破,是我赢了。”
眼看滔天魔焰就要越过浩然天关长城,叶浩然随之开口,浩然正音传遍整个洛阳城。
“洛阳诸军举剑,随朕共斩孽龙,涤荡人间,还天地太平。”
“锏来!”
洛阳众多士兵,刚刚恢复正常,听闻这个声音纷纷抬头。
“是叶大帅的声音。”
“是叶大帅救了我们。”
“叶大帅要我等助剑斩龙。”
他们心念转动的刹那,手中兵刃不由自主颤动,随即激荡而出,满天兵刃犹如大雨滂沱,朝凤仪宫方向飞去。
凤仪宫前,叶浩然一声锏来。
刹那之间,他手中玉玺放出无限光芒,而后轰然碎开。化为一柄星铁所铸,坚逾金石的神兵。
“亢龙锏。”
武承禄惊呼出声,亢龙锏专克龙族,其中玄妙旁人难以知晓。
此时叶浩然在梦中破碎玉玺显化亢龙锏,他的内心越发不安起来。
就在此时,天地突变。
武承禄身后突然传来剧烈的剑鸣之声,他转头看去,顿时心惊胆战。
只见三十万大军手中密密麻麻的兵刃汇聚成钢铁洪流,宛如一条大龙,朝自己冲来。
剑流魔焰对冲,将遮天魔焰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叶浩然双眸一凝,赫然举锏,周身沐浴浩然白光,尊贵威严犹如神只。
“感念诸军借剑,朕必,不负天命!”
话音一落,叶浩然手中亢龙锏遥指武承禄,奋力一劈而下 ,口中高念。
“煌煌兵威,遵吾敕命,诛邪破魔,立斩无赦。”
亢龙锏如闸刀落下,周身浩然正气凝聚成一道巨锏影,随着满天剑流撕开的口子,彻底轰碎满天魔焰,重重砸在武承禄头顶。
巨锏落下,天地黑白尽去,重新恢复色彩。
武承禄难以承受巨力,巨大的龙躯从空中坠落,轰然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广场之上。
武承禄口吐鲜血,周身龙元被更是亢龙锏打的溃散,只剩下人躯匍匐在地面之上,苦苦支撑。
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喃喃自语。
“朕乃天人神相,怎么可能会输,怎么会输给你一个凡夫俗子。”
武承禄艰难想要支撑起身体,然而刚刚抬起一双长靴,叶浩然已经走到自己面前。
“到了现在你还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输,我的心魔不应该像你这般愚蠢,你究竟是谁?”
梦境之中,杀人不是最重要的,诛心才是。
叶浩然话比刀子更锋利,武承禄被刺激之下,吐出一口鲜血。
他死死盯着叶浩然,咬牙坚持最后的体面。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杀了我,你的梦境就会破碎。叶浩然,你舍得这场世间难得的好梦吗?”
叶浩然居高临下,冷冷开口,一脸淡漠。
“朕有什么舍不得的?”
“呵呵。”武承禄只觉得叶浩然在嘴硬。
“现实中你只是一个从二品的大理寺少卿,但是在这个梦里,你不但是九五至尊,就连女帝和昭容都委身下嫁于你。
这等齐人之福,是你在现实里,永远无法实现得到的。如此江山在手,美人入怀的美梦。放弃了,岂不可惜?”
武承禄的声音带着奇异魔力,似乎要勾动叶浩然潜藏的恶念。
然而叶浩然顿时就惊了。
你怎么可以凭空污蔑朕的清白,你真以为朕想开后宫娶女帝啊!
朕一生如履薄冰,好不容易上岸,结果就去会所嫩模,朕是那样的人吗?
心魔污我之心不死,必须重拳出击。
“你可知,朕自小熟读圣贤书.......”
“圣贤书?”
武承禄不屑一笑。
“叶浩然,都到了现在,你何必再装。圣人的道理用来做事,最是没用,读的再多,也不过是饱读诗书的废物。
而且你究竟读了哪本圣贤书,会教你忤逆造反,屠龙篡位。”
叶浩然目光一凝,微微一笑。
“你答对了,我读的圣贤书里就有一本,名为屠龙术。不仅能破山中贼,也能破心中贼。”
屠龙有术,这可是专业里的专业,巅峰之上的巅峰。
天下归民,造反有理,这便是屠龙的大义。
叶浩然就是心怀屠龙之术,才能破这些三纲五常,不被束缚。
“屠龙术?”
武承禄第一次听到这本书,本能颤抖了一下,似乎明白了叶浩然为什么能轻易渡过梦境魔考,甚至最后能够击败自己。
原来他读过这种奇书。
他强忍激动,声音却格外嘶哑。
“什么是屠龙术?”
然而叶浩然没有回答,只是对着武承禄举起亢龙锏。
“看来,你不打算告诉我是谁,不过没关系。我醒来后,会猜到你是谁。”
武承禄被龙相恶念折磨多年,人不人,龙不龙,此刻看到希望,叶浩然却不回答,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武承禄几乎陷入癫狂,对着叶浩然嘶吼咆哮。
“告诉朕,什么是屠龙术,怎么降服恶龙。”
相比武承禄的激动,叶浩然神色淡然,嘴唇微动,轻轻一笑。
“想学啊,我教你。”
用物理学的方式。
叶浩然挥动亢龙锏,在武承禄震惊的目光中狠狠落下,斩向他的脖颈。
鲜血四溅,染的高台殷红一片。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而后跌落尘埃。
武承禄头颅双瞳圆睁,意识消散,至死不明白,更死不瞑目。
流淌的鲜血在叶浩然脚下凝聚,血泊倒映出叶浩然的猩红身影。
只听他低声自语。
“修行屠龙之术,最先屠的不是世道之龙,而是自己心中的恶龙。”
梦中种种尽出我心,声声诱惑皆是我欲。
那皆是我,但.......
叶浩然抬头看向远方冉冉东升的旭日,辰时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道。
“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第192章 修罗场的前夕总是宁静
现实之中,叶浩然所在的房间里,挂在墙上的亢龙锏突然转动自鸣。
清澈的转轮声在寂静深夜皇宫里,格外嘹亮,瞬间惊动了很多人。
宫门处,一辆马车行驶而来被守军拦下,按理说夜闯宫门是死罪,但是宫门守军却不敢造次。
因为马车上的灯笼清楚的写着上官二字。
大周皇宫不仅姓唐,也姓上官。
一双纤芊玉手从马车之中探出,递出一枚腰牌。
“劳烦将军通融,小女子奉上官老夫人的命,代她前来看望叶少卿。”
守门将军只是稍做检查,走了个流程,便决意放心。
李画屏一人技压群芳,牢牢维系叶浩然正妻之位空悬,早已经传遍洛阳城。
甚至隐约有传闻,李画屏是上官老夫人钦定的叶浩然媳妇。
洛阳人对李画屏褒贬都有,但是无人怀疑她对叶少卿用情之深。
现在叶少卿受伤,她会来看望再合理不过。
宫门将军检查腰牌无误后,还了回去。
“叶少卿为救洛阳百姓,斩杀孽龙而昏迷,满城百姓,感激不尽。我等更是钦佩不已,还请李姑娘好生照顾。”
李画屏默默点头,得知叶浩然重伤昏迷,此刻她也是心乱如麻,只能求上官老夫人,让自己连夜进宫。
李画屏已经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叶郎要昏迷多久,自己都要一直在他身边陪伴照顾,不离不弃。
这样他苏醒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他一定会想起我的好。
而不是像当初在天牢一样.......
进入宫门,便不能再乘车,只能跟随领路的宫女步行。
就在李画屏匆匆赶路时,耳畔突然传来一熟悉转轮声,李画屏惊愕抬头。
一股无形气机从远处升起,仿佛黑夜之中有一条巨龙潜伏,正在沉吟低吼。
她瞬间听出了,这是亢龙锏的声音。
叶郎重伤昏迷,如今亢龙锏作响,莫不是又出了什么意外。
李画屏心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忧和害怕,越发着急。
她催促带路的宫女。
“麻烦能快些吗?”
领路宫女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番阵仗,还在是皇宫的人,很快冷静下来,指了指前头灯火通明的院子。
“李千金莫着急,前面就是了。”
李画屏看到那个院子,提起自己的衣裙,顾不上什么姿容仪态,直接跑了起来。
她朝自己心心念念的情郎,匆匆跑了过去,就好像当初她一袭嫁衣出奔。
从始至终,她所认定归宿,从未变过。
通文馆之中,顾盼盼正在新闻部,撰写关于武承嗣满门被杀一案和叶浩然斩杀孽龙的新闻稿。
如今这两件事已经轰动全城,谣言以极快的速度扩展,整个洛阳城人心惶惶。
谣言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周围郡县,很明显是有人在刻意传播。
官方几次声明,都没有按下谣言,反而越传越离谱。
新闻部秉承叶少卿的意志,这个时候自然被要求承担重任,赶紧在报纸上发布详细可靠的官方说明。
以求达到叶少卿一直强调的‘正人心,靖浮言’的效果。
顾盼盼作为叶浩然贴身秘书,又是这两件事情的亲身经历者,重任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主笔操刀此事。
此刻顾盼盼终于写完新闻稿,完成任务,可是她的心中却越发担忧叶浩然。
虽说有上官昭容亲自照顾叶少卿,但是顾盼盼的心,却怎么也放不下。
皇宫凶险,叶少卿一直让自己以公事为重,免得授人以柄。
可是自己的心里最重要,一直都是人。
这时,一阵转轮声在夜空中响起,顾盼盼惊愕抬头望去,只见龙气在叶浩然小院中蒸腾而来。
亢龙作响,叶浩然持锏独自斩龙的画面顿时浮现在顾盼盼脑海。
这个声音和画面,她是一辈子都忘记不了。
顾盼盼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她忍不住自责。
叶少卿此时昏迷不醒,亢龙锏又响的这番急切,顾盼盼啊顾盼盼,你怎么能如此怯懦。
叶少卿只身可斩孽龙,你若连这几分勇气都没有,如何配的上他。
顾盼盼这般想着,不再犹豫,拿起叶浩然交给自己的腰牌,匆匆起身朝叶浩然所在的小院赶去。
不合规矩又如何,捷越便捷越吧。
反正在叶少卿的身上,自己的心,早就不知捷越多少回了。
凤仪宫中,女帝看完虎牢关守军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军报,正在调息养元。
与沧海君一战,她胜的并不容易,需要好好调息静养。
只不过这一战,女帝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在斩碎沧海君龙珠时候,她吸收了一部分龙元。
如今她在调息中,隐约感觉到,那桎梏自己多时的瓶颈,已经隐约开始松动。
只是如今局势紧迫,她不敢贸然消化龙元突破,害怕自己也和叶浩然一样,陷入龙梦魔考。
想起叶浩然,女帝心中又开始担忧。
龙梦魔考艰难困苦,古往今来,难倒了无数英雄豪杰。
叶浩然在魔考之中,必然是受尽折磨,苦不堪言。
一想到这些,女帝的心就开始隐隐作痛。
这时,女帝耳畔忽然响起了亢龙锏的转轮声。
她抬头望去,就看到叶浩然所在的院子,龙气蒸腾。
女帝眼中爆发出惊喜之色,亢龙作响,龙气云绕。这是要突破梦境的前兆。
可是这才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叶浩然居然就能突破龙梦魔考了?
女帝只是稍加思索就有了决定。
虽说叶浩然现在有婉儿照顾,但是婉儿毕竟对亢龙锏了解不深,朕还是得过去看看才行。
只不过想到婉儿执意要守着叶浩然时的态度,女帝的心又开始抽痛起来。
内心有个感觉告诉她,自己过去,也许是多余的。
但很快女帝就说服了自己。
叶浩然为了拯救洛阳百姓而昏迷,朕怎么可以置他于不管不顾呢。
朕是九五至尊,是代替洛阳百姓去感谢他,才不是......
女帝这般想着,不再犹豫,连忙离开凤仪宫,朝叶浩然所在的小院赶去。
亢龙锏的声音犹如一道集结号,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暴风雨的前夕,总是宁静。修罗场的前夕,也是如此。
今夜的芳芷院,注定会有点挤。
第193章 现实往往比梦境更离谱
孽龙伏诛,亢龙锏声音消散,天地重新归于宁静。
只有广场之上的巨大龙尸,证明着刚刚那场犹如神话末世般,惊天动地的厮杀。
孽龙已死,真龙当立。
一股清正醇和的龙气萦绕在叶浩然身边,慢慢融入他的身体里。
众人将士在经历魔尸又转为正常人的经历后,先是一阵茫然,而后集体沸腾,痛哭流涕。
大军纷纷朝叶浩然跪倒。
“叶大帅诛杀孽龙,拯救洛阳百姓和三十万将士,叶大帅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叶大帅心怀苍生,让我们从魔尸恢复成人,我们愿意为大帅付出自己的生命。”
就连文武百官也是纷纷俯首。
“叶大帅斩孽救民,试手补天裂,功比轩辕诛蚩尤,大禹治洪水,是名副其实的真命天子,我等心悦诚服。”
所有人在这一刻,对于叶浩然成为皇帝,再无任何怀疑。
如果叶浩然这样的圣人都不当这个皇帝,那谁还有资格当皇帝。
至于女帝,忠诚的百官只能祝贺她新婚快乐。
面对众多将士的欢呼和百官朝拜,叶浩然却感觉道一阵眩晕,身体开始摇摇欲坠。
刚刚为了对付武承禄,他调动太多心力控制梦境。现在梦境即将破碎,他的意识也开始消散脱离。
叶浩然的身体就要倒下的时候,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扶住了她。
“夫君,你怎么了。”
叶浩然勉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上官婉儿关切的目光、
心中一暖。
有老婆,就是好。
另外一双有力的手也挽住了叶浩然。
“夫君不怕,我会扶好你的。”
叶浩然看了看女帝的天真笑容。
嗯......有太多老婆,也不是太好。
叶浩然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腰身一软,倒在了上官婉儿怀里。
软软的,香香的。
上官婉儿似乎感受到即将要发生什么,紧紧抱着叶浩然,温柔烟波之中荡起层层涟漪。
“夫君,你要离开我了吗?”
叶浩然柔声安慰。
“无论现实还是梦境,婉儿都会陪在我身边,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女帝插嘴道:“可我们三个人,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哼,才不是在乎你,舍不得你。”
叶浩然无奈了。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修罗场。
我对你傲娇刻板印象这么深,你就不能好好反思一下。
上官婉儿抱紧了叶浩然,双眸忽而垂下泪水,语调幽幽。
“那现实里的婉儿,会是夫君心中想要的婉儿吗?”
叶浩然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我喜欢的一直是婉儿。”
不是爱上心中对爱的憧憬,而是具体的人。
“婉儿,世间美梦多是虚幻,越是无望,越是沉沦。犹如流萤扑火,自生而灭。”
叶浩然轻轻伸手,拂去她脸上泪珠,爱人的泪淋湿他的指尖,晕染进他的心。
“美梦终究会有消逝的时候......但我们会在清醒的现实里,再次相逢。”
伴随最后的声音,上官婉儿的面容,在他视线中渐渐朦胧。
但是她的泪水,那湿漉温凉的触感,却越发的真实。
“你我之间,梦想终会成真。”
..........
当亢龙锏的声音响起,守在叶浩然身边的上官婉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叶浩然眉头紧皱,仿佛在陷入绝大的痛苦抉择之中。
上官婉儿心疼不已,俯下身子,将叶浩然抱在怀中,想要以此给他增添一些安全感。
“夫君不用怕,无论你梦到什么,婉儿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梦中的叶浩然似乎听到了上官婉儿的呼唤,嘴唇翕动,轻声呢喃着什么。
上官婉儿将耳朵凑近,才听到他在轻声呼唤是。
“婉儿....”
“婉儿在,婉儿一直都在啊。”
听到叶浩然呼唤自己,上官婉儿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目而出。
“婉儿就在你身边陪着你,你一定会醒来的,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白头偕老。”
她就这样抱着叶浩然,任由泪水模糊自己的视线。
叶浩然的意识在梦中消散,现实中的他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如梦中一样景色,一样的婉儿,一样的怀抱,一样哭泣的泪眼。
仿佛自己,还在梦中。
泪水从上官婉儿脸上滑落,一点一滴的落在叶浩然脸上。
她的泪水温热,却烫的叶浩然发疼。
那是她的担忧,害怕,恐慌,自责。
那是她,人生无你不可的心痛。
正在哭的睁不开眼睛的上官婉儿,忽然感觉一双温柔有力的手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脸。
“婉儿......”
“夫君!”
上官婉儿怔怔看着苏醒的叶浩然,在巨大的惊喜下,她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而在叶浩然逐渐清晰的视线,现实中上官婉儿的和梦中她,渐渐重叠。
她本就好看的眼眸哭的通红,犹如桃花带雨,分外娇艳。
“有没人告诉你,你哭起来的样子......”
叶浩然温柔拂去上官婉儿脸上的泪珠,对她微微一笑。
“非常动人。”
“夫君,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这个玩世不恭,一开口就会哄姑娘开心的语气,是自家混账夫君没错了。
上官婉儿哭的更大声了,泪水决堤如雨,怎么也控制不住。
她紧紧抱着叶浩然,生怕再一次失去他。
男人一生最难抵挡的两种液体,情人的水,爱人的泪。
叶浩然轻轻拍抚着上官婉儿的窈窕背脊,像哄小孩子一样,在她耳边说着俏皮的话。
许久,上官婉儿才平复住激动的情绪,静静靠在叶浩然肩头,忍不住问他。
“夫君,都说龙梦魔考艰难危险无比,你怎么醒的这么快,你在梦里究竟遇到什么了。”
叶浩然:我在里面造反开后宫......这个是能说的吗?
那都是心魔考验,显然和我没半毛钱关系。
叶浩然没有和上官婉儿说梦境里的那些曲折离奇,生死颠簸,只是在她耳边厮磨,轻声细语,深情无比。
“婉儿,我梦到了你。”
这般惹人遐想的话,上官婉儿先是一愣,而后脸颊上瞬间羞红了起来。
原来他刚刚呢喃我的名字,是因为梦到我了。
夫君果然好爱我。
就在两个人小别胜新婚,你侬我侬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侍女青鸟的声音。
“李千金,上官昭容正在里面照顾叶少卿,谁也不能进去打扰。”
而后便是李花屏略带哭泣,却十分坚定的声音。
“画屏此生,发誓与叶郎生死相随,此刻叶郎生死不知,我又怎么可能安然。
求求姐姐帮我和上官昭容说一声,画屏愿意留在宫中,无论叶少卿昏迷多久,我都会全心全意照顾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叶浩然突然感觉,婉儿抱着自己手臂,稍微有点用力了。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比起梦境,自己的现实,好像要更离谱一点。
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194章 别说话,吻我
“夫君你刚刚说在龙梦魔考里,梦到了婉儿?”
李画屏的声音还在外面,上官婉儿却突然问起了叶浩然的龙梦魔考。
在这个问题上,叶浩然自然是问心无愧。
“我当然是梦到了婉儿。”
“那......”
上官婉儿的指尖在叶浩然脸颊上滑动,语气还是那般温柔,只是目光突然深邃起来。
“你的这个梦,是单梦到我一个人,还是别的妹妹们都有呢。”
面对上官婉儿敏锐的直觉,叶浩然人直接麻了。
自家婉儿本来就聪慧,刚刚一门心思都在自己身上,恋爱脑上头,才被自己轻易糊弄过去。
结果现在门外李画屏几句话,直接让婉儿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甚至更加睿智。
叶浩然欲哭无泪。
修罗场,怎么又是修罗场。
自己在梦里是修罗场,怎么醒了还是修罗场,自己这不是白做梦了。
李画屏还搁外面,婉儿嘴上问的是梦里的姑娘,可言外之意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所以叶浩然的不仅要回答梦境问题,还要解决现实困境。
好在叶浩然修罗场经历多了,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只有一个画屏的修罗场,自己还是能应对的。
夫妻之间的相处原则,可以瞒,但不能骗。
叶浩然紧紧握住上官婉儿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开口轻吟,便是曹公风骨。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我曹不仅好人妻,亦有纯爱。
你问我梦到其他姑娘了吗?我只能回答弱水三千,你说梦没梦?
夫妻之间看破不说破,如梦。
但是弱水三千重要吗?
关键是我只取一瓢饮。
事实没法改变的情况下,态度才是关键。
别说外面一个李画屏,就算全来了,我叶浩然的弱水三千,亦不弱于人。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上官婉儿听着这话,只觉得顺到了心坎里,如春风过境,心花盛开,引来万蝶蹁跹。
一时间,竟是有些痴了。
别人说弱水三千那是夸大,但是自家夫君说,却是谦虚。他如果招手,惹来的何止是弱水三千。
就比如这一次,如果不是自己坚持守着夫君.
那他醒来时,发现身边陪着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女人,又会是如何。
上官婉儿心中突然一阵后怕,她紧紧的抱着,是害怕失去。
“只怕水流太急,冲破了瓢,那便是泛滥。”
自家夫君这弱水有点多,自己这一瓢,快装不下了。
似乎感觉到了上官婉儿内心的慌张,叶浩然将婉儿垂到自己脸上的发丝,轻轻撩起,绕到耳后,声音温柔中带着坚定。
“情如饮水,冷暖自知。一箪食,一瓢饮,他人不堪其忧,而我不改其乐。”
怎么会呢,婉儿姐姐,我只喜欢你啊。
弱水三千,我说了一瓢就是一瓢。
叶浩然可不是苦情剧女主,长了嘴不会说话,磨磨唧唧到大结局。
他不仅会说话,还会说情话。
叶浩然的话落在上官婉儿的耳边,总有一种莫名的力量,不仅瞬间磨平她心中感情的恐慌,而且还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
让她更爱他了。
上官婉儿无奈的看着叶浩然,目光依依。自家夫君这哄人的把戏,真是铁打的心,都能被说化了。
“你真是......”
上官婉儿刚想说话,皙白颈脖被叶浩然用力一按,整个人向前倾倒,正好落入叶浩然早已经准备好的口中。
别说话,吻我。
叶浩然深知这种情况下,掌握解释主动权后,就必须要让对方少说话。
嘴巴除了会说,还要会做,这才是真.长嘴男主。
上官婉儿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全都叶浩然吃了进去,只剩下唇齿相依,激烈厮磨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无力思考,沉底沦陷在叶浩然的怀中。
.......
许久,唇分,上官婉儿静静的靠在叶浩然肩头,吐气如兰,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下次不许这样了。”
叶浩然轻抚背脊,嘴里回味着刚刚口嚼酒的味道。
有点甜。
“嗯嗯,都听你的,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至于婉儿说的是人,还是事,何必去想那么多呢。
这个时候,一切顺着她就好了。
上官婉儿平复心情后,从叶浩然怀中挣脱了起来,顺便整理了一下衣服。
某人每次亲亲的时候,手脚就没安分过。
“待会你让李千金进来看看你吧。”
“啊?”叶浩然愣了一会,大脑有些没转过来。
不是婉儿,你真这么信我啊?
“啊什么啊。”上官婉儿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叶浩然的脑瓜子。
“人家知道你受伤,深夜匆忙进宫,情深义重,心都快碎了,你不见一面怎么行。”
上官婉儿其实很能理解李画屏。
将心比心,李千金一直在上官家尽心尽力当挡箭牌,此刻心上人生死不知,她肯定心急如焚,怎可能在上官家呆得住。
自家母亲肯定也考虑到自己朝政繁忙,没法一直照顾自家夫君,为长远考虑,所以才让李画屏入宫帮忙。
谁能想到,自己夫君不到一天,就自己渡过龙梦魔考。
醒来有些太快了。
这种情况下,自己总不能一直霸占着自家夫君,让人家在外面干着急。
担忧心上人的那种恐慌滋味,上官婉儿刚刚经历过,知道那是何等的难熬。
真真是生不如死,恨不能以身代之,替他承受。
上官婉儿环顾了一下四周,自家夫君突然醒来,李画屏见了,肯定失态。
自己还是躲一躲,免了这份尴尬,也好给他们一些私人空间说些话。
上官婉儿想着,就走到叶浩然床后的屏风处。
“李千金对你的担心不在我之下,见你醒来,肯定激动。我在屏风后躲一躲,你好好哄哄安抚她吧。”
啊???
叶浩然是真被上官婉儿突然的大度,给弄懵了。
婉儿,你这么严于绿己的吗?
躲在屏后的上官婉儿,突然探出了小半个脑袋,嘴角含笑,目光带着如狐狸一般的狡黠看着发懵的叶浩然。
十分温柔说。
“夫君,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叶浩然瞬间头皮发麻。
我擦,顶着自己老婆全程关注的视线,哄别的女人,这是什么狗血修罗场。
你这会是大度,别回头我把李画屏哄开心,你醋坛子爆炸了。
不带这么玩的啊!
第195章 斯人若彩虹
李画屏站在院外,通红的双眸看着院中,望眼欲穿。
明明自己在乎的人就在里面,可现实的宫规戒律又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阻止她奔赴。
曾经,她以为最大的阻碍是自己的父亲背弃婚约,她独自一人红衣出奔。
后来叶浩然闻名,洛阳诸多千金,又成了她的心腹大患,她摆平了那些女人。
现在,现实的樊篱和宫规又摆在她的眼前。
明明自己努力拉近和叶浩然的距离,可是她感觉有一道屏障阻隔着。
这道屏障看不见,摸不着,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又怎么样。
现实的阻碍也好,距离的困难也罢。那些都杀不死李画屏,也杀不死她对叶浩然爱的感觉。
如果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那么她就早为爱抛弃了自己。
李画屏心中焦虑万分,却只能努力维持着情绪,声音逐渐哽咽。
“我早已发誓,此生非叶少卿不嫁,现在他重伤生死不知。画屏只想守在身边,照顾他。还请姑娘替我通传上官昭容。”
面对李画屏的痴情要求,守在门口的青鸟也很无奈,我只是假扮成侍女的暗卫,负责上官昭容的安全。
上官昭容给我的命令是守在门口,不许他人靠近,我怎么能违抗命令呢。
除非陛下亲自来了。
可李画屏这番真心实意的要求,却又不过分。
就在青鸟为难的时候,屋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咳咳咳,画屏既然来了,你就让她进来吧。”
这个熟悉低沉的男性声音一响起,青鸟和李画屏都惊讶的呆愣了一下。
因为她们都听出来了,这是叶浩然的声音。
不是说叶少卿为了屠龙斩孽,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怎么这么快就没事了?
“既然叶少卿开口,那李千金你就......”
虽然不是上官昭容开口,但是叶少卿既然醒来,他们两个肯定是在一起,那么叶少卿说话也就等于上官昭容意思了。
“叶郎.....”
只是青鸟话还没说完,听到叶浩然声音的李画屏就提着裙摆,迫不及待的冲了屋中。
青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默默关上大门,心中忍不住感慨。
果然爱情使人身手矫健。
李画屏一路狂奔,闯进叶浩然房中。就看到叶浩然已经起身,侧靠在床头。
在他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屏风。
在看到叶浩然的一刹那,李画屏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泪水夺目而出,清冷俏丽的脸上尽是化不开的浓烈情意。
这一刻,她忘了一切循规蹈矩,矜持娇贵,不顾一切扑入了叶浩然怀中,紧紧的抱住他。
“叶郎......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
李画屏真情流露成这样,叶浩然也是没办法,只能反手轻轻搂住她的细腰,极力安抚。
毕竟画屏妹妹最近日子过挺苦的,也应该给一些甜头了。
“画屏,我没事。让你担忧受怕了。”
在叶浩然温热的手掌触摸到自己腰身的时候,李画屏敏感的身体微微一颤,而后一抹羞红爬上她的脸颊。
只是她的手抱的更紧,整个人靠在叶浩然肩头,享受着她一直梦寐以求的怀抱和关心。
“只要叶郎安好,画屏便安好。若是叶郎遭遇风雨,画屏此身,便无晴天。”
伴随逾越的动作,李画屏说话也大胆了起来,不再藏着掖着。
李画屏的心意,叶浩然怎么能不明白,想起她这段时间的经历,叶浩然也忍不住心疼起来。
“画屏这段时间也经历不少风雨,我也是有些担心你。”
只是轻微一句关心,李画屏整个心便都活了起来,觉得之前受过的苦难都是那么值得。
叶郎的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比起叶郎的经历,画屏这些不算什么。而且.......”
李画屏看着叶浩然近在咫尺的脸,双眸带泪,却炯炯有神,一如她的心,坚定不移。
“不经历风雨,如何见彩虹。”
我李画屏一定要成为你叶浩然的妻子。
经历这一番磨难,李画屏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最痛苦事莫过于,人活着,爱没说出口。
在自己人生最美的时候,自己心爱的人却不在身边,那该是一种怎么样的折磨。
李画屏迫切想要叶浩然明白自己的心,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爱他,多么舍不得他。
叶浩然看着她绝美无瑕的脸,像是雨后清丽脱俗的芙蓉。
他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轻笑对她道。
“美人亦如虹,遇上方知有。”
继续努力,好日子总在后头的后头。
李画屏终究是第一次这般大胆,瞬间被叶浩然击穿内心,小鹿乱撞,甜蜜不已。
她羞涩低头,然后她看着叶浩然肩头的衣裳,被自己的泪水打湿了一大片,李画屏突然觉得有些意外。
自己的水,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怎么像是之前被人哭过一次一样。
而在两人的身后。
屏风,静静矗立着。
就在叶浩然和李画屏,两个人在你侬我侬的时候,门外忽然又传来青鸟的声音。
“上官昭容正在里面照顾叶少卿,任何人不得入内,盼盼姑娘还是请回吧。”
青鸟是真有点无奈了,叶少卿的红颜知己真是有点多,再放一个进去,都够凑一桌了。
而后便听顾盼盼着急而悲切的声音。
“盼盼乃罪人之后,飘零半生,只恨未逢良人。当初要不是叶少卿点兵,盼盼此刻还在天香楼里当花魁。
叶少卿执锏斩龙,是盼盼亲眼所见,其中惊心动魄,盼盼最为清楚。
如今他重伤卧床,盼盼不敢多求,只求在他身边能够服侍几日,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叶浩然听着外面的声音,人有点发麻。
这个剧情,这个台词,怎么听的就这么熟悉呢。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李画屏。
李画屏把头埋在叶浩然怀中,暗自深思。
还好自己是最先来的,若是被其他人抢了先,只怕叶郎心中就容不下我了。
她轻轻抬头,吃醋般的露出几分幽怨和娇嗔。
“风雨过后,果然是有彩虹,只是叶郎的风雨来的更猛烈,彩虹也不止一道呢。”
第196章 李画屏也想躲屏风后面
叶郎,你究竟在外面有多少道彩虹。
面对李画屏的含情脉脉又带着吃味的眼神。
叶浩然丝毫不乱。
比起婉儿,画屏还是比较好安抚的。
一个成熟男人,首先要学会处理修罗场。
叶浩然伸手在李画屏脑门上一弹。
“瞎想什么,盼盼只是我的秘书郎,她担忧我的安危,是很正常的。”
李画屏吃了个脑瓜子,有些吃痛,十分可爱的嘟起嘴巴,心里有些烦恼。
叶郎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这块,太过老实了。
顾盼盼对你有没有想法,我还看不出来吗?她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
今天是秘书郎,明天是什么是说不准了。
想到这里,她委屈的往叶浩然怀里拱了拱,忐忑又期待的看着叶浩然,问道。
“她是你的秘书郎,那在叶郎心中,画屏又是你的什么。”
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很久了。
叶浩然:.......
画屏你是会聊天的,每次都出这种要命的题。
婉儿还在后面看着我呢,你让我怎么回答。
想到上官婉儿,叶浩然没忍住,偷偷回头看屏风的一眼。
李画屏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面屏风,隐约间似乎看到屏风后,有一道绰约身影。
“叶郎你在看什么。”
叶浩然连忙伸手,把她的头转了回来,双手捧着她的脸,防止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叶郎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李画屏的小嘴扁成了小黑子状,声音也变得含糊。
“叶郎,你干嘛.....捏我脸。”
为了防止修罗场,此刻叶浩然的眼神要多深情有多深情。
“画屏,你刚刚不是问我,在我心里,你是什么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李画屏瞬间把叶浩然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眸,尽是少女春心萌动的慌乱和期待。
“叶郎,你终于愿意给我回答了吗?”
望着近在咫尺的雀跃期待,叶浩然心中一叹,当初拒绝李画屏,用了马前泼水的典故,如今也该一典还一典了。
还好自己存货多,不然真不够婉儿和画屏一起这样压榨。
叶浩然眼中满是曾经的自己。
“画屏,你还记得你我初见在南园画堂,那时春光正好,满园花开,春风遗爱。”
李画屏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春天,那个初见,她眼眶含泪,激动不已。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当然记得,画屏一直记得。”
叶浩然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越发柔和。
“那时我在南园春光里,遗失了一柄微末之时佩戴的宝剑,今日我想把它找回来。”
“画屏,南园遗爱,故剑情深,我今日求之,不知可得否。”
南园遗爱,故剑情深。
哪个文青妹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李画屏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决堤,止不住,根本止不住。
没人知道她这段时间有多难,为了叶浩然,她一个人对抗整个适婚洛阳女子。
整个京城都在诽她谤她,说她不要脸。
李画屏也一度怀疑自己,自己真的努力,在叶浩然心中,究竟是什么。
只是这个念头一起,她便不敢继续往下想,她只能用一些细微末节的发现,去安慰鼓励自己。
叶郎的心中,是有我的。
李画屏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行为是有多傻,多自欺欺人。
可人生能有几回痴,李画屏甘愿去当这个傻瓜。
因为她明白,她当初失去叶浩然,就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太精明了。
而在此时,她的心,终于尘埃落地了。
因为她终于靠着自己的努力,得到了那个想要的答案。
原来在他的心里,自己是他的南园遗爱,故剑情深。
李画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紧紧抱着叶浩然,边哭边说。
“叶郎,你从未遗失我,是我不好,把你弄丢了一次。所以我早就自己发誓,我永远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再失去你。
这一次,哪怕世人诽我谤我,我也绝对不会再放开你了。”
叶浩然看着她惹人怜爱,任君采撷的模样,心中一软,不自觉的低下头。
作为一个男人,如此被坚定的选择,很难不犯错。
叶浩然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像是亲亲的盖一个章。
嗯……单纯就是气氛到了,婉儿应该不会介意。
李画屏的身体微微一颤,叶浩然的吻对她而言,无疑就是最好的承诺,胜过千言万语。
瞬间磨平了她经历的坎坷挫折。
李画屏感觉自己,终于苦尽甘来,要熬出头了。
谁说我李画屏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成为正妻的,叶郎此时的吻,便是最好的证明。
故剑情深,在他心里,肯定是已经决定要娶我做正妻了。
区区顾盼盼,一个花魁出身,拿什么和我斗。还想和我平起平坐,做梦。
不过叶郎如此爱我,我不能像以前一样了,我得拿出正妻风范,大度一点才行。
想到这里,李画屏抹了抹眼泪。
“叶郎,自你昏迷后,顾盼盼替你一直撑持新闻部,甚是不容易。如今你醒了,怎么说也得见一面,好好安抚一下。”
叶浩然听麻了,怎么连你也突然大方起来了。
你是婉儿传染了吗?
怎么你们吃醋的时候,都酸的不要不要的,哄好了又突然这么大方。
你们这样,我很难办啊!
李画屏虽然主动大方,但心里依然有些吃味,努了努小嘴,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既然是秘书郎,叶郎应该只会聊公事吧。”
你把人放进来,聊什么还由得了你吗?
叶浩然微笑点头,“自然是以公事为重。”
李画屏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屏风上面。
“你们谈公事,画屏不好在场妨碍,我便先在屏风后躲一躲吧。”
说完李画屏就要起身,往屏风那边走,然而小手突然一紧,被叶浩然一把抓住。
李画屏微微愕然,难道叶郎舍不得我离开?
叶浩然指了指旁边的书架,“画屏知书达理,还是去书山文海里藏一藏吧。”
毕竟屏风后面有人了。
李画屏被叶浩然夸了一句,心里美滋滋的。
“还是叶郎想的周到,这屏风立在床后,确实太过显眼了。”
不过躲在屏风后面,只要不被人发现,倒是能把叶郎动作和说话,看的一清二楚。
李画屏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还是决定乖乖听话,朝书架走去。
叶浩然看着李画屏躲进书架后面,长长松了一口气,差点就翻车了。
这要是两个人藏一块,直接火星撞地球了。
只是一想到待会进来的顾盼盼,还有在暗中盯着自己的婉儿和画屏......
叶浩然忍不住掩面叹息,怎么感觉自己醒了比在梦里还累。
第197章 女帝来了,修罗场也就有了
门口,顾盼盼看着叶浩然的院子,通红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叶少卿对盼盼恩重如山,求求姐姐通传一声,让我进去,看望一下叶少卿。”
青鸟已经麻木了。
今天来的那个情真意切,现在又来一个恩重如山。
叶少卿的红颜知己,有点多啊。
只是李画屏刚刚进去,还没出来,你再进去,不太合适吧?
青鸟迟疑了一会,给了暗示。
“上官昭容有命,任何人不得打扰叶少卿修养,盼盼姑娘就算等到天亮也没用,还是请回吧。”
等?
顾盼盼丝毫不带犹豫,立即就回答,“只要能见到叶少卿,多久盼盼也愿意等。”
青鸟叹息,“盼盼姑娘这又是何苦呢。”
顾盼盼:“为了叶少卿,盼盼吃多少苦都愿意。”
叶浩然在里面听的脑壳疼,平时都好好的,怎么一出事,大家发言都这么大胆。
果然无论是干事业,还是干其他,身体都要好啊。
“咳咳咳,盼盼既然来了,就先进来禀告新闻部的情况。”
骤然听到叶浩然的声音,顾盼盼的脸上先是惊愕,而后是狂喜。
她强忍住泪水,走进了叶浩然的房间。
青鸟默默关上房门,不是很明白,进去这么多人,怎么里面一点骚乱的动静都没有。
咄咄怪栽。
顾盼盼进入房间里,在看到叶浩然的时候,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入他的怀中。
“叶少卿,你能醒来真是太好的了,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眼泪,熟悉的台词。
叶浩然十分自然的环手搂住她的细腰,轻声安慰。
“我这不是安然无恙醒来,这段时间你负责新闻部的工作,辛苦了。”
反正抱一个是抱,抱两个也是抱。
被叶浩然抱在怀里,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顾盼盼感觉整个都要融化了,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这段时间的担忧和努力,都在这一刻化为绵绵情意,冲破了她心中一直恪守的枷锁。
“在叶少卿昏倒的日子里,盼盼每次看向叶少卿的院子,总会想起叶少卿带盼盼离开天香楼的那个下午。
那一幕,在盼盼的脑海里回荡了千千万万次,每一次,都是那样幸福和甜蜜。”
顾盼盼终于无法克制自己的喜欢,她今天要把自己的心,清清楚楚的让叶浩然明白。
“当盼盼走出天香楼的时候,叶少卿给了我新的未来,而在那个时候,盼盼也早已经决定,未来要为叶少卿而活。
如此这一次叶少卿不能醒来,盼盼也会一直陪伴到永远,至死方休。”
顾盼盼不顾一切的诉说自己的情意,她希望叶浩然不仅是在新闻部的工作上需要她。
她更希望叶浩然在个人生活上也需要她。
作为一名曾经的花魁,她一直希望叶浩然身上,实现自己的专业技能。
她深情无比看着叶浩然。
“盼盼对叶少卿不仅仅是感恩之情,更有.......”
然而她最后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叶浩然的食指按在了她粉嫩柔软的唇边,阻止了她。
“ 盼盼不用说了,你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了。”
顾盼盼美目动人,此刻的她终于说出自己的心意,忐忑而期待。
“叶少卿真的明白。”
叶浩然轻轻点头,目光同样深情。
“我当然明白。”
我当然明白,再让你这么说下去,这屋子里的两个醋坛子得翻了。
我知道你说的很好,但还是先别说了。
得到叶浩然肯定回答的顾盼盼,泪水再一次夺目而出。
叶少卿果然是自己的知己。
他心中果然是有我的,他甚至会照顾自己身为女儿家的颜面和矜持,不让自己说完。
他真的好温柔。
情至深处,何以表白。顾盼盼闭上了眼睛,轻轻抬头,露出自己的娇嫩粉唇。
“叶少卿,请怜惜盼盼!”
叶浩然看着闭目待亲,美艳至极的花魁顾盼盼,内心象征意义的挣扎了一下,而后就释然了。
算了,亲一个是亲,亲两个也是亲。
就在叶浩然俯身的时候,门外忽然叒传来青鸟焦急意外的声音。
“云裳姑娘,你怎么来了。”
而后便是女帝傲娇的声音。
“亢龙锏声响起,肯定是叶浩然在龙梦之中出了变故,我当然要来看看他。”
叶浩然听的脑壳发疼,我艹,还来?
骤然听到外面的声音,顾盼盼慌乱睁开眼眸,神色宛如正妻被抓包的小三。
顾盼盼这段时间在宫里,也是听闻过这位云裳姑娘的,甚至陛下的奶娘还亲口给她提亲了。
顾盼盼舍不得叶浩然的温暖怀抱,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待了。
她知道自己出身不好,是当不了叶浩然的正妻的,作为妾室,所以她要特别特别懂事才行。
顾盼盼恋恋不舍的起身,就看到叶浩然的肩头湿了一大片,好像很多人哭过一样。
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弄湿的?
杂乱念头一闪而过,顾盼盼恢复了懂事模样。
“云姑娘来的急切,见到叶少卿醒了,肯定言语失态。盼盼还是先躲一躲,叶少卿好好与她说些体己话吧。”
叶浩然轻轻一叹。
盼盼妹妹懂事成这样,放在后世,妥妥是一个会说,‘里面没事的,我会自己吃药’的好女孩。
只是云裳要进来,谁也拦不住的,这个是真不躲不行。
顾盼盼环顾四周,先是看了一眼叶浩然身后的屏风,而后立刻放弃了。
太显眼了。
之后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书架边。
“盼盼先去书架那边躲一躲吧。”
说完就要起身,然而小手一软,却是被叶浩然一把抓住。
“盼盼心胸广博,书架里太过狭隘,还是去走廊边上。”
不好意思,书架里也有人了。
顾盼盼低头看看了自己不能看到脚的心胸,俏脸一红。
“还是叶少卿思虑周到。”
叶浩然:这屋子埋了一堆醋坛子,我要是不思虑周到一点,这屋子早就炸了。
叶浩然心虚的看了一眼屏风,书架,走廊。
再来人,是真没地方躲了。
想到待会要进来的云裳,叶浩然脑壳又开始发疼。
别人还好说,云裳这个又是婉儿闺蜜,又很有可能是当今女帝,成分太过复杂。
这是真要命。
叶浩然现在就是后悔,十分的后悔。
我他娘只是做了个梦,怎么感觉全要成真了。
第198章 唯有修罗场过不了
对于女帝,青鸟是不敢阻扰的。只是考虑到现在房间里,人实在有点多,忍不住开口。
“上官昭容正在照顾叶少卿,云姑娘的来的突然,容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女帝淡淡回应了一句,“不必了。”
朕进去见他们还用通传什么,叶浩然和婉儿又不会偷偷摸摸做对不起朕的事情。
女帝说完就径直往屋里走去,青鸟也不敢阻挠,甚至连好奇往房间里多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只是默默关上门。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里面就会爆炸。
希望叶少卿吉人天相吧。
女帝走进屋中,就看到叶浩然侧躺在床上。
哪怕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在看到叶浩然安然无恙的时候,女帝眼眶还是忍不住一阵湿润。
看到这熟悉的眼泪,叶浩然仿佛已经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他看着女帝满满的都是求生欲。
你不要过来啊!
你如果再扑进我怀里,局面会......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完全没有给叶浩然的反应的机会,而后他感觉自己扑入一团绵软的白云沟壑之中,淹没了他的脸。
女帝没有投入叶浩然的怀里,而是将叶浩然搂入了自己怀中。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一场龙梦,锁不住你,重重魔考,也困不住你。”
叶浩然在两片软云之间艰难的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摆脱女帝的怀抱。
事已至此,先享受吧。
“我这不是没事了,你先松开我,有话好好说。”
女帝微微低头看着叶浩然,目光深情。
屋内烛火摇曳,透着柔和温暖的光,照亮着叶浩然,也照亮着女帝此刻的心。
让她越发明了自己的意。
她幽幽道。
“可是叶浩然,我再也不想松开你了。”
瞬间,叶浩然感觉身后的目光陡然严峻了许多。
这种事情不是你想不想,而是行不行。
叶浩然抬头对上女帝的目光,她双眸垂泪,怯生生中又带着对感情无比的坚毅。
梦中她流泪质问自己的画面,忽然在叶浩然脑海里不断涌现,与眼前她重叠在一起。
‘我是在问你,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为什么谋反。’
叶浩然微微愣神,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应。
我在梦里成的亲,现实要负责吗?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武承禄即将起兵谋反,洛阳首当其冲,百姓有倒悬之危。我是大理寺少卿,而你……”
叶浩然深深看着她,终究是没有揭破她的身份。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总之,你我该谈的,不应该是这些儿女情长。”
“我知道,但只有今日,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女帝功体突破在即,她的脑子也逐渐清明起来。
她明白,叶浩然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可是她却抱的更紧,声音幽怨而哀伤。
“有些话,只有现在,只有云裳,可以说了。”
女帝沉吟了一会,哽咽道。
“我要离开洛阳了,去别的地方,下次见你,就是七年后的我了。”
叶浩然心中微微一颤,他知道,女帝这是要突破恢复了。
一个理想中,群臣希望看到的,杀伐果断,能够支撑起大周社稷的君主。
特别是在当下风雨飘摇的时候。
而一个好的皇帝,是没有多少个人的情感。
未来她是君,他是臣,像今日这样的拥抱,也许不会再有了。
女帝靠着叶浩然肩头,声音越发凄冷。
“你曾经说过,我的爱就像晨间朝露,转瞬即逝。那时,我不明白,我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我会喜欢你很久很久。
可是现在,我却不敢确定,未来七年后再见面,我是否还会喜欢你。”
女帝脸上满是苦笑,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着。
十五岁的她刚刚品尝过爱情的甜蜜和苦涩,就要被迫去成长为七年后的自己。
七年的时间,可以把一个无忧无虑,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太平公主,变成杀伐果决的大周女帝。
过去的云裳喜欢叶浩然,那么未来的女帝,还会继续喜欢叶浩然吗。
过去的承诺,是否能在未来兑现。
云裳不知道,只有未来的女帝明白。
人总是天真以为自己不会变,但是回首看去,真的能记得七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吗?
那时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叶浩然默然,他知道自己留不住云裳。
因为人,总是要长大,总是会长大,谁也留不住。
包括她自己。
女帝恢复,代表着云裳的消失。她是在告别,也是诀别。
叶浩然轻轻一叹,搂住了女帝的细腰。都这个时候了,还是抱一抱,安慰一下。
“无论你去往何方,我总是会在洛阳,不来不去。七年后的你也许不是你,但我依旧会是我,不改不变。”
安心去做女帝吧,我会照顾自己的,有你没你都一样。
不来不去,不改不变,女帝微微一愣,而后逐渐明悟,眼神越发清澈。
不来不去,难道他是在暗示我,会一直等我。不改不变,是对我的心意永不变......
果然,他心里是有我的。
想到这些,女帝内心为之一震,瞬间充满了洪荒之力。
我和叶浩然还没有在一起结婚生孩子,大业还没有完成,朕怎么就可以轻言放弃呢。
七年后的自己肯定不会辜负现在的自己,一定能够拿下叶浩然。
女帝激动的抱紧叶浩然。
“放心,无论七年后我变成什么样,只要你还喜欢我,我就一定还会重新喜欢上你的。”
叶浩然???
我啥时候说喜欢你了。
你这是诽谤我啊?
叶浩然给了女帝一个脑瓜崩。
“你脑子在乱想什么,如今洛阳危急,当下要以国事为重。”
女帝吃痛,委屈的撇了撇嘴。“你是不是总觉得我傻了吧唧的,嫌弃我。”
难道不是吗?
叶浩然:“你只是比较清澈。”
女帝低头,扭捏了一阵,终于鼓起勇气问。
“那我要是不傻了,你会喜欢我吗?”
叶浩然无语凝噎,怎么又是这种送命题。
世人都晓后宫好,唯有修罗场过不了。
我逃不了,谁也逃不了。
第199章 女帝向众女宣战
“我要是以后变聪明了,你会不会喜欢我。”
女帝的问的这般直接,叶浩然一时间有些为难。
女帝的问题,就好像前世小女生问你。
将来我瘦下来了、我变白了、你会不会喜欢我。
面对这类送命题,你直接接受吧,显得没有底线,海王养鱼。直接拒绝吧,显得不近人情。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万一人家以后真的又瘦又白了呢。
“云裳,你是个好姑娘。”
面对女帝的这般深情质问,叶浩然深深叹息,起手便是经典回答。
“等你以后变聪明了,你就会明白一个道理。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大周。”
少女你还是省省心,我这边现在人有点多,你暂时还是安心做个好皇帝吧。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叶浩然拒绝,但是女帝还是感觉到一阵痛彻心扉。
什么智者不入爱河,翻来覆去就是想说自己傻。
女帝傲娇冷哼,“整个洛阳城找你提亲的姑娘那么多,难道喜欢你的都是大笨蛋。”
叶浩然一时语噎,一下子被打在七寸上了。
毕竟他后面乌泱泱一大家子躲着,这要是认了,得罪的可以不是一个两个。
这就是人情世故的麻烦之处,得罪一个就得罪了一群。
“你要是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只是你一个人这样想就好了,不要扯上别人。”
你自己傻一个就行,别添乱了,我这边已经够一桌了。
女帝撇了撇嘴,“我才不傻呢?等着吧,我以后肯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女帝想的清楚,现在没机会,不代表以后没机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呆。
等我恢复了,变得又聪明又好看,到时候你喜欢上我,我也要狠狠拒绝你几次。
今日朕的伤心,朕要你十倍奉还。
只是想到要离开叶浩然,将一切托付给恢复后的自己,女帝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心酸。
未来的自己再好,却也不是现在自己的心境。
她还是希望叶浩然能够喜欢云裳小姑娘,而不是大周女帝。
她轻轻靠在叶浩然肩头,语气柔和而忧伤。
“我知道,在不懂事的年纪喜欢上一个人,就连喜欢人的方式都表达很糟糕。
有些事,有些话,我不是那样想的,却分明又那样说了,那样做了。等我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分外讨人厌了。”
女帝轻声呢喃,似在说给叶浩然听,更像是说给自己。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想放弃。再次见面,无论你认不认得我,我都想再来一次,好好喜欢你的。”
叶浩然其实很想说。你们这一次又一次,来了多少个了。
我现在后宫已经乱成一锅粥,结果你恢复了,还得来凑一脚?
只是看着女帝认真而坚毅的眼神,终究是没有开口伤她。
恢复后的女帝会是什么模样,他心里也没数,一个至尊帝王,能有几分儿女情长,也很难说。
人总是会变。
“前尘旧梦,你不能当是梦一场,非得执着吗?”
女帝坚决摇头。
“那都是我的来时路,怎么能当做梦一场呢。我一生不弱于人,李画屏都知道嫁衣出奔,追求真爱,我怎么能轻言放弃。
无论喜欢你的人是谁,我都要争上一争,不输得的一败涂地,我是不会放弃的。”
这话一出,暗中几人的心思瞬间涌动。
藏在走廊上的顾盼盼深思,云裳姑娘比我还小几岁,却这番勇敢,未来不可小觑,我得留心才是。
书架边的李画屏更是听的暗握拳头,此女公开点名我,看来也是要和我争正妻之位。
看来我的心腹之患不仅在宫外,更在宫内,以后要多找理由进宫才是。
屏风后的上官婉儿看了一眼走廊,再看看书架,最后目光落在女帝身上。
饶是她一向好脾气,此刻面对女帝挑衅,也不由暗想。
真要输的一败涂地吗?
女帝不知道自己已经公开向所有人宣战,树敌无数,把原本藏在暗中的争斗摆在了明面上。
反而觉得自己脑子渐长,说话越发有王者之风。
云裳小姑娘败北了,不代表大周女帝也会输。
现在的自己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未来的自己,朕扫高丽,败倭寇,没道理会输给其她人。
大不了拿刀架在叶浩然脖子上,让他说几句真心话。
相信自己,会赢的!
看着女帝战意十足的模样,叶浩然无奈了。
自己好坏话都说了,总不能拿刀架在云裳脖子上,逼着她不喜欢自己。
反而要提防,她拿刀架着自己脖子上,逼着自己喜欢她的可能性。
真有那天,也只能借鉴模仿一段,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放在我的面前了.....
“我曾经说过,你的喜欢就像阶前朝露。你想要做什么,我拦不住你,谁也拦不住你。只是譬如朝露者,去日苦多。”
女帝非要去撞婉儿这块铁板,叶浩然只能祝她好运了。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女帝感觉自己柔软的心又被狠狠戳了一下,这次分开,再次相见的时候,她就不再是云裳了。
“下次你再见到我的时候,你会想念现在的云裳吗?”
叶浩然默然了一会,他能理解云裳的怅然若失。
十五岁的云裳,二十三岁的女帝,这期间的年龄跨度和心态转变,恐怕是云泥之别了。
“下次再见的时候,如果你还想知道,我会给你答案。”
“好!我们拉勾。”
女帝笑了笑,小指头勾起叶浩然的小指,而后拇指相对,两人在床上,勾起指誓。
定的不是白首之约,只是相见不忘。
她的笑容天真的有点呆,但是莫名的很好看。
“那我走了。”
话已经说完,女帝微微起身,神色有些黯然,往门外走去。
她是大周女帝,朝政大局还需要她,她不能一直待着叶浩然这边,什么都不管。
只是女帝走到一半,忽然停步转身。
“叶浩然,我走了。再见的时候,你要开心,你要幸福,好不好。”
她说着,不自觉哽咽,泪光点点如星光。她想控制,却怎么也止不住。
明明自己终于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轻松。
但是真把自己心里的喜欢,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她却觉得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女帝望着叶浩然许久,终究没有停留,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叶浩然看着她的娇小背影,幽幽叹息。
她不知道自己泪水为何而落,叶浩然却知道。
因为她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了,却没有得到另外一颗心的回应。
她的爱,痴痴傻傻,一如晨间朝露待日曦。
可人间朝阳已暮,白露已曦。
第200章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叶浩然看着女帝的背影缓缓消失在门口,幽幽一叹。
如今大周眼下内外交困的局面,必须要女帝亲自出面处理了。至于恢复以后的女帝是否还是云裳,就要看她自己了。
抛不抛弃以前的自己,是每个人的人生课题。
就在叶浩然叹息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比他还幽怨的声音。
“以往只听闻云裳姑娘对叶少卿有意,曾让母亲提亲,却没想到,云裳姑娘对叶少卿用情至深到如斯境地。”
叶浩然愕然转身,就看到顾盼盼从走廊间走了出来,眼神要多幽怨多幽怨。
差点忘了,你们一个一个来,这会我还要一个一个把你们送出去。
想到后面还有两个躲着,叶浩然立刻明白。此妹妹发言太过危险,不宜久留,还是赶紧哄好送出去要紧。
叶浩然正色道:“传闻,那都是传闻。你是个明事理的,又在新闻部,如今眼下大周是个什么情况,你应该明白,容不下太多儿女情长。”
叶浩然是顾盼盼的顶头上司,她自然是不敢顶嘴的,只是小声道。
“盼盼知道那些都是传闻,可传闻有真有假,就好像国家大事和儿女情长,叶少卿要是不说明白,盼盼一个弱女子,哪里分的清呢?”
顾盼盼望着叶浩然的幽怨目光,仿佛在说。
那些真的只是传闻吗?容不下太多的儿女情长里,会不会就有我呢?
叶浩然无奈了,这一个个,心思怎么都那么绕,没事有事就暗戳戳,要是都像云裳一样好忽悠就好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抄一抄吧。
自己刚刚在盼盼身上用的啥典来着?
一下子人来的太多,叶浩然脑子都有点杂,认真回了一下,才想起来。
云裳来的太快,自己没在来得及在盼盼妹妹身上用典。
这就好办了。
叶浩然朝顾盼盼招了招手,顾盼盼十分优雅的捋了捋裙摆,显出惊人的臀部轮廓,才小心的屁股先落,坐到叶浩然的床边。
尽显花魁风范,不放过一丝机会。
李画屏在书架边看的牙痒痒,心中大骂小浪蹄子。
叶浩然忍住去拍一拍的人之常情,屋里人太多了,不能犯错误,只得握住了顾盼盼的小手,语重心长,谆谆教诲。
“盼盼,那年杏花微雨,你我的洛水河畔初遇,我给你写的那首《卜算子.咏梅》你可还记得。”
顾盼盼激动道:“叶少卿曾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你我初见如此难得,盼盼此生如何能忘。”
李画屏抓着书架的手指用力的发白,还好自己提前来了,不然都不知道,有人在背地里,给自己上眼药。
眼看情绪拉扯的差不多了,叶浩然才道。
“盼盼姿容绝代,不与群芳同,当初才以梅为题,可盼盼你只知梅花之魂,却不知梅花之性。”
顾盼盼被夸得整颗心都飘飘然,不与群芳同,果然,在叶少卿心里,我是独特,不一样的那个。
想到这里,顾盼盼双眸含春,溢的出水,整个人靠在叶浩然身上,声音轻柔妩媚的令人发痒。
“盼盼愚钝,不知这性何解,恳请叶少卿多教导我才是。”
叶浩然.....总感觉哪里不太正经。
“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这是指梅花之魂。而这梅花之性,乃是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叶浩然语重心长,眼中满是期许。
“盼盼有梅花之魂,不可失梅花之性也。”
你是个能吃苦耐劳的,在新闻部好好工作,多吃点苦,好日子在以后的以后。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这句诗简短易懂,却回味无穷。顾盼盼这般蕙质兰心,自然立刻就明白叶浩然的意思。
果然,叶少卿心里是我的,只是碍于我的花魁出身,如今无法给我名份。
他是想让我新闻部好生努力,多做一些功绩出来,未来才能更好的在一起。
想到叶浩然对自己如此上心,安排的体贴入微,顾盼盼感动不已,激动的夹了夹腿,泛起一阵春潮带雨。
“叶少卿的心意,盼盼明白。非是盼盼心急,盼盼只是,太想成长了。”
你看,你又急。
叶浩然张口就是一张好大饼。
“盼盼,这官职,不论做大做小,那都是为百姓谋福祉。在我的心里,那都是一样的。”
不分大小!
顾盼盼内心兴奋不已,她的出身,本来就做不了正妻,现在听叶浩然这样对自己许诺,立刻羞涩的点了点头。
“叶少卿你的话,盼盼明白了,会牢记在心的。”
叶浩然看看着激动羞涩的盼盼花魁,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嗯,希望你真的明白吧。
顾盼盼说着,夸张曲线的身子越挨越近,紧紧贴着叶浩然身。
“叶少卿,你大病初愈,就让盼盼好好服侍你吧。”
留下来?这可不行。
感受着温香软玉的叶浩然立刻急了。
“盼盼既然明白我的心,就应该知道,如今的情况,正是新闻部用人之际,我又需要静养。
眼下偌大一个新闻部,除了盼盼我还能信任谁,又有谁会像盼盼这般,全心全意。”
盼盼妹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待着不走,别人怎么有机会出来呢。
顾盼盼心中千般不舍,可听到叶浩然这样说,也只能低声道。
“不在叶少卿身边照顾,盼盼心中总是不安。”
眼看盼盼妹妹情绪低落,叶浩然便发动天生爱人的能力,握住她的手。
软软的,小小的,香香的。
“我如何不知道盼盼的心,只是盼盼你不能只关心眼下,更要想我们的以后,我们以后的日子,还有很多。”
未来,以后。
抓住关键词的顾盼盼眼神一亮,明媚无比,精神立刻振奋起来。
“盼盼一定会为叶少卿守好新闻部,等着叶少卿痊愈归来。”
总算哄好过关的叶浩然微笑点头,“我有盼盼,如鱼得水,贤助也。”
一番话说完,顾盼盼依依不舍的温存了一会,才起身告别。
“叶少卿,盼盼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常来看你的。”
还来?
叶浩然微笑点头,风雅依旧。
“国事为重,国事为重。”
看到顾盼盼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离开。叶浩然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一个个,现在不废腰,可真废命。
然后此刻,李画屏幽怨酸气的声音从身侧的书架边响起。
犹如十年老坛酸菜,韵味十足。
“痴心佳人,红颜贤助,叶郎,这宫中内外,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ps:作者安然无恙,多谢大家的亲切问候和关心。大家新年快乐,年后会恢复更新。
最后祝愿大家新年胜旧年。
第201章 我这都是为了妹妹你好啊
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送送送命题,它叒来了。
别人是小镇做题家,叶浩然感觉在这样下去,自己都能成为修罗场做题家。
你要说就她一个妹妹,那刚刚那个妹妹是来干嘛。
倒显得妹妹问的不是了。
所以叶浩然开口,便是一波经典起手式。
“画屏,你误会了。”
“盼盼这段时间为新闻部殚精竭虑,我作为上官,安抚她是情理之中。刚刚没有及时推开她是我的不是,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到叶浩然这样说,李画屏脸色微微好转,随即内心反省。
自己是要做叶郎正妻的女人,怎么可以如此狭隘,叶郎既已解释,自己要是死抓不放,反而把他推向顾盼盼那个狐媚子的温柔乡。
想到这里,李画屏顿时双眸泛滥,泫然欲泣。
她缓缓坐在叶浩然身边,整个人靠了上来,我见犹怜哭诉道。
“叶郎,我知你心中所系,非我一人。然画屏心中所念,唯你一人而已。
刚刚见你与她谈笑风生,我心中便如刀割般疼痛。画屏自知性情孤僻,不善言辞,然而我对叶郎之情,天地可鉴。”
不就是娇软体柔扮可怜,自己要走顾盼盼的路,让顾盼盼无路可走。
画屏妹妹边说边哭,整个人靠在叶浩然身上,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摩擦。
“叶郎,画屏不求你心中唯我一人,只求在你心中有画屏一席之地。”
此情此景,叶浩然仰天长叹,虽然知道婉儿还在屏风后面看着,但眼下这个情况,也能顺手搂过李画屏的软腰细枝,柔声安慰。
“画屏你不要多想。”
你怎么会性情孤僻,不善言辞呢。每次修罗场大火,都有你。
“画屏心意,我若不知,又怎会有南园遗爱,故剑情深。”
听到故剑情深,李画屏的心情舒畅了许多。
自己的故剑情深,显然是要比顾盼盼的梅花香自苦寒来,更加深刻一些的。
云裳心智未开,顾盼盼一介风尘女,拿什么和我争。
李画屏觉得自己优势很大,立刻就趁热A了上去。
她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沾着泪珠的睫毛轻轻颤动。
“叶郎,你大病初愈,需要静养。眼下顾盼盼又要忙于新闻部事宜,你的身边总要有人照顾服侍,就让画屏留在你的身边,尽心照料。”
只要把家先偷了,别人就翻不了盘。
叶浩然都已经麻了,怎么你们都想赖着不走。
婉儿还在屏风后面躲着,盼盼不走,你不走,婉儿还怎么出来。
婉儿不出来,我怎么出来。
“皇宫之中,是非太多,不是久留之地。你若是留在这里,冲撞了贵人,可怎么好。”
李画屏好不容易找到进步的机会,怎么肯轻易放弃。
“宫中规矩,画屏也知晓不少,不会给叶郎添麻烦的。”
李画屏水汪汪大眼睛,又渐渐溢出出水来。
“可是叶郎厌了画屏,又或是这屋里还躲着什么张云裳,李盼盼,你想让她照顾,才想要赶走画屏。”
吁——
叶浩然倒吸一口冷气,少女,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画屏,你怎么能这样想的,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叶浩然立刻强烈否定抗议。
“那云裳是宫里有权势的,你若强留不走,她肯定与你为难。况且如今国家危难,陛下又对我有偏见......”
对于这种事情,叶浩然已经有路径依赖了,遇事不决,拿女帝出来鞭一下就好了。
叶浩然以经典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
“陛下要是知道我躲在温柔乡之中,美人在畔,温香软玉在怀,她怕功高震主,故意将事情传播出来,坏我名声,你让朝廷上下如何看我。”
李画屏作为次辅千金,是深刻知道官场斗争的残酷和帝王家的无情,更是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了仕途,牺牲多少,奋斗了多久。
自家叶郎一直是正人君子,洁身自好,从不贪图那些声涩的享受,才能在朝廷立足,慷慨直言。
自己差点坏了他的立身之本了。
想到这里,李画屏立刻就慌了。对于古代文人,坏人仕途,这是杀父之仇也不为过。
“是画屏的不是,只想着如何照顾叶郎,没有考虑叶郎如今的情况,差点怀了叶郎的仕途了。画屏知错,叶郎你.....”
看着李画屏心慌意乱的模样,叶浩然轻叹一声,握住了她的小手手,打断了她的自责。
“画屏,你要这般说,就还是不知我的心。我叶浩然岂是在乎那些虚名的人,我是在乎你啊。”
李画屏一时间怔怔的,没有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自己做了错事,生怕惹恼了叶浩然,不被责怪就已经是万幸,却没有想到叶浩然会说这样的话。
叶浩然怜惜的看着她,迅儿哥的在脑海中浮现,柔声继续道。
“历史从来是对女人不公平的,古往今来,多少亡国之君,败家之子,大抵将败亡的大罪,都推在女人妖媚惑主身上。
我们之间的事情,传闻出去,我有屠龙救城的大功,别人不会说我如何。
只会传画屏你如何妖媚淫乱,我的名声我是不在乎的,可我的心意你是明白的,决计是不能让画屏你受那样的委屈。”
李画屏怔怔的看着叶浩然,双眸里尽是浓烈化不开的爱意,化为无尽泪水滚滚下流。
叶浩然这番划时代的超前言论,真是把李画屏是真被感动的稀里糊涂,眼泪想收都收不住。
心中无数的感动和爱意,最后都能化为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叶郎——”
因为爱到极致,反而不知如何表达了。
李画屏紧紧抱着叶浩然,躺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能够这么为设身处地的为自己贴心考虑,这样的良人,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夫君,真真是让人死也甘愿了。
叶郎对自己这么厚爱,不关心自己的仕途,却先关心我的名声。
自己居然还怀疑他藏着其他女人,李画屏啊,李画屏,你真真是太不应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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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本作者断更太久,大家都以为我太监这件事,本作者深感自责。
若不是本作者断更太久,搞得天怒人怨,民怨沸腾,我聪明可爱活泼的广大读者,又怎么会揭竿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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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深知,如果断更不被处罚,那么迎来的只有作者彻底的堕落和不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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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更超过一天,露脸接受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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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在广大读者的监督和自我批评之下,本书必将在此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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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大读者:……
第202章 这辈子就是被文抄公给害了
李画屏抱着叶浩然,此刻她心里自责不已,哪里还想着吃醋的事。
“叶郎,都是我的不是,是我没有体会到你的良苦用心,不应这样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你为难。”
叶浩然:你这何止是让我为难,差点就让我翻车了。
“画屏,现在我的心意你已经明白了,你就不要多心了。”
叶浩然又是一波循循善诱。
“况且老夫人年事已高,骤然得知我遇害的消息,肯定心急如焚,你回去以后,要好好替我照顾她老人家。”
还是给你安排点事情做,把你送走,免得你再来一出,把我送走了。
俗话说的好,铁打的腰子,也经不住流水的修罗场。
再来几次,脑汁都榨干了,更不用说其他汁。
李画屏此刻被感动的稀里糊涂,就算是为爱献身也心甘情愿,何况是这种小要求。
“叶郎放心,你主外,我必为你守内。我不仅会替你照顾好老夫人,更会看好我们的家,等你回来。”
那好像是婉儿的妈,婉儿的家。
叶浩然有点心虚的看了一眼屏风。
总之,结局是好的,婉儿应该不会在乎这些细节。
应该吧?
“画屏真乃我之贤助也。”叶浩然拍着她的背脊,“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是快点赶回去于老夫人报个平安。”
李画屏听到叶浩然这样说,这才恋恋不舍从他怀里出来,双眸含情。
“那我就先离开了,画屏不在的日子,叶郎要好好照顾自己。”
叶浩然自然又是一阵好话相送,李画屏这才迈着小碎步子离开了房间。
叶浩然再三确定李画屏的身影彻底消失,并且不再回头的时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送走这位修罗场战神了。
而就在李画屏的离开的刹那,一只纤纤玉手推开屏风,上官婉儿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缓缓走了出来。
叶浩然看着走出来的自家婉儿,虽然她还是保持的一贯的优雅从容,但是整个人仿佛被腌制入味,浑身上下,举手投足间,无一不冒着强大的酸气。
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叶浩然心里立刻咯噔一声。
糟了,还有高手。
上官婉儿的目光先扫过叶浩然那凌乱的床榻和衣领,最后落在他被好几个女人,哭的湿哒哒的肩头,一开口便冒着火星子。
“叶少卿真是才情无限,一搂肩,一谈情,人在病榻,别人不堪其忧,叶少卿不改其乐。”
这回旋镖来的太快,叶浩然猝不及防。自己刚刚才用的典去哄婉儿,没想到这就给自己砸回来。
叶浩然语气软乎乎的,没有一点底气,试图唤醒自家婉儿仅剩的温柔。
“婉儿,你是了解我的。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还好自己除了一箪食,还有一瓢饮。
要相信曹公的弱水三千。
上官婉儿只是淡淡笑着,还是那么温柔,但是声音里的醋味和杀气比刚刚李画屏还冲。
“早知她们来,我就不来。”
“今日她来,明儿个我来,这样间错开来着,既不至于太冷清,也不至于太热闹,夫君这一瓢饮里,也能多喝几口,不至于渴死饿死你。”
叶浩然无语问苍天。
文抄公翻车,怎么又是文抄公翻车。这才刚刚抄没多久,怎么就全翻车了。
自己这辈子,就是被文抄公给害了哟。
叶浩然望着步步逼近的上官婉儿,后颈汗毛根根竖起。往日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此刻泛着粼粼寒光,分明是座即将喷发的醋山。
“婉儿......”
叶浩然刚开口便觉喉头发紧,上官婉儿却主动欺身上前,娇软身躯已然压在了他的身上,硬生生把他的话逼了回去。
“叶少卿好生威风。”上官婉儿广袖轻拂,绣着并蒂莲的袖口掠过他鼻尖,带起一阵清冷梅香。
“先是云裳哭诉爱意,然后是顾盼盼相知相顾,最后还有李画屏投怀送抱,你这诗词大家,国家忠臣,十成的才华,倒是有九成用在了哄小姑娘上了。”
上官婉儿玉指捏住叶浩然凌乱的的衣襟,沾着泪痕的绸缎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我是不是应该也在你这衣裳上,再哭上一回,显得我这个做姐姐,和妹妹们一团和气。”
感受着婉儿娇软的身躯,在喘息中起伏中接触的玲珑曲线。
叶浩然只感觉头皮发麻,压力山大。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自家摄政未婚妻,这一个接一个,都快凑一桌麻将了。
“婉儿,我知道这次让你受委屈了,都是哦我的不对,但是我对你的心意,你是明白的,一直不曾动摇。”
叶浩然反手抱着自家婉儿,转守为攻,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放手。
“你可知,我在这次龙梦魔考之中遭遇多少危险杀机,数次险象环生,之所以能这般快速醒来,都是因为你在我的梦里,苦苦支持着我最后的底线,”
听到自家夫君在龙梦之中受尽魔考苦楚,上官婉儿心头一软,不再挣扎,语气立刻缓和下来,只是还有些酸溜溜。
“谁知道你在龙梦之中是个什么情况,说不定也和今日这样,一个好妹妹接着一个好妹妹。”
“这怎么可能呢......”叶浩然立刻急了,“龙梦魔考何其凶险,我也是历尽艰辛,才脱身而出。”
叶浩然觉得有必要和自己婉儿说说自己在龙梦之间,是如何险象环生,克服重重诱惑,坚定不移的选择只爱婉儿,不爱江山。
至于那些以婚代嫁,江山为聘,享受齐人之美的桥段.....
很明显,那个是野史。
“婉儿,你不知道那心魔有多可恶下作,竟然以江山为诱,让我堕入魔道,可惜它不知,我的心中只有婉儿.......”
“我与心魔说,男人一诺千金,何况是对女人所许下的终生之约,我喜欢的不仅是婉儿,还有不忘初心,守信重诺的自己。”
“区区一个皇帝位,还不值得我背弃诺言,失去婉儿。”
叶浩然缓缓将龙梦之中的事,做了一些微小的改编,娓娓道来。
上官婉儿也在叶浩然的诉说之中逐渐平静,听到最后,更是眼眶微微发红。
自己夫君生死之际,富贵权利,依旧不忘与自己的白首之约,可谓真心赤诚。
只是目光扫到叶浩然那不知道被多少人哭过肩头,泪水生生止住了,没好气的在上面重重咬了一口。
“啊!!!”
叶浩然象征性的喊了喊,显得自己很疼,以满足婉儿的小癖好。
听到自家夫君喊疼,上官婉儿还是不忍心下力气,轻轻松开樱唇。
她看着叶浩然肩头自己留下的齿痕,俯身心疼的用柔软的香舌在齿痕上面打转滑动。
在一阵温热酥痒的慢感中,就听上婉一脸凶巴巴道。
“下次再这样,我咬死你。”
第203章 必须优先攻击叶浩然
就在叶浩然在修罗场中努力灭火之时,抱着婉儿滚着床单之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武承禄大军之中,却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整齐肃杀的大军之中,突然爆发出一声轰隆巨响,随即武承禄所在的马车炸开,瞬间吸引了全军的目光。
随军的谋士将领立刻上前,就看到整个车厢已经炸开,只剩下底座。
上面端坐耸立着一座宛如肉山般的怪物,散发着骇人的魔气。
“大将军?”
将领之中,有人发出关切的询问。
听到呼唤,那座肉山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双眸中,有两个独立的瞳孔凌乱排布移动着,分外诡异。
武承禄身形高大臃肿,已经不似正常人,手脚角质已经趋近龙化,双额更是突出,长着两只虬角。
外露的皮肤里,长满密密麻麻的黑鳞。
乍看之下,宛如一只人形的恶龙。
在武承禄非人的目光下,众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敬若神明。
武承禄知道自己龙相可怖,他被孽龙恶相困扰,却也从中获得莫大好处。
因为龙相外露,河北士族觉得他身负天命,才会支持他举兵造反,而在有心造势下,士兵们更是视他为天神下凡。
就连边境一些异族也将他的龙相视为自己的信奉的神明降世,从而加入到他的大军之中来。
但是武承禄心里清楚,自己这是不完整的恶相,是残次品,身体的龙化根本不受控制,逐渐在陷入癫狂,要不断食用人心。
只有叶浩然那种可以随意在龙相和人相之间转化,不用食人,才是真正的人首龙身,天人神相。
想到叶浩然,武承禄脸上露出不可遏制的嫉妒和疯狂。
他凭什么,一个好色之徒而已。
武承禄愤怒抬手,“准备送往洛阳的使者和讨贼檄文写好了吗?”
此时,人群中,一位风骨卖相极佳的中年文人立刻站了出来,恭敬递上檄文。
俨然是北地第一名士,武承禄大军中的头号军师,严庄。
“讨贼檄文就在此处,还请大将军过目。”
武承禄拿过檄文,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随后丢了回去。
“我说,你记,给孤加点东西上去,连夜快马加鞭送去洛阳。”
严庄不敢怠慢和,“请大将军吩咐!”
武承禄不假思索,立刻就道。
“给我在讨贼檄文里加上,叶浩然天性邪淫,秽乱后宫,不仅与上官婉儿私通,更对女帝心怀不轨,有冲君之想。”
“嗯?”
风度翩翩的北地第一名士愣了一会,虽然在檄文里攻击男女私德,是正常操作。
但是这样大张旗鼓,就为了指示男女作风问题,会不会太刻意了。
严庄小心翼翼提醒。
“我听闻那叶浩然是少见的谦谦君子,上官昭容更是清名在外,要是无端攻击,恐怕会让大周朝野下上引起共愤。”
“狗屁君子!”
武承禄可谓在龙梦里看够了叶浩然的道貌岸然,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最后居然被叶浩然,夺走龙元,摘了桃子。
他就无比的意难平。
“这是我在梦中亲眼所见,不可能有假,叶浩然必定对上官婉儿和女帝有私心邪念,你照写就是。
况且人无完人,天下更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周官场向来喜欢内斗,此檄文一出,只要能引起有心人的猜忌,就能引发新一轮的风波。”
眼看武承禄如此笃定,严庄认真思考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四周的将领,知道大庭广众之下武承禄不容忤逆,立刻给出了高情商回答。
“主公此法甚是精妙,上官婉儿和叶浩然是否私通有私情,真假并不重要,这种桃色艳闻本来就是大众所喜欢的,只要传的满城皆知,坏他们的名誉就行。
攻击叶浩然有冲君之想,非分之心,这才是妙处所在,乃为诛心之举。
这个罪名,既无法证实,却也没办法证伪。毕竟心里之事,谁又能保证。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女帝必然会在心里对叶浩然产生隔阂,君臣失和,大事可成。”
“只是……”
作为谋士,除了给主公提供情绪价值,维护权威性外,也要拿出真建议才行。
严庄一脸谦卑。
“只是主公此次兴兵,志在天下,檄文是为了展示主公的宏图霸业,好让天下其他对大周不满的英杰知晓响应。
区区一个叶浩然,又怎么值得主公如此费心。在他身上花费太多笔墨,反而让人觉得主公别有用心。”
严庄言外之意,檄文这个工具,是用来让天下其他造反派明白,时机已至,即日起兵。
而不是给你搞个人针对。
武承禄何尝不懂,只是他心中对叶浩然的忌惮,不能对他人说。
叶浩然拥有真龙之相,而他只是恶龙,这个秘密,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一想到叶浩然消化龙元后的场景,武承禄须发张扬,隐约处在暴怒边缘。
天无二日,天下更不能有二龙,何况一真一假。
“不必多言,此子乃孤心腹大患,不除去此人,孤念头不通达,天下更加难定。”
眼看武承禄对叶浩然如此重视,严庄暗暗记在心上。
毕竟拥有龙相后的武承禄一直以神人自居,能让他如此上心忌惮的人,必定有不凡之处。
“属下明白了,稍后亲自动笔修改。”
作为武承禄手下第一谋士,他当然知道那些搞文人傲骨,鼻孔朝天的谋士,都是怎么被掏心掏肺的。
看到严庄如此顺从,武承禄面色稍微好了一些,角质龙手拍在他的肩上。
“孤知道你的能耐,造词用句狠一些,要把叶浩然骂的身败名裂,无法在朝堂立足。”
庞大龙威之下,严庄身躯微微颤动。
虽然知道叶浩然和上官婉儿肯定是清清白白,但是龙爪在肩上,不得不低头。
“属下,必定不负主公。一定会将叶浩然与上官婉儿暗中私通,觊觎意银圣上,为了把控朝野,蒙蔽天听,屠杀武氏满门之事大白于天下。
好让天下人明白,主公此次兴兵的,是为了清君侧,诛小人,报国仇,雪家恨。”
“哈哈!”
武承禄只是听了大纲,就毫不避讳的放肆大笑。
“正是如此,严军师果然深知乃孤之冤屈。”
果然,对付文人,就应该用文人。
武承禄抬头望向远方,目光阴狠。
叶浩然,就算你是真君子,清清白白又如何。
这北地第一名士的檄文,四十年多年的笔力,你抵挡的住吗?
第204章 姐妹情深,夫君共享
当上官婉儿身上黏黏糊糊从叶浩然处,回到凤仪宫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刚回来的上官婉儿就看到悄无声息的寂静大殿里,只有女帝一人站在御座之前。
正负手而立,抬头看着殿上匾额怔怔出神,显然已经等待许久。
听到声响,女帝缓缓回过神看向上官婉儿,神色复杂,几次张口欲言,却又生生止住。
许久,才听到女帝的叹息回荡在大殿之中。
“婉儿,朕有话要和你说。”
上官婉儿迎着女帝的目光,也随之叹息。
果然这天终于还是来了吗?虽然眼下不是合适的时机,但经历刚刚这一遭,自己和夫君的事情,恐怕确实也瞒不住了。
姐妹之间,是应该好好谈一谈了。
“陛下,我们之间,早就好好谈一谈这件事了。”
面对上官婉儿的目光,女帝忽然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刚刚朕去看过叶浩然了,他很好,也已经苏醒。”
上官婉儿坦然道:“婉儿已经知道了,叶少卿苏醒的时候,我就陪在他的身边照顾他。”
上官婉儿的话证实了女帝的心中的猜测,她的手指御座上抚过,内心汹涌。
“上次婉儿和我说,感情的事要两情相悦,两心相惜,今日朕才明白,是不是太迟了。”
“陛下能够明白就好,以后莫要糊涂了。”情如姐妹的两人,走到如今的情形,上官婉儿内心,一般汹涌。
女帝再次沉默,“婉儿,你会离开朕吗?”
“陛下……”上官婉儿犹豫了许久,缓缓开口,“等到这次风波结束,叛乱平定,如果婉儿想退去昭容之位,将大政奉还,陛下会如何。”
本来还在因为叶浩然之事烦躁的女帝,骤然听到这句话。
她不置信的看着上官婉儿,脸上的震惊缓缓凝固。
“婉儿,你……”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默默的看着她。
大殿无声,唯有两人心事流淌。
女帝平静而深沉的开口。
“当年登基之时,你我姐妹一同起誓,月嘉与婉儿共天下。我掌兵戈,你主内政。效仿父皇母后,二圣同朝,共治天下。
月嘉从始至终牢记誓言,不曾有疑,婉儿今日为何要舍月嘉而去。”
就为了叶浩然那个狗贼嘛?
女帝心里酸溜溜的,自己没套着叶浩然也就算了,怎么连婉儿都被偷了。
许是婉儿累了……
上官婉儿想要这样说,却发现那些话梗在心间,无论如何努力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会伤到她。
女帝的声音很轻柔,似乎怕一用力,便是难以抑制的悲伤。
“是朕这些年无法为婉儿分忧,婉儿累了,不愿继续了吗?”
她看着上官婉儿,双眸中已是泪光点点,一触而落。
是我这个昏君没有用,什么都做不了,叶浩然不要我,所以你也不要我了吗?
“不是……婉儿只是……”
上官婉儿急切开口,声音却在发颤哽咽。
不是那样的,婉儿从来没有……无论陛下变成什么样子,婉儿也永远不会有那样的心思。
上官婉儿走到女帝身边,轻轻伸出手,修长而美丽的手穿过她的黑发。
温柔抚摸着唐月嘉的脸颊,指尖小心翼翼,如拭珍宝。
“昔日上官家因武皇后而获罪流放,途中不幸染疫身亡,婉儿也因此为宫奴十余载。
陛下如今大权旁落,尽付我手,真的不怕婉儿心中有恨,颠覆朝局吗?”
唐月嘉将脸颊贴在上官婉儿的手心,贪婪的感受那份人生中仅剩不多的温暖。
“月嘉双亲已故,三位皇兄死于权斗。我于世间,早已孤家寡人,有何可惧。
你我自小一同长大,沿长安到洛阳,从公主至皇帝,一路扶持至今。
月嘉视婉儿为至亲之亲。婉儿若负我,我与死何异。”
女帝目光温柔而平静看着婉儿,泪水难以抑制流淌,落在婉儿手心,声音哽咽苦涩。
“又何必你亲自动手。”
“月嘉……”
上官婉儿再难以控制自己,将她娇小身躯搂入怀中,泣泪如雨。
“婉儿幼年孤苦伶仃,七岁被罚入洛阳宫中为奴时,当时上官家刚刚失势,婉儿与母亲在宫中受尽冷眼刁难。
婉儿虽然年长陛下,但是在幼年时,母亲远在洛阳宫中,婉儿一人在长安为奴,心中尽是惶恐。
在长安,是陛下……”
上官婉儿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
“是陛下……待婉儿情深恩重,视我如姐妹,从小偏爱相护。如今甚至将大周江山都与婉儿分享。
你我二十年姐妹情深,昔日誓言,婉儿不曾有一日忘却。婉儿此生,绝不负月嘉。”
......
女帝紧紧的抱着上官婉儿,内心感动不已。
“朕此生也不负婉儿,别说江山,只要婉儿喜欢,就连夫君,朕也愿意和婉儿共享。
上官婉儿:“........”
陛下你学坏了,婉儿和你心连心,你和婉儿动脑筋。
叶浩然那边走不通,就在婉儿这边下功夫。
“陛下,这种不利于我们姐妹情深的话,你暂时还是不要说了。眼下局势紧张,还是应该以国事为重。”
“婉儿所言极是。”
女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神色也郑重起来。
“婉儿,朕的功体突破在即,又与沧海君一战,受损严重,已经压抑不住,必须要即刻闭关突破恢复。”
女帝的功体突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压抑太久,反而会将自己崩断。
上官婉儿沉声问道:“陛下这次闭关,需要多久。”
女帝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如果武承禄真的造反,消息从范阳至洛阳,至少需要七日,朕会在这七日内突破,在叛军消息抵达前出关,稳定朝局。
但是眼前乱象频生,朝野沸腾,朕很是担忧闭关后,引起更多动荡。”
上官婉儿则有自己的看法,微微摇头。
“自古危难当头时,天子不可示弱于人,陛下身体的情况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防止有心人做文章。
现在明里暗里,都多少都在盯着陛下的情况,对方不知陛下深浅下,不敢乱动,但陛下要是现在出面,古怪的身体情况,反而给了许多阴谋者借口作乱的理由。”
相比自家陛下变傻变小这件事,闭关不理朝政这个骂名反而要好处理一些,毕竟都这么年了,大家都习惯了,最多骂的更狠一些。
要是现在出面,连相貌身体都变了,消息今天传出去,明天就会有‘女帝已死,正统在我’的叛军旗帜打出来了。
那时候,就不仅武承禄一路叛军了。
自家婉儿这么说,女帝也微微安心。
“朕已经下令从范阳到洛阳这一路加强戒备,真打起来,武承禄也要月余才能渡过黄河,看来朕在突破的时间上是充裕的。”
然而上官婉儿却摇头皱眉,眼神里很是担忧。
“外面杀进来是需要时间的,怕只怕陛下闭关后,自己内部先乱了起来,逼着陛下上朝现身,不给陛下时间闭关突破。”
逼朕上朝?
女帝闻言,微微皱眉:“你是说?”
女帝话音刚落,此刻大殿外,忽然响起一阵鼓声,隆隆突破天际,震响整个皇宫。
女帝和上官婉儿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因为她们都听出来,这个是登闻鼓的响声。
青鸟的脚步声在殿外匆匆响起,而后停在精舍之外通传。
“启禀昭容,三千太学生伏阙上书,敲响登闻鼓,请陛下正式结束闭关,出面上朝理政。”
第205章 新的大周忠臣已经出现
第205章 新的大周忠臣已经出现
登闻鼓由来已久的,民间县衙有击鼓鸣冤,皇宫也不在例外。
凡击登闻鼓,皇帝不管在干什么,都必须上朝。因为历朝历代,凡击登闻鼓,都代表着重大事情发生。
比如敌兵围城,社稷倾覆,皇帝成了留学生等等。
至于太学生伏阙上书,更是老传统了。
太学是为了培养国家人才而专门设立的学校机构,学生学习的目的仍是出仕为官,因而太学生极为热衷朝廷政事。
一旦遇到皇帝昏聩,朝野黑暗,就会抨击时局,上疏陈情。
这种优良传统,可谓源远流长,经久不衰。
而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是能震动朝野,载入史册的大事。
何况是现在两个事叠在一起,可以说是超级加倍,大周开国以来头一次。
女帝听着外面的鼓声和通报,不由冷笑,“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幕后的人,真是非逼朕亲自出面不可了。”
上官婉儿担心女帝冲的上头。
“越是如此,陛下就越要冷静,陛下闭关这么久,眼看就要功成突破,决不能在眼下这个关键点上放弃。
眼下明面上是武承禄造反,可暗地里还有谁是他的同谋,我们还不清楚。”
女帝最近脑子长了不少。
“婉儿放心,朕自然不会再此刻傻傻的跳出来,只是登闻鼓,伏阙上书都不是小事,必须要好好处理才是。”
上官婉儿自然知道登闻鼓,伏阙上书意味着什么。幕后之人,操作这一手,已经是在亮剑逼宫了。
只要女帝不出面,明天就能说她上官婉儿企图谋反,幽禁女帝,打出一个名正言顺的造反理由。
说不定自家夫君都能被说成与自己同流合污的奸夫。
其心可诛。
“眼下正是百官早朝来会的时间,这件事婉儿会协同内阁一起处理,还请陛下务必要忍气吞声。";
女帝撇了撇嘴。
“这些年明里暗里,骂朕的也不少。登闻鼓,伏阙上书,朕倒要看看,还能弄出什么的把戏。
总不能,他们能学叶浩然,也给朕来一份万世治安疏。 ”
……
皇宫外,登闻鼓处。
朝廷为了表示大公无私,登闻鼓位皇宫入口处,方便百姓鸣冤。
只是京城的路又宽又大,真正的百姓的冤屈,又怎么可能真的走到登闻鼓前敲响。
此时,三千太学生齐聚在此,浩浩荡荡。
为首一人更是白衣如雪,风度翩翩,他手握鼓锤,正在奋力敲打。
鼓声隆隆震天,越发衬托出他的不凡。
鼓声响起后,很快就有一队禁卫军闻声而来,为首将领看到一众太学生后,立刻犯难了。
太学生虽然不是朝廷官员,但是能入太学的,都不是普通人,背后关系错综复杂。
此刻三千学子齐聚,就算女帝也不好处理。
领头将领,在看清带头的白衣学子之后,更是大惊失色,慌忙下马行礼。
“见过袁公路公子,袁公子不是在为母亲守孝,怎么会来此敲响登闻鼓,可是有冤屈。”
白衣士子听到这话,停下鼓锤,态度冰冷倨傲。“你是何人?”
为首将领不敢怠慢,“在下禁军校尉陇右崔决。”
陇右崔……
袁公路只是听了这个,便不耐烦道:“区区一个禁军校尉还不配听本公子的冤屈,让内阁百官出来见我。”
崔决苦笑,却也不敢还嘴,只得陪笑。
“那就只能请公子稍等。”
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乃是公认的士族之首,袁路更是这一代的袁家领头人。
能入他眼的只有清河崔氏这样的大族,而不是他这旁脉小枝。
太学生伏阙上疏,敲响登闻鼓这样的大事,自然会有人上报。
朝堂也会遣百官之首前来问话咨询,安抚这些太学生,这些都是惯例了。
果然,不久之后,崔决远远就看到一批紫袍大员朝这边赶来。
为首的正是内阁首辅王守心。
内阁首辅亲自出面,可谓对这次事件的格外重视。
看到王守心亲自到来,袁公路才丢下手中鼓锤,和手行礼。
“见过王首辅。”
王守心看着一众太学生,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疲倦。
这些日子来,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可谓是烈火烹油,把他这把老骨头煎熬的够呛。
“诸位学生,在下乃是内阁首辅王守心,陛下听闻鼓响,派老朽前来问询,不知诸位有何冤屈。”
袁公路越过众人,率先出列,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袁公路知道自己苦等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自己在洛阳为母守孝养望多年,为的就是此刻登上历史的舞台。
自己将是一个契机,一个士族压倒寒门,重新占据朝堂的契机。
“阁老,今日本公子聚众击鼓,不是为一人之冤,乃是为天下人之冤,为天下人之安危。”
王守心在看到袁公路的时候,就知道今日的事情,难以善了了。
朝廷开科举重用寒门,打压士族,双方矛盾由来已久,眼前这位更是士族中的士族。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这可不是一句空话,那是真的大手一挥,从者如云,可以叛乱割据那种。
旁边次辅张周正也知道今日这事棘手,开口,“敢问袁公子,冤从何来。”
袁公路闻言,傲然仰头,声音戚然,中正耿直。
“陛下闭关多年,不理朝政,惹怒苍天,乃至天坠孽龙,灭家亡国。
我袁公路今日击鼓,便是为了面见君上,为这天下百姓喊冤。”
“袁公子说的好!”
学子中爆发出强烈的呼声。
“陛下闭关,内阁专权,才有孽龙之祸。我们今日随袁公子击鼓,就是为了大周天下,能换新天。”
“国家危难,袁公子为了让陛下幡然醒悟,率众击鼓,真乃我辈楷模。”
“袁公不出,天下何安。”
在一片夸耀声突然夹着一句叹息。
“袁公子为国赤诚之心,乃有叶少卿之风。”
袁公路听的嘴脸微微抽搐。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太学及时雨结交名士也好,守孝养望造势也罢。
自从女帝闭关开始,家族就给他安排好这一切,只待时机成熟。
谁知道半路能杀出一个叶浩然,仅用一篇万世治安疏,就名震天下,占据他想要的生态位。
自己筹划多年,反而落在后面了。
只是想到叶浩然重伤昏迷,龙梦魔考更是凶险无比,难以苏醒,袁公路就差点笑出来。
叶浩然你辛苦闯下好大名声,却无后继之力。忠心可鉴日月的绝世名臣之位此时空缺,就由我袁公路后来居上。
我将在士族的鼎力支持下,代替你,成为新的大周忠臣。
袁家,士族,将在我的手中,再次伟大。
第206章 怎么大周又要亡了
第206章 怎么大周又要亡了
为天下人喊冤。
听着这句话,内阁众人,神色肃然,这样大的帽子扣下来,这是不打算给内阁任何退路,也不打算给陛下其他选择。
在场官员们看着那三千太学生,此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挟民心大义,逼宫啊!
张周正听着周围人对袁公路的恭维,心中嗤之以鼻。
这些年朝廷开科举,重用寒门上位,抢了不少世家大族的权利。随着寒门崛起,世家大族的吃相,越发难看了。
这次挑准了时间和机会,煽动太学生逼宫闹事,嘴上都是为了百姓,心里装的都是自己的名声利益。
就这样的人,祸乱朝纲,倒果为因,还想和叶少卿相提并论,脸都不要了。
内阁首辅王守心颤颤巍巍走到人群前,苍白发丝在风中凌乱。
这段时间事情一件接一件,他在内阁连轴转,脸色很是憔悴。
“陛下闭关,国家大事都由老夫这个内阁首辅总揽,各位有何请求,皆可向老夫禀明。”
见是内阁首辅开口,袁公路也不敢托大,行了一礼。
“王首辅老成谋国,我等也是钦佩。但是却也是因为首辅老成谋国,才至于陛下闭关五年之久。
如今苍天示警,孽龙降世,满城百姓受灾。我等学子若无作为,学朝中各位大臣老成谋国,恐怕我大周亡国有日。”
王守心本来就已经是六十岁的老同志了,这段日子又操劳,被袁公路话里话外嘲讽,一口气没缓过来,重重咳了起来。
“袁公子山林守孝已久,有所不知。
陛下虽然闭关,但朝中内有上官昭容主持大局,外有叶少卿这般忠臣国士为国为民,还不至于到袁公子说的这般地步。”
袁公路却是丝毫没有敬老爱幼。
“陛下闭关,内阁无为。神龙本为我大周之助,如今却有孽龙祸世,洛阳遭灾。国家到了如此境地,在阁老眼中,竟还未有亡国之兆吗?”
王守心还要开口,却又重重咳了起来。离他最近的张周正轻轻扶住这位老阁老,对着众多学子,神色冰冷道。
“孽龙作乱,阁老心系百姓,这几日为了救自灾都不曾合眼休息。
朝堂要是是实干之才,而不是夸夸其谈之辈。袁公子的所说作为,就是带着学子给朝廷添乱,耽误救灾吗?”
袁公路看到张周正,丝毫不慌,自己筹谋已久,自然是有备而来。
若不能舌战群儒,力压内阁,怎么显的出自己的名士风采,压过叶浩然。
“张阁老自小有神童之名,却有此问,显然家学不深。自古天人感应,若非君王失德,怎么会天降孽龙,祸延百姓。”
降服孽龙的本事袁公路没有,但是拿这件事开团的搞事胆子,不仅有,还很大。
天人感应说……
百官也是听的心惊,这袁公子果然是有备而来,条条戳中朝廷当下的命脉。
天人感应说一直被世家牢牢握在手里,用来解释天命,证明君权神授,天命所归的合法性。
此刻,天人感应把孽龙降世和女帝闭关两件事,巧妙的牵扯在一起,杀伤性十足。
张周正暗暗皱眉,感觉到了棘手,这些世家几百年积累,还是有点东西的。
天人感应虚无缥缈,可女帝这些年不干人事,孽龙降世确实是实打实的,这些事一旦被绑定,这是怎么辩也辩不明白。
看到张周正一时沉默,次辅李光弼立刻跳了出来接话。
“孽龙降世,那是有乱臣贼子作乱,况且孽龙此刻已经被叶少卿诛杀,若是陛下失德,怎么会有叶少卿这般忠臣国士护国佑民。”
听到李光弼这番话,袁公路反而心中暗自一喜,立刻便道。
“我自然知晓叶少卿乃忠臣柱石,可如今连叶少卿这般忠臣国士也受到牵连,不正是君王失德,臣子离心之兆。”
李光弼瞬间语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张周正看的恼火。
天人感应本来就是用真实发生的事去佐证所谓的天意。
他正想着怎么把孽龙降世和女帝闭关分开,不要掉进对方的思维里。
没想到李光弼急于表现,还把叶浩然的事也拿出来扯进去了。
看到袁公路拿叶浩然当理由,毫无敬畏之心,张周正厉声怒道。
“你说天像示警,可孽龙降世,是叶少卿以一己之力,挽天倾之祸。
可见国家大事,在陛下,在各位忠臣,你岂敢妄自尊大,假借叶少卿之名,妄言天命。”
叶少卿也是你能说的?人家叶少卿多干净一个人,心里只有大周,完全没有自己。
袁公路也上头了,出生四世三公,没有比他更懂天人感应。
“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天像示警,我今天连同诸位学子,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上疏直言,面见陛下,让陛下醒悟,不可以一错再错。”
张周正来之前已经被上官婉儿嘱咐过如今的情况,知道外敌虎视眈眈,女帝又到了闭关的关键时刻,不能够露面。
“袁公子言之凿凿,难道我大周两京一十三省是在你袁公子肩膀上扛着,不听你的,我大周朝就要亡国了。”
袁公路冷笑一声。
“天威莫测,这可难说。”
他自信袁家,是有能力掀开这片天的。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三千学子中突然有人高呼。
“陛下闭关,内阁蒙蔽天听,把持朝政,才招致孽龙,何必与他们多言。”
“朝中公卿大臣尸位素餐,百姓无辜,只会党争夺利,我们等冲进去,直面君上。”
……
一时间群情汹涌,学子们都是热血上头,要往里面冲。
守门禁军立刻持盾护住大门,口中喊道:“擅穿宫门是死罪,退后,退后。”
袁公路却是一眼看穿这些人的心虚。
杀,敢杀吗?
我们这些人一心为了大周天下,谁又敢杀?
今日敢杀,明日各地世家大族就会有理由勾结聚义。
只要死了人,就有理由做文章,死的人越多,可做文章就越大。
朝廷昏庸无道,太学生伏阙上书,结果朝廷不分黑白,大开杀戒。
这听着多么悦耳啊!
想到这里,袁公路振臂高呼。
“国家养士百年,仗义死节就在今日,大家随我冲进去,面见陛下,为天下百姓申冤,拨乱反正。”
第207章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太学生了
袁公路今日带来本来就是以首核心团体,此刻又在他的大义感召之下,一个个太学生立刻热血上头,拼命往里冲。
袁公路更是第一个带头冲锋,身为四世三公之后,他是天生的门阀贵种,当然不会以身犯险。
此刻这般作为,只是因为他知道在局势如此敏感的当下,一点火星都能引起大周的动荡。
法不责众,朝廷根本不敢对这些太学生下手,所有都害怕将事情扩大。
眼看太学生真的冲击宫门,在场不少官员都是慌了手脚。
好在张周正早就对这个情况有所预料,立刻就下令,
“快拦住他们,若是让他们冲入宫中,惊扰圣驾,你我都是罪人。”
宫中禁军哪里敢怠慢,立刻朝太学生迎了上去。
一时间两方人马纠缠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禁军虽然甲胄精良,但是面对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学生,也不好拔剑相向,一时间被拳打脚踢,落了下风。
在宫里当差的,那个没有眼力色。
真要弄出一个太学生血溅宫门的大新闻出来,到时候追责下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领头崔同治更是暗道倒霉,怎么就轮到自己,今日值班左顺门呢。
好在此刻百官皆在,不用他独自背锅,立刻就朝首辅王守心行礼,把锅递了过去。
“王首辅,太学生群情汹涌,人数又多,杀不能杀,逐不能逐,还请首辅快想想办法。”
王守心也是为难。
如今的情况,女帝闭关不能见人,太学生又要以天命大义为名觐见上疏,内阁百官被夹在中,可以说是里外不是人。
这些人,你不抓,他们就借着“天命大义”的名头捣乱。可要是抓了,估计明天就能传出朝廷奸臣当道,蒙蔽天听。
到时候,自己这个大周首辅是要洛阳百姓谢罪的。
文人笔记里,几句奸臣当道是跑不掉的。
想到这里,王守心内心已经有了决断
“派人将这些人抓拿,看管起来。”
百官闻言,纷纷色变。
虽然说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但是一旦下了这个命令,将这么大的事情压下,日后被清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阁老.......”张周正立刻就明白他做什么,连忙劝道:“此事或许还有转圜。”
镇压太学生上疏的命令一下,这是准备不要自己的身后名了。
王守心此刻却是心如坚铁。
“如今朝局危难,不能让这些人打扰到陛下闭关,也不能放任让他们在城中散播谣言,扰乱民心,必须看管起来。”
张周正听完,咬牙道:“阁老年迈,这个命令还是由我来吧。”
王守心年事已高,大家都知道他不能在任期几年了,到了退休的时候却落得这样的恶名。
这身后名,往后洗都没时间洗了。
“泥塑尚书,纸糊阁老,老朽的名声又什么时候好过。”
张周正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王守心却摆了摆手,拒绝了张周正的好意,面容上的苍老沟壑间满是坚毅。
“国家大事,总要有人去做,不可惜名。陛下不可背负驱逐谏生,不顾民心的骂名。国事艰难,为人臣子,总要为国分忧。”
张周正等人一时震动,看着这位一向老迈好脾气的首辅,此刻却在人生的最后时间里燃烧自己,乃至于身后名都不顾了,纷纷心有戚戚,乃至于沉默无言。
这是想要以一己之力压下此事,事后再由女帝出面将他这个内阁首辅处置,给天下一个交代了。
崔统领更是佩服,只希望朝堂衮衮诸公都是这般敢作为的,这样自己的日子才能好起来,立刻就朝副将下令。
“听阁老的话,把人都好生看管起来。”
袁公路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看到禁卫军居然真的动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一个大周纸糊阁老,都会荣恩归乡了,玩什么命呀。
袁公路很快冷静下来,在人群中振臂高呼。
“尔等臣工内外勾结,结党营私,筑起九重迷障,用内阁截断天听,以至于朝纲崩坏,如今竟还想要缉拿我等为命请命之书生。
试问历朝历代,可有不闻登闻鼓声,不见伏阙之天子。朝廷百官,难道无一人为国为民吗?”
这时,百官之中,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开口。
“阁老,袁公子所言不无道理,不如带袁公子晋见上官昭容,在做定夺。”
“是啊,是啊。阁老此番,于礼不合。”
.....
王守心沉默扫过开口的官员,他知道这些人,有些是袁家的门生故吏,也有些是真的关心他。
老首辅无可奈何的叹了叹。
陛下久不视朝,无论内阁还是摄政,民间都有非议。
上官昭容派他们来此,就是要拦住这些人,有些罪名总是要有人承担非议。
在这里拦住这些太学生,被非议是自己,要是到了凤仪宫里,拦住这些太学生,被非议指责的便是上官昭容了。
他这个首辅可以引咎下野,平息民怨,可如今大周又怎么能少了上官昭容执政。
王守心郑重开口,“今日之事,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各位不用多言。”
看到这位纸糊阁老今日如此笃定,百官反而不敢像平日那般反对。
不远处的袁公路看到这一幕,不由气急败坏。
临阵退缩,关键时候,果然没有一个靠得住。
袁公路推开人流,走到禁军面前,缓缓伸入自己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瓦片状的铁块,上面朱砂绘字。
众人对此物都不陌生,顿时为之一惊。
只听袁公路道。
“袁家四世三公,深受国恩,如今奸臣当道,朝局纲坏。此乃高祖皇帝所赐丹书铁卷,我今见天子陈天下之情,谁敢拦我。”
袁公路说完,虎步上前,禁军被他他吓住,不敢阻挠,只能不断退后。
王守心看到这一幕,本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无奈沉默。
登闻鼓,太学生伏阙,丹书铁卷。
一桩桩,一件件,不断加码,已经不是他这个纸糊阁老能压住的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谏生了,这是有四世三公,丹书铁卷的谏生,重拳出击都没用了。
事情已经超乎他们这些人的掌控了。
看到众人侧目退后,袁公路心中冷笑。
所谓四世三公,多的是底蕴。真以为三十年寒窗苦读,内阁首辅能抵上我四代的人努力。
我太爷爷从龙高祖之时,已经自己这辈子努力,给努力完了。
谁敢拦我,谁能拦我?
就在百官沉默注视下,袁公路缓缓踏入左顺门,丝毫不将百官和禁军放在眼中。
他已经看到,自己未来的康庄大道,就在眼前。
然而此刻,他却见到前方宫殿门中,一道清秀隽永的身影,犹如林下长风,在一名青衣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而来。
清风徐来,全场为之一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的俊逸绝伦的脸上。
皆是不可置信。
来人微笑,缓缓开口,令人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诸君,好久不见。”
第208章 叶少卿来了,青天就有了
叶浩然的出现,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叶浩然本就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如今在吸收龙元之后,更是神气内敛,隐约透着一股宛如天人的绝世出尘。
因此一露面,只凭相貌和周身龙相影响,竟然让那些骚乱的太学生们,顿时为之一惊。
那些没见过叶浩然的太学生们纷纷赞叹出声。
“此子是谁,相貌气度竟如此不凡。”
“我大周竟有如此良臣,所谓天人之姿不过如此。”
......
就在众人惊叹不已之时,忽然有人静静叹息。
“此人便是大理寺少卿,叶浩然。”
此话一出,太学生们又纷纷安静下来,随后目光不由自主看向袁公路。
平日里他们总是吹捧袁公路,没少拿他和叶浩然作比较。一直说法都是不相上下。
甚至为了吹捧四世三公袁公路,还说他因为家世显赫,更胜一筹,而叶浩然只是因为运气好被狄公看中。
如今亲眼见到本人,不能说人比人气死人。而是叶浩然已经不像是人,宛如天人,而袁公路还只是凡人。
如果说袁公路是世家贵公子,有名臣之风。那么叶浩然便是天人之姿,乃有圣人之相。
华夏几千年,名臣辈出,可圣人,寥寥无几。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个要怎么比。
压力一下子给到了袁公路这边,而袁公路本人也处在一个极度懵圈的状态之中。
要知道龙梦魔考凶险无比,自古以来也没有几个人能通过,更别提像叶浩然这样几日速通的,简直让众人惊掉下巴。
天生圣人也不过如此吧?
首辅王守心看到叶浩然,神色更是激动无比,亲身上前。看到叶浩然一副大病初愈,被人搀扶的模样,更是心如刀绞。
这一看就是为了屠龙身受重伤了。
于是他默默将青鸟挤到一边,亲自搀扶住叶浩然。
叶浩然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阁老,你这是做什么,你是内阁首辅,三朝老臣,怎么能扶我这个大理寺少卿呢。”
王守心却是一直坚持,不肯松手。
“叶少卿为挽大周倾天之危,救百姓于水火,才遭此大难,堪为当世之楷模。
老朽虽然为首辅,却也钦佩至极,如何扶不得你这样一心为国为为民的社稷忠臣。”
在场众人,无论是太学生,还是官员,都被王首辅这一举动,惊的倒吸一口冷气。
首辅亲自扶阶,这是何等的贤德和威望,才能让一位三朝老臣甘愿如此。
如此荣恩,可谓是为官巅峰,贤中之贤。
再往后,可能只有大逆不道的女帝暖床可以媲美了。
王首辅的热情态度,让叶浩然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他身体挺好的,吸收龙元后,他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劲的。
只是自己这么快醒来,不虚弱一点,不太说过的过去。
为国捐躯,自然是伤的越重越好了,只能勉为其难装一装。
“阁老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食民之膏血,自然要为民牺牲。社稷危难,一肩扛之,这是臣子本分,何须多言。”
经过龙梦魔考,叶浩然演技可谓臻入化境,章口就来。
众人听到叶浩然这番话,感觉叶浩然浑身都在散发着光辉,令人不敢直视。
这些圣人的大道理,别人说,他们肯定嗤之以鼻。
可叶浩然可不是说说而已,人家是真的身体力行,实干派。
从最早的治安疏到现在的屠龙斩孽,无一不体现他的高风亮节,风骨无双。
不由心中感慨。
叶卿伟大,无需多言。
张周正也立即反应过来,上前搀扶住叶浩然的另外一只手。只剩下一个次辅李光弼,看着这两人一人一只手,风中凌乱。
明明这是我的未来女婿。
张周正款款的道。
“叶少卿说的好,如今国家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和楷模,才能匡扶社稷,遏制那些以圣人之言,谋己身私利的不良之风。”
叶浩然看了远处的袁公路,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内阁首辅和次辅这是给自己抬身价和站队,抗衡以四世三公袁公路为首的门阀。
内阁这番举动,让原本被袁公路天命论打击,低落情绪的官员,气势也是为之一盛。
叶少卿醒了,大周有救了。
叶少卿来了,青天就有了。
当下就有人出手拱手。
“叶少卿,今日太学生伏阙上书,可陛下闭关,不能打扰。太学生指责我等官员蒙蔽天听,还请叶少卿仗义执言,理论几句。”
一直沉默的李光弼终于找到机会,立刻跳了出来。
“诸位学子,我内阁的话,你们不信。可叶少卿一心为国,拳拳之心,有目共睹。
之前更是为了让陛下临朝,泣血直言《治安疏》而被关入天牢。试问天下,还有比叶少卿更直言敢谏的臣子吗?
你们今日伏阙上书,何不让叶少卿,说几句公道话。”
这番话,让陷入安静的太学生又重新骚动起来,心中都有些意动。
人的名,树的影,对于叶浩然,他们是打心眼里服气的。
只是此时,他们不好开口,只能又重新把目光落在袁公路身上。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袁公路抬头朝叶浩然看去。
明明叶浩然看起来是如此的虚弱,但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只真龙蛰伏,那股王者之风,令旁观者无不侧目。
我打叶浩然,真的假的?
袁公路深吸一口气,自己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就算真龙也需要依靠我们这些门阀,何况他只是臣子,何须害怕。
出来当忠臣,要讲人脉,要讲背景,会做事有什么用。
想到这些,袁公路渐渐生出几分底气,缓缓开口。
“孽龙将世,天象示警,乃为陛下闭关,被朝野蒙蔽所致。我等今日以天命为论,上书直谏,不知叶少卿如何教我?”
天人感应是世家大族的不传学说,门阀世家就是牢牢占据天命二字,有时候才能让皇帝也得低头。
而自己千年世家,更是苦心钻研几十年天命论,袁公路相信自己只要以‘天命’为题,就没有任何能掰倒他。
会赢吗?会赢的。
你叶浩然才学无双,功高震主又如何,难道你还能比传承千年的世家更懂天命?
在场众人暗自为叶浩然忧心,袁公路这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朴实却也好用。
君不见内阁老臣在这方面,都辩不过袁公路,难道叶浩然就可以?
叶浩然自然也看穿了袁公路,天命论从古至今,一直是世家不倒的最大依仗。
无论朝代如何更替,最后用他们的‘天命’来合法化自己朝代的天命所归。
而皇帝是天命所归,自然也会被他所言的天命桎梏。
“何为天命?”
叶浩然只是淡然一问,缓缓朝大学生们走去。
感觉到叶浩然一步一步靠近,袁公路顿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令人窒息。
因为袁公路发现,叶浩然的眼中根本没有自己,更没有对自己所言天命任何害怕。
“你说孽龙降世是天命示,那我斩龙除孽,替天行道.......”
叶浩然的目光落在袁公路身上,淡然一笑,龙相渐起,无形的气机笼罩整个广场,原本阴沉天空,竟瞬间拨云见日,重见青天。
“可为天命乎?”
天命是个好东西,合该为我所有。
第209章 你这是要向全国人民谢罪
“可为天命乎?”
叶浩然声音不大,但是提问确实震耳欲聋,把一众太学生和百官们都直接给干沉默了。
因为这句话,太过大逆不道。
自古可为天命者,只有天子,其他人敢说自己有天命,那是妥妥的谋反。
要诛九族的。
然而就是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从叶浩然口中说出,却是如此的自然。
要知道叶浩然自从考中进士以来,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忠臣楷模。就连狄人杰都亲自认证,赐于亢龙锏。
以如今叶浩然的功绩和威望,你要是敢说叶浩然自称天命,心怀不轨,有谋反之心?
估计女帝一个就不信。
我家叶少卿忠心耿耿,可鉴日月,怎么可能有谋反的心思,这其中一定有小人诬陷。
说不定迫于朝野压力,还能把你斩了,平息众怒,让你充分体验一下女帝的杀伐果断。
这让袁公路感觉到无比的憋屈耻辱。
叶浩然,竟然成长到这等恐怖如斯的地步了吗?
自己自诩天命论的掌门人,可对方却还朝自己贴脸开大,居然还要避他锋芒。
可要是自己要是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真就不用出来混了。
袁公路心中冷笑,叶浩然,你如此目中无人,真当我是吃白饭的。
“叶少卿问我可为天命?袁谋才疏学浅,所学只知道,大周只有一个天命,那就是陛下。”
自古唯天命不可与人!
袁公路就不信,女帝听到有人自称天命,会无动于衷。
“叶少卿是天子门生,大周顺命于天,因此天命不绝,才有叶少卿屠龙斩孽。但是陛下若还执意闭关不理朝政,试问我大周朝还有多少气运可以消耗。”
袁公路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也知道,如今这里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入凤仪宫中。
叶浩然捷越称天命,不是忠臣所为,自己拥护正统,坚持大周一个天命,才是大周忠臣。
女帝总不会傻啦吧唧,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众人当然都知道他在含沙射影,却也没法说什么,因为叶浩然的话,确实有僭越之嫌。
不少老臣子更是暗暗皱眉,觉得叶少卿还是年轻,骤然立下如此不世功业,终究是飘了。
不过也能理解,年纪轻轻就已经拯救大周,如果是自己,飘的更过分。
不少人寒门学子则是遗憾,纵然是寒门天才,在天命辩论上,还是比不过这些四世三公的天生贵种的深厚底蕴。
然而叶浩然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反而觉得捷越还不够。
他目光深邃幽远,明明落在袁公路身上,袁公路却感觉叶浩然眼中根本没有自己,而是在看其他什么东西。
“天命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袁公子以为的天命只在君王,而忘百姓,太过狭隘。”
叶浩然的声音平静,却振聋发聩,宛如平地起惊雷。
“于我而言,与天下而言,如此天命,实不足畏。”
天命不足畏?
袁公路被叶浩然的话惊的愣在原地,此时袁公路终于明白,为何叶浩然的眼中没有自己。
因为自己根本没资格被叶浩然当做敌人,叶浩然要扳倒的不是自己。
而是他背后的‘天命’。
天人感应学说的原来,就是天和人同类相通,相互感应,天能干预人事,人亦能感应上天。从而让人敬畏天命,受制于天命。
可现在自己一生追求研学的‘天命’学说,被叶浩然一句‘天命不足畏’全盘否定,这是要把他们袁家立身之本,连根拔起。
这已是在挖他们祖坟了。
这让他大惊失色之余,随后勃然大怒,面色涨红,彻底失态。
“百姓耕种,风调雨顺,才能五谷丰登。君王修德,国泰民安,才能社稷长久。
天人感应自董圣人而起,大兴儒学,我袁家世袭传承研学此道近千年,出了儒学大家无数,叶少卿如何敢说天命不足畏。”
袁公路气急败坏,不等叶浩然说话,继续言语不停,直接上升到人身攻击。
“难道叶少卿真以为你立下大功,所说就是圣人之言,可以随意一言否定千年以来,无数儒学大家的真知灼见。
恕我直言,若无董圣人天人感应,何来今日独尊儒术。叶少卿今日这番话,实在狂悖无知,数典忘祖。”
看了袁公路急了,叶浩然只觉得好笑,刚刚还大义凛然装忠臣,几句话下来就蚌不住了。
果然锤子只有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天人感应之人,非君王,而是百姓。你所言的天命,不过是你一家之言,难道只有你袁家所说的天命,才是真正的天命。我的说的天命,便不是天命了。”
袁公路怒急反笑。
“好好,我倒要看看,叶少卿的天命论究竟如何震古烁今,可以将我袁家千年的天人感应,贬低的一无是处。
如果你今天不能说一个更胜‘天人感应’的学论来,还叶少卿承认自己妄议经典,当众向古往今来的先贤大儒谢罪。”
我背后可是千年世家,你叶浩然只是斩了一只孽龙,就真以为能立地成圣了。
你一个人的努力,还能抵的过,世家千年学说的积累?
好高骛远,随便抨击经典,这是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
小小少卿,可笑可笑。
周围其他人看到两人辩论到这番地步,已经目瞪口呆,皆被叶浩然震惊到了麻木。
刚刚的话只是‘可为天命乎’捷越,那么现在‘天命不足畏’叶浩然已经是夸下海口,睥睨古今了。
大家知道,年轻人立功之后,心态容易飘。但是谁也没想到叶浩然能飘的这么过分,直接上天,敢正面硬刚这千年学说。
要知道天人感应历经千年,多少文人大儒在这上面做文章打补丁,一代代积累以来,可以说是近乎完美的学说。
不是没有人想过动摇它的地位,但是最后结局无一例外都是粉身碎骨,身败名裂。
袁公路此时不是一个人,在他背后的是四世三公,以及千年来天人感应这一脉上的名仕大儒。
而叶浩然却以一人之力,抗衡这千年学说,这是何等壮举,又是的自不量力。
然而无论众人怎么想,此刻竟都无一人发言,全都屏息凝神看着叶浩然。
所有人都想要听听,叶浩然究竟能有何等高论,才能说出天命不足畏,这等傲视古今大儒的话来。
第210章 儒道尽头谁为巅
在众人震惊和不解,以及包含无数期待的目光中,叶浩然的眼神越过袁公路,落在众多学子身上,微微一笑。
“在场诸位学子可能不认识我,但一定看过我写的诗和文章。”
孔子都有三千门徒,他叶浩然为了匡扶大周,怎么能不发展一下队伍。
而且今日他的‘天命’一出,往后不做文宗文圣,恐怕天下人读书人都不答应了。
三千太学生听到叶浩然发问,都是神色凛然,心中猛然知晓当下的局面。
今日辩论,一个是当下举世无双,挽倾天之危的叶少卿。另一个是千年学说,四世三公。
无论胜败,皆是文坛盛世,要载入文史典籍。
而且文学辩论,不仅是比道理,更是比谁的人多,声音更大。
此时见叶浩然开口,太学生们都是惊疑不定,猜测叶浩然是不是在拉人,待会好辩论打口水战。
叶浩然有《治安疏》和《华夏少年说》,珠玉在前,他文采可以说是将他们这些读书人折服。
可要从零开始创建一门学说何其艰难,而且这份草创的学说,还要去硬刚传承千年,早已经牢不可破的天人感应。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理性告诉他们不可能,但是感性却让他们想要去见证叶浩然的成功。
因为天下寒门士子,苦世家学术垄断,久矣。
他们被这座大山压的太久,他们无法反抗,现在看到有人敢于劈开这座大山,哪怕心中不抱希望,依然对叶浩然敢于劈山亮剑的精神所感染。
一时间间,众多寒门学子,心中突然燃起了一团火。
人群中短暂的沉默过后,当下就有一名寒门学子拱手,神色颇为激动。
“在下郑知常,叶少卿诗词大作,我等都在社报上仔细研读。”
“叶少卿不仅诗词举世无双,其中《治安疏》《少年华夏说》,更是震古烁今,可堪为一代宗师。今日愿听叶少卿之天命,为我等寒门学子指一条新出路。”
郑知常的开口,也代表着众多寒门学子的态度。
他们对于叶浩然本就敬佩,如果叶浩然真能把世家大族对于学说的知识垄断打下来,得利会是天下寒门士子。
因此今日叶浩然真能说出一个自圆其说的‘天命’来,他们也愿意为门徒,为叶浩然的学说奔走推广。
有郑知常开口,不少学子此刻反应过来。立即就有不少人适时开口。
“我等对叶浩然无论学识还是为官,皆敬佩不已,愿听叶少卿之天命。”
看到叶浩然只是凭一句话,就将太学生一小半,袁公路心中只是冷笑,不屑一顾。
都是一群鼠目寸光之辈,放着千年不倒世家学说不顾,却去舔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区区二十岁的少年,怎么可为宗师,力压千古大儒?
眼看还有更多寒门学子意动,太学生里的世家子立刻开口。
“各位同窗,天人感应学说,一出世便横扫百家,开创出独尊儒术的局面。如今历经千年完善,早已是儒学之巅峰,天命之代言。我劝各位同窗,莫要自误。”
看到有人开口打破叶浩然带来的强大压力,立刻就有其他人壮胆附庸。
“这些年,总有人自不量力想要越过这座‘天人感应’的儒学大山,可他们不知道,这座山有多高,根基有多厚。
只有去学习天人感应,才知道这座山,和天一般高,和地一样厚。”
更有人语重心长,敦敦教诲道。
“正所谓资质再高,高不天,资质再厚,厚不过地。一人之才华,何以能比肩千年儒学大家所凝聚之精华。”
看到大多数太学生为自己出声,袁公路心下满意,朝叶浩然继续开口施压。
“叶少卿有大功于社稷,我等自是钦佩。但是学说一脉,事关儒学传承,不能以功绩论说。
如果叶少卿今日之学说太过潦草低劣,还恕我等学子不能答应,出言反驳。
况且叶少卿今日一再贬低先贤学说,也请叶少卿向古往今来的大儒先贤谢罪。”
面对这些人的阴阳怪气,袁公路的步步紧逼,叶浩然只是笑笑。
袁公路以为他是在拉人,但叶浩然不过是想看看,大周寒门学子,还有多少血性罢了。
“既是学术之论,大家自然可以自由发言。而且既言天命,如果所说不能服众,又如何能开宗立派,作文学之传承。”
叶浩然冷冷看了一眼袁公路,语气犹如清风,却威如泰山。
“而且待会我所说之天命,袁公子只要能反驳其中一句,我叶浩然当场辞官谢罪,从此不踏庙堂一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叶浩然不惧,更不怕任何人。
看到叶浩然如此自信发言,众人再一次震惊麻木。
所有人都以为叶浩然拉拢太学生,是为了让他们为自己的学说站台辩论。
这样就算自己的学说就算不如天人感应,靠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可看现在叶浩然的模样,不仅不用寒门学子为自己发声,更是不惧世家学子的质疑。
只驳一句就辞官?
袁公路瞬间呆愣在原地,他可不认为叶浩然当众说这一句话,是在开玩笑,他更不明白叶浩然的自信是从何处来。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四世三公的嫡系,家学千年的天才,真以为我是纨绔子弟,带来的太学生都是废材?
然而内阁却是瞬间慌了。
首辅王守心立刻就阻止道:“叶少卿不可,如今朝堂艰难,大周岂可没有叶少卿鼎力扶持。”
叶浩然怎么可以不当官呢?他还指望叶浩然继承他的衣钵呢。
次辅张周正也劝道:“太学生伏阙上书是为陛下闭关之事,叶少卿不必意气用事,更不用袁公子赌气。”
李光弼更是直接。“叶少卿蒙狄公看重,赐于亢龙锏,你若离开庙堂,社稷危难,如何对得起狄公的知遇之恩。”
其他百官也纷纷开口。
“叶浩然屠龙斩孽之绝世风姿历历在目,大周社稷岂可一日无叶少卿。”
看到内阁百官的拼命挽留,叶浩然缓缓抬起右手,止住众人的喧哗。而后抬头望天,幽幽一叹,尽显名臣风范。
“各位公卿大臣,我不是在意气用事,只是想告诉世人一个道理。”
他负手而立,秋风卷起他素白的衣袂,在广场中央猎猎作响。
“真正的天命与真理,何惧质疑?它本就蕴含天道,不辩自明。”
他的声音渐高,字字铿锵,回荡在广场之上,人群之间。
“而非倚仗四世三公的显赫家世,亦非靠千年大儒的修修补补,才能勉强立足!”
说到此处,他忽然轻笑一声,笑意里却带着几分苍凉。
“天人感应?错了便是错了。前人不敢认,是因他们未曾为天下读书人寻到更好的路。”
说到此处,叶浩然猛然转身,衣袍翻卷如云。
“而今,我既已寻得新路——”
他抬手,指向苍穹,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撼人心。
“真理不辩自明,何须千年注疏,何必万代补缀。若它经不起质疑,胜不过旧学,不能承天立地,又怎配称‘天命’?”
“又怎敢让天下士子,随我同行?”
第211章 四句话凭什么秒我
叶浩然一番话铿锵落地后,满座却是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震慑住了。
因为叶浩然的所思所想,格局早已超越了寻常学术辩论,直指千古文脉传承!
那些因袁公路之言而动摇的寒门学子,此刻眼中燃起狂热的火焰,满眼都是钦佩仰慕。
他们粗糙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死死盯着台广场那道俊逸身影。
在这个天人感应学说统治千年的时代,谁敢妄言另立新说?更何况是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虽然他们此刻尚不知叶浩然的天命论为何物,但叶浩然那欲揽天下入怀的恢宏气魄,光是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在场读书人,谁没有一个着书立说,传扬千古的理想。而叶浩然,此刻在他们眼中,无疑就是理想的寄托和化身。
他们自己无法成为创造者,却可以去成为追寻者。
而内阁百官们,眼界更加宽广,思考的更多。
“叶少卿这是成不世功,立不朽言,开宗立派啊.……”
礼部尚书颤声道,他身旁的同僚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常言说,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言。
叶浩然自身德行毋庸置疑,乃是朝下上下公认。有屠龙斩孽,保卫洛阳的大功。
如果今日叶少卿的天命说出世,要是真的把袁氏千年天人感应干碎。
这是想把圣人三要给自己刷满了?
难道我大周朝,真要出一位活圣人了?
不敢想,不敢想,这也太刺激了,叶浩然这才几岁啊!
一时间众人都是激动的面红耳赤,却又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到叶浩然。
要是真和一位圣人同朝为官,这以后开席吃饭都得坐鱼头位了。
袁公路听到那句\"怎敢天下士子与我同行\",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狂!太狂了!
袁公路感觉叶浩然这不是在针对谁,他就说在说,在场的各位天命说都是垃圾。
我大周朝什么时候允许这么牛叉的人存在了?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浑身发软,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仅是他,所有世家子弟都像被掐住喉咙的鸭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叶浩然的格局太高了!
袁公路还在纠结祖宗之法不可变,可叶浩然已经锐意进取,放眼天下,不惧任何挑战质疑。
要为天下读书人开新路。
他们畏首畏尾,人家却敢立下\"一句驳倒就辞官\"的军令状!
这等气魄,这等风骨,彻底折服在场所有人,尽显一代文宗大儒之姿!
偌大广场,竟成了叶浩然一人的舞台。那道身影茕茕孑立,却仿佛承载着千年文脉的重量,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眼见没有人开口,叶浩然身影越发寂寥孤冷。
他缓缓开口,仿佛千年来的求道者,在无数辗转难眠的夜里,白首穷经,只为寻觅真理天命的一线曙光。
“不久之前,我屠龙斩孽,陷入龙梦魔考之中,内中种种宛如人间炼狱修罗场。”
叶浩然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那后宫修罗场确实惨烈。
“我于龙梦之中,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得晓天命,一朝悟道而破魔考,方才从龙梦中苏醒。”
别人龙场悟道,我叶浩然龙梦悟道,这很合理。
所有听的肃然起敬,龙梦魔考本就是奇幻无比,若不是孽龙降世,众人都当这是上古逸闻。
对于叶浩然能够如此快速醒来,本来就心存诸多疑惑。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在龙梦之中悟道了。
这就解释得通了,若不悟道,如何能如此快速破梦醒来。
而龙梦,悟道,每一个词都是玄幻色彩极为浓厚,如今叶浩然居然能在龙梦之中悟道而破。
所有人心中顿时明白,叶浩然今日怕是真有石破天惊之语,才敢如此自信夸下海口。
心中更为期待,纷纷屏息凝神,更不敢多发一言。生怕错过这文学史上最波澜壮阔得一刻。
叶浩然得声音继续响起,宛如悠远的钟声回荡。
“人皆有命,今日在场的都是读书人,今日想和各位说一说,何为读书人之天命。
可天命何其广,文脉何其长。我想来想去,最后只是悟出了四句话。”
说到这里,叶浩然幽幽一叹,尽是沧桑感怀。
“这四句话,是我是在龙梦之中,从心里刨出来的,从血海里挖出来的。
希望各位听后,能有所得,也愿我大周人人如龙,皆以匡扶社稷百姓为己任,人人可践天命。”
只有四句?
众人原本眼中对叶浩然期待之火,一下子黯淡了不少。
就好像叶浩然所说,天命太广,文脉太长。只凭四句,怎么能横贯古今文脉,囊括天理轮回。
开宗立派就算不能写一本书,至少也有有千字万言吧。
只有四句何以立地成圣,成一代文宗。
然而袁公路内心却是狂喜,他意识到,自己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只有四句话,叶浩然终究是底蕴不足了。
本来今日自己带领太学生伏阙上书,应该是自己出尽风头,力压内阁,秉笔直书,名扬四海的才对。
可突然出现的叶浩然夺走了这一切。
明明是自己先先来的。
自己本应该是这一切的中心,如今却硬生生被叶浩然夺走了一切,成为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甚至凭着他的个人魅力和能力,稳稳压制住自己,现在还要将自己的天人感应当做他立地成圣的踏脚石。
岂可修!
袁公路知道自己要是不再做一点什么,那么就彻底沦为叶浩然的陪衬了。
哪怕你龙梦悟道,也只悟出四句。
四句话,做个学说纲领都少,怎么赢我千年学说。
“叶少卿,我袁氏千年学说,典籍如山,何止百万字。”
袁公路缓缓开口,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享受着被人注视簇拥的感觉。
“刚刚叶少卿说,今日不成天命说,此生不入庙堂。”
袁公路环顾四周,突然厉声。
“那么我袁公路也在此立誓,叶少卿今日要是真能以四句话力压我袁氏千年天人感应,我袁公路当场自尽,以殉其道。”
袁公路的话掷地有声,自信无比。
你叶浩然立誓,我也立誓。
你叶浩然自信,我比你更自信。
这便是我四世三公,百代大儒,千年学说的底蕴。
四句话,四句话你能秒我千年学说,我当场拿头去撞左顺门。
全场哗然!
内阁大臣和太学生们纷纷变色,。
这赌注太狠了。
今日这天命之争,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第212章 浩然四句,千古王炸
叶浩然静静地看着袁公路疯狂又自信的眼神,忽然笑了。
“学术之争,本是文坛盛世,袁公子何必如此。”
袁公路一脸正气凛然,气势越发汹涌。
“我袁氏一族四世三公,累代簪缨,传承天人感应之学说已逾千载。此非寻常学术之辩,实乃关乎国本民命之大道。
若是随意纵容悖逆天道,蛊惑人心之谬论流传于世,以后天下读书人随之效仿,歪理邪说横行于世。必将动摇社稷根基,贻害千秋万代。”
袁公路说着,身体越发挺直,头颅高昂,仿佛已化身为卫道的丰碑。
“我既承先贤前辈遗志,自当以匡扶正道为己任。想为天下读书人指路,这是何等重担,若不敢以身殉道,谈何天命!”
叶浩然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是在逼自己赌命了。
“叶少卿你莫不是怕了。”
面对叶浩然的沉默,袁公路步步紧逼,眼中闪烁着近乎残忍的得意,狞笑道。
“天命之争,本就如此。叶少卿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怕?”叶浩然淡淡一笑,论经典杠力学,键盘侠不惧任何人,
“难道不是袁公子在怕,所以急了,所以才以命相逼吗?”
袁公路冷笑,“可笑,我之学说乃圣人之言,我有何惧。”
叶浩然脸上笑意渐渐散去,露出几分冷峻的锋芒。
“你当然畏惧,世上未有千年未变之王朝,又何尝会有千年不变之天命。天本无言,天命本不由你,袁氏只是窃据天命,硕鼠而已。”
此言一出,如巨石砸入深潭。千年学说世家,在叶浩然口中,竟成了见不得光的硕鼠小偷!
袁公路气得浑身剧颤,指着叶浩然,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你…你!天人感应千年,几经变迁,难道叶少卿真以为袁氏一直都是一成不变,固步自封嘛!袁氏千年学说是窃据天命,难道你今日所言,区区四句就是天命正统?”
他几乎要破口大骂,你才是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
“千年学说,只存于门墙之内,不是固步自封,又是什么?”
叶浩然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穿透殿堂。那千年学说,在袁氏眼中是巍峨高山,可叶浩然只看到被压在这山下,筋骨欲折的芸芸众生。
“天命不于天,于其人。我今日之四句,是要把天命还给天下之人,人人可证,人人可践,而非一家一姓之天命!”
世家门阀,学说垄断。唯有劈开这大山,才有新局面,新气象。
不然,只能待到秋来九月八了。
袁公路彻底失态,面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仿佛随时要扑上来。
“好!好!叶少卿既然将自己的天命说得如此宏伟壮阔,那就请教叶少卿的天命,究竟为何,是否能配得上你今日这狂悖之言!”
刹那间,整个殿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目光,焦灼、期待、审视、怀疑,都死死地钉在了叶浩然身上!
那些出身寒微、饱受门阀倾轧的世家学子,眼中燃烧着近乎绝望的渴盼,他们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前倾,仿佛溺水者看到唯一的浮木。
叶浩然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们头顶的阴霾,他们太需要这“人人可证”的天命了!
那些与叶浩然志同道合、不满现状的诸多同僚,则投来鼓励与仰慕交织的目光,心中都在呐喊期待。
叶浩然若真劈开这枷锁!一个足以颠覆千年格局的时刻即将降临。
而袁公路一派的门阀学子,则个个面沉如水,眼神警惕而阴鸷,如同嗅到威胁的猛兽,紧盯着叶浩然,准备在他开口的瞬间便扑上去撕咬。
叶浩然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掠过那些被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此刻却努力抬起的头颅,掠过那一双双或殷切、或鼓励、或复杂、或敌视的眼睛。
最终,他的目光跃过众人,越过雕梁画栋的殿宇,仿佛穿透了千年历史的尘烟,又投向那浩瀚无垠的未来。
他踏前一步,衣袂无风自动,指天而论道,其声郎朗,其音隆隆,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天本无言,圣人而代言之。故此天命不于天,而在其人。故此,吾之天命第一言。
是曰:‘为天地立心!’
‘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二言再曰:‘为生民立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民。
叶浩然话音稍顿,殿堂内已是落针可闻,所有人心神剧震,因此只此两句,便已成圣。
叶浩然的声音更加沉凝有力,如同在叩问千古。
“华夏文脉源流不断,王朝千古更替不断,可每每皆有新生。亡国而不亡天下,何也?
文以载道,化育人心,给人以心气志向!文化不亡,则民族不灭!是以,无文化浸润,则国土无魂!”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那些以家学自矜的门阀子弟,字字千钧。
“三言复曰:‘为往圣继绝学!’”
言至于此,叶浩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天辟地的决绝与担当,直指终极。
“人生天地之间,既承天地之重,万民之命,又继圣贤之学,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当所为何事,不言自明!”
他手臂一挥,仿佛要撕裂眼前的桎梏,揽天下入怀。
“四言终曰:‘为万世开太平!’”
轰!
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四句落定,如九天惊雷炸响于众人心湖,炸的众人心潮澎湃,肝胆俱惊!
刹那间,许多人热泪盈眶!那为“生民立命”,人人可证的宣告,那“为往圣继绝学”对文化垄断的挑战,那“为万世开太平”的宏愿,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们被压抑已久的心坎上。
寒门学子们激动得浑身发抖,忍不住低吼出声,却又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哭出声来。深深被叶浩然这四句所震撼,心旌摇曳,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看到了光!那是大山劈开后,从天际落下,真在落在他们身上的光。
内阁百官们在听到那四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彼此交换着震撼与狂喜的眼神,胸膛剧烈起伏。
这四句,道尽了天下读书人心中所想,却不敢言,不能言的宏愿!
格局之大,担当之勇,信念之坚,让他们血脉偾张,恨不得立刻追随叶少卿去践行这天命!
他们这些当官的,是真的可以去和叶少卿为天下开太平的。
袁公路与一众门阀学子,则如遭晴天霹雳!
袁公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指着叶浩然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张嘴欲言,却被这四句之重量压的喘不过气,连连后退。
他身后的那些支持他的门阀学子,更是目瞪口呆,面如死灰,惊怒交加。
这四句,气势磅礴,立意高远,直指他们赖以生存的垄断根基,其冲击力之强,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动摇!
这四句所蕴含的力量与气象,足以撼动千年的学术格局。
这哪里是什么“区区四句”?
这分明是革故鼎新、再造乾坤的檄文!
袁公路彻底失语,他指着叶浩然的手颓然垂下,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曾经汹涌澎湃、自诩正道的气势,他想过无数言语和反驳,但此刻在这横空出世的“浩然四句”面前,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轰然崩塌,消融殆尽。
如果说天人感应是一座压在众人头顶的大山,遮住了天,让人所有人都以为它就是天。
而叶浩然此刻劈开了这座千年大山,让被压抑千年的读书人得以抬头,看到了......
真正的‘天。’
第213章 虾仁还要猪心?
面对叶浩然这片“天”,袁公路除了不可思议,剩下 的唯有深深的恐惧。
他一直信仰的天人感应这座大山在此刻崩塌,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在山崩地裂。
他不明白。
天人感应学说历经千年,经过无数文人大儒的辩经讨论,明明牢不可破,为何在叶浩然面前,竟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自己赖以为傲的千年学说,竟至于一变而成自己的葬身之地。
传统学术辩论讲究一个经典传承,您来我往,明明是优势在我。
怎么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想起刚刚自己立下的赌约,袁公路两眼发黑,甚至难以直视叶浩然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就要站不稳身子。
难道真的要去死?
他的身体踉跄几步,被身后的门阀学子们扶住,才没有狼狈倒下。
叶浩然怜悯的看着袁公路和他身侧一众门阀世家子,微微摇头。
“今日这场天命之辩,袁公子这一退,可是认输了。”
叶浩然那淡然的眼神,在袁公路眼中,却是胜利者的蔑视。他想要开口反驳,为自己的天人感应辩上一辩,争上一争。
然而这个念头一起,那浩然四句如同大山,重重压在他的心头。
那四句,字字深入人心,句句直指大道,真正做到了圣人所说,微言大义的地步。
袁公路这一刻,深深感觉到,在真正的天道面前,凡人的一切努力和反抗,都显得那么的渺小,自取其辱。
眼前天命道不得,浩然四句在上头。
凡人岂可与天为敌?
一时间袁公路面色涨红,浑身颤抖,身体像是憋着什么,却始终出不来那般难受。
叶浩然看他这模样,抱着悲天悯人的胸襟,十分好心的提醒他。
“袁公子不必如此激动,本少卿心善,见不得惨剧。刚刚你赌命之言,我并未当真。况且学术之争乃是文坛盛会,你不用真的殉死送命。”
这轻飘飘充满“善意” 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利刃,当众精准无比地刺穿了袁公路最后一丝遮羞布!
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叶浩然这是铁了心要将四世三公的袁氏颜面,彻底碾入泥尘,永世不得翻身啊!
叶浩然这是真要逼死自己啊。
旁观的百官和寒门学子们,脸色古怪到了极点,想笑,却又死死咬住牙关,憋得肩膀耸动,只能强作肃穆。
谁都明白,叶浩然这句话,才是真正的登峰造极,杀人诛心!
此话一出,叶浩然稳稳立于不败的道德最高点,谁人能不赞一句“叶少卿胸怀如海,悲悯苍生”?
而袁公路……无论作何选择,都已深陷死局!
顺着话不殉死?那便是贪生怕死之徒!千年家学被一朝击溃,还要靠仇敌施舍苟活于世,还有何颜面立于太学,领袖群伦?昔日荣光,尽成今日笑柄!
若真寻死?众人或会假惺惺称一声“好汉”,可人死灯灭,徒留虚名,又有何用?家族基业、个人抱负,尽付东流!
一时间,千百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聚焦在袁公路身上,探究、嘲弄、怜悯、期待…… 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袁公路一直是门阀贵种,自诩清雅无双,看不起他人。可如今却在自己人生最丢脸的时候,被众人围观如此难堪丑态,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在众人嘲弄的目光下,袁公路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和极致的屈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猩红的血点溅在他华贵的锦袍上,溅在离他最近,试图搀扶他的门阀学子脸上。
这口血,仿佛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与尊严。
叶浩然那高大淡然的身影,以及回荡在脑海中的“浩然四句”,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他彻底压垮。
他的眼神一片死寂的空洞,只剩下隐藏在深处的怨毒,而后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袁兄!!”
“袁兄!!”
围在他周遭的门阀学子们魂飞魄散,惊呼声凄厉而绝望,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搀扶,悲呼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袁兄!你醒醒!你袁家三代单传,万万不能有事啊!”
今日他们敲登闻鼓,伏阙上书,携煌煌天命大义汹汹而来,意气风发,视百官如草芥。
最后却被叶浩然狠狠上了一课,居然落得这样的收场,如何不让人心中凄然。
“哎!”
叶浩然看到这一幕,也不管袁公路是真晕还是假晕,只是轻轻一叹。
“学术之争本该砥砺前行,共求大道,袁公子今日竟呕出好几两鲜血,不让先贤,实在令人佩服佩服。”
原本昏倒的袁公路听着叶浩然的话,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却始终没有醒来。
总不能真拿头去撞宫墙。
叶浩然不再理会装晕的袁公路,找个太医把人弄醒,逼着人家撞墙这种事,多难为情。
袁公路选择装晕,逃避很有用,但也可耻,让他原本殉道的悲壮感都彻底丧失,只剩下苟活的耻辱。
叶浩然环视全场,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日之辩,胜负已分,望袁公子…好生休养,莫再因一时意气,伤了根本。至于今日太学生伏阙上书,我自会让陛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世家大族,杀一个人没什么用,要学黄巢前辈,按族谱办事。
今日天命之争,他已得天命。将来以这天命办事,就容易多了。
寒门学子在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吼与欢呼,彻底难以控制自己内心的激动!
赢了,居然真的赢了。
这千年学说,居然真的被叶少卿四句给落下神坛,这是何等惊天动地之大事。
叶浩然不仅赢了,赢得漂亮,赢得彻底,是以真正的新天命碾压了虚假的旧天命,让他们热血沸腾,对叶浩然的崇拜达到顶点。
有人忍不住低语。
“叶少卿真乃神人也!”
“龙梦悟道,此乃天命所归,真圣人也!”
百官们也是瞠目结舌,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千年学说的崩塌和一个新的圣人的崛起。
叶浩然的形象在他们心中瞬间拔高到难以企及的程度。
“莫怪狄公如此看重,叶少卿…不可限量!”
更多人的如在梦里,自己似乎真正要和一位千古圣人同朝为官了。
守着袁公路的门阀学子们如丧考妣,看着袁公路的惨状,听着寒门压抑的欢呼,感受着同阵营的动摇,他们心中充满了末日般的恐慌和滔天的恨意。
人群中忽然有人喃喃自语,悲呼出声。
“天人感应,独尊儒术,千年光芒,今不复已。”
其余众人如遭重击,失声叫道,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哭声。
“千年光芒,今不复已。”
第214章 总有忠臣要劝谏朕
伴随门阀学子的悲鸣,人群之中忽又有人出声向叶浩然质问。
“我们今日本为劝谏陛下,临朝理事而来。可袁公子却被叶少卿气的口呕鲜血,生死不知。今日劝谏之事,叶少卿又准备如何处置。”
太学生劝谏而来,百官却拦着不让进,如今你叶浩然夹在两头,哪头都不能得罪。
在天命之争输了以后,门阀学子立刻换了一种打法,把这个大难题抛给叶浩然处理。
如果叶浩然站在百官那边,那就是沽名钓誉,如果站在太学生这边,那么就是自毁庙堂根基。
然而面对这些门阀学子们自以为是的聪明算计,叶浩然只是淡然一笑。
“君王有错,臣子直言进谏,这是铮铮铁骨。陛下又岂非不通情理之人,必定会虚心纳谏。”
说罢,叶浩然竟是毫不避讳。
“各位学子,各位官员,请随我至凤仪宫直谏君上,痛陈利害。”
不过是带人谏君王,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带兵。
叶浩然,老劝谏人了。
.......
而此时凤仪宫中,女帝和上官婉儿听着青鸟传回来的消息后,正在双双陷入沉默和震惊之中。
哪怕是连女帝这种差生也能看出这四句的造诣非凡,气势磅礴。忍不住问道:“婉儿,叶浩然真要成圣人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上官婉儿轻轻呢喃着,沉浸在这四句带来的震撼之中。遥想叶浩然在左顺门广场上的英姿勃发,心中不由得一阵心潮澎湃。
“此四句,字字千钧,句句如鼎,文气直冲宵汉,不输先贤!若说大周才气共一石,叶少卿可独占八斗。
况且叶少卿今日以四句为剑,破旧立新,为天下寒门学子开路,他若不成圣人,天下读书人都不会答应的。”
上官婉儿说着,绝美的脸上露出难以克制的笑容,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和兴奋。
真不愧是婉儿看中的夫君,此等文气,力压千古也不为过。
谁懂有一个圣人未婚夫的快乐的啊!上官婉儿现在就感觉自己是在锦衣夜行,笑容越发难以控制。
女帝听着,也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真不愧是朕看中的男人,此等才华,合该为朕所有。
谁懂有一个圣人未婚夫的快乐啊!女帝感觉自己这个未婚妻明珠蒙尘,不为世人所知。
看到自家忠臣这么优秀, 女帝突然感觉压力很大。
“那他成圣人了?朕应该怎么做?”
经历过躲屏风事件,看到情敌们一个一个跳出来以后,上官婉儿如今的危机感十分强烈,立刻就对好闺蜜好言相劝。
“当务之急,陛下好好闭关突破就是了,叶少卿就让婉儿好好照顾吧。”
我家夫君成了圣人,陛下你继续躺赢就好了。
女帝想了想,目前的危机已经被叶浩然解决,好像确实没自己什么事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中,外面又传来青鸟的声音。
“启禀陛下,昭容,叶少卿带着内阁百官和三千太学生,在凤仪宫外求见直谏。”
有过《直言天下第一疏》的经历,一听到叶浩然的劝谏,女帝本能就有些惊慌。
“叶浩然怎么把人给带来了?”
上官婉儿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似乎早已经猜到叶浩然会这样做。
“三千学生伏阙上书,敲响登闻鼓,正是群情汹涌的时候,今日这个事,总要有一个合理的交代,才能收场。”
上官婉儿说着,整了整自己的衣裳,让自己仪容更加庄重明丽。
“陛下放心,你在这边好好躺着就是,这件事婉儿出面与叶少卿一起解决就好了。”
说完,便迫不及待的起身,朝大殿外而去。
只剩下女帝看着上官婉儿的背影,怔怔出神,风中凌乱。
明明太学生是来劝谏朕的,怎么到了最后,却和朕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叒成橘外人。
凤仪宫外,三千太学生和内阁百官都随叶浩然来到宫门处,内心都有些忐忑,不知今日的事情会如何收场。
通传不久之后,只见上官婉儿身披霞帔,头戴金翠步摇,仪态万方地出现在凤仪宫前的白玉阶上。
她本就姿容绝世,心中又因为叶浩然今日的圣人之言而欢喜,更添一份由内而外的华彩与雍容。
宛如一朵倾国倾城的牡丹,骤然绽放在这肃杀的宫闱广场,令天地失色。
上官婉儿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之下缓步而出,三千太学生中便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轻叹与吸气声,无数目光瞬间被这绝代风华所吸引,心中感慨。
不愧是如今掌管如今大周天下之昭容,果然天姿国色。
叶浩然立于人群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自然也看的最仔细,也是感慨。
这段时间没有白耕地。
他上前一步,对着上官婉儿深深一揖,声音清越,穿透全场。
“臣,大理寺少卿叶浩然,携内阁诸公及三千太学生,伏阙上书,恳请陛下临朝听政,总揽万机!
陛下久居深宫,虽有万不得已之缘由,然而国事繁巨,万民翘首,臣等忧心如焚!
今日太学生敲响登闻鼓,非为犯上,实乃一片赤诚忠君爱国之心!望陛下体察臣民之切盼,早日临朝,以安天下,以慰苍生!”
叶浩然的话语,字字恳切,既点明百官之忧心,又肯定了太学生的之忠义。
在场的都是读书人,内心都是一阵舒畅。
果然是天生圣人,文如宿构,章口就来。
上官婉儿美眸含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叶浩然,那目光中充满了欣赏、骄傲与难以言喻的柔情。
她伸手虚扶叶浩然,而后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朗声开口,声音清亮而不失威严。
“诸公之心,学子之义,陛下已然知晓!”
此言一出,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女帝最信任的昭容接下来的话语。
上官婉儿目光扫过众人,自家夫君说了一段这么有水平的话,她自然也是要以文句相应。
“陛下并非不通情理,更非不恤民艰!陛下勤修大道,亦是心怀社稷,为求他日能更好地护佑大周江山,泽被万民!然,今日诸君为社稷之拳拳之心,陛下深为震动!”
她微微一顿,清越亮丽的容颜上满是肃穆威严,让人不敢冒犯。
“今日本宫代陛下谕示:七日!七日之后,陛下必出关临朝,亲理万机!
届时,陛下将亲聆诸公奏对,共商国事!诸君所忧所虑,陛下必将一一垂询,务求上应天命,下顺民心!”
第215章 现在的太学生真是太不懂事了
内阁百官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叶浩然和上官婉儿对话了,但是每一次听,都让内阁百官心头感慨万千。
这一唱一和,具是文采灿然,直接写进史书里都不用润色那种,简直是百官们心中奏对的完美模版。
某位闭关差生女帝要是也能学一学就好了。
而在听到女帝终于决定出关的消息之后,众多老臣都是老泪纵横。
苍天大地,陛下终于肯临朝了!
四年了,整整四年了,你知道这四年内阁百官都是怎么过的吗?
而太学生们在得到这个明确的消息后,更是激动的无以复加。
他们伏阙上书,敲响登闻鼓所争取的目标,在叶浩然的带领下,如此明确而快速地得到了回应和肯定。
让他感觉到莫大的惊喜和荣耀。
因此众人情难自禁,忍不住高呼。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然而,在这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世家学子们却如坠冰窟,望着被万众簇拥、光芒万丈的叶浩然,一个个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心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苦涩。
世家学子们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明明是他们殚精竭虑,暗中串联,策划了这伏阙上书的行动,明明是他们的人敲响了那惊天动地的登闻鼓,点燃了导火索…
可最后,为什么是自己这边呕心沥血,为他人作嫁衣。
自己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都成了衬托叶浩然这轮皓月的黯淡星辰!
这份憋屈与不甘,几乎要将他们的心撕裂。
而被无数崇敬目光聚焦的叶浩然,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望向凤仪宫深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带着一丝欣慰。
“陛下肯虚心纳谏,此乃国家之幸,百姓之福。”
昏君女帝总算开始干人事了。
上官婉儿目光如水,温柔而坚定地落在他身上。
“若无叶少卿不惧牢狱之灾,以《万世治安疏》直陈利害,剖肝沥胆,为陛下明是非,辨曲直,陛下今日又岂能幡然醒悟,做出这临朝之决断。”
她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在为叶浩然的功绩定调,更是借此扩散叶浩然影响力。
我家夫君为了大周,实在是牺牲太多了。
只是上官婉儿可以这样说,叶浩然却不能这样想,容易把路走窄了。
因此叶浩然闻言,立刻微微躬身,姿态谦逊无比,语气诚恳.
“陛下出关,此乃太学生赤诚伏阙、以忠义之举感天动地,亦是内阁诸公夙夜匪懈、忠心体国之功。我叶浩然,不过是适逢其会,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罢了。”
《情商》。
上官婉儿唇角微扬,那笑意中带着两人的心照不宣。
“叶少卿此言,太过自谦了。若说国家之幸,今日叶少卿在宫门之外,以‘浩然四句’直指天理人心,为天下读书人劈开荆棘,铸苍生之脊梁,续文明之天光。
此举开万世之文脉,亦是国家之大幸!”
看到自家婉儿如此尽心竭力,叶浩然心里也是暖暖的。
果然贤妻旺三代,古人诚不欺我。自家婉儿真是辛苦,在家吹我厉害,在外吹我更厉害。
看到叶浩然如此谦虚,太学生中终于是有忠橙看不下去了。
寒门学子领袖郑知常早已按捺不住,他敏锐地意识到,此刻正是为“叶门”争取最大利益的关键时刻!
他猛地出列,对着上官婉儿深深一揖,第一次面对帝国中枢掌权人,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启禀上官昭容!太学生今日伏阙上疏,本为陛下临朝而来。然宫门之外,得闻叶少卿振聋发聩之‘浩然四句’,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至今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当今文脉滞涩,学坛晦暗,天下莘莘学子,正翘首以盼叶少卿这般明师指引!
恳请昭容明鉴,允许叶少卿出任国子监大祭酒一职,执掌文衡,护佑我大周文脉昌盛,大兴教化!此乃天下士子之心愿,文道昌隆之基石!”
叶浩然听的微微一愣,大周的大祭酒,差不多是后世的国家教育部部长。
这是给自己求官来了,你小子这也太着急进步了吧。
郑知常却有自己的盘算,他们这些寒门子弟今日在广场上公开拥戴叶浩然的学说,早已打上了“叶门”烙印。
只有叶浩然先一步占据文教核心高位,他们这些追随者日后才能“水涨船高”,获得进身之阶。这是一荣俱荣的利益捆绑!
叶浩然先进部,以后才能带动他们后进部。
然而,郑知常的话音刚落,内阁首辅王守心,眉头微微一皱。
现在的太学生,真是太不懂事了,叶少卿也是你们能抢的。
他快步走到众人身前,对着上官婉儿郑重一礼,声音苍老,却异常沉稳而有力。
“启禀上官昭容!叶少卿之功勋,岂止于文教?斩龙除孽,护佑洛阳,此乃擎天保驾之功!一句‘国之柱石’毫不为过!
叶少卿身负经天纬地之才,既有文宗之浩瀚,亦有治国之韬略!若仅委任大祭酒之职位,岂非明珠暗投,暴殄天物?天下人只会说陛下赏罚不明。
老臣斗胆,恳请昭容明鉴!叶少卿之才,非入台阁、参赞机枢不能尽其用!唯有位列中枢,方能大展宏图,辅佐陛下大治天下,泽被苍生!”
王阁老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次辅张周立刻附议,“王首辅所言极是!叶少卿之才,宰辅之器也!非台阁之位不能配其德!”
李光弼也是随后跟上。
“臣附议!叶少卿当入阁参知政事,总揽国事,此乃社稷之福!”
区区一个大祭酒?打发臭要饭的呢?
入阁!必须立刻入阁!
其余官员此刻也反应过来,想起上次差点让上官婉儿把叶浩然“拐”进内廷的教训,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
纷纷上前,声音铿锵,态度坚决,
“臣等附议,请叶少卿位列台阁,入主中枢,请昭容明断。”
这等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都快成圣人了,必须牢牢按在治国理政的核心位置上,当自己同僚上司才行!
众人一刻没有女帝即将临朝而惊喜,接下来赶来的是对叶浩然的激烈争夺之上。
寒门学子要抢他去“铸文脉”,当自己堂堂正正的老师。
内阁老臣要拉他入中枢“治天下”,当自己的同僚。
两股力量,一为学派,一为庙堂,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上官婉儿那绝美而沉静的面容上,等待她的裁决。
第216章 女帝就是躺赢狗
面对众人的群情汹涌,上官婉儿眸光如水,唇角微扬却不露声色,只感觉自家夫君是越来越抢手了。
不仅斩女,还斩男。
都成大周魅魔了。
至于入内阁和引领文坛之间怎么选,这个也很简单。
小朋友才做选择,上官婉儿已经和叶浩然一起成长为大人了,自然是两个都要。
“诸位拳拳之心,本宫已了然。叶少卿才德兼备,确实当得起诸位如此推崇,朝廷也一定会重用。然则...\"
她顿了顿,目光在叶浩然身上停留片刻,才继续道:\"陛下即将临朝,此等重大任命,理应由陛下亲自定夺。”
女帝牌挡箭牌,谁用谁说好。叶浩然接下来的职位如何安排,总是要过一遍女帝这边的流程。
以女帝的名义不仅名正言顺,将来自己和夫君公开后,也能少一些议论和风波。
要不是边关武承禄进军在即,经历了躲屏风事件的上官婉儿都想自爆占有主权了。
对于上官婉儿的提议,大家自然没什么有意见,入阁这种大事,总是要给女帝一点参与感的。
安抚好众人之后,上官婉儿重新回到凤仪宫中,就看到百无聊赖橘外人女帝正坐着,琉璃灯映得她眉眼间光影浮动,很是好看。
“陛下,事情都处理好了。”
外面动静那么大,女帝自然是将外面情况都听楚了,只是体验不太好。
叶浩然得了mVp,她女帝成了躺赢狗。
“婉儿, 叶浩然屡屡立下大功的,如今不仅内阁,连太学生都来抢人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婉儿你看一下,明里赏他点什么,暗里也赏他什么,得让他牢牢站在我们这边才行。”
内阁的小心思,女帝是看的明白。心中越发感慨,怎么朝廷内外,都这么多人和朕抢男人。
那是朕的爱卿,难道朕还要和他们分吗?
上官婉儿款款上前道。
“如今群情汹涌,怕是抵挡不住,婉儿提议让叶少卿先入内阁,再拜文渊阁大学士,主持下一届春闱,如此内阁和太学生那边,就都有交代了。”
国子监大祭酒这个职位还是太清贵了,最快提升底蕴的方式,莫不过主持一届科举了。
“这些奖赏总是要的。\"
女帝思索许久,突然坐直身子,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我看叶浩然能文能武,再让他领个左武卫大将军的虚衔,就说...就说朕闭关期间需他宿卫宫禁。\"
朕突破在即,任命赤胆忠臣保护朕闭关,这很合理。
上官婉儿睫毛轻颤,这哪是封赏,分明是画地为牢。文职武衔一肩挑,既全了朝堂体面,又把人拴在了宫中...
陛下心眼子有些多了。
“陛下圣明。”
上官婉儿又何尝想叶浩然出宫呢,外面谗自家的夫君的女人可不是一个两个,能留在宫里还是留在宫里,也方便相谈国事。
聊完叶浩然的事情,女帝又道。
“太学生伏阙一事已经了结,朕也要抓紧时间闭关了,朝廷的事暂时就拜托婉儿你和叶浩然了。”
上官婉儿还是有些担忧,“武承禄进兵在即,陛下此次闭关,真的有把握在七天内突破吗?”
女帝微微一笑,颇为自信。
“内库之中,藏有一颗用小白精血炼制的龙元丹,朕准备服用之后,在龙梦之中突破。龙梦之中的时间和现实并不相同,可以让朕有足够的时间突破。
婉儿你就放心,朕将会以王者之态回归,碾碎那些叛军。”
想到这里,女帝还有一些小激动。
叶浩然能从龙梦之中突破,还悟出浩然四句,说不定朕在龙梦之中突破,也能悟出什么惊世智慧。
“龙元丹?”上官婉儿秀眉微蹙,她听说过这个东西。“龙元丹虽然能大幅度增长功力,可龙梦魔考十分凶险.......”
上官婉儿目光忧愁的看着女帝,陛下你不会觉得叶浩然龙梦魔考突破的那么轻松,觉得你上你也行吧?
女帝只当她是关心自己,没察觉异样,摆了摆手。
“婉儿不用担忧,此丹是小白精血所化,她自然会以秘术在龙梦之中助我突破,有她保驾护航,朕不会有事的。”
听到有洛水神龙相助,上官婉儿稍稍安心。
“那就祝陛下早日突破,这日子婉儿会和叶少卿将朝中大局稳定。”
和女帝通完气后,上官婉儿退出凤仪宫,重新来到宫门外,暮色此刻已浸透了宫墙。
“传陛下口谕。\"
婉儿在宫门丹墀前站定,声音清越如碎玉投壶。
\"大理寺少卿叶浩然,忠心体国,朕心甚悦。即日起,晋文渊阁大学士,入内阁参赞机务,兼领今岁春闱主考。”
等候多时的百官顿时骚动起来。老首辅王守心捋须微笑,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无论入阁还是主持今年的科举,都是一桩大大的赏赐,寻常官员一辈子都难以达到的天花板,叶浩然一下子就占了两个,可谓是一飞冲天也不为过。
但是全场却没有一个质疑,因为和叶浩然所立下的功劳而言,这些赏赐都是应该的。
不然岂不是寒了天下当官人的心。
郑知常更是激动得向前踉跄半步,内阁大学士还主持今年科举,这是多大的含金量和分量,不用多言。
自己这是抱了一条好粗好粗的大腿了。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谢恩,婉儿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另授叶浩然左武卫大将军衔,宿卫宫禁,护持陛下闭关。\"
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封赏,大家都愣了许久,内阁次辅张周正最先反应过来。
“大周一直都是文武分制,陛下此举,不符合周礼啊。臣建议改封左武卫大将军为翰林承旨学士,掌握掌内制诏书。”
叶少卿又不是她一个人,陛下怎么可以一直这样霸占吃独食呢。
女帝之心昭然若揭啊。
然后等张周正说完,武将堆里立刻就有人不答应了。
龙武军大将军立刻就出言反驳。
“大周文武分制,那是因为少有人能同时兼备文武,可叶浩然才华横溢,文能提笔书写浩然四句,震古烁今,武能斩龙除孽,护佑洛阳。俺觉得,陛下这样做,没毛病。”
你们这些内阁大学士文官怎么好意思吃独食呢,我们武臣就不要叶圣人吗?
眼下大家乱糟糟又要吵成一片,上官婉儿及时开口,免得他们打起来。
这些文臣武将,是真会动手的。
“陛下出关在即,正是需要加强皇宫内外防守,此次任命,只是权宜之计,诸位不用再争。”
叶浩然见众人争执不下,缓步上前,朝文武百官拱手一礼。
\"诸位大人,叶某承蒙陛下与朝廷厚爱,委以重任。现在国事当前,官职不分大小,都是为大周百姓,何必强分文武内外。\"
宿卫宫廷这种事,还是要当一当的,熟悉一下路线。
王首辅一听就明白了,心里感慨,还是叶大学士稳重啊。
当初叶大学士打入皇宫内部,就是为了劝谏女帝,如今女帝出关在即,确实应该稳一手,站完这最后一班岗。
\"叶大学士年纪虽轻,却已深明大义,老夫甚是欣慰。等陛下出关之后,再来内阁值班便是。\"
叶浩然微微一笑,也不知道老阁老在欣慰什么,只是一味拱手谦虚。
“多谢阁老抬爱,叶某定当谨记在心。\"
叶浩然和首辅表态,其他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上官婉儿见风波平息,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既如此,此事便这般定了。诸位若无异议,便各自回衙署处理公务吧。\"
众人纷纷行礼告退,叶浩然亦转身欲走,却听上官婉儿轻声唤道。
\"叶大学士请留步。\"
第217章 龙娘女装,乱我道心
听到上官婉儿叫住自己,叶浩然微微回过身行礼。
“上官昭容可是有事吩咐。”
上官婉儿好看的眼眸眨了眨,盖住自己的小心思。
“叶学士大病初愈,这段时间应当注意好生休养,平日里不用巡视他处,多留心凤仪宫周遭布防就是了。”
叶浩然一下就听懂了。
女帝闭关,自家婉儿肯定不能乱走动,这是要让自己多来凤仪宫找她。
这种事,当然是义不容辞了。
“上官昭容放心,此乃微臣职责所在,必定尽心竭力。”
怎么感觉自己这个左武卫大将军,倒是像为婉儿封的了。
离开凤仪宫后,叶浩然便和百官一起将今日来太学生送出皇宫。
此时暮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为肃穆的宫墙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郑知常和一众太学生走在最后,不时与叶浩然攀谈,言语间尽是崇敬之意。
其余太学生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时而低声议论今日之事,时而向叶浩然投来热切的目光。
\"当初叶学士入宫任职待诏,老夫是极力反对的。好在此番终入阁,可谓是众望所归。\"
王守心捋须笑道,一脸老怀安慰。
\"老夫年迈,日后朝中大事,还要多仰仗叶学士了。\"
他是真老了,也是真打算退了,而叶浩然就是他选择的后继者了。
叶浩然微微欠身:\"首辅言重了,下官资历尚浅,刚入内阁,以后还需诸位前辈多加指点。\"
张周正走在稍后处,闻言淡淡道:\"叶学士过谦了。以你之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话虽如此,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穿过最后一道宫门,郑知常率众太学生郑重行礼。
\"今日得蒙诸位大人相送,学生等感激不尽。我等回去以后,必定好生研习叶学,他日春闱,定不负叶师教诲。\"
叶浩然颔首,轻轻伸手将他扶起。
“诸位勤勉向学,便是对朝廷最好的回报。我与诸位大臣,在殿上等着各位。”
目送太学生们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众官员也各自告辞散去。
叶浩然独自站在宫门前,望着渐暗的天色,轻轻舒了口气。
这一日的风云变幻,终于尘埃落定。
而后转身回望巍峨宫城,他知道,远处一场兵灾正在酝酿,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叶浩然回到自己所在的院子里时,天色将晚。
然而檐下灯笼却映着一桌精致酒席,青瓷盏中琥珀光浮,银鲈脍上姜丝如雪,竟都是他素日偏爱的菜式。
满桌子的菜色之多,光是菜名报出来都能水个几百字那种。
\"公子你回来了。\"
早已经等待多时的顾盼盼急忙迎了上来,杏眼里漾起明媚笑意。
她今日穿着一袭淡粉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钗,却衬得肌肤如雪,在灯光下格外动人
\"这是上官昭容方才差人送来的御酒佳肴,说是国事繁忙,不能大操大办庆贺你高升,却也不忍你今夜太过冷清,让我过来相陪。\"
叶浩然听的心里暖暖的,婉儿还是贴心,还是这么爱抠细节!
只是叫盼盼过来陪我,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不过人来都来了,叶浩然也不好意思赶人,只能勉为其难的在顾盼盼的贴心服侍下,开始享用晚餐。
不得不说,盼盼伺候得极为周到,斟酒布菜无不恰到好处,专业科班出身,就是会照顾人。
而叶浩然在继承龙元之后,胃口大涨,倒也不会浪费这一桌子酒菜。
酒过三巡,顾盼盼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叠文稿,眼中闪着期待激动的光芒。
\"公子,盼盼已经将你今日天命之争,以及龙梦悟道之事写了出来,准备发在下一期的邸报之上。\"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指点一下,可有遗漏之处?\"
“嗯!”
叶浩然点了点头,盼盼最近的工作效率是越来越高了。
他接过文稿,只见纸上墨迹淋漓,标题赫然是。
《惊龙梦!白衣卿相一语动山河;破魔障!浩然四句千古镇文运》
副题更是气势磅礴:
\"天不生叶少卿,文道万古如长夜——\"
这夸张的标题让叶浩然一时语塞。
看来经过屏风事件的历练,顾盼盼已经深谙\"震惊体\"的精髓,在新闻写作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顾盼盼看到叶浩然沉默,有些不安地问道。“公子,可是盼盼写的有什么不实之处。”
叶浩然展颜一笑,揉了揉她的秀发。
“盼盼已得新闻学真谛,吾心甚慰之。往后这新闻部,便可让你放手去做了。”
对于好员工叶浩然自然是不吝夸奖和摸头的。
听到这高度评价,顾盼盼瞬间脸颊绯红,宛如三月桃花。\"若无公子调教,哪里有盼盼今日。\"
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叶浩然正想继续夸她几句,让她继续保持高涨的工作热情,体内龙元突然开始躁动,在经脉中奔涌如潮,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应自心头响起。
“叶浩然——”
那声音非男非女,非人非兽,犹如石子落入水面,化为一圈圈涟漪,不断在心头萦绕。
\"公子?\"顾盼盼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放下手中的酒壶,关切地凑上前来。
叶浩然摆了摆手,“体内龙元异动,扶我去休息一下。”
顾盼盼不敢怠慢,扶住来到床边。
叶浩然盘膝坐下,意识随着着龙元起落,不断下坠,穿过一片璀璨星海,来到意识深处。
当叶浩然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四周白茫茫一片,脚下是清澈如镜的湖面。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顿时愕然发现湖面倒映出的,竟是一位白发女子的身影!
那倒影中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一头如月光般皎洁的雪白长发垂落腰间,发间一对晶莹剔透的龙角微微发光。
琥珀色的眸子如同燃烧的烈阳,正直直地\"看\"着他。
那姿态,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叶浩然心头一震:我这是...性转了?
心念电转间,亢龙锏已然在手中显化而出,冰冷的触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区区龙娘女装,安可乱我道心,自己又不是没穿过。
第218章 测不准的龙君大人
意识之海中,叶浩然正准备转动亢龙锏,以雷霆击碎黑暗,还自己一个清白之躯时。
脚下湖面,水波却开始激烈荡开。
\"哗啦——\"
平静的水面骤然炸开万千晶莹水花,每一滴飞溅的水珠都折射着奇异的光彩,在纯白空间中划出璀璨的轨迹。
叶浩然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亢龙锏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翻涌的水面。
水面之下,那道白色身影正在急速上浮。
晶莹如玉的龙角刺破水面,如月光倾泻般的白发披散开来。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流过那双摄人心魄的琥珀色眼眸。
\"呼——\"
随着一声悠长的吐息,半龙半人的独特女子完全破水而出。
她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如天鹅,锁骨处几片珍珠色的细鳞在光线照射下泛着虹彩。
傲人的雪峰,仅被几缕湿透的白发半遮半掩,水珠顺着起伏的曲线缓缓滑落。
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与饱满的上半身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仿佛每一处曲线都经过精心雕琢。
叶浩然十分正人君子的往下瞥了一眼。
隐约可见银色的鳞片闪烁着微光,水面下似乎还有一条修长的龙尾在缓缓摆动,搅动出层层涟漪。
看到这又白又嫩的一条龙,叶浩然心中有一些猜测,但并没有放松戒备。
毕竟龙梦之中,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要警惕龙梦诈骗。
\"阁下是谁,为何突然召我入梦?\"
白色女子龙尾轻摆,突然凑到叶浩然面前,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她好奇地嗅了嗅,头顶上的呆毛龙须轻轻颤动。
\"你果然继承了沧海君的龙元。\"
她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在叶浩然身上,\"还有很多女人和‘唐’的味道!\"
叶浩然惊了,味道这种东西在梦里也能闻到的吗?
至于唐,应该说的就是女帝了。
对于这只突然出现,测不准距离的半龙同学,叶浩然正要洁身自好后退,却见女子已经飘然退开,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
\"吾乃洛璃,居于洛水。\"
她突然板起脸,努力做出一副威严模样,但微微摇晃的龙尾出卖了她的心情。
\"吾乃如今的龙族之长?你可以称呼我为‘龙君’。\"
“龙君?”
叶浩然心中猜测,看来这就是女帝养在洛水里的那只,传闻庇佑大周气运的神龙。只是这模样,与想象中威严的护国神龙相去甚远。
果然宠物性格都随主人,天然主人和她呆毛龙娘。
洛璃闻到他身上情绪变化出来的揶揄味道,有些不满。
对于一只还处于幼年期的龙,她生命的大部分时间,是在水里睡觉度过,并没多少与人交流的经验。
她甩动龙尾,溅起一片水花。
“我是来当你的老师,给你授业的!\"
\"授业?\"叶浩然看了一眼浑身湿透、衣不蔽体的洛璃,总觉得这剧情似曾相识。
\"为何给我授业,因为我吸收了沧海君的龙元?\"
洛璃鼓着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具有龙君的威严一些。
\"凡人承接龙元,便算龙族。吾为如今龙族之长,自然有教化之责。就像昔日轩辕问道广成子,龙马负图献于伏羲...\"
叶浩然看着她的样子,觉得这条龙有点......
不太懂怎么和人交流?
\"我已经是龙了吗?\"叶浩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龙角也没有鳞片。
洛璃绕着他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戳了戳他。她的指尖冰凉,带着水汽。
\"现在还是人,不过龙元很快会将你同化,让你渐渐生出龙相,成为我的同族。\"
叶浩然脑海中浮现出龙梦魔考中,武承禄头生犄角、遍布黑鳞的恶相,不禁皱眉:\"有多快?\"
洛璃飘到半空,双腿交叠坐着,龙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水面:\"快的话...\"
她歪着头假装思考了一会,背在身后的手指偷偷掐着算了一会。
\"二百年多吧?\"
叶浩然:\"......\"
那确实挺快的。
\"能延缓控制吗?\"
一想到自己要换新皮肤,叶浩然的内心暂时有点不太能接受。
\"我会教你怎么控制龙元,还有操纵龙相。不过龙化是不可逆的,你使用龙元之力越多,龙化速度也会越快。\"
洛璃说着,轻轻嗅了嗅,有些不解。
\"我能闻到你身上担忧的味道,在上古时期,龙首人身可是神人之相,轩辕伏羲女娲都是如此,你为什么不开心?\"
叶浩然觉得和她解释不清楚,反问道:“你似乎很开心?”
“嗯,当然。”洛璃的龙瞳中闪烁着天真与兴奋交织的光芒,尾巴不断甩动。
“世间的龙已经很少很少了,我是唯一的幼年体,常年在沉睡,只有少数时间能醒来。我的意识虽然可以在龙梦之中游荡,但是寻常人没有龙元,我无法入梦。”
“如今你继承了龙元,我又传授你龙术,往后我是龙君,你为龙属,我是老师,你是学生。你要尊敬我,爱戴我。”
叶浩然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容,忽然觉得这位\"老师\",恐怕比学生更需要教导...
她都不知道怎么保持社交距离。
“那请问洛水龙君,你如今麾下,都有什么龙属。”
龙族制度很古老,差不多还在春秋时代。
洛璃这个龙君差不多就等于周天子,剩下的其他龙君是诸侯王,各自为政。
周天子在春秋战国什么地位,懂得都懂。
洛璃俏脸呆滞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
“世间的龙已经很少很少了,所以你是我的第一个龙属。”
叶浩然这下懂洛璃为什么开心了。
大概就是万年小师妹,突然收了一个徒弟,长辈分了。
至于她自己,光杆司令,又是幼年。差不多等于,周天子就剩下一个周王畿,还是个儿皇帝。
难怪沧海君敢来洛阳闹事,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个龙大周,感觉也要亡的样子。
事已至此,还是先捞点好处。
叶浩然礼貌微笑:“龙君大人,你准备怎么教我控制龙元。”
叶浩然一句龙君大人让洛璃很是受用,嘴上没说什么,笑容掩盖不住,龙尾一甩,原本平静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无数晶莹的水珠悬浮而起,飘散于空,每一滴都映照着璀璨星光,宛如天河倒悬。
洛璃素手轻点,一化开天,化水为星,点缀出一幅星图奇景。
她玉足尖轻踏水面,波纹扩散,化作一个个古老的龙纹篆字,在水面上自行排列组合。
星辉映照下,这些水纹文字时而如龟背裂纹,时而似龙鳞排列,变幻莫测。
\"星河为图,水纹作书。此为《河图洛书》,记载着人族历代圣贤吸收龙元后的感悟。\"
洛璃的声音空灵悠远,白发无风自动,
“女娲补天之法,伏羲演卦之术,轩辕治国之策,大禹治水之力......”
洛璃说着,似乎想到什么,颇有龙格感的加了一句。
“御龙之道,就在其中。”
第219章 御龙是第一生产力
这个御龙之道,应该是正经的驾驭龙元的吧......
此时整个意识空间在洛璃控制之下,化为星天水地。传说中的《河图洛书》,就以这种奇幻伟力,呈现在叶浩然面前。
叶浩然神色看着眼前恢弘壮观的景象,在最初的震撼过后,转头看向洛璃。
“这个河图洛书应该怎么用,或者说,应该要怎么‘看’?”
洛璃闻言身形一僵,琥珀色的龙瞳微微闪烁,在叶浩然探究的目光中显得格外局促。
这我哪知道?
河图洛书里都是你们人记下,给你们人学的东西,我一条龙怎么会。龙族只需要睡觉消化龙元就好,又不像人类需要思考那么多。
我还只是一只幼年期的宝龙,不要问我这么复杂的问题,我又不是广成子,我只是负责给图的龙马。
但要直接承认自己什么都不懂,岂不是太丢龙脸了?洛璃强自镇定,故作高深。
“小唐服下我的龙元,我要去她的梦里,帮助她突破了。你好好学,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她龙尾一甩,身形瞬间化作一条纤秀的白龙,化入水中,消失的干净利落,只剩涟漪泛滥。
只剩下叶浩然看着荡起的水花,扶额叹息。
龙族的课后授业,把东西往你面前一丢,剩下的全凭自己领悟。
就像老师只教了一加一等于二,剩下的微积分全靠学生自己写个解。
不过好像也没啥问题,凡是通过龙梦魔考的人,都是天赋惊人,自学反而更快。
叶浩然环顾四周,星河流转间,他已经有了初步想法。
“河图洛书”不是书,而是存在意识空间里的资料,有点类似储存知识的硬盘。
而在意识空间里,“看”无疑是十分低效的学习方式,也容易在知识的传播中,产生歧义。
意识连接的最快的方式,无疑是“想”,直接让对方知道你的想法。
想到这些,叶浩然凝神静气,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刹那间,那浩瀚的《河图洛书》星图流转,水纹变幻,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他展开大道真意,化为一道龙形流光,钻入他的眉心之中。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叶浩然脑中里,瞬间就将他淹没,强制退出了观想状态。
cUp被干爆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强忍着不适开始梳理这些信息。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已能窥见些许端倪。
河图洛书里的信息量很大,包罗万象,远不止驾驭龙元之法,而是诸多上古人族大帝的传承。
比如女娲篇中,大部分内容都在探讨如何通过阴阳交合诞下强大的后代,核心在于\"造人\"之道。
对这些上古神人而言,龙相与生俱来,龙元就如同流淌在血脉中的本能,根本无需刻意研习。
真正需要这些法门的,是像叶浩然这样后天获得龙元,或是体内龙元尚未完全驯服之人。
理清思路后,叶浩然再次沉心静气,将心神投入浩瀚的河图洛书中。
这一次他谨守灵台,专注观想龙元驾驭之法。
这个念头如同在浩瀚书海中输入了关键词,无关的信息被自动过滤,而关于龙元驾驭的法门则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意识。
那些抽象的星图和水书,慢慢交织融化,化为叶浩然可以的理解的文字和画面,呈现在叶浩然识海里,犹如画卷展开。
“《御龙飞升宝卷——姬轩辕着》
育龙篇。
御龙篇。
孕龙篇????”
叶浩然看着脑海中浮现的功法要诀,不禁愕然。这些记载不仅图文并茂,甚至还有动态演示,可以随心自由放大调整视角那种。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有点不正经啊。看来上古时期,轩辕老祖为了阴阳协调,人龙共处一室,没少操心。
虽然感觉有点抽象,但是细想之下,又很合理。
在上古部落时期,主要是耕田和狩猎,部落人口就等于战斗力和生产力。
多一个人,部落就多一个生产力。
多一条龙,部落就多一个保护神。
无论是女娲还是轩辕,都将繁衍后代视为头等大事。
催婚催孕,一直是古代国家长期坚持的国策。在生育这块抓的很紧,有这些内容也很正常,完全是符合时代需要的。
毕竟‘生产力’就等于是生产力,如何通过搞瑟瑟提高‘生产力’,是必须要狠抓的部分。
所以,涩涩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确实没什么毛病,老祖宗诚不欺我。
只是这些瑟瑟秘术对叶浩然当下不怎么适用,只能抛开轩辕老祖对于阴阳大论道的相关内容,开始在瑟瑟里面,找几段正经可用的东西出来。
御龙飞升宝卷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如何操纵龙元进行自我修炼,第二部分是如何通过阴阳大论道,育养母体,让她能承受自己的龙元怀孕,生出强大后代。
其中重点第二部分讲的特别多和详细,其中阴阳大论道对象不仅有人,还有龙。
可谓是喜闻乐见,预料之中了。
可见相比‘飞升’,轩辕老祖在‘御龙’方面下的功夫更多一些,不愧是人文始祖了,为了子孙后代,操碎了心。
完整看完《御龙飞升宝卷》,叶浩然当下就决定修炼了。
原因也很简单,虽然这本《御龙飞升宝卷》瑟瑟看似不太正经,但他未来的确需要这些生子秘术。
总所周知,“龙”是很难生育留下后代的,看洛璃那只孤苦伶仃的河边一条就明白了。
他炼化龙元之后,也算是“龙”,如果不通过《御龙飞升宝卷》,未来生孩子也会是一个大麻烦。
神人虽寿,犹有竟时。永生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毕竟连“时间”本身,也是有尽头的。
上古时期神人的凋零,就是因为个体太过强大,难以留下后代导致,最终后代血脉只能越来越稀薄,归于凡人。
因此为了子孙后代着想,轩辕老祖的阴阳大论道还是很有用的。
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
想通这些,叶浩然开始沉静心神,开始修炼《御龙飞升宝卷》第一步。
“炼元化精,行云雨,驭雷霆,苍龙露角,以主生发。”
第220章 叶阁老来了,内阁就雄起了
等叶浩然从修炼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晨光透过窗棂,在房中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微微低头,便看见顾盼盼像只蜷缩的小猫饼,靠在自己床头。
少女的睫毛在晨光中轻轻颤动,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显然是守到深夜才不知不觉睡去。
叶浩然正欲起身,却见盼盼不知道是早就醒了,还是真的刚好醒来,杏眼里还带着几分朦胧睡意,关切问道:\"公子,你醒了...\"
她慌忙直起身子,却又因为腿麻轻轻\"嘤\"了一声。
叶浩然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子,接下她这波花魁丝滑小妙招。
“这一夜辛苦你了,往后不用如此,吸收龙元之后,我会经常入梦修炼。”
得知叶浩然没事,顾盼盼露出明媚的笑容:\"盼盼不辛苦,待在公子身边...盼盼很安心。”
叶浩然:可我不太安心,今天你就守我床头,明天还指不定干嘛呢。
日常生活里,异性朋友比较多的好男人都知道,一碗水端不平,容易翻车。
况且排在盼盼前面,还有很多明明先来的。
叶浩然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道:“来日方长,别累坏了身体。你先回去歇着,我还要去内阁议事。”
顾盼盼羞涩低头,“公子第一次去内阁任职,盼盼给你更衣。”
说完,不等叶浩然开口,就径直去取衣服。
叶浩然看着忙碌的盼盼,也不好拒绝,只能在她的服侍下,穿上崭新的官袍。
只是动作之间,难免耳鬓厮磨。只能说盼盼小秘书以前是贴心,现在是越来越贴身了。
.......
内阁设于宫禁深处,以青砖黛瓦为表,内里陈设极简而威仪自生。乌木案几临窗而置,正中央上悬\"勤政爱民\"御笔匾额。
东侧列着檀木书架,上面黄绫包裹的奏章分门别类,西墙则悬挂《江山舆地图》,用朱砂标注边防要冲。
毕竟谈论国家军事,没图你说个德。
小小一间不大的房间,却是多少当官的人,一辈子都无法抵达的远方,更别说在里面,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办公桌。
而在今天,在六部九卿的羡慕的目光中,叶浩然缓缓走进这间小屋,终于抵达了,心心念念他的内阁。
对此,六部的看法是一致的。
叶学士来了,青天就有了,叶学士来了,内阁就有希望雄起,压倒女帝了。
只是大家不好表现的太过上进,各级官员只能早早来到必经之路,假装上班期间不经意偶遇纷纷向叶浩然示意问好,恭贺高升,混个熟脸。
内阁之中,三位阁老排排坐,正在讨论什么,自从孽龙坠城以后,他们连续几天都在内阁值班。
看到叶浩然之后,都是和他问好恭贺,并且指给他的内阁工位。
其中次辅李光州情绪最为复杂,他曾经他们还在这间房子里,讨论着叶浩然被困天牢,无力翻身。
没想到不到半年,叶浩然就已经踏入这间屋子,和他们平起平坐。
甚至有后来居上之意。
回顾叶浩然的来时路,不顾生死直言《治安疏》,创标点符号断章句,继承亢龙锏,斩龙除孽,重定天命。简直是天才中的妖孽,
李光州现在就是后悔,十分的后悔。
这么好的女婿,到嘴的肉,怎么就让我丢了呢?
叶浩然对于老前辈,态度还是很谦逊的,“几位阁老刚刚在讨论什么,可是城中又出了什么难事。”
王守心看着叶浩然不骄不躁的模样,老怀安慰,二十岁入内阁,却有如此定力,一看就是稳重的孩子,国之栋梁。
至于平日里那些骇人言语,那都是女帝私德有亏,叶学士为了振聋发聩,不得已而为之,都是为了大周社稷,没有一点私人情绪。
\"浩然来得正好。\"王守心捋须叹息,\"眼下城中确有一桩祸事,我们几人商议多时仍无良策。\"
叶浩然神色一凛:\"竟能让三位阁老如此为难?\"
次辅张周正接过话头,声音低沉。
\"自那孽龙伏诛以来,城中便暗流涌动。短短时间里,出现了一个'拜龙教',四处散布谣言,说是龙王虽死,怨魂不散,终有一日会龙王归来。
到时,死龙王就要祸乱整个洛阳城百姓,以报被杀之血仇。只有信仰‘拜龙教‘’,才能免除报复灾祸云云。”
李光州也忧心道:“城中百姓遭孽龙作乱,本就人心惶惶,现在被拜龙教谣言蛊惑,城中百姓人人自危,暗地里烧纸祭拜者不计其数。”
叶浩然微微愕然,但是很快释然,毕竟在古代,大灾大乱之后,大搞封建迷信是常规操作。
只是这拜龙教在这个时间节点大肆发展,不仅取巧,而且很有章法,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本地帮教,一点礼貌都没有。
“这拜龙教发展如此迅猛,绝非寻常的民间自发的信奉,有人刻意将自古以来的龙王信奉与祭厉习俗糅合,背后必有推手,让不良人去查了吗?”
其实不用查叶浩然都能想到幕后黑手是谁了。
而所谓祭厉,自古便是安抚横死之魂的习俗。
古人认为,战死沙场的将士、枉死的冤魂,若无人祭祀,便会化作厉鬼为祸人间。正因如此,民间常有为凶死者立庙供奉的传统。
目的是安抚亡灵,防止作祟,维护安定。
某位爱读春秋,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关圣帝君就是这么起家的。
这种习俗,简单来说,就是给一个编制,不要作乱,以后好好为百姓服务,护佑一方。
与如今不良帅一家交情匪浅的张周正微微点头,极为认同叶浩然对于拜龙教的定性说法。
“已经让不良人去查了,可民间百姓却碍于‘龙王教’散播的那些谣言,怕龙王报复,极为抗拒说出关于龙王教的事情,因此案情进展缓慢。”
李光州叹道:“孽龙被叶学士所斩,可百姓愚昧,竟被拜龙教所惑。”
王守心深深叹息,苍老的眉宇间愁云密布。
“怪不得百姓……龙王信奉自古有之,早已根深蒂固,哪家哪户不敬神龙?龙族虽能行云布雨,也嗜好人牲血食。如今洛阳城中,未必人人真信拜龙教,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声音低沉而无奈,
“只是人心惶惶,谁又敢妄加评判?谁能分得清,哪一条是神龙,哪一条是孽龙?”
张周正的声音越发沉重,仿佛压着千斤巨石:“最棘手的是,如今城中确有一条孽龙的尸骸横陈,若不能妥善处置,恐慌只会愈演愈烈。”
他手指轻叩桌案,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这些时日,每至深夜,便有人铤而走险,盗取龙血龙鳞炼丹,妄图炼化龙力。可结果无一例外,全都陷入古籍之中所说的‘龙狂’之中,状若疯魔,生啖人肉!”
而这些龙狂之人闹出动静被镇压,百姓又认为是孽龙死后怨念不散,鬼龙王附体,前来吃人报复,使民间百姓更加恐惧深信拜龙教之谣言。”
叶浩然把事情原委听的下来,眸中寒光微闪。
恐惧是信仰传播的最好媒介,只要人心之中有恐怖敬畏,就会不自觉的去寻求冥冥之中的保护。
拜龙教就是利用这点,把原本自古以来的龙王信奉,扭曲嫁接到自己这只已死的孽龙身上,难怪洛阳百姓不敢言。
简单来说,就是偷桃子,意难平。
ps:之前有人说过的历史重名问题,把李光弼改名为李光州,其实想叫李光粥的,但是历史上没人用这个字去取名字,粥吧老哥气抖冷。本书现在开启了书名测试,未来一段时间会努力更新,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第221章 找一个有礼貌的本地帮派
看到叶浩然陷入沉默,内阁几位老臣相视一眼,面上都显出几分愧色。
王守心轻叹一声,将茶盏往案几深处推了推:\"倒是我们几个老朽失礼了,浩然初入内阁就......\"
毕竟自己三个人想了这么久,都没一个好的法子,叶浩然刚刚来内阁,就丢给他这么大一个难题。
确实有点不当老登了。
张周正也反应过来,讪讪道:“叶学士,这事千头万绪,一时间的确难以处理,你不用太过为难。”
之前叶浩然的表现太过惊世骇俗,内阁三人都下下意识把他当成万事皆可的天才,却忘记了,他是人,不是神仙。
而人力,终究有穷。
叶浩然却摇头道:“阁老误会了,这件事我已经有了大致解决的法子,只是我一个人难以兼顾太多事,刚刚只是在想,从哪一处入手罢,找那些人帮忙罢了。”
张周正:.......
这才一会,你就知道怎么解决了?
这难道就是圣人境吗?恐怖如斯!
想到叶浩然往日种种惊人之举,无人再怀疑他是否在说大话。
笑话,人家可是刚刚重订天命的妖孽。
首辅王守心按捺不住好奇追问:“叶学士你打算如何解决。”
“我从龙梦之中习得御龙宝卷,可以驾驭龙尸,将它移出洛阳城不难。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没有龙尸后,龙狂之人就会逐渐消失。”
叶浩然略作沉吟,方才继续。
“至于拜龙教发展的如此迅速,是以移花接木之法,将自古以来的龙王信奉转移到自己身上,蛊惑人心,百姓惧的是龙王,而非拜龙教。”
叶浩然这番直指要害的分析,让张周正连连点头。
别小看自古以来,传统的力量对人心的影响是很强大的,龙族自女娲盘古起,就与人族息息相关,对民间百姓影响力,十分强大。
“这也是我们苦恼的地方,调查中百姓的阻力,恐惧,就是来源于此。”
李光州也道:“民间百姓对龙王敬畏和避让,已经刻入骨髓,叶学士打算如何做。”
叶浩然淡然一笑。
“很简单,我们也立教就是。”
内阁三人微微一愣?
他们毕竟是正经文人,搞得是子不语怪力乱神,敬而远之那套。
没想到叶浩然会给出这么一个主意。
叶浩然小手一摊。
“既然拜龙教可以假借龙王信奉之名,移花接木,让百姓惊惧不敢言。
我们为何不能找一位诸如黎山老母之类的开山大弟子,以洛水神龙之名,立一个伏龙教,原龙教之类的,正本清源呢。”
听到正本清源,内阁几人这下听明白,立刻反应过来?
“叶学士的意思是?神道立教,以官祀绝民间乱祀。”
叶浩然轻轻颔首,“我们要用信奉打败信奉,用龙王打败龙王,用怪力乱神,打败牛鬼蛇神。”
简单来说,魔法对轰就是了。
内阁几人相互对视思索之后,首辅王守心立刻兴奋拍板,这几天为了这个问题,他没少掉头发。
“这确实是一个精妙可行的思路,内阁还是需要叶学士这样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张周正还有些顾虑,“浩然此法确实巧妙,只是以洛水神龙之名......”
毕竟孽龙是死的,怎么编排都没事,而洛水里那一只,可是活的,谁知道她会怎么想。
人龙之间,因为历史原因,人对龙的敬畏,几乎是天生的。
叶浩然看出几人的顾虑。
“洛水神龙受国之供奉,自然也是一个忠君体国的,几位不必担忧。我们为她正本清源,她应该感谢我们,又怎么会生气。”
未成眠小萝莉一条龙,忽悠.....
哄一下就好了。
几人听到叶浩然这样,便知道叶浩然肯定是有把握的,唯有李光州问道:“那黎山老母的开山大弟子,我们应去哪里找?”
几人说话间,目光都落在叶浩然身上。
叶浩然无疑是很好的人选,他身上现在的传闻可太多了,斩龙除孽,龙梦悟道,重立天命。
别说什么黎山老母的弟子,就说是轩辕黄帝传人,也有人信的。
只是堂堂内阁大员,要是突然去做什么原龙教教主之类的,画风显得有些古怪,而且也掉价。
因此王守心却缓缓摇头:\"浩然虽合适,却不宜亲自出面。内阁大臣若公然执掌教派,不仅于礼不合,更会落人口实。况且......\"
张周正立即接话:\"况且叶学士如今已是朝堂重器,岂能轻易涉足江湖之事?若被有心人曲解,反倒损了朝廷威严。\"
李光州也是恍然:\"不错!浩然当坐镇朝堂运筹帷幄,这等台前之事,还是另寻人选为妙。”
叶浩然也知道自己现在身份过高,过分尊贵,毕竟他一下子太过努力,不小心达成了别人这辈子都没法抵达的文臣巅峰,反而有点不太能接地气。
毕竟堂堂内阁紫袍当什么原龙教主,听着就像在假借他的名义骗人。
就比如说往生堂道上泡茶人物,怎么可能是帝君。
好在叶浩然心中也有了合适人选。
“我要负责处理龙尸,没法分心太多事。查案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做。几位阁老若是放心,就将这些天关于拜龙教之事奏疏交给我,由我全权处理此事。”
内阁被这事头疼了好几天,又迫在眉睫,巴不得有人接这个烫手山芋。
看到叶浩然从容接下重任,内阁三位老臣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王守心抚掌笑道:\"有叶学士主持大局,我等自然是放心的。\"
说着便亲自将一叠奏疏整理妥当,郑重递到叶浩然手中。
张周正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阁臣,不禁感慨万千。、
想起半年前他们还在此处商议如何营救叶浩然出天牢,如今这人却已站在朝堂之巅,举手投足间尽是擎天驾海的气度。
“叶学士做事,我等自然是放心的,若遇到什么难处,内阁必定全力支持。”
事情很急,叶浩然接过奏疏,便准备起身离开。
“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宫处理此事,朝廷其余诸事就有劳各位阁老了。”
张周正汗颜道:“浩然过谦了,孽龙乃此时朝中第一大事,乱象源头皆出自孽龙,你能处理此事,满城百姓与群臣,感激不尽。”
叶浩然告辞离开大殿后,内阁几人看着叶浩然的背影,终于明白,为何女帝宁可与内阁相争,搞一个龙武卫大将军也要留住这人。
原来世上真有一种人,只要他在,便是定海神针,只要他出手,便是云开月明。
这样经天纬地之才,试问哪个君王能放手?哪个朝代能不珍视?
王守心不由抚须感慨。
“陛下得叶学士,可高枕无忧,安然酣睡矣。”
......
而此时,沐王府之内,沐白章看着风尘仆仆,刚刚从老家赶回来的中年壮汉,神色严峻。
“福伯你是家里老人,一直陪在我父亲身边,你坦白告诉我,我姐是不是和叶学士有婚约。”
第222章 我必须考虑姐唯一嫁人的机会
沐王府之中,一间僻静的房间里,沐白章一脸严肃,负手而立。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壮汉。
“福伯,你是家里的老人,陪我父亲上过战场下过海,我有些旧事,想问你。”
看到沐白章这么正经的模样,福伯心头一沉,难道我以前带老爷敲隔壁王寡妇门的事情被发现了?
“世子你问,老仆必然知无不言。”
事关家族兴衰存亡,沐白章心中也是难以平静。
“昔日父亲和叶尚书交好,老尚书临走离开京城时,还来这边喝饯行酒。坊间传闻,父亲和叶尚书定有婚约,你如实回答,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福伯一听这个,立刻严肃道:“绝无这种事,老爷最是疼爱小姐,怎么可能随便和人订婚。”
果然没有吗?
沐白章心头一痛,绝望感涌上心头,只觉得天旋地转,这辈子就这样了。
只是一想到要一辈子活在自己姐姐的阴影下,沐白章绝望之中又涌起新的力量。
我不能倒下,我绝对不能倒下。
“福伯你离京太久,不太明白如今情况。叶尚书的孙子不到二十岁就高中进士,还被狄公赠亢龙锏,斩孽龙,立天命。可以说是能文能武,是如今这天下一等一的好男人。”
福伯听的脑袋嗡嗡:“世子,俺是个粗人,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点。”
沐白章无奈了,整个沐王府就他一个正经人,真是为姐操碎了心。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记性不好,仔细想想,这个婚约,他其实可以有。”
福伯又认真想了想,无奈摆手。“世子,这个婚约,它真没有。”
“为啥会没有呢,不应该啊。”沐白章仰头看天,提起来的心,终于是死透了,只觉得自己有心杀贼,无力回头。
“他们都在一起喝酒了,怎么会没有呢?”
福伯憨厚一笑,挠了挠脑袋。
“因为老爷拒绝了叶尚书订婚了啊。”
沐白章?????
一句话宛如惊天霹雳,沐白章彻底绷不住,抓着福伯的肩膀,神色癫狂。
“你说啥?我爹拒绝叶老尚书的订婚了?”
我爹坑儿子就算了,怎么连女儿都坑?这种婚事都能拒绝,脑子秀逗了?
败家就算了,婚事都能败了。
“对啊!”
福伯点了点头,缓缓说起过去的事。
“那是一个花好月圆之夜,叶老尚书被贬离京,心灰意冷,来到沐王府找老爷饯行。
席间,两人酒至酣处,叶老尚书说起自己孙子聪慧伶俐,将来必成大器,自己在京城多年,却没有给自己孙子定一门好婚事,心中愧疚不已,老泪纵横。
老爷说起小姐蕙质兰心,乖巧可人,将来必能光耀门楣,让沐王府再次崛起,心中感慨万千。
于是两人惺惺相惜,情不自禁,叶老尚书觉得两人乃是天作之合,想与老爷定下婚约。”
沐白章听到这里,人已经麻了。他都不敢想,自家坑爹要是没拒绝,现在婚约在手,他能有快乐。
联合内阁张周正,联姻叶浩然,嫁出自家姐姐。
三喜临门,只要这门婚事成了,那么自己这辈子就算躺着啥都不干,就靠叶浩然小舅子的身份,也能保持沐王府三代兴盛。
沐白章心痛到无法呼吸,“那我爹为什么拒绝,他和叶老尚书不是忘年交吗,他为什么要拒绝啊?”
明明已经酒至酣处了,明明已经天作之合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坑爹呢?
“因为老爷是武将啊,酒量好啊。叶老尚书醉了,他又没醉。”
福伯理所应当的说。
沐白章:累了,毁灭把。
原以为是天崩开局,没想到是天胡开局。
自己以前还笑李光州目光短浅,少智寡断,天胡的牌打的稀烂,坑了自己女儿李画屏,结果自家老爹也是一样。
送上门的金龟婿,还能凭实力操作空军。
福伯继续道:“而且那时候坊间有传闻,叶老尚书一喝醉酒,就拉人订婚约。老爷自然要留一个心眼。
况且老爷觉得小姐如此优秀,将来必定不愁嫁,何必那么早做打算。他还觉得叶老尚书如此担忧自家孙子婚事,恐怕将来......\"
对于自己老爹的判断了,沐白章只能呵呵。
“现在就是将来,现在整个洛阳城的姑娘都想嫁给叶浩然,倒是整个洛阳男子,都不想娶我家蕙质兰心的姐姐。”
福伯小小尴尬了一下,而后又振奋道。
“所以老爷留了一手啊,虽然没有定下婚约,但是两人毕竟私交深厚,不好直接拒绝叶老尚书,于是定了一个君子之约。”
“君子之约?”
沐白章一愣,我爹回光返照了?终于不坑了?
幸福的来的太突然,沐白章反而有点不太敢相信。
“我爹和叶老尚书定下什么君子之约了?”
“老爷和叶老尚书约定,如果叶老尚书的孙子年满二十二岁,男未娶、女未嫁,那么两人就结为亲家,共结连理。”
听到这个,沐白章眼角有感动的泪水划过。
有了,这不就有了?
我爹终于不坑了一次,终于当人了一次。
还知道不要把路走死了。
沐白章深知自己爹不坑一次有多难得,神色严峻。
“福伯。你是个行伍出身,不叶老尚书的高风亮节,文臣风范。什么君子之约,这就是叶家和我们沐王府的婚约。”
福伯有些发愣,老爷不是拒绝了婚事才订的君子之约,怎么又成婚约了。
“是这样吗?”
沐白章用力拍了拍福伯的肩膀,“福伯,我爹对你怎么样。”
“恩重如山的啊,世子。”
“我姐对你怎么样。”
“大小姐从未亏待下人。”
沐白章神色坚定无比,悠悠道:“福伯,你也不想我姐嫁不出去,把沐王府败个干净,最后我们主仆流落街头吧。”
福伯听的一惊,生怕沐红缨突然出现。
“世子慎言,这句话大逆不道了,大小姐肯定会留一口吃的给我们,不会真败的那么干净。”
看到福伯这般模样,沐白章心头感慨,沐王府苦阿姐久矣!
“福伯,那一年的我爹旧伤复发,没能看到我姐风光大嫁,躺在床上泣不成声。
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我能长大成人,我一定要为我姐找一个完美夫君。如今婚约就在眼前,我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我姐此生仅有的机会。”
福伯小心翼翼提醒,“老爷去世的时候,我也在的,世子。”
沐白章.......
“总之,这事以后听我的,我说的才是真相。”
“如果我爹拒婚的事传出去,他就沦为和李光州一路的货色,他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福伯,你也不想我爹晚节不保吧。”
什么我爹拒绝婚约,定了一个君子之约。
我不承认。
我爹明明和叶老尚书惺惺相惜,情不自禁,一拍即合,又怕将来儿女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定了一个二十二年之婚约。
福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世子是家里最聪明的,我听世子的。”
沐白章少怀安慰,正要夸奖一番,收买人心,就听外面传来一个婢女的声音。
“世子,小姐让你过去一趟。”
沐白章和福伯瞬间寒毛直竖。
第223章 阿姐,你也是有未婚夫的
当沐白章十分贴心的端着汤药来见沐红缨时,就看到模样她已经起床,正在庭院之中活动身体。
沐白章当下就惊了。
“姐姐你从天上掉下来,身受重伤,不好好躺着休息,起来做什么。”
沐红缨拿过黑乎乎的汤药,豪迈一饮而尽,淡淡道:“我们家传的功法最是擅长的就是疗伤,这种伤势,躺几天就慢慢恢复过来了。”
沐白章立刻急了。
这可不兴好啊,姐。
你好不容易被人英雄救美,终于有机会以身相许为借口,赖上别人,好这么快做什么。
“家传的《赤明莲生法》疗伤虽然快,但是十分霸道,那是消耗未来寿命的,父亲就是因此早逝,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的好。”
简单来说,就是氪命换取伤势的快速恢复。
沐红缨却是毫不在意这些。
“如今洛阳情况复杂,孽龙被斩,但危机恐慌仍在。不良人调查拜龙教一事,更是连连受到阻挠。
如今就连叶学士都已经破梦醒来,我为不良帅,拱卫洛京是我的职责所在,怎么可以就这样躺着混日子。”
又不是某闭关女帝。
日常教育完自己弟弟,沐红缨才继续问道,
“今日福伯回来,你拉他进你的房间里,偷偷背着我,在说些什么。”
就好像沐白章觉得沐红缨败家,沐红缨叶觉得自己弟弟疏于管教,鬼点子太多,需要自己这个长姐,好好教导。
因此家里情况她一直随时掌握着。
沐白章心中一颤,知道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这个事,他不说,到时候自己姐姐问福伯,福伯肯定也会说。
与其他说不如自己说。
沐白章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语气凝重:“阿姐,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有些突然。你千万保持冷静,不要激动失态。”
沐红缨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屠龙时都面不改色,还能有什么能让她失态的?“少卖关子,直说。”
“是这样的,”沐白章搓了搓手,脸上努力挤出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本来想挑个更合适的时机再告诉阿姐,但既然您问起了,做弟弟的也不敢隐瞒——”
“恭喜阿姐!贺喜阿姐!阿姐,恭喜你,父亲给你定了一门婚事,你其实是有未婚夫的!”
“啊???”
沐红缨觉得自己弟弟秀逗了。
“父亲都过世十几年了,他怎么给我订的婚事,是在地下订完了,然后托梦给你?”
沐红缨觉得自己弟弟是不打不行了,这才几天,就拿这些胡话糊弄人。
感觉到姐姐蠢蠢欲动的杀气,沐白章连忙解释,“自然是在父亲生前的时候定下的,福伯和一些家里的老人都可以作证的。”
沐红缨眯起眼睛,右手已然轻轻握起,“生前定的?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对方是哪家的倒霉……才俊?”
沐白章立刻挺直腰板,仿佛与有荣焉。
“正是如今名动京城的叶浩然叶学士!父亲当年与他祖父可是忘年之交,两人月下对饮,当场就为阿姐和叶学士定下了二十二岁之婚约!”
叶浩然?
沐红缨这会是真被震住了,我和叶浩然有婚约?
真的假的?
“婚约就婚约,怎么还二十二岁之婚约?”沐红缨微微挑眉,“这又是什么。”
“就是若叶学士年满二十二尚未娶亲,而阿姐你也还未嫁人,便履行婚约,共结连理!”
沐白章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在宣布什么逃脱苦海的救国良策。
沐红缨沉默了足足十息,面色十分古怪。
你说这是婚约把,又要约定二十二岁不婚才成亲,不上不下的,像是为了自己嫁不出准备的。
总感觉像是两个酒鬼喝醉吹出来的婚约,然而就这个离谱抽象的婚约,沐红缨却信了七八分。
因为,这确实像是自己老爹能做出来的事。
既怕自己女儿嫁的不好,又怕自己女儿嫁不出去。
这种拧巴心态,也只有自己的父亲会有了。
只是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这所谓的婚约,我怎么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该不会是你见叶学士如今风头正盛,拿着父亲当年酒桌上的几句戏言,就去硬攀扯人家吧?”
“阿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沐白章立刻反驳,语气真诚之中夹着几分气愤。
“就算父亲是酒后胡言,可人家叶老尚书几代诗书传家,最重风骨。为人更是两袖清风,先帝在时,便说他是文臣典范。先帝去世以后,他更是敢直言顶撞武后,是大周的肱骨之臣。
就这样的铁骨铮铮的读书人,最是守信重诺。怎么可能会在酒后胡言,随便找人订婚,你不要冤枉人家。”
听到自己弟弟这样说,沐红缨一时间犹豫起来。
叶老尚书不与先帝同流合污,贪墨国库。直谏顶撞武后被贬,这些事迹也都是实打实的,名声在外。
再看看叶浩然,仪表堂堂,为人更是刚正不阿。
所谓家学传承,便是如此吧。
“我与叶学士见过几次,怎么从未听他说起此事。”
说实话,要是叶浩然如今是个小进士,沐红缨可能就真把这婚事应下了,去和叶浩然说这个事,毕竟父母之命,自己也到年纪了。
叶学士更是一表人才,说话又好听,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可如今叶浩然身份显赫,连五姓七望的世家贵女都可随意挑选,已不是她能高攀的。她反倒不愿拿着这不清不楚的婚约去叨扰人家。
总不能阻止他奔向更好的人。
“阿姐,这你就不懂读书人了。”
沐白章在思索一番后,对着沐红缨开始一本正经的分(忽)析(悠)起来。
“这门婚事十有八九,是坏在父亲当初态度不够坚决。既然约定的是‘二十二岁未嫁娶则成婚’,本就是留了回转的余地。你不主动提,叶学士那般守礼的君子,又怎好提前开口?”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逻辑完美,语气愈发笃定。
“诗书传家之人,最重风骨诺言。你看叶学士连番拒绝他人提亲,不正说明他知晓婚约存在,因而洁身自好,只等二十二岁之期一到,看你是否成婚,再行打算吗?
阿姐你若是不应,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守约的心意?”
沐白章这番分析,的确契合了沐红缨对读书人“重信守诺、君子不争”的刻板印象。
只是她一贯不太信任自家这个满肚子主意的弟弟,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果真如此?”
事到如今,沐白章已然无救,何必回头,顶着沐红缨的目光,十二分肯定道。
“必是如此。”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婢女清晰又略带急促的通报声:
“大小姐,平章中事,文渊阁大学士、龙武卫大将军、大理寺少卿、内阁次辅叶浩然叶大人求见!”
沐白章腿一软,好悬没直接瘫倒在地。
第224章 是的,我有一门婚约在两年后
沐白章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中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盘旋。
完了!正主找上门了!
方才他忽悠得有多起劲,此刻心里就有多虚,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或是干脆替阿姐“重伤昏迷”过去。
不由心中悲鸣: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沐红缨也是微微一怔,没料到这位处于话题风暴中心的“未婚夫”竟会突然登门。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本就不乱的鬓发,眼角余光扫过瞬间僵成木雕,面无人色的弟弟,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几分。
但她是见惯风浪的不良帅,迅速按下心头异样,扬声道:“请叶大人前厅稍候,我即刻便来。”
婢女应声退下。庭院内,只剩姐弟二人。
“这门婚事,你现在说实话,我还可以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沐白章几乎就要跪了,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他忽然顿悟了。
人的催婚能力是有极限的,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有以后了。
既然如此……为了阿姐的终生幸福,我沐白章今日就做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阿姐,我不做人了!
他心一横,梗着脖子道:“事实就是如此,阿姐若不信,待会儿自己去问叶学士便是。”
比拼脸皮厚度的时候,到了!
沐红缨果然被将住了。
大周风气虽开化,却也还没开化到能让一个女儿家主动拉着男子问“我们是不是有婚约”的地步。
她沐红缨也要脸啊!
……
前厅之中,叶浩然正耐心候着沐红缨,顺便打量着沐府的陈设。
低情商,啥都没有。
高情商:武人风范,陈设十分简洁。
沐红缨步入前厅时,已换上一身墨色常服,步履间仍带着那股特有的飒爽英气。
“叶学士驾光临,有失远迎。”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尾音里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不知叶学士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此刻沐红缨确实有些尴尬。说她与叶浩然有婚约吧,双方长辈确曾提过。
可说这婚约靠谱吧,它又透着一股浓浓的不正经。
叶浩然闻声转身,今日他未着官服,一袭天青色襕衫,更显身姿清举,风仪出众。
见沐红缨行动如常,他心下微讶,从那么高摔下来,看起来好像毫发无伤。
大周耐摔王?
他拱手一礼,笑容温润得体:“沐帅客气了。日前屠龙之时,见沐帅御龙从天而降,心中始终担忧伤势,故冒昧前来探望。”
伤势不重自是好事,也更便于他接下来的安排。
叶浩然言辞恳切,目光关怀得体,全然一副同僚之间正常往来的姿态,未有半分逾越。
跟在沐红缨身后、极力降低存在感的沐白章暗自猜想。
这开场白,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来“认亲”的啊!
只要叶浩然不提,阿姐脸皮再薄些,今日就能糊弄过去。届时再从长计议,等到叶浩然二十二岁,这婚约便有七成把握了!
君子之约,不上秤没有二两重。可真等到那时,男未娶女未嫁,再上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然而沐红缨一开口,就直接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叶学士来得正好,”沐红缨道,“红缨正该感谢你日前斩龙相救之恩,此外……还有些事,想请教一下。”
红缨?!
叶浩然微微一怔,这突然转变的小女儿姿态是从何说起?
不过对方既以名讳自称,想必谈的不是公事了。
他瞥了一眼她身后眼神闪躲的沐白章,想起这人先前竟来找自己提亲,顿时觉得今日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但来都来了,他只得客气应道:“沐姑娘但说无妨。”
“也没什么,只是我有一个朋友有些好奇。”
沐红缨一个女孩子家家,实在是没这个脸皮直接问两人之间的婚约,家里又没啥正经长辈,至于自己弟弟。
要是他一开口,沐红缨觉得自己身败名裂的风险很高。
因此沐红缨决定,侧面迂回询问一下,反正以叶学士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事。
她尽量稳重心情,让语气显得随意自然一些。
“我听闻,洛阳城中,前往上官家求亲者一直络绎不绝,五姓七望都有,为何叶学士一直无动于衷,是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吗?”
叶浩然心中一叹,果然又是这个事。怎么我走到哪里,大家都好关心我的婚事。
我寻思,我也没做啥啊?
难道是背地里有人害我,故意散播谣言?
叶浩然觉得,是时候彻底表明立场、以正视听了。近来身边桃花过旺,翻车事故频发,必须快刀斩乱麻。
“不瞒沐帅,”他神色一正,语气坦然,“浩然其实已有心仪之人,而且家中长辈已为我定下婚约,只是吉时未到,因此尚未完婚。”
长辈订婚?吉时未到?
沐红缨心头猛地一紧,仿佛被什么攥住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声音里带上一丝难以自控的微颤:“敢问叶学士……这吉时,具体是在何时?”
叶浩然未察觉她的异样,想起与上官婉儿的约定,神色自然而温和,甚至透出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约是二年后,待我年满二十二岁之时。那时诸事皆宜,便可履约完婚。”
“二年后……二十二岁……”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一字一锤,重重砸进沐红缨的心湖,霎时间波涛汹涌!
她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一双英气的眼眸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丰神俊朗,语气笃定的青年。
真的!竟然是真的!
弟弟说的每一个字,居然都是真的!
叶浩然不仅知晓这婚约,更将“二十二岁之约”记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早已将之纳入人生规划,正在耐心守礼的等待着那个约定的时间到来!
他口中那“长辈定下的婚约”,又在两年后,除了自家老爹同叶老尚书那场听起来极不靠谱的月下醉谈,还能是什么?!
难道叶老尚书还能与别人也定个一模一样的婚约?
而他所说的“心仪之人”……难道竟是指……我?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沐红缨全身,让她耳根滚烫,几乎不敢迎上叶浩然清澈坦荡的目光,只觉心跳如擂鼓。
荒谬!何其荒谬!
可偏偏这最荒谬之事,居然成了真!
一个位高权重、风华正茂、被全洛阳待嫁贵女虎视眈眈的男子,竟然真的在守着一个多年前长辈酒后的“君子协定”,并且视之为必须履行的诺言!
沐红缨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荒谬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如此郑重对待的触动。
人生在世,能有几人能被如此坚定的选择与等待?
这……便是读书人的风骨吗?
谦谦君子,一诺千金,绝不相负!
第225章 成了,世子爷我成了
叶浩然见沐红缨沉默不语,只当她是惊讶于自己竟已悄悄定亲,便又温声补充道。
“沐姑娘,外界诸多传言皆不足为信。浩然心中已有所属,便不会再作他想,也希望你不要多想。”
叶浩然语气坦荡,目光清正,全然一副恪守礼法,矢志不渝的君子模样。
虽然不知道沐红缨有啥想法,但是自己的想法已经说的这么明白,应该就不会有什么误会了。
自己又不是张嘴不会说话的苦情剧男主,怎么可能会让误会越扯越大。
然而,这番表态,在沐红缨听来,无疑是对着她这位“正主”再次重申誓言!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在她心里,大力夯实了那桩“婚约”。
什么叫让我不要多想,是让我安心等你迎娶吗?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她活了小半辈子,在战场上刀剑加身都能面不改色,此刻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毕竟人家把这个婚事记得这么牢,还做足了准备,自家这边,完全没当回事。
这……这要她如何接话?
总不能说,这婚事我刚刚知道的,这会人有点懵。
这也太失礼伤人。
沐红缨自问脸皮还没厚到这种地步,她只能极力维持着镇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嗯......叶公子心意,红缨明白了,不会多想的。”
叶浩然......你这个语气,总让我觉得你好像是多想了。
站在她身后的沐白章,此刻心情犹如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过山车,激动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成了,世子爷我成了。
苍天怜见,我真的要把姐姐终于要嫁出去了,我们沐王府终于有救了!
金龟婿他跑不了了!
他拼命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抑制住想要疯狂上扬的嘴角,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这一路破空,苦难有千重,谁人懂?
叶浩然听着沐红缨那声明显底气不足、还带着点儿莫名羞赧的回应。再瞥见她身后沐白章那副肩膀乱抖,就差仰天狂啸的模样,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沐家姐弟的反应……怎么一个比一个诡异?
他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没毛病,意思表达很清楚。
只能归咎于,这两人有毛病,脑回路不太正常。
“沐姑娘能明白当然是最好。浩然此番坦言,亦是希望……呃,希望沐姑娘莫要因外界流言,或他人妄议而有所困扰。”
叶浩然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身后那位明显有造谣嫌疑的沐白章。
总感觉此子断不可留。
然而,这番“肺腑之言”听在沐红缨耳中,简直是在她沸腾的心绪上又添了一把猛火。
“他人妄议”?他是在点我弟弟吗?
是了,定是白章先前去找他提亲的事,又造谣我对他有意,让他以为我们沐家心急难耐,恐生事端!
他这是在委婉地提醒我,要约束家人,维持体面,一切等到两年后水到渠成即可!
他竟连这一步都考虑到了!真是用心良苦!
沐红缨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心中又是窘迫又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我懂,我都懂”的豁出去的心态,迎上叶浩然殷切的目光,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
“叶公子思虑周全,红缨……受教了。家中晚辈年幼无知,若有言行失当之处,还请见谅。日后定当严加管束,绝不会……绝不会再给叶公子添任何麻烦。”
听到沐红缨这样说,叶浩然长舒一口气,看来沐红缨是真明白了。
人家毕竟是女孩子,他也不好意思说的太过分了。
自觉成功澄清误会,避免又一朵桃花盛开的叶大人心情舒畅,顺势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谈论公事时的沉稳。
“其实,今日前来,除探望沐帅伤势外,确还有一事相商。是关于那日孽龙之事,以及不良人近日追查拜龙教等诸多事端。”
沐红缨此刻脑中还是一团乱麻,听到“公事”二字,几乎是本能地强行拉回了涣散的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翻腾的情绪暂时压下,抬眸看向叶浩然,试图找回不良帅应有的气场。
“拜龙教之事,不良人已经在查,只是孽龙一战,不良人损失惨重,拜龙教又十分难缠,因此进展缓慢,我正准备亲自去查。”
沐红缨的声音,比起平日,终究是软了那么一丝丝。而她目光此刻却有些飘忽,不太敢长时间落在叶浩然那张过于正直坦荡的脸上。
总感觉自己后知后觉才明白这门婚事,对不起人家的真心付出和等待。
叶浩然并未在意这些细微差别,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
“关于此事,内阁已经商定,由我全权处理。”
“眼下孽龙虽除,然其引发的恐慌仍未消散。拜龙教借机兴起,以邪术谣言蛊惑人心,致使百姓惶惶不安,市井秩序动荡。如今民众畏惧不敢言,此案最难之处便在于此。\"
他神色凝重地补充:\"查办此类案件,洛阳百姓的线索最为关键。若能得到民众支持,诸事便会顺利许多。\"
朝阳群众举报的含金量,懂的都懂。
\"更严重的是,\"叶浩然语气转沉,\"拜龙教余孽混迹于流民之中,以妖法裹挟愚众,暗中结社。这已非寻常案件,实乃动摇国本之心腹大患。\"
“如今外有武承禄大军压境,都城又现孽龙伏诛之事,'天命不眷唐周'的流言已然传开,只待有心人将其引爆。\"
沐红缨这会脑子有点乱,只能频频点头。
“叶学士明察秋毫,可有什么良策教我。”
叶浩然当下一喜,他等到就是这句话。他向前微倾,目光灼灼,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情怀。
“孽龙作乱,百姓恐慌,寻常安抚已难奏效。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拜龙教既以孽龙为由,我们当以神龙镇之。让百姓为神龙发声,而得神龙庇佑,自然不惧孽龙。”
沐红缨听得全神贯注,不由点头,只觉得叶浩然所思所想果然深远,正期待他提出何种高见。
却听叶浩然语气一转。
“只是神龙隐于洛水,需要有一位奇人异事,代为行走人间大行正道,安抚民心,破除邪教蛊惑。挽社稷于倾覆,救黎民于水火,彻底斩断这惑乱人心的邪根。”
他目光无比诚恳地看向眼前英姿飒爽的沐红缨,起身深行一礼。
“因此,为了拯救大周,请不良帅挺身而出,出道成为偶像吧!”
沐红缨彻底傻了。
“啥……???”
第226章 请沐姑娘出道当偶像
我当偶像?真的假的?
沐红缨彻底怔在当场,一双英气的眼眸眨了又眨,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本就生得明艳,此刻因困惑而微蹙的柳眉,更衬得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庞别具风情。
至于偶像一词,自古有之,指代的是泥塑木雕之类的神像。
\"叶学士……此言何意?\"她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你是说……让我去充当神像,受人供奉?\"
叶浩然连忙摆手解释:\"沐帅误会了。此'偶像'非彼'偶像'。在下所言,是请沐帅以神龙使者之姿现身人前,成为百姓心中的精神寄托。\"
见沐红缨仍面露不解,叶浩然便详细解释。
\"我打算立一个'扶龙教',以此展开对拜龙教的追查。只是我需处理孽龙尸身等事宜,无法亲自主持大局,故而想请不良帅担任扶龙教的神女。\"
\"届时可将原本的不良人都吸纳进扶龙教中,以扶龙教的名义追查拜龙教。如此既可抵消民间百姓对官府的抵触,又能更好地深入民间,收集线索。\"
沐红缨闻言,原本困惑的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她执掌不良人多年,对江湖教派之事再熟悉不过。叶浩然这个提议,虽然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细细想来,确实切中了眼下办案的要害。
\"以教制教……\"她轻声沉吟,\"此法倒是另辟蹊径,不良人伪装成教众,确实比以官府身份更容易打入拜龙教内部。\"
叶浩然不给沐红缨拒绝的机会,“既然是扶龙教神女,沐帅身份也要做一番修改。”
背景设定叶浩然都已经替她想好了。
“从今日起,沐帅便是蓬莱仙人黎山老母座下大弟子,下山历练,正逢孽龙作乱,受洛水神龙所托,追缴拜龙教余孽。”
“至于名字。”
叶浩然看了一眼英姿飒爽的沐红缨,一头青丝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白皙的颈侧,明明未施脂粉,却自有一股动人的气韵。
仙人弟子,长发用枪,巾帼英雄,追杀邪祸。
这样一个既具仙气又不失英武的女子,让他脑海中立刻浮出一个名字。
“不如就叫申.....咳咳,还是叫樊梨花吧。”
“樊梨花。”
沐红缨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倒是颇为喜欢。
\"叶学士计策固然好,只是……我自幼习武,后来执掌不良人,向来以雷霆手段办案。装神弄鬼之事,实在非我所长。还有什么蓬莱仙人弟子,是否太过招摇。\"
叶浩然笑道:\"要的就是招摇。唯有让扶龙教声名远播,才能与拜龙教分庭抗礼。沐帅……不,樊梨花姑娘来历越是神秘强大,百姓就越会相信扶龙教能庇佑他们。\"
设定强度这些,不就是靠吹的。
“至于扮演神女之事。”
叶浩然思索了一下,这个确实是个问题,当神棍,最重要就是要会忽悠,必要时候还要脑补教义,补充设定,增加强度。
而后他看了一眼沐白章,立刻就有了人选。还是给他安排一点事情做,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
“就让沐世子帮忙,沐世子机敏过人,最擅周旋应对,有他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突然被点名的沐白章猛地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原本还在暗自窃喜姐姐的婚事有望,没想到转眼间就有安排落到了自己头上。
\"我?\"沐白章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错愕。
\"正是。\"叶浩然含笑点头,语气却不容拒绝,\"沐世子精通世情,能言善道,正适合为樊梨花姑娘打理教务,宣扬威名。比如……\"
他略一思索,便信手拈来:\"可以说樊姑娘乃天上绛珠仙草转世,三岁便能倒拔垂杨柳,七岁降服山魈,十三岁独闯幽冥……总之,越是传奇越好。\"
沐红缨被吹的有点不好意思。
“这样合适吗?”
而沐白章则是眼前一亮,我姐这些年当不良帅,名声不太好,不如用这个机会,洗一洗。
顺便用神女名头规范她一下,多少像个正经的大家闺秀。
“叶学士放心,既然是为国为民之事,我必义不容辞。”
叶浩然.....你好上进啊。
眼看两人达成一致,沐红缨只能无奈道:“那红缨……便尽力一试,学着如何做好这位‘樊梨花’吧。”
叶浩然见大事已定,便起身拱手。
\"既然如此,浩然便先行告辞了。我想要去处理孽龙尸体一事,以教制教之事,就有劳二位与不良人多费心了。\"
几人告别之后,沐白章望着叶浩然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才猛地转过身,激动地声音都在发颤。
虽然沐白章感觉这门婚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运行,但是至少这条路终于是让他走通了。
沐白章只觉得胸中激荡,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为阿姐的终身大事力挽狂澜。
“阿姐!你都看到了。我都和你说了,叶老尚书那是洛阳城公认铁骨铮铮,一诺千金的真君子!他老人家定下的婚约,怎么会是酒后戏言,又怎么能作假。”
沐红缨一时沉默,想到叶浩然为了这门婚约,拒绝了洛阳城中所有的繁华诱惑,默默等待。
这让沐红缨心头涌起一种极其陌生而又复杂的情绪。
是震撼,是触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赧。
“你嚷嚷什么?”
沐红缨强压下心绪,瞪了沐白章一眼,只是那眼神比起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慌乱,
“二十二年婚期未至,此事还是尚是未知,你在鬼叫什么。”
沐白章不动声色,轻声探问:“那阿姐心中,你是如何想的呢。”
“还能如何想?”沐红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要将胸中纷乱如麻的思绪一一理清。
自父亲离世,她执掌沐王府,以女子之身当上不良帅,律法刑条是她的尺,恩怨分明是她的剑,她自不是什么弱女子。
再度开口时,声线已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自持,只是倘若细辨,仍能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决断,铮然有声。
“叶学士是守礼君子,一诺千金。我们沐家虽是武门出身,却也绝不能做背信弃义的小人。”
她目光澄澈,语气斩钉截铁,
“只要他依约而行,我沐红缨,绝不相负。”
第227章 洛水神龙,在线滴滴
和善坊在孽龙坠落后,死伤惨重,满目疮痍。
朝廷索性将坊内幸存居民与伤员尽数迁出,彻底封闭坊门,派重兵把守。
昔日喧闹的街巷,转眼已成一片寂静的死地,唯余风中飘散不去的血腥与萧瑟。
叶浩然抵达后,表明身份来意。
镇守此地的将领刘旭尧原本连日来都在抱怨看守龙尸是桩苦不堪言的差事,一见来者竟是名动京师的叶学士,顿时觉得这分明是天上掉下的大际遇,态度顷刻变得无比热切恭敬。
他亲自迎出,一路小心翼翼地将叶浩然引至那庞大的龙尸之前。
哪怕不是第一次目睹,叶浩然依然为眼前景象所震撼。
沧海君巨大的躯骸横陈于废墟之上,鳞甲黯淡,却仍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属于“龙”,源于天地伟力的磅礴生命痕迹,即使死去,余威犹在。
“未来几日,我要在此度化龙厄。”
叶浩然开口,声调平静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仪。
“加派兵力,严守各门,绝不可放任何人扰我清静。若人手不足,便以我龙武卫大将军之名,直赴兵部调人。”
那守将闻言,心中更是激动难抑。
要知道这位名动京城的叶学士,一直是文官之属,此刻用武将官职行事,还是第一次。
他能在叶学士手下办事,成为他此时实际上的第一位武臣直属,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机缘,他赶忙躬身领命,喜不自胜。
等到四下无人,叶浩然凝神静气,调动体内龙元。轩辕乃是人文始祖,他所学的御龙飞升宝卷中,有诸多秘法。
其中所载“炼尸成傀,御使龙尸”之术,乃是当年轩辕老祖与尸祖旱魃论道所得。
嗯,旱魃最早名曰女妭,是女孩子来着。
当年涿鹿之战,大战蚩尤,轩辕最后所祭出的那尊应龙,正是以此法炼化而成的古龙尸骸,一击定鼎天下。
如今龙族虽已势微,其战躯仍是天地间至强之力,而且龙躯百年不腐,是天然最佳的炼尸材料。
叶浩然打算效仿轩辕,将沧海君炼化,将来若是遇到什么事,一手龙尸祭出,也是一大杀器。
最关键的是,炼化龙尸之后,便可以自行操作龙尸离开和善坊,不必在留在洛阳城中吓人。
叶浩然抬手按在沧海君龙尸之上,他双眸之中泛起淡淡的金芒。
体内磅礴的龙元开始依照《御龙飞升宝卷》中记载的古老秘术缓缓运转,没入沧海君黯淡的鳞甲之下。
炼尸成傀,并非易事。尤其是以龙族之躯为材,所需龙元浩如烟海,对心神更是极大的考验。
然而叶浩然龙元注入却是水到渠成一般,顺滑无比,几乎的是顷刻炼化。
他的龙元本就来自沧海君,因此并不排斥,沧海君恶念更是被他在龙梦之中所斩,这具龙尸,对他再无任何抵抗之力。
叶浩然只用小心翼翼引导着龙元,洗练、贯通龙尸体内早已凝固枯萎的经脉,将自身的印记一点点打入这具强大躯骸的最深处即可。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坊外守卫的士兵们只感到坊内时而传来低沉如心跳般的嗡鸣,时而又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一闪而逝,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兵刃,更加不敢有丝毫懈怠。
将军刘旭尧更是亲自巡守,心中对坊内正在进行的事情充满了敬畏与期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沧海君那原本空洞死寂的巨大龙眸,猛地亮起两簇幽深的金色火焰!
“嗡——!”
一股恐怖的龙威骤然爆发,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向四周扩散,震得整个和善坊的断壁残垣簌簌作响。坊外守军顿时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几乎要跪伏下去。
但这股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瞬息之间,便如同潮水般退去,被完美地收敛起来。
叶浩然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额角见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龙尸庞大,炼化过程虽然顺畅,但是要完全炼化,不是一日之功。
至于那声龙啸,是他故意为之,一来是为了试验炼化所得,做一些基础动作。
二来他来此炼化龙尸的消息很快会传出,也是给洛阳有心人提个醒。
无论有鱼没鱼,来都来了,先打个窝总是没错。
就在叶浩然细细感受着,与庞大龙尸之间那丝清晰而稳固的心神联系时,体内龙元涌动牵引,一阵深沉的困意席卷而来。
有过上一次的经验,叶浩然立刻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洛水神龙,在线滴滴。
叶浩然没有抗拒,心神顺着那牵引之力沉入意识深处。再度睁眼时,已立于意识深处那片无垠的澄澈水面之上。
星光倒映,万籁俱寂。
前方水面荡漾,万千星光汇聚,迅速凝聚成那道修长优雅,通体宛如琉璃水晶铸就的熟悉龙影。
正是洛水神龙——洛璃。
只是,与往日空灵神圣的姿态略有不同,此刻的她,龙首微垂,晶莹的龙须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那双蕴含星辉的琥珀色龙眸中,竟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窘迫与尴尬。
她甚至不好意思直视叶浩然,龙尾下意识地轻轻拍打着水面,搅碎了一池星辉。
叶浩然察言观色,主动拱手,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龙君大人此刻寻我,想必有要事?”
洛璃闻言,龙首抬起了几分,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更窘了。
她张了张嘴,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带着明显的难为情。
“那个……我、我方才……去过小唐的龙梦里了……”
小唐自然是指的某昏君女帝。
“本想按照先前所言,助她梳理龙梦,突破关隘,可是她的梦境……不知为何变得极其古怪。”
洛璃的声音越来越低,龙尾不安地卷曲着。
“我试了许多方法,非但没能将她唤醒,反而……反而险些被拖入梦境深处,沉溺其中。”
声音越说越小,想她堂堂洛水龙君,护国神只,主动前去帮忙,还吃了点小亏,这等事实在是……
有损龙君大人的威严。
叶浩然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不由有些好奇。
“天子之梦与凡人之梦自然不同,龙君大人一时受挫也是难免。”
叶浩然给了龙君小朋友一个台阶,然后才继续问:“龙君大人在陛下的梦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洛璃的龙首微微偏开,琉璃般的鳞片上似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有些含糊其辞。
“我见到……她与你成亲了,场面很是盛大,还硬要拉我喝喜酒……”
叶浩然......
女帝娶我之心不死啊。
堂堂天子,你的龙梦魔考是不是太不正经了一点。
叶浩然按下心中无语,继续问道:“那龙君大人寻我,是希望我如何帮你?”
洛璃闻言,精神稍振,龙眸重新聚焦,带着一种终于说到正题的迫切,语气也坚定了些许。
“我欲以神念为引,护持你的意识,直接潜入小唐的龙梦深处。唯有你亲身入梦,才能破开她心中执念所化的迷障,助她看清虚实,挣脱魔考,苏醒过来。”
叶浩然愕然。
我去女帝梦里?
ps:感谢大哥tijin的礼物,感谢大哥的一路支持。
第228章 犹是春闺梦里人
叶浩然有点无语
龙梦魔考,本是直面本心,斩破虚妄的独行之路,讲究的是一个心诚志坚,孤身渡劫。
女帝倒好,不仅梦里拉郎配,构筑大婚现场,如今魔考渡不过去,竟还开始摇人。
先拽来护国神龙当宾客不够,现在还要把他这个“新郎官”本尊也拉进去强行开机?
一个不够,还凑一对?演都不演了,直接开了。
这个昏君女帝就是逊啦。
作为经历过正统龙梦考验,并成功斩灭沧海君恶念的“破梦者”,叶浩然自觉还是很有资格对此情此景发表一番锐评的。
不过事已至此,吐槽归吐槽,正事却不能耽搁。在这个节骨眼上,女帝若真沉沦梦境,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叶浩然收敛神色,看向洛璃,“既然龙君大人认为此法可行,那便事不宜迟。我需要如何做才能入她梦中。”
洛璃一爪抓住叶浩然的手腕,“小唐用的是我的龙元入梦,我可以直接拉你入梦。”
话音未落,叶浩然便感到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力量自洛璃的指尖涌入他的体内,与他自身的龙元轻轻共鸣。
周围倒映着星辰的水面开始荡漾旋转,无数璀璨的光点自水中升腾而起,将两人的意识体包裹。
“抓紧了,待会你要是感觉不舒服,深呼吸几下就好了,头晕是正常。”
下一刻,天旋地转!
叶浩然的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急速隧道,周遭的景象疯狂扭曲、拉长,色彩混杂成无法辨认的斑斓洪流。
无数破碎的声响,模糊的画面,炽烈的情感碎片扑面而来。是喜悦,是偏执,是难以言喻的渴望,是属于女帝浓郁执念所化的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晕眩的穿梭感骤然停止。
脚下一实,周遭扭曲的光影迅速凝聚定型。
叶浩然猛地睁开眼。
只见眼前不再是意识之海的纯白空间,而是一片极致奢华,喜庆到令人窒息的场景。
漫天霞光与红绸交织,巨大的宫殿披红挂彩,龙凤呈祥的图案随处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酒香,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虚幻的礼乐与喧闹的人声。
而他们正站在铺着长长红毯的廊道之上,前方尽头,是一座高耸的,被装扮得喜庆无比的殿宇。
眼前的殿宇让叶浩然感觉熟悉,像是洛阳,却也不是洛阳。
“这里是?”
叶浩然疑问刚刚出口,身边便传来一个熟悉而悦耳的声音。
“这里是长安,小唐从小长大的地方。”
女帝自小是在长安长大,十六岁时,三位哥哥全殁,才被武皇后召去洛阳,当成继承人培养。
她内心最熟悉最喜爱的地方,自然还是生她养她的长安。
只是.....
叶浩然愕然看着身边的‘洛璃’,此刻她依然变了模样,不再是那半龙半人。
她身穿月白宫装,凤眼杏腮,面容似初雪新霁,皎洁明净,犹如古画中走出的仕女,风华内敛,韵致天成。
而这个女子,是叶浩然无比熟悉的。因为洛璃变化的,是上官婉儿的样子。
叶浩然当下就惊了,“你怎么变成婉儿的样子,还穿人家衣服。”
洛璃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意识进入梦境,需要载体。小唐没有梦到我,所以我只能落在别人的身上。”
叶浩然立刻反应过来,毕竟之前自己龙梦也是这样,侵入自己梦境的武承禄,也是找了自己梦境里的赵大将军附体。
上官洛璃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新身份和打扮,回身转了几个圈,看着裙摆荡漾散开。
“而且小唐的梦境太过牢固,需要强烈的刺激,才能帮助她脱离。既然要追求刺激,自然要用他最熟悉的人。”
洛璃这个活泼好动样子,让叶浩然一时失神,仿佛看到年轻时,青春少女版的婉儿。
只是龙君大人,你这个发言有点危险啊。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自廊道尽头传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叶浩然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神骏的白马扬蹄而至,马背上坐着一位鲜衣猎猎的少女。
她身着绯红骑射装,金线绣着振翅的鸾鸟,墨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仅以一根赤玉簪固定。
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更添勃勃生机。
少女纵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被娇养惯了的明媚张扬。
她一眼便瞧见了站在红毯之上的叶浩然,极为清澈的杏眸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毫不掩饰其中的惊喜与恋慕。
“叶浩然!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她几步跑到叶浩然面前,脸颊因激动和奔跑染上健康的红晕,气息微喘,却带着满满的笑意。
叶浩然微微愣神,因为眼前女帝依旧是她熟悉的云裳模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只是明知故问道。
“今日宫中张灯结彩,是有什么喜事吗?”
云裳闻言,脸颊更红了几分,她羞涩地瞥了叶浩然一眼,声音轻软得几乎要化在风里,带着无比的期待和一丝娇憨的埋怨。
“你忘了吗?你爷爷和父亲从小就给我们定有了婚约,今日是父皇母后,还有哥哥们,给我们准备的婚礼。”
父皇,母后,哥哥.....
叶浩然似乎有点明白,为何云裳会沉溺在梦境里。
天家无情,女帝的原生家庭可以说是极为糟糕。
她的父亲早早因病离逝,甚至有传言是武后所害,三位哥哥更是在武皇后折腾下,英年早逝,最后武皇后离逝时,她才十八岁。
可谓是年纪轻轻,孑然一身,称孤道寡。
而在云裳这个梦里,她的亲人并没有全部离开她,而是都还活着,并且还其乐融融的给她举办婚礼。
亲人离逝之苦,不曾经历,难以明白。
现实越是无望,越是容易在幻想中沉沦。
这种美梦,谁能拒绝。
只是.....
我什么时候和你定有婚约了,我和婉儿才是有婚约,你倒是很会给自己加设定。
不过听到两人有婚约,叶浩然心中立刻就有了想法,决定借力打力。
不是要追求刺激,打破这沉沦的梦境吗?
众所周知,无论男频女频,要想经历心魔突破,痛定思痛,成就大女主之路,还有什么比\"王道退婚流\"更经典,更撕心裂肺,更能激荡神魂。
这个经典套路,经过无数考验,用过的都说好。
第229章 这个退婚成分极为复杂
既然准备用退婚流,为了将杀伤性最大化,当然要用最经典的那段。
而作为古汉语高材生,叶浩然熟读经典。只是稍微回忆,就想起了斗破三段相关情节,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大概流程。
他眼神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女帝。
萧炎云裳,莫怪我心狠,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既然婚约是陛下与我爷爷所定,你就带我去找他们。”
云裳还不知道前面等待她的是何等修罗地狱,依旧沉浸在见到未婚夫的羞涩中,只是一味欢喜。
“这是当然,我带你去见父皇母后,还有哥哥们,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怯,伸手抓住叶浩然的手,就往大殿里走去。
叶浩然愣了一下,却没有挣扎开,任由她牵着自己。
上官洛璃没想到叶浩然进展速度这么快,一来就直面核心见家长,只能一路跟着他们。
宫道漫长,金瓦红墙,一派喜气洋洋,叶浩然跟在云裳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巍峨宫殿与精锐禁军,面色平静。
云裳步履轻快地踏着铺满花瓣的红毯,走向那灯火辉煌,笙歌鼎沸的主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极尽人间富贵之能事,雕梁画栋间缀满锦绣,觥筹交错中笑语喧阗。
满座宾客虽面容略显朦胧,却都洋溢着真挚的祝福。
唯有高堂主位之上,数道身影异常清晰,气息温暖真实。正是云裳心心念念的高皇帝、武皇后,以及三位英姿勃发的兄长。
他们见到联袂而来的叶浩然和云裳,眼中皆流露出无比的欣慰与宠溺。
“父皇!母后!”
云裳松开叶浩然的衣袖,像一只欢快的云雀般扑到亲人座前,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叶浩然来了!”
端坐主位的高皇帝抚须朗笑,声若洪钟。
“好!好啊!新郎官来了,这极乐之宴也就齐全了。昔日,叶老尚书与朕昔年订婚之时,朕就知道,你们肯定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殿内所有目光,无论是清晰的还是虚幻的,都饱含祝福地聚焦在叶浩然身上,温馨美好的气氛几乎浓郁到了极致。
这一切是如此完美,父母安在,笑意温暖。心悦之人就在身侧,目光缱绻。所有云裳曾失去的,渴望的,此刻皆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这片温情与美好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刻,叶浩然却倏然上前一步。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主位上的帝后及三位皇子,郑重地行了一个揖礼。
当他直起身时,脸上所有的温和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与决绝。
他的声音清冽如玉磬相击,不高,却似蕴含着某种力量,瞬间压过了满殿的喧嚣和喜庆。
“陛下,皇后,三位殿下。这日这门婚约,叶浩然断难从命。”
人不能被困在过去,哪怕是美好的过去。
云裳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眸中璀璨的星光像是被寒风吹熄,一点点黯淡,碎裂。
主位上的高皇帝笑容僵在脸上,武皇后原本慈爱的目光骤然转冷,而后所有人变了脸色,整个极乐之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中。
叶浩然对周遭骤变的氛围视若无睹,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陛下当年与家祖定约,乃是看重叶家诗书传业,门庭清望。”
“然.....”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平静地扫过身旁脸色渐渐发白的云裳,刺的人发疼。
“然而婚姻之事,除去门当户对,也必须两情相悦,才能琴瑟和鸣。
恕臣直言,公主自私任性,傲娇蛮横,只是一味沉溺过往之美好,而不愿意正视未来,非是叶浩然所心仪的良配。”
他微微一顿,说出了那最为致命的一句。
“因此,我叶浩然绝不娶她为妻。恳请陛下,娘娘及诸位殿下……收回成命,废除此桩婚约!”
大殿内一片死寂,随后只听到云裳颤抖得几乎要破碎的声音哽咽。
她苍白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着,眼眶迅速泛红。
“为什么?我们之间不是有婚约吗?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娶我,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婚约?”叶浩然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云裳心底,“这门婚约是真是假,公主殿下心中……应该比谁都明白。”
云裳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呼吸一窒,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开来,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心虚与慌乱。
眼看到了这个境地,云裳还是不愿意醒来,叶浩然只好祭出最后的杀手锏。
他猛地伸手,将一直静立身旁的上官洛璃拉至身侧,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举至身前。
叶浩然目光灼灼,声音响彻寂静的大殿。
“公主殿下,实话告诉你,婉儿才是我真正的未婚妻,我们两情相悦,早已与她私定终身,此生非她不娶!”
“婉儿……你和叶浩然?”
云裳不可置信看着两人,泪水终于抑制不住落下,巨大的背叛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冰冷,摇摇欲坠。破碎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们一个是我自幼一同长大的姐妹,一个是我心心念念的未婚夫……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洛璃也是直接呆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叶浩然为了刺激女帝,连这种谎言都能说的出来。
上官婉儿是小唐最好的姐妹,叶浩然又是她最喜欢的人,此刻叶浩然居然拉着她一起背叛,洛璃目瞪口呆之余,只能感慨。
叶浩然这招太狠了。
不过事已至此,洛璃也能开口,和叶浩然一起演戏。
“是的,我们两情相悦,还准备生孩子。”
云裳已经泣不成声,崩溃大哭。
“婉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在我婚礼大宴上,牵着我的男人,还说要和他生孩子。”
云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有了能做一辈子好姐妹。两件快乐事情重合在一起,而这两份快乐,又给我带来更多的快乐。
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伴随着云裳的崩溃,整个大殿也在晃动,仿佛随时崩塌。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怒斥,却让原本崩溃的梦境又重新稳定。
“放肆!”
武皇后猛地一拍凤座扶手,勃然大怒,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好一个叶家小子!好一个上官婉儿!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羞辱本宫的女儿!”
武皇后凤目含煞,厉声喝道:“御前武士何在!将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拿下!你既然非上官婉儿不娶,那我便先杀她,再让你娶我女儿!”
“锵——锵——锵——”
殿周侍立的金甲武士瞬间拔刀出鞘,寒光凛冽,沉重的甲叶碰撞声与利刃出鞘声交织成一片杀伐之音。
浓烈的杀气如同实质,瞬间弥漫整个大殿,将先前的喜庆温馨撕扯得粉碎。
面对重重围困,化身纯爱战神的叶浩然却是傲然一笑,毫无惧色。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说罢,他的龙元不再掩盖,心念一动,一道暗金流光自掌心涌现,亢龙锏显化而出。
叶浩然一手持锏斜指地面,另一手则搂住上官洛璃纤细而坚韧的腰肢,将她护在身侧。目光如电,扫过步步紧逼的金甲武士,最后落在那高堂之上震怒的帝后身上。
他声音冰冷,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傲。
“我今天就要带她走——”
“我看哪个够胆拦我!”
第230章 求女帝的阴影面积
“叶浩然,你当众毁婚,辱我至此,你真的不怕死吗?”
杀意凛然的大殿内,云裳的声音撕裂了寂静,泪痕交错的脸庞只剩下真心被彻底践踏的痛楚与破碎。
叶浩然此刻已经完全代入角色,傲然抬头,身姿如孤松临崖,纵然四面皆敌,眉宇间却无半分惧色。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我叶浩然今日行事,只遵本心。纵然身死,亦是与我心爱之人共赴黄泉。我们清清白白,为爱而死,无愧于天地,更无愧于己心!”
“这,就是爱情!”
“爱情?云裳痛的撕心裂肺,“明明是我先来的,无论是天牢看你,还是写诗.....可是后来出现的婉儿却轻易的夺走了现在这个最好的你,未来会更好的你……爱情真的要这么毫无道理吗!”
叶浩然有些不忍,但还是抬起亢龙锏,目光如冷冽的刀锋。
“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一个人越是害怕什么,便是越会失什么。我不属于你,我会离开你,你的父皇会离开你,你的哥哥会离开你,你的母后也会离开你。”
“你就算到死,也是孤单的一个人。”
叶浩然的话语,犹如一柄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云裳内心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部分。
“你胡说!不是的!不是的!”
云裳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她剧烈地摇着头,泪水决堤般汹涌而下,在叶浩然的强烈刺激下,终于完全崩溃。
“父皇母后都在,哥哥们都在,他们都在,我怎么会是一个人。是你变了心,是你抢走了婉儿,背叛了我。”
伴随女帝声嘶力竭的哭喊,大殿内的景象骤然开始剧烈扭曲!周围的甲士、宾客犹如镜中倒影般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漆黑的碎片。
一道诡异的虚无断带凭空出现,并急速蔓延,所过之处,将殿内一切不相干的存在强制抹除隔绝。
就连叶浩然和洛璃也被那漆黑的虚雾迅速笼罩。
“这是怎么回事?”
叶浩然皱眉看着周遭化为纯粹的漆黑虚无,握紧了手中的亢龙锏。
一旁的洛璃此刻是真的目瞪口呆,如同看怪物一般盯着叶浩然,喃喃道。
“龙梦……龙梦正在崩溃!小唐的主意识复苏,我们被排斥出龙梦了!”
龙梦还能崩溃?
叶浩然也愣了一下,这不是号称古往今来第一魔考,这么不经造的吗?
难道是我用力过猛了?
但是很快,叶浩然就打消这个念头。
区区退婚流,外加闺蜜和未婚夫“联手背叛”的经典桥段,不过是男女频最基础的开局操作罢了。
肯定是女帝内心太过敏感脆弱,和我这个一心助她突破的大周忠臣有什么关系。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能再进去一次吗?\"
“小唐的意识都已经崩坏,经不起第二次摧残了。龙梦魔考到了最后,还是问的还是本心,我们能做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
破碎的龙梦之中。
万千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剥落消散。金碧辉煌的宫殿、喧闹的宾客、忠诚的甲士,虚假繁华尽数化为乌有。
只剩下女帝和她至亲依然高坐着殿宇之上。
云裳的哭声已经变得嘶哑微弱,肩膀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入脚下无形的黑暗之中。
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正在消失的亲人,只是反复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令人心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武皇后的声音从高座之上传来,冰冷却又蛊惑。
“因为你还不是皇帝,只要你当了皇帝,就没有能再违背你的意志,你想要的,都会留在你身边。”
“皇帝?”云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过去一切,在这一刻又重新上演。
“可是母后,我不想当皇帝,我只想一家人都好好在一起。”
回应她的是武皇后响亮的一个巴掌,她的语调冰冷而无情。
“我们是天家,天子之家,你当了皇帝,一切亲情都是真的,你不当皇帝,都只会是虚假。所有人都在争皇帝,你也必须去争,去抢。”
一旁的高皇帝此刻也仿佛被触动了一般,点着头,眼神却涣散地望向前方,喃喃自语。
“是啊…朕要当皇帝了…朕要做得比大哥更好,要完成父皇未尽的功业……朕要政由己出,平高丽,灭北厥……舅舅……”
他突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颅,面容扭曲地嘶吼:“头…媚娘…我的头…好痛啊!”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高皇帝的头在御座之上轰然炸开!
温热的君王之血四处飞溅,顺着冰冷的玉阶汩汩流淌而下,宛如一道狰狞而永恒的诅咒。
“父皇——!”
女帝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状刺激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整个人彻底呆滞。
然而,殿内其他至亲对于高皇帝的暴毙,却流露出一种诡异的漠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的三位哥哥们只是转过头,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齐声说道。
“皇帝,是啊,所有人都想当皇帝。”
“妹妹,你为什么不想当皇帝呢?”
“就连母亲…也想当皇帝呢。”
他们说着,突然一同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死寂的崩坏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癫。
他们欢快地踩过玉阶上流淌的、属于父亲的鲜血,手拉着手,开始唱歌跳舞。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笑着笑着,他们却又一同嚎啕大哭起来,仰起头,用流着血泪的眼睛望向高踞上方的武皇后,发出泣血般的控诉。
“自古以来,子夺父权,臣弑君王。母夺子位…亘古未有!”
“母亲…为什么?我不是您的儿子吗?”
“母亲…就算您当了皇帝,您也会死的。如果您的血脉断绝…那么母亲,在您死后,您的身份只会是反贼乱政…就好像以前的吕皇后一样…”
他们唱着,说着,眼眶中流出的血泪愈发汹涌。同时,他们华丽的衣袍之下开始不自然地剧烈鼓动!
“噗——噗噗——”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嘈杂的鸦鸣,一只只漆黑的乌鸦猛地钻破他们的皮囊,振翅飞出!
那些乌鸦嘶叫着,盘旋在崩塌的大殿之上,如同一场来自幽冥的葬礼,发出人声。
“母亲,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当你的孩子。”
话落,三位皇子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仿佛被掏空了所有血肉与灵魂。
只剩下华丽的衣袍包裹着软塌塌的躯壳,无声地倒伏在父亲尚未凝固的血泊之中,与那蜿蜒的暗红融为一体。
“大哥…二哥…三哥……?”
女帝的悲声呼喊在死寂中显得微弱而颤抖,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
当虚假的美好散去,真实的痛处,如此令人窒息。
端坐高台御位之上的武皇后只是漠然看着眼前一切,丈夫的鲜血,儿子的皮囊,痛苦癫狂的女儿。
“现在…你明白了吗?为何你必须要成为皇帝。”
第231章 血脉便是为皇的理由
“就为了皇帝。”
女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气力从肺腑深处撕扯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
“就为了当皇帝,母亲你就可以对自己儿子下手,悖逆人伦纲常,血亲相残,母夺子位。”
武皇后大怒,凤目圆睁,周身气度骤然森寒。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站在这里指责我?是因为你有个好命,你生来就是公主!你的父亲是皇帝,你的母亲是皇帝,你的哥哥也是皇帝。所以你才能站在这里,用这双从未沾过泥泞的手指向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淬冰般的恨意。
“你没吃过苦,你不知道感业寺的夜晚有多冷,有多长!你不明白美好年华被困锁青灯古佛旁,眼睁睁看着容颜老去却不见天日的恐惧!”
武皇后向前一步,指尖几乎要戳到女帝心口。
“你更不会明白,一个女子侍奉过父亲,又被儿子宠幸,被人背后耻笑,是何等滋味!”
她突然冷笑起来,笑声中却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现在你说我血亲相残,悖逆人伦?若不是我逆了这人伦,早就该在感业寺里烂成一枯骨,哪里会有你,站在这里和我论是非!”
“母后,您说的对,儿臣的确生于九重宫阙,长于锦绣堆中。”
女帝声音很轻,却像薄刃般划开凝滞的空气。
“您说感业寺的夜冷,可也冷不过兄长们死亡时绝望的眼神!您说年华虚度的恐惧,也恐不过父皇头痛欲裂,却唤不来御医的深夜哀鸣!”
女帝的泪水终于滑落,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您逆了人伦,爬出了地狱。可您爬出来的代价,是把至亲都垫在了脚下!您用血亲的骨灰润色你的龙袍,用至亲的哀嚎为你的登基加冕!”
“世间母亲多爱子,可为什么母亲你从地狱爬出来,又要把我们又重新推入地狱。”
“你不是我们的母亲吗?为什么你.....”
女帝流泪满面,声音泣血般颤抖,那是她一生都难以愈合的痛苦。
“为什么你.....你不爱你的孩子。”
女帝的质问如同杜鹃啼血,字字泣泪,在大殿中回荡不息。
武皇后那原本凌厉如冰刃的气势,竟在这最质朴的哀鸣前寸寸凝固。
她张了张口,一生所有关于权谋、关于生存、关于天下大业的辩驳,都卡在喉间,显得无比苍白。
女帝却仿佛打开了积压一生的闸门,泪水汹涌而下,冲刷着苍白的面颊。
“母亲说我好命…我的命…好在哪里?”
“十六岁前,我被闲置在长安旧邸,像个见不得光的物件。远离父母亲人,有人生没人养。”
“十六岁后,突召入宫,我以为是母亲想念我。可来了洛阳,父已崩,兄已亡,偌大的宫殿冷得像冰窟!宫人窃语,朝臣侧目,风言都说…都说他们是被母亲所害…”
她抬起泪眼,直直望向武皇后。
“你是我仅剩的亲人,我不敢问,不敢想。可父兄的之死,我又该如何去面对。”
“然后…你加封我!镇国太平长公主!多尊贵的名号…你摸着我的头,说你爱我,我是最像你的孩子,说要我克继大统,当一个好皇帝…”
“母亲,这个就是你给我的好命。父死子亡,母亲你老了,才想起我这个仅剩的女儿,给我一个皇帝位,让我当大周皇帝,让我为沾满至亲之血的你润色。”
“你爱我的原因,是因为我是你手里最后的工具了。”
“没错,就是如此。”
武皇后的声音陡然沉静下来,那是一种看透宿命后的冰冷笃定。
“你父亲爱我,是因为我能替他杀舅夺权,政由己出,他人爱我,是因为能让他们平步青云。我一生所得皆是此爱,自然也如此爱人。”
武皇后拿起御座上的传国玉玺,缓缓走向女帝。
“血脉,便是你为皇的理由。只有你坐上这个位置,只有你父亲与我的血脉在这龙椅上延续,大周的正统才得以维系。”
“如此,在后世的史书里,你的母亲我才不会是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的阴毒皇后。你的父皇,才不会是拱手山河、断送唐氏江山的败家子。”
她目光如铁,不容置疑,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温柔,将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轻轻放入女帝手中。
“女儿,这大周江山,朕给你了。从今往后,你便是这天下唯一的主人。你父亲、我,还有你那些早逝的兄长们……所有人的身后荣辱,尽系于你一身。”
“母亲……”女帝的声音轻颤,“您也要离开我了吗?”
武皇后不再回答,只是缓缓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俯身抱起高皇帝那具无头的尸身,端坐于龙椅之上。她的动作庄重而疲惫,仿佛在进行一场迟来的仪式。
“帝王不同陵。待我死后,去我皇帝尊号,以皇后之礼与你父皇合葬。这便是我的盖棺定论。立碑,无字即可。春秋礼法,岂能断我一生。。”
她低头凝视怀中改变她一生命运的男子,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笑意。
“知我罪我……唯君尔。”
话音渐散,她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老去,华美的龙袍覆盖下,最终化作一具紧抱着夫君的干尸。
“母亲……”
云裳唇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呼唤,所有的泪水却在这一刻彻底干涸。
偌大的宫殿死寂无声,只余她一人瘫坐在至亲冰冷的尸骸之中。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悲恸早已撕裂喉嗓,而此刻,也再无一人需要她的哭诉,无人倾听她的绝望。
“为什么……”她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嘶喊,“所有人都要离开我,所有人都要抛弃我?我只是……只是想要被爱……”
“因为你太软弱了。”
一个清冷至极的声音蓦然响起,击碎了死寂。
云裳茫然抬头,看见一个身着龙袍、头戴重冕的女子身影自阴影中显现。
那女子姿容绝世,眉眼间与她有几分依稀的相似,却通体散发着冰川般的寒意与威严,更像那位刚刚逝去的武皇后。
一个所有人想象中的皇帝。
云裳望着那双与自己相似却无比冰冷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现在……”她声音沙哑,“连‘我’……也要抛弃我了吗?”
“是!”
龙袍女子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光寒冽,映出云裳苍白绝望的面容。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片刻的迟疑,女帝长刀划破凝固的空气,带着决绝的厉啸,迎头斩下。
云裳的身影如同折翼的蝶,缓缓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中那方传国玉玺脱手滚落,跌入父兄早已凝固的暗红血泊中,浸染得一片刺目的猩红。
女帝漠然踏过地上逐渐漫开的鲜血,俯身拾起那方染血的玉玺。她握紧玉玺,再无一丝留恋,转身一步步走向殿外。
她的步伐稳定而决绝,不曾回头再看一眼。
在她身后,辉煌的梦境宫殿开始轰然崩塌,雕梁画栋化为齑粉,埋葬了过去的一切,
以及过去的自己。
行至殿门,女帝似有所感,脚步微顿,缓缓抬头望向虚无的某处。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梦境的壁垒,精准地落在虚空之外叶浩然与洛璃所在的方位。
而后破碎梦境彻底将她身影,彻底吞没。
第232章 女帝: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意识空间内,一片混沌未明的流光缓缓平息。
伴随着女帝梦境的彻底终结,洛璃掌心那枚用来映照梦境的琉璃泡沫,“啪”地一声轻响,碎裂成无数细微的光点,旋即消散无踪。
寂静中,唯有女帝最后那一眼,冰冷锐利,仿佛穿透了层层虚幻与真实的壁垒,精准地落在此处。
叶浩然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掠过脊背,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问道:“她发现我们了?”
一旁的洛璃,身影在流转的微光中显得有些朦胧,她微微摇头。
“我与她的龙元同宗同源,气息交织。她于梦境破碎、灵台清明之际,自然能隐约感应到我的存在,知晓有我这般同源之力介入过她的心魔劫。”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叶浩然,“不过你不同,你的气息与此无关,她发现不了你。”
“没发现就好…”
叶浩然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刚刚落下半分。
却听洛璃语气自然地接话道:“不过你放心,等小唐醒来,我会找机会和小唐说明今天的事。”
“???”叶浩然猛地一怔,“你说啥?说明?说明什么?”
“自然是为你请功。”洛璃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助她勘破心魔,稳固境界,完成至关重要的突破。此乃天大的人情。按照你们人间的规矩,她身为皇帝,难道不该对你重重赏赐吗?”
叶浩然听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
“别!千万别。”
龙妹妹,这可不兴说啊!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梦境中女帝悲恸欲绝,冷酷如冰的模样,以及那最后斩灭“云裳”的决绝一刀。
谁知道经历龙梦魔考后醒来的女帝,心性会变成何等模样?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梦境里这般“大逆不道”,还不知会作何反应。
说不定直接黑化了,赖上自己怎么办。
叶浩然一脸严肃。
“我为大周忠臣,为国分忧是分内之事,何须什么奖励。只希望你不要将我参与她梦境的事情说出去,免得以后,我们君臣相见尴尬。”
龙梦魔考那都是女帝心魔作祟,才梦到这些白学剧情,被虐的死去活来,和我叶浩然有什么关系?
洛璃没想到叶浩然如此高风亮节,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要是小唐问起,我应该怎么说。”
叶浩然张口就来,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自然是龙君大人护持有方,陛下福缘深厚......总之,此事与我无关,不要提及我的存在。”
叶浩然再三强调之后,才退出意识空间,缓缓苏醒过来。
.....
而在凤仪宫深处,密室之内。
一方巨大的水池之中,氤氲的龙元尚未完全平息,如同潮水般缓缓融入的女帝体内。
她长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一双凤眸之中,不再是往日的娇憨,取而代之的是冰刃般的锐利与深不见底的寒冽。
周身的气息内敛而磅礴,显然经过此番心魔淬炼,她的境界已彻底稳固,甚至更上一层楼。
女帝模样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清冷绝艳,如冰琢雪塑,再无往日痕迹。
守候在外的上官婉儿感知到室内气机的变化,立刻轻步而入。
见到女帝已然苏醒,并且模样已经恢复,气息渊深,她心中大喜,连忙上前行礼。
“恭贺陛下出关。”
“婉儿.....”
自龙梦归来的女帝,看到上官婉儿一如既往,脸上露出一丝暖色笑容。
她缓缓走出水池,动作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将一身华袍披在身上,盖住自己越发成熟曼妙的身体。
“朕走火入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上官婉儿轻轻一叹,如今女帝相貌和神态,让她觉得宛如隔世。
云裳,终究是成过去了。
“这段时日,确实发生了许多事。承蒙陛下信重,托付江山,婉儿自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如今陛下归来,万事可自决矣。”
女帝整好衣襟,眸光微垂,似在沉思着什么。
片刻后,她清冷的声音才在密室中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婉儿,朕在龙梦之中,梦到了一些怪事。婉儿素来聪慧,可否替朕解一解。”
“不知陛下梦到了什么,竟如此上心萦怀。”
女帝平静的看着上官婉儿,深邃的眼瞳宛若古井寒潭,映照着密室墙壁上幽幽的明珠光辉,更显得深不可测。
“朕梦到你与叶浩然私奔,弃朕而去。”
只此一句,方才两人间脉脉温情的姐妹氛围骤然凝滞,化作无声的暗流涌动。
面对如此直白的诘问,上官婉儿微微一怔,随即坦然迎上女帝的目光,不见半分慌乱,亦无一丝退怯。
“陛下多虑了。陛下待婉儿恩深情重,从未有负,婉儿又岂会弃陛下而去?”
不同于女帝的冷冽,上官婉儿眉宇间秋眸含笑,犹如春风化雨,自有风情,从容续道。
“况且婉儿替陛下摄政这么多年,就算要嫁人,陛下也应给恩典殊荣,风光大嫁,方不负你我多年君臣相得,姐妹情深,亦不辱没我上官家门楣。”
“畏权私奔?”上官婉儿轻笑一声,语气温婉却笃定。“陛下在梦中,未免太小觑婉儿了。”
私奔.....婉儿是当明媒正娶的正宫,瞒着你,是为你好。
你不会真以为,是怕你知道吧!
只是好姐妹既然要试探,那上官婉儿也不介意,把话说的明白了一些,于是她反问了一句。
“婉儿倒是有些好奇,陛下在梦里做什么了,我们姐妹十余载,婉儿竟闹到了要私奔地步。”
上官婉儿心思剔透,被称为玲珑智冕,叶浩然的龙梦刻意不说,她都能猜到,何况女帝这般明目张胆说私奔。
“莫不是陛下想抢婉儿的夫君,还要婉儿在你大婚之上做陪吧。”
女帝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凝,许久才缓缓道。
“婉儿多心了,不过一场虚妄之梦罢了。”
眼看女帝服软,上官婉儿从善如流,不再追问,语气转为诚挚的关怀。
“听闻龙梦魔考最是艰辛苦涩,蚀人心智,婉儿与叶学士虽然能替陛下处理国家大事,但心劫困境,终究无能为力,难为陛下独自承受了。”
正宫自有大度雅量。
女帝微微侧身,不再直视上官婉儿关切的目光。只是想到龙梦之中,种种撕心裂肺,她情绪不免起伏。
只是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波澜从未发生。
朕自破梦,怎会重蹈覆辙。
朕已归来,自然会留住一切事,一切人。
女帝淡然一笑。
“龙梦之中,魔考种种,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第233章 主打一个问心无愧
在感慨风霜之后,女帝话锋一转,眸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上官婉儿,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询。
“朕闭关前,曾封叶浩然为左武卫大将军,命他镇守宫禁。今日朕出关,他如今何在。”
上官婉儿当然知道女帝真正想问什么,垂眸应道。
“叶学士如今身兼内阁,自当以国事为重。今日一早,他已出宫前往和善坊,亲自处理孽龙伏尸一事。”
女帝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叶卿勤勉,如今他身兼多职,又事事亲力亲为,倒是辛苦他了。”
她脸色平静,目光之中却有一丝难言的情绪明灭不定。
寻常臣子如果有护卫宫禁、近侍帝侧的要职,哪个不是兢兢业业,日夜守候,向自己表露忠心。
叶浩然倒好,丢下左武卫的差事,恨不得离自己越远越好。
国事为重是真的,对自己不上心也是真的。
上官婉儿对此评价。
“叶学士职责虽多,但自有章法,孰轻孰重,他分得清,陛下不用担忧。”
女帝有点不想聊了。
自家小棉袄猜到龙梦经历以后,说话太刺挠人了。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青鸟跪伏于门外廊下,不敢入内,声音紧绷而不失恭敬。
“启禀昭容,八百里加急军情!武承禄亲率十万叛军,昼夜兼程,绕过所有州郡,此刻先锋精锐已突至虎牢关外五十里,虎牢关请求朝廷即可派兵支援。”
空气骤然凝固。
女帝关于叶浩然的复杂思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告吹散。
就算是边军精锐紧急开拔,也绝无如此速度。事已至此,只有一个解释。
武承禄想造反已非一日之寒,他暗中筹备已久,粮草、军械、路线乃至内应,早已安排得滴水不漏。
女帝知道武承禄很急,没想到他这么急,如此孤注一掷,毫不掩饰其篡逆之心。
“不到七日,来的好快。”
女帝的声音低沉下去,眸中一丝暖意顷刻消散,化为万年寒冰般的锐利与杀伐之气,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威严的弧度。
“却也来得正好。”
她拂袖转身,帝袍无风自动,大步迈出密室。
“传朕旨意,即刻召集群臣,着令叶浩然,无论身在何处,立即入宫觐见,共议退敌之策。”
青鸟在看到密室之中走出的熟悉身影,以及那熟悉的声音,陡然一震。而后快速领命,身影如疾风般退去。
大周的皇帝,回来了。
......
叶浩然从梦中苏醒之时,天色既明,东方泛白,显然又是一夜过去。
想到女帝已然恢复清明,朝局将稳,他决定继续按原计划炼化沧海君。
此时宜静不宜动,假装对昨夜龙梦风波一无所知,方是稳妥之道,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只是这一夜布饵垂钓,竟无一人上钩,可谓是毫无所获,彻头彻尾的“空军”。
叶浩然指间法诀未停,龙元如丝如缕缠绕炼化,心神却已飞速转动,开始复盘武承禄这段时间的操作。
先以活着的沧海君祸乱洛阳,成则摧毁中枢,不成就趁所有注意力被孽龙吸引的时候,诛杀兄长一家,嫁祸朝廷,这样就有起兵与大义之名。
之后借着沧海君龙尸未寒,大搞拜龙教余孽,煽动民心。
这样外有大军压境,内有谣言祸国,按理说是正常造反流程。
但是叶浩然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假如我是那个身怀异心、企图扰乱朝纲、颠覆社稷的乱臣贼子,我会仅仅满足于这种看似热闹实则风险极高的套路吗?
沧海君本就是武承禄之物,如果真有那么大价值,早就被扒干净了,何至于对自己的东西这般恋恋不舍,甚至大张旗鼓地搞出个“拜龙教”来吸引眼球?
对方可是亲哥都是祭天的狠人,他如果想要洛阳大乱,肯定会用更加极端方式才是。
所以……真相很可能恰恰相反。
所谓的拜龙教余孽,民间骚动,很可能只是一个巨大的幌子,一个精心设计的烟雾弹。
他们真正想要的,正是要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引在这场看似汹涌的民间骚动之上,好在暗中谋划其他。
按照这逻辑反向推论,他们越是竭力让我注视某处,其真正的图谋,便必在截然相反的地方。
民间的反面,是庙堂,底层动荡的反面,就是......
叶浩然骤然抬头,顺着熹微的日光,望向那座在整个洛阳最显眼、最恢弘的建筑。
皇宫。
那么动手最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真正的关键在什么地方?
叶浩然想到这里,思维暂时卡住,但是他知道,只要思路正确,那么离想通也不远了。
反正最后都逃不开权谋诡计,终究是二流造反术。
如果是自己来…肯定要给后来者立下一个全新的“榜样”。
就在叶浩然凝神推演之际,耳畔传来甲胄摩擦的声响。守将刘旭尧大步流星走入,神色凝重,抱拳禀告。
“叶学士,宫中急令!命您即刻入宫觐见!”
嗯....女帝这么急吗?刚刚恢复就召见自己?
叶浩然语气平淡。
“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虎牢关急报!”
刘旭尧声音沉肃。
“武承禄起兵谋反,叛军兵临关下,并且发布《护国讨逆檄》。陛下召集群臣,大朝会议事!”
叶浩然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只是感慨武承禄行军速度好快,颇有几分真男人。
刘旭尧又靠近叶浩然一些,才低声道。
“几位阁老,让属下转告叶学士,《护国讨逆檄》多有大逆不道之言,关乎叶学士和上官昭容私德清誉,还请您殿前奏对时,务必慎言慎行。”
我与婉儿?
叶浩然面色平静如常,只微微颔首。檄文互骂,攻讦私德,不过是开战前的阵前基操。
即便对方诬蔑自己与婉儿有点什么,又何必动怒?
毕竟自己与婉儿之间清清白白,是真真切切的有些什么。
刘旭尧见叶浩然这般云淡风轻、处变不惊的模样,心中越发敬佩。
真乃国之柱石,谦谦君子。如此从容坦荡,果然是问心无愧!
第234章 不是不战,而是缓战,稳战
就在叶浩然还在骑马回宫的路上时,皇宫大殿内,因为紧急军情而齐聚的文武们,已经吵成一锅粥。
大殿内,往日庄严肃穆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和喧嚣。
尽管御座依旧垂帘,但八百里加急的军情如同炸雷,已将满朝文武惊得方寸大乱,争执之声嗡嗡作响,几乎要掀翻大殿的穹顶。
一名官员脸色铁青,声音嘶哑,正与身旁的户部尚书激烈争论。
“五十里!叛军先锋距虎牢关仅五十里!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遣洛阳周边府兵,禁军精锐火速驰援!若是虎牢有失,洛阳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户部尚书 则急得满头是汗。
“调兵?说得轻巧!粮草何在?饷银何在?仓促之间,粮草与大军调动不要时间吗?”
次辅张周正努力安抚着,“前几日陛下已经下令各地兵马驰援洛阳,只是没想到武承禄的叛军居然来的这么快。”
而另外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则是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武承禄!国贼!枉受皇恩,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护国讨逆檄》简直颠倒黑白,污蔑圣听!其罪当诛九族!”
“竟敢公然诽谤上官昭容与叶学士清誉,污蔑他们在陛下闭关之时暗中苟且,联合架空陛下。此乃惑乱人心之毒计!朝廷必须即刻颁下明旨,痛斥其非,以正视听!”
一些勋贵武将则摩拳擦掌,声若洪钟。
“怕他个鸟!区区边将,也敢窥伺神京!请陛下下旨,末将愿亲率兵马,前往虎牢关,定将那武承禄的人头献于阙下!”
.....
大殿之内,主战、主守、担忧粮草、关心舆论、畏惧强敌、请缨出征、甚至隐含疑惧者,各执一词,乱哄哄吵成一片。
几位内阁阁老面色凝重,试图维持秩序,只能说收效巨大,至少大家没打起来。
只是焦虑和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百官中蔓延,巨大的危机感压在每个人心头,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大周朝中枢官员,已经有一百年没有亲自经历过战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地瞟向那空悬的御座,以及御座旁垂眸静立,仿佛置身事外却又吸引着所有猜测目光的上官婉儿。
就在这纷乱达到顶峰之际,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自那垂落的纱帘之后缓缓透出,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大敌当前,各位都是国家肱骨之臣。”
女帝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让喧闹的大殿瞬间为之一静。
“吵,是吵不退叛军的。”
“拿个章法出来吧。”
女帝一开口,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方才争吵的劲头仿佛被冰水浇灭,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许久,兵部尚书赵清河才缓缓出列,战事一起,他的职责是怎么也逃不开的。他先是向御座深深一揖,然后才沉声道。
“陛下明鉴。武承禄经营北镇多年,麾下皆是边军悍卒,久经沙场,堪称虎狼之师。此番他蓄谋已久,倾巢而出,号称三十万之众,纵然有虚张声势之嫌,其实力亦绝不可小觑。
反观我军,各地勤王之师尚在途中,洛阳周边堪战之兵有限,仓促间若以寡敌众,以疲迎锐,臣……臣恐虎牢关将士虽勇,亦难持久啊。”
他话音一落,工部尚书也连忙附和。
“赵尚书所言极是!虎牢关乃洛阳咽喉门户,一旦有失,洛阳将成四战之地,无险可守!正因其重要,才更应谨慎!岂能再将有限的兵力贸然投入,万一有失,则全局动摇!”
一些其他文臣也随即表态,“我军精锐多在边镇防范北厥狼族,中枢空虚。面对叛军锐气,正应暂避锋芒,以拖待变!”
女帝看了一圈,来来去去也就这些话,最后点名了。
“王阁老,你是首辅,说说看你的想法吧。”
王首辅缓缓出列,语气平稳,却定下了基调。
“陛下,叛军虽骤起猖獗,然其根基浅薄,仅凭三郡之地,怎敌陛下富有四海?
当下之策,当一面严令虎牢关守将高筑墙、深挖壕,务必死守待援。一面八百里加急,严令各地节度使火速北上勤王!
同时,开放洛阳府库,稳定民心,清查内奸。待我四方云集,大军齐聚,叛军顿兵坚城之下,锐气尽失,粮草不继,届时陛下王师一至,逆贼眨眼可破!此方为万全之策!”
他的主张立刻得到了相当一部分文臣,尤其是那些非兵部系统的官员的赞同。
他们认为这是老成谋国之见,既避免了仓促决战的风险,又能充分发挥朝廷地大物博、底蕴深厚的优势。
简单来说就是,对方强势一波流,先稳一稳,苟一苟,等后期六神。
女帝眸光微垂,扫过殿中一众文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如此说来,朕的股肱之臣们,皆是主守不战了?”
阶下群臣连忙躬身。
“陛下明鉴!臣等非是不战,而是缓战,稳战。让有能力的虎牢关守军先战,朝廷以静制动,待天下勤王兵马云集,以雷霆万钧之势毕其功于一役。”
女帝人在垂帘之后,看不清此时情绪,只是沉默不语,让大殿内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似乎“固守待援”已成为主流意见。
然而,片刻沉寂后,一位身着紫袍、面容清癯的官员,门下侍郎袁弘,缓缓出列。
他出身荥阳袁氏,门第显赫,一个世家里有人当面子,也有人当里子。
袁公路是袁家的门面,他袁弘就是袁家的里子,其言行往往代表着众多世家的共同意向。
袁弘向御座深深一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陛下,王首辅之言,思虑周详,乃老成谋国之举,臣亦深感钦佩。然则,首辅之策,虽顾及全局,却不曾顾忌陛下之万金圣体与国本安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语气变得沉重。
“洛阳与虎牢关,近在咫尺,叛军皆是虎狼悍卒,锐气正盛。万一,臣是说万一虎牢关有失,叛军旦夕可至洛阳城下。
届时京师震动,人心溃散,若陛下有丝毫闪失,我等臣子万死难赎!岂不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因此,为社稷万年计,为陛下安危计,臣冒死恳请陛下。”
袁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忠忱无比的恳切。
“暂移圣驾,西幸长安旧都!长安城高池深,关隘重重,更为稳固。
陛下于长安,依旧可号令天下,督帅四方勤王之师,如此方可真正‘以策万全’,此乃万全之中的万全之策啊!”
第235章 骂名我来当就是
此言一出,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迁都之议,非同小可,这不仅仅是战略退却,更意味着巨大的政治动摇和难以估量的人心溃散。
许多官员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惊惶,有人低头沉思,而一些出身关陇或与世家利益攸关的臣子,则目光闪烁,似乎暗自赞同。
毕竟打仗是要死人的,洛阳已经在前线,如果能往安全的地方退一退,也不是什么坏事。
反正在大军来之前,都要先苟着,换个地方不也一样。
他们这些世家紫袍的命,自然是要比普通兵卒金贵的。
一些其他官员也纷纷沉默,毕竟人心畏死,谁人不图安稳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次辅张周正深吸一口气,毅然出列,声音清晰的在殿中响起。
“陛下,臣,赞成首辅‘固守待援、以缓克急’之方略,但臣,万万不赞成迁都之议!”
他目光扫过那些目光闪烁的同僚,语气转而激昂。
“叛军兵临虎牢,洛阳城中已是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危如累卵!值此危难之际,陛下若率先移驾,无疑是告知天下人,朝廷畏敌如虎,未战先怯!
此讯一旦传出,前线将士士气顷刻崩摧,虎牢关天险再固,若失了城中军民的死战之心,亦将成为孤悬绝地,顷刻可破!”
他再次转向御座,言辞恳切,掷地有声。
“洛阳虎牢唇齿相依,欲守虎牢,必先稳洛阳!洛阳不乱,则粮道畅通,兵源不绝,军心稳固!
反之,若朝廷先行撤离,则洛阳必乱,虎牢关必失。届时叛军长驱直入,大势去矣!”
此时,有赞同迁都者忍不住出声反驳。
“张阁老所言有理,但是陛下安危乃是国本所在。只要陛下在,九州万方就在,即便洛阳一时失陷,待勤王大军齐聚,光复旧都亦非难事!
为社稷计,岂能让陛下万金之躯立于危墙之下?”
我们大周不是有两京一十三省,一个洛阳而已,丢了就丢了。
张周正猛地回头,须发皆张,厉声道:“荒谬!岂有弃都城与百姓于不顾,而能安享社稷之理?!一旦洛阳城破,城中百万生灵涂炭,这千古骂名,谁来担当?!”
那人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间不能言。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袁弘却缓缓出列,声音冷冽如冰,针锋相对。
“张相何必动怒,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为了大周社稷,为了陛下安危,只能先苦一苦百姓了。这骂名……若有必要,我来当又如何?”
张周正闻言,更是气急,指着袁弘痛斥。
“国难当头,似你这等贪生怕死之辈,打着‘为陛下’,‘为社稷’的旗号,行的却是临阵脱逃、动摇国本的苟且之事。大忠似伪,无耻之尤!”
袁弘面对斥责,面色不变,反而语气更显务实,带着一丝讥讽。
“张阁老忠勇可嘉,袁某佩服。但您是否想过,迁都不是弃城,并非将朝廷全部搬空。只是将陛下与中枢暂移长安,以求万全。
同时可令上官昭容与张阁老您这等栋梁之臣留守洛阳,总督军政,如此既能稳定军心,亦能保全国本,两不相误,岂非更妥?”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话语中充满了现实的诱惑与压力。
“再者,若能让部分官员先将家小老母后撤于长安安全之地,他们便再无后顾之忧,更能心无旁骛、誓死为国镇守洛阳!
试问在座诸公,谁人家中没有妻儿老小?若能先撤一部分亲眷,以示朝廷恩恤,留守之将士必感念天恩,更能同心戮力。这,难道不是稳固人心,利于守城的务实之策吗?”
张周正你一人的骨头硬,可谁没有亲眷家小,谁人当官,不是盼着光宗耀祖,福荫妻儿,将家中老小接来神都,共享这太平繁华?
这并非罪过,此乃人之常情!
大周朝百年,朝中不是没有敢死社稷的硬骨头,可人.....
也有软肋。
敢死之臣,牵挂的恰恰就是妻儿老小。
张周正身形猛地一颤,到了唇边的斥责竟生生哽在喉间。
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神色复杂的面孔,那里面有恐惧,有犹豫,有被说中心事的仓惶,更有无声的期盼。
他是内阁次辅,不仅要持守忠义,更要为麾下众多官员的身家性命负责。
权利是自下而上的,若在此刻坚持己见,罔顾这“人之常情”,他日洛阳若有万一,他立刻就成了断送同僚亲眷性命的万世独夫。
袁弘的质问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入他最深的忧虑。
“张次辅,你能保证洛阳定然固若金汤,万无一失吗?你能指着这大殿发誓,所有留守官员的家眷必定安全无虞吗?
就在数日之前,孽龙坠毁和善坊,顷刻间死伤枕藉,其中难道没有官员亲眷?天灾尚且如此,何况兵祸?”
张周正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头干涩,竟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反对迁都,是出于公心,是为了稳定大局。可袁弘却将冰冷的现实,沉重的道德抉择赤裸裸地摊开在他和所有人面前。
一边是看似冷酷却可能保全更多人的务实,一边是看似忠烈却可能让所有人一同殉葬的气节。
忠与奸,公与私,在此刻纠缠不清,让他这个以刚直着称的臣子,第一次在朝堂之上,感到了彻骨的彷徨与艰难。
看到一向最为刚毅、寸步不让的张周正竟被自己逼得哑口无言,袁弘心中不免升起一股畅快之意。
果然利益才是世家良药,清名只是负累。
袁弘趁热打铁,再次转向御座,语气愈发显得诚恳而富有谋略。
“陛下,眼下叛军虽声势浩大,但兵马未至,神都尚在掌握。此正是乾坤挪移,以图长久的良机!臣恳请陛下,为社稷苍生,即刻率领部分中枢重臣及文武家眷,移驾长安旧都。”
“此举有三大益处:其一,陛下身系天下安危,远离险地则国本无虞,天下安心。”
“其二,将士们得知陛下亲自携其家眷西巡,妥善安置,必感念天恩浩荡,从而士气大振,奋力死战以报君恩!”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让话语中的另一层深意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耳中。
“而这其三……有家眷随驾长安,留守洛阳的文武官员,便更能心无旁骛,与城池共存亡。他们深知,陛下的安危与他们亲眷的安危紧密相连,如此,则上下同心,根基稳固。”
大殿内众人心头陡然一寒,袁弘的潜台词昭然若揭,若真要迁都,对于留守文武,携带他们的家眷是保护,也是人质。
一时间大殿内寂然无声,就在这压抑的静默中,御座之后,女帝的声音终于缓缓传来。
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心神。
“对于袁卿所奏,诸位爱卿,可有不同意见。”
那垂帘之后的人,心思莫名,既像是在广纳谏言,又像是在冷眼审视着这殿中百态。
张周正都难有言语,此时又谁能有言语。回应女帝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寂静罢了。
道理袁弘说的明白无比,谁人没有几分私心,不想自己的家眷能平安。
今日否了这件事,来日同僚家眷之死,他们不会去怪叛军,只会怪今日反对迁都之人。
张周正不敢当这个得罪所有人的万世独夫,谁又敢?
就在一片沉闷无言的寂静中,却听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左武卫大将军,内阁学士叶浩然,觐见——”
第236章 今日西迁者,皆可斩
“左武卫大将军,内阁学士叶浩然,觐见——”
声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已出现在大殿门口。
晨曦的光芒在他身后勾勒出轮廓,他步履沉稳,带着一身风尘却不见丝毫慌乱,径直穿过两旁鸦雀无声的百官,来到御阶之下,向垂帘后的女帝躬身行礼。
“臣叶浩然,参见陛下。因处理孽龙之事来迟,请陛下恕罪。”
他的到来,瞬间打破了殿内僵持的局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女帝的声音自帘后传出,有了几分暖意,不复刚刚的冷漠。
“叶卿平身。来得正好,方才正在议迁都之事。”
叶浩然站起身,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刚才主张西迁最力的袁弘等人,声音清晰坚定,掷地有声,如同惊雷劈开殿中的沉闷。
“陛下,臣方才在殿外,已听闻迁都之议。”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臣以为,今日敢言放弃神都、西迁长安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杀伐之气:
“皆可立斩于殿前,以正视听,以安军心民心!”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就连垂帘之后,似乎也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
叶浩然竟敢在御前,如此直言“立斩”同僚?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惊疑、愤怒、难以置信。
谁给他的勇气,他不怕被孤立吗?
袁弘率先发难,厉声质问。
“叶学士好大的杀气!莫非是要置陛下安危与百官家眷于不顾吗?还是说,叶学士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洛阳定然不陷,此战必胜?”
叶浩然目光锐利如剑,直刺袁弘:“本官反对的是西迁长安,动摇国本!何时反对过妥善安置百官家眷?袁大人不必混淆视听!”
“倘若不西迁,又如何妥善安置?”袁弘立刻逼问。
叶浩然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过在场百官。他看到不少人脸上确实写着惊惧与逃离的渴望,但也看到更多人的面上流露出挣扎与愧疚。
那是一种大敌当前,却欲先安排自家退路的羞耻感。
读书人嘛,总有几件难脱的体面长衫。
“我相信,朝中绝大多数同僚,皆存了与叛军决一死战、以身报国之心!心中唯一所虑,无非是身后妻儿老小。此乃人之常情,更是孝义所在!
诸君不必因此心怀愧疚,陛下圣心烛照,更不会对此有丝毫芥蒂。”
大战在即,正是需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共克时艰,叶浩然怎么可能自绝百官,当万世独夫。
这番话,如同暖流,瞬间化解了许多官员心中的道德困境和尴尬,纷纷点头,面露感激之色。
叶浩然声音放缓,却更显恳切,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关于妥善安置家眷一事,朝廷非但不会禁止,反而会大力协助,统一调度!
自即日起,凡朝中官员需安置家眷者,皆可具文投送内阁,由内阁专人统筹办理,规划路线,调配护卫,务必确保诸位家小安然撤离。”
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法禁止,干脆公开协助,以示朝廷恩德。
此议一出,殿内气氛顿时为之一松。原本难以启齿的私事,瞬间变成了朝廷认可的,并出手协助的公事。不少官员长舒一口气,纷纷拱手。
“叶学士思虑周全!”
袁弘看到自己好不容易煽动起来的基本盘,几句话就被叶浩然拐跑了,立刻急了。
“叶学士倒是仁义,若按你这般大张旗鼓地办理,百官家眷大规模撤离,消息绝无可能封锁,必然引发全城百姓恐慌,竞相西逃!
届时道路壅塞,人心溃散,洛阳不战自乱!这后果,叶学士可能承担?”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官员家眷撤离必然会引起一波逃亡主义,这确实是无法回避的死结。
叶浩然坦然应对。
“城中百姓多系本土,安土重迁,若非情势万分危急,怎么会轻易弃家西逃?只要让他们看到朝廷坚守洛阳、力抗叛军的决然姿态,以及对此战必胜的自信,城中恐慌自然可平。”
袁弘冷笑不已,“那叶学士有何良策,可以既让官员家眷撤离,又不会引起百姓恐慌,甚至让他们相信朝廷,对于此战必胜?”
在袁弘看来,这两件事,既要又要,属于左脚踩右脚上天,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 叶浩然却倏然转身,面向御座,拱手朗声,显然早有对策。
“陛下!臣确有一策,可安亿兆人心,可振三军士气,可定我大周乾坤!然此策非凡策,至刚至简,需陛下以非凡之胆魄,行非凡之事!”
有用没用,先把高帽子给女帝戴上先。
“叶卿直言。”女帝的声音自帘后传来,被叶浩然所感染,平静中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毕竟叶浩然难得夸她一次。
叶浩然的声音清晰传遍大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群臣家眷可向西,但陛下,当独向北!”
向北?
殿内群臣先是一震,而后哗然。
在大家都在想着怎么稳一波,苟一时。叶浩然却直接想正面和武承禄对决,直接莽一波。
女帝的声音终于透出明显的震动,那是一个帝王被点燃雄心时的锐气。
“叶卿,细言之。朕,当如何向北!”
不等众人反应,叶浩然傲然抬首,道出那足以震撼天下的方略。
“请陛下下旨,集合京畿精锐,效仿太宗故事,御驾亲征,北上虎牢关,亲临第一线,与叛军对峙于国门之前!”
哪怕在叶浩然说出向北之时,殿中群臣已然有所预料,此刻还是都被这完全逆反的逻辑震得心神摇曳!
叶浩然却是言语不停,一往无前,声震殿宇。
“陛下若能亲抵虎牢,坐镇天下雄关,便是向天下昭示最不可动摇的决心!
届时,三军将士目睹龙纛所在,必士气如虹,誓死效命!天下百姓闻听陛下亲冒矢石,亦会坚信朝廷戡乱必胜之信念!”
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斩钉截铁。
“如此一来,纵有官员家眷西行,又有谁会疑惧?谁会恐慌?只会被视为朝廷体恤臣下,稳定后方的周密安排!
天下人只会看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天倾将崩,自有陛下,敢为天下先。”
第237章 天子守国门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叶浩然话语已然说尽,然而声音依旧在巨大的穹顶下隆隆回荡,震撼着每个人。
然而紧随其后的,并非热血沸腾的响应,而是一片死寂后的彻底爆发!
“陛下!万万不可!”
次辅张周正几乎是扑了出来,方才的犹豫挣扎被极大的惊恐取代,声音颤抖。
“陛下乃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于一身!岂可亲临险地,置身于刀兵之下?若有万一,国本必然动摇,此议绝不可行!”
“臣附议!” 兵部尚书急步出列,脸色煞白。
“虎牢关虽为天险,可如今叛军势大,锋锐正盛!战场之上流矢无眼,陛下安危岂容有半分侥幸?叶学士此策,虽气势恢宏,实则……实则置陛下于滔天险境!臣坚决反对!”
更有老臣捶胸顿足,老泪纵横:“陛下!自古只有君辱臣死,何曾有过臣眷西迁,而君父独北之理?陛下若有万一,臣等万死。”
“臣等附议!请陛下三思!”
霎时间,跪倒一片!多数文臣乃至部分勋贵都齐齐出声反对。对他们而言,皇帝亲征的风险远远大于任何可能的收益。
而此时袁弘终于抓住了叶浩然的致命把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叶浩然!你包藏祸心!竟怂恿陛下亲赴死地!你这岂止是狂悖,简直是其心可诛!说什么天子守国门,若陛下有丝毫损伤,你这‘天下先’便是万死莫赎的首罪!”
与他同党的其他官员也随即群起攻讦。
“陛下!祖宗基业为重啊!岂可效匹夫之勇?洛阳尚在,中枢尚存,调度天下兵马勤王便是,何须陛下亲自动戈?此非圣主所为啊!”
“叶学士所言不妥,稳固人心岂止亲征一途?陛下坐镇神都,同样可运筹帷幄,激励将士!若依你之言,岂不是将陛下置于炉火之上,以此赌注来安抚民心?何其荒谬!”
殿内彻底乱成一团,几乎所有的矛头都瞬间转向了叶浩然。
在他们看来,叶浩然的计划已不再是激进,而是疯狂,是将整个帝国拖入无法预料的巨大风险之中。汹涌的反对声浪几乎要将叶浩然彻底淹没。
垂帘之后,女帝的指尖微微收紧,龙袍宽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她看着殿下那个孤身而立的身影,在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中依然挺直脊梁,心中蓦地涌起一阵尖锐的感觉。
她的目光透过垂帘,牢牢锁在叶浩然身上,那眼神深邃如渊,其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那层薄薄的纱帘。
然而处风暴中心的叶浩然却神色平静。在他看来,众人的激烈反应反倒是好事.
至少,没人再提迁都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激愤的群臣,声音沉稳而有力。
“大家不赞成御驾亲征,无非是觉得,大周现在还输的起,一次两次的战败,并不影响大局。哪怕洛阳城破,只要集合各地大军,也可光复,没有必要冒险亲征。”
“可事实确实如此吗?”
袁弘反问,“难道不是吗?我大周兵力强盛,富有四海,此时只是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而已。倒是叶学士一心让陛下深陷险地,不知是何居心。”
朝中不少人和袁弘的想法一样,大周朝平高丽,灭倭寇。如今除了狼族,早就没有任何敌人了,在他们心里,大周朝依旧是鼎盛强国。
人在历史的进程中,是很难知道自己处于那个节点。
而叶浩然知道,前世安史之乱是大唐王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一是打输了,二是怂了,跑了。
大周王朝也同样,来到了一个历史转折点,向前是盛世,往后是残局。
“一个王朝的向心力,源于其不可撼动的强大。天下节度使愿意伏低做小,便是因为在他们心中,太宗遗泽仍在,他们心中仍存敬畏,相信大周永远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强悍王朝!”
但若此战朝廷怯懦退缩,一旦虎牢兵败,洛阳易手,天子威严必将扫地!天下人便会看清朝廷的外强中干,看到大周疲态尽显。”
叶浩然的目光如刀,逼视着每一个大臣。
“试问,到了那时,天下人都知道朝廷是纸糊老虎,一个三郡节度使便可夺取洛阳,那么各地拥兵自重的藩镇节度使,还会乖乖听朝廷号令吗?
那些本就心怀异心者,大可割据一方,自立为王。而朝廷兵威尽失,纲纪崩坏,除了坐视江山碎裂,还能如何?
如今诸君一意求全,在我看来,求的不过是一身一家之苟全,而非大周社稷之万全!此战若退,大周必缺!今日之盛周,将沦为明日之残周。”
叶浩然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满朝文武皆被这赤裸裸的,鲜血淋漓的未来图景惊得目瞪口呆,方才还喧嚣无比的大殿,此刻竟鸦雀无声。
众人都不禁扪心自问,区区一个节度使叛乱,竟真的能让强悍如斯的大周,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有人的思维都有惯性,也乐意沉浸在王朝强盛的幻景之中。此刻被叶浩然一语惊醒,次辅张周正神色数变,终于忍不住颤声问。
“叶学士…天下局势,真已到了如此地步?”
叶浩然神色凝重,缓缓颔首。
“大周幅员万里,东临沧海,西抵波斯,太大了,也太强了,所以才更不能示弱。朝廷如猛虎,藩镇若豺狼。猛虎一旦显露疲态,群狼便会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他环视众人,指地而言。
“而洛阳此地,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是非曲直虽难论说,但史家无不注意到,正是在这片中原腹地,决定了多少王朝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所以古来就有‘问鼎中原’之说!”
“洛阳若有失,天下必然震动,国本必然动摇!因此,迁都不可取,苟安更不可取!”
叶浩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唯有北上拒敌,主动出击,方能彰显大周强国本色,以煌煌天威震慑天下,让四方藩镇——”
他目光如电,一字一句道。
“不敢生二心!”
这一番,如晨钟暮鼓,震醒了尚在犹豫的众人,也将一条看似最险,实则唯一能保住大周国运的道路,清晰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众人惊愕之余,目光再度聚焦于叶浩然之时,已尽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叹服。
寥寥数语,竟能拨开了笼罩在神都之上的重重迷雾,让所有人被迫看清了这个强盛帝国脚下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满殿寂然,唯余心潮澎湃。诸臣心中,皆不由自主地浮现同一个念头。
今日方知,何为洞悉寰宇,国士无双!
第238章 冰清玉洁刚正不阿
叶浩然的话语如同沉重的暮鼓,敲击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
将那层包裹着盛世的脆弱琉璃彻底震碎,露出底下岌岌可危的深渊。
西迁派的官员们脸色由最初的愤慨转为惊疑,再由惊疑陷入一片死灰。
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先前所有稳妥持重的理由,在叶浩然勾勒出的那幅群狼分食,山河破碎的恐怖图景前,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甚至……可笑。
求一身一家之苟全,而非社稷之万全。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他们脸上火辣辣地疼。
几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躲闪,不敢再直视御阶,更不敢看向那个一语道破天机的身影。
迁都之议,在此刻已彻底失了声势,再也无人敢提。
叶浩然真正做到,以一人而压天下臣的地步,而且是堂堂正正的以理服人。
这在都是人才济济,万人挑一的大周朝官员里,简直恐怖如斯。
然而,总有人不甘心就此失败。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袁弘的声音再次尖利地响起,如同毒蛇出洞,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反扑意味。
袁家已经输了天命,不能在输庙堂。
他猛地出列,手指颤抖地指向叶浩然,继而扫过面色犹自震撼的次辅张周正,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陛下!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他几乎是嘶吼着,试图用音量压下殿内那不利于他的氛围。
“叶浩然是一个!张周正也是一个!”
袁弘的脸因极致的情绪而涨红。
“叶浩然巧舌如簧,危言耸听。我大周国强民盛,怎会如此不堪。
叶浩然恐吓圣听,其根本目的,便是要将陛下诱出神都,置于叛军刀锋之下!
此非国士,此乃国贼。其心之险恶,昭然若揭!”
袁弘言语不停,矛头随即转向刚刚流露出动摇之色的次辅。
“还有张周正!身为次辅,不思稳持朝纲,反被叶浩然一番妖言所惑,动摇不定,竟出声附逆!
此二人一唱一和,一为激进狂悖之主谋,一为位高权重之附和,分明是结党营私。
陛下,千万不可听信谗言,冒险激进,西迁才是万全之策!”
殿内刚刚被叶浩然稳定下来的气氛,瞬间又被这诛心之论搅动得波澜再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紧张地望向垂帘之后的天颜。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叶浩然,面对这足以抄家灭族的指控,神色却依旧平静。
“袁大人此言,才是真正动摇国本之论。”
他没有去看状若疯狂的袁弘,只是微微抬首,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垂帘,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能压下一切喧嚣的力量。
“值此国难当头,不思团结朝野共抗外敌,反而罗织罪名,构陷同僚,分裂朝堂。
莫非要等到虎牢关破,叛军兵临城下,袁大人才觉得朝中无人是‘奸臣’,天下皆是你这等‘忠臣’了?”
看到对方听不懂道理,叶浩然自有一番道德攻击。
“奸字怎么写,我叶浩然到现在还未曾完婚,听闻尔父,三易其妻,侍妾无数,方有妾生子,这奸字,可以回去问问其父母。”
替我问候你家里人。
世家最重嫡庶,袁弘被大庭广众之下说破出身,气的破口大骂,彻底失态。
“叶浩然,你血口喷人,说到奸臣,难道武承禄檄文里的奸臣,不正是你吗?”
此话一出,原本就死寂的大殿,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冰冷。
因为武承禄檄文牵扯的不仅是叶浩然一人,还有上官婉儿,而上官婉儿名义上又是女帝的昭容。
你说叶浩然是奸臣,那岂不是认同他和上官昭容有私,陛下被戴了绿帽子,真成王八了?
袁弘脸色刹那煞白,连看上官婉儿的勇气都没有,连忙跪地俯首,声音发颤。
“陛下,臣下一时失言,还请……”
还没等他话说完,一只官靴就重重将他踢倒在地。
众人侧目,发现见义勇为,悍然出脚的是大理寺卿卢正伟。
卢正伟当然有生气的理由,他是大理寺卿,是狄仁杰一手举荐上来的。
而狄公方面最出彩的政绩,就是在大理寺完成,之后才升入内阁。
而叶浩然在被狄公赠予亢龙锏后,也是出任大理寺少卿,然后升入台阁。
这已然成为一种政治传统,将来要是叶浩然赠锏给后人,也是要出任大理寺少卿。
这其中的含金量,不言而喻。他身为大理寺卿,怎么能容忍叶浩然这等清白有为的后辈,被人凭空污蔑。
卢正伟此刻情绪激愤无比,感觉要爆了。
“陛下……此獠竟以武逆之言,污蔑上官昭容与叶学士,其心可诛!”
卢正伟说到此处,再难克制自己的愤怒,摘下自己的官帽,重重砸在袁弘身上。
“微臣愿以身家性命起誓,上官昭容冰清玉洁,贤良淑德。叶学士刚正不阿,不近女色。两人对陛下忠心耿耿,绝对没有做对不起陛下之事。
所谓谣言止于智者,还请陛下相信臣的肺腑之言,不要人云亦云。”
女帝:……
上官婉儿:……
叶浩然:卢正卿你这样卖力,我将来和婉儿大婚,很难不请你啊!
大殿在短暂平静后,大周首辅王守心赫然发言。
“卢正卿说的好,大敌当前,我等正该团结一致,怎么能听信武逆狂言,污蔑朝中肱骨之臣。”
“就是,就是……”
群臣纷纷表态,上官昭容和叶学士怎会有私,这一切都是邪恶武逆的阴谋。
袁弘此刻终于从疼痛中缓过来,连忙开口。
“陛下,微臣口不择言,万死莫恕。可御驾亲征,深陷险地,实不可取。君子不立危墙下,圣驾不可轻出啊!”
叶浩然听的直摇头。
“圣驾不轻出,是不为劳民伤财。但如今叛军已兵临城下,难道还要做缩头乌龟吗?
陛下闭关良久,若叛军一来便西迁避祸,天下人将如何议论?
陛下难道不要脸面吗?”
袁弘此刻已然浑身冰冷,知道这个是自己最后的机会,连忙表态。
“陛下的安危才是国本,些许议论又何必在意。
你叶浩然能保证陛下亲征万无一失吗?敌我兵力悬殊,若陛下兵败,天下震动,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对于袁弘最后的反扑,叶浩然环顾群臣,不少人都认同这个观点。
他轻轻一叹,他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种意识形态,是朝堂百年积累下来的保守主义。
“大周朝开国时,文臣亦可上阵杀敌,今日朝廷却畏敌如虎。
试问各位,今日若是太宗朝,群臣是主战还是主迁,还是问题吗?”
大周朝立国百年,大多数朝臣早已经没有什么进取心了,只想苟安求全,享受他们的所谓‘盛世’。
而叶浩然这一问,彻底将群臣百年安逸的遮羞布扒干净。
开国皇帝,哪个不是亲自上阵,怎么后代就不能了。
是女帝怕了,还是你们怕了?
叶浩然微微抬头,以经典角度仰望大殿。
“我不明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众人耳中,开始经典吟唱。
“为什么满朝文武都在谈论陛下若亲赴虎牢,便是身陷绝境,仿佛这座千古雄关于我朝而言,竟是注定了凶多吉少。
遥想百余年前,亦是在这洛阳城下,虎牢关前,太宗皇帝挥师东进,以寡击众,亲率玄甲精骑不过三千,大破窦王十万之众。一战而擒二王,鼎定中原。
那时王师所向,万民箪食壶浆,竭诚欢迎,天地间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怎么短短百年之后,同样是这片山河,同一座雄关,在诸位口中,竟至于一变而成为我大周君臣的葬身之地了么?
不管怎么讲,朝廷是天下正统,我们现在身居洛阳,手握雄关,以正击乱,优势在我。”
第239章 叶学士高见
听完叶浩然这一席话,张周正只觉得眼前一切豁然开朗,终于不再犹豫,彻底站在叶浩然这一边。
忍不住赞叹出声。
“欲成太宗盛世,怎能无太宗之气魄。”
“叶学士高见。
张周正这一声“叶学士高见”,声音不大,却如同在已趋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荡开了清晰的涟漪。
让一些原本立场不坚的官员闻言,神色也愈发坚定起来。
太宗盛世,凌烟阁的荣光,谁人不向往呢。
就在主战派气势渐起之时,袁弘踉跄出列,双目赤红,嘶声力竭。
“陛下,臣愿以阖族性命,冒死直谏。”
他颤抖地指着叶浩然。
“你口口声声太宗旧事,可曾想过太宗年间府兵制强盛,天下精兵尽出关陇。如今府兵败坏,边镇坐大,神策军久疏战阵。
虎牢关区区三万守军,如何抵挡十万幽州铁骑?你拿什么重现太宗辉煌,就凭这一张利嘴吗?”
他转向御阶,重重叩首。
“陛下,西迁并非逃命,而是存续国祚之策。暂避锋芒,联络四方忠义,徐图恢复,方是万全之道。
亲征乃是孤注一掷,是将国运押于一战的赌局,陛下,赌不得啊。”
他这番话说得声嘶力竭,甚至带上了几分对女帝能力的隐晦质疑,已是豁出身家性命的最后一搏。
殿内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就在群臣被袁弘这决绝的反扑所慑,呼吸为之凝滞的刹那。
一直静止的垂帘之后,身影陡然一动。
下一刻,一只纤纤素手探出,抓住了那象征皇权,隔绝内外的珠帘!
“哗啦——!”
清脆的玉珠碰撞声响起,帘幕被一股决然的掀开。
一道绝美而威严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御阶之上,出现在所有朝臣的眼前。
她头戴凤冠,身披玄黑为底,绣有金色凤凰与日月星辰的袆衣,容颜绝世,清冷如玉,一双凤眸开阖之间,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仪,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正是当今大周女帝,唐月嘉。
她已许久未曾如此直接地出现在百官面前,此刻骤然现身,那积威已久的天子气场所带来的压迫感,让所有人心头巨震,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女帝的目光冰冷如刀,直射瘫跪在地的袁弘,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只能西迁,不能北进。袁卿,你觉得朕是那等需要藏在深宫垂帘之后,听闻战报便瑟瑟发抖,只能依靠迁都逃亡来保全性命的无能之主吗?”
袁弘在女帝目光与质问之下,连忙跪地,“臣……臣万万不敢,陛下息怒。”
女帝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百官,最终落在挺身而立,目光澄澈的叶浩然身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随即朗声开口,其声回荡于大殿。
“叶卿刚刚之言,有一句话,朕深以为然。他说今日敢言西迁者,皆可言斩。”
袁弘猛然抬头,他真被这句话吓到了。
“我朝自太宗起,就不以言论定罪,今日陛下竟要为殿前议事,而斩老臣?”
“袁卿此时,想起太宗了。”
女帝艳丽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讽。
“太宗之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若听信袁卿之言,舍万民西迁,来日万民也必弃朕而去。”
朕承大统,岂敢忘先祖创业之维艰。太宗气魄,并非凭空而来,乃是在千军万马,尸山血海中杀出来,而不是靠迁都苟全得来的。
这天下乃为朕之天下,今日朕若不战,又该由谁来战。迁都弃民,又何以服天下。”
感受到女帝杀意,袁弘此刻已然心惊,伏地叩首不止,连忙求饶。
“微臣死罪。”
“你当然是死罪。”
女帝的声音斩钉截铁。
“朕在几日之前就已经下令,全城戒严战备,此刻是战时,战时该行军法。
你扰乱军心,不战而退,朕今日便以军法杀你,用你的人头,安定军心,昭示与叛军决战之志。”
女帝话音落下,立刻有殿前武士上前,扣住袁弘双臂。
那一瞬间,袁弘猛地打了个寒颤,那冰冷盔甲的触感穿透紫袍直刺骨髓,让他此刻才终于彻底的相信,女帝是真要杀自己。
殿前武士毫不留情地将他架起,绣着云雀的紫袍在挣扎中凌乱不堪。
袁弘最后望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大殿,眼中尽是绝望与不甘。
死到临头他才明白,在生死面前,紫袍贵人的命和布衣百姓的命,也没什么不同。
这个认知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满是憎恨。
今日陛下不信我的万全之策,听信叶浩然之言亲征,斩我头颅祭旗,来日我这颗头颅,定要看着叛军踏破神都。
女帝对于袁弘的临死哀嚎,毫不在意,这些话她听的太多了。只是环视殿内群臣,凤眸中寒光凛冽。
“还有谁有迁都之心?”
面对女帝充满杀意的目光,殿内群臣心中戚然。
过了四年女帝闭关不理朝政的好日子,让他们几乎忘了当初女帝是怎么稳定朝中局势,镇压那些牝鸡司晨言论的官员。
今日袁弘这一死,真正让他们反应过来。
那个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女帝。
她回来了。
殿内寂然无声,显然女帝刀子比叶浩然的道理,更加实在见效。
面对战战兢兢的群臣,女帝忽然轻叹一声,语气竟罕见地柔和下来。
这些年来,朕深居简出,朝政大事全赖诸位爱卿操持,辛苦诸君了。
首辅王守心连忙躬身:此乃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殿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一些,只见女帝缓步在属于她的龙椅上坐下,继续开口。
但也正是朕这四年的闭关,让天下人以为朕倦怠了,让武承禄这等逆贼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这场祸乱,说到底是由朕而起。”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这八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满朝文武心头一震。自古帝王多诿过,能当众认错者寥寥无几。
女帝声音陡然转沉,
正因如此,朕才要亲赴虎牢关,与叛军决战。这并非赌局置气,而是责任。不是冒险,而是担当。叶卿深知朕之过错,才有今日激进北上之言论。
女帝凤眸中锐芒如烈焰,一发不可收拾。
“朕既有过,负罪与民,自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武逆枉受国恩,叛乱逆上,朕必诛而灭之,拨乱反正。”
这一刻的女帝,不再是垂帘后模糊的身影,而是真正执掌生杀,气吞山河的帝王。
满朝文武在这磅礴气势下,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而后高呼。
“陛下圣明!”
第240章 你我君臣最要紧是同心
就在山呼海啸般的圣明声中,女帝的目光越过文武百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亲征之意已决,诸卿不必再议。从今日起,收起多余的心思,专心一致对外即可。朕与武逆,不死不休。”
经历过数次亲征的女帝,对战争有着独到的领悟。
在她看来,兵力多寡,装备优劣都只是基础,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对于胜利的渴望和信念。
更何况她只是一时兵力不足。
有些仗,只要将士们相信能赢,即便处于劣势也能反败为胜。而有些仗,一旦心存怯意,纵有万般优势也会一败涂地。
只是这番见解,难以说服这些不看兵书,只会拿兵力多少比大小的朝臣。
而此刻的朝堂,未战先怯,是兵家大忌。最需要的正是这股必胜的信念。让这些朝臣压下自己的惶惶不安,专心做事。
让大周王朝这个强大战争机器重新调动起来,恢复往日太宗荣光。
女帝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又定格在叶浩然身上。
“诸卿久战阵,只看到此战兵力悬殊,却看到不到更深一层,刚刚叶卿说此战优势在我,叶卿不妨细说,此战我军优势何在?”
叶浩然????
你一个准备御驾亲征的马上皇帝,问我这个文臣出身,你行不行啊?
好在这类剧情在经典文学之中,亦有记载,叶浩然不假思索,很快就脱口而出。
“在微臣看来,此战优势不是很大,而是巨大,陛下有六胜,武逆有六败。”
这么短的时间,十败十胜也不好编,而且太水了,先来个六六六吧。
反正有公式,做题就是快。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就连御座上的女帝也是微微一愣,在她来看此战两方局势在五五之间,优势真有这么大的吗?
她凤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叩御座扶手。
叶卿请直言。
叶浩然整了整衣冠,从容不迫地开口。
其一,陛下坐拥虎牢天险,据城而守,以逸待劳,此乃地胜。武承禄劳师远征,师老兵疲,此其地败。
其二,洛阳武库充盈,粮草可支半年,此乃储胜。武承禄孤军深入,粮道绵长,此其储败。
其三,陛下御驾亲征,各地勤王之师不日即至,此乃援胜。武承禄孤军深入,若战事不利,孤立无援,此其援败。
叶浩然每说一条,都有官员暗暗点头。这些分析确实切中要害。
战争,打的就是后勤。
说到此处,叶浩然看向武将队列。
其四,陛下亲临战阵,三军将士护国杀敌,必当效死,此乃势胜。武承禄仓促起兵,必然裹挟强征民夫流民,军心不稳,此其势败。
“其五,陛下诛袁弘以正朝纲,朝野为之肃然,文武同心,一心抗敌。武逆帐下胡汉猜忌,诸将各怀异志,此其制败。”
最后,他声音陡然提高。
“其六,亦是根本之道胜,陛下承天受命,以万民为念,亲征抗敌,任贤用能,此战上合天意,下顺民心。
反观武承禄狼子野心,为了起兵造反,人伦尽丧,不惜残杀亲兄,构陷朝廷。此等禽兽之行,已令天下共愤。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此篡逆之辈,必为天诛,此乃道败。”
六条说完,满殿寂静。
叶浩然向着御座深深一揖。
有此六胜六败,陛下倾一国之力,敌三郡之诸侯,焉有不胜之理。
目前我军看似兵力不及,实则胜算在握。虎牢关前,正是武承禄的葬身之地,也是诸公成就功业之机。
叶浩然六胜六败论之后,殿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响起阵阵低语。不少武将已然目露精光,文臣中也多有思索者。
要是真能重建太宗伟业,让自己这些文臣上阵杀敌,也不是不行。
御座之上,女帝唇角微扬,凤眸中光华流转,方才笼罩大殿的肃杀之气为之一缓。
叶卿之言,鞭辟入里,与朕所思所想,不谋而合。
她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声调陡然转沉。
大理寺、刑部,武国公满门遇害一案是你们在调查,叶卿所言武逆残杀兄长一事,可否属实?
刑部尚书立即出列躬身。
回禀陛下,经臣等详查,案情确如叶学士所言。武国公府中护卫皆为武承禄亲信。武国公察觉其弟谋逆之志,欲行大义灭亲之举,方才招致灭门之祸。
这一确凿的证据,让殿内群臣无不悚然。
弑兄之罪,在这个重视宗法伦理的时代,彻底坐实了武承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叛贼之名。
御座之上,女帝眸光一凛,没想到叶浩然居然已经把路给她铺的这么整齐。
武逆既然发檄文昭告天下,内阁也将叶卿所言六胜六败之论,与武承禄弑兄谋逆之罪,共撰讨贼檄文。
朕要这檄文传遍叛军大营,让天下人都看清,这乱臣贼子,是如何人伦尽丧,悖逆天道。
她略作停顿,凤目扫过满朝文武。
檄文须明三件事,其一,武承禄弑兄谋逆之罪,天地不容。其二,朝廷六胜之势,天命所归。其三,凡被武逆蒙骗,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
张周正立刻回应,“此檄文,臣会亲自起草,不负圣意。”
在他心里,这事情最好的人选应该是叶浩然,但是叶浩然刚刚被武承禄檄文点名,为了日后清望,自然是要避嫌一二。
免得有些不识趣的,污蔑叶学士为了抨击武逆,捏造事实。
王首辅。女帝的声音还在继续。
老臣在。王守心急忙出列。
你记一下。朕做如下安排。
女帝玄色衣袖在晨光中划出凌厉的弧度,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的道出。
其一,即日起神都进入战时管制,所有粮草优先供应军需,由户部尚书统筹。
其二,命兵部尚书即刻整顿玄甲军与城中精锐,三日内完成出征准备。
其三,着令各地藩镇严加戒备,若没有王命而有异动者,皆视为武逆一党。
女帝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垂手侍立的上官婉儿。
朕出征期间,朝中大事由昭容监国,内阁辅政,一应政务照常运转,全力支援虎牢关,不得有误。
见女帝并未因武承禄檄文之事猜疑上官婉儿,反而依旧托付国政,王守心不禁老怀宽慰。
在这危急存亡之秋,朝局稳定胜过一切。
陛下,老首辅犹豫片刻,还是进言道,沙场凶险,陛下亲临前线,万万以社稷为重,切勿亲身犯险。
王守心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叶浩然。
华夏一贯的传统就是这样,谁主张,谁负责。
叶浩然既然提出亲征事宜,那么他手里的负责的权力也会相应扩大,那么他的责任也随之沉重。
首辅大人放心。叶浩然稳步出列,声音清朗坚定,我会随陛下亲征,以全社稷。”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殿内众臣暗自松了口气。
放眼当今朝堂,能在沙场上劝住女帝那匹红缰烈马的,除了深宫中的上官昭容,也就只有这位叶学士了。
王守心更是激动地握住叶浩然的手,老眼微红。
叶学士深明大义,有你在陛下身边,老朽便放心了。有你这般不避刀剑,不畏艰险的忠勇之臣随行,此战必能旗开得胜。
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让殿内不少老臣都为之动容。
毕竟人家叶浩然是真的有才华,有见识,更有担当和气魄。
真.国士无双。
而听到这个提议的女帝,目光在叶浩然身上停留片刻,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准奏。”
朕执兵马,卿断谋略。你我君臣同心,纵使天下皆敌......
她微微前倾,声音陡然扬起,如出鞘利剑。
有何惧哉!
第241章 这种事你怎么还当着婉儿的面
对于女帝的霸气宣言,叶浩然只是微微抬头,就看到御座旁边的上官婉儿微微侧首,唇角轻抿,看着叶浩然的眸中,神色复杂难辨。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酸味。
对此,叶浩然只能表示,婉儿姐姐,我是清白的。
自己这一心为国,怎么就整出后宫不宁来了。
造孽啊。
在女帝的强力决策之下,大家对于御驾亲征,在没有任何异议,议题开始转向亲征诸多事宜。
事实证明,大周王朝毕竟是幅员万里的泱泱大国。即便制度已现老朽之态,但只要中枢决策清明,上层建筑不拉垮,在王朝强大的统治惯性下,整个国家机器依然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随着各项决议被通过,关中各地的府兵开始调动,洛阳周边的民夫被有序征发,武库装备被清点分配,洛阳粮草开始调动。
这个沉寂已久的帝国,正在战争的催动下缓缓苏醒,显露出它依旧锋利的獠牙。
当最后一项粮草调度方案在激烈的争论中敲定,已是后半夜。
女帝揉了揉眉心,难掩倦色,却仍沉声道:今日便议到此,诸卿回去,按照今日会议,各司其职,早作准备。
众臣行礼告退,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叶浩然正欲起身离开,却听到女帝继续开口。
“叶卿留下,关于亲征一事,朕还有一些细节要和你相商。”
闻言,不少文武官员都羡慕的看向叶浩然。
女帝登基这么久,还是如此器重一个朝臣。
很快一众朝臣就走的干干净净,大殿内就剩下叶浩然,上官婉儿,以及女帝。
叶浩然能感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而三个人的大殿显然太过拥挤,一时间,气氛就好像殿内的烛火,胶灼起来。
还是叶浩然开口打破沉默,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毕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不知陛下,还有何要事相商。”
女帝缓缓从御座上起身,玄色龙袍曳过台阶,发出细微的摩挲声。她走到叶浩然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殿内沉闷,叶卿随朕出去走走。”
女帝说的风轻云淡,叶浩然却当场就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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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女帝,你这就有点过分了,这种事你不能偷偷摸摸吗?
婉儿还在上面看着呢,你就当着人家的面约人家未婚夫。
刚出关就搞妻前犯?
你这是在龙梦里道心破碎,演都不带演了?
叶浩然觉得大周朝这股不良风气,必须从源头遏止,义正言辞道。
“此处并无外人,陛下有事,直说即可。”
女帝被他拒绝,非但不恼,唇边反而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朕虽然闭关,但却时时听闻叶卿之事。那首《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更是喜爱非常。”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埋怨。
“今日朕与叶卿对于亲征一事不谋而合,朕以为,朕与叶卿早已在文章诗词之上神交已久。不曾想,叶卿对朕,竟是如此生分,宛如陌人。”
叶浩然听得头皮发麻。
以前花前月下的时候给人家写诗,现在新人胜旧人,叫你出去走走都不肯。
文抄翻车,怎么又是文抄翻车。
这都什么时候的文抄了,居然还能被拿出来做文章。
真就抄一首诗,被人唠一辈子。
叶浩然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御座旁已传来上官婉儿清凌凌的嗓音,语气清淡,不带烟火。
“既然陛下与叶学士想要讨论诗词文章,婉儿先行告退便是,反正叶学士的诗词,横竖总是多的。”
婉儿怎么你也.....
叶浩然已经有点绝望了。
不是,你们俩不是好闺蜜吗,怎么一开口,火药味怎么都这么冲呢?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夹在中间的我?
就在叶浩然感慨人生如此多艰时,女帝又继续开口。
“婉儿,今日议事纪要需立即整理成册,明日一早便要发往各部,就劳烦你处理了。朕知国事艰难,但此时此刻,我们都只能勉为其难了。”
上官婉儿闻言,微微低眉,不知想到了什么,松口对叶浩然道。
“既然陛下要与你谈军国大事,叶学士就随陛下走一走,别误了国事。”
叶浩然还能说啥呢,真就亲闺蜜,忽冷忽冷的,一会仇人,一会姐妹。
闺蜜吵架,老公闭嘴。过来人都知道,这种事装死才是王道。
而且还是她闺蜜和你不清不楚的情况下,虽然叶浩然自认是问心无愧的。
“既然昭容与陛下都如此说,臣遵旨便是。”
先把责任分好,免得回头被清算。
叶浩然随着女帝走出大殿,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
女帝在回廊尽头停下,凭栏望月。玄色龙袍在夜风中轻扬,缀着的金线在月光下泛着细碎流光,衬得她身姿愈发清冷孤寂。
难得今日月色皎皎,倒是应景。
女帝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柔软,昔日叶卿诗中之月,想来便是如今夜这般。
叶浩然随她远望,只见月光如水,洒在女帝精致的侧颜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挺直的鼻梁勾勒出凛然的线条。
她一点都不像云裳,却又偏偏是云裳。
陛下多心了。叶浩然轻声道,年年岁岁,月总相似,只是岁岁年年,人皆不同。
女帝微微一怔,转过脸来。月光流淌过她如玉的面容,那双凤眸在灯火映照下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碎星。
叶卿,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可是在思念故人?
叶浩然没有立即回答。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与他记忆中某个身影若有似无地重叠。
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龙梦之中,女帝挥刀斩向云裳时的决绝画面。
那也是陛下的故人。不知陛下...可还会想起她?
女帝的指尖轻轻划过栏杆,微微仰起头,任由月光洒满绝美面容。
国事繁重,叛军作乱...
她的话语顿了顿,尾音消散在夜风里。
容得下朕去思故人么?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只是一个在月下追忆往事的女子。
可这份脆弱转瞬即逝,当她再度看向叶浩然时,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威仪,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只是如今这番局面,大多是朕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如今朝堂之上,苟全之人太多。与朕心意相通,力主亲征者,唯有叶卿。”
叶浩然温声劝慰:“几位阁老和六部大员,还是忠心为国的。”
女帝轻轻摇头,“朕不是担忧他们的忠心,而是他们对抗叛军的决心不够坚决,凡事总爱留余地。所以朕才更要倚重你,借你的锐气,来振奋百官的斗志。”
叶浩然凝视着月下女帝的身影,心中感慨,她终究是不同了,这般帝王心术,让人分不清虚虚实实。
他躬身行礼:此乃臣分内之责。
女帝却伸手扶起叶浩然,指尖握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余下的是逐渐温热的暖意。
朕今日想借着这皎皎明月,问叶卿一句真心话。
女帝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叶浩然抬眸,温柔的夜风在此时拂过,吹动她鬓边几缕青丝。那双凤眸在月华映照下流光溢彩,直直望进他眼底深处。
这万里江山,朕愿与君共掌。只问叶卿,你可会负朕?
第242章 我们该要一个孩子了
女帝说的极为诚恳也极为罕见,在这古代的政治氛围下,自古以来,君臣相处便如履薄冰。
君为天,臣为地,天地有序,不可逾越。
明君贤臣相遇,犹如伯乐识千里马,可成就一段青史佳话。若遇猜忌,便是兔死狗烹的结局。
女帝这是明示叶浩然做权臣,并承诺给他善终待遇。
正常情况下,按照传统剧本,这个时候叶浩然应该感动万分,来一句,公如青山,我如松柏之类的,表达一下君臣惺惺相惜之情。
可目前这个就属于非正常情况了。
谁知道女帝这个‘负’是语气词,还是动词。指的是公事,还是私生活。
一个回答不好,以后可能是会翻车的。
这会要是应了,将来女帝哭唧唧说,那天晚上,我们左手指月为誓,绝不相负,怎么你转头就娶了婉儿。
那叶浩然就很被动了。
很多人就是这样,被自己说的话,给拿捏了。
这个时候,能指望的只有传统的智慧了。
“陛下,臣听闻。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叶浩然抬眸直视女帝,姿态严谨公正。
故而臣以为,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只要陛下持贤德圣明之心,臣子自当竭诚尽节,克己奉公。
这江山社稷,臣愿与陛下共担,但求陛下...永为明君。
夜风骤急,吹得廊下宫灯摇曳不定。
女帝的眸光在月色下明明灭灭,良久,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叶卿这般回答,倒是让朕...无话可说。
她的目光从叶浩然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轮皎月,只留给叶浩然一个浸润在清冷月华中的侧影。
永为明君吗?朕还以为,在你心中,朕一直是无道昏君呢。
叶浩然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仿佛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陛下春秋鼎盛,不必妄自菲薄,只要将来勤修德政,还是有望能成明君的。”
“呵!”
女帝笑了,是被叶浩然装傻气笑的。
她本能地想要拂袖离去,脚步却像被什么牵住,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月光流淌在她玄色的龙袍上,金线绣成的龙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与她此刻的心境一般,明暗交织。
“叶浩然。”她突然直呼其名,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是永为明君,还是...只能为君?”
女帝这句话问得极轻,却重若千钧,终于将一直隐藏在君臣对答之下的真心话挑明。
叶浩然当然明白她一直都在问,也想问他,在他心中,她是否永远只能是一个君主,而不能再有别的身份。、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总不能做小。
就在叶浩然沉默斟酌之时,女帝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罢了,是朕强求了。”
她转过身,面容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的威仪,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从未存在过。
女帝挥了挥手,语气平静无波,
“夜已深,叶卿退下吧。”女帝挥了挥手,语气平静无波,“明日还有许多政务等着你我。”
叶浩然躬身行礼:“臣,告辞。”
当他转身欲走时,女帝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记住你今晚的话,叶卿。但愿你我君臣...都能各守其位,各尽其责,君臣同心,绝不相负。”
“陛下今日言辞,微臣会谨记在心。”
女帝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着叶浩然的身影一点点走远,最后消失在宫墙的转角处。
夜风拂过,带来她几不可闻的低语。
“叶浩然,你还真是块木头,就不能...骗一骗朕吗?难道还要朕自欺欺人吗?”
月光依旧皎洁,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这空旷的回廊下,显得格外孤寂。
......
叶浩然回到自己的住所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自己从吸收龙元以后,叶浩然的五感异于常人,只是刚刚进入房间,就闻到房间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馨香。
那是婉儿的味道,他知道。
内室烛火昏黄,只见上官婉儿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翻着一份奏疏。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叶浩然。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姿态随性自然,仿佛这里不是深宫别院,而是她自己的闺房。
而她,也不是那位执掌机要的上官昭容,只是在等待晚归丈夫的妻子,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慵懒笑意。
“不知道陛下深夜单独召见叶学士,都商议了哪些...军国大事。
叶浩然人有点麻,女帝前脚刚刚打完上半场,婉儿光速就来打下半场了。
这以后要是天天这样,身体营养还怎么跟的上,日子还过不过了。
叶浩然定了定神,缓步走近。
烛光下,上官婉儿身着常服,衣襟微敞,青丝如瀑,与平日里朝堂上那个端庄持重的昭容判若两人,带着几分妖娆。
他在榻边坐下,自然将她拥入怀中。
“陛下之心,你怎么会不知,不过是大战之前,稳一稳我得心思,让我安心做她的忠臣良将罢了。”
上官婉儿顺势靠在他的肩头,仿佛多年夫妻。
“她的心思,我看的明白,可你的心思,我是从来看不明白的。”
女帝想法,无非这个那个,我全都要,而自家夫君,考虑的就很多了。
从不空军也就罢了,也不见他捞鱼上岸,把她这个正宫都钓的一愣一愣的。
叶浩然轻抚她如瀑的青丝,指尖缠绕着几缕发梢,温声道:“婉儿说不知我,其实已经是最大的知我了。”
上官婉儿心头一颤,仰起脸来,眼中波光流转,笑靥如花。
“世人都想相知相守的知己,偏偏你说的不一样,细思却又觉得这般好听有道理。”
感情这块,叶浩然可看过太多猪跑了,还都是超前版本,不由感慨道。
“人说的相知,不过是将心中的幻影,强加于眼前人罢了。等到以后,发现那人并非想象中模样,便是你变了,不爱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言辞。
久而久之,相知反倒成了相恨。”
上官婉儿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不觉将脸贴得更近些。
叶浩然察觉她的依恋,手臂微微收紧,继续道。
而婉儿虽说不清我心中沟壑,却懂得我言行之下的真意。从不以世俗尺度来框定我,不强求我活成你期待的模样...
情之至者,不囿于形。相知贵在偕行,不执虚我。若总是以虚我度今容,又怎能算是真心相许?
健康的爱情从来不是把对方钉死在某个标签下,强迫他成为那样,而是接受彼此真实的一面,陪伴彼此不断展开新的可能性。
叶浩然说到动情处,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婉儿这般懂得与包容,已是这世间最难得的知己了。
上官婉儿听的动容,眸光流转间,忽然支起身子,玉指轻轻抚过他的衣襟。
烛光下,她的眼尾微挑,带着几分狡黠。
“如此说来,今夜陛下是有所求夫君,让你回应她心中的期待,活成她心里想要的那个模样了。”
叶浩然一时语塞,少女,你的直觉要不要这么准啊。
不过...夫君方才那番话,倒是让妾身更懂你了。”
上官婉儿眼中泛起盈盈水光,伸手环住叶浩然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道。
“夫君待我,已是倾尽偏宠,婉儿心中很是感动。如果还要你敛去锋芒来迁就我,这般自私狭隘,又怎配做你的正妻。
叶浩然正要开口,却被她以指尖轻按唇瓣。
“可婉儿自认,除了我,也没人能当好你的正妻了。她们会的,婉儿比她们更会。”
上官婉儿说着,主动吻上叶浩然。
这个吻不再是以往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滚烫的眷恋与不舍,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积压的情感尽数倾诉。
唇齿交缠间,上官婉儿将叶浩然轻轻推倒在床榻上,青丝如瀑垂落在他枕边,吐气如兰。
“夫君,此去战场凶险,我们该要一个孩子了。”
她气息微乱,轻解罗杉。
“就在今夜,就在此时。”
......
窗外月色正好,烛影摇红,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屏风上,交织成缠绵的画卷。
许久声浪起伏后,传来上官婉儿疲倦凌乱的低语。
今夜这样的知己,夫君可还满意?
第243章 为国操劳小阁老
随着朝廷之上关于西迁北上的路线之争落下,大周王朝这老迈的战争机器在确定目标后,开始爆发出他往日的峥嵘来。
至于掌舵人能将这头战争机器,开向盛世还是深渊,就无人知晓了。
随着辰时的钟声在皇城内回荡,内阁值房外已经候着十余名官员,不少人都是神情紧张。
华夏人事政治一向都是谁主张,谁负责,叶浩然在朝廷之上挫败政敌,力主北伐,因此诸多北伐事宜自然而然落在他这位最年轻的小阁老身上。
而目前北伐是朝堂第一大事,叶浩然顺理就成为了,内阁之中权责最重的阁老。
叶小阁老这几天的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推出一系列措施,为了让大家更加安心工作,更是直接搬出出考成法这个大杀器。
值房内,一座三丈长的紫檀木屏风巍然矗立,上面密密麻麻悬挂着各色木牌。
每块牌子上都清晰地刻着官职姓名、负责事项、完成期限,宛如一座精密运转的军务时计。
兵部武库司,三日内,调拨铠甲三万至虎牢关,王寿。
户部漕运司,五日内筹措三月粮草·赵德明。
工部军械监,三日内,箭矢十万支抵虎牢关,张翟。
每一块木牌都是一道军令,红牌已完成,绿牌已延误,白牌尚在进行。
这座百官屏就像一面照妖镜,将每个人的勤惰都照得无所遁形。
新任工部职方司主事赵文渊整理着手中的资料,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内阁,手心不禁渗出细汗。
这便是这几日沸沸扬扬的考成法和百官屏?
正是。户部侍郎周明德颔首,自从叶小阁老设立此屏,各衙门支援前线的效率提升了五成不止。
正说着,一名书吏高声唱报:工部兵造监张翟箭矢十万支已运抵虎牢关,提前两日完成,挂红牌!
只见一枚朱漆木牌被郑重悬挂在屏风右上角,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这让在场众多官员分外羡慕起来。
这几日下来,虽然内阁没有明说什么,但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百官屏也是升官屏。
只要红牌挂的多,名字自然而然会入内阁三位大员眼中,等到战后论功行赏之时,那就是厚厚战功履历。
相反要是一直吃白牌,怕是阁老也不好意思继续尸位素餐,就这几日,这已经都不少白牌侍郎,逾期尚书了。
压力虽然大,但是每次看着那面巨大的百官屏,那种事事有着落和期限的安心感,还是充实在场着每一个官员的心。
反正叶小阁老说了,这只是战时应急之策,等到战争结束,肯定是不会用这种方法继续压榨监督百官同僚的。
当然,要是大家都觉得卷点好,陛下又大力推行,内阁首肯,想把战时考成法当成常态用来监督鞭策百官,那就和他叶大学士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叶圣人本意是好的,只是被陛下执行坏了。
而在值房深处,内阁次辅张周正看着百官们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场面,忍不住感慨。
“叶小阁老考成法此举,真乃治世良方,以实绩论英雄,以时效定奖惩,既明且公,人心振奋啊。”
“正是,”首辅王守心也道:“往日推诿拖延之风为之一清,如今各部争先,唯恐落后。如此气象,北伐可期,国事可兴!”
........
而在另一边,叶浩然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阳光透过雕花棂窗,在他绯色官袍上投下斑驳光影,映得他沉静的面容愈发显得深邃难测。
他放下朱笔,抬眼望着眼前人,语气平和问道:“赵主事,若没记错,你祖籍是在南郡,家中老母已有六十?”
工部主事赵文渊忙躬身回答,神色有些紧张:“回小阁老,下官确是南郡人士,家中情况属实。”
叶浩然微微颔首,从案头抽出一份文书,亲自提笔批阅。
“北伐在即,京中官员若有江南家眷需安置的,可随三日后随员南迁。分外陆水两路,你父母年事已高,舟车劳顿不便,本阁已吩咐漕运司备好官船,沿途关卡一律放行。”
赵文渊闻言,眼眶微热,水路自然是要比陆路更加舒服,只是船只有限,名额不多。
他只是工部一名小小正六品主事,连这内阁都是第一次进来,却被叶浩然如此照顾,不由深深一揖到底。
“下官……多谢小阁老体恤,下官铭记在心!”
叶浩然轻轻将他扶起。
“官职大小都是为朝廷做事,赵主事不必如此。”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值房内外。
“此事不独为你一人。凡七品以上官员,家中若有老弱妇孺愿南迁避乱者,皆可报备吏部,统一安排护送。将士在前方浴血,朝廷自当保全你们的后顾之忧。”
叶浩然的话语宛如春风般拂过值房,几位正在候命的官员无不面露感激,而这也是叶浩然需要的。
考成法和百官屏这种东西,就是拿来监督和鼓励大家内卷的,议论声音自然不少。
对于一心想做事向上爬的,自然而然是好事,但是想混日子,就觉得是枷锁了。
如今叶浩然牢牢把控着家属撤离的事宜,又兼国难当头,于情于理,大家都不敢反对他,不然自己妻儿老小就不好过了。
因此考成法百官屏,这种规矩的东西,自然是要制度化。叶浩然在创新之后,就交给几位阁老运行,保证在他出征以后,中枢高效运行即可。
而安排家属后撤的人事安排,叶浩然自然是要亲自过问,将其人情化。
此时不好好收买一下人心,让大家觉得小阁老的恩情还不完,将来谁在朝堂之上支持他的政治主张。
处理完这些,叶浩然脸色有些疲惫,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他最近连轴转,白天处理政务,晚上上官姐姐有点粘人,天天找机会榨汁。睡着了也要在梦里修炼,炼化沧海君的龙尸。
有点废腰子。
只是叶浩然这番模样落在其他官员眼中就是另外一番模样。
本欲告退的赵文渊此刻难掩感动,传言叶阁老忠心为国,果然不假。
小阁老这一看就是为国操劳,彻夜未眠。
赵文渊忍不住涕泪道:“国事繁忙,小阁老也要保重身体。”
叶阁老闻言,只是轻轻一叹。
“国难当头,岂敢惜身。”
第244章 大事开小会
完成百官家眷的安置后,叶浩然将处理好的文书合上,起身走向内阁深处专为三位阁老议事的静室。
女帝已经前往兵营动员,明日他就要随军出征,很多事还是要战前通气一下。
推门而入,檀香袅袅。首辅王守心正凝神审视着一卷北境舆图,次辅张周与另一位阁老李光州则在低声商讨粮道事宜。
见叶浩然进来,三人都停下了手中动作。
“三位阁老。”叶浩然拱手为礼,神色还是一贯的从容。
“北伐前期调度已经基本就绪,各司亦通过考成法明晰职责。后续日常督察与战报整合,便有劳诸位费心维持了。”
王守心抚须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赏与一丝复杂。
叶浩然这几天的表现,已经不能用能干来形容了,只是刚刚当了几天阁老,就已经有卷死他们这些老前辈的势头了。
“浩然此番举措,雷厉风行,成效卓着。如今中枢运转之高效,近年来罕见。你尽管放心北去,后方有我等坐镇。”
张周正也是点头,对叶浩然这段时间的表现大为赞赏,接口道。
“依我看,考成法真乃千古奇策,战时能以此法振作效率,等到承平时更能以此澄清吏治。长此以往,国家必然大治。”
他这几天研究考成法,真是越看越有,深感国家大治,就在眼前了。
李光州也道;“推行考成法,能让百官戒懒肃贪,的确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基石。只是此法严明,难免触动一些人的安适。
朝中有陛下与我等坐镇,还能勉强推行,若是下放到郡县,何人来监督施行,还是要细细商议。”
三人虽然意见不同,但是都认可叶浩然考成法的先进与进步之举,对于国家,是大大的善政。
这也在叶浩然的预料之中,推行考成法,就是为了监督官员,让他们内卷卖力做事。
难道学烂清来一套议罪银,贪污合法化吗?
叶浩然看到三人对考成法的态度后,微微颔首。
“李阁老所虑极是。考成法之要义,在于‘考’与‘成’相倚,监察与激励并举。如今开头重考,等有了成果,还是要重赏一番。”
想要马儿跑,当然是要实打喂草,不能总是画饼。
“我此番北伐,也会留心边镇军务与地方政务的衔接之处,尝试将考成法融入军管转运体系之中,待有了可行之例,再与诸位商讨细化,推行天下。”
王守心闻言,目光顿时一亮,沉吟道。
“军中边镇试法,倒是个稳妥的法子。一来战时军令如山,推行阻力较小。二来粮秣,兵员调派之效立竿见影,便于检验得失。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叶浩然的眼中满是欣慰和心疼。
“只是这样一来,浩然你肩上的担子,未免太重了。前有征战之险,后有改制之劳,还需慎之,保重己身。”
张周正和李光州也是心有戚戚,以往他们就知道叶浩然才华,等到了阁老这个位置上后,叶浩然的能力越发的凸显出来。
只是一个考成法,以小见大,便有改制天下之心。
“首辅关怀,浩然铭记。”
首辅大人的关心和爱护,叶浩然都看在眼里,也有几分动容。
“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武承禄为何能反,除了边镇做大,也有地方腐败。
前线后方,本是一体。此次北伐并非止于沙场争胜,更是要打出一个吏治清明,运转有力的新格局。”
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武装改革,总是要比文改要快,一朝利剑在手,叶浩然才不会傻傻不用。
张周正听罢,忍不住抚掌叹道。
“浩然此言大气。若是前线打赢了,若后方还是旧日暮气沉沉的模样,这胜利怕也难长久。浩然此番看来是想要以战促治,以治固战。”
他眼中光彩更盛,仿佛已见到一幅崭新图景。
李光州也缓缓点头,顾虑虽在,却多了几分认同。
“浩然深谋远虑,老朽佩服。那地方监督人选,须得刚正不阿,明察实干之人。”
没人比李光州更懂腐败,因此建议道。
“战后官员任命,可优先从此番北伐中表现优异的实干官吏中遴选,这些人历经战事磨砺,熟知实务,或能成为推行新法的中坚。”
四人就着檀香清茶,又将考成法在地方推行的关键环节,可能遇到的梗阻,以及如何与现有官员考绩制度衔接,细细议论了半个时辰。
静室之中,既有对千秋良法的热忱期待,也有立足于现实的审慎推敲。
毕竟这种大事,内阁开小会就行了。
至于女帝,内阁一致决定的事情,她只要批红就行了。
没人比叶阁老更懂女帝。
末了,叶浩然起身告辞,“三位阁老,考成法一事就先这样推行,晚些我还要出宫处理孽龙一事,就先告辞了。”
说起这个事,张周正神色有些迟疑。
“听闻浩然这几日,在城内搭建祭坛,还请了许多道士和尚开一个罗天大醮,这真的能消弭孽龙怨气,送走龙尸?”
作为读书人,一听靠道士和尚做法这个,感觉就不太靠谱。
叶浩然失笑摇头:“道士的经幡,和尚的木鱼,哪能送走真正的孽龙?不过是借一场罗天大醮,在世人眼前搭个安稳的戏台。”
叶浩然说着,声音低了几分,“至于孽龙,我自然是有其他办法送走,之后留下道士和尚,做足七日道场,一方面安抚人心,另一方面,也是为在孽龙之祸里无辜丧命的百姓超度。”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民间对祭祀一事很是看重,出征在即,叶浩然自然是要把后方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张周正听罢,没想到叶浩然想的这么细致,一时间有些羞愧。
“浩然有心了。洛阳此次受灾严重,是该念一段经文,超度亡魂。”
王守心和李光州,则是内心叹息,叶浩然这被喻为千古良臣,真不是吹吹而已。
这几日下来,叶浩然理政时雷厉风行,如利剑出鞘,如今抚民时,却细致如春雨润物。
剑锋所指是山河社稷,春雨所泽是苍生魂灵。
真就内外兼修,品行无瑕。
时间紧,任务重,叶浩然不再多言,只是走到门边,却又忽然回身,再次拱手。
“诸位,后方大局,便托付了。浩然此行,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亦不负我等同心求治之志。”
《团结》。
三位阁老皆肃然还礼。
王守心沉声道:“浩然珍重。待你凯旋,我等再共议太平之策。”
第245章 父老乡亲们,邪不压正
叶浩然走出内阁静室时,暮色已悄然染红宫墙的琉璃瓦。
他径直出了宫门,早有车驾已在阶前等候。叶浩然翻身上马,轻喝一声,便朝着和善坊的祭坛方向驰去。
马蹄声嘚嘚向东,穿过渐次华灯初上的街巷。
越靠近和善坊,空气中檀香与纸灰的气味便越浓,隐约还能听到随风飘来的梵唱与道磬之音。
沿途百姓见到他策马而过,纷纷避让行礼,眼神中混杂着敬畏,好奇与一丝期盼。
这几日,这位年轻的叶阁老不仅以雷霆手段稳住了朝局,更将送走孽龙的承诺付诸行动,早已传遍洛阳。
祭坛设在一块处理出来的开阔之地,此刻已被布置得庄严肃穆。
九层高的法坛以青石与柏木搭建,坛周插满五色旌旗,绘着日月星辰,八卦云篆。
法坛之下,东西两侧分列着上百名僧侣与道士,僧众身着袈裟,合十诵经,木鱼声声。
道士们则披鹤氅,持法器,步罡踏斗,吟唱道曲。
香烟缭绕,烛火通明,将这片天地映照得宛如白昼,却又笼罩在一片神秘的氛围之中。
佛法道术,在叶阁老的安排下,一片生机勃勃,互不冲突。
毕竟谁的经念的好,也是要朝廷认可才行。
坛下早已挤满了从城中各处赶来的百姓,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无人喧哗。
他们屏息凝神,仰望着法坛之下,那具引发无数灾祸与恐慌的孽龙尸骸。
叶浩然的到来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随从,整了整衣冠,步履沉稳地走向法坛。
早已等候在此的几位高僧与道长迎上前来,合十或稽首行礼,脸上颇有几分兴奋。
围着一条龙念经超度可是‘大功德’的事,对以后飞升当方丈主持,大有益处。
因此他们对叶浩然可是打心里感谢尊敬。
“叶阁老,一切已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一位须眉皆白的老道长低声禀报。
叶浩然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法坛上下,又掠过下方无数双殷切的眼睛,缓步登上法坛的台阶。
随着他拾级而上,坛下的诵经声,法器声似乎也愈发响亮、齐整,汇成一股宏大而肃穆的音流,直冲霄汉。
百姓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心脏也仿佛随着他的步伐而跳动。
终于,叶浩然登上了法坛之顶,站在了那的孽龙尸骸之前。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袍袖,在万千烛火与法坛光辉的映衬下,他的身形显得格外挺拔,仿佛与身后那巨大的阴影形成了某种对峙。
叶浩然转过身,面向坛下黑压压的人群。
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视一圈。那目光似乎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让原本有些焦躁不安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
“洛阳的父老乡亲们。”
叶浩然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孽龙为祸,苍生受难,此乃天地之悲,亦是朝廷之责。今日,于此设坛,非仅禳灾祈福,更是要告慰无辜亡灵,涤荡天地戾气,还我神都安宁!”
他的话语简短有力,没有多余的渲染,却字字敲在百姓心坎上。
许多人眼中泛起泪光,更有老人低声啜泣起来,这些都是在孽龙灾中失去亲人的无辜百姓。
叶浩然说罢,猛地转身,面对庞大龙尸。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闭上眼睛,体内龙元涌动,口中开始吟诵一段艰涩古朴,音节奇特的咒文。
那咒文不似僧道所诵任何已知经文,音节短促而有力,仿佛带着金石撞击之声,又似蕴含着某种古老苍茫的意志。
起初,并无异状。坛下的僧道们面露诧异,百姓们更是面面相觑。但很快,有人察觉到了变化。
法坛周围插着的五色旌旗,无风自动,坛上的香炉中,笔直的青烟开始扭曲盘旋,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
紧接着,龙尸的身体开始剧烈起伏,仿佛它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挣扎。
一阵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吼声隐隐传来,那声音并不响亮,却让所有听到的人从心底感到颤栗,仿佛灵魂都被震动。
百姓中响起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但更多的人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震慑,僵在原地。
叶浩然恍若未闻,咒文的吟诵越发急促洪亮,按在空中的双手微微颤抖,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他身形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退让。
“天纲地维,乾坤有定,大道遵行,御龙——听令!”
最后两个字炸开,如同惊雷劈开夜幕!
轰——。
孽龙紧闭的龙目霍然睁开!暗金色的竖瞳燃烧着被强行唤醒的狂暴与混乱,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覆满漆黑龙鳞的躯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碎裂声。
“吼——!!!”
龙吟再起,这一次带着真实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狂风平地卷起,法坛周围插着的五色旌旗猎猎狂舞,几乎要被扯断!
坛下僧道手中的法器嗡鸣乱响,直接被震得踉跄后退。百姓更是骇然惊呼,人潮如受惊的羊群般向后涌动。
好在叶浩然早已经安排好卫队,才能维持秩序不乱。
孽龙挣扎着,试图昂起它庞大如山岭的身躯,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法坛顶端渺小的叶浩然。
沧海君性灵已灭,现在就是叶浩然的牵线傀儡,只是演戏自然要演全套。
因此叶阁老此刻眼神自然是锐利如刀锋,体内龙元澎湃无比,迎着那滔天龙威,再次厉声叱喝。
“大胆孽龙,你龙寿已尽,却敢冤魂不散,造乱洛阳。吾奉天命,敕尔即刻遁走,东归海眼,永镇归墟!”
“敢有迟延,天雷殛之!”
“殛”字出口的刹那,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翻滚,隐隐雷鸣与叶浩然的敕令遥相呼应!
叶浩然控制沧海君,发出一声混合着三分暴怒,六分分不甘,却又隐约带着一丝解脱的震天龙吟。
庞大的身躯终于不再对抗叶浩然的冥冥天威,黑沉沉的龙气自它鳞甲下汹涌而出,瞬间将它包裹。
下一刻,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裹挟在黑气中的巨龙猛然腾空,蜿蜒扭曲的身躯带着隆隆雷音,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所有围观者的眼中,慢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消失在天际风云之中。
祭坛上下,一片狼藉,却寂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望着孽龙消失的方向,望着法坛上那个依然挺拔如松的身影。
几息之后。
“走……走了?孽龙真的……被叶阁老赶走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落入滚油!
“龙!孽龙被叶阁老下令走了,飞走了!”有人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叶阁老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就连孽龙也不得不听命行事。”
“洛阳有救了,大周有救了啊!!”
巨大的欢呼声猛然爆发,被压抑在心头的恐惧终于得到解放。
无数百姓泪流满面,不管不顾地朝着法坛方向跪倒,拼命磕头,口中高呼着。
“叶阁老万岁!”
“叶阁老是神仙下凡!”
坛下的僧道们也彻底服了,甚至是傻眼,望向叶浩然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不是哥们,你怎么真会。
这般手段,言出法随,敕令鬼神,这不是妥妥神仙。
叶浩然站在法坛之巅,夜风吹动他微微汗湿的袍袖。他望着下方沸腾如海的人潮,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体内的龙元依然澎湃,只是人的身体毕竟是有极限,传来阵阵虚弱感。只能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经脉的刺痛,缓缓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下方沸腾的人海瞬间寂静,万千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充满狂热与期待。
叶浩然目光扫过一张张泪痕未干的脸,扫过劫后余生的老人与孩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
“诸位父老,孽龙之祸,受灾者众多,今日根除,非我一人之功。”
“此乃——天理昭彰,邪不压正!”
八个字,掷地有声。
短暂的寂静后,更加汹涌澎湃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天理昭彰,邪不压正!”
这一刻的叶阁老,在洛阳百姓心中,已与神无异。
第246章 传统党争不是这样的
法坛周围的欢呼声如浪潮般一波高过一浪,久久不散。叶浩然在万民朝拜般的目光注视下,缓步走下九层法坛。
几位高僧道长簇拥上来,态度比先前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
为首老道修炼多年,没想到还真能遇上神仙,急忙躬身道。
“叶阁老神通广大,敕令孽龙,解洛阳倒悬之危,功德无量!不知道此法师承何处.......”
旁边的大和尚也合十低眉,口诵佛号,眼中震撼未退,也是极为好奇。
如今大战在即,叶浩然又和沐红缨定下,用魔法打败魔法的斗争路线,因此为了粉碎洛阳谣言,自然也需要宗教界人士相助,于是叶浩然十分谦虚表示。
“敕令孽龙,谈不上神通,此乃洛水神龙得知孽龙作乱,正法不显,因此于梦中受法,传我上古人皇轩辕之秘术。”
什么神仙不神仙,我叶浩然只是得了轩辕老祖的亲传罢了。
一听这个,老道士们立马不困了,要知道道家被称黄老之学。
这黄便是黄帝之黄,而不是其他。
玄天观老天师道:“不曾想竟是如此有有缘分,叶阁老往后有空,一定要来玄天观,同论大道。”
叶浩然微微颔首,只道:“好说,好说,如今朝廷派遣不良人彻查孽龙教一事,还望道佛两家,鼎力相助,维护洛阳安定太平才是。”
佛道两家纷纷表态,“这是自然,孽龙教贼子作乱,我等自当除魔卫道。”
就在叶浩然和道佛两家你好我好大家好之时,远处的阁楼之上,袁公路立在阁楼雕花栏杆后,指尖冰凉,深深扣进木质纹理。
远处祭坛方向的欢呼声、颂扬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依然如滚烫的潮水般一阵阵涌来,灼烧着他的耳膜。
那灯火通明处,万众俯首的身影,刺得他眼底生疼。
明明是我先布局,准备用孽龙之祸,收买人心民意。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啊!”
袁公路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冷笑,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敕令孽龙,东归海眼?言出法随,万民景从?还邪不压正,他叶浩然还真把自己当成代天巡狩的神仙了不成。”
在袁公路身后,几位依附袁家的官员与世家权贵们则是面色复杂,满脸惊骇后是深深的忌惮和畏惧……
最终都化为一层压抑的阴翳和绝望。
敕令孽龙,此子已经不是简单的恐怖如斯了,这和神仙没啥区别了。
一名瘦削的幕僚勉强压下颤抖,凑前半步,声音干涩。
“公子,叶浩然所行,非是凡俗手段,如今满城皆视其为神,我等……还需从长计议,暂避锋芒才是。”
他的话语里,透着浓浓的无力与退意。
此言一出,仿佛打破了某种屏障,其他人也纷纷低声附和,话语间尽是颓唐。
“是啊公子,此子,已非人力可制。与他相争,恐遭天谴啊……”
“如今叶浩然民心尽附,陛下亦多有倚重,此时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等……暂且隐忍,观望风色才对。”
绝望的气息在弥漫,权贵世家他们习惯了在规则的棋盘上博弈,习惯了利用权势,金钱,人脉来达成目的。
可叶浩然呢?
他直接搞了一条龙服务,对着他们这些还在泥地里算计棋子的人,展示了什么叫天威。
这还怎么玩?
传统朝堂党争不是这样的啊!
朝堂党争,你应该先结交权贵,拉拢士绅,向我们示好,然后步步为营,巧立名目,利益交换,邀买人心嘛。
怎么就直接成神仙,降维打击我们这些凡人。
袁公路将众人肝胆俱裂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心中同样震撼,但他更清楚,此刻若不能稳住人心,他这支势力就算不战自溃了。
“哈哈哈,诸君勿虑。”
袁公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
“在你们眼里,叶浩然敕令孽龙,有神仙手段,如日中天,可在我眼里,叶浩然这般行事,他的生命早已是风中残烛。。”
袁公路此话一出,大家都纷纷愕然,唯有袁公路负手而立,看向皇宫方向。
“这天下,是大周天子之天下。他叶浩然今日能敕令孽龙,明日是不是就要敕令百官,那他往后,是不是就要代天改元了?”
他刻意停顿,让“代天改元”这四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在众人心中炸响。
不少人顿时陷入深思之中。
“叶浩然年纪轻轻,骤登高位,不知韬光养晦,反而行事如此张扬。先为天地立心,为天下读书人楷模。现在又敕令孽龙,得万民敬仰爱戴。”
想起往日种种侮辱,袁公路咬牙切齿。
“君权神授,叶浩然却代天行罚,他的声望已经远胜百官,甚至有压倒陛下之势,他这是自绝于朝堂,自绝于天下世家,更是自绝于皇权。举世皆敌,陛下岂能容他。”
袁公路说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子霸气侧漏,已有取死之道。”
见到袁公路如此自信满满,众人眼中重新燃起幽幽火光,眼底的惶恐渐被一种冰冷的明悟取代。
是啊,这大周天下终究不姓叶.....
叶浩然如今声望如烈火烹油,炙烤的可是龙椅上的那位。
二龙相争,必有一伤,何况陛下一向小心眼,得罪了她,岂有好下场。
一名世家老者捋着胡须,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错。自古功高震主者,鲜有善终。叶浩然不过弱冠之年,便欲与日月争辉,非人臣之道。
众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翻盘的契机,纷纷附和,语气已从绝望变为一种带着狠戾的期待。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他这已不是秀木,直如参天巨柱,欲要刺破苍穹,陛下必然不能忍。”
袁公路望着叶浩然离去的背影,缓缓道:“且让他再得意几日。这洛阳城,这大周朝堂,容不下第二位‘天’。我们……只需在合适的时机,推上一把便可。”
众人齐声躬身。
“公子高见!”
第247章 你要守身如玉啊
在解决完孽龙之事后,叶浩然本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的自由主义精神,转道去了上官府。
毕竟明日自己即将出征北伐,无论公事私事都要做个安排。
上官府不同往日的莺莺燕燕,今日颇为清净。毕竟大家都去围观叶阁老做法了,没空来提亲了。
叶浩然刚至门前,就看到一抹清丽窈窕的身影,立在门内的光影交界处等待。
正是李画屏。
她显然已等候多时,身上穿着一袭水绿色的长裳,料子轻薄柔软,在晚风中微微拂动,勾勒出少女日渐玲珑的身姿。
乌黑的秀发并未多做繁复装饰,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柔顺地垂在颈侧,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温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眸。
那双往日清澈如溪水眼眸,今日越发柔得似水,宛如春潮泛滥。
她望着叶浩然,眼神里有尚未完全褪去的震撼与敬畏.
她刚刚也和上官老夫人一起围观目睹叶浩然立于九层高坛,言出法随,敕令孽龙东归。
他那伟岸的身影,忧国忧民的眼神,仿佛真与上古先贤,与冥冥天道同在,高大、威严、莫测,遥远如云端神只。
此刻,神只走下神坛,就真实地站在她面前,还是自己心爱的未婚夫,怎么能让人不激动。
真真令人情不自禁,心神荡漾。
随着叶浩然的一步一步靠近,李画屏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胸脯轻轻起伏。
微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类似茉莉花般的清雅香气,混合着少女肌肤特有的温软气息,无声流淌。
“公子.....” 她开口,声音比平日更软更轻,“老夫人……正在堂上等候。”
叶浩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画屏了。”
肢体的接触让,李画屏身躯微微颤抖,双腿都有些发软。
“不辛苦,不辛苦,公子为国奔波,才是那个最辛苦的人。”
对于上官府,叶浩然已经轻车熟路。
李画屏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微微望着叶浩然的背影,步伐稳健,衣袂微摆,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端,又似走在自己怦然心动的旋律之上。
穿过熟悉的庭院,正堂灯火通明。
上官老夫人已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面容比之前几次相见似乎清减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明沉静。
见到叶浩然入内,老夫人停下手中动作,欲要起身。叶浩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老夫人安好,晚辈来迟,让您久等了。”
“浩然不用多礼。” 老夫人声音温和,带着长者的慈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从前她还觉着,以上官家如今的权势,可以在朝堂上助叶浩然一臂之力。可如今叶浩然越走越高,今日挥手敕令孽龙的手段,更是叫人惊心。
现在她反而有点担心,叶浩然要是真看破红尘,去当神仙,不理这些凡间事了,那自己婉儿怎么办。
“老身以往听说你在朝堂之上多有惊人作为,今日见你敕令孽龙,方知你在外面做的好大事。”
叶浩然含笑道:“老夫人言重了。浩然所为,不过尽人臣本分,仰赖天时,俯顺民心罢了。”
他抬眼望向老夫人,语气诚恳,“况且若非上官昭容在宫中多方照拂,时常深入浅出的点拨我,晚辈亦难有今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和婉儿有了。
老夫人面色如常,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是微微点头,“如此最好。”
此时李画屏已悄然无声地奉上热茶,动作轻柔,低眉顺目,但在将茶盏轻放在叶浩然手边时,指尖似有若无地与他手背微微一触,如蜻蜓点水,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随即她便退至老夫人身侧侍立,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总是流连在叶浩然身上,那眼中的波光,在堂内明亮的灯火下,愈发显得潋滟生辉,情意暗涌。
叶浩然忍不住感慨,画屏妹妹,小动作是真的多,也是真会。
老夫人将佛珠缓缓搁在案上,眼帘低垂,只作不见眼前种种。
“你明日便要北伐,军国大事,老身不便多问。我这日有几封书信,都是一些早年与上官家交好,后又被婉儿提拔的官员,他们在北边颇有声望,你可以倚重信任。”
经常出来当官做领导的都知道,想要做事,手底下须得有肯听话,能办事的人。。
上官婉儿能够摄政多年,靠的不仅是女帝的信任,更有她祖父上官仪担任首辅时积累下的人脉根基。
正是凭着这些盘根错节的官场关系,她才能稳稳把持朝局,让手下人尽心效力。
这些人经历了上官仪和上官婉儿两代人的提拔倚重,可以说是上官家压箱底的关系网了。
如今老夫人这一手,显然是直接把上官家最核心的政治人脉给托付了。
叶浩然不免有些动容,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老夫人厚恩,浩然铭记于心。”
上官老夫人见他神色端凝,并无半点少年得志的骄矜,反倒愈发沉稳持重,心中那点因他今日显露“神迹”而生出的隐约疏离与忧虑,悄然消散了几分。
“正如你说的,国难当头,我虽然是妇道人家,却也懂大局。这些人里,你能用就用,其中常山颜缟卿乃是当世名臣,此次北伐,必然能是你一大助力。”
“晚辈记下了。”
“如今你身负天命,一言一行,万民仰望。老妇人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
上官老夫人声音低沉了几分,语重心长。
“你此番北伐,功成自然青史彪炳,但朝堂之上,眼热者,心忌者,恐不在少数。自古功高不赏,震主身危,你随陛下出征,更需要谨言慎行,谨记君臣之礼。”
好女婿,你要守身如玉,别让她把你也吃了。
叶浩然脸色更加肃然,“老夫人放心,此次北伐是为了平定叛乱,陛下晓的大义,不会有什么私心的。”
放心吧,我们都谈好了。
“你明白就好。”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又透着一丝宽慰,“你今日敕令孽龙这番大的动静,想来你也是累了,在府中休息一下在回宫吧。”
她顿了顿,转向身侧一直安静侍立、眸光却始终系在叶浩然身上的李画屏。
“画屏,你好生服侍叶公子,扶他去婉儿旧房中歇息吧。那里清净,一应物事也都是齐全的。”
来都来了,留一发再走吧。怎么说也是次辅千金,朝堂上多个助力总是好的。
李画屏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一股暖流从腿间流淌到脸颊之上,让她微微发烫。
要知道她入府以后,可是一直住上官婉儿的房间,现在老夫人让叶郎去自己的房间里休息,这已经是赤果果的明示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犹如车马速度太快,她感觉到双腿有些发软,指尖更是微微颤抖。
勉强定了定神,李画屏才用尽全力压下喉间的干涩与声音的颤抖,垂下头,避开老夫人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也避开叶浩然可能投来的视线。
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某种奇异坚定气音应道。
“是……画屏,画屏明白。定会……好生侍奉公子安歇。”
叶浩然......
千防万防,终究是防不住丈母娘往自己这塞人。
第248章 地板太凉,坐上床
叶浩然自然听懂了老夫人话中未尽之意,更感受到了李画屏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羞怯与期盼。
只是去婉儿房间和画屏妹妹......
“这不太好吧。”
他看向李画屏,见她螓首低垂,露出的那截脖颈,已染上动人的绯色。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身体微微紧绷,像一株含苞待放,亟待春雨滋润的水仙。
老夫人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今日敕令孽龙,想来耗费心神巨大,需得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方不负明日远征北伐。去吧,莫要推辞了。”
话已至此,画屏妹妹又这么期待。
叶浩然虽然感觉以后面对婉儿又要艰难几分,但是也只能勉为其难。
“那……晚辈谢老夫人体恤,有劳画屏了。”
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不再多言,由侍女搀扶着缓缓起身,向内室走去,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堂内一时只剩下叶浩然与李画屏。烛火噼啪轻响,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旖旎。
李画屏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眸光如水,潋滟地望向叶浩然,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公子……请随我来。”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向通往后院的回廊,邀请着叶浩然探索这深幽。
叶浩然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茉莉清香,能看到她因紧张而略显僵直却依旧优美的背影,以及那随着步履轻轻摇曳的,水绿色的裙裾下摆。
穿过几重月亮门,庭院更深,花木扶疏。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僻静雅致的院落前,这里便是上官婉儿的居所,门楣窗棂皆透着旧日主人的品味与气息。
李画屏推开房门,侧身让叶浩然先行。
屋内果然一尘不染,陈设雅致,书卷气息犹存,案几上甚至还摆放着几件上官婉儿少女时期喜爱的精致玩物。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混合了书墨与某种清雅熏香的熟悉味道,那是属于上官婉儿的独特印记。
“公子请进。”
李画屏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软。
屋内门窗紧闭,有些昏暗,她点燃了桌上的烛台,温暖的橘黄色光芒瞬间充盈室内,驱散了部分黑暗,却也让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张力更加明显。
叶浩然踏入房间,目光扫过熟悉的陈设,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感慨。
这里承载着上官婉儿少女时代的记忆,如今却将成为他与李画屏……
他摇了摇头,甩开那些纷杂思绪,走到窗边的椅子旁坐下,看向李画屏。
李画屏关好房门,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看叶浩然如此好奇观察屋内陈设,就随口找了一些话来说。
“公子,婉儿姐姐房间摆设品位都是极好,就连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她的不曾穿过的新衣呢。”
叶浩然......
真就你怎么在婉儿的房间里,还穿婉儿的衣服了。
李画屏说着转过身,背靠着门扉,却没有立刻上前。
烛光映照着她姣好的面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的红晕尚未褪去,反而因为独处一室而愈发明显。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微微用力,显示出内心的紧张。
“画屏。”
叶浩然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声音温和,都这个时候了,男孩子总归是要主动一点的。
《果断》。
“过来坐吧,别站着。”
李画屏依言,慢慢挪步过来,却没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而是走到叶浩然身侧,犹豫了一下,竟缓缓在他脚边的脚踏上跪坐下来,微微仰头看着他。
这个姿态,带着近乎卑微的侍奉意味,却又充满了全身心的信赖与亲近。
“公子……”
她轻唤一声,眸光盈盈,仿佛盛满了日日夜夜无数思念难眠夜里的所有的星光与春水。
“画屏……画屏等这一天好久了,心里欢喜,又……有些怕。”
“怕什么?”
叶浩然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触感柔顺。
“怕这像一场梦,怕公子明日一走,便再也不记得今夜,不记得画屏……”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中水光更盛。
“更怕……怕自己笨拙,不会伺候,惹公子厌烦。”
叶浩然心中柔软,手指下滑,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傻画屏,我怎么会忘?你如此待我,我心中唯有怜惜与感激。”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至于其他……你无需多想,更无需刻意伺候。今夜,只当是……离别前,你我二人,说些体己话,可好?”
啊?那怎么行。
叶浩然的话语虽然如同暖流,熨帖了李画屏不安的心,但她眼中的惧色渐渐被一种更为炽热的光芒取代。
她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伸出微颤的手,轻轻覆上叶浩然抚着她脸颊的手,将自己的侧脸更紧地贴入他的掌心,像只寻求庇护与温暖的小兽。
“画屏……不要只是说体己话。”
她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此刻她凝望叶浩然的眼神,已经比任何言语都更加缠绵悱恻,那其中闪烁的仰慕与春潮,几乎要满溢出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而诱人的光晕里。
“自画屏红衣出奔那一天起,画屏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是公子的人了,画屏的一切,早已归公子,还请公子怜惜。”
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跳跃,映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叶浩然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能看到她紧闭双眼,任人采拮的动人姿态。
那混合着崇拜,爱恋,羞涩与献身决心的复杂情感,如同最醇厚的酒,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化为绕指柔。
他沉默片刻,终是低叹一声,那叹息里有着怜惜,有着动容。
叶浩然抽回手,在李画屏身体微僵,以为被拒绝的瞬间,却俯下身,将她轻轻从脚踏上拉了起来。
“地上太凉,来床上坐。”
他低声道,手臂揽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李画屏浑身一颤,睁开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随即被氤氲的水汽笼罩。
她顺势依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叶浩然拥着她,感受着怀中娇躯的轻颤与滚烫,目光掠过房间内那张铺着素锦被褥的,属于上官婉儿的床榻,眼神复杂。
最终,他横抱起轻盈如羽的李画屏,向着那处象征着另一段深刻关系、此刻却将成为新篇章起点的所在,猛烈冲击。
烛光摇曳,罗帐轻垂,掩去了一室逐渐升腾的暖意与悉索声响。
在这个属于上官婉儿过往的私密空间里,叶浩然与李画屏,在离别的前夜,以最亲密无间的方式,完成了情感的交付与烙印。
鸳鸯被里成双对,自在娇莺恰恰啼。
第249章 盼盼,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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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怎么还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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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你一个文臣来教我们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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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不知兵的叶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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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惊喜,又TM的是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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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女帝:朕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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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如果我们有一条龙服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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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请叶阁老先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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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天意庇佑着大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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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这合乎周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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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正宫之威,何至于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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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正宫之威,乃至于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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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正宫之威,竟至于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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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正宫之威,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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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陛下总不可能给自己戴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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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虎牢不愧是中原第一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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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朕不是怕,是尊重叶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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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机会都是陷阱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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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敌军已经抵达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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