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专送凶案现场，全警局都蹲我》
第一章 第四起电梯失踪案！
“我市出现第三起电梯失踪案，受害者皆是二十岁年轻女性……”
雨夜中，手机在骑手服的口袋中声音有点模糊。
苏予宁喘着粗气，终于赶在电梯上行前，按下按钮。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
“凶手疑似心理变态，受害者面部均被小刀划烂，背部被刻上娼妇二字！”
苏予宁攥起帽檐外的刘海，用力一拧，发尾的水珠迅速砸落在地板上，汇集一摊水渍。
“官方现在仍线索紧缺，请独居女性立刻自查楼道内监控是否正常运行！”
头顶的自动追踪监控，自她进来起，就再也没动过。
苏予宁对此一概不知，她在身上胡乱揩了一把手上残留的雨水，按下十三楼。
手机里还在情绪激昂地重复。
“如发现电梯或楼道处监控失灵，请立刻和物业联系维修！”
苏予宁神情闪过不耐，胡乱地点掉新闻推送，吵闹的声音才销声匿迹。
少女声音清丽，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
“神经病吧，都失踪三个了，还在自查，缺了拍到杀人犯正脸的监控就破不了案是不是？”
空旷的电梯回应她的，只有身后微小的嘀嗒声。
苏予宁皱了皱眉。
奇怪……今天遇见的人，有点安静过头了。
她转头，缓缓朝身后看去。
黑压压的胶质雨衣瞬间占领她大部分视野，男人全身几乎都被黑色雨衣笼罩。
黑色雨衣上的雨滴各个饱满如玉珠。
令人不安的是，他的五官大半藏在黑色帽檐下，只剩淡青黑的嘴唇。
像把自己窒息在橡胶套里的死人。
苏予宁咽了咽口水，为什么电梯里还要穿雨衣？
还没等她细看，眼前又开始出现重影，大大小小的黑色橡胶人像花一样散开又合隆。
今天第五次了，眼睛莫名出现聚焦不了的状况。
她紧闭着眼，用力地晃了晃头。
眼睛的突发状况让她今天送外卖时差点发生车祸。
到底是怎么了？
苏予宁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电梯按钮，神色一凝。
两列长长的数字按钮里，只闪红了一个。
对方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按下过楼层。
意识到这点，苏予宁呼吸不自觉提起。
他真的不对劲！
她余光不安地瞥了眼显示屏，身体紧贴在电梯壁上。
电梯已经到达七楼。
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紧张，缓缓抬起头，面部轮廓在顶灯下逐渐清晰。
苏予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去，视线想奋力寻找些安全感。
“小苏？”
苏予宁提起的呼吸被扼住，她的不安转变成惊疑。
声音怎么那么耳熟……等等！
“王叔？”
王桉腾一把撤下自己的雨帽，寸头下是那张熟悉的质朴老实的脸。
“是我，看把你吓得！”
苏予宁脊背猛地放松，胸口大幅度起伏着，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王桉腾，这片小区的保安，算物业半个外包，热情好说话，不少跑过这片区的外卖员都眼熟他。
“哎呦王叔，亏您还记得我，吓死我了，您穿成这样做什么！”
“害，这不是物业紧急通知修电梯监控嘛，我这不是一栋栋检查过来呢。”
摘下黑色雨帽的王桉腾又恢复往日熟悉的活泼。
他一边说着，一边眉飞色舞，“说不定还能碰见电梯杀人魔，过上两招！后半辈子跟儿女吹嘘的资本都有了嘿嘿……”
苏予宁被王桉腾老顽童的想法逗得哈哈大笑。
王桉腾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也露出憨厚的笑声。
“让我这头狗熊也逞把英雄！”
苏予宁指腹擦去眼尾笑出来的泪水，“哎呦王叔，您别逗我了……”
电梯里一时间其乐融融。
她摆摆手，叫唤着告饶转过身去。
王桉腾有儿女吗？
在背对王桉腾的瞬间，苏予宁嘴角的笑容不变，眼底的神色却冷下来。
她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没人能比她更清楚，在她大笑的时候，背后的冷汗也随之颤落。
是啊，为什么都失踪三个人了，满大街的监控，官方甚至紧急联手物业，仍一点线索没有。
如果凶手就是物业呢？
显示器上红得刺眼的楼层还在持续上升。
十一层，十二层……
双排按键后的镜面膜映照出她下巴处的汗珠颤颤巍巍。
苏予宁目光瞥向反射膜，猛然和一双冰冷的眼睛对上视线。
是经过长期体力劳动后，眼尾下坠的三角眼。
原来王叔平时不笑时，眼神那么阴鸷。
头脑的晕眩感顷刻间到达高峰。
在天旋地转中，镜面膜中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苏予宁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
这是……未来的画面吗？！
她看见王桉腾挪动一具女尸，女尸头套黑色塑料袋，袋口在嘀嗒往下渗血。
看这出血量，她的脸应该被刮烂了。
最诡异的是。
这个女尸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
脚边放着的是某品牌的麻辣烫，和她手上拎的外卖是同一家……
原来，她是第四起电梯失踪案受害者！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苏予宁猛然惊醒。
“小苏？你还不出去吗，外卖要超时了哦。”
苏予宁闻声朝身后看去，王桉腾还是一副老好人的面孔。
她皱了皱眉，难道刚才反射膜的画面只有她能看到吗？
“啊……嗯！”，苏予宁心乱如麻，拎着外卖朝门外走去。
她该信那个乱力怪神的幻觉吗？
她垂眸，闷声朝单主门口走去。
王桉腾落后她两三步，将少女心不在焉却故作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难耐地舔着嘴唇。
“……鞋带掉了。”苏予宁自说自话，像抓住溺水前最后的思考时间，急忙蹲下去。
手心不知不觉出了一层薄汗。
如果猜错了，她会彻底得罪王桉腾。
女骑手在配送行业处境艰难，王桉腾权利不大，但联合起其他骑手排挤却足以让她混不下去。
到时候她赚不到钱，活不起，只能灰溜溜地滚去另一个片区重新开始。
王桉腾摩挲着他油腻的胖手，饶有兴致地站在苏予宁瘦小脊背的身后。
“鞋带……还没系好啊？”
苏予宁看着笼罩在自己脚尖的庞大阴影，嘴角在暗处勾起。
只见她身体轻盈地弓起，“秋风——”
话音落下的瞬间，右脚快出残影，猛然朝王桉腾下盘踢去。
“踹肥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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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追逐，生死时速！
五秒。
这片小区的电梯系统，从开门到关门的时间，是五秒。
苏予宁心中默数着，眼底的光芒冷冽，脚尖更加使出狠劲。
“啊！！”
一道杀猪般的惨叫伴随重物落地声响起。
王桉腾面露痛色，捂住小腿，瘫倒在地。
同时，电梯门“咔哒”，两侧金属门开始朝中间合拢。
苏予宁掌根撑地，借着巧劲朝电梯门中快速滚去。
王桉腾大惊失色，连痛都顾不上，匍匐上前，奋力朝苏予宁衣角抓去。
王桉腾包裹着黑暗的手，在电梯暖光下寸寸瓦解。
最终，和苏予宁的衣角差之分毫，逆着指甲盖划过。
苏予宁迅速在电梯内调整好姿势，站起身。
透过逐渐缩小的电梯门缝隙，她看到王桉腾还未收回的手，怒火噌一下直冲头顶。
他还敢薅她？！
她掏出拎在手上的外卖，心里快速和单主说了声对不起。
“就知道欺负年轻女性，生活不如意就要挥刀向更弱者是吧？！”
“老娘从进电梯就在演你，就你这智商低到感人的蠢猪还敢当罪犯？”
她高高举起手中拆封完的外卖，“呔！在自己脑门上刻猪屎去吧！”
一盒滚烫的麻辣烫从电梯门缝隙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王桉腾的脸上。
电梯大门在王桉腾的惨叫声中紧密合上。
苏予宁指尖在一楼的按钮上停滞，大脑飞速运作。
要去一楼吗？
她紧抿着唇。
……好不容易争取来生的机会，这个选择会让她重新陷入危险。
她指尖一滑，飞速落在顶层——二十楼按键按下。
她眼神从迷茫转为坚定，小声呢喃道：“不能让他再逃了。”
电梯齿轮开始转动，铁绳索拉着巨大的包厢上升。
王桉腾在门口疯狂地按着电梯按钮。
“开门啊！靠！”
他怒急攻心，重重一脚踢在电梯门上，发出闷雷般轰响。
指甲紧紧扣着墙壁，他垂着头，目眦尽裂，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阴沟里翻船了。
让那死丫头跑了，这片区他不可能呆下去了。
他丢了这片区的肥羊，上头的人不可能放过他……
王桉腾半佝偻着脊背，浑身肌肉颤抖着。
以后的人生，他得每时每刻活在躲藏和恐惧中，像阴沟里的老鼠，像他以前的人生……
在他彻底绝望之际，余光瞥见电梯显示器跳动的数字。
十四……十五……
她竟然在往上逃？！
生的曙光像彩票般砸下，王桉腾惊得一时间忘了呼吸。
只要她还在这栋楼……
王桉腾沉默站起身，眼神转向安全出口，迸发出骇人的杀意。
他抬脚朝顶楼狂奔而去，黑暗中的背影像丛林的野兽。
苏予宁听见自脚下传来的砸门声和怒骂声越来越小，直到某个时刻，突然的完全消失。
转为一种更让人毛孔悚然的寂静。
苏予宁仰头松了口气，她赌对了。
于此同时，警察局内。
接线员小衫看着屏幕前的短信，瞳孔地震。
＂周队！诚祥路137号，快出警！＂
办公室里，赵磊闻言抬头，＂诚祥路？我记得周队晚上出警的地点在这附近吧。＂
小衫没接话，只是快速拨打着谁的电话。
赵磊看平日里最大大咧咧的小衫一反常态，顿时起了好奇心。
他朝小衫屏幕前探头望去，在看到短信内容的那刹那，眼睛猛然瞪大。
＂这？！＂
叮！
电梯到达二十楼，苏予宁的目光紧盯大门。
她的计划是躲在顶层的露天阳台，那里有一扇重达百斤天台疏散门。
只要能安全关上那扇门，等待警察救援事情就能结束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电梯并不能直达天台。
笨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没了金属门的隔音，她才发现逼近的脚步和野兽般的喘息声已经近在咫尺。
苏予宁心头猛然一沉，对方的速度比她预想中还要快！
粗略估计，王桉腾距离她只剩不到半层楼梯了。
她冲出电梯，朝安全出口跑去。
距离天台疏散门，还有一层楼梯！
而这层楼梯，有十二阶台阶。
最后的生死时速！
苏予宁冲上第一阶台阶时，王桉腾大手成功越过栏杆抓住扶手。
距离她只剩两米。
苏予宁三步并两步，半分心神没分给身后。
她身形快出残影，目光死死盯着眼前半开的疏散门。
还有六阶台阶！
王桉腾的呼吸进一步逼近。
……还差两步！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脚后跟传来。
苏予宁腾空的瞬间，被飞扑过来的王桉腾重重拽下。
如果不是她反应迅速，及时扯住栏杆，恐怕两个人都从楼梯滚落。
“你疯了？！”她咬牙，扭头看去。
王桉腾这种孤注一掷，将所有希望都压在刚才那一手上，堪称同归于尽的飞扑。
她没听错的话，那声牙酸的闷响，是王桉腾膝盖和台阶尖角的碰撞。
王桉腾趴在楼梯上起不来，手却死死拽着，喉咙发出诡异的咕咕声。
“再跑一个给老子看看啊？臭表子！你们女人都该死！”
苏予宁翻了个大白眼，动了一下自己被王桉腾抓住的脚，果不其然换来对方更大力的抓拽。
王桉腾表情得意，嘬了口黄牙，往地上呸了一口。
“老子混社会几十年，还能被你个黄毛丫头耍了？”
他意料中苏予宁哭喊着求饶的画面没发生，反倒听到一声冷笑，意味不明。
王桉腾心脏一沉，莫名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苏予宁的腿猛力往上一拔。
王桉腾还想故技重施，却抓了个空。
“什……？！”
他不敢置信低头看去，自己手抓着的只剩苏予宁的鞋底。
鞋底的主人像兔子一样，眨眼间跨跃到疏散门前。
只留下少女戏谑的一句。
“我的鞋底早开胶了，你要，送你咯。”
苏予宁钻入疏散门后，扭头看去。
王桉腾竟还不死心！
他手脚并用，在阴暗的楼梯间像个异形一样往上爬。
苏予宁吓了一跳，脚都放在墙壁上借力，爆发出吃奶的劲，双手奋力将疏散门拉上。
“咚！”
门外一个成年男人全力的捶打透过疏散门只传来嗡嗡的声响振在她的头侧。
即便门已经关上，苏予宁还是勉力用身体抵在门上，勉强充当一层阻力。
看似安全的处境，只有自己知道，她彻底黔驴技尽。
垂下的双臂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是刚才爆发拉门的代价，肌肉拉伤。
苏予宁自嘲地想着。
如果王桉腾能破门进来，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认死了。
紧绷的对峙持续到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叮咚一声。
是传来的短信。
苏予宁强撑的身体彻底瘫软，她望着头顶漆黑一片的天空。
得救了。
两分钟前，警车距离苏予宁楼下越来越近。
陈浩摸了把自己的寸头，这是他转正后第一次接触那么大的案件，心里紧张。
＂周队，短信上说她抓住电梯杀人魔了，叫我们快来，这发短信的是何方神圣，也太牛了。＂
陈浩眼底闪着激动的光，＂看到的一瞬间，我都分不清我俩谁才是警察了哈哈！＂
相比于陈浩的没心没肺，周明远始终一言不发，脸色凝重。
＂根据我们之前推测，凶手的力气异于旁人。况且，我们至今没有发布任何嫌疑犯的信息……＂
＂她是怎么确定……对方就是电梯杀人魔的？＂
陈浩的笑脸瞬间僵住，呼吸一滞。
一个荒缪的猜想从他脑海中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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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像个小狼崽
陈浩惊得话都说不利索，＂队长，你你是说，对方可能是来炸鱼的？＂
周明远没承认也没否认。
＂审一审就知道了。＂
逮捕王桉腾的过程异常顺利。
因为等陈浩等人到达楼下时，一群身穿物业制服的人已经封锁居民楼，各个拿着防爆叉，神情紧张。
周明远一惊，这是他第一次遇见物业比警察到得还快。
陈浩喃喃道，“他们……不会也收到短信了吧？”
等陈浩配合武警布置好防御队形，紧张抵达二十层之后，预料中，凶手残暴血腥的画面没有出现。
只看见一个无力的中年男人，发丝凌乱，神情狼狈，膝盖似乎受了伤，站都站不起来。
半跪在门前，语序混乱地指着疏散门骂些什么。
一会儿咒对方去死，一会儿声泪俱下地求对方出来。
都用不上武警，陈浩自己三两下就将王桉腾扣上手铐时，觉得世界魔幻极了。
而造成众人心中无数问号的罪魁祸首，竟然在疏散门后面……
睡着了。
陈浩看着眼前睡眼惺忪的少女，再低头看看，精神濒临崩溃的王桉腾，心中竟诡异地升起一丝快感。
什么叫钢铁般的心理素质。
杀人犯骂的越脏，我睡得越香。
苏予宁打了个哈欠，和陈浩等人一起回了警局。
王桉腾被押送进讯问室，案情有了重大突破，所有还在值班的刑侦部成员瞬间忙碌起来。
警局里，接连压抑几天的气氛也终于如活水般，再次出现欢笑声。
在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中，苏予宁垂眸坐在问话厅，接受笔录。
陈浩看着苏予宁，忍不住冒出星星眼，刚准备开口，身旁传来一声冷咳。
陈浩立马板正脸，语气严肃道。
“苏小姐，您怎么知道王桉腾没有儿女？”
“片区骑手有个群，消息会互通。”
“您在独自坐电梯的时间，您设置了自动短信报警，通知物业锁门。
您怎么确定王桉腾就是电梯杀人魔的？”
“猜的。”
“你当时挣脱王桉腾的魔爪，为什么反倒往楼上跑？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这里是江城，偷渡圣地，出海不看护照，看妈祖的。”
苏予宁抬眼，盯着他们反问道。
“你凭什么认为，我逃走后王桉腾还会待在江城，乖乖等着被捕？”
陈浩一噎，他从开始做笔录就发现了，这位大佬说话真是犀利啊。
确实，如果不是苏予宁将王桉腾锁在居民楼里，他们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抓获。
周明远皱了皱眉，多疑的性格让他目光带上审视。
这个女人对警察有很强的戒备心。
为什么？
正常人会对警察有这种隐秘的敌视吗？
陈浩翻了翻笔记本，正打算按计划问下一个问题时，肩膀一沉。
周明远按了按他的肩，示意接下来的问题他来问。
他坐下后没有急着往下问，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
露出的小臂瘦得像把骨头，抬手间肌肉线条却清晰可见。
发尾头发枯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牙却长得意外拥挤，说话间两颗虎牙很显眼。
像个小狼崽。
她身上的疑点事关案件要点，他一定要问出来！
感受到审视的目光，苏予宁垂下的眼睫终于动了动。
不管电梯里遇见的是幻觉还是什么特异功能，她都不会让警察知道。
她不信任警察。
“苏小姐，我一位和犯人打了快十年交道的人，都不能精准确认和自己同坐电梯的人是电梯杀人魔。
你对此没有要解释的吗？”
周明远盯着苏予宁的目光锐如鹰隼，脸上就差写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苏予宁抬起眼睛，对上周明远的目光。
“周警官，如果你也当过女人，经历过频频回头的夜路，地铁上时刻警惕的后背，送外卖在敲门时，不知道等待自己是正常人还是禽兽的不安……
你是警察，凶手当然会想方设法在你面前伪装正常人。
我是受害者，是凶手在捕猎前还要特地赏玩的猎物。”
苏予宁扯了扯嘴角，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处境不同，视角不同，周警官，应该是我问你，你想听见什么答案吧。”
周明远一噎，完全没料到对方的回答。
这个话题太敏感，但他还是不想就此放弃可能的线索。
“苏小姐，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
话还没说完，被一旁看不下去的陈浩打断。
“好了周哥，怎么整得苏小姐跟嫌疑犯似的，再逼问下去，小心构成违规审讯了！”
周明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泄了口气，没有继续问下去。
苏予宁对陈浩露出脆弱一笑，点点头表示感谢。
站起身，感觉到右脚的异样，顿了顿。
“我有东西落王桉腾那了，可以要回来吗？”
陈浩热心地点点头，拿出登记表说道：“可以的！你说一下是什么物品，后续审讯完如果不是关键证物可以带回的。”
苏予宁抬起自己右脚后跟。
“……我的鞋底。”
“？”
后续是由于苏予宁的鞋底太过不重要，所以被允许在审讯结束前带回。
苏予宁揣着鞋底，脚步一深一浅地出了警局。
陈浩在背后默默看着，更加于心不忍，看向周明远的眼神都带上谴责。
周明远眉头习惯性蹙着，点了根烟。
“陈浩，心太软是你的弊病。
你明知道我们分析出电梯杀人魔，极有可能，不止一个人。
职业排除到最后，确定下来的，一个和物业相关，另一个……
就是外卖员。”
陈浩：“周哥，你看小苏都快穷得吃不起饭了。
我们找到前两具受害者尸体都失去了内脏。
要是能配合王桉腾倒卖内脏，苏予宁早赚疯了还至于鞋脱胶了都舍不得扔？”
周明远的五官被模糊在烟雾中，久久没有说话。
“她如果是凶手，想要黑吃黑洗清嫌疑，她后续还会有所动作，她如果不是凶手……另一个电梯杀人魔迟早也会找上她。”
“是是是”，陈浩感觉自己和周明远待久了迟早会被念叨疯，＂总之，盯紧苏予宁就对了！”
出了警局的苏予宁，骑上自己的电驴爱车。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半，其实还远远不到她平常收工的时间。
但今天经历变故太多，她急需睡眠。
她带上头盔，电驴朝小路风驰电掣，标志性的黄色袋鼠耳朵在夜风中一晃一晃。
临近城中村时，身侧小巷传来杂乱的嬉笑，随即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城中村人员混杂，聚众斗殴是家常便饭。
苏予宁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并不好奇那里发生了什么。
她将注意力收回，专心看着电动车上的后视镜。
不断后退的巷道中，黑发女孩洁白的小脸横着倒在黑夜中，分外显眼。
女孩年纪不大，却异常漂亮。
这份异常让苏予宁忍不住又往后视镜投去一眼。
这次不仅看清她脸上的巴掌印，一不留神还和她空洞的眼神对上。
完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眼前的街巷消失，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化。
狭窄街道里，时间恍若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消失。
苏予宁猛踩刹车，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她取下头盔，暗骂了声。
“靠！一群不干人事的畜生。”
第四章 打群架没在怕
苏予宁抱着头盔，边往巷子里走，刚才看到的画面边在脑海中回放。
这片区的城中村没路灯，巷子大多和黑夜融成一体。
今天的巷子却有一处格外明亮。
照亮的却不是租客回家的路。
高举的手电筒光照下，是一名伤痕累累的女孩。
她脸颊红肿，眼神却懵懂天真。
这位女孩，苏予宁见过，叫林安安。
听说是因为智商障碍，从小被遗弃。
被拾荒的老人捡回去后，爷孙俩相依为命十几年。
苏予宁皱眉，拾荒老人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从不与人交恶。
那群人为什么会盯上林安安？
刚才太过心急，看清画面中的女孩后她就立马踩了刹车。
苏予宁深吸一口气，闭眼，仔细回忆脑海中的画面，试图寻找答案。
黑暗里，数道冷光此起彼伏，镜头齐齐对准角落，只剩一片戏谑的恶意。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无休止的折辱与逼迫终于停下。
领头的吴辰豪慢条斯理地收起拍摄设备，蹲到林安安面前。
“傻子，别怪我们。只有真正的林家千金彻底身败名裂，我们念慈，才能继续快乐无忧地生活。”
林安安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涣散。
“明天还是老地方，你敢不来，你爷爷就替你承担后果。”
“爷爷”两个字让林安安青肿不堪的眼睛，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
她恍惚间想起从前，爷爷总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顶，轻声叮嘱。
“安安，要多笑啊，笑着面对，就没人会欺负你了。”
吴辰豪见她面部肌肉微微抽动，瞬间戒备地往后退了半步，以为她要奋起反抗。
可下一秒，林安安忍着痛楚，轻轻弯起了眉眼。
宛如稚子。
画面的最后，是林安安不想再玩他们口中的游戏，也不想拖累爷爷。
独自站在石桥边，一跃而下。
天还没亮，一具瘦小的女尸就浮了上来。
回忆终止，苏予宁也走到了巷口。
睁开眼，嬉笑声和画面重叠，在耳边炸开。
面对林安安痛楚的表情，漆黑的摄像孔如闻到腥的蚊蝇，趋之若鹜。
吴辰豪嘴角刚咧起一抹恶劣的笑，巷子口传来一道爆炸般的声响。
一群人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呆住。
吴辰豪抬头看去。
下一秒。
结实的电动车头盔以极快的速度直呼他面门。
“呔！没脸活下去的人明明该是你！”
吴辰豪的惨叫声响起，白眼一翻，朝后仰去。
周围跟班怔愣一瞬，纷纷拔腿扑向苏予宁。
“你谁啊？！敢多管闲事！”
苏予宁早有准备。
她掏出挂在腰带上的备用头盔，左右手开弓，像砸西瓜一样砸涌上来的脑瓜。
一时间，靠近她的人无不哀嚎喊娘。
众跟班吃了瘪，不再一股脑往前冲，集中将晕过去的吴辰豪拖到身后。
苏予宁也趁这机会，一脚踹开呆愣的乞丐。
她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林安安身上。
温暖会给极度惊恐的人带来安全感。
几度的天气。
苏予宁身穿短袖，洗皱的边角随风飘荡，独身一人挡在林安安面前。
她看向对面一群面露凶狠的少爷小姐。
家境富裕的他们没吃过这种亏，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苏予宁搓了把脸，强让自己打起精神。
有场硬仗要打。
她给自己扣上头盔，另一个头盔被她带在林安安脑袋上。
只要脑袋不受伤，其他伤不会影响她送外卖。
不知道是谁先挥起拳头，两伙人很快缠打在一起。
跟班本以为，以人数压倒性优势会想以前一样赢得轻松。
没想到自己的动作在苏予宁眼里像开了慢速特效一样。
攻击失效不说，自己还被她找到了破绽。
腹部，手肘，脚踝……
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在七八个人围攻下，她甚至能分出心神计算，优先攻击他们受过旧伤的地方！
以四两拨千斤的力气，让他们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失算，这死女人练过的！”
角落里马强见败局已定，咽了咽口水，破罐子破摔般将手中相机朝苏予宁砸去。
“去死啊！”
出乎意料的，他看见苏予宁动作僵了一瞬。
马强眼睛亮了一瞬，他朝周围伙伴高呼道。
“她不敢回击我们贵的东西！”
很快，又一个相机朝苏予宁头上砸去。
力道之大，让她身形都跟着晃了一瞬，脸上也多出几道血痕。
众人士气大涨，纷纷拿出自己身上最贵的设备。
手机，相机，手表……
“给我砸！”
十五分钟后。
周明远看着眼前一群鼻青脸肿的青少年。
她们争前恐后地控诉苏予宁的罪恶。
“是她先动的手！我们和林安安是朋友，闹着玩呢，她上来就打了辰豪哥！”
“警察叔叔！我们防卫过当也情有可原吧！”
“她还砸坏了我们的相机，里面的回忆价值千金，让她赔钱！”
“还有我的手表！”
“赔钱！”
周明远被吵得头痛，给角落里的陈浩投去暗示的目光。
陈浩耸耸肩，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警衔，表示自己职位低，那群少爷小姐直接把他当空气。
周明远头更痛了。
他看向另一位当事人，她脸上也挂了不少彩。
林安安穿着苏予宁的外套，安静地坐在一旁。
如果不是紧攥苏予宁衣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很难看出她不安的心情。
而苏予宁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双臂冻得通红。
吴辰豪鼻孔塞着纸巾，有猩红的血迹。
“周队，你应该认识我爸吴振强。”
说话时还震出发闷的鼻音。
年纪不大，却模仿大人熟练地掏出一根烟，在递给周明远的途中，使了个眼色。
“害，就来点野味，又没闹出人命，给您添麻烦了昂。”
他确认烟顺利递到周明远手上，心里松了口气。
这件事千万不能闹大。
被他爸打事小，对林安安做的事曝光，林家不会放过吴家……
“周队，闹事那女的，老规矩，关几天赔点钱，我保证下次，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好了。”
苏予宁从角落中站起，手里举着黑色卡片。
陈浩好奇地凑过去，“什么好了？”
苏予宁身处众人视线中央，罔所顾忌，一字一句道。
“这是他们相机里的内存卡，就算主机摔毁，高端相机也会自动保存录制终止的视频。”
跟班们面露惊恐，低头慌忙检查自己残缺的相机。
几人对视一眼，确认对方的内存卡也都不见。
“靠！她是什么时候……”
马强等人咽了咽口水，看着苏予宁，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惧怕的情绪。
靠，原来她后来不敢回击是装的？！
目的就是为了捡他们内存卡！
苏予宁盯着周明远，目光灼灼。
显然，她听见了吴辰豪递烟时的密谋。
“只要插入电脑，他们做了什么，一目了然，或许根本就不止林安安一个受害者！”
“周警官！我要告他们！”
苏予宁边说，手指一个个指过吴辰豪等人的鼻子。
“告他们故意伤害罪！周队长，你敢受理么？！”
陈浩早已把其中一个内存卡插入电脑。
看到他们在视频里的大声密谋，甚至去桥洞下找乞丐……
他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周队！”
周明远站在原地，看不清神色，久久未言语。
久到他将手里的烟一点点捏碎，才开口。
“够了。”
“吴辰豪等人没有对林安安造成实际性伤害，涉及年龄原因……＂
第五章 从帮凶升级为凶手
他话没说完，苏予宁已经如坠冰窟。
手脚冰凉，血液在脊髓中寒得发痛。
又是这样……
记忆深处，灰暗潮湿的房间里，她奋力朝门外警察伸出手，门却在下一秒无情关上。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管。”
不管，不管不管不管……
苏予宁头痛欲裂，握着林安安的手隐隐发抖。
被踩得青肿的指节在嘲笑她的无知。
她想起自己捡起内存卡的瞬间，内心还存有一丝希翼……
时隔多年，她竟然还敢再信一次警察。
真蠢啊……
吴辰豪见尘埃落定，心中再没顾虑，又恢复往日嚣张气焰。
周明远不管苏予宁的反应，继续在旁边冷静地说。
“吴辰豪等人主动挑事，考虑其年纪小又是初犯，在警局接受普法教育两小时。
苏予宁见义勇为，改日警局会为你颁发热心市民的锦旗并奖励……＂
苏予宁话都懒得听完，牵着林安安走出警局。
头也不回。
周明远：“……”
陈浩拔出内存卡，追上苏予宁的背影，凑到她身旁小声说道。
“小苏，内存卡你拿走，证据留着，总有一天能找到机会翻盘！”
苏予宁回头看他，眼神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将内存卡推回陈浩手中。
她看着周明远，意有所指道。
“握着权柄的人无能，再有力的证据也是死物。”
吴辰豪翘着二郎腿，飘进她耳朵的声音是不掩饰的轻蔑。
“呦，刚才多激昂的一番演讲啊，怎么现在灰溜溜地跑了？”
他对着苏予宁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这世上只有一种罪，穷罪！”
苏予宁背影一顿，但还是牵着林安安，脚步不停。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吴辰豪瞄了一眼，是林念慈的消息。
他扬声对林安安喊道。
“喂！明天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要么你来，要么我们拖你爷爷来，懂吧？”
苏予宁脚步停下。
林安安呼吸急促，疑惑地看着姐姐挣开她的手。
苏予宁转身，大步流星走到吴辰豪面前。
他对上苏予宁的目光，眸底一片冰冷。
她嘴里小声念着什么，吴辰豪只能模糊听见几个字。
“警察不管……”
他轻嗤，面上了无惧色，甚至还有心情调侃道。
“虽然瘦了点，但你想一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
“嘭！！”
一道狠厉的拳风落下。
一颗带血的牙齿蹦出，掉落地面，在白瓷砖上像染了红梅几朵。
苏予宁最后两字落下。
“我管。”
吴辰豪捂着自己高肿的脸，心脏因恐惧而快速跳动。
他僵硬地仰头看去，眼瞳颤抖。
这是人的力气吗……
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的头会跟着一起被打掉。
周明远的呵斥声传来，“苏予宁！你竟然敢在警局里斗殴？！”
“目无法纪，你知不知道这是要拘留的！”
吴辰豪喏了喏嘴唇，这次却不敢再出声。
他爸说有钱怕光脚的，光脚更怕不要命的。
他不懂苏予宁为什么年纪不大，身上却有股不要命的狠劲。
苏予宁挥起拳头，还想再打第二下，双臂被陈浩和周明远一左一右压住。
陈浩急忙劝道：“苏小姐！你冷静一下！再打要赔钱的！”
周明远：“带她去拘留室！”
周，陈两人压着苏予宁往另一处区域去，和吴辰豪等人形成隔离。
林安安像个小尾巴，紧紧跟在苏予宁身后，手还坚持不懈地扣着周明远的手。
“松开……姐姐……＂
周明远押着苏予宁走到吴辰豪视线盲区时，方向一拐，领着苏予宁走向警局的另一扇门。
他随手扔给苏予宁一件外套，对她摆了摆手，语气疲惫。
“你走吧。”
苏予宁没接他的外套。
皮质外套掉落在地上，堆起的尖角映射月色的冷光，像两人之间迈不过的山。
她没说话，转身领着林安安离开警局。
周明远见两人远去，头痛地靠在墙上，抽起了烟。
陈浩还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队……队长？你不是吴家的走狗啊？”
周明远翻了个白眼，吐出的气带着烟雾下沉。
“怎么？走狗也有良心，让你大开眼界了？”
陈浩听出了周明远语气下的落寞和自嘲。
他有些忿忿不平：“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猖狂吗？！”
周明远垂下眼眸，语气暗含锋芒。
“当然不。”
“内存卡的内容提前备份一份，别让他们看出异样。”
“明天，最迟明天……”
“能让我们借力打力的人就来了。”
周明远闭眼，脑海里不知为何，闪过少女那双怒视他的眼睛。
带着仿佛能烧尽漫漫长夜的不甘。
和五年前的他一样。
周明远想起苏予宁身上的异常，这次他没再问。
她仍然带有电梯杀人魔的嫌疑。
但凭那个眼神，他愿意相信她一次。
于此同时。
苏予宁带林安安回到家中，拿了衣柜唯一一件长袖给她。
林安安看了眼她冻得通红的手臂，没接。
苏予宁有些惊奇。
这孩子性格竟然不是全然的妥协，还有一些奇怪的坚持。
“拿着吧”，她没好气地说道。
“我不做慈善，等你被林家安全认回去之后，你还我一件新的。”
林安安听懂了“还”，她点点头，一边对苏予宁甜甜地笑着，一边自己把衣领撑开套了进去。
苏予宁累得瘫倒在床上，手背盖在眼皮上，大脑还在不停地转动。
认回去？
先不说林安安智力障碍，林家能不能心无芥蒂地接受她。
关键是，A市几万个姓林的，林家到底是谁啊？
还有吴辰豪那群人……明天又会找上门。
得想个办法……
手机提示音响起。
苏予宁瞥了一眼来信人，指尖一顿，心里泛起隐秘的期待。
是妈妈。
她点开聊天框，妈妈发的信息完整弹出。
“小宁，钱还没打过来？他们今天又上门催了。”
苏予宁抿起嘴，垂下眼眸，翻看自己的余额。
八千五。
她转了八千过去，自己留五百吃饭。
转账被秒接受。
她在聊天框里打了字又删，不知为何心中一片酸涩。
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妈，我最近出了点事，下个月可能跑不了这么多单。”
对方没回。
自己的消息再一次石沉大海。
苏予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起身送林安安回家。
再次回到家，已经晚上十二点。
她看着余额的五百，算了算，债务还剩五十万。
她拍了拍脸，深呼吸几口。
“打起精神来啊！你才十九岁，还完钱就回去读书！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可林安安的事还没解决，她没法专心跑外卖。
苏予宁翻了翻外卖骑手群，祈祷能遇见一些时薪高的兼职，虽然大多是体力活。
忽然，一条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AA飞腾骑手：“我靠，我的一位骑手兄弟突然暴富了！”
“中彩票了？！擦，人生赢家啊！”
“不是不是，那兄弟跟我说，他搭上贵人了，贵人带他做买卖。”
苏予宁皱眉，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对方像经历了杀猪盘。
可是一个外卖员，设计杀猪盘的人又图他什么呢？
她闭上眼睛思考，却在眼皮合上的瞬间，丝滑进入了睡眠。
隔天一早，她被敲门声吵醒。
她看着门外穿着警服的周明远和陈浩，懵逼的同时感到一丝不妙。
周明远面部严肃，亮出自己的证件。
“苏予宁，死者吴辰豪于昨晚被杀害，内脏全失，你是嫌疑人之一。
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六章 能力升级了！
苏予宁呆愣在原地三秒，内心被巨大的荒谬感包裹。
吴辰豪……死了？
谁杀的？为什么？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些疑问。
一旁的周明远盯着她的目光阴沉，隐隐压抑着怒火。
显然，这些问题他内心的答案全都指向她。
苏予宁闭了闭眼，心头涌起一阵窒息。
睡前她还求老天以后吃饭能顿顿不落。
怎么是牢饭。
苏予宁随手拿起骑手外套，拿起钥匙锁门时动作一顿。
吴辰豪死得太巧了。
她要把林安安带在身边。
万一对方想调虎离山，调得就是她呢。
她现在是嫌疑犯，警察局不是托管所，肯定不让带家属。
“昨晚我和林安安一直在一起，把她一起抓过来吧。”
很快，城中村楼下。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带着银手拷，林安安紧紧跟在苏予宁身后。
像小鸡仔跟着老母鸡，乖乖上了警车。
到了警局，两人被分别关在不同的审讯室。
苏予宁瞥见跟着林安安身后的是位丸子头女警。
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女人办事她放心。
审讯室强烈的白炽灯开启，苏予宁条件反射性闭上眼睛。
缓了好一会，眼睛才适应了强光。
周明远坐在白炽灯后，大半身影隐黑暗中，隔着栏杆，面若罗刹。
一旁的辅警拍桌声音振聋发聩，刺激着人心理放线。
“苏予宁，昨天凌晨四点你在哪里！”
“梦里。”
辅警一噎，继续气势逼问道。
“你有同居者吗，谁能替你作证！”
苏予宁顿了顿，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我姥的遗像算吗？小老太生前从不说谎。”
“……”
辅警气极，下嘴唇颤抖着，找不出反驳她的话。
他再次拍桌，这次带上了真情实意的气愤。
“还不赶快把你犯罪过程如实交代，你才十九岁手段就如此狠毒！”
“吴辰豪尸体在哪发现的”，苏予宁问道。
辅警大怒：“你还敢反问，搞清楚是谁在审讯谁？！”
“桥洞底下”，周明远沉声回答道。
辅警错愕地瞧他一眼。
苏予宁挑眉，“他们找乞丐的那个桥洞？”
周明远不语，表示默认。
对方带有明确报复性的抛尸。
并且看过吴辰豪内存卡里的视频。
周明远在阴影下紧盯着苏予宁的微表情，脸颊绷紧，不肯放过一丝变化。
苏予宁在光亮处歪头，同样审视着周明远。
“周警官，你真矛盾。”
她的眼眸微眯，像狼崽首次狩猎前的准备动作。
“一边理性上无比清楚我在骗你，我不可能是凶手，一边感性上却近乎默认我是罪犯。”
之前电梯杀人魔事件，因为金手指她有所隐瞒，骗不过刑侦队长，他怀疑她，她认。
但这次吴辰豪事件，周明远对她的怀疑竟然采用继承制。
照他这么办案，以后连吃牢饭都得靠血缘和性传播。
太不合理了。
周明远原本紧绷的咬肌动了动，他小幅度调整了自己舌头摆放位置。
苏予宁垂下眼眸，能从周明远这个吝啬鬼嘴中套信息的机会可不多。
她继续乘胜追击。
“电梯失踪的那三名女人也丢失了内脏，两次不同的案件，你都怀疑我。
偏偏警局在逮捕王桉腾时对外宣布，电梯杀人魔已经抓获。”
她抬起眼睛，上半身微微前倾，姿态略带压迫。
她盯着周明远，不愿意错过他面部肌肉的变化。
“周警官，你骗了大众。”
“上一个案子还没结束，电梯杀人魔不是王桉腾，不，应该说……不止是王桉腾。”
苏予宁听见一刹那变快的呼吸声，知道她猜对了。
心里突然明白了周警官的态度阴晴不定，左右脑互搏的原因。
同时也升起一股无名的恼火。
反制住王桉腾的过程并不轻松。
她也是人，她也会怕。
自己不想更多女性受害，警察不领情还把她当同伙。
就算她不是同伙，他们只要黄雀在后，用她的命当诱饵，另一位电梯杀人魔迟早会乖乖上钩。
苏予宁在心里用力地呸一声。
好一个丰功伟绩！
她不说线索，他就利用尽她最后一滴价值。
苏予宁内心越气，笑容越灿烂，看着周明远，语气都染上了戏谑。
“我和你们另一位电梯杀人魔一定有一处惊人的相似点。＂
辅警神色震惊地看着苏予宁，又转头瞧了眼脸色铁青的周明远。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要怎么写报告！
写嫌疑犯在审讯他们刑警队长，逻辑缜密，有条不紊？
如果不是碍于情景不对，他真想捧着笔记去请教苏予宁！
“她是女人？”
“年纪轻？”
“外卖员？”
“够了！”
周明远猛地拍桌站起身。
苏予宁眉心一跳，她猜对了，是外卖员。
周明远的大手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夹。
“今天的审讯先到这，她这个硬骨头，没有证据不会松口！我先出去。”
辅警茫然地点头，只能他说什么是什么。
带着怒气的关门声响起。
苏予宁紧绷的脊背猛地放松。
面前的白炽灯依旧刺眼，照得她额头上的冷汗颗颗分明。
太险了！
如果不是吴辰豪的案件，周明远的态度引起了她的疑心……
说不定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以为自己送外卖遇见同行，乐呵呵地打招呼，刀都捅到心口了，她还以为是今天没穿内衣，胸部拔凉拔凉的。
现在审讯室里只剩个监视她的辅警。
像个愣头青，看她的眼神满是敬佩和好奇，不知道是自己脑补了什么……
对她构不成威胁。
周明远找不到证据，最多能关她十二个小时。
林安安那边也是一样，两人出来刚好碰面，手牵手回家，不会有任何人有危险。
完美。
苏予宁松了口气，双臂环胸，依靠在椅子上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名中年男人急得快哭出来的声音。
“警察先生，我要报案！”
苏予宁眼睛睁开。
她瞥了眼面前还在埋头做笔记的辅警，没有任何反应。
在被关了几小时，他听见动静都不抬头吗？
苏予宁有些奇怪，看了眼审讯室大门，身形猛然顿住。
为了保障审讯过程的私密性，公安机关用得是最高级别的隔音门。
她又看了眼辅警，辅警从笔记里抬头，一脸茫然。
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苏予宁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来。
第二次了。
摊开手掌，她仔细观察自己的掌心。
肌肉没有变，骨骼没有变。
上一次，她打吴辰豪一拳，他的牙齿脱落了，但还不是她的全力。
她的力气……变大了。
不是一点一点的增长，是突然被拔高到一个新层级。
现在是听力。
两次身体机能的增长，偏偏她看见未来的次数，也是两次。
苏予宁握了握自己的手掌，这两者之间会有存在关系吗？
如果是被增强的她，下次被另一个电梯杀人魔追杀，是否还能幸运地活下来呢？
苏予宁陷入深思。
门外的谈话还在继续。
接待员拿着笔，耐心地询问徐太民的情况。
“徐先生，您说您丢失了一件贵重物品，方便具体说说吗？”
徐太民掩面哭泣，声音在指缝中断断续续地流出。
“我丢了一条……＂
“美人鱼。”
第七章 无辜
“美人鱼？！”
新来的接待员惊呼出声，语气有些不确定。
“是……周星驰电影里的美人鱼吗？”
苏予宁也忍不住侧过耳朵，聚精凝神。
男人抽泣声停住，擤了把鼻涕，充满鼻音的声音响起。
“它是……＂
“苏予宁！”
苏予宁被吼得一哆嗦，扭头朝声音处看去。
不知何时，周明远冷着脸打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出来，你可以走了。”
苏予宁愣了一瞬，这还没到十二个小时。
她被解开座位上的手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手腕。
路过周明远脚步一顿，问道。
“呦，查到我是无辜的了？”
周明远眼下乌青，脸色憔悴得厉害。
透露已经高强度工作九小时的命苦感。
他闭上眼，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苏予宁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打开门，她第一时间注意到坐在凳子上等待的林安安。
她左手纸杯，右手达利园小面包，腮帮子一鼓一鼓，像个安静的小仓鼠。
大概是负责照看林安安的女警给的。
苏予宁忍不住眉眼一弯，心里升起一丝很陌生的暖意。
这是第一次，有人等她一起回家。
“安安！”
林安安一愣，眼睛像被点了高光，抬头的瞬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朝苏予宁扑去，苏予宁稳稳接住。
苏予宁很满意警局的托管服务，连带着对周明远脸色都好了两分。
“行，那没有我们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身前一只手臂拦住她的去路。
“昨晚十一点四十分，你亲自送林安安回到她家楼下。”
苏予宁见谎言被戳穿，脸色故作惊异状。
“是吗？哎呀，那是我记错了。”
周明远看着她厚脸皮的模样，嘴角扯了扯，也露出一个假笑。
“苏小姐贵人多忘事，能理解，谎报警情，罚款五百，怎么支付？”
苏予宁瞠目结舌：“多少？！”
周明远从口袋掏出收款码，往她面前抬了抬。
苏予宁握着手机，手和心都在颤抖。
她余额只剩五百了啊！
“殴打警察罚多少？”
“拘留三到五天。”
“管饭吗？”
周明远盯着面前少女，眼神晦暗不明。
他毫不怀疑，如果说“管”，她会招呼上林安安一起揍他。
“不管。”
苏予宁彻底失落地垂下头。
付完罚款，她整个人像失了魂魄，左摇右晃，被林安安扶着离开警局。
周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没说话。
陈浩抱着文件夹，见状疑惑道。
“周队？我们在凌晨四点的桥洞路段的监控，查到一个和小苏很像的身影。”
“小苏的嫌疑增加了，你竟然愿意放她走？”
周明远回过神，垂下眼睫。
“罪犯以为自己安全时，更容易有所动作。”
他又骗了她。
“陈浩，如果你是罪犯，你以为自己洗清嫌疑之后，下一步会做什么？”
陈浩思考了一会，回答道。
“可能会处理证物，比如内脏之类的……”
于此同时，林安安家门口。
林念慈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面前铁锈的大门。
“你们不是说她一定在家的吗？！”
身后几位少男少女低着头，畏缩着，不敢讲话。
大高个，充当打手角色的男生闷声回了句。
“林安安今天没去学校，她又没朋友又没亲戚，照理说只能躲在家里。”
林念慈冷笑一声，手撑着墙体，拼命压抑着心里的不安。
她隐隐觉得事情开始脱离掌控。
吴辰豪到现在都没回消息，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念慈瞥了眼楼梯间，搁置着一个烧金纸的铁桶。
“内存卡你们都带了吧？”
马强连忙点头，从口袋掏出五张内存卡。
“都从警察手里要回来了。”
林念慈想起昨晚他们还闹进警局，就一阵头痛。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她踢了踢烧金桶，“那就一起在这烧了。”
内存卡一张张被火焰吞噬，发出噼啦啪啦的声响。
林念慈眼底倒映的火舍不断跃动，面色阴冷。
“林安安身上的胎记，你们应该烫毁了吧？”
马强不知道还有这环节，茫然地看向其他人。
温晴低着头，眼眸闪了闪，回道。
“毁了。”
林念慈狠狠松了口气，嘴角又挂上平日温婉的笑。
“害你们进警局的人叫苏予宁是吧？”
她看着烧金桶里的火焰因缺氧越来越小，直到带着内存卡的灰烬一起消散。
林念慈在昏暗的楼道，声音更显阴冷。
“我会好好查查她的。”
对此一概不知的苏予宁，此刻正在下警局门前的台阶。
肩膀传来一道急促的推力。
一位胖男子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诶，谢谢警察先生！”
耳边的道谢声响起，声音熟悉
苏予宁捂住肩膀轻啧了一声，抬头看去。
男人嘴角有个硕大媒婆痣，完全不在意自己撞到人，快步离去。
她恍然。
是那位报警自己丢了一条美人鱼的大哥！
她不仅损失五百块，还没听到美人鱼到底是什么东西。
“姐姐，我肚子饿了。”
林安安手里拿着空的面包袋，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
苏予宁打开银行卡的余额，是一颗明晃晃的零蛋。
她低头看向身侧的林安安，泪眼汪汪。
现在吃饭真成问题了啊！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她揉了揉林安安的脑袋。
“走吧，回家拿个头盔，还好你姐我送外卖特别快，赚我俩的晚饭不是问题！”
两人饿急了，抄近道从城中村废弃的后面回家，林念慈一伙人恰好从城中村正门离开。
就此错过。
苏予宁从楼梯口上去，注意到自家门口多了袋黑色垃圾袋。
她皱着眉，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嘴上大声骂道。
“哪个傻叉邻居！又趁别人不在家把垃圾丢人门口，让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她一把抓起门口的黑色垃圾袋，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喉咙。
重量不对。
她沉默，又攥着垃圾袋往上颠了颠。
袋子里像有一摊液体。
体积小，又特地包了两层垃圾袋。
那群傻叉邻居做不出这么奢侈的事。
她警惕地往后快速瞥一眼，楼梯口处没有人尾随。
苏予宁屏息凝神，心脏快跳到嗓子眼，动作却利落地拆开垃圾袋的活结。
刚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铺面而来。
巨大的气味冲击让她差点吐出来。
她莽着胆子低头一看。
一团黑红色的，微微发胀的内脏映入眼帘。
“呕！！”
她迅速系好袋子，一边吐，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大脑已经飞速运作。
这……要报警吗？
第八章 绵羊初登场
苏予宁想起周明远多疑冷漠的性格。
不禁怀疑，周明远放她走，究竟是信任还是更深的试探？
如果她今天毫不设防地将这袋垃圾扔到垃圾桶。
是不是她处理赃物的证据就有了？
她闭了闭眼，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疲惫。
她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送外卖，还债，上学。
不想再周旋，不想再恐惧自己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胃部一阵阵绞痛，提醒她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
苏予宁提起肩膀，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力搓了把脸。
她拍了拍林安安的肩膀。
“抱歉安安，还得麻烦你陪我再去趟警局。”
林安安攥着衣角，嘴巴艰难地吐出字句。
“姐姐……我们……不说道歉……对彼此。”
苏予宁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置信。
是她的错觉吗？
感觉林安安比刚见面时聪明了不少。
两人来到警局。
接待远见到苏予宁去而复返，感到错愕。
她不是刚被释放吗？难道是来自首的？
“你好，我找周明远。”
接待员小姐回过神，隐约知道苏予宁和让全警局焦头烂额的大案子关系密切。
她不敢耽误。
毕竟听说连周队都因为这个案子濒临停职。
“周队长和队员们在会议室讨论案情呢，我带你过去吧。”
苏予宁点头表示感谢。
路上，她握住黑色垃圾袋绳的手紧了紧。
哪怕周明远相信自己的希望渺茫……
越深入警局内部，苏予宁的脊背绷得越紧，眼底不甘的火舌不断跃动。
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谁试图扰乱她的生活，谁就是她的敌人。
三人绕过办公区和茶水间，一路上警员各个步履匆匆。
临近会议室，还没看见门，一道明亮的男声先响彻走廊。
“苏予宁绝不可能是凶手！”
苏予宁猛然一愣。
周明远的声音紧随其后。
“杨昭弃！这里不是你耍少爷脾气的地方！”
“在吴辰豪指甲里发现了她的dNA，证据链齐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那道张扬的男音轻嗤一声，气势不降反升，声音压周明远一头。
“齐全？作案工具找到了吗，上面有她的指纹吗？”
周明远脸色一沉。
“尸体伤口承长条梭形，上尖下钝，凶器大概率是剔骨刀。我们搜河找到凶器时，上面的指纹都被洗清了。”
两个大帅哥吵架，接待员小姐忍不住听入了迷，等发现苏予宁不见时，已经为时已晚。
会议室门被一把推开。
少女的声音强硬插入，在嘈杂声中寸步不让。
“吴辰豪指甲里有我的dNA，那他身上有打斗的痕迹吗？”
昨晚打群架，吴辰豪那个怂蛋率先晕过去了。
周明远一愣，皱着眉仔细回想法医的尸检判定，许久才开口道。
“……没有。”
苏予宁走进会议室，停在杨昭弃身边，和周明远面面相睹。
“他和我有仇，周队觉得吴少爷会毫不设防地和我走到作案地点，又乖巧地敞开肚皮让我杀吗？”
周明远放在会议桌上的手缓缓收紧，没有说话。
底下崇拜周明远的队员不服气，大声反驳道。
“那桥洞路段的监控拍到你，心里若是没鬼，你又怎么会凌晨四点去郊区的桥洞？！”
杨昭弃掏掏耳朵，翻了个白眼。
“桥洞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马路你家开的，不让人路过？”
队员：“你！”
杨昭弃：“画面中的女人两手空空，如果她是凶手，要如何抛尸？”
队员支支吾吾反驳道：“可能有帮凶……”
苏予宁：“找到拍到帮凶的监控了吗？”
队员气势弱下来：“桥洞监控不全……”
“帮凶的行踪能被隐藏，我个主谋又为什么要走到监控底下？”
队员：“这……”
“发现第一案发现场了吗？”
队员：“没……”
“帮凶的杀人动机呢？”
队员：“……”
苏予宁目光沉稳，语速飞快，杨朝弃紧随其后，两人一句接一句，异常默契。
杨昭弃扬了扬眉头，有些诧异地朝苏予宁看去。
队员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燥红着脸，左右瞥一眼，低下头。
杨昭弃看着监控画面，摩挲着下巴。
“况且……监控里的人带着口罩和帽子，你们怎么确定是她？”
沉默许久的周明远，缓缓开口。
“我们比对了身高体型，她们甚至连头发长度都相同。”
苏予宁盯着投放在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心头一跳。
这背影和她确实有七八分相似。
不过……
“不对。”
苏予宁抬脚，把脚上的白色帆布鞋脱下，放在监控画面前比对。
款式，尺码是一样的。
但是……
“我的鞋底脱胶了，她的鞋还是完好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薄薄的鞋底。
“我的鞋底在这，不在脚上。”
周明远/队员们瞠目结舌，纷纷看向监控里那女子的脚下。
她的鞋真是完好的！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无声的话语在眼神中传递。
苏予宁是对方推出来的替罪羊！
这案子离结案竟然还远着！
杨昭弃沉吟一会儿，抵住自己的下巴思考道。
“那现在吴辰豪的内脏找到了吗？”
陈浩苦着张脸哀嚎。
“这案子棘手的地方就在于，他和电梯受害者一样，内脏的去处我们追踪不到。”
“那个……”
苏予宁犹豫着，缓缓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黑色垃圾袋。
“我这里好像有份内脏。”
众人：“？？！！”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黑色塑料袋中的内脏被送去检测，开会的众人各自散场，继续去排查案件处的漏洞。
硕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三个身影。
周明远坐在主桌，杨昭弃坐不住，叉腰依靠在会议桌旁，苏予宁坐在他对面。
她才正式打量起眼前的陌生男人。
陌生，脑回路却异常合拍。
他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明亮，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下是粉色的领带，上面还绣着一只羊。
五官精致到漂亮，干净，浮夸。
苏予宁在心中快速下了判断。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必过多了解。
周明远见会议室门窗都已关闭，才叹了口气。
“你们见过吴辰豪的尸体吗？”
无人应答。
周明远目光深沉，自顾自得说道。
“发现吴辰豪的尸体时，他自身的衣服全都不见，甚至……甚至被换上了女性床上调情式的衣服。”
他看向坐在对面苏予宁，面露震惊，不似作假。
此刻，她疲惫后无意识卸下的防备，让人终于能看清她三分。
“我现在相信，或许你和这件案子真的无关。”
苏予宁狠狠松了口气，仰头如释重负。
周明远的下一句紧随其后。
“但此案涉及重大，局长已经去申请苏予宁的逮捕令，最迟三天就会下来。”
苏予宁呆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局里情况复杂……你只有找出真凶，才能彻底洗清嫌疑。”
“而你的时间，只有三天。”
她僵在在膝盖上的手抽动了一下，随后渐渐攥紧。
她气愤到发抖，偏偏又知道现在大骂他们饭桶也无济于事。
她不要成为真凶的垫脚石。
苏予宁垂下头，盯着自己因为缺了片鞋底，一高一低的帆布鞋。
思绪一顿。
等等，桥洞处的监控不全。
但她在桥洞处有熟人啊。
第九章 媒婆痣
“周队，检验科结果出来了！袋子里是吴辰豪的肝脏！”
周明远迅速站起身，原本打算迈出会议室的长腿停顿一瞬，留下一句。
“吴辰豪的尸体被发现时，手指比了个手势，指向西边。
或许是他遇害时，拼命留下有关凶手的线索。”
话音落下，他转过头，向队员询问具体情况，继续大步前行，背影雷厉风行。
会议室瞬间变得空荡。
杨昭弃抬头看去，座椅上只剩一位少女，孤零零地垂着头。
她很瘦，低头时纤细的脖颈从宽大的衣领中露出，好像一折就断。
他垂下的指尖收了收，心中感到忿忿不平。
他看过苏予宁逮捕王桉腾的案情记录。
凭什么好人没好报？
“我当你的搭档！”
一声洪亮的宣告响彻会议室。
苏予宁茫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指节分明，肌肤细腻的手。
手的主人在白炽灯下骄傲地仰起头，一头微卷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轻晃。
像一只在聚光灯下骄傲宣讲的绵羊。
“我三岁能诗，五岁被我大哥从城南打到城北，七岁破了人生中第一桩案子！
我在江城称鬼见愁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俩联手，不出三天，这案子必破！”
“咕——”
回应他的，是苏予宁肚子再也忍受不了的抗议。
十五分钟后。
苏予宁和林安安在面馆狼吞虎咽。
杨昭弃在一旁，嘴里嘟嘟囔囔。
“周明远这个榆木脑袋！警察局缺那五百发不起工资吗？”
他从短夹钱包里抽出五百现金，塞到苏予宁手中。
“我先替警局付你热心市民嘉奖费！”
苏予宁一愣，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收下这五百，看着杨昭弃，真心实意说了声。
“谢谢啊，帮我大忙了。”
杨昭弃揪着自己的小卷毛，羞赧地低下头。
他还是第一次，因为五百块被别人道谢。
“钱不够再和我……＂
话还没说完。
苏予宁一脸沉思，“我总觉得，监控里的那个女人我见过。”
杨昭弃手上动作一顿，惊奇道。
“你就看了监控一眼就记住了？”
苏予宁点点头：“我记忆力很好。”
“不过我每天送外卖，见过的人太多了，所以也只是眼熟。只要再让我见对方一次，我一定能认出来。”
杨昭弃双手环胸，回想着他在警局里看见的尸检细节。
“吴辰豪的指甲盖里只有你的dNA，却没打斗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
“他们没发生冲突，所以对方一定是他熟悉的人！”
吴辰豪熟悉的人，同时苏予宁又见过……
苏予宁见林安安吃饱放下碗，也跟着擦了下嘴。
“再多的线索也只能等明天我们去桥洞那找找了。”
明天一早。
三人在一家老式小卖部前集合。
杨昭弃今天换了套墨绿色西装，领带换成黑色丝绸款，上面是雷打不动的绵羊刺绣。
黑色微卷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他立体的眉骨，比昨天少了一份凌厉，多了点朝气少年感。
人还没走到眼前，一阵带着鸢尾花气味的皂香风先一步到来。
“抱歉久等了！早上出门前出了点事，害我发型都来不及搭配。”
苏予宁瞥了一眼面前的骚包男人，嘴唇张了张，想忍住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每天穿那么显眼，百米外都能充当红绿灯，怎么当警察啊？”
杨昭弃照镜子用小梳子梳头的动作一顿，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
“原来警察不能穿鲜艳衣服吗？那也太压抑人性了，其实昨天是我来警局报道的第一天。”
苏予宁呆愣了一秒，嘴角抽了抽。
原来是个实习菜鸟，那你昨天在壮志凌云些什么啊？！
她扶额一秒，瞬间做好这个案子只能靠自己的心理准备。
“走吧，我熟人就在这小卖部里。”
杨昭弃点点头，在看清小卖部外观时，脚步一顿。
“诶，我在监控中见过这家店，不过案发时间它不是闭店了吗？”
苏予宁瞥了眼柱子旁贴着的寻人启事，叹了口气，拨开塑胶门帘。
“凌晨四点谁还开着店？她们特地选这个时间行动，就是为了避开目击证人。”
门帘拨开牵动着头顶的风铃，人一来就能发出声响。
杨昭弃跟随声音向上看去。
所谓风铃，不过是一堆废弃果壳错落在几圈细麻绳上。
他眼睛一亮，像看见什么新奇物。
苏予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有创意吧？这是她儿子为她做的门铃，老板娘年纪大了，经常听不见顾客进门的声音。”
杨昭弃两三步走到她并肩处，小声问道。
“你都说她闭店了，哪来的线索啊？”
苏予宁走到摆放泡泡糖的柜台，她朝柜台后的屋内大声喊道。
“黄姨！是我，你在吗？！”
听见屋内传来声响，她松了口气。
小声对杨昭弃说道。
“她儿子失踪了……大概一个月吧？凌晨四点，店铺都关门了，但黄姨睡不着。”
杨昭弃一愣，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风铃。
仿佛能看见一位心思细腻又孝顺的少年，在门口笑着说欢迎。
苏予宁继续说道：“她的房间在街道南面，正对桥洞，她睡不着，会一边打毛衣，一边注意窗外的动静。”
黄姨带着老花镜，看见苏予宁身影惊喜得喊了一声。
苏予宁笑着点头，递过去一双鞋。
“黄姨，我鞋底脱胶了，您手艺好帮我粘回去呗。”
黄姨听不清苏予宁的声音，但靠她递鞋的动作，熟练猜出她的目的。
她小心地拼接着帆布鞋的鞋底，声音透露出怀念。
“也就你还一直来照顾我这个老婆子的生意了。”
杨昭弃想开口问，被苏予宁一个手势拦住。
苏予宁开口道：“黄姨，寻人启事还有吗，他是警察，给他一份。”
黄姨一愣，只听清“警察＂二字，就连忙从抽屉掏出一份寻人启事，“有有！”
她激动了一瞬，神情又恢复落寞。
“我报警已经一个月了，警察说智禾最后的定位在境外，希望渺茫……”
杨昭弃接过黄姨的寻人启事，仔细看了两眼，将王智禾的照片拍照发在他的兄弟群。
他那群兄弟，吃喝玩乐样样通，消息也跟着灵通。
苏予宁余光迅速看杨昭弃一眼，又不留痕迹地收回。
有些事对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对警察来说，有心无力，但对一些豪门权贵，或许只需要一句话。
“黄姨，昨天桥洞发生了命案，你这几天没事早点睡，记得别开灯。”
这句话太长，黄姨皱着眉分辨许久，猜不出苏予宁的意思。
苏予宁一愣，怎么两个月没见，黄姨的听力下降那么多？
她放大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黄姨听清后吓了一跳，她皱着眉回忆道。
“命案？！不会吧，难怪昨晚……”
苏予宁和杨昭弃迅速对视一眼。
杨昭弃也学着苏予宁的模样，大声喊道：“黄姨！昨晚凌晨四点，你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事吗！”
黄姨语气有些不确定。
“确实是凌晨四点，我看见一个男人在桥洞附近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贼呢。”
“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嘴角长了个那么大的媒婆痣……”
苏予宁瞳孔收缩了一瞬。
媒婆痣？！
第十章 他是买家！
三人告别黄姨。
苏予宁垂下眼眸，心里迅速有了决断。
她怕金手指暴露，但更怕不明不白被当成替罪羊，毁了余生。
“那个人我见过，他昨晚来报过案，你喊他来警局，我有办法看到线索。”
杨昭弃一愣，想还问些什么，但看到苏予宁坚定的眼神，下意识选择相信。
“好，我去准备。”
半小时后。
苏予宁蹲在警局大门旁的灌木丛，瞥了眼杨昭弃发来的消息。
“赵庆汕说他快到警局了，注意大门动静。”
她扣着手，脑海里不断复盘两次技能触发的条件。
大概要同时满足两点。
介质要能反射，且需要和对方在介质中对视。
手机传来震动，苏予宁心下了然，抬头看去。
果然看见赵庆汕已经朝警局大门走去。
他低头盯着手机，眉头紧锁，一路上头也不抬。
苏予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发这个技能。
不知道杨昭弃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她看向警局的玻璃门。
杨昭弃叉着腰，像个昂首的小孔雀，杵在玻璃门后，嘹亮地嗷了一嗓子。
“赵庆汕！看哪呢！”
赵庆汕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去。
就是现在！
苏予宁屏息凝神，在倒影中用力盯着赵庆汕的眼睛。
拜托了……
下一秒，她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化。
赵庆汕在狂奔，富丽堂皇的大厅在背景中一闪而过。
他一把撞开地下室的大门。
看清眼前的景象，他目眦俱裂，浑身颤抖着，喉管发不出一点声音。
地下室冰冷的地板上躺着一只怪物，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
鱼头和人腿的交接处用缝合线拼接着，像是裂开的黑色笑脸。
鱼唇里夹着肉丝，散落的肉块，颜色鲜红。
它身躯僵直在地上，早已没了生息。
赵庆汕紧盯不远处的女人，声音颤抖。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一阵女声癫狂地笑着，她扯开手边的红布，露出背后的巨大水族箱。
一条华美到窒息的巨大鱼尾从她身后一扫而过。
“以人养人！我成功了！”
“他们果然没有骗我！”
“爸爸，你为什么不笑呢？这是我为你找的新妈妈啊。”
画面戛然而止，苏予宁惊出一身冷汗，盯着脚下阳光洒落的草坪，久久回不过神。
她脸色煞白，捂着胃部，踉跄朝着警局大门处走去。
越走近，赵庆汕的谈话声越清晰。
“杨少，您说那美人鱼啊？”
“害，那是我在太国的朋友找到稀罕货，身长一米五，那尾鳍柔软飘逸，游动时像散开的婚纱裙摆！”
不说还好，一说苏予宁就想起刚才看见的画面。
“呕！————”
赵庆汕吓了一跳，眼神不由自主地朝门外看去。
只见一个穿外卖骑手服的少女弯腰扶墙，脸色惨白。
他暗骂一句，收回视线，继续滔滔不绝。
“听说是太国用秘制饲料 基因改造意外培育出来的。”
“呕！————”
赵庆汕见杨昭弃的注意力被门外的女孩吸引走，不由着急。
如果不是这位杨家小太子突发奇想来当警察，他连见到杨昭弃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抱上杨家大腿，赵庆汕更加卖力地介绍。
“传说一位鱼友在起夜时，无意瞥见鱼尾在月光下翻涌。
他误以为是仙子的披帛掉落人间，疯了似地抱着鱼缸喊美人，醒来后还非要和一条鱼结婚！
我们圈内因此戏称它为——”
“呕！————”
赵庆汕脸色铁青，气得原地跺脚，想看看到底是谁坏他好事。
扭头就看见那位金贵的杨家少爷，此刻弯腰扶着苏予宁，满脸关切。
“喂，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吐成这样？”
赵庆汕一愣，好像明白了什么，立马换了副嘴脸，脸色堆满奉承的笑。
“哎呦，吐得好，吐得妙！吐得儿孙枝叶茂，吐得杨家满园春呐！恭喜杨少！”
杨昭弃满头问号，皱起眉头不耐道。
“你脑子有病吧？”
“赶紧滚。”
赵庆汕连声应下。
“诶诶好，不用送不用送。”
赵庆汕乐滋滋地转身走了，苏予宁蹲下身，也渐渐平复下胃部的翻涌。
她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着急说道。
“赵庆汕家里有人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他说的人鱼真是半人半鱼的怪物！”
一语惊起千重浪。
杨昭弃瞬间瞪大双眼，“这……这……”
他连忙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到苏予宁面前。
“可是他给我看了照片，他丢失的真是条鱼！
是太国半月鱼，因鱼尾太过华丽，所以被戏称为美人鱼。”
苏予宁盯着照片里的巨大粉色半月鱼的尾巴，瞳孔地震。
和玻璃橱窗后扫过的鱼尾一模一样！
杨昭弃见苏予宁双目憔悴，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以为她看见的线索错误。
“况且，我们不是怀疑赵庆汕参与抛尸吗？怎么又和人体实验扯上关系了？”
苏予宁疯狂涌动的思绪一顿，缓缓看向碎碎念的杨昭弃，眼睛一亮。
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海里串联成线。
“对啊！”
“以人养人……”
杨昭弃歪着头皱眉，疑惑道。
“什么伊人，羊人？”
苏予宁盯着杨昭弃的眼睛，嘴里快速地问道。
“解刨出的内脏时间过去一天和一个月有什么区别？”
杨昭弃下意识答道。
“新鲜程度不一样，一天的颜色还能保持鲜红，一个月的早就成褐色了。”
“那人的内脏和畜生的内脏外观上看得出区别吗？”
“肯定能啊，人的内脏小而紧实，形状规整，畜生的内脏相比之下又厚又大，轮廓模糊。”
全对上了！
苏予宁猛地站起身，抓住杨昭弃的手，语气激动。
“抛尸的目的为了栽赃，可赵庆汕和我仅一面之缘，他有什么动机要栽赃我？”
杨昭弃表面若有所思地跟着点头，实际上cpU已经把大脑抽成陀螺般运转。
毕竟苏予宁只告诉他要在玻璃门前吸引赵庆汕注意的计划。
他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获得那么多线索，而具体线索又是什么。
杨昭弃深呼吸了一口，知道苏予宁有所隐瞒，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反握住苏予宁的手，示意她冷静。
“你的计划是什么？我会全力配合。”
苏予宁看着杨昭弃眼神里的信任，愣了一瞬。
她的声音不自觉平稳下来。
“我怀疑吴辰豪剩余的内脏在赵庆汕家里，他不是去抛尸，他是买家。”
饶是有心理准备，杨昭弃还是被她的猜想给吓了一跳。
“可是没有切实证据，警察也没法去搜查和逮捕啊。”
苏予宁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潜入赵庆汕家里找证据，说不定能从赵家发现卖家的线索。”
而且救援速度快的话，说不定那个疯女人还来不及实行那惨无人道的实验！
她回忆着幻觉中，倒在血泊里半鱼半人的尸体。
受害者是名男性。
杨昭弃深吸一口气，这也太刺激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熟悉的兄弟群，开始电话和消息炮轰。
五分钟后，他挂断电话。
“我朋友和赵庆汕雇佣同一个保洁公司，今天下午赵庆汕预约了上门清洁。”
“我让他把你的名字加进去了，这样也不算非法闯入他人民宅。”
“对了，黄姨的儿子也有消息了，王智禾的手机最后被追踪到的定位……
“在太国。”
第十一章 顶天立地
苏予宁疑惑一瞬，又很快想通原因。
王智禾喜欢唱歌，可做音乐太烧钱。
听黄姨说，王智禾收到一份太国的演出邀请，临走前身上就背了把吉他。
清瘦干净的少年站在风铃前，风吹起他的发丝，扭头朗声说道。
“妈，他们说很喜欢我的歌声！等我回来给你配个助听器，让你天天能听到我唱歌！”
那份演出薪资并不高，只是能唱歌的机会鲜少，王智禾倍感珍惜。
想到太国经常被诈骗份子当作送往园区的中转站。
苏予宁倒吸口凉气，忧心忡忡。
“智禾哥说他收到一份高档酒店的助演邀请，这个信息有帮助吗？”
杨昭弃眼神一亮，声音雀跃。
“那太有了！我们已经知道他去太国的时间，向国内发布助演招聘的酒店不多，应该很快就能确定地点！”
苏予宁眼睛一亮，好消息让她心头一松，嘴角也忍不住轻微上扬。
身后的衣角传来拉力，她转头，是林安安攥着她的衣角，神情依赖。
一个新难题降临。
潜入赵庆汕家里太危险，该把林安安安置在哪里才能保障她的安全？
余光瞥到一旁的杨昭弃，正低头在兄弟群里传递新信息。
“那个……”
苏予宁闭了闭眼，只觉得欠他的人情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
“能不能再请你帮个忙……＂
半小时后。
林安安被苏予宁牵进警局。
一回生，二回熟。
林安安现在进警局，神情放松得跟回家一样。
苏予宁摸了摸她的头，小心叮嘱道。
“等我忙完就回来接你，你乖乖的别乱跑。”
丸子头女警梁婉晴从监控室出来，笑着接过林安安的手，对苏予宁点头示意。
“都准备好了。”
杨昭弃从不远处办公区走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户型平面图。
苏予宁对许婉晴点头致谢，转身和杨昭弃一起上车。
在前往赵庆汕住址的路上。
杨昭弃开车，苏予宁坐在副驾驶，一边将微小型摄像头别在保洁服的衣领上，用垂下的发尾遮住。
一边低头看着手中赵庆汕别墅的平面图。
地形大部分和幻觉里看到的相同。
值得注意的是，地下室只能通过电梯抵达。
苏予宁用红笔圈出电梯的位置，她要拍到实质性证据，必须前往地下室。
杨昭弃在一旁说着他收集到的信息：“我大哥的助理约赵庆汕谈工作上的合作，下午六点之前，他都不在家。”
“另外，赵庆汕离异多年，只有个女儿赵沁，有严重洁癖，平时和家里管家和佣人相处居多。”
苏予宁思索了一会问道：“他家有雇保镖吗？”
“有。”
杨昭弃空出一只手，指向平面图主别墅旁的附属楼。
“一般购买这种户型的私人府邸，都会雇佣一些安保人员，他们住在这。”
“不过……”
杨昭弃微微歪着头思索。
“以赵庆汕的财力，雇佣的保镖应该比较业余。”
苏予宁点点头，余光瞥了杨昭弃。
他一路上声音都很沉闷，听起来像心里有事。
苏予宁垂眸，她不懂这类少爷的心思。
两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车很快开到赵家别墅区外围的西门入口。
苏予宁看见不远处的保洁团队在小门集合。
她解开安全带，开门正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杨昭弃的声音。
不安又愧疚。
“他们都认得我这张脸，我没法和你一起进去……”
“搭档，对不起。”
苏予宁的动作顿住，眼睛蓦然睁大。
杨昭弃看着她沉默，动作利索地下车，转身换手，握着车门。
全程一言不发。
他抿起唇，脸颊肉被这一下挤得鼓起来，有些孩子气。
苏予宁看向车厢内的杨昭弃，像一只委屈的小狗，自责帮不上忙，不敢多说一句。
手腕用力，车门被嘭的一声关上。
杨昭弃眼尖地瞅见关门前苏予宁轻勾的嘴角。
密闭的车内只留下一句轻语。
“等我给你挣个二等功回来。”
他怔愣在原地。
苏予宁到保洁队伍集合，到领头人那签完到，自觉地按照身高，排到队伍的中后段。
一路上，队伍同行的人注意到她不合群的年龄和外貌，默默形成包围圈，将苏予宁孤立在后。
苏予宁乐得清闲，趁机抬起手捋了捋头发，再次确认衣领处的微型摄像头被头发完全遮盖，看不出异样。
领队按下门铃，铁质的庭院门缓缓打开，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站在门后。
听他们交谈，那位严肃的男人是孙管家。
苏予宁垂着头，眉头动了动，明白舞台已经搭好，关键群众成功就位。
队伍尾巴传来一道小声但包含赞叹的女声，不少保洁大姐扭头看去。
苏予宁仰着头张大嘴巴，眼睛滴溜溜地朝四周看去。
“额滴娘嘞！这得夺少钱呐？”
队伍的赵姐不屑地冷哼一声，心中却升起一丝诡异的平衡。
苏予宁周围若有若无的隔离圈瞬间小了不少。
有好心大姐敲打道。
“老实本分干活，再苦再累，迟早都能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要是手脚不干净进去了，人生可就毁了。”
苏予宁用力地点点头，看向大姐的目光满是信赖和崇拜。
“恁放心，俺还想赚钱买房给俺妈嘞！”
这话打开了大姐大妈们的话茬，开始叽喳地讨论起自己的儿女。
苏予宁一边低头应和着，一边心里快速对观察到的地形下了判断。
庭院门华而不实，后花园的围墙低且没有防盗网。
她以前给类似的别墅区送过外卖。
别墅区的入户门靠户主指纹或者刷卡，连看大门的保安都是退役军人。
外卖只能送到门卫处，别墅区内的配送由机器人来完成。
别墅设计极度注重舒适，美观，而绝大部分的防盗责任集中在别墅区的入户门和后大门。
她指尖划过裤子口袋边缘的住户卡，是杨昭弃临走前交给她的。
拿到证据后，翻过后花园围墙，离开这里易如反掌。
眼前停滞的队伍开始移动，终于要进入赵家内部。
周围的闲聊声却不知何时消失了。
“等等。”
低哑的男声从苏予宁头顶响起。
苏予宁保持低头的姿势不动，一道审视目光，灼热地停在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孙管家抬起腿，高大细长的阴影在草坪上像蛇一样，缓缓逼近。
他眼睛微微眯起，透露着不善。
“你是谁？”
苏予宁睫羽一颤，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反应好快。
“王姐坐月子去哩，主管让俺先替她来。”
孙管家瞥了队伍领队一眼，领队点点头，表示事实确实如此。
孙管家盯着苏予宁，目光从上到下，来来回回扫视几遍。
最终停留在她披在衣领前的头发。
目光一凝。
“把头发扎起来。”
第十二章 赵宅迎来魔丸了
苏予宁肩膀耸搭下来，认命点头。
“好吧。”
她从裤兜里掏出根皮筋，低头。
众人目光紧跟着苏予宁的动作。
发丝随她的动作缓缓上升。
周围隐约有吞咽声。
几秒过去，发丝全部被扎起。
衣领处除了名牌，什么都没有。
孙管家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而此刻，苏予宁指尖夹着微小型摄像头，随着她扎头发的动作，摄像头灵活在几根手指间转动。
苏予宁放下手臂，摆出一个立正的姿势，摄像头自然地从掌心落入宽大的裤袋中。
孙管家的视线又停留在马尾辫上，一无所获。
只好退回礼貌距离，对领队点点头。
一行人进入主宅客厅，巨大的水晶灯垂吊在欧式风格的天花板上。
走廊两侧，大部分的房门都紧闭着，别墅内不见半个人影。
空旷的大厅清晰地回荡着领队的声音。
“注意！主人家的门如果是关上的，表明禁止入内，无需我们打扫。
每个人打扫完负责区域，过来我这边，由赵姐搜身确认无误后即可签到，算是完成本次工作。
如有违规，立即踢出队伍，下次概不录用！”
队伍末端的苏予宁眨了眨眼，自动将领队的话翻译成。
“关上门的房间必定有鬼，必须要去看一看！”
她一边接过前面大姨递来的清洁剂，一边在脑海里迅速整合着信息。
幻觉的画面里，赵庆汕对赵沁的人体实验显然不知情。
甚至连孙管家也不知情。
毕竟孙管家真正的雇主是赵庆汕，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瞒着赵沁犯罪的事，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孙管家先前谨慎到反常的态度，她倒觉得，他在守着某些不能被带出别墅的秘密。
而赵沁藏着地底下的秘密。
各怀鬼胎的一家人。
不过要是他们彼此坦诚，她也就无计可施了。
“小苏，你负责的区域是二楼走廊。＂
苏予宁回神，面上又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拎起对应编码的工具包，朝二楼方向走去。
二楼有赵沁的主卧。
她将工具包放在卫生间门口，掏出四条长抹布，攥在手里。
隔壁是二楼最大的卧室，房门严丝合缝地锁着。
她轻声走过去，在门口屏息凝神，注意力集中在耳朵。
听力提升后，十米内发生的任何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呼吸声。
苏予宁心头一沉，暗道不妙。
赵沁不在房间内，就只可能在地下室了。
她一把攥住门把手，从口袋掏出一根铁丝，掌心隐隐渗出汗意。
闭上眼，仿佛能看到冰冷的手术刀从受害者的肌肤上划过，刀尖用力，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她在和死神赛跑。
必须再快点！
她迅速瞥了眼走廊，没有人经过，铁丝在锁孔里颤动得越发迅速。
咔哒。
门开的瞬间，她悄无声息钻了进去，门被反手关上。
赵沁的房间很大，分成衣帽间和卧室。
苏予宁先去衣帽间，随手拿了几条外观最华丽的项链，咔咔拍了两张照片，塞入口袋中。
又走到卧室，将柜子和抽屉悉数拉开。
她没有片刻停留，手上继续打开目之所及的箱体。
唯独床头柜底下倒数第二层抽屉上了锁。
苏予宁眼睛一亮，掏出铁丝，插入锁孔中几下轻拨，抽屉也被顺利拉开。
一本粉色的日记本安静地躺在其中。
她拿出笔记本，拇指抵在纸页边缘，哗哗的轻响回荡在房间中。
她飞快扫过日记，字迹一行行掠过眼底。
直到看到某一页，她瞳孔一缩，猛然怔住。
抬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举起手机拍下了这页日记。
笔记本太大塞不进口袋，她只好站起身，将笔记本勒在裤腰上，藏进宽大的外套中。
点开手机屏幕，她输入赵沁的手机号码，将所有照片以短信的形式发送过去。
短信发送成功。
下一秒，显示已读。
手机传来接连不断的震动，赵沁的短信如潮水般涌来。
咒骂，威胁……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一滑，退出短信页面。
手机震动停顿了一秒，对方像是不敢置信。
屏幕熄灭又亮起，显示着陌生号码的来电提醒。
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一拨一拨又一拨。
手机在地板上持续嗡震，遭受电话疯狂的轰炸。
苏予宁不紧不慢，做着手上的活。
抹布在手中飞快翻涌，对折。
几个呼吸过去，她看着眼前的成品，试了试结实度，点点头。
手机上数十个未接来电提醒还在闪烁，苏予宁直接将手机关机，揣进裤兜里。
手机的使命已经结束。
她抖了抖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窄小的屏幕亮起。
是他们在商讨计划时，杨昭弃执意购买的，里面是新注册的手机号。
苏予宁推开赵沁的卧室大门，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电梯数字跳动。
电梯即将到达二楼。
她无声关上卧室大门，闪入隔壁卫生间。
大门草草合上大半，还没有完全锁上，电梯就发出“叮”的一声。
空气仿若凝固一瞬。
下一秒，一道怒气匆匆的脚步声落下，走廊的吊顶晃动。
一步接一步，像索命的屠夫拎着带血的剔骨刀，踩在人紧绷的神经上。
苏予宁躲在厕所门后屏住呼吸。
赵沁怒不可遏，没注意到卫生间半阖的门，直奔卧室而去。
此刻，她们仅有一墙之隔。
＂啊！！——————＂
面对满目疮痍的卧室，赵沁怒不可遏的喊叫响彻整栋别墅。
＂到底哪来的贼？！＂
＂孙谨钟！你怎么管的家？！＂
一阵气急败坏的摔砸，赵沁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果然不见了！
赵沁喘着粗气，正打算去找孙管家算账，却在卫生间门口瞥见一个工具包。
她怔愣一瞬，理智回笼。
今天有上门清洁。
偏偏又是今天进了贼。
她眼底闪过阴毒的光，盯着没来得及关上的卫生间门，冷笑一声。
转身回卧室拿了把雕刻刀，朝卫生间大步冲去。
走廊处，孙管家听见动静，带着几个保镖迅速包围了二楼区域。
他落后赵沁一步，也跟着跑进卫生间。
和愣在原地的赵沁撞了个正着。
卫生间的窗户大开着，蕾丝白纱随风飘扬，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孙管家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置信地扑上前。
窗户下却只剩一道大约两米长的布条。
捞上来一看，是四条被打结的长抹布！
孙管家两眼一翻，险些气晕过去，耳边响起保镖的惊呼。
＂快看，花园地上那个是不是小姐的首饰！＂
赵沁朝窗外凝眸看去，真是她的饰品！
＂守在花园的保镖呢？！就那么让她逃了？！＂
保镖们尴尬地相互看去，最后小声回复道。
＂小姐，是孙管家叫我们上来的。＂
赵沁气得头痛，偏偏还不敢让警察来她家。
她捂住头，忽得想起对方发给她的照片。
真正让她心神大乱的是那本日记！
如果是普通的贼，为什么要偷她的日记？！
对方的目的该不会……
她猛然推开守在门口的保镖，朝走廊的电梯看去！
第十三章 美人鱼是谁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是二。
和刚才一样。
赵沁皱皱眉，难道是她想错了？
她抬脚，缓缓朝电梯门走去。
身后是聚集在二楼保洁队吵杂的讨论声。
“新来的是小偷？！我说呢，她那张脸一看就不安分！”
“我都警告她安分点，这下好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大家迫不及待撇清自己和苏予宁的关系。
领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知道自己如果抓不到苏予宁，将彻底得罪赵庆汕一家。
“入职前填写的个人信息里有电话号，我们公司的最新型设备可以根据电话卡对手机定位！
哪怕关机也没办法逃过追踪！”
孙管家心头一松，连忙催促道。
“那还不快追查她的定位！”
赵沁没管身后的动静，盯着电梯与刚才一般无二的大门，眼神悠悠。
地下室的实验光是准备工作她就做了两个月。
连失踪者的死因她都安排好了。
警察没看出端倪，甚至连和她同吃同住的孙管家都没察觉异常。
没道理一个陌生的保洁员会知道这一切。
况且，如果对方真是冲地下室来，偷她的首饰做什么？
不过，逻辑上再不可能，打开电梯门看看总没错。
赵沁抬起手，指尖抚在电梯的按键，正准备按下。
“小姐！发现那个人的定位了！”
赵沁扭头，手指离开电梯按钮，快步走到孙管家身侧。
“在哪？！”
现在最重要的是追回她的日记本！里面的东西绝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她看向领队手机上正在移动的红点，距离赵宅不远，还没出别墅区。
孙管家语气狠厉。
“她没有住户卡，翻得了花园墙，出不了别墅区！”
他瘦长的指节在地图上比划两下。
“我们分三个方向堵死她的去路，让她插翅难飞！
等抓住她先别送警局，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领队飞速瞥了孙管家下身一眼，听说他早些年受了伤，不能人事，老了愈发爱折磨人。
他听出了孙管家的言外之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呼保洁队赶紧出去找人。
孙管家领着保镖佣人，紧随其后。
热闹的走廊霎时间变得空旷。
而此刻，电梯内的苏予宁偷听得津津有味。
她仰头回忆了一下，保洁公司好像确实让她填了电话。
不过她怕填完后会一直接到各种推销广告来电。
她填的是杨昭弃的号码。
也就是说，现在三班人马围剿的是坐在跑车里的杨昭弃。
苏予宁心，低头挠了挠眉毛。
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她会在心里祝他好运的！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听不见。
她的指尖从上到下滑过，停留在负一层的按键上。
那现在，她该去地下室看看了。
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赵沁。
苏予宁抬眸，饶有兴致得盯着眼前厚重的金属大门。
好像透过大门在看向背后的人。
赵沁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电梯，余光中显示屏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可能……
难道她真猜错了？
赵沁咬紧后槽牙，决定还是亲眼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她抬起手，指尖快速朝电梯按钮上按去。
电梯内的苏予宁重心下沉，摆出防御姿态。
手攥着根铁丝，是口袋中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小姐？你今天很奇怪，你在瞒着我什么。”
赵沁猛然僵住，迅速收回半空中的手，额头泛起细密的冷汗。
一道高瘦的影子在瓷砖上寸寸逼近。
她梗着脖子，一点点扭过头，朝身后看去。
一位面容严肃，穿着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
孙管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您最爱的饰品丢了，您却满心注意力在电梯上，电梯里面有什么？
还是说，您在地下室里藏着什么？”
说完，孙管家的手就要去按电梯。
不行！
赵沁连忙拦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她的作品马上就要完成了，她马上会拥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
绝不能让他坏了事！
赵沁依偎在孙管家怀中，摆出他最爱的姿态撒娇道。
“哎呦，您疑心病又犯了！”
“我就是丢东西很烦想下去一个人静静，您不是答应要给我个人空间的吗？”
孙管家紧锁的眉头一松，看着怀中赵沁乖巧的模样，他确实被取悦到了。
他抓起赵沁的手，朝走廊外走去，而赵沁巴不得他离开这。
两人一时间竟然脚步统一，其乐融融地朝别墅外走去。
苏予宁惊讶地挑了挑眉，确认电梯外再无呼吸声后，迅速按下了负一层按钮。
电梯到达后，她先一脚跨出电梯门，从外面按了上行键后，又按了二层。
做完这一切，她才快步走入地下室。
相比于富丽堂皇的大厅，地下室的装修风格简陋许多。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墙，零散几个开着门的小房间摆设凌乱，像废弃的杂物间。
而与之格格不入的，是中央亮着白炽灯的大隔间。
隔间被精心装修过，整体成肃静的冷白色，像一间巨大的手术室。
目标太过明显，苏予宁直奔隔间大门走去。
余光扫过其中一个杂物间时，脚步一顿。
她缓缓走上前，有些不确定。
那点异样很淡，淡得差点被她忽略。
洗到发白的布鞋踩在冷硬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最终停在杂物间的一个阴暗角落。
她弯腰，从软塌了半边的纸箱中拾起一把吉他。
一把她熟悉的吉他。
她指尖颤抖着，有一瞬几乎要握不住手上轻飘飘的吉他。
握紧琴头的手松了又紧，掌心的潮湿粘黏起琴身上的薄灰，像心头一场大雨后的泥泞。
苏予宁沉默弯下腰，捡起吉他上的背带，将它背在背上。
走到另一旁，拉出角落的平板推车。
吉他将她身形遮了个大半，她双手推着车，一步步朝隔间走去。
隔间的门锁被她用铁丝撬开，口袋的微小型摄像头被她重新别在衣领上。
推门而入，真正见到幻觉中的画面，不知为何，她没了作呕的欲望。
半鱼半人的缝合物躺在手术台下，大半被白布遮盖住。
她走上前，动作轻柔，将鱼头人身抱起，小心地放在推车上。
从进门起，她的智能腕带就一直在抖动，有人在疯狂地给她发消息。
苏予宁没管。
手术床前，记忆中少年明媚的笑脸，此刻面色灰败，身上插满了各种的导管。
如果没有那半截巨大的鱼尾，王智禾就只是睡着了。
她闭上眼，呼出的气都在颤抖，浑身无力。
苏予宁耸搭着眼皮，瞥了眼还在跳动的心电监护仪，心知自己必须尽快。
尽快让他解脱。
她推开隔间大门，反手将门带上。
与此同时，电梯叮的一声。
赵沁领头，身后跟着十几人，浩浩荡荡从电梯中走出来。
“你果然在这里！”
第十四章 人鱼案（结）
原本空旷开阔的地下室，空间骤然被压缩。
孙管家，保镖，领队，保洁众人……
苏予宁视线扫过，他们手上拎着电棍，U型叉……
甚至连保洁队手无寸铁的大姨们都义愤填膺地举起了扫把和水桶。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们还有武器，她打不过。
苏予宁有些疲惫，歪头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速度好快啊，你比我想得要聪明。”
赵沁听到夸奖，不屑地冷哼一声。
“聪明？地下室有人体红外摄像头，只要检测到人体温度，我的手机就会收到警报。
不管你怎么躲，从踏入地下室起，注定死路一条！”
苏予宁讶然，什么红外摄像头，她听都没听过。
她垂下肩膀，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实在没什么见识，是我输了。”
赵沁飞速瞥了眼隔间大门，门锁完好无损，再结合苏予宁颓败的语气，心下大定。
看来她没有成功打开隔间大门。
赵沁彻底没了顾虑，厉声招呼道。
“还不快把她给我抓住！”
举着电棍的保镖们大喊一声，从面前四个方位蜂拥而至。
苏予宁掏出口袋里的所有的饰品，随地一扔，朝着孙管家喊道。
“孙管家，你很好奇一个贼为什么不顾一切也要来到地下室吧？”
从进入地下室就一直沉默的孙管家，瞳孔猛地一缩。
心中所有猜测在踏入地下室的那刻，得到了答案。
他看向紧闭上的隔间大门，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狠厉。
“愣着做什么？快把她给我抓住！”
只要那扇门不被打开，在场的其他人就不会知道真相。
而苏予宁……
孙管家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朝她看去。
一个盗贼在仓惶逃窜中，意外失足摔死。
唯一知道秘密的人死了，这件事就能继续被深藏在地底！
冲在最前面的保镖已经到苏予宁跟前，手中高举的黑色棍棒闪烁着电光。
他挥舞着电棍，用力朝苏予宁头部砸去。
电棒打了个空，眼前的少女消失不见。
保镖倏然低头，扎着马尾的圆润头顶在他膝盖处。
“秋风——＂
苏予宁双手撑地，腰部用力一旋，腿部横扫而出。
“踹保安！”
保镖张嘴，还没来得及高呼，“我是保镖，不是保安！”，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在苏予宁对上领头保镖的时刻，身后又一位高大身影悄然近身。
他手腕一抖，伸缩甩棍带着一位成年男性十成的力气，砸向苏予宁后背！
剧痛袭来，背后像火烧一般，轻微拉扯都牵动神经，眼前一阵发黑。
苏予宁咬牙，在下一道电棒袭来之前，一个侧翻，右腿来到隔间大门，猛然一蹬！
咚——
本就被捣坏的门锁不堪一击，大门被一脚踹开。
“不要！！”
赵沁目眦俱裂，想扑上去制止，身旁的孙管家比她更快一步。
苏予宁翻滚起身，后背疼得她龇牙咧嘴，踉跄闪入门后。
保镖们知道她背部重伤，挣扎不了多久，气焰更甚。
众人已经逼近门前，大门处堵得水泄不通。
她拉出早就放置在门后的推车，手脚同时用力。
一辆载着鱼头人身的金属推车轰然冲出，像一只失控的铁砣。
跑在最前面的保镖看清推车上的东西，眼神惊恐，立刻扭头。
“等等……”
“追这个是另外的价格！”
身后的保镖们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推车。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叫，想跑已经来不及。
一辆推车呼啸而来，径直撞入聚拢的人群，保镖们像保龄球瓶，倒了大片。
挡在孙管家身前的保镖如见鬼般，一哄而散。
孙管家见势头不对，转身想跑，脚下倏然传来一股骇人的冲力。
视线中平稳的水泥地忽得向后仰去，身下传来软黏的触感。
场面安静了一瞬。
他缓缓低头，巨大的空洞鱼眼近在咫尺，西装内层传来温热的湿意，脚踝触碰到赤裸的躯干，冰冷僵硬。
“啊！！——”
孙管家两眼一翻，这下彻底晕了过去。
赵沁头发凌乱，彻底没了一开始的从容。
她推搡着领队上前，催促保镖动手，声嘶力竭。
“上啊！谁抓住她我给谁十万！你们以为她能活着出去吗？！到底在怕什么啊！”
保洁队的大姨早就吓得不敢吭声，抱成一团，涕泪交加，嘴皮颤抖地喊着阿弥陀佛。
保镖们站在原地，说不心动是假的，互相对视一眼，等着谁先出头动手。
苏予宁瞥了眼手环上的信息，拖延时间的任务已经完成。
衣领上的摄像头被高举在手心，她从隔间缓缓走出。
她紧盯着神情疯癫的赵沁，目光冷冽，声音落下最后审判，同时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摄像头画面全程同步到警局的监控室，谁敢对我动手，谁就是赵沁同犯！”
“警察还有五分钟到，你们自己想清楚。”
保镖瞬间个个老实如鹌鹑，毕竟要坐牢是另外的价钱。
保洁队喜极而泣，抱在一起欢呼，深感劫后余生。
耳道被各种嘈杂的声响包裹，赵沁失神，踉跄后退，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瞳孔颤动，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
这是自己赖以生存的秘密基地，这是堆积了她无数愿景，马上就要实现的家……
为什么会成为她的葬身之地！
她视线冷不丁瞧见头顶的人外红线摄像头，一怔。
原来，从踏入地下室起就死路一条的人，是她。
她肩膀一软，墙体外已经能隐约听见警笛，心口像漏了气，没了挣扎的欲望。
只是，这个问题她实在想不通。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苏予宁沉默片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是你父亲，赵庆汕来警局报警我才知道。”
话语落下的刹那，赵沁脸上的情绪骤然凝固，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
下一秒，双腿猛然失去力气，瘫跪在地上。
苏予宁的神经也已经疲惫到极点，颓然坐在地上，后背重重靠向墙面。
剩下交给杨昭弃他们吧。
她头歪向一边，小憩前，余光中的女孩蜷缩在地上，小声啜泣，像绝望的小兽。
“为什么……为什么抛弃我……”
苏予宁闭上眼，失去意识。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整栋赵家别墅都被封锁，赵庆汕已经被抓捕到警局。
杨昭弃第一时间奔向地下室的，看见瘫坐在地上，失去意识的苏予宁，吓得头皮都炸起一瞬。
“医生！快叫医生啊！”
他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揽靠在肩膀上，颤抖地抬起指尖，朝她鼻尖探去。
嘴里还不断哀求着。
“搭档，好搭档，你再坚持一下……”
苏予宁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大脑累到罢工，语言系统只能已读乱回道。
“睡觉……坚持也一下吧。”
杨昭弃嘴巴张了又合，诡异又合理地接受了苏予宁能在犯罪现场随地大小睡的事实。
“你睡吧，搜查我是专业的，剩下卖家的信息交给我。”
第十五章 等你安全了我再走
等苏予宁再次睁开眼，周围只有零星几位警察。
眼前是横起的警戒线，她费力撑地起身，发现自己也被圈入封控区内。
她扶着墙，弯腰捡起放置在脚前的施工牌。
“请勿打扰。”
苏予宁轻笑一声，零秒猜出是谁的杰作。
一墙之隔，隔间内的谈论传入耳内。
“没有生命体征了，死亡时间大概在半小时前……像突然失去了求生欲。”
杨昭弃看着手术床上不人不鬼的少年，脸色苍白，不忍地闭上眼。
光是旁观这一切，他在厕所吐了三回才勉强保持平静。
不敢想亲身经历这一切的王智禾当时会有多绝望。
身体被折腾成这样，遗体缝合难度极大，对法医的身心都是场巨大的折磨。
他掏出短夹钱包，里面装着大哥塞给他的应急现金。
他没数多少，一股脑卷起塞入法医手中。
平日里清亮的嗓音，此刻像是被什么堵住喉间，低哑带涩。
“劳烦秦法医多费些心思……让他走时体面些。“
“应该的，应该的。”
门外，苏予宁看了眼手环。
半小时前，那会窗外的警笛声最大，是警察刚到的时间。
她的背部无力地抵住墙面，掌心捂住双眼。
当时他还有意识对吗？
他是听到警笛声才彻底放弃求生的欲望。
苏予宁脑海里忽得想起那次雨夜。
那晚，雨下得又急又大，她被迫躲进黄姨小卖部。
王智禾听见动静，从屋内拿出雨伞执意送她回家。
城中村的道路昏暗又复杂，他撑着伞站在楼下，望她的身影穿过一层一层的走廊。
她在窗户前催促他快走。
少年笑容清朗和煦，白色衣摆随晚风波动，他摆摆手喊道。
“等你安全了我再走，小心点，下次可没我送你啦！”
一语成谶。
隔间大门打开，苏予宁意识回笼。
杨昭弃对她点点头，“都处理好了，我们回警局吧。”
苏予宁压下心头的情绪，拎起地上的吉他，跟在杨昭弃身后。
回到警局。
警方从赵沁家中搜出的内脏，dNA比对结果与吴辰豪吻合。
杨昭弃瞄了眼左右没人注意自己，快步把苏予宁拉到角落。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赵沁在做人体实验的？”
苏予宁一愣。
她嘴唇翕动几下，心下陷入两难境地。
该说出真相吗？
杨昭弃见她为难，连连摆手解释。
“我不是想打探你的秘密，是这么大案子，警局今晚肯定要加班。
到时候问起案情发现过程，我怕说漏嘴，我们可以提前对一下口供。”
苏予宁垂下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无意识掐着掌心。
“其实我……”
杨昭弃特地弯下腰，将耳朵凑近，手掌挡在耳廓，生怕别人听见。
苏予宁心一横，干脆编了个大的。
“其实我是茅山派第八十八代旁系的旁支弟子，学艺不精，只能借助道具看到别人片刻的未来。”
杨昭弃的动作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苏予宁瞥见杨昭弃匪夷所思的神情，良心更加不安。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又能解释自己能力，还不会被抓去研究的理由。
毕竟真材实料的玄学大多不外传，而是否存在她瞎扯的秘法，根本无从考究。
苏予宁闭上眼，准备好迎接来自他失望的眼神。
对不起……
她还是无法相信别人。
也不值得被别人托付信任。
“大师！”
双手被一把抓起。
她猛然睁开眼睛，面前是杨昭弃放大的俊脸，或许因为激动，他的耳阔泛起淡淡的红。
“需要借助什么道具？”
“镜……镜子？好像所有能反射的物品都可以……”
“酷毙了！这和白雪公主里问魔镜的王后有什么区别！”
苏予宁茫然地“啊”了一声，不懂为什么杨昭弃眼底的光更亮了。
杨昭弃从西装外套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
“大师，能请你问问魔镜关于我的未来吗？寺庙高僧，道家天师，命理大师都说我活不过二十二岁。”
他今年就是二十二岁。
杨昭弃望向她的眼神比之前更添了几分信任。
苏予宁认真看了他面相几眼。
鼻梁高挺，鼻色明润，双目神采飞扬，声音里透出蓬勃的生命力，极易感染他人。
不应该是早折之命。
她也升起好奇心，接过杨昭弃的镜子，摆摆手示意他蹲下来。
镜子中同时出现两个人的眼睛。
苏予宁凝神朝镜子中看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瞳孔骤然一缩，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再次朝镜中看去。
动作停顿了几秒，她将镜子收起还给了杨昭弃。
“怎么样怎么样？我今年会死吗？”
苏予宁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沉声道。
“不会。你前面遇到了群江湖骗子，你明明会福寿长绵，百年富贵。”
杨昭弃猛然一怔，平日里嬉皮笑脸惯的人，第一次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目光紧紧盯着苏予宁的微表情，试图找出些端倪，但都失败了。
她说的是真话。
鼻尖的酸涩让他不适地皱起眉，撇过头去。
语气生硬地扯开话题。
“我在赵沁房间中找到一个不属于她社会关系网的电话号码，两人通话记录刚好停在一个月前和两天前。”
苏予宁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你怀疑那就是卖家的电话？”
杨昭弃点点头，继续补充道。
“而且我还打听到，一年前赵庆汕因为抓到赵沁半夜躲在家庭影院中看电影，一气之下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苏予宁不敢置信地皱眉。
“就因为这个？”
“对，半年前才接回来，听佣人说，赵沁回来后像变了个人，经常发呆，开始自言自语。”
苏予宁揉了揉眉心，想到自己在赵沁日记本里看到的赵庆汕的秘密。
赵庆汕在女儿三岁时离婚，十岁被女儿撞见带男人回家。
十四岁的赵沁后知后觉明白这一切。
她恍然明白父亲对她漠不关心，甚至有时眼神隐隐排斥的原因。
为了让父亲接纳自己，她潜入家庭影院，开始整夜整夜观看父亲录制下来的影片。
她的观念受到巨大冲击和重塑。
赵庆汕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大概也是因为撞见女儿对那些影片的痴迷，感觉父亲的权威被冒犯。
苏予宁目光动了动，没有把赵沁的伤痛在杨昭弃面前展开。
杨昭弃见她脸上的疲惫已经难以掩饰，一边催她回去睡觉，一边说道。
“技术部会连夜追踪这个号码主人的身份信息，只要是人，生活就会留下痕迹，应该明天就能锁定人选。”
案情终于有了重大突破，苏予宁狠狠松了口气，算是辛苦一天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她将手表还给杨昭弃，两人约定好明天警局会面的时间，她牵着林安安离开警局。
在照常目送林安安上楼安全到家后，也转身回了自己家。
一夜好梦。
苏予宁起床洗漱，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林安安家门口接人。
敲了三声，门后无人应答。
心里咯噔一声，立马加大力道，堪称砸的力道又敲了三下。
大约等了一分钟，门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苏予宁心下一松，还以为安安出什么意外。
老旧的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她看着门后的人，眼睛倏然睁大。
是收养林安安的拾荒老人。
“安安呢？！”
老人有些耳背，他反应了一会，神情愕然。
“小苏，不是你打电话叫安安去警局找你吗？”
第十六章 丧家之犬
苏予宁心脏骤然一紧，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拾荒老人见苏予宁神情不好，脸色一白，回屋拿出舍不得扔的几根竹竿。
脚步一高一低，脊背因为情绪激动而颤抖。
“安安……都怪爷爷！别怕，爷爷马上去救你！”
几个呼吸间，苏予宁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她呼吸急促，着急地环顾四周，寻找些什么。
余光瞥见林爷爷掏出手机的刹那，灵感一闪。
她迅速按灭手机屏幕，弯腰凑在林爷爷旁边。
“爷爷，来，看屏幕！”
林爷爷不明所以，低头看向漆黑一片的手机屏幕。
苏予宁盯着屏幕中他的眼睛，画面迅速变化。
涌入鼻尖的是一阵土腥味，好像在雨后的山间。
林爷爷驼着背，一步一竹杖地艰难上山。
握着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条短信。
“带上你所有的积蓄来赎林安安，要是敢报警，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林爷爷因为先天性坡脚自小被家人遗弃，过了一辈子苦日子，也坚持靠双手养活自己。
苏予宁从未见这样坚强的林爷爷，哭成这样。
老泪纵横，声泪俱下。
“安安……别怕，爷爷来接你了。”
“安安，等等爷爷……等爷爷！”
老人来到约定的山顶，却不见赴约的人。
他急得原地打转，仅存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他满山的寻找，只朝空气大声呼喊。
“人呢？你要的钱我带来了！”
苏予宁在画面外心急地大喊。
“快躲开！”
画面内，一名脸上带疤的壮汉将林爷爷推下山崖。
人命如同惨叫声，转瞬即逝。
而不远处，被丛林遮挡住的集装箱房内，目睹了一切的林安安无声地痛哭着。
她歇斯底里地扑到窗前，想阻拦这一切，却因为被捆住手脚，跌倒在地。
苏予宁察觉到林安安奇怪的发声，凝神朝她哭喊大开的嘴中看去。
她被割了舌头！
寒意和怒火同时从苏予宁尾椎处窜起。
指挥着壮汉的少女环胸站在屋内。
“把她衣服脱了，我看看她的胎记是不是真被毁了。”
林安安衣服被掀起，腰部露出一块特殊形状的胎记。
少女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
“温晴竟敢骗我？！”
“把她这块胎记毁了！卖到山里，就算爸妈有心找也根本辨认不出来！”
苏予宁迅速反应过来，她是林念慈！
画面结束。
苏予宁内心被一股巨大的后怕侵占。
在地下室发现王智禾时那股悔恨无力的感觉像阴影一样蔓延到脊背。
她攥紧拳头，这次她一定要阻止悲剧重演！
“爷爷，你把给安安打电话的号码给我看一下！”
林安安因为智力问题，平日里联系她大多是通过林爷爷的手机。
林爷爷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信任地拿出手机。
苏予宁两眼便把这个号码熟记在心。
她上手将林爷爷手上紧攥的竹杖卸下，认真叮嘱道。
“爷爷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我去报警，今天之内我一定把安安接回来！
你就待在家别乱跑，安安拥有的东西太少，别再让她失去爷爷了，好吗？”
说罢，还不放心地抽走林爷爷的手机。
“警察要证据，手机我用完再还你。”
林爷爷茫然地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话，苏予宁已经离开他家，还顺手关上了门。
这下收走了通讯工具和出行工具，除了家，他确实哪也去不了。
苏予宁快步冲下楼，开着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地前往警局。
刚进入警局，大厅中反常地聚集一群警察，人群中央透过人墙，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质问。
“凭什么不查了？！我儿子一条人命，你们说查不下去就查不下去了，你们到底干什么吃的！”
苏予宁脚步一顿，视线朝人群缝隙中看去。
一位中年男人，身着昂贵西装，涂了发蜡的头发耸搭在额前，如同丧家之犬。
“是吴振强。”
杨昭弃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这个熟悉的形式让苏予宁迅速回忆起了这个名字。
“吴辰豪的父亲？他怎么情绪崩溃成这样？”
杨昭弃瞟了眼四周，快步拉着苏予宁走到一间无人会议室，神情神秘。
“昨晚那个电话号是个虚拟号码，罪犯百密一疏，注销了号码但是没及时销毁手机。
我们查到对方的活动轨迹，连续两次星期三，都去过郊区处的教堂。
我们申请同一时间进入教堂的人员名单，结果前两天还在的名单，昨天牧师一查，被毁了！”
苏予宁眉头动了动，唯一的线索断了。
幕后黑手没那么好查，她有所预料。
但照对方这种警惕性和反应速度，三天内抓到真凶根本不可能。
一股莫大的压力涌上心头，她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苏予宁搓了把脸，强行打起精神，现在最紧急的是林安安的事。
她刚张嘴想说话，杨昭弃的下一句话就接踵而至，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又低又小。
“今天早上警局收到上头暗示，说这案子不用继续往下查了，同时，吴家那位老爷子也打电话过来，要撤案。
吴振强接受不了才跑来警局，把气撒到普通人身上，无能狂怒。”
杨昭弃见苏予宁愣住没反应，他用胳膊肘轻怼了一下她的肩膀，隐隐有些激动。
“搭档，今天早上你的嫌疑因为证据不足被终止审查了，逮捕令也被撤回了。
苏予宁，你安全了！”
人生的大悲大喜在短短一分钟发生。
苏予宁心脏的快速鼓动震得胸口发痛，大脑被两极拉扯，撞得一片空白。
她抬起手，迅速给了自己一巴掌。
杨昭弃吓一跳，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
“喂！你做什么？！”
脸上火烧般的疼痛让她的理智飞速回笼，浮躁的心绪被尽数压下。
她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她拿出林爷爷的手机，语气急切。
“林安安被绑架了，杨昭弃你快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的位置！”
杨昭弃骤然一惊，连话都来不及说，抓起手机慌忙跑向技术科。
苏予宁紧跟在他身后。
技术科警员小张动作很快，五分钟不到，锁定了正在移动的电话号主人的位置。
“他们位置，看方向是前往穷涯山。
不过现在警力紧张，这种拦截任务准备工作又很庞大，看谁愿意顶着压力出警了。”
苏予宁心里咯噔一声，警局的人她都不熟，等问到谁愿意出警，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我出警，小张你把罪犯定位同步给我，我去准备队伍。”
苏予宁应声看去，是之前接待林安安的丸子头女警梁婉晴！
她迎上苏予宁感激的目光，点头示意。
“我们五分钟后出发。”
苏予宁思绪转得飞快。
林念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次次都心狠手辣，她才十六岁，嚣张的资本无非是背后的林家。
苏予宁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这次不斩草除根，往后林安安的生死，只能任由林念慈的喜怒定夺。
“林家的联系方式你能找到吗？他们有个女儿叫林念慈。”
杨昭弃垂下的睫毛因为思考而快速颤抖，几秒后终于在庞大的豪门体系中锁定有林念慈这个名字的林家。
“有！我把林敬尧的私人号码发给你。”
苏予宁松了口气，总算在几万个林姓氏里知道林家是哪位。
她将电话号复制到通讯录，按下拨号键。
响铃几声后，电话被接通。
第十七章 惹我？随手就污蔑你了
“喂？”
对面的男音对陌生号码有些迟疑。
苏予宁直截了当地说道。
“林先生，林念慈绑架了林安安！试图把她拐卖到山区，他们的中转站在穷涯山，想救你亲生女儿就快来！”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像是错愕，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予宁一颗心不自觉提起，毕竟时间紧迫，她没法通过电话向对方展示任何证据，很可能被当成骗子。
“你叫苏予宁是吧？”
苏予宁震惊，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地看向手机屏幕。
林敬尧……是怎么通过一句话确认她名字的？
“对，我是……”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男声强硬打断。
“念慈就在我们身边，你这场无礼的骗局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但如果你执意要破坏林某幸福的家庭，你那位住在泉港区的母亲，恐怕会不太好过！”
苏予宁怔然，耳旁的手机传开一阵忙音。
于此同时，林宅。
林念慈见林敬尧挂断电话后，抽泣一声，泪水一颗颗落下，我见犹怜。
她扑通一声，朝林敬尧跪下。
“爸，女儿有错，我对不起您的教导！”
一旁忧心忡忡的孟静舟见状，连忙想扶起地上的林念慈，语气心疼。
“孩子，你这是做什么？要不是你提前和我们说了苏予宁的情况，我和你爸真被她蒙在鼓里！”
林念慈挣开孟母搀扶的手，声泪俱下。
“是女儿不该心软，擅自资助朋友班上的弱智女孩林安安。
我没想到，苏予宁见到那女孩腰部上和女儿一样的烫伤，竟然起了歹心，试图狸猫换太子，图谋林家财产！”
林敬尧心疼地扶起林念慈，和孟静舟一同将她拥入怀中，语气安慰。
“傻孩子，善良不是你的错，起码证明你被爸爸妈妈保护得很好。
苏予宁七岁就被母亲抛弃，一个能被自己母亲放弃的孩子，可见品性的恶劣。”
林念慈依偎在他怀里，调出手机的几次大额转账的记录。
“我也想过私下用钱了事，没想到她竟这样贪得无厌……”
林敬尧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只觉得自己女儿太单纯。
“哼，她要是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在大学因偷窃舍友贵重物品被学校劝退。”
孟静舟在一旁没说话，心不在焉。
她抚了抚自己心口，不知为何一个早上都心慌不安。
林敬尧左右手揽过自己妻女，柔声道。
“走吧，我们也去穷涯山做个了断，还念慈一份心安。”
被挂断电话的苏予宁，盯着黑屏的手机，大脑罕见地宕机三秒。
幻觉中看见林念慈指挥壮汉行凶，她先入为主以为林念慈不在家。
苏予宁懊恼地敲了下额头，是她太心急，打草惊蛇了。
林敬尧认识她，说明林念慈已经先一步行动。
可她在这通电话之前，甚至不知道林念慈已经注意到自己。
苏予宁闭上眼，深呼吸几下，她不是全知全能的神，超出意料是正常的。
她不会让事情就此结束。
再次睁开眼，眼底又恢复冷静和坚定。
她环顾警局一周，耳朵捕捉到门口还在持续的争吵声，脑海中灵光一现。
杨昭弃感受到袖子传来的拉力，低头，眼神表达疑问。
苏予宁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杨昭弃眉头一动，眼底闪过惊讶，随后又啧啧称赞。
“这点子有够损的，谁跟你斗谁倒霉啊。”
梁婉晴恰好带着队伍从会议室出来。
“都准备好了，我们出发。”
苏予宁连忙点头，跟在梁婉晴屁股后面。
跨过警局大门前，她回头，望向在原地目送的杨昭弃。
杨昭弃迎着阳光，嘴角轻勾，对她小幅度地点点头。
苏予宁放心地转过头，微风吹动发梢，在自己未察觉的瞬间，唇畔浅扬。
队伍整齐的警局，一路长笛，驰骋而去。
不知是人贩子团队没料到自己竟这么快暴露，还是林念慈犯罪经验不足，反侦察水平不高。
警局定位的可疑号码一直在运送林安安的面包车上，没有被及时清理。
苏予宁见车窗前面几百米已经看到面包车屁股，心下狠松了口气。
数辆警车紧咬着前方逃窜的面包车。
脸上带疤的壮汉余光瞥见车身后穷追不舍的警车，闭了闭眼，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做这行三四年没遇上条子，接了个私活，刚上路就被堵！”
副驾驶的小弟紧抓着车顶扶手，脸色铁青。
“骂的，就是林念慈那个死女人把我们举报了！我说什么深仇大怨和一个智障过不去，原来tm在演我！”
泄愤的话还没说话，一辆警车从后方超过，扩音器透过车窗传来。
“马上停车！接受检查！”
伤疤男暗骂一声，将脚下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哄的一声。
“停个蛋！要死一起死吧！”
拿扩音器的警察见状摇了摇头，比了个手势，警车重新退回面包车后。
还没等伤疤男兴奋两秒，铺面马路的阻车钉，像大白鲨的利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嘭！”
车胎瞬间扎破，硕大的面包车矮了一截，被迫刹停在原地。
苏予宁跟在警察身后快速下了警车。
车前端的两位男人被扣上银手拷，被刑警压住肩膀，嘴里忿忿不平地骂着。
苏予宁冲过去，一把抱住躺在后备箱的林安安，她抚了抚林安安的下颚。
太好了，舌头还在。
紧绷的神经在此刻骤然一松，眼眶隐隐有发热的冲动。
她用力环住林安安的肩膀，不断安抚她发抖的身体。
“没事了，这次我赶上了……姐姐来接你了。”
余光瞥见被押送朝这边走来的伤疤男，睫毛抖了抖。
她面无表情地干着坏事。
“多亏你念慈姐啊，不然哪能这么快定位到他们，真是积德。”
刀疤男和小弟一听，脚步立马停下，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猩红。
于此同时，一辆黑色加长林肯停在众人面前。
穿着富贵体面的一家三口在保镖的护送下，优雅地下车。
林念慈的脸刚挂上娴静温柔的笑容。
男人粗犷的骂声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朵里炸开。
“你个死女人！我们帮你办事还被你卖给警察，你怎不去自首呢？真不要脸啊！”
小弟怒极反笑，语气尖锐又充满嘲讽。
“大哥，无利不起早，我看这智障恐怕和林家有什么渊源，不会害得是她自己妹妹吧？啧啧！虎毒都不食子啊！”
林念慈心尖狠狠一颤，眼底闪过惊恐，有人余光迅速瞥了眼身旁父母的反应。
见林敬尧没有被他们说动，才勉强冷静下来。
她目光俯视伤疤男兄弟，指尖却颤抖地攥紧。
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下车，伤疤兄弟俩就像疯狗一样扑咬自己。
计划到底哪里出现纰漏？！
原本还有些疑虑的林敬尧，听见刀疤男对念慈的辱骂，反倒确认了他的猜想。
他抬眸看向苏予宁，神情一敛，身上满是浸润商场杀伐的清厉气势。
“为了针对念慈，你甚至占用警力来陪你演戏，苏予宁，你太不可理喻！”
苏予宁被登味十足的发言熏的翻了白眼，懒得和他废话。
她揽着林安安，在她耳旁低声说了句别怕。
她揭起林安安衣角，露出那块特殊胎记。
林敬尧与孟静舟瞳孔一缩，齐齐一怔。
第十八章 放狗咬人
林念慈站在原地，那块胎记灼烧着她的视线，目眦尽裂。
嘴里无声呢喃着，口型像是，“不可能，不可能……”
“那是念慈的胎记！”
孟静舟惊呼道，她捂住嘴，下意识瞥了眼一旁的林念慈。
她脚步缓慢，仿佛被一种强大不可抗力的力量推着上前。
越靠近，孟静舟越能感觉到自己心口一处柔软正悄然复苏。
她看着女孩发丝凌乱，眼神却清澈如小兽。
受到创伤冲击，只敢躲在身旁年龄稍大的少女怀中，眼神怯生生地透过臂弯看她。
母女二人四目相对。
刹那，仿若一条无形的系带，连血带肉，从孟静舟连接到林安安。
孟静舟声音颤抖，嘴角不知道该哭该笑。
“孩子……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视线被遮挡，取而代之的是少女透露出警告的神情，和紧绷状态下意识露出的虎牙。
苏予宁死死将林安安护在身后，眼神上下打量孟静舟，无声评估她靠近的风险。
然而，孟静舟还没等到知晓林安安的名字，身后传来一阵拉力。
林敬尧脸色铁青，拉着孟静舟的胳膊，小声说道。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现在摆出这副样子，你让念慈怎么想？”
话说着，视线却也忍不住瞥向苏予宁怀中的林安安。
眼神好奇，又带着隐约的审视。
孟静舟恍然回神，仓惶扭头。
林念慈红着眼眶站在车前，身旁空无一人，像被抛弃的小孩。
孟静舟的心骤然一痛，她转身离开林安安，快步将林念慈拥入怀中。
“傻孩子！无论血缘，你都是我亲手养大的女儿，是林家的掌上明珠，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林念慈闻言，通红的眼眶立马滚落下大颗的泪珠，她紧紧抓着在孟静舟的衣袖，不愿松手。
一旁的林敬尧见母女二人相拥而泣，眉头颤抖，忍不住上前环抱住二人。
“一家人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迈不过去！”
说罢，他松开手旋过身，俯视破旧的面包车旁神情警惕的苏予宁二人。
他指了指林安安，“这孩子我会带走，由专业的私人医院再确认一次血缘关系。”
视线扫过苏予宁，“至于你……”
“如果她确实是我林氏血脉，你敲诈念慈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事后，我会再给你一笔钱当答谢费。不过，往后你不能再靠近林家，我不允许林家孩子交品行不端的朋友。”
一字一句，像皇帝大发慈悲落下的判决。
苏予宁盯着林敬尧的嘴脸，怒火无形地积攒，咬紧的后槽牙因愤怒开始颤抖。
林念慈也跟着附和道。
“如果安安真是林家的孩子，我愿意和她和平相处，分享爸妈的爱。”
林敬尧目光投去赞许，孟静舟心疼地抹眼泪。
苏予宁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不融他人插足的亲密氛围，恶心到反胃。
“既往不咎？”
她声音冷冽，听见不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知道她等的人顷刻而至。
她松开抱着林安安的手，缓缓站起，背部紧绷。
“谁允许你们既往不咎了？”
一阵汽车的急刹声响起。
一位穿着昂贵西装，发丝却混杂着发蜡和汗液耸搭在额前的中年男人，喘着粗气关上车门。
他在车上声音听得模糊，刚停车就听清了苏予宁说的“既往不咎”。
吴振强瞬间像被触发某种代码，双目猩红，理智全无。
“谁要既往不咎？林念慈，我要你赔我儿子的命！！”
说罢，他嘶吼着快步扑上前，力道大得林敬尧都拦不住。
吴振强将林念慈扑倒在地，双手紧掐着脖子，见她面部充血赤红仍不解气。
林念慈的脖子上在松开禁锢的刹那，终于能发出惊呼。
“吴叔叔！你说辰豪……吴辰豪他死了？？！”
吴辰豪的案情消息被警局封锁，只有极小部分人知道。
而林念慈忙着联系刀疤男，根本没空想一个舔狗为什么不回信息。
“啪！”
吴振强一个不留余力的巴掌落在林念慈脸上。
他一边打，一边癫狂地吼道。
“如果不是你那天叫他出去替你办事，他怎么会死？！为什么偏偏是那天！”
慢他一步抵达现场的杨昭弃，眼尖地插入林敬尧身前，拦住了他的脚步。
见身后的林敬尧心急地直推他后背，杨昭弃才装模作样地惊呼道。
“哎呀！吴振强！你怎么打人啊？！”
他三两步上前，紧紧钳住吴振强的臂膀，大声劝阻实则提醒道。
“法律社会，你得讲证据！证据呢？证据拿出来呀！没证据打人，小心人家父母告你蹲大牢！”
吴振强一听林家反倒要告他还得了，脖颈青筋暴起，一把挣开身后的杨昭弃。
杨昭弃假装被他击中腹部，连连踉跄，后退的过程中脚步拐了个弯，来到苏予宁身边。
他环胸靠在面包车旁，看了眼身旁的苏予宁，嘴角一勾。
“哇，你找了个看戏的好位置。”
视线中苏予宁嘴角紧绷，离开前扎好的头发也翘起了碎发，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狼崽。
杨昭弃弯腰，两人距离拉进，他眨眨眼，小声道。
“他们欺负你了？我没来晚吧？”
苏予宁瞥了眼他耍宝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像气球被扎了孔，紧绷肩膀缓缓软下。
她摆了摆手，示意他注意力放回正事上。
见挡在面前，目光不善的林敬尧，吴振强气更不打一处来，他掏出口袋的手机。
“你自己看！看你女儿都交代吴辰豪做了什么事！”
他视线落在死死将林念慈保护在身后的孟静舟，语气怜悯又嘲讽。
“还护着呢？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了！
不仅知道，还教唆辰豪逼林安安去死，她要你们老林家绝后，要你孟静舟此生和亲骨肉分离！”
孟静舟和林敬尧如遭雷击。
林敬尧滑动着手里的聊天记录，越看脸色越苍白。
满屏的污言秽语和详细到他无法欺骗自己的“悉心谋划”。
他瞳孔颤抖，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念慈，像第一次认识她。
孟静舟看完屏幕中的聊天内容，吓得推开怀中的林念慈，觉得她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她抱住头，余光看见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懵懂的林安安，情绪彻底崩溃。
她尖叫着，不敢相信自己差点纵容一个恶鬼给自己女儿带来灭顶之灾。
她看着林安安稚嫩的脸颊，恍然想起自己九死一生分娩后，抱着像红猴子的她。
“我明明下定决心，只要你幸福，妈妈豁出性命都愿意……”
孟静舟捂着脸，肩膀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最终忍不住攥紧拳头捶地。
“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啊！老林……”
林敬尧脸色灰败，颓坐在边坡平台上，说不出话。
吴振强见他们如同败斗的公鸡，心里得到诡异的平衡。
他哼笑了一声，举着手机走向穿着警服的梁婉晴。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抓林念慈，罪名……罪名教唆犯罪，qj未遂！”
林念慈尖叫挣扎着，被连同刀疤男等人一同被压入警车。
林敬尧呆坐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警察带走了林念慈，他心里蓦然空了一块。
他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没了家庭，他付出那么多努力有什么用。
“啪！”
苏予宁快步上前，一道响亮的巴掌落下。
林敬尧受巨力冲击，半边身体倒在半坡的草坪上。
他捂住脸，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
第十九章 不要宠爱要权利
林敬尧嘴皮颤抖，“你敢打我？我是你长辈！”
苏予宁心中的郁结随着这一巴掌散了不少，她呼出一口气，话语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清脆又急促。
“你拿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时，怎么没考虑我是晚辈？
你家人的命是命，我家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她指着林敬尧的鼻子，说出来的话字字诛心。
“你口口声声重视家庭，实际上只是视林念慈为珍宝，视亲生骨肉为敝屣！
你有什么脸说我品行不端？林敬尧你自己助纣为虐，残害亲女，骨肉相轻，最是枉为人父！”
林敬尧怔怔地望着她，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苏予宁等了一会，没等到他一句反驳的话，不屑地嗤笑一声。
见他模样颓废，她也懒得再骂，只留下一句。
“记住这巴掌，以后让安安受委屈，我不会放过你。”
说罢，不管他反应如何，转身朝面包车旁的林安安走去。
身后，男人颤抖的声音传来。
“你说的没错……”
林敬尧脸色憔悴，眼眶通红，朝林安安看去。
她的白恤衫廉价又老旧，蜷缩起来背部瘦得剩层皮，凸出的脊骨一节一节地印在恤衫上。
他缓缓弯下腰，双手颤抖着捂住脸。
他一眼就看出林安安是痴儿，这样的孩子一路走来要吃多少苦……
可越是清楚，巨大如海啸的愧疚越是吞没毁灭着他的灵魂。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他迫切地想抓住林念慈，像抓住大厦将倾前的幻想。
幻想中家庭没有出现裂痕，他的孩子幸福长大……
可真相是，小偷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和妻子的供养，亲身骨肉无父无母，在流离中被人欺辱，苦苦挣扎。
压抑破碎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泪水打湿发丝混合着涕水糊在脸上。
一个中年男人哭得毫无形象，嘶哑哀嚎。
“我不配当你的父亲……对不起……＂
话头一旦被撬开，积压在他心底的歉意如溃堤洪水，奔涌而出。
他一个跪坐在地上，忏悔的话语，滔滔不绝。
苏予宁听得不耐烦，也没义务给林敬尧提供情绪价值，牵着林安安回了警局。
杨昭弃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左右手各捞起孟静舟和林敬尧。
两人靠在杨昭弃的肩膀上，哭湿了他的外套，拽着他的绵羊领带，无语伦次地问他们该怎么办。
杨昭弃只能已读乱回地哄着，快步推他们上车回到警局。
刚到警局，梁婉晴恰好从审讯室里出来。
她看见苏予宁眼神一亮，快步走到她身边。
“你来得正好，林念慈在审讯室里发大小姐脾气，什么都不说，还非指名道姓要见你。”
苏予宁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她只好把林安安交给身后的杨昭弃，看清他身上的情况，忍俊不禁，比了大拇指。
“超级奶爸！”
杨昭弃身上挂了三个人，满满当当，乍一眼看去像骑三轮卖气球的大爷。
杨昭弃张了张嘴，对着苏予宁的背影伸出尔康手。
“带我一起进去啊！”
苏予宁加快脚步，逃似闪进审讯室。
审讯室里，林念慈略显狼狈，眼底深处却有恃无恐。
苏予宁反手关上门，环胸啧啧称奇。
“我真想不通。”
“你和林氏父母感情深厚，林安安的出现未必会威胁你的地位。
接纳她比毁了她风险更低，你们之间又没血海深仇，为什么非得闹个你死她活？”
林念慈哼笑一声，语气嘲讽。
“真羡慕你像林安安一样平滑的大脑，你活着很轻松吧？”
苏予宁佯装疑惑，看向林念慈的眼神无辜，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又不用去牢里整改，活得当然轻松。”
林念慈气极，眼睛瞪得凸出，“你！你个死绿茶！”
苏予宁不紧不慢地走到审讯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我喜欢合作共赢，在这个社会上，人一味地排除异己，只会自取灭亡，你看，温晴就懂这个道理。”
听到熟悉的名字，林念慈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温晴……果然是她背叛了我！难怪你能阻止吴辰豪的计划，都是她给你通风报信对不对？！”
温晴在那天和她打架斗殴的人当中。
苏予宁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关键信息，面色不变，继续说道。
“林念慈，我不仅知道你意图拐卖，还打算将收养林安安的爷爷毁尸灭迹。”
林念慈瞳孔猛地一缩，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
苏予宁想到林念慈的计划，心里恼火得不行，脸上笑靥如花。
她看着林念慈，一字一句道。
“你猜我怎么知道你的计划？帮对方做事，还被卖了个干净，真可怜啊。”
接二连三的背叛，让林念慈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攻破，她大声尖叫，表情狰狞。
“是那个男人先引诱我走上这条不归路，他有什么资格供出我！”
苏予宁眉头一动，心中猜想被证实。
林念慈才十六岁，却比林敬尧夫妇先一步知道自己的身份。
果然，有人在背后教唆。
一系列残害林安安的计划，说不定都有那个人的推手。
“棋子弃子！我就是不想做任人丢弃的棋子，我才要林安安死！
我不要虚无缥缈的宠爱，我不要好女儿的夸奖！和他合作才能获得权力！权力！我要事情败露也无人敢置喙的权力！”
听着林念慈歇斯底里的宣泄，苏予宁眼神复杂。
她欣赏有追求的女孩，但对林念慈的手段不敢苟同。
如果没有底线，确定自己还是人的边界又在哪。
苏予宁站起身，心中审问林念慈的目的已经达到。
走到审讯室门前时，身后传来林念慈阴鸷的笑声。
“你以为我输了吗？林安安是弱智，林家唯一的指望还是我，他们只能救我出去！”
苏予宁开门的动作一顿，回眸，语气冰冷。
“我能让你输一次，就能让你输第二次。”
话音刚落，大门被她关上。
接待室内，林安安捂着肚子，小心扯了扯杨昭弃的袖子。
“哥哥，我肚子饿了……”
林敬尧夫妇动作慌乱，胡乱在身上摩挲一通，发现没东西能给她吃。
还是梁婉晴早有预料，从自己座位上熟练地掏出达利园小面包。
她递出的动作一顿，想了想，将面包交给林敬尧夫妇。
林敬尧一愣，连忙双手接过，目光感激。
他动作小心，缓缓将面包递向林安安，等她反应的时候，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旁的孟静舟紧张地攥紧丈夫的肩膀，怕安安拒绝又忍不住期待地看去。
林安安不懂他们为什么都看向自己，她不安地抓着杨昭弃的衣角。
她想起爷爷和她说，接过别人的东西要说的话。
“谢谢……”
孟静舟怔愣一瞬，下意识和林敬尧对视一眼。
两人不知想到什么，下一秒又抱头痛哭起来。
杨昭弃后仰在座椅靠背上，绝望地闭起眼睛。
门前响起脚步声。
苏予宁走到林敬尧夫妇面前，直接了当问道。
“如果你们出谅解书，林念慈可以判缓刑，不用坐牢只用去社区矫正，你们要谅解吗？”
夫妻俩哭声一顿，抬起两双红肿的眼睛看向对方。
孟静舟的眼里先闪过决绝。
“我决不会谅解。”
林敬尧叹了口气，紧跟着说道。
“我想好了，如果安安的大脑是不可逆损伤，我们就找人来替她打理公司，简单地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已经亏欠过她一次，不能再亏欠她一辈子。”
苏予宁攥紧的拳头悄然松开，对他们的回复还算满意。
她对杨昭弃点头示意，“能过来帮我调一下监控吗？我有新线索。”
杨昭弃赶紧起身，生怕慢一步就被林敬尧留下，继续听他的忏悔。
“走走走，什么线索，这可耽误不得！”
苏予宁站在监控室，看着眼前的监控，是她们打架斗殴进警局的画面。
“等等，麻烦这里往后拉一点。”
她紧盯着画面中熟悉的身影，嘴里呢喃。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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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冒充者是她（完）
杨昭弃看着画面中的身影，觉得有些眼熟。
他用力眨了眨眼，却还是想不起来。
“这谁啊？”
苏予宁盯着监控屏幕，目不转睛。
“你还记得那个冒充我去桥洞的背影吗？”
她说过，只要再让她看一眼，就能确实那个人是谁。
杨昭弃脑海中灵光一现，经苏予宁的提醒后，屏幕中的身影逐渐和记忆中重合。
“嘿！还真有八分像，你是怎么突然知道她出现在这段监控里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监控室的座机给刑侦队队长周明远打去电话。
他比对着名单上的名字，对着话筒说道。
“周队，我们好像锁定冒充苏予宁的嫌疑人了，叫温晴。”
周明远挂断电话，立刻动身，组织队员传讯温晴来问话。
苏予宁等他们交流完，才继续说道。
“是林念慈给我的灵感，让我一下想起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说罢，她低头环胸，陷入思索。
如果真是温晴的话，那她也太矛盾了，一边帮林安安，一边陷害她。
周明远的效率没话说，半小时不到，带着个十六岁的女孩出现在警局。
温晴在去审讯室的路上，和苏予宁插肩而过。
两人不约而同，用余光注意着对方。
温晴长了张娃娃脸，杏眼正下方有颗小痣，在白净的肤色上分外显眼。
苏予宁见到她正脸，才记起，其实自己对她早有印象。
那天，他们拿身上的贵重物品砸她，温晴摘下手表做了个假动作，又塞回自己口袋里。
苏予宁还以为她是舍不得。
周队进审讯室不到十分钟，又黑着张脸出来，停在苏予宁跟前。
苏予宁面露警惕，立马后退了三步。
“温晴倔得像牛一样，她说不见你，她不会说。
既然你在，也没必要和她耗，进去看看她要说什么。”
苏予宁抽了抽嘴角，怎么一个两个都要见她。
周明远见苏予宁进入审讯室，环胸的手指敲了手臂两下，走向技术部。
“帮我查一下苏予宁的过往经历。”
他想起赵沁人鱼案卷上，记录发现案件过程那一栏。
“热心市民苏予宁自称茅山派旁支弟子，使用门派法术预知未来，故潜入赵府一探究竟。”
如果是真的……
周明远看向审讯室方向，目光沉沉。
那之前种种，是他误会了，他会亲自向她道歉。
如果是假的，这一切就是她自导自演。
不管她目的是什么，心机都深不可测，必须提防。
苏予宁在审讯室按了按饥饿的肚子，终于明白为什么梁婉晴的桌上常备小面包。
拉开椅子坐下，她目光掷向铁栏杆后的温晴。
她面部表情很祥和，甚至带有一丝解脱。
温晴问道：“你都知道了？”
苏予宁老实摇头，“不知道，我是看你背影猜出来的。”
温晴一愣，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人如其名，温柔又明媚得像晴天。
“能帮我打印张照片吗？云岭中学十三班的大合照。”
苏予宁一顿，她实在饿得没力气，抬头看了眼审讯室的监控。
她对温晴点点头，“他们等会儿就送过来。”
果然，监控室里的警察见苏予宁没动，认命起身，去技术部拜托小李搜索并打印。
十分钟后，审讯室送来一张合照。
温晴拿起大合照，眼底流露出怀念，带着银手拷的手轻抚过画面。
苏予宁看不太清，只知道她好像在抚摸照片上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女孩。
“你看过吴辰豪相机里的视频吗？”温晴问道。
苏予宁摇摇头，“都是些痛苦，没什么好看的。”
温晴又笑了，笑着笑着摇摇头，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挂在圆圆的脸颊上，没有擦去。
她哭起来不好看。
苏予宁心里想到。
她哭起来像小孩强装大人，杏眼亮亮的却满是悲戚，看得人心头发酸。
温晴用合照挡住脸，泪水很快在纸张上晕出两团水渍，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没人敢揭发吴辰豪……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或许小芸就不会被他们折磨死。”
苏予宁指尖蜷了又松，仰头看向天花板，脑海思绪杂乱。
她没问为什么不报警。
这个答案，她们心知肚明。
“那天晚上，为什么假扮我去桥洞。”
温晴只是哭着摇摇头。
“对不起，我没办法，只有答应他的要求，他才能帮小芸报仇……”
又一个幕后黑手。
这个幕后黑手和教唆林念慈的人是一波人还是两股不同的势力？
苏予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实在没精力去追究。
温晴已经承认罪行，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她从座位站起身，大脑中盘算着温晴这种情况要判多久。
她不懂法，不过温晴没有直接参与杀害吴辰豪过程，又是未成年，大概刑罚不重。
温晴见苏予宁要离开审讯室，哭声不自觉停下，脸从合照后抬起，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向苏予宁的背影，眼神无措。
在警局她只信任苏予宁。
苏予宁握住门把手，门被拉开一个小缝，沉默片刻。
她还是停下脚步，回头对温晴说道。
“现在认识我也不晚，进去好好改造，我会一直在这个片区送外卖。”
温晴一愣，红肿的眼睛睁大，心脏漫开一丝温热，有些不敢置信。
苏予宁摆摆手，彻底拉开审讯大门，门外的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门被迅速合上，温晴却还是怔怔地看着，心里无端升起一丝希翼。
门外。
杨昭弃从警局大门处拎了十几份袋子，见到苏予宁，激动叫唤。
“搭档！吃不吃夜宵？我去夜市买了炒河粉！”
这句话对苏予宁简直是救赎。
她快速跑到炒河粉旁边，眼神随着河粉转动，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先出来的是口水。
杨昭弃给同事分完炒河粉，领着苏予宁走向警局后门的台阶。
“来这里吃，这里人少！”
两人坐在台阶上，晚风徐徐。
苏予宁埋头大口吃着河粉，鼻头的汗意被微风吹散。
她抬头喟叹一声，内心久违感到惬意和满足。
杨昭弃偏头看她，精致的眉眼弯起。
他模样生得太好，笑起来眼波轻荡，像幅被月色晕开的画。
苏予宁捧着河粉的动作顿了半秒。
她原本打算问他当初为什么要相信她。
但想想，别人对她好或坏，她不能决定任何，又何必多问。
就像她人生的大多时刻。
身后传来陈浩急急忙忙的声音。
“小苏，我找你好久！赵沁非吵着要见你，还造谣你偷了她的日记，你要见吗？”
苏予宁惊恐地摆了摆手，连连拒绝。
“今天档期满了，见面会就到此结束吧。”
陈浩被逗笑，得到答复后又赶忙去推进赵沁案的收尾。
苏予宁见他走远，狠狠松了口气。
一旁的杨昭弃早就忍俊不禁，咯咯地笑倒在台阶边缘。
苏予宁没好气白他一眼，心情却伴随他的笑声轻快不少。
“总算结束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被迫打乱的生活终于要回到正轨。
环顾警局一周，这个鬼地方她以后不会再来了。
至于旁边这个少年。
她张了张嘴，踟蹰了一会，又将头转回。
算了，案子结束后，回归现实，她们不可能再有交集。
心里对他当时为什么未曾谋面却坚信自己的疑问，也被咽回肚子里。
苏予宁低头轻笑，拍了拍杨昭弃的肩膀。
“案子结束了，以后别喊我搭档了。”
杨昭弃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闻言骤然怔住，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
苏予宁一直记得欠他的人情。
“不过，我这个人最讲义气！你以后遇到困难，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昭弃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的手机传来声响。
苏予宁朝手机屏幕瞥去一眼。
在看清消息的主人公时，眼底的笑意缓缓淡去。
第二十一章 尸体起起伏伏
发消息的是大学班群，舆论主人公是她前舍友陈梦然。
“我靠，梦然的舅舅把她安排进忱山博物馆实习了！”
“新闻里那个名门望族沈家一口气捐了百来件文物的博物馆？！”
“我们专业是考古，搭上沈家这条线，毕业都能直接内推进省考古所了吧……梦然命真好啊。”
苏予宁被这个熟悉的名字一下拉进回忆里。
大学宿舍四人，她每天的课余时间都在兼职，久而久之，另外三人的关系更亲密。
这是人之常情，苏予宁完全理解。
人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家庭，能做到互不打扰，她已经心满意足。
但自从一次课上，她答出了一道陈梦然没答对的题，事情像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回。
先是宿舍里无声的抱团孤立，班级里也流传她彻夜不归，为了钱去陪酒的流言。
再到陈梦然带头找上辅导员，硬生生撤了她的励志奖学金。
她也反抗过，换来的是对方更疯狂的扑咬。
甚至休学前，被一场拙劣的栽赃戏码，扣上认定她存在盗窃嫌疑的罪名。
可在手链丢失的时间段，她根本没在场。
通报批评上的证据确凿，是一场以盗窃为名的霸凌。
杨昭弃感受到苏予宁骤然冷下来的情绪，担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发生事了吗？”
苏予宁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她看着杨昭弃眼神中的关切，忽得记起自己曾经的渴望。
刚上大学那会，她真的很想有朋友。
她在忙碌时，也会羡慕舍友三人说笑着去吃火锅的背影。
“我没事。”
苏予宁摆摆手，站起身来。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
“回去睡觉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望着苏予宁离开的背影，杨昭弃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挫败地垂下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挽留。
明明，他不想和她只做这几天的搭档的。
一周后，苏予宁骑电动车载着外卖，飞驰在大街小巷。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跑进了街巷里。
她的电动车一个滑铲，急刹停靠在区域黄线内。
一手拔下车钥匙，转身朝那道身影急追而去。
这缘分也来得太快了些！
苏予宁越朝巷子跑去，心里不妙的预感越强。
巷子又窄又深，两侧高墙耸立，硬生生把天光隔绝在外。
她送外卖将这片区几乎跑遍，都没走过这条小巷。
鼻腔内的空气潮湿沉闷，弥漫着一股久不见光的霉味和尘土味。
视线粗略一扫，情理之中没找到监控。
遭了，对方是故意将杨昭弃引到此处！
在这出事了，连呼救都没人能听见。
“光天化日之下，你敢抢劫？！你当警察吃白饭的啊！”
杨昭弃怒骂一句，趁对方露出破绽，手中的警棍甩出，先发制人朝男人攻去。
男人身形干瘪，下撇的嘴唇泛着紫色，眼神闪过得逞的精光。
他抬手一个假动作，见杨昭弃中计，他猛地腰身一旋。
左手藏于袖口的弹簧刀铮然弹出，寒光冷冽，直冲杨昭弃腹部刺去！
刀刃泛起一道冷白的弧光，在昏暗的巷子里带着一股杀意。
男人动作太快，变化只在瞬息见，杨昭弃还没来得及察觉。
“笨蛋，他的招数在这。”
杨昭弃的背后传来一道强劲拉力，他瞳孔微微睁大，视线中少女的身影快得卷起一阵风。
苏予宁横在中间，右手顺着刀势一引一缠，手腕灵巧旋动，一股绵柔却刚劲的力道泄偏刀锋。
同时左手攥拳，在对方怔愣的瞬间，使出十成十的力气，猛然朝男人腹部轰去。
“看好了，这才是他的破绽！”
苏予宁不忘给杨昭弃示范。
男人瞳孔一缩，想故技重施，腰身一扭，靠后仰拉开和她拳头的距离。
只要练过武，人都会有招式惯性，自己或许毫无察觉，但在内行眼里，一目了然。
苏予宁眼睛一眯，预判了他的预判。
“嘭！”
一记扎实的闷响和男人的惨叫声响起。
她趁对方吃痛，反手一扣一抽，利落夺下弹簧刀。
苏予宁想起刚才他对杨昭弃的杀意，记仇得很，握紧弹簧刀刺向对方腹部。
刀尖落了个空。
男人倒地的瞬间，紧急翻身躲过。
随后脚尖一点，直接纵身扑向墙面，双手扣住砖缝。
男人动作快得像猴，三两下徒手翻过墙头。
杨昭弃抬腿还想追，被苏予宁拦住。
“翻过墙就到另一条街，等你两条腿跑过去，人早没影了。”
她的头朝巷子出口方向扬了扬，拉起杨昭弃朝外跑去。
“我车停在外面，骑车去更快。“
杨昭弃感受着手腕传来对方温热的力度。
她的掌心并不娇嫩，关节处附了层薄茧，摩擦时带来细微的痒意。
刚才他就是被这双手所救。
埋在回忆深处对死亡逼近却孤立无援的恐惧，刚爬上脊背，就被一双无形的手击退。
而跑在前方的苏予宁却没注意到身后灼热的目光。
她恍然记起，杨昭弃说自己活不过二十二岁的传言。
其实那次，在镜中她没看见杨昭弃的未来。
起初她还以为是金手指有限制。
可那天回去后，她用镜子试验了楼下的大爷，看见他明天要瞒着子女去足浴店。
金手指的使用人群大概是没限制的。
苏予宁余光瞥过身后的杨昭弃。
难道，是缺少某种触发条件，还是金手指的使用存在某种禁条？
七拐八拐跑出小巷后，苏予宁一把拉过杨昭弃坐上电动车后座。
车子朝着盗贼逃窜的街巷疾驰而去，她不死心，目光掠过后视镜，再次望向杨昭弃的眼睛。
仍然什么都没发生。
“搭档！鼠干男在那！”
苏予宁回过神，拧动车把手，车身骤然提速，带着一股不管不顾地疯劲朝鼠干男冲去。
鼠干男见二人这么快就追来，大惊失色。
眼看就要被苏予宁的电动车逼到死角，他慌不择路，一咬牙，翻过护栏，跃进人工湖泊。
电动车急停在路边，杨昭弃和苏予宁飞扑到护栏，费力俯身朝湖面望去。
鼠干男还有闲心在湖里对她们挥手，大喊道。
“拜拜了您二位，抓我？下辈子吧！”
他双臂划水配合着腿部的蹬夹，在平静的湖面上，他蛙泳的背影竟然能品味出一丝惬意。
杨昭弃冷笑一声，对讲机报着人工湖泊的方位。
然而，还不到五分钟。
湖面上的水花猛地变大，鼠干男突然掉头，手脚乱蹬，身体却只在原地剧烈起伏。
像在呼救，又像骤然丧失游泳的本能。
苏予宁察觉不对，打开手机的摄像头，放大看去。
鼠干的脸色青白，眼底恐惧翻涌，他的嘴角毫无血色地大张着。
“河里有尸体！他在追我！快救我！”
第二十二章 是我的同事
手机屏幕上，一块浮肿发白的躯体随波浮动，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
鼠干男越拼命挣扎，泡大的尸体越顺着水波，步步逼近。
直至撞上鼠干男的肩膀，僵直的躯体如同钟杵，反复叩击。
鼠干男一声尖叫堵在喉咙里，双目骤然上翻，身体一软，直直朝湖底沉了下去。
情急之下，苏予宁的手机啪地砸在栏杆上，连锁屏也来不及按，朝大声吼道。
“别晕啊！你会溺死的！”
不等她话音落地，杨昭弃甩下制服外套，纵身跃向湖面。
“喂！”
苏予宁伸手想拦都拦不住。
霎时间，护栏前空荡荡，只剩她一个。
“这……我也要跳吗？”
她不会游泳，跳下去只会帮倒忙啊！
苏予宁神色慌张，急得原地左右横挪。
不是才渡过小巷危机吗，怎么又来一劫？！
幸好杨昭弃把对讲机留在岸上。
她手上长按对讲机的按键，额头上细汗密布。
在水里失去意识，三分钟损伤不可逆转，五分钟生机尽断。
鼠干男危在旦夕，杨昭弃同样也命悬一线。
余光瞥向湖面，杨昭弃已经捞起鼠干男，费力地朝湖对岸游去。
可就算是经常训练的成年男性，负重游弋，体力也在飞速消耗。
她迅速朝对讲机报了方位和大概情况。
直到对讲机传来回应，苏予宁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
她根据对讲机的指示，找到桥边的紧急求生圈，瞄准杨昭弃的方位，用力掷去。
江城常吹海风，湖面上一层层细密的褶皱，此起彼伏。
橙红色救生圈带着一声冲破风流的锐响，稳稳落在杨昭弃身边。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泄了半分力，无比庆幸金手指让自己力气增强了。
湖面上，杨昭弃成功抓住救生圈，单手夹着鼠干男，两人暂时安全。
警察很快到达现场，人工湖泊被警戒线围起，印着“应急救援”的白色冲锋舟朝落水点疾驰而去。
苏予宁膝盖一软，瘫坐在泥地上，心有余悸。
冲锋舟靠岸，鼠干男被医护人员迅速抬走。
警队同事捞起体力透支的杨昭弃，笑骂一句，半扶半拖到岸边。
杨昭弃顺势躺在泥地上，脸上残留着运动后的红晕，对她没心没肺地笑道。
“我们真不亏是搭档！救生圈被扔下来的时候，我肌肉刚好痉挛了，下次跳水前还是得热身一下。”
苏予宁环住自己的膝盖，无力地哼笑一声。
短短半天，死里逃生两次。
她是真有点相信，他二十二岁有死劫了。
他二十二岁这年每天遇险的频率都如此吗？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口袋的手机嗡的一声，甜美的机械女声响起。
“您的配送订单已超时，请尽快送达！”
苏予宁眼睛倏得睁开，从地上惊跳起，忙朝桥上跑去。
“你自己回警局待着，别再乱跑了！”
杨昭弃一愣，双眸骤然焕亮，朝她背影喊道。
“搭档！你什么时候送完外卖啊？”
“我在警局等你啊！我请你吃饭！”
听到呼喊的刑警队员嫌弃地瞥他一眼。
杨昭弃心情好，对着队员贱兮兮地一笑，视线转向泥地人群聚集处。
队员们面对浮尸，脸色凝重。
尸体即便盖上白布，侧面仍然高耸，彰显状态的不妙。
他目光略过垂下的手臂，倏然停住，眼底的笑意渐渐收起。
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杨昭弃撑地站起，扶着树干挪步向前，凑近了看才彻底确定。
死者衣服和苏予宁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周明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能确定大概死亡时间吗？”
秦法医神情晦涩，实话实说。
“死者出现巨人观，身上有伤口，但初步推断死因是溺亡。
浸泡在水中会对尸体腐败速度有明显影响，死亡时间只能回警局进一步确认。”
周明远皱起眉，脑海中思绪万千。
难不成是和人发生冲突后，情绪失控选择跳湖自杀？
他按耐下心底翻涌的疑云，侧头朝陈浩沉声问道。
“最近警局有收到相关人员的失踪报案吗？”
陈浩指尖在平板上快速点动，调出最近的报案记录。
“有，三天前，许女士说她儿子突然不接电话，她儿子是送外卖的，平常不会漏电话。”
周明远瞥了眼死者身上的外卖员衣服，沉声道。
“还有收到其他外卖员失踪的报案吗？”
陈浩摇摇头，“暂时没有。”
周明远暂时排除为针对外卖员的系列报复案件的可能性。
“回去吧，联系许女士来警局配合调查。”
他朝队员摆手示意，一部分人留在现场扩大探查，其他人回到警局。
旁晚，苏予宁赶到警局。
大厅接待处，一位套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佝偻着背，喉咙里堵着细碎的呜咽声。
“阿狗平时都很乖，他虽然不会读书，但是很听我的话……
他从不与人交恶，不可能有仇人，也绝不可能……自杀！”
接待员递过面纸，安抚许女士的情绪，声音低柔。
“您说他从上个月开始，不定时会给您大额转账，方便具体说说吗？”
许阿姨拿面纸胡乱擦了把泪痕，几缕枯糙的碎发被泪水打湿，还黏在脸侧。
“他平时送外卖很辛苦，一个月前说有贵人愿意带他赚钱，有时候多了给我转一万，少了也会转千百块……
我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
最后一句，声音几乎要咽进肚子里，混着浓重的哭腔，颤巍巍地飘出。
一旁的苏予宁心情沉重，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耳熟。
她皱眉，忍不住陷入思索，垂下的衣袖被人拽了拽。
杨昭弃拉起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我喊你都没理我。”
苏予宁回过神，应了一声，心里对自己的猜测有些不确定。
杨昭弃感受到她的心不在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恍然明白。
“搭档，你认识阿狗？周队说他是这片区的外卖员，你们也算同事了。”
苏予宁看着许阿姨失魂落魄的背影，于心不忍。
她点开外卖员群，查看“AA飞腾骑手”名片上的电话。
十分钟后，一位风尘仆仆的男人推开警局大门。
“人呢？张苟明在哪呢？”
弯腰哭泣的许姨猛然回头，踉跄着朝他扑来。
“你认识阿狗？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对不对！”
AA飞腾骑手吓得连退三步，手脚并用，胡乱推桑空气。
一阵鸡飞狗跳，骑手确定死者就是他的好兄弟后，怔愣许久，面上浮现悲痛。
他坐在许姨身边，接受了警局的问话，语气哽咽。
“我不知道张苟明具体在做什么，他也瞒着我，谁会把赚钱的路子分享给别人。
我有一次实在好奇，偷听到他和贵人打电话，他称呼对方为彪哥。”
AA飞腾骑手不知道再多的信息，警局让许姨和他早点回去休息。
苏予宁也婉拒了杨昭弃犒劳她的提议，两人在附近的面馆解决了晚饭。
她用筷子搅散了热气，嘴巴张开半晌，又放下筷子，有些没胃口。
“你说……会不会是阿狗赚太多，惹人眼红遭报复了？”
毕竟现在社会生存压力大，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杨昭弃摇摇头，透露出一点消息。
“阿狗三个月前沾了网赌，还借了高利贷，一直利滚利，赚的还不够还债的。
而且……阿狗生前和人发生冲突，身上有刀伤，但溺水时却没挣扎的痕迹。”
苏予宁一愣，“你说他是自杀？”
杨昭弃挤了挤眼，暗示警局目前的推断是如此。
他见苏予宁心事重重，挠了挠脸，思考有什么能让她开心起来。
“三天后，忱山博物馆开馆首日，我被局里指派去看守文物，搭档，我记得你大学的专业刚好是考古。”
他扯了扯领带，整理了下着装，正色道。
“苏予宁，我想正式聘用你和我一起完成这次任务，报酬，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第二十三章 文物失窃
话题转得太快，苏予宁呆愣了一下。
忱山博物馆，是近两年考古业内争相角逐的核心资源。
能搭上忱山博物馆，她以后无论就业或科研，都有了一份含金量十足的背书。
“任务只用看守文物吗？”
杨昭弃框框拍两下胸肌，信誓旦旦。
“三天后，各国使节会一同参加开馆仪式，领略我们华夏底蕴，我们只需要保证忱山博物馆能顺利开幕，任务很简单！”
苏予宁心脏快跳到嗓子眼。
什么叫任务简单？！
原来，江城上下准备了三年的磐石峰会，打算在忱山博物馆举办开幕式。
那不是出点纰漏，大家都完蛋了吗！
苏予宁咽了咽口水，强压下激动的心跳。
风险和机遇相伴而行，她害怕风险，更怕自己抓不住机会。
她看了眼杨昭弃比在半空中的五根手指，试探性问道。
“报酬五百？”
杨昭弃声音斩钉截铁地落下。
“五万！”
苏予宁立马和杨昭弃击掌，慢一秒都怕他反悔。
“一言九鼎！”
杨昭弃低头，视线撞进苏予宁眼睛里，她眼底亮得像落满细碎星光，笑意盈盈。
他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勾起。
“这下有胃口了吧？快吃面。”
苏予宁低下头，发现自己真的开始有食欲。
她有些羞赧，没想到自己的胃这么肤浅。
晚饭两个人吃得都很愉快，约定好明天见面时间，告别后各自离去。
苏予宁站在自家门前，神色有些迟疑。
头顶的圆灯泡昏黄得厉害，忽明忽暗地不停闪烁。
照得身后墙壁的斑驳，影影绰绰。
她动了动插在门锁里的钥匙，空隙比往常好像多了点。
可城中村的楼房都久经风霜，这家的门锁在她入住时就有明显老化迹象了。
她一时间分不清，门锁的松动是自然老化还是人为撬锁后的松动。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只能明天再找房东联系。
她一鼓作气拧开门，没听见屋内传来第二人传来的呼吸声，放心进了家。
黑暗中，苏予宁躺在狭小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跳得不同寻常。
她按了按胸口，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门锁吗，还是明天的博物馆……
时间来到第二天。
门卫在确认杨昭弃的证件后，放二人通行。
尚未对外开放的忱山博物馆内，仍然是一派忙碌。
展厅内，一排排密闭展柜排列整齐，大部分文物已经就位，被轻柔的防尘布覆盖。
杨昭弃仰头环顾一周，嘴里敷衍地发出惊呼，眼底没有半分新奇，低声对身旁说道。
“沈简舟的审美和他家族一样，老得要在时代里圆寂了。”
苏予宁吓得朝四周看去，掐了把他的胳膊，食指竖在嘴前，快擦出火星。
“小声点！你和姓沈的有仇啊？”
杨昭弃被掐得龇牙咧嘴，挫胳膊斯哈着。
“他以前一直举报我逃课！还偷录我被我家大哥打的视频！
平时见面就他眼高于顶，傲得要死，我感觉沈家和杨家可能天生处不来。”
苏予宁动作一顿，眼神犹疑。
那沈家付诸心血的博物馆，还让杨昭弃负责开幕？
她垂下眼眸，没把疑惑问出口。
“那按你的审美，你要怎么装扮？”
话题果然被轻易转走。
杨昭弃眼睛一亮，像是准备这个问题已久。
“那必然是五颜六色，墙壁，吉祥物，灯光投影，地砖暗纹，都必须是绵羊！
而且这个绵羊形象的选取……”
说起这个话题，杨昭弃闭眼站在顶灯下，忘我地滔滔不绝。
声音引来了休息室的副馆长。
“杨少？”
杨昭弃猛然睁开眼睛，身旁的苏予宁早不知道溜到何处。
副馆长搓着手，紧挨着杨昭弃肩膀，眼神里满是巴结与激动。
“杨少大驾光临，小弟有失远迎啊！
我正想着改日登门，好好拜谢杨家为忱山博物馆无偿捐赠拍卖会所得文物的义举呢！
看守的任务让普通警员去做就行，斗胆请您移步茶室，小弟给您奉茶！”
杨昭弃不喜他连篇油腻的官场话，连连摆手，余光在展厅内来回扫动。
最终在角落处的玻璃展柜前找到苏予宁的身影。
她半蹲着，动作鬼鬼祟祟，正意图掀开展柜上的防尘布。
杨昭弃见副馆长的目光也跟着飘去，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人掰转一个角度。
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杨昭弃想起苏予宁的能力。
不管她要做什么，一定不能让副院长打断她！
“你……你刚才的话题，我很感兴趣，方便具体说说吗？”
副馆长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以为杨昭弃同意他的请求，半客气半拉扯地引着杨昭弃往茶室走去。
展示柜前的苏予宁膝盖半蹲，耳朵时刻注意身后搬运工人的动静。
心中对昨晚不妙的预感耿耿于怀。
四个结伴的工人合力抬着密封的木箱路过她身后。
苏予宁指着玻璃，惊呼一声。
“诶！这文物怎么……”
其中一个工人眼底闪过慌乱，猛然抬头看去。
玻璃展柜上的画面一变。
苏予宁看见穿着统一工服的男人，走进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
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敢接起手中的电话。
“诶，彪哥！您放心，一切顺利。
文物当然是假的！开幕式那些国外使节脸都气绿了，以为华国打肿脸充胖子，申遗的事也被驳回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工人话语停顿了一会。
随后，他又对着电话奸笑起来，语气嘲讽。
“沈家在考古业内彻底名誉扫地，杨昭弃也被停职调查了。
我听说杨家大哥花大力气才没让他被沈家迁怒，不过这警察他是别想再当了。”
电话挂断，工人掰断电话卡，将手机抛进湖里。
画面结束，苏予宁眼前再次出现透明的玻璃展柜。
“这文物怎么了？”
一道粗粝的男声响起，她脊背汗毛瞬间竖起，感到一丝微弱的杀意。
苏予宁盯着文物的视线不变，语气惊讶。
“怎么和我姥家的夜壶长那么像！”
另一位工人拉了把气势逼人的老刘，噗嗤笑出声。
“这就是以前娘娘用的夜壶。什么文物，说得高深，其实就是一堆死人用过的破烂玩意儿！”
苏予宁强压下心里的不适，面上不显，跟着工人一起打趣道。
老刘等人再次抬起木箱，余光瞥了她一眼，疑心暂时被压下。
苏予宁确定他们走远了后，连忙转身，避开监控，疯狂给杨昭弃发去短信。
五分钟后，两人以吃早饭的名义，申请了暂时离岗。
博物馆不远处的街巷里，杨昭弃依靠在墙壁上，姿态慵懒地敲着屏幕键盘。
实则内心小人的下巴已经砸到脚背上，泪涕纵横。
短信框内。
杨昭弃：文物失窃了？？！
苏予宁：对，目前不确定那群工人到底有哪些人参与，还是都参与了……
杨昭弃：施工团来自全国各地，全买通的难度极大，避免打草惊蛇，我们等他们下班，先抓老刘！
苏予宁：我还听到了工人称呼对方为，彪哥。
杨昭弃：？！……！！
两人放下手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外卖员阿狗的死。
阿狗难道也是盗窃文物的一员？！
那他的死真是自杀吗……
第二十四章 生死与共的搭档
贵人，不可明说但暴富的买卖……
榨干价值后再伪造“自杀”的假象。
把人命当成一次性用具，脏了，用完了，就随手换一个。
苏予宁闭上眼，黑暗中无数呼啸而过的身影，忽近忽远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
上大学时，自己没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
赶回家后，对方直挺挺僵在床上，周遭是嗡嗡乱飞的蝇虫和桌上的催债单。
刚出来送外卖，等红灯时，老练的外卖员前辈停车在她身旁。
“记住时间再赶也别闯红绿灯，钱赚不完的，命最重要。”
赵沁日记本中，笔迹疯魔的一句记录。
“实验中口述他死后有新人接替进行改造，实验体一号的生命体征加强。”
王智禾强忍身体分割的钻心剧痛，却不敢咽下最后一口气。
苏予宁睁开眼，呼吸急促，垂下的手攥紧成拳头。
阿狗协助偷换文物，千该万死，但普通人的命不该被理所当然地视为耗材。
苏予宁深吸一口气，情绪被快速压下。
“出警需要证据，我们要不要请专家过来鉴定？”
杨昭弃低头，指节抵着下巴，这是他管用的思考姿势。
“不，这个节点太特殊，没有专家口头敢担责，机构鉴定需要一到三天，时间根本来不及。”
那该怎么办！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
杨昭弃朝她安抚地笑了笑。
“别担心，阿狗和彪哥的交易肯定会留下痕迹，说不定还能顺带找到文物下落的线索！”
临近磐石峰会，盗窃文物的人员戒备也会极强，杨昭弃中途回警局的动作必然会引起怀疑。
两人分头行动，苏予宁回到博物馆帮他掩盖行踪。
警局会议室内，气氛紧绷，人人自危，局长坐在首座。
杨昭弃站在会议桌前，视线不断扫过腕表上的时针。
自己拖得越久，苏予宁帮忙掩盖的压力越大，处境也愈发危险。
他将苏予宁通过镜子看到博物馆失窃，彪哥串通阿狗和老刘的过程迅速说了一遍。
紧绷的气氛停滞一瞬，会议间内众人相互对视一眼。
杨昭弃不懂他们眼神的微妙，心头涌上着急，抬手重重拍在桌沿。
“快行动起来啊！老刘上午十一点半就下班了，下次来是明天下午。晚一分钟，找到真文物的希望便渺茫一分！”
众人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少人的余光瞥向首座的局长。
局长垂下目光，她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幼时父母去世后，昭弃性格变得很是浮躁，想方设法要证明自己。
她轻叹了口气，所以才如此轻易就被他人的话语所蒙蔽。
“明远，你来说吧。”
周明远应声打开文件夹，递给杨昭弃一份资料。
上面是苏予宁的背景核查，从小到大的活动轨迹，详尽无遗。
父亲去世，母亲在她七岁时改嫁，她被叔叔接回家照料。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一声不吭地跑回乡下，此后留在外婆身边生活了十余年。
局长沉声说道：“她根本没接触过道家门派，更别提什么秘法传承人。至始至终，她都在骗你！”
杨昭弃飞速扫视着资料上的内容，心脏像被一双手捏紧，闷痛得呼吸困难。
局长见杨昭弃没吭声，继续说道。
“赵沁那件事，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博物馆事关重大，绝不容许你们再儿戏！”
杨昭弃放下资料，盯着局长质问道。
“那阿狗呢？他不同寻常的大额转账怎么解释？怎么会老刘联系的头目也这么巧地叫彪哥？”
周明远见杨昭弃仍然执迷不悟，将文件夹中的证据一张张罗列在桌上。
“阿狗的外卖配送轨迹，每一个时间段都可以在平台记录中追溯。
而所谓的贵人带着做生意，其实是阿狗身形高大，力气不俗，被彪哥雇去当娱乐场夜场的临时安保。”
大半的会议桌被资料铺满，周明远双手交叠，继续道。
“娱乐场手续齐全，资质合法，不是空壳公司。
阿狗的死因……秦法医检测出他生前注射了某种致幻剂，跳湖确实是他大脑受药物影响下，自主的举动。”
杨昭弃张了张嘴，面对严丝合缝的证据，能言善辩如他，也找不出能反驳的漏洞。
局长摇了摇头，率先站起身，椅子划过地面，刺耳的声音刺激着杨昭弃的鼓膜。
“我知道你急于摆脱公子哥的标签，其他事也就罢了，你们不该在博物馆上做文章！
没有实际证据，我们就这么大张旗鼓出动警力，后果你想过没有？
如果查下来只是一场虚惊，外界对我们警方专业能力的质疑，公众的信任危机，谁来承担！”
一语落下，众人摇摇头，也跟着局长的脚步纷纷站起身。
杨昭弃呆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垂下的手腕传来震动，他下意识瞥去一眼。
苏予宁传来信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在路上了吗？”
“从后门回来时千万要捂住自己屁股，夹紧裤裆！”
杨昭弃扯了扯嘴角，她这是又想了什么损招。
心里却清楚，如果不是那边情况不妙，她不会发消息给他。
她这个小骗子，不相信周明远就算了，怎么连他也不信。
他们是搭档。
杨昭弃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小巷深处，苏予宁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他们是生死与共的搭档。
杨昭弃那节白净修长的手指落在胸前，将警徽取下。
铁质的别针扣在会议桌上，发出的轻响让所有人不由停下脚步。
“如果查错了，我自请革除警职。到时候，我就是警局给大众的交代。”
局长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眼底尽数被错愕占据，低喝一声。
“你疯了！警察……对你的意义你忘了吗？”
杨昭弃脊背挺拔，目光微微仰起，注视着墙上的国徽。
“就是没忘，才必须这么做。张局，我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出动警力，我只要求抓住老刘，如果核实后并无异常，我会履行承诺。”
局长目光沉沉，久久缄默不语。
“行，我答应你。”
时间倒退半小时前，博物馆内。
苏予宁刚踏进馆内，背后的汗毛无端炸开。
她克制住自己回头的本能，背部的肌肉警惕地绷起。
一道视线在暗处如影随形。
“小苏啊，杨少呢？你俩不是一起去吃的早饭吗？”
副院长背着手，笑眯眯站在她的身后。
苏予宁立马装出一副好学生见老师的姿态，指了指厕所。
“他肠胃太娇贵，吃地摊闹肚子，去卸货了。”
副院长露出了然的神情，语气慈爱地叮嘱几句后离开。
苏予宁见他走远，松了口气，借着巡逻的工作寻找老刘一群人的身影。
他们的时间只剩不到三天。
要是能发现他们调换真假文物的直接线索，警方面临的调查压力会小许多。
博物馆面积太大，苏予宁巡逻进度只进行到一半，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小苏，杨少进厕所十五分钟了，还没出来吗？”
苏予宁脚步一顿，转身的间隙，大脑迅速做好了取舍。
在暴露行动和杨昭弃的名声之间，果断放弃后者。
“您不知道，杨少他……有点困难。”苏予宁话语停顿的时刻，脸颊皱了两下。
副馆长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苏予宁继续道：“而且吧，他还不准别人进去催，说要是被闻到味道，他没脸活了。”
副馆长忧心忡忡，嘴唇翕动几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苏予宁再次进行巡逻路线，却发现搬运工人的身影变少了。
这像是一种讯号，她心里被某种声音催促着，加快了脚步。
已经完整巡视博物馆一圈，她抬头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半。
苏予宁心猛得一沉，这个时间点工人刚好下班，可杨昭弃还没回来。
而老刘这半小时不在博物馆，他去哪了？
而从进馆到现在，落在她背后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
地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副馆长带着一名白大褂男士朝男厕所跑去。
苏予宁呼吸猛然一紧，赶忙上前拦住他们的脚步。
“副馆长……”
她伸出的手被一把挥开。
副馆长脸上慈爱的表情消失，盯着她的眼神严肃又阴沉。
“已经半小时了，我找来了医生，他有什么困难出来说。”
苏予宁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副馆长心里有鬼！
她余光瞥了眼身后，角落里不知何时藏着几个穿工服的身影。
再拦下去，说不定她会比文物先一步消失。
第二十五章 戏班死人了！
“吵什么呢！副馆长好大的威风，连上厕所都不允许了！”
杨昭弃嘹亮的嗓音和冲水声一同响起。
苏予宁紧绷的神经骤然松缓，跟随众人的目光看去。
杨昭弃从公厕中缓慢走出，捂着屁股，走路姿势怪异，面露薄怒。
众人神色各异，周围隐隐有按耐不住的笑声。
苏予宁眨眨眼，目光落在杨昭弃通红的耳廓，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在杨昭弃出现的那一刻，身后的视线终于消失。
藏在柱子后的工人也悄然离场。
副馆长被杨昭弃这一嗓子喊得有些下不来台，他干笑两声，正打算打个圆场。
助理从后厅处匆匆跑来。
“副馆长！春和戏班来彩排了，馆长交代您去看着点。”
副馆长松了口气，拉过杨昭弃的胳膊，语气熟络。
“误会，都是误会！春和戏班出演的霸王别姬可是一流，恳请杨少和我一同见识一番。”
说罢，带着杨昭弃快步朝博物馆后厅走去。
杨昭弃暗中给了苏予宁一个眼神。
苏予宁低头，默不作声地跟上队伍末端。
心中咀嚼着副馆长对杨昭弃的态度。
表面恭敬，实际上透露着轻视和打压。
吴家的势力足以让市局的刑侦队长低头。
据她的观察，杨家地位应该在吴家之上。
是副馆长有所倚仗，还是杨家另有隐情？
苏予宁意识到自己又忍不住八卦，连忙摇摇头，把吃瓜的念头赶走。
忱山博物馆被政府规划进景区，预备打造差异化旅游卖点。
前厅放置千件展品，后厅半开放连接景区，建筑风格婉约雅致，定期邀请戏班来演出，弘扬传统文化。
一行人来到环廊落座，凭栏而下，便是敞亮的戏台。
周遭茶烟袅袅，风吹起栏边绣幔，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穿过帷幔，在苏予宁身旁落座。
杨昭弃掏出手机，刚准备打字，就被苏予宁伸手拦下。
苏予宁朝他翻了个白眼。
杨昭弃动作一顿，余光迅速瞥了环廊顶部的监控。
又面色不改地收回手机，语气嗔怪。
“好好好，我不看手机，专心陪你行了吧，黏人精！”
苏予宁这下是真想翻白眼，脸上挂起假笑，视线注意到不远处的座位上，副馆长借着跷二郎腿微微倾斜的背影。
他在偷听。
她干脆低头伏在杨昭弃肩头，看起来像靠在他怀里，声音矫揉造作。
“你老实告诉我，杨家是不是得罪副馆长了？不然什么仇什么怨，他非得把你从屎坑上拽起来？”
一语惊起千重浪，周围又开始小声喷笑，众多视线在副馆长和杨昭弃来回转，神情八卦。
副馆长瞬间如坐针毡，额头沁出汗意，气得险些对苏予宁骂出声。
杨昭弃皮笑肉不笑地哼一声，目光沉沉地盯着副馆长。
“原来杨家不知何时得罪了尊大佛，回去我可得让大哥好好和他赔礼道歉。”
副馆长内心疯狂想回头解释，可一回头就坐实他在偷听。
他坐立难安，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显得很忙。
副馆长扭头，恨不得贴在助理身上，面容严肃，嘴里嘟嘟囔囔，一副聊正事的模样。
苏予宁垂眸，回忆刚才杨昭弃凭借两人身形遮挡，在她手心写的字。
他先写了个“刘”，后来又打了个勾。
老刘被警方成功抓获。
苏予宁挑了挑眉，难怪那半小时老刘没在博物馆。
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又是谁？
她瞥了眼头上监控，看向副馆长的背影，心中有了答案。
博物馆展区的面积有五千平方米，难怪他每次都能精准找到她的位置。
这博物馆是个贼窝啊。
台下，幕布还没拉开，先有一缕幽婉的京胡声悠悠飘出。
演员一身水袖素白，眉眼被黛色眉笔勾勒得细长入鬓，步步走来。
婉转清丽的戏腔响起，悠扬绵长，似泣似诉。
四处都有眼线，两人能交流的信息十分有限。
杨昭弃干脆专心看戏，时不时跟着演员的抑扬顿挫摇晃脑袋，眉眼间荡着欣赏。
苏予宁没心情品鉴，闭上眼脑海不断回忆着线索。
她总感觉自己漏了什么。
这次盗窃最直接的受害者是沈家，杨昭弃和国家。
对方如果意图阻止磐石峰会的进行，大可以直接在当天进行一些动作更大的袭击。
可是偷换文物，从阿狗到老刘，花费大量心力，最直观的收益却是钱。
所以第三个选项排除，对方这次活动的目标，大概率是沈家和杨昭弃。
将两家关系彻底恶化，沈家势力没落，杨昭弃警衔被剥夺。
这是她之前的思路。
苏予宁睁开眼，四周婉转的戏腔重新涌入耳道。
虞姬在台上尾音一颤，音调徒然一提。
“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大王啊！愿你忠贞报国，莫负苍生！”
杨昭弃眉头抽动一瞬，喉咙压出一声疑惑。
“嗯？”
沉浸在思绪中的苏予宁，错过了这声短暂的疑惑。
她盯着副馆长的背影，停顿的思路接续下去。
如果不是副馆长出于对杨昭弃的轻视心理，暴露出莽撞和反常。
她还真没发现之前逻辑的错误。
磐石峰会上，本国人肉眼都分辨不出文物真假，来访的外国使者是怎么发现的？
她原本以为是盗窃文物的人自导自演，赚到钱还顺道毁了沈杨两家。
可副馆长本身就是参与或间接参与盗窃文物的一员。
在磐石峰会上曝光假货的丑闻，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他。
苏予宁的心缓缓沉下去，脑海里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博物馆失窃和借曝光之手拉沈杨两家下马的，是两波势力。
距离磐石峰会开幕，时间严格来算只剩两天。
而她们目前线索少得可怜，甚至连彪哥是谁都不知道。
话说，她好像还不知道副馆长的名字叫什么。
苏予宁侧身故技重施，将头低垂在杨昭弃肩头，以身形为遮挡，在手心写下。
“狗。”
杨昭弃拍了拍她的肩头，在旁人看来，像苏予宁看到虞姬自刎情绪低落，他在安慰。
实则他的指尖借安慰的动作，清晰且快速地在她肩头比了个叉。
苏予宁直起身，手指抹了抹眼角，这下是真难过了。
心中的希望在眨眼间，升起又落下。
可人只要付出行动，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杨昭弃能明确在“狗”上打个叉，说明阿狗的线索查不出问题。
能够在警方强大的侦查系统下看不出问题，哪怕是在短时间内。
对方的布局之缜密，势力之盘根错节……她们真的能在三天内找回文物吗。
苏予宁抹了把脸，他们能抹去阿狗的痕迹，未必不能掩盖老刘身上的疑点。
她将目光投向戏台，虞姬正将软剑横在脖颈前，残阳垂落，血红的暮色映照在她脸上，泪如血泣。
一时间，苏予宁心头真的涌上一抹悲凉。
线索……好似真的穷途末路了。
戏曲即将推向最高潮，虞姬咏唱完，腰部一旋，软剑正要随手臂朝脖颈处划去。
一位画了一半妆的少女尖叫着，惊慌失措地跑到戏台前。
“班主！死……死人了！掌头师傅被人砍去双手，绑在杂物间活活流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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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穿戏服的男尸
戏台上乐器声骤停，环廊上众人不约而同站起身。
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苏予宁二人对视一眼，起身走下环廊。
凑近了看，戏台上演员和奏乐者的反应变得更加清晰。
霸王脸上为传递情绪的黑白油彩，此刻因为震惊而呆滞。
她通红的眼眶浮现深切的悲痛，竟是戏台上反应最大的。
黑底金绣的戏服衣角掠过，霸王扑到报信的少女跟前，声音颤抖。
“小莲……你说什么？马安山死了？！”
苏予宁趁机观察着戏台上其余人的反应。
绝大多数戏曲演员和乐师都不知所措，下意识望向舞台中央那道倩影——虞姬。
看来她就是小莲口中的“班主”。
在众人站在原地，震惊中带着无措时，反应格外激烈的霸王就显得反常。
根据苏予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经验。
有些人在心虚状态下，动作下意识会比平常更加浮夸，类似虚张声势的心理。
而一旁的杨昭弃观察到了另一处细节。
他侧头对苏予宁低声道。
“春花戏班的霸王扮演者原来是位女性啊，女唱男戏要吃很多苦，戏台上的真英雌啊。”
季铮越个子高，同时骨架量感大，声音雌雄莫辨，从小的训练，让她唱霸王时有裂帛穿云之势。
观众光听声音，很难辨认出她的真实性别。
苏予宁不由看了杨昭弃一眼。
在面临文物失窃的惊人高压下，他的观察力仍旧细腻。
虞姬的扮演者宋晚衣将软剑挽在腰侧，轻身跃下戏台，揽过季铮越的肩，神情悲痛。
“小越，打起精神来，我们先去看看马哥怎么回事！”
杨昭弃出示警察证件，两人跟在戏班众人身后来到位于后巷的杂物间。
推开门，一股浓郁到作呕的铁锈味扑面而来，藏在强烈血腥味下的，还有大小便失禁的异味。
屋内，一位穿戏服的男人被绑在简陋的十字架上，失去双手，伤口处已经结成黑色血痂。
季铮越在门口闻到气味后，一直撑着墙在干呕。
杨昭弃拦住众人想要靠近的动作，从口袋中掏出一次性手套鞋套口罩递给苏予宁。
两人武装齐全后，小心地走入案发现场。
苏予宁的声音被口罩捂得有些发闷。
“法医他们还有多久到？”
“已经通知了，估计在路上。”
杂物间内部陈列各类物品，戏班报废的道具，景区损坏的罗马柱模型，和瘫倒在地上的假人模特……
苏予宁摸了一把身旁的桌面，白色乳胶手套立马染上尘灰。
“这杂物间东西都堆满了，应该很久都不用了。”
杨昭弃出声认同。
“戏班所在的走马楼后巷属于半个公共区域，位置偏僻，久而久之，大家不要的废品都往这边扔。
我们进来时，这件屋子的门锁也是坏的。”
话音间，两人走近马安山的尸体。
马安山眼睛半睁，眼球凸出，最惹眼的，是他双颊被刻了两个大大的字。
“忠贞”
苏予宁二人飞快对视一眼，脑海各自翻涌起思绪。
杨昭弃沉声说道：“典型的表达性犯罪，凶手在极尽羞辱和嘲讽。”
苏予宁下意识分析起对方的性格。
“心理素质很强，对死者的支配欲望极度膨胀……对方应该有一定社会地位，甚至……”
她指了指马安山手腕上整齐的切口。
“力气不小，看起来像个老手。”
杨昭弃盯着死者，目光沉沉，双手开始往他身上摸索着什么。
苏予宁猜出了他的意图，走到死者身后，负责起另一部分区域。
杨昭弃在马安山腰侧摸到一个硬质方块，伸进戏服外套里，在他口袋处掏出一张卡。
“是银行卡，奇怪，为什么他要随身带着银行卡？”
与此同时，苏予宁也在马安山后腰处摸到一块和皮肤质感不同的区域。
她从对方裤腰带处，掏出了一封塞进衣服里的纸片。
纸片上的字被血和汗浸湿后，有些模糊，但大体尚可辨认。
“四月十二号，中午十一点。彪？”
“今天就是十二号。”
苏予宁眼角扫到杨昭弃手中的银行卡，灵感一闪。
“他不是随身带着银行卡，他是要带着银行卡去赴约！
而且你看，这字条末尾的留名，像不像彪？”
杨昭弃将字条放在吊灯下，俯身仔细分辨。
“诶？还真是！你说赴约突然让我想起来了，警队逮捕老刘时，他就在后巷附近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嘛。”
苏予宁眉头拧起，回忆起老刘消失的半小时，原来不是被警局抓走，是偷溜去后巷。
“难不成和马安山赴约的人，其实是老刘？”
时间，地点都如此巧合。
不管赴约的人是不是老刘，都侧面印证了马安山和彪哥脱不开关系。
苏予宁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疑团像海绵一样，在水里越泡越大。
“戏班里也有彪哥的人？老刘和阿狗是运输文物，那马安山在戏班，行踪流动，进博物馆也是跟着戏班来演出，他能负责什么？”
杨昭弃动作小心地将银行卡和纸片放入物证袋。
“谁说彪哥只能有一条灰色产业链了？”
苏予宁绝望地捂住额头，一阵头痛，告饶地摆摆手。
“别乱猜了，再猜下去，侏罗世纪都要被我们从地里挖出来了。”
十五分钟后，警队到达现场，杂物间被封锁，班主宋晚衣和戏班里与马安山关系亲近的人都回到警局接受问话。
杨昭弃临走前袖口被轻轻一扯，他回头看去。
苏予宁闭上眼，脑海里还是会浮现马安山的死状。
对手是一群穷凶极恶，不择手段的暴徒。
她抬头看向杨昭弃，叮嘱道。
“记住自己的倒霉体质，除了警局和我身边，别乱跑。”
杨昭弃闻言一愣，没忍住勾起下唇，笑意浅淡却真切。
他擦肩而过时，手掌拍了一下苏予宁垂下的手心。
声音温柔含笑，带着少年的清润。
“放心吧，我的搭档。”
送走警队的人，苏予宁买了份便利店的饭团，重新回到戏班寻求线索。
和马安山熟络的人都去了警局，戏班的人变得稀稀落落。
但正是这份空荡，才让平时内心憋着事的人可以打开话匣，畅所欲言。
苏予宁跟随着声音，捻手捻脚地来到走马楼的厢房门前。
两位杂役的交谈声透过墙壁，传入她的耳内。
第二十七章 情杀？
“要我看，这马安山是想携款带季铮越私奔，被身后大哥发现狠狠报复了！”
一位声音没过换声期的小杂役惊呼一声，又立马警惕地捂住嘴，朝四周看了眼，低声问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眼下是季铮越不在，不然又要罚你去石子路上跪着掌嘴。”
年纪较长的杂役冷哼一声，语气忿忿不平。
“我就是看不惯！马安山仗着自己有钱，一脚把小桃踹进医院，他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
以为自己几个臭钱来得多干净，我上次可偷听到，他对电话那头的人卑躬屈膝，说求哥给条活路，再宽限他几天，他一定能交出货。”
走马楼的大门处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厢房内的两位小杂役立马熄了声。
苏予宁感到一阵可惜，暗自记下那位和马安山有私仇的杂役的声音，打算私下找他聊聊。
她走到厢房旁的石凳处坐下，嘴里嚼着饭团，大脑整合接受到的信息。
原来季铮越和马安山是恋人，难怪听到马安山的死讯，她会这么难过。
不过，从目前的消息来看，两位私下的性格傲慢暴虐，应该会有不少人乐于“分享”马安山的信息。
苏予宁一手举饭团，一手拿起手机朝杨昭弃同步信息，加快他们审问进度。
正打着字，她眼前青石砖上投下一片阴影。
一位身穿警察制服的陌生男人站在她跟前。
“你是苏予宁吗？”
苏予宁疑惑抬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对方笑了笑，“留下看守的同事们今晚要和戏班一起住在走马楼。
昭弃托我传话，说罪犯不仅会盯上他，也会盯上你，为避免落单，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留宿在这。”
苏予宁想起自己家松动的门锁，正好回去住也不安全，起身站想答应。
忽得想起什么，她眼睛警惕地半眯起。
“你把证件给我看一下。”
对方失笑，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警察证件。
苏予宁仔细比对了照片和真人，将卡片在灯光下倾斜，确定卡片表面会变色，图案会动，才放下心来。
“不好意思，我紧绷得有点魔怔了，房间的事就拜托你了。”
他点头表示理解，转身离开走马楼，去更改留宿人员的信息。
而苏予宁趁戏班熄灯前，穿过环廊，试图找到在厢房谈话的少年。
目光扫视楼下一排排穿着统一服饰的寸头豆丁，各个嘴角紧绷，青筋横起。
几位学徒赤膊挑着半百斤的水桶，面色涨红，旁边大点的少年肩上扛着木桩，稳健地慢跑训练。
戏台上，身着武生短打的学徒腰背紧绷，大喝一声，俯身将同师兄负在背上，循着台步规矩绕场而行。
苏予宁惊讶地张开嘴，戏班这样的训练强度堪比少林寺。
果然，台下十年功不是白说的。
她寻找刚在厢房谈话的少年无果。
而绝大多数学徒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戒备，苏予宁默默叹气。
毕竟她在戏班是陌生人，又没警察证件，也在所难免。
直到在拐角处看见一道眼熟的背影，苏予宁眼睛一亮，快步跟上前去。
“小莲？”
小莲身形一顿，疑惑扭头。
苏予宁撑着膝盖，半蹲下身，语气亲和。
“我是刚才和那位卷毛哥哥一起的警察，你还记得我吗？”
小莲对苏予宁印象很深刻，马安山的死状惨烈，她被吓得一直吐，吃不下饭。
但这位姐姐全程面不改色，还能津津有味吃着饭团。
她一定是警察。
苏予宁见小莲点头，心头一振，拿出纸笔打算记录关键信息。
“马安山，季铮越和班主宋晚衣，她们三个关系怎么样？”
小莲有些稚嫩的少女声线响起。
“师父和季角儿，掌头师傅是发小，从小一块在戏班学习长大，之前关系都很好。”
“之前？后来发生什么矛盾了吗？”
小莲摇摇头，又点点头，神情有些落寞。
“马师傅在外头接私活后，越来越有钱，带着季角儿脾气越来越浮躁，好几次出了事，都是师父出面摆平的。”
苏予宁迅速捕捉到关键词，同时暗暗心惊。
如果这个私活真的有关盗窃文物，那马安山这样闹得人尽皆知，不怕拖戏班下水吗？
“马安山在戏班具体是承担什么工作呢？”
“戏班上台的道具大多出自他手，马师傅手艺巧夺天工，外头根本买不到，也让春花班凭此闯出了名气。
其他戏班争相抢着找马师傅做道具，马师傅也越赚越多，师父怕他离开戏班，只能处处让着他。”
苏予宁记录关键词的笔尖停顿一瞬。
这马安山是个手艺人，但私活竟然是帮其他戏班做道具？
她在笔记本上在私活和博物馆之间打了个叉。
那马安山和文物失窃之间的联系到底在哪里？
还是真如杨昭弃所说，根本就不是一条产业链？
告别小莲后，她回到警队给她准备的房间。
苏予宁趴在床上，对着笔记本涂涂画画，试图理清现有线索。
她在嫌疑人上划去季铮越，在彪哥的后面，添加了宋晚衣。
随后又迟疑地将宋晚衣的名字圈起来。
她和马安山有私人情绪上的冲突，但她是班主，杀了马安山戏班的利益也会跟着受损。
这样一看，宋晚衣的杀人动机又立不住脚。
苏予宁用笔杆挠了挠头，只好等杨昭弃审讯回来再做判断。
房间的灯熄灭，黑暗中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隔天一早。
苏予宁和杨昭弃在走马楼汇合，人手一个包子，蹲坐在后巷的台阶，久久未语。
“我觉得……凶手不是彪哥，虽然他最具备杀人动机。”
杨昭弃侧头看她，“为什么？”
“你还记得马安山的死状吗，他套了层鲜红的戏服。
我昨天在假人身上试了一下，用时十分钟，穿了个稀巴烂。”
杨昭弃将视线眺望远处，接着她的话往下讲。
“马安山是掌头师傅，平时根本不唱戏，他身上的戏服只能是被人穿上的。
戏服穿戴繁琐，大多数人没接触过戏曲，短时间内无法穿戴整齐。
昨天的尸检结果出来，他并非死于失血过多，他生前被注射了致幻剂，是窒息而死。”
又是致幻剂？阿狗生前也被注射了致幻剂。
如果马安山不是彪哥所杀，那阿狗的死又和彪哥有关吗？
苏予宁道：“彪哥没必要在警察都在的时候行凶，像阿狗一样，死在一处不知名的湖泊，警察根本查不到他。
难不成，他是为了挑衅警方？”
杨昭弃沉吟了一会，摇摇头。
“概率很小，彪哥偷换文物本质上是为了钱，暴露在警察视野前对他没好处。”
苏予宁点点头表示赞同，继续道。
“马安山的手臂切口整齐，凶手力气不俗，我下意识以为是男性。
实际上，戏班的训练要求苛刻，长此以往，女人的力量未尝不能胜过男性。”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觉得对方和自己猜到一起去了，异口同声道。
“凶手就是戏班里的人！你觉得是谁？”
杨昭弃眼睛一亮，率先说道。
“我觉得是季铮越。”
苏予宁眉头猛然皱起，她昨天刚排除季铮越。
“为什么？”
“她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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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挽救一场灾难
苏予宁讶然：“这和她是凶手有什么关系？”
杨昭弃掏出手机，将昨晚警局查到的聊天记录给她看。
“马安山出轨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打算对季铮越负责。”
苏予宁滑动着聊天记录，表情作呕。
“难怪季铮越在马安山脸上刻了忠贞。
这些是季铮越招供的内容吗？”
杨昭弃扬眉，“什么都招供，那不就成自首了吗。
怀孕是她为了获得审讯优待自己说的，聊天记录是技术部获取的。”
苏予宁站起身，拍了拍杨昭弃的肩膀。
“把聊天记录发我一份，说不定到时候有奇效。”
杨昭弃朝她背影呼喊道。
“什么奇效啊？你要去哪！”
苏予宁没回头摆摆手，加快脚步。
“女人之间的谈话，别跟过来！”
她回到戏班时，戏班明显比昨天热闹很多。
大伙都从审讯室回来，苏予宁一路打听来到季铮越的房间。
抬手还没敲门，厢房的木门被推开。
苏予宁和宋晚衣四目对视。
“那个……”
苏予宁指了指宋晚衣身后，“季角儿在房间吗？”
宋晚衣笑容温婉，声音细声细语。
“小越在孕期，昨晚累坏了，让她睡会吧，苏小姐有什么想问的，晚衣会倾囊告知。”
苏予宁表示理解，她想了解的信息，其实问季铮越还是问宋晚衣都一样。
两人轻手轻脚离开厢房，宋晚衣应苏予宁要求，带她来到私人梳妆间。
“季角儿常用的道具是哪个？”
宋晚衣领着苏予宁走到一处梨木把子架，细长的指尖指了指顶处的格子。
一把深色长枪，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稳稳端坐在黑色丝绒布上。
枪头并非秀气的柳叶剑，而是宽阔厚重，枪根处铸着狰狞兽首，铜锈斑斑。
苏予宁由衷夸赞了一声威风，得到宋晚衣的许可后，双手拿过长枪。
长枪在手里抓稳后，苏予宁利落地耍了个枪花，掂量出它的重量。
“用料实在，和真长枪几乎没区别，除了没开刃。”
宋晚衣眼底闪过赞叹，态度比开始要真诚不少。
“这把枪起码三十斤，苏娘子好力气，基础功瞧着也扎实！”
苏予宁从没有展示过这项技能，也没机会，她抚过散发肃然之气的长枪，眼底流露出怀念。
“我师傅是个盲僧，他最擅长的就是棍法。”
宋晚衣的指尖落在枪柄上，硬木的冷冽让她恍如隔世。
她被苏予宁语气中真切的怀念，勾起了倾诉的欲望。
“上任班主——我师傅最擅长扮演武生，台下有闲隙，她就会一直练习舞枪……
小时候天冷，小孩子的手都生出冻疮，我就偷偷摸着她的枪柄，永远是热的。”
苏予宁没错过宋晚衣眼底闪过的落寞。
外婆刚去世那会儿，她也天天枕着外婆的衣服睡觉。
失去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心情大抵都如此。
她拉过宋晚衣的指尖，落在她刚才握住的长柄位置，声音带着笑意。
“是这个温度吗？”
宋晚衣感受到枪柄上的温热，神情怔然，瞳孔轻轻颤动。
一股熟悉的安全感重新从指尖流窜到心底。
她喉间溢出一声轻软的笑，眉间的落寞被暖意消散，声音却染上哽咽。
“我总是觉得，只要戏班在，班主就还在。”
苏予宁适事宜地递去纸巾，宋晚衣擦了擦眼角。
“抱歉，最近戏班的变故让我有些……失态，苏娘子快问吧，别耽误你的工作。”
苏予宁拍了拍她的肩，视线在梨花木架上扫视一圈。
“能给我看一下你的道具吗，我记得好像是把软剑。”
宋晚衣点点头，从木架子底层抽出一个素色锦盒。
锦盒内安置着一把软剑，薄如蝉翼，柔如青丝。
苏予宁抽出软剑，试图如法炮制耍个剑花，剑身却像有自主意识的蛇头，完全不受控制。
弯曲的剑刃掠过一道冷锐寒光，苏予宁敏锐捕捉，眼神微微眯起。
她狐疑地将手指轻压在刃口，皮肤屏障被轻易破开，鲜血当即渗出，血珠滚下剑面。
宋晚衣立刻抓起苏予宁的手腕，惊骇出声。
“你做什么？！会得破伤风的，你现在就得去消毒！”
说罢，她神色焦灼，拉着苏予宁不由分说地走出化妆间。
苏予宁跟在她身后，低头瞧了眼受伤的手指，指面被鲜血浸满，看不清伤口。
“季铮越的长枪没开刃，你的软剑却开刃了，为什么？”
宋晚衣脚步一顿，随即低下头，继续闷声向前走。
“马安山说没开刃的软剑像飘带，没办法表达虞姬自刎的悲怆，影响观众体验。”
苏予宁冷哼一声，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
“他这是以职业道德为名的谋杀。”
宋晚衣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苍白辩解道。
“马哥负责的道具太多了，除了武器，还有一些古代器具的烧制仿旧都是由他负责，他可能是太忙了，没考虑到这些。”
仿古？
苏予宁脑海中的迷雾忽然被吹开，眼神一亮。
她知道马安山和文物失窃的关联所在了！
话音间，宋晚衣牵着苏予宁来到班主房。
朴素无华的房间内，墙壁上一副风骨凛然的毛笔字映入眼帘。
“忠贞报国？”
宋晚衣从柜子中取出医药包，招呼苏予宁坐下，回答道。
“老班主写的，她以前最喜欢唱岳飞精忠报国，苏武牧羊守气节的戏曲。
她总说戏曲不仅是娱乐，更是一种教化，传承的是国人风骨。
台上唱忠义，台下做人就得忠义，要是德不配位，就辱没了祖师爷。”
苏予宁闻言，对墙上的字幅遥遥竖起了大拇指。
伤口止血后，她心中记挂事，没再多聊，起身朝大门处走去。
抬脚悬在门槛时，苏予宁悄然掀开创口贴，确认了眼伤口的形状。
她若无其事地黏回，侧过头对屋内的宋晚衣开口道。
“晚上警局估计会传讯，让季铮越再次过去接受问话。
她是孕妇行动不便，你为她洗套衣服带过去替换吧。”
宋晚衣呆愣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
于此同时，警察局长赶到走马楼，脸色凝重。
“确定了吗？”
一旁的刑事鉴定人员低声快速道。
“我们找到他做的半成品均严格对应馆藏标准器物。
工作台的暗格里有做旧药剂，已经形成完整作伪链条，属于针对性伪造文物行为。
太险了，如果不是马安山死得突然，他在戏班藏那么深，我们根本查不到。”
局长抬头看向在门前迎接的杨昭弃。
杨昭弃对她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消息封锁了，技术部正在全力追查彪哥下落。”
局长按住他的肩膀，指尖微微收紧，面上看不出波澜，眼底情绪翻涌。
她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连说三声。
“好……好，好！”
局长摇摇头，自责和后怕的情绪沉沉地压在心头。
“昭弃，你挽救了一场，我们无法想象的灾难，警局，城市，国家……还有我，都该对你说声谢谢。”
杨昭弃连忙摆手，“可不是我挽救的！拥有预知未来能力和对危险敏感性的人，从始至终都是苏予宁。”
局长连连点头，心中动容。
“对，你们都是好孩子，都该被感谢和褒奖！”
跟随局长身后的周明远，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杨昭弃身后，朝四周张望。
杨昭弃知道他在寻找谁，上前一步。
堪堪高出周明远三厘米的身形，形成一种压迫感，恰好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
“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向她道歉。”
周明远迎着杨昭弃压来的气势，语气平静。
“我会做到。”
局长不关心他们的暗流涌动，只在乎案件。
“昭弃，除了季铮越，宋晚衣身上有什么反常的事吗？”
杨昭弃皱了皱眉，昨晚技术部查马安山的手机，没查到和宋晚衣有关的恩怨。
他刚想开口否定，忽得想起什么。
“等等……她表演时增添了一句词。”
“什么词？”
“愿你忠贞报国，莫负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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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黑与白的边界在哪
局长微微蹙眉，咀嚼着这句戏词。
“忠贞报国……这里也有个忠贞。”
杨昭弃知道局长的意思。
“但宋晚衣没有杀人动机吧？”
局长背着手沉思了一会，随即抬眼，果断下达指令。
“人性的复杂无法完全依赖电子信息判断，先传讯季铮越过来问话。”
周明远点点头，应声道。
“如果不是季铮越，只传讯她来警局，真正的凶手放松警惕会有其他动作。”
戏班的封锁线被撤掉，各出入口监控皆被换新。
苏予宁心系彪哥下落，跟着警队一起回了警局。
警车上，杨昭弃注意到苏予宁沉闷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肩。
“别担心，我们紧急封锁了信息，彪哥不知道马安山已死，很多线索来不及清理。
以技术部的速度，今晚就能锁定彪哥的身份，再根据他活动轨迹，最迟明天就能确定真文物的下落。”
苏予宁问道：“老刘审讯出什么线索了吗？”
杨昭弃抿嘴，摇了摇头。
“没有，缺乏指向性证据，他一直在审讯室拖延时间。”
苏予宁闭上眼，疲惫地靠在车窗旁，心情愈发沉重。
马安山从小在戏班长大，即便性格傲慢，却也深得众人信任，又有戏班道具师身份的天然掩护。
如果他没有暴毙，警察查不出他造假匠人的身份……
后果是，三天内她们找不回文物，磐石峰会毁于一旦。
各地博物馆在劫难逃，国家历史根脉与文化软实力经历永久性损伤。
风骨铮铮的英雌，不择手段的罪犯……两者的边界到底在何处？
苏予宁睁开眼，“凶手的作案工具找到了吗？”
杨昭弃道：“后巷的灌木丛里找到了带血的斧头，血迹和马安山dNA相符，但斧柄上没有指纹。”
他调出马安山的尸检照片，放大照片的角落，解剖台上放置着那把斧头。
苏予宁没在意斧头的事，指尖滑动照片，停留在马安山脸上的字。
字体工整，笔画拐角处流畅。
她垂眸，下意识摩挲创口贴下的伤口。
杨昭弃注意到她的反常，低头询问道。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苏予宁倏然回神，“……没有，没发现什么，回警局吧。”
说罢，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下定某种决心。
审讯室内，季铮越被告知马安山的身份已经暴露，而她知情不报，难逃一劫。
大门打开，季铮越崩溃的叫喊声从门缝中漏出。
周明远无情地拉上门，看到杨昭弃等人已经回到警局。
他见到苏予宁，神情有些不自然，握拳在嘴边低咳了一声。
“……昭弃，后续的审讯任务交给你，局长说该给你机会锻炼一下。”
杨昭弃并不意外，局长在来之前已经和他说过此事。
他扯了扯苏予宁的袖口，朝周明远说道。
“我带她一起进去，没问题吧？”
苏予宁转头看他，拧着眉，眼神狐疑。
叫她进去干嘛？
杨昭弃朝她挤了挤右眼，因为不会wink，面部肌肉有点滑稽。
有功人员奖励金！奖金你不要吗？
苏予宁面无表情地转回来，对周明远点点头。
“对，我也要一起进去。”
周明远嘴角抽了抽，这两人的暗语当他看不见吗。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局里来了两个魔丸，有些头痛。
但想起苏予宁在审讯上的天赋，最终还是颔首同意。
他上前一步，为两人打开审讯的门，朝里面扬了扬头。
“去吧，中途有需要帮助的，随时和我们说。”
苏予宁脚步一顿，快速瞥了周明远一眼，心中起疑。
是她的错觉吗？感觉周明远对她的防备和攻击性突然大幅度减少。
进入审讯室，苏予宁拉开杨昭弃旁边的椅子坐下。
铁栏杆后，季铮越面容憔悴，眼眶通红，显然刚哭过。
苏予宁打开上一位警察留下来的蓝色文件夹，确认了对方特别标红的审讯任务。
她双手交叠撑在桌上，大脑小心构思接下来的问话。
一旁的杨昭弃跃跃欲试，率先向季铮越抛出问题。
“马安山被砍去双手的时间，恰好是戏曲彩排开始前的半小时。
走马楼通向后巷的门前拍到你出入的画面，你去干什么？”
季铮越对杨昭弃的问题不屑一顾，扯了扯嘴角。
“彩排前半小时最繁忙，布置现场的道具在后巷的房间里，人手不够，我去帮忙有问题吗？
况且，那个时间段几乎每个戏班的人都去了后巷吧。”
杨昭弃张了张嘴，回忆起监控画面，确实大部分的戏班人员都经过了此处。
所以，这个案件才难以堪察。
季铮越一眼就看穿他表情下的心理活动。
她嗤笑一声，“警局没人了吗？什么人都能来当警察了。”
苏予宁拦住有些恼火的杨昭弃，看向季铮越的眼神平静又锐利。
“没必要上纲上线，毕竟被出轨，拥有作案嫌疑的人是你，问行动轨迹是审讯流程。”
季铮越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攥成拳头。
“我早就知道马安山出轨，他出轨是我允许的，我为什么要杀他？！”
嚯！
苏予宁指尖动了动，强行忍住八卦的冲动，语气听不出起伏。
“你允许？没有哪个妻子会允许自己丈夫出轨，除非……
季铮越，你不爱他。”
“不可能！”
季铮越嘶声否认，像是内心信仰被质疑，她宁愿揭穿最不堪的伤痛来证明自己的真心。
“我爱他……他愿意接受像男人的我，我怎么可能不爱他！”
她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苏予宁，语气颤抖。
“苏警官，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不会和这样的自己恋爱。
和男人无异的女人，光是看一眼就令人作呕，他不仅接纳我，还让我……有了宝宝。
马安山出轨没有错，他选择出轨而不是抛弃我，说明他还爱着我，是你们无法理解这种爱！”
苏予宁见她执迷不悟，拿出马安山出轨的聊天记录，递到季铮越眼前。
季铮越指尖颤抖，一页页划过去，嘴唇不敢置信地微张着。
屏幕上马安山的话一句句飘入她的脑海。
“那个男人婆，谁会娶她？！”
“完成我的宏图霸业后，我会把她送去太国。”
“去头可食？如果不吃药，我根本起不了反应。”
季铮越的泪水越落越凶，浸透了发丝，嘴里哭声已经不成腔调。
她想伸手捂住失态的脸，却被手铐束缚着，只能任由泪涕纵横。
杨昭弃趁机询问道，“马安山说的宏图霸业到底是什么？”
季铮越彻底失去生气，喃喃自语道。
“他让我在宋晚衣的茶水里下毒，毁了她的嗓子，让戏班彻底成为他的敛财工具……
差最后一步时，我做不到，打翻了她的茶碗。
我想我肚子里的孩子过安生日子，所以劝马安山带我私奔。”
蓝色文件夹里的任务完成，苏予宁不想和季铮越多聊，站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呼喊。
季铮越知道自己难免牢狱之灾，怒目圆睁。
“凶手就是宋晚衣！她早就看不惯马安山处处压她一头，她怕我嫁给他后重新夺走戏班！”
苏予宁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神情疯癫的季铮越，语气冷然。
“相处二十多年，你竟然能做到对她全然不知。
你以为马安山送你到太国去享福的吗？”
苏予宁抽出蓝色文件夹里的证物银行卡，丢到季铮越桌前。
“马安山私奔前带在身上的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出去银行查查。
余额是零。”
季铮越像被扼住脖子的鸡，瞪大双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苏予宁借口心情烦闷，离开了警局。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人生中第一次舍得打车，是为了回到戏班。
刚进入走马楼，小莲就连忙跑了上来。
“苏娘子，来的正巧，师傅请您独自前往戏厅，说想请您听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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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真霸王 假霸王（完）
苏予宁摸了摸小莲的头，见她眼下的乌青，闪过心疼。
“好，快去休息吧。只要班主还在，你们还在，戏班就倒不了。”
小莲强忍着泪意，嘴唇翕动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咬着下唇离开。
前往戏厅的路上，苏予宁的指尖悬停在杨昭弃的电话上，久久未落。
他会站在自己这边吗？
搭档……信任……
最终还是按灭手机，独自朝戏轩走去。
苏予宁推开戏厅的木门，老旧的木门发出摧古拉朽的声音。
“吱呀——”
杨昭弃猛地站起，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
他拽起椅背的外套，朝警局大门外冲去。
屏幕上，备注“搭档”发的信息显眼。
“上次彩排心不在焉，我再去听一次霸王别姬。”
屋内，昏暗的大厅内仅有戏台上亮着灯。
阴影下，老式的木椅成排静立，像固执的守卫。
苏予宁走下观众席的台阶，将目光投向戏台。
宋晚衣的妆容一丝不苟，行头端得完整利落。
苏予宁看着她穿着彩排那天的戏服，皱了皱眉。
“我记得提醒你了，软剑缠腰上，留在戏服上再微量的痕迹都会被查出来的。”
宋晚衣笑着摇了摇头，孩子气般甩了甩袖子，才发现这套戏服上没有水袖。
“戏服可比命贵，洗了我就没法唱戏了。”
苏予宁动作停顿了一瞬，明白了她话语下的选择。
她拉开离舞台最近的木凳，想在最后留下轻快的回忆，喉咙却不自觉发紧。
“观众只请我一个，不觉得可惜吗？”
宋晚衣的戏袖轻拂，柔软地向台下虚虚一礼。
“有你在，便是座无虚席。”
两人分别站在光和暗处，相视一笑。
宋晚衣侧身，往台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台上缺了位霸王，不知苏娘子肯不肯，陪我这个戏痴唱上一曲。”
苏予宁茫然地睁了睁眼，指着自己道。
“我？可我不会唱戏啊？”
宋晚衣被她惊讶的模样逗笑，窄袖半掩着面容，指了指她身旁的堂鼓。
“不用唱，苏娘子上来随心意击鼓就好，晚衣自会配合你的节奏。”
台上的堂鼓两侧没鼓槌，但凭苏予宁的力气拍响鼓面不成问题。
既然能做到，她也不矫情。
她走上戏台，视线扫过台下，满屋的暗色像包裹着的黑夜，空荡得让人心头发轻。
地理位置倏然拔高，感受和当观众截然不同。
宋晚衣站在灯下，立体的阴影让她一切变得真切可触。
细细的妆纹和粉黛层次分明，眼波的转动在灯光下轻轻荡开。
原本隔着观众席的距离感骤然消失，虞姬仿若从戏文里走出来，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苏予宁朝她笑了笑，笨拙地模仿四方步走到堂鼓前，右手蓄力，高高举到头顶。
耳边竟仿佛听见军帐外士兵巡逻时的敲锣声，夜风呼啸，枯叶簌簌作响。
她忽然觉得，这整座老戏厅，都在等着她这掌落下让幻境成真。
“咚！！————”
音波像海浪在戏厅内震开，房屋的老木柱带着共鸣的微颤。
鼓声在空旷的屋内反复回荡，整个戏厅齐齐发出低低的轰鸣。
宋晚衣高吟一声，喉间送出一段清亮又凄婉的唱腔，与未散的鼓声缠绕在一起。
“劝霸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她手持长剑，并未旋身起舞，只是手臂微抬，剑身在灯下划过一道浅弧。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又沉重，像是用剑，一字一句剖白自己的内心。
“常言商女忘邦国，谁知伶人故园心。”
苏予宁在宋晚衣尾音转下时，又一击重鼓落下。
“奸佞无道把江山破，无人随我起干戈！”
“台上霸王假忠义，台下虞姬深入戏。”
宋晚衣唱腔渐转凄婉，尾音轻颤，剑身无力垂下，满是无奈。
“虞姬，虞兮可奈何？”
苏予宁心头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涩，隐约觉得这桥段眼熟。
可宋晚衣早将戏词改得面目全非，她分辨不出原是哪一出戏。
苏予宁不忍看她万念俱灰的神情，手腕猛地发力，接连两下短促又清亮的敲击。
像是战捷的号角，将满台的悲凉震碎，无声鼓舞着困境将破，未来一片大好。
宋晚衣闻声微怔，转瞬便听懂了苏予宁的鼓意。
她心底浮起暖意，先前唱腔的凄楚沉哀尽数散去，声线变得温润柔和。
她抬眼望向苏予宁，声音娓娓道来。
“忽有异乡知音至，纤躯藏有浩然气。”
“眼明心正辨黑白，危局方显真霸王。”
苏予宁惊讶地抬眸，没想到她为自己也编了戏词。
宋晚衣温婉含情的眉眼，此刻亮得惊人。
她的足尖轻点台板，软剑流云卷雪，踩着苏予宁拍出的鼓点，剑身跟着旋出一圈圈弧光。
唱腔配合着舞剑，豪情万丈。
“休叹前路可奈何，虞兮自渡此山河！”
宋晚衣旋身时裙裾铺开，似一朵骤然盛放的莲花。
苏予宁被她词曲中的侠义牵动，眉眼也染上笑意。
掌下的鼓点跟着活了起来，更添几分飞扬跳脱，伴随着虞姬的剑意引来激烈的结尾。
最后一句戏词掷地有声地落定，余音在戏厅里轻轻震荡。
“以身徇道不苟生，道在光明照千古！”
苏予宁松开堂鼓，神情激动，宋晚衣舞之尽性，让她觉得酣畅淋漓，刚想抬手喝彩。
宋晚衣原本谢幕的姿势一变，突然将软剑横抵在自己颈侧，半侧转身。
她回眸望向苏予宁，眼底泪光盈盈，有感谢亦有释然。
“妾随大王，生死无悔。”
苏予宁瞳孔猛地一缩，终于想起了这段腔调的情节，也明白宋晚衣喊她来戏厅的用意。
她推开堂鼓，朝宋晚衣飞扑而去，声嘶力竭。
“不要！！！”
双脚离地的瞬间，时间仿若无限拉长，声音变得绵长又模糊。
她手臂肌肉传来过度拉伸的痛感，明明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宋晚衣颈间的寒光，指尖却始终差之分毫。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道剑光落下，伸出的手，徒劳抓了片虚空。
“不！”
苏予宁借撑地的力量，最后关头用身体撞偏了软剑的方向。
温热的鲜血喷溅到她脸上，她接住宋晚衣倒下的身体。
掌心紧紧捂住宋晚衣的脖颈，可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指缝渗出。
半边脖颈被血液染红，她根本辨别不出自己刚才是否成功撞偏剑锋割向她的动脉。
苏予宁一把抱起宋晚衣，朝戏轩大门拼命跑去。
“你撑住，我去喊人叫医生！”
宋晚衣的意识开始模糊，手掌虚弱地握住苏予宁的手腕。
“杀人……偿命，我应得的……”
“别说话了！”
苏予宁大声喝止道，尾音却不自觉颤抖，染上祈求。
“你越说话，血流得越多……别说了……”
宋晚衣笑了笑，想要安慰她。
“穿着囚服到地下……唱戏……师傅会不认我的……”
苏予宁一脚踹开木门，抱着宋晚衣朝细长的走廊跑去。
戏厅位置偏远，四下灯光早已尽数熄灭，少女身影像鸟雀穿廊而过，声音绝望又干哑。
“有没有人啊！！叫救护车！有人受伤了！快来人啊！！”
戏班休息得早，没人问路的杨昭弃正蹲在树下，耳朵听到有人呼救，立刻弹了起来，朝声音处跑去。
戏班里不少睡下的学徒和奏乐师被苏予宁嘹亮的嗓音喊醒。
走马楼暖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喧闹声和脚步声重新响起。
人声混杂时，角落里一个寸头学徒眼底精光闪过，默默走向后巷。
某办公大楼里，桌上的手机亮着免提，男人取下雪茄，声音笑里藏刀。
“那就让他们找，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加派人手，不管那女孩和那菜鸟警察参不参与行动，我都要他们的命。”
? ?这章写得眼眶湿湿，虞姬的死亡我认为是殉道，而非殉情，算是借这个故事抒发拙见了。
第三十一章 亡命极速！
杨昭弃在途中拨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他跑到呼救声处，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宋晚衣半边身子是血，苏予宁面色苍白，嘴唇干裂。
杨昭弃连忙接过宋晚衣，让她平躺在地上，脱下外套紧紧按压在伤口处止血。
根据伤口方向，轻易就能判断出她是自杀。
再结合苏予宁选择独自去找宋晚衣，警车上心不在焉，审讯时对宋晚衣的维护……
杨昭弃心中猜到了个大概。
苏予宁扯住他的衣袖，想叫他喊救护车，发现声带用力过度，一开口哑得厉害。
“放心吧，我喊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了”，杨昭弃安慰道。
衣袖传来抖动，他见苏予宁还没从打击中回神，弯下腰低声道。
“打起精神来，你们是朋友吧？她求生意志不高，能不能再救她一次，就靠你了。”
苏予宁倏然抬眼，见杨昭弃了然她的隐瞒，张了张嘴，挤出一道气声。
“你……”
杨昭弃脸上也沾了些血迹，神色罕见的认真，语气却很柔和。
“法不容情，但法外也有情，法律不会让罪犯逃脱惩戒，但国家也不会寒英雄的心。”
苏予宁紧绷的脊背猛然松懈，卸下心中的担子，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宋晚衣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苏予宁被杨昭弃搀扶上车，连灌了半瓶水，嗓子好了大半。
宋晚衣脖颈上的纱布很快被血浸透，护士不断更换。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波形越来越小，医生脸色凝重，心中最不好的猜想成真，语气急促。
“准备除颤仪！她身体开始下意识憋气！家属快说点什么，她再闭上眼，就彻底走了！”
苏予宁连忙抓住宋晚衣的手，冰得吓人，趴在对方耳边，语速又快又抖。
“宋晚衣你个法盲！我看你那态度我还以为死刑是一定了呢！
结果我刚才一查，你这种情况才坐六七年牢！
六七年值得你搭上自己的命吗？世界上那么多人，他们犯下再令人不齿的罪行都有脸活着，凭什么去死的人是你？！
活下去！给我没脸没皮地活下去！”
医生看着检测仪上的心电图，面露惊喜。
“有效果！再多说一点！”
苏予宁感受着宋晚衣的指尖被自己一点点暖热，语气渐渐坚定。
“你要让小莲以后也日日握着你握过的软剑入睡吗？
还有戏班，你不是说戏曲会教化人心吗？把马安山的结局变成故事传下去，我看谁以后还敢盗窃文物！
如果有活路，我相信虞姬会是传道者，而不是殉道者。”
“氧气进去了！她开始拼命吸氧了！”
苏予宁松了口气，瘫坐在车上，破涕为笑。
杨昭弃眉眼也舒展起来，眼底染上由衷的笑意，对苏予宁连连比了好几个大拇指。
到了医院，因为剑锋被撞偏，没有割伤到动脉，抢救宋晚衣的过程意外顺利。
见她转入重症病房观察，苏予宁联系了戏班的人来陪护，杨昭弃去楼下缴完费，两人默默离开医院。
凌晨三点的大街，远离市区的路上空旷又安静。
杨昭弃看了眼手机的打车软件，“这鬼地方，根本没人接单。”
家里司机查出来尿酸高，不太能熬夜。
杨昭弃想起在救护车上的惊险救援，叹了口气。
“幸好宋晚衣救回来了，其实我小时候一直被别人说是柯南体质，走哪哪死人，走哪哪倒霉。”
苏予宁闻言吓了一跳。
“那幸亏你选择当警察，乐观点想，也算业绩加成buff了。”
杨昭弃点点头，想到警队在医院给他发的消息，有些沮丧。
技术部已经查到藏身文物的地址，警队这次的行动，唯独没有叫上他。
毕竟他灾星的传闻在外，任务重大，谁都不敢承担意外的发生。
苏予宁的思绪飘向另一处，没察觉到杨昭弃情绪的低落。
“你说，戏班里和彪哥有联系的人只有马安山吗？”
杨昭弃闻言抬起眼，两人迅速对视一瞬。
苏予宁赶紧拿出手机对自己照了照。
什么画面都没发生。
她心下一沉，之前不确定的金手指使用猜测成真。
除了杨昭弃，她也不能直接看见自己的未来。
之前在电梯预见自己被杀死，实际上是看见凶手未来的画面。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苏予宁收起手机，脚下步伐加快。
“没什么，我们快点回警局。戏班出入口的监控已经换新，如果对方有动作，内鬼是谁，一目了然。”
就在两人快步走回警局的途中，苏予宁的耳朵捕捉到一些奇怪的动静。
她侧过头，疑惑道。
“你有听见吗，像狗喘气一样的声音。”
杨昭弃凝神去听，耳畔却只有夜风呼啸的声音。
相比于呼吸，脚步声更容易被人耳捕捉。
但什么没有。
照苏予宁的描述，那应该是一种急促的呼吸声。
可是附近连脚步声都没有，却凭空有运动后的喘息声。
苏予宁停下脚步，回头朝空旷的街道看去，低声提醒道。
“来了。”
杨昭弃这才开始听见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从街道尽头，缓缓出现的身影僵硬又诡异。
男人的肩膀一高一低，手臂机械地摆着，脚步走两下，膝盖就往下软，像一具提线木偶。
苏予宁清晰地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一脸茫然。
“这在cosplay吗？走路姿势……怎么这么像丧尸？”
一旁杨昭弃却是脸色大变，连忙通知了最近的警局尽快出警。
凌晨三点，大街上有人发作，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刚交易完，迫不及待在街上用了。
那交易团伙一定还没走远，还有希望抓获！
他视力很好，随着对方的靠近，看清了对方嘴边的呕吐物残留。
他暗道一声不妙，对方戒断已经出现严重并发症，如果不管他，大概活不过今晚。
杨昭弃简单解释了一下，快步朝摔在地上的男人跑去，苏予宁见状，紧随其后。
他一把架起男人，一边双指并拢先把他口腔内的残留物扣除，防止窒息，一边唤醒他的意识。
“你叫什么名字？”
“刘……坪。”
苏予宁架起刘坪的右半边身子，也想到了交易团伙可能在不远处，低声道。
“快走吧，我们动静小一点。”
两人架着一个大男人，继续快步朝警局方向走去。
在通过一道十字巷口时，一道铁棍拦住二人去路。
“呦，两条大肥鱼。”
苏予宁心脏漏跳一拍，视线朝街巷拐角看去。
七八个纹满刺青的亡命之徒，手上拿着不同的武器，不怀好意。
遭了……
苏予宁肌肉紧绷，手掌虚搭在杨昭弃的手腕上，随时做好准备。
难怪她没听见一点脚步声，对方早就埋伏在她们必经之路上。
杨昭弃格斗能力几乎为零，他们还带着个半昏迷的路人。
以少敌多，和他们动手是下下策。
团伙为首的老蛇轻浮地挑了挑眉，掏出两个白色小袋。
“好东西，赏你们了，你们不会不识趣吧？”
身后的手下亮出弹簧刀，意识不言而喻。
杨昭弃将苏予宁挡在身前，他今天没穿警服，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们要多少钱了事，报个数就是了。”
几人对视一眼，大笑出声，老蛇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将白色小袋藏于身后，舔了舔嘴唇，朝杨昭弃靠近。
“好啊，我要的钱你刚好给得起……”
苏予宁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她一把握住杨昭弃的手腕，将他和刘坪拉至身后，脚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向老蛇下体。
“要纸钱去吧你！”
老蛇发出一声惨叫，后退数步。
同时，苏予宁掌风劈向对方手腕，轻松抢过铁棍。
杨昭弃默契配合，右手反扣住她的手腕，形成最坚固的生死扣，借拉力将苏予宁与老蛇扯开两米距离。
落地的瞬间，两人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全力跑到警局需要四十分钟，但警车十五分钟后就能到。
杨昭弃左手拽着刘坪，速度不变，大口喘息着，心里求遍各路神仙。
必须得跑赢他们，拜托了，只需要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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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快抛镜子！
杨昭弃的喘息在耳畔短而急促。
苏予宁快速交换到杨昭弃右侧，架起刘坪的半边身子。
余光迅速瞥了眼他的状态，双腿浮软，瞳孔涣散。
苏予宁咬了咬牙，求生本能和道德在脑海里打架。
扛着一个成年男性，想要跑赢七八个空手壮汉实在太困难。
但抛下他，那群亡命之徒根本不把人命当命。
她沉气大喝一声。
“换鼻呼吸，不然跑不久的！”
杨昭弃强行闭上嘴，腹部鼓起，苏予宁分担走刘坪大半重量，让他得以趁机调整。
苏予宁听着身后逼近的脚步声，肩膀酸痛到麻木，但只能再次加快速度。
身后的追逐声开始以微小的差距，逐渐拉开距离。
两人对视，眼里皆是激动和自我肯定。
他们一个是正经警校出来的警察，一个是跑外卖圣手，论跑步，还真是强强联手！
老蛇轻喘几声，抬了抬手，身后众小弟停下脚步。
他盯着两人架着的刘坪，眼底有恃无恐，嘴里吹出一道尖锐的哨声。
半昏厥的刘坪突然睁大眼睛，瞪着前方，眼神绿得发光。
苏予宁笑容僵在脸上，本能让她立刻推开刘坪，大喊一声。
“快松手！”
在杨昭弃松开手的瞬间，刘坪的膝盖软得像面条，直直栽下。
两人奋力向前跑去，一股巨大的拉力突然拽住他们的脚踝。
重心骤然向前倾倒。
苏予宁还想借撑地的动作迅速翻滚起身，右腿却被刘坪狠狠钉在原地。
他死死抱住苏予宁和杨昭弃的大腿，额角崩起青筋。
见两人重重跌倒在地，毒瘾男兴奋地大喊。
“我抓住了！我抓住他们了！”
他松开手，像一滩无骨的烂肉般朝老蛇蠕动过去，颤巍巍地拽住了他的裤脚。
“我立功了！再给我一袋……再给吸我一口！”
老蛇冷笑一声，抬脚便将刘坪踹飞出去。
咚的一声。
刘坪捂着头呕吐了一地，再次陷入昏迷。
街巷前方，杨昭弃将苏予宁的右手架在肩上，紧紧抱着她的腰，声音颤抖。
“你比他轻多了，别怕，我带你跑出去！”
苏予宁额头上泌出冷汗，她的脚踝扭伤，像发酵似的迅速肿大。
就算借着杨昭弃肩膀的力量往前跑，速度也只能是以前的十分之一。
而刚才与老蛇等人拉开的距离，眨眼间被磨平。
她的理智战胜求生本能，手掌放在杨昭弃的背后，替他做出决定。
“走！”
说罢，她转身甩出一道棍风，精准格开迎面劈来的砍刀。
余光见杨昭弃仍未离去，厉声命令道。
“快走！你去找救援，我才有可能活下去，走！”
杨昭弃泪意涌上眼眶，咬紧后槽牙，闭上眼，不顾一切朝前方奔去。
苏予宁扭伤的右脚踩实地面，一股钻心的痛楚瞬间袭来。
她面色不变，横棍往前一挡，猛地发力一推，最前面三四人被棍身顶得接连后退。
光靠武力拖延时间是不可能的，必须快点想出对策！
右后侧有人持刀冲来，苏予宁借势拧身，棍梢如清萍点水。
那人膝盖处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他惨叫跪地，手中的刀“哐当”落地。
想办法，快想办法！
她唯一优势就是金手指，可这种状况该怎么触发……
“嘭！”
一根铁棒砸向她的脑侧，耳畔的声音瞬间只剩下耳鸣声。
世界宛若跟着她大脑的血液在晃动，思考被迫打断。
眼见苏予宁身形往地上栽去，几位小弟连忙举起武器，五花八门地冲去。
地上的尘土被棍风卷起，苏予宁借铁棍撑地，在诡异的姿态中找到了平衡支点。
同时再次横扫出一击，气如泰山。
几个小弟被铁棍掀飞，看着苏予宁额角留下血迹，眼底的劲儿却犟得吓人。
“靠，这女的打不死啊！”
一旁观战的老蛇盯着苏予宁的右脚，知道她已是强弩之末。
他拔出腰后的弹簧刀，爆冲上前，大喝一声。
“老三！”
和苏予宁打红眼的壮汉老三抓起身边弟兄的脑袋，以人肉当护盾，挡住她又一击闷棍。
在攻击失效的瞬间，老三肌肉虬结的手臂猛地探出，将她死死钳住，整个人抬起。
不远处的杨昭弃听见铁棍声忽得消失，不安地回头。
看见老蛇攥紧弹簧刀，狠狠捅进苏予宁的腹部。
他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目眦俱裂。
“苏予宁！！！”
苏予宁视线内，老蛇凶厉发黄的眼睛突然逼近眼前。
随后，就是肚子一凉。
她低头，老蛇握住弹簧刀，手腕一拧，在她肚子上的血洞暴戾地转了几圈。
好痛。
大脑后知后觉识别到，这是肉被搅碎的疼痛。
老三松开了束缚，一阵失重感传来，苏予宁下意识想捡起铁棍反击。
身体却像漏了气般，失力跌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内，老三的马丁靴一步步朝她走来。
肌肉对危险产生了奇妙的预感，他手中的刀刃，下一击瞄准的是她的心脏。
苏予宁手指动了动，将手缓缓移向肚子。
濒死之际，她想起杨昭弃教她的急救知识，大出血的话，要先按压伤口。
好像……确实舒服了些。
面对老三刺向她的匕首，她闭上了眼睛。
“咚！”
耳畔中，两具肉体不遗余力地相撞声响起。
杨昭弃像炮仗一样，将老三撞飞在地。
他死死抱住老三粗壮得吓人的手臂，高呼道。
“我是警察！你们别打她！我是警察！”
苏予宁猛然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去。
他疯了吗？！他明明知道他们是……
果然，杨昭弃的那句话吸引了全部火力。
老三挣开杨昭弃的手臂，目光猩红，翻身将杨昭弃的脑袋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打去，鲜血像果酱一样流出。
“够了！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她的声带因激动再次变得嘶哑。
越来越多人参与到对杨昭弃的围殴中。
苏予宁在绝望中在地上匍匐爬去，想将围殴的人群拨开。
却见杨昭弃倒在人群脚下，大半俊脸被鲜血染红，还能对她傻傻地勾起唇角。
她眼睛眯起，费力地分辨出他的唇语。
“别怕……两个人一起……挨打…说不定…能撑到救援……”
“神经病啊！”
苏予宁的骂声染上哭腔，大脑却因为激动，再次运作起来。
灵感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她激动地朝杨昭弃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杨昭弃一愣，往自己胸口处的口袋试探去摸去，摸到一块圆形硬块。
他明白了苏予宁的意思。
他掏出平常因为爱美，时刻放在胸口的镜子，朝苏予宁的方向抛去。
老蛇眼睛一眯，快步将杨昭弃抛出的东西踩在脚下，狐疑地低头看去。
苏予宁等的就是他这个动作，视线立马投向镜面。
在杨昭弃突然凄厉的惨叫声中，镜子中的画面开始变化。
第三十三章 生机在未来
画面中，两道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中。
苏予宁胸口插了把刀，眼睛死死瞪向天空，死不瞑目。
一旁的杨昭弃面部全非，十根手指怪异地扭曲着，背后几个血窟窿。
老蛇确认两人死透后，招呼着手下们准备撤离。
道路被另一波人群拦截。
老蛇歪头盯着面前穿中山装，外貌儒雅的男人，邪气一笑。
“呦，齐掌柜，别来无恙啊？”
他注意到齐掌柜的视线，跟着回头瞥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挑了挑眉。
“怎么？齐掌柜是来为他们报仇的？”
齐掌柜转了转手里的佛珠，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
“报仇？他们坏了彪哥的生意，我就是来杀他们的。
说起来，你帮了我们大忙。”
说罢，齐掌柜朝老蛇张开了双臂。
“之前在运输方面手下和您起了冲突，让蛇老大吃了亏。
但也算不打不相识，来，从此在道上就是一家人！”
老蛇眉头动了动，想到齐掌柜背后只手遮天的靠山，还是走上前去。
抬起手拍了拍齐掌柜的后背，刚露出笑容，双眼就蓦然瞪大。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一把弹簧刀精准没入自己的胸口。
齐掌柜金丝镜框下的眼神阴鸷，“能邀两份功，我何乐而不为？”
老蛇倒下，他的团伙群龙无首，很快败于齐掌柜的手下。
幻境就此结束。
苏予宁视线的画面转回当下。
杨昭弃为了朝她抛出镜子，中指被老三硬生生踩断。
撕心裂肺的叫声刺激着苏予宁的神经。
她的手掌撑住地面，用力到发白，预估自己还剩的力气。
只能再挥出一击。
遭了……他们真的撑不到警车到来的那刻。
老蛇捡起地上染血的刀，一步步朝杨昭弃走去。
“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
苏予宁盯着他握住的刀柄，动作一顿。
等等，她想到办法了！
杨昭弃被老三等人死死禁锢在原地，像案板上的活鱼拼命挣扎，却毫无用处。
刀刃在空中寒光一闪，正要捅入杨昭弃胸口处。
苏予宁猛扑过来将老蛇撞倒在墙上。
老蛇捂住头，面部狰狞，怒骂了一声。
“臭*子，着急去死是吧？老子先杀了你！”
苏予宁挡在杨昭弃身前，对上老蛇戾气翻涌的目光，语气疑惑。
“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你还没听见动静吗？”
老蛇狰狞的神情一顿，眼睛半眯起，“什么动静？”
苏予宁瞥了眼巷口的尽头，尽管那边还是空无一人，但她的语气却确信无比。
“杂乱又有力的脚步声，来的人数不少，还都是练家子。
再不停手，你们杀人的场面就会被撞见，到时候搞砸这片区的生意，你以为上头的人会放过你吗？！”
老蛇和手下们对视一眼，随即爆笑出声，语气自信到狂妄。
“撞见我算他们倒霉，来一群人会怎样？会今晚赚大了！”
见他们丝毫没有被威慑到，苏予宁反倒松了口气。
这是一次针对她们的双重死局。
齐掌柜和老蛇两派，明显齐掌柜的实力和背景占上风。
侥幸从老蛇手下存活，她们也难逃齐掌柜的毒手。
就算和老蛇先前有矛盾，他们也会齐心协力先杀了她们，再顺手了结老蛇。
除非……
耳畔处，那男人的皮鞋声逐渐清晰。
面对老蛇再次袭来的刀刃，苏予宁瞳孔瞪大，声音又大又急。
“我知道彪哥藏匿文物的地点！！”
老蛇的匕首果然再次一顿。
不远处的脚步声也有了片刻停滞。
苏予宁继续说道，“那批文物价值不菲，你要是能截下彪哥手里的这条线，升职发财，一本万利！”
老蛇眼底闪过切真实意的心动，沉下声，语气暗含威胁。
“现在就说出藏匿的地址，不然……”
苏予宁忙不连跌地点点头，像极了忠心的狗腿子。
“好好，只要能留我一命什么都好说！地址就在郊区莲坊区浮清街……”
话还没说话，一道寒光直奔她的头部而来。
苏予宁连忙避开，匕首擦着耳廓而过，割断了几缕发丝。
老蛇大骇，扭头看去。
齐掌柜面露寒光，带着身后数十名手下，来势汹汹。
老蛇心中暗道不妙，朝苏予宁催促道，“浮清街什么？！快说完啊！”
苏予宁早就缩在老三腿后，像缩进龟壳的乌龟，瑟瑟发抖。
“他……他们要杀我，我不敢说……”
老蛇还没逼出全部地址，齐掌柜就带人杀了过来。
两伙人瞬间撞在一处，铁器碰撞乒乓作响，钝刀劈砍入肉，接连响起闷声。
老蛇中途想折返，被杀红眼的齐掌柜奋力拦下。
齐掌柜想灭口苏予宁，被身形魁梧的老三一拳打回。
两帮人新仇加旧怨，像永动机一般，陷入激烈的火拼。
杨昭弃趴在地上，带着苏予宁的衣角，手脚并用，默默挪远了一点。
距离警车来还有五分钟。
苏予宁看着前面两伙人还打得难舍难分，松了口气。
计划成功了大半，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她捂着肚子，艰难靠在墙角，脑海里开始复盘。
刚才老蛇掏出那把刀，和未来中插在她胸口的是同一把。
这半个月，她频繁经历命案，在现场听法医鉴定都听出了经验。
幻觉中，自己胸口的血颜色鲜红，质地可流动，说明刀刚插入不久。
画面中她感知不到时间，但齐掌柜和老蛇发生冲突时，警车还没到来。
把这三件事的时间先后加减一下，能得出老蛇拔出匕首时，齐掌柜等人已经在不远处。
然后就是拖延时间，确保自己告发彪哥的意图，能被齐掌柜一字不落地听见。
耳畔终于传来警鸣声，虽然声若蚊蚋，但她有自信不会听错。
一旁火拼的人群还尚未察觉，齐掌柜厮杀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他一脚踹开身前的老蛇，朝手下大喝道。
“警察要来了！我们快撤！”
苏予宁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去。
为什么他也能听见？！
齐掌柜毫不恋战，领着手下果断朝警车相反方向撤离。
苏予宁想拦住他们，可连起身都做不到。
老三搀扶着腿部受伤的老蛇，语气慌乱。
“蛇哥，我们也快撤吧！”
老蛇挪到苏予宁的跟前，不甘心地催促道。
“地址呢？！快说啊！”
苏予宁扫了眼老蛇团伙，他们并非不怕警察。
随着警笛声越来越响，他们脊背越佝偻，恨不得将自己藏在地里，却只能期盼老蛇快点带他们跑路。
苏予宁睨着火急火燎的老蛇，语气戏谑。
“智商和草履虫一样，喝点脑白金自己想去吧！”
老蛇终于反应过来她在耍他，他目光猩红，神情疯魔，抓起刀朝苏予宁心口捅去。
“快说啊！！！”
苏予宁存续力气就为了这一刻。
暴怒状态下的老蛇浑身都是破绽，加上和齐掌柜火拼受了伤，实力大不如从前。
她手腕一扭，以巧劲破万钧，反手夺过匕首，朝老蛇胸口快准狠地插去。
匕锋避开了心脏，费尽心机的这一击，不图命，纯为了报复。
老蛇的血液溅射到她的脸上，滚烫又畅意。
“想要老娘的命？！去死吧！”
苏予宁欣赏着老蛇眼底的错愕，还想在他胸口转动两下刀柄，却实在使不出多的力气。
在警车到达的瞬间，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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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觉醒新的技能点
一片混沌中，苏予宁觉得自己踩着海浪，又像风筝飘在空中，起起伏伏。
“心律回来没？！充电，187焦！”
“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遭了……患者撑不住了！”
“给她家人打电话，让家人唤起她求生意识！！”
“医生……她母亲把电话挂了。”
黑暗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暖光缓缓出现。
苏予宁眼睛一亮，惊喜地扑过去，试图抱住她的背影。
“外婆！是我啊，我是小宁！”
回应她的，是猛然关上的冰冷木门。
“贱蹄子，滚出去！”
苏予宁笑容僵在脸上，无措地垂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掌变小了。
来投奔外婆那年，自己七岁。
这是那年的回忆。
小小的苏予宁心里的消沉转瞬即逝，眼底只剩执拗的求生意识。
她朝四周看去，寻找让外婆接纳自己的机会。
视线停在外婆房屋后的田埂，本就不大的田地，大半都被隔壁那户圈进了他家地界。
她沉下脸，在路上捡了块砖头，掰成两半。
走到隔壁家的窗户前，那家人的谈笑声传入耳帘。
刘大夯嚼着饭菜，语气颇有指点江山的豪横。
“占了她的地就占了，老太婆还打算告我们？村里人谁不盼着她早点死！”
苏予宁恍然，母亲因为外婆重男轻女，早就和她断绝关系。
村里人都欺负外婆老无所依，经常以“保护”的名义，欺田吞财。
女人手上的镯子和瓷碗撞得叮当响。
“那老太婆藏的养老钱还真不少，改天再去敲她个镯子回来，等她死了，咱儿子的老婆本就有了。”
一家人欢快的笑声还没持续两秒。
“嘭！”
窗户突然炸开，砖头带着碎玻璃将桌上饭菜砸了稀巴烂。
女人抱着儿子尖叫躲闪，刘大夯大步走到窗户前。
只看见一个衣着潦草的小女孩，目光像野狼一样，死死盯着他们一家。
刘大夯面色凶厉，刚想给她一个教训，门牙处突然一阵凉风袭来。
随即，男人的惨叫响彻村庄，吓得外婆拉开大门。
刘大夯痛得跌倒在地。
苏予宁抓起他的头发，举起砖头，又给他门牙来了一下。
她目光死死瞪着不断哀嚎的刘大夯，语气阴恻。
“你再敢欺负我外婆，谁更不要命，试试。”
画面外的苏予宁一愣。
她小时候力气异于常人，反倒长大后回归到普通人水平。
女人抱着丈夫和儿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七岁的苏予宁捡起地上染血的两颗门牙，举到外婆面前，脊背崩得笔直。
“我可以和男孩一样……不，我会变得比男孩更强！
我保护你，我们不会再受任何人欺负。”
后来，她凭借不要命的疯劲，村里人避之不及。
渐渐的，他们喊她疯狗，说她像畜牲一样难以教化。
后来，连外婆也喊她“小畜牲”，说她邋遢，像从山上回来的野狼崽。
无所谓……
只要能活下去，她像什么都行。
咚咚……咚咚！
“患者……她生命体征回来了！”
医生眼底掠过一丝欣喜，手术刀精准利落，将坏死肠段切除后，重新吻合肠管，完成缝合。
手术室的红灯转绿，苏予宁被推入重症病房观察。
不知多久过去。
阳光透过病窗内的薄纱，照射在她眼皮上。
意识回笼的瞬间，先闯入耳帘的，是沙哑又连绵不绝的哭声。
哭得好难听。
苏予宁眉头痛苦地皱起，下意识翻身，想堵住自己的耳朵。
就在动身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她也缓缓睁开眼睛。
一颗被纱布包成柚子的头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杨昭弃半边脸缠上纱布，半边脸哭得肿成单眼皮。
苏予宁愣在原地三秒，“你……你毁容了吗？”
杨昭弃花容失色，连忙用完好的左手掏出胸口的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不会吧！明明医生说只伤到脑子，没伤到我的俊脸呀！”
苏予宁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着天花板，突然闷笑出声。
杨昭弃听她在笑，放下镜子也跟着傻笑，随后又想起什么，脸色大变。
他慌忙想拦住苏予宁因为笑声颤抖的肚子，但又不敢触碰到她。
“搭档，可千万不能笑啊！医生说你刚退烧，万一把肚子上的线笑崩就完蛋了！”
苏予宁扬了扬眉，有些疑惑。
如果不是杨昭弃提醒，她竟然感受不到肚子上有伤口。
“你去喊医生过来，我怎么感觉我已经康复了？”
杨昭弃忙不连跌地跑出去，刚到病房门口，医生就被门外的保镖请了过来。
医生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苏予宁的伤口，面露惊奇。
“这……这……”
他不信邪地凑近瞧了瞧，指腹轻轻按压伤口周围。
最终只能将原因归结于苏予宁年轻，恢复力强。
“伤口基本上消肿了，腹软无压痛，这……再过两天都能拆线了。”
苏予宁怔然，很快猜到这是金手指这次的加成点——恢复力。
话说，上次美人鱼案件，金手指的加成点她至今都没发现是什么。
医生叮嘱了几句饮食，正准备转身离开，被杨昭弃拉住。
不知道他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医生迟疑了一下，想起苏予宁的恢复情况，最终点点头。
杨昭弃再次回到病房，拒绝身后成群结队的保镖帮忙，坚持自己推轮椅。
“搭档，今天就是博物馆开幕式，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苏予宁一愣，她竟然睡了一天一夜，想到今天也是磐石峰会的开幕式，心底闪过一丝向往。
不过……
她犹疑地瞥了一眼杨昭弃的柚子头。
“今天沈家也会来吧？脸比你的命还重要，在他面前这么狼狈，你受得了吗？”
杨昭弃骄傲地挺起胸脯。
“我就是去给他们看的！让他沈简舟瞧瞧，他家祖宗在地下磕破头，才得以让我俩神仙般的大人物出手相救！
搭档，走！我今天非得让沈家奉你为座上宾不可！”
在前往博物馆的路上。
苏予宁偏过头问道，“文物都顺利找回来了吧？”
杨昭弃点点头，“过程有些小插曲，不过周明远申请了枪支，火力充足得很，都找回来了。”
苏予宁刚放下心，想起老蛇那伙人，又问道。
“老蛇呢，他们都抓获了吗？”
“都抓到了，不过齐掌柜他们跑了，那片路段都没监控，也不知道逃哪里去了。”
杨昭弃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好气又好笑。
“不过现在那片的监控都翻新了。”
他扭头看向苏予宁，笑着补充了一句。
“托我俩的福。”
苏予宁勾了勾嘴角，心里的石头都落下。
杨昭弃低头点着手机屏幕，消息里警局说为苏予宁准备了锦旗，他抬头按灭屏幕。
“搭档，你可是在警局一战成名啊，他们现在都说你的付出堪比缉毒警察！
我都跟你沾了光，群里连着发了好几个红包，托我转交给你呢。”
苏予宁摆了摆手，叫杨昭弃别乱打趣。
她经历的困难和付出的代价，和缉毒警察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杨家的加长黑色林肯，经过层层持枪武警的检查，停在博物馆侧门。
保镖无法进入内场，杨昭弃自己推着苏予宁下车。
磐石峰会临近开始时间，前后门均已关闭。
杨昭弃兜了一大圈，凭借自己在别墅能找到狗洞离家出走的经验，找到一间没上锁的杂物间，直通博物馆内的厕所走廊。
两人刚从走廊出来，一道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予宁后背一僵，瞬间认出声音的主人，她大学舍友陈梦然。
“苏予宁？你怎么在这！谁准许你进来的？！”
“……你不会是来参加磐石峰会的吧？”
第三十五章 脸痛痛的，是被打了吗
走近后，陈梦然看清了苏予宁身上的病号服，再结合苏予宁进来时没走正门，眼底了然。
她瞥了眼苏予宁出来的厕所，神情微妙地捂住鼻子。
和旁边的女生对视一眼，随即一同笑出声。
“她是从下水道爬上来的吗？”
“何必呢，辛辛苦苦爬上来也进不去内厅。”
内厅？
苏予宁挑了挑眉，再打量一眼她们身上的工作服，原来是负责门口接待的迎宾员。
她对两人的尖酸刻薄有些无语。
“……你们是进不去内厅，所以破防了吗？”
陈梦然旁边的女生苏予宁也认识，叫林知夏。
两人自诩来国内上大学是屈尊降贵，对自己阶级带来的优越感臭味相投，在大学期间一直是闺蜜。
林知夏脸上的笑意一顿，装作没听见她说话，转头朝向陈梦然，语气温柔，可眼底的嫌弃毫不遮掩。
“梦然，我记得你朋友在大学发起过水滴筹？
平常就算了，今天是磐石峰会，可不是把碗一放就能求到捐款的地方。”
陈梦然指尖捂住嘴，表情夸张。
“捐款？你瞧不起谁呢？这可是大名鼎鼎的苏予宁，在大学就凭偷窃舍友贵重首饰被劝退的风云人物啊！”
杨昭弃原本还不知道两人是谁，大脑费力回忆着，此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林知夏抱着手臂，喷笑出声，余光偷偷瞄了一眼杨昭弃。
纱布把头包得像柚子，认不出是谁。
但光凭这窄腰长腿的身材，养尊处优的气质，上上品。
“梦然，你看你，说话太直接都伤她男朋友的心了。”
陈梦然这才注意到苏予宁身后的杨昭弃，动作一顿。
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在某则财经新闻看过。
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苏予宁站在一起？
心中那股微妙的不平衡感又像酸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掏出手机，凑到杨昭弃跟前，声音柔和不少。
“帅哥，你别以为我骗你，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看，我们班群现在还保留着她的劝退通知呢！你加我vx，我发给你啊？”
杨昭弃快速看了苏予宁一眼。
她坐在轮椅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昭弃心里做出判断，朝陈梦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饰品设计师是谁？”
陈梦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被偷的首饰，眼底浮现喜色。
“是国外设计师的小众品牌，他是我父亲留学时的朋友……”
杨昭弃抬手，示意她话先停一下。
陈梦然呼吸一滞，被他绅士的动作晃了神。
杨昭弃微微俯下身，确保自己的话能被清楚听见。
“小姐，没人去偷地摊货。”
陈梦然一愣，随即脸色涨红，羞恼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地……地摊货？！”
先前美好的遐想被倏然打破，陈梦然确定杨昭弃是个没见识的土狗男。
她扭头朝四周寻找着什么，嘴里愤然喊道。
“保安！保安呢？！这里有外来闯入者，还不快把他们赶出去！”
博物馆内，数名黑色制度的专业保镖闻声而至。
保镖队长视线在陈梦然和杨昭弃之间快速扫视一圈。
“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
杨昭弃下意识往兜里摸了摸，动作一顿。
上流圈层有些家族比起名片，更爱用某种物品来借代自己的姓氏。
而相同姓氏下，地位较低的那方会主动让出姓氏指代权。
杨家的绵羊标识独一无二，同圈层的人见到就能明白他的身份。
但很明显，他因为还没适应没法穿西装的状态……忘记带身份证出门了。
苏予宁感受到杨昭弃一瞬的窘迫，有些好笑地抬头望去。
杨昭弃对上她的眼神，更臊得厉害，脚趾扣地，尴尬地闭上眼，心里的小人泪流满面。
本来想让搭档体验一把龙王赘婿的戏码，怎么会这样！
保镖队长神色不善，正打算连人带轮椅把他们扔出去。
“杨昭弃？”
沈简舟小跑过来，语气带着微喘。
“你怎么在这！我不是派人去正门接你了吗？”
保镖队长面色不变，丝滑地放下苏予宁的轮椅，蹲下为她理了理裤脚。
随后对杨昭弃鞠了一躬，默默带着保镖行云流水地撤离了。
沈简舟注意到轮椅上的女孩，结合他了解的信息，轻易判断出了她的身份。
他走上前，不假思索地单膝跪在苏予宁的轮椅前。
一旁的陈梦然瞠目结舌，揉了揉眼，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而林知夏的目光灼热地盯着沈简下跪的膝盖，不敢置信。
陈梦然那个乡毋宁不了解沈家的地位，但她可太清楚了。
沈家祖父是国家文博界的奠基人之一。
沈简舟年纪轻轻，担任省级以上考古队领队、协助搭建流失文物溯源数据库，是国家文物局青年拔尖人才。
就算没有他祖父，谁来了也得称他一句天之骄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在苏予宁面前下跪？！
林知夏目眦尽裂，浑身颤抖地像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沈简舟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他只确保苏予宁看自己的目光不带有一丝仰视。
“苏小姐，祖父在内厅前排给您留了位置，原谅简舟招待不周，能否准许我先推您过去？”
苏予宁很少听见像沈简舟这样文绰绰的表达，一边脚趾头尴尬地在鞋里开花，一边点点头表示同意。
沈简舟立马站起身来，身上的西装没有因为蹲下而出现一丝褶皱。
他姿态优雅，仗着苏予宁看不见后面，一肘击霸道地挤开杨昭弃，牢牢握住她的轮椅把手。
正准备动身，身后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
“沈先生……”，林知夏将手中某个奢牌礼袋小心地举在沈简舟。
“家伯名唤林敬尧，这几天多谢您对我的照顾。”
陈梦然见林知夏掏出礼物，才恍然回过神，连忙举起手提袋。
“我……我舅舅是国画大家陈镜，您之前夸了一句，我舅舅的画就多卖了一百万。
他一直想感谢您，这……这是他最新的作品，请您收下！”
沈简舟没什么表情，对一旁管家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杨昭弃连忙连跑带追，朝沈简舟背后喊叫。
陈管家笑着上前，礼貌性接过两人的袋子。
陈梦然和林知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好先灰溜溜地离开。
杨昭弃和沈简舟的拌嘴声从远方隐约传来。
“喂！为什么陈叔可以进来，我的保镖不能进啊？！”
“废话，这博物馆我家开的。”
“嘿？有本事你别用杨氏集团芯片的物品啊？”
“闭嘴，一开口就是商人庸俗的铜臭味，熏到苏小姐了。”
进入内厅，两人的拌嘴自动熄声，恢复一本正经的外表。
沈简舟动作小心地搀扶苏予宁入座，确认她位置无需调整后，一同和杨昭弃坐到了后排。
苏予宁余光注意到一直用目光慈祥注视自己老人——沈峥山，嘴角努力扯起一抹笑。
救命，教科书上的插图一直对自己笑，这怎么办，老师没教啊！
沈峥山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人却意外好相处。
意料中考察功课的环节没出现，他同家里老人一样，关心起她在医院的饮食和身体状况。
苏予宁紧绷的脊背渐渐舒展，在和沈峥山的交谈中，不知不觉忘去了原先的紧张。
杨昭弃在错落的人头空隙，看着苏予宁时不时被沈家老爷子逗笑的眉眼，也不自觉勾起嘴角。
这趟门，出得挺值。
内厅灯光倏然暗下，苏予宁笑容尽收，下意识警惕地看去。
沈峥山安抚道，“别怕，是领导们要入场了。”
苏予宁正准备松了一口气，却听见台上窸窸窣窣的声响。
灯光大亮的瞬间，舞台中央赫然出现一位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他发丝凌乱，神情疯癫，抢过主持人的麦克风，在博物馆内大喊道。
“文物是假的！这个会议不能开！文物是假的！！
文物！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都被他们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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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文物案（结）
内厅掀起一片轩然。
苏予宁瞳孔猛地一缩，大脑瞬间串联起过去的线索。
她之前就疑惑，国外使节怎么辨别文物是假的。
原来意外出现在这里！
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见杨昭弃朝门外走去，稍微放下心。
三天时间太紧急，又遇到老蛇的突发情况。
她们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找回文物上，忽略了策划曝光，试图摧毁沈家和杨昭弃的幕后主使！
不少嘉宾开始窃窃私语，台上的外国使节也是面色一变。
沈峥山气淡神闲，摸了摸温润的玉杖首，和台上的领导对视一眼，领导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神情疯癫的男人被安保半请半强硬地拖下台。
使节们本次华国行还肩负着申遗考察的任务。
由于疯男人的一番话，他们申请让国际鉴定师再次检验文物的真实性。
领导们自然是点头同意。
台上，被抽样检查的文物端坐展架上，不同面孔的鉴定师，带着白手套，工具专业地进行现场鉴定。
台下无数个媒体单位，乌泱泱的人头架着摄影长炮，厅内寂静得只剩按快门的声音。
嘉宾们各个紧张得直咽口水，平日里如何勾心斗角，在国家大事上都默契齐心对外。
半小时后，所有的鉴定师都摘下手套，转身朝向台上领导。
其中一位鉴定师和国外使节对视，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国外使节们神色各异，有喜悦，有阴沉。
“抽查鉴定结果为，忱山博物馆文物为真！”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欢呼，不少嘉宾激动地站起身鼓掌。
领导也脸露笑意，借着文物鉴定的势头，丝滑接上磐石峰会的开幕式致辞。
一顿高情商发言，让后来海内外“华国文化自信”“华国再次申遗成功”刷屏热搜。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开幕式结束后，嘉宾散场，疯男人被带回警局调查。
沈峥山板正的脊背才缓缓松下，他拍了拍苏予宁的肩，语气隐隐哽咽。
“好孩子，这次多亏了你。”
面对恶意和辱骂，苏予宁能轻车熟路地处理，但面对沈峥山真心实意的善意，她反倒不知措施。
“沈爷爷……哦不对，沈先生您不用这么客气，这种情况换成任何一位有余力的华国人，都会出手帮忙的。”
沈简舟见祖父眼眶已经湿润，恰和事宜地接过他的话头。
“苏小姐，您千万别自谦。祖父年轻时为了护住这批文物，险些丢了性命。
您挽救的不是路边的一个花瓶，是我祖父一生的心血。
听说您见义勇为，智擒犯罪团伙的事迹，这小老头在家激动得睡不着。
等您身体康健，请一定赏脸来家宅吃顿便饭。你们性子相近，他估计有不少故事想和你分享。”
陈管家趁机将沈家的私人联系方式塞到苏予宁手中。
苏予宁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沈峥山看出了她的羞赧和无措，直接开口挡回了她的婉拒。
“小宁，倘若你不嫌弃，便喊我一声沈爷爷！”
苏予宁瞪大双眼，她是想和沈家搭上关系，方便以后找实习。
但这关系……是不是太近了？
“沈，沈爷爷……”
沈峥山嘹亮地应了一声，面色红润。
“一声爷爷大过天，小宁我记得你专业也是考古，以后有任何感兴趣的项目，没条件爷爷也给你创造条件！”
在门口偷听的陈梦然瞬间炸了，她面部忮忌到扭曲。
一旁的林知夏拦都拦不住。
“沈爷爷，你们都被她骗了！”
陈梦然举着手机气势汹汹地进来，替沈家打抱不平。
“沈爷爷，什么专业是考古，苏予宁早就因为偷窃被学校开除了！现在就是一个破送外卖的！”
不少嘉宾被陈梦然的话语吸引，对苏予宁的背影指指点点。
沈峥山强压下不悦，仔细看了一眼陈梦然所谓的“通报批评”。
看完直接被气笑了，这种被当成白痴戏耍的感觉真是“爽”极了。
他面色不愉地睨了沈简舟一眼，博物馆人员名单的最终审核人是他的好孙子。
沈简舟背后冷汗淋漓，装作镇定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陈梦然！”
“好，请你滚出去。”
陈梦然暴怒的表情一顿，脸上呈现一瞬间的呆滞。
“……什么？”
沈简舟话不说第二遍，接过助手递来的花名册，在她的名字上打了个叉，示意工作出现重大失误。
林知夏见状，摆出知心闺秀的模样，赶忙上前缓和场面。
“沈先生，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予宁家境困难，在学校小偷小摸，为了钱夜不归宿，大家都没怪过她。
况且，一个农村女孩，哪来的眼力辨别文物是真是假，又怎么有能力阻止文物失窃呢？”
沈简舟笔尖一顿，抬头看了林知夏一眼，他好像对她有点印象。
林家的远方亲戚，这次不用问名字了。
“你也滚。”
林知夏呆愣在原地，和陈梦然一起被保镖架起。
不顾她们如何尖叫，保镖团队礼貌又强硬地将两位扔出博物馆，关上了大门。
随着月亮挂上树梢，苏予宁躺在病床上，还有些回不过神。
直到房间中央的隔断帘不断传来动静，她转过头，大喝一声。
“杨昭弃！再不睡觉，就滚回自己房间去！”
杨昭弃大半夜非说一个人不敢睡，喊人把床挪到她房间，觉得这样才有安全感。
苏予宁侧过身，看着暖黄色的隔断帘，随着空调风摆动。
“门口都守着保镖，有什么不敢睡的。”
杨昭弃手心垫在脑后，仰望着天花板，眼睛眨了眨，心道。
这不一样。
白色的天花板仿佛映照出那天的场景。
那天苏予宁失去意识后，肠子从伤口处滑出，流到地上。
就是这样的伤势，在老蛇拿起匕首捅向他时，她还是选择捂住肚子扑过来。
那一刻，盘踞心底许久对死亡的恐惧，竟骤然松动了几分。
苏予宁也跟着望向天花板，宽阔干净的视野无端让人心中平静。
她终于问出。
“杨昭弃……我们当时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相信我。”
杨昭弃眨了眨大眼睛，侧过头隔着床帘朦胧的影子望向她。
“不是第一面。”
苏予宁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来警局看的第一桩案宗就是你，王桉腾和林安安，遇见困难两次，你见义勇为两次，像雌鹰。”
他不想这样一位，将来可能还会继续帮助他人的英雄陨落。
苏予宁笑了笑。
“只是因为我遇到了，换别人，别人也会这样做的。”
杨昭弃不认可地摇了摇头。
“这世界上愿意扑上去帮忙的人寥寥无几。
但我是，你也是。
所以我们是搭档。”
苏予宁怔愣一瞬，说不清这一刻内心的感受。
她下意识背过身去，熟练地转移话题。
“博物馆的疯男人查出头绪了吗？”
杨昭弃没得到回应也不气馁。
“他是忱山博物馆前身，就是还没合并前的成山博物馆的员工。
听说中途因为精神病，被送入了仁心精神病院，不知怎的突然逃了出来，按记忆找到了博物馆的地址。”
苏予宁皱眉，“仁心精神病？那不是赵沁之前进的医院吗？”
杨昭弃道，“对，就是同一家。
不过他被审讯时，回答问题的口齿清晰，他指认副馆长任职期间，一直协助彪哥倒卖文物。
上头对此高度重视，副馆长被停职调查了。”
苏予宁一愣，结局误打误撞地大快人心。
是她多虑了吗……
如果疯男人是故意被放出来的，那这个计划的目的是什么？
成则摧毁沈家和杨昭弃，败则拉副馆长下马。
怎么样都是成功，偏偏又哪方都不讨好。
苏予宁挠了挠头，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安详地闭上眼睛。
不想了，一直思考头发容易油，她现在还不能碰水。
隔天中午，两人醒来吃完饭后，杨昭弃坚持天气好要出去转转。
两人来到附近的公园。
苏予宁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眺望眼前大片的草坪。
不少家庭选择来野餐，草坪上几乎没有空位。
杨昭弃只好推着苏予宁来到一座雕塑旁。
“《被遗忘的普赛克》？公园里挺少见这种爱神故事相关的雕塑。”
苏予宁打量了一下眼前雕塑的外观。
“这不做得挺好看的，怎么大家都避开它？”
她好奇地凑近，鼻尖倏然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
像石膏混合着内脏的腐臭味。
“我靠……这！”
她刚想抬头呼叫杨昭弃，视线被一只颤抖的大手覆盖。
杨昭弃盯着大卫的眼睛，面露恐惧。
“别……别看，我喊警队过来封锁现场。”
第三十七章 受惩罚的女人？
第三十七章 受惩罚的女人
普赛克本该忧郁的眼神，此刻杏目骤睁，布满红血丝。
原先清冷忧郁的女神，像在经历某种刑罚，面部痛苦又狰狞。
饶是周明远来到现场，也被惊得躯体一震。
他带上白胶手套，手掌小心地覆盖在雕塑上。
“这……确实是石膏雕塑没错。”
陈浩见连周队都感到震惊，心中的表现欲顿时爆棚。
他的手在颤抖，却强装镇定，举着腚靠近观察。
“嗯，看起来像凶手把受害者的眼球扣下来，雕刻完后再按上去。”
秦法医一把挤开蹲在大卫雕塑前的陈浩。
“叽叽歪歪啥，剖开看一下就知道了！”
陈浩的重心猛然歪斜，惊叫一声，双手慌乱地扑腾。
“嘭！——”
陈浩和普赛克双双瘫倒在地。
他面色一白，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石膏塑身倏然碎裂，眼周裂痕绽开，内里僵白皮肉显露，血迹自缝隙间洇出。
“啊！！——”
吓得连滚带爬的陈浩被周明远一把拉起。
同时，一位辅警调出受案记录。
“周队，近一周内江城辖区仅接到一起失踪人员报案。”
周明远提着陈浩的领子，给了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三天前，江嘉树报案妻子夏雨荷突然失联，已经两天未归家。”
周明远心中瞬间升起对丈江嘉树的怀疑，但由于目前还无法确认死者身份，只能先按下不表。
他按照流程，留下一部分队员排查附近线索和路段监控。
赛普克雕像被警队成员小心地架上车，一行人回到警局。
苏予宁肚子上的线还没拆，暂时无法送外卖，安全起见，只好先跟着警队一同行动。
或许是她意外缉毒的经历，上车时，不少警队队员和杨昭弃争相抬着她的轮椅登车。
轮椅在他们的争抢中左摇右晃，苏予宁握紧扶手，眼见自己的视野越来越高。
“……”
“来啊，再努努力，我直接坐车顶上好了。”
警队的愣头青们恍然，连声道了歉，憨笑着将她放稳在车后座。
警局里，大家对苏予宁参与办案已经见怪不怪。
甚至还会下意识将资料分她一份。
就像现在。
苏予宁低头看向手中的照片，是技术部小李找到的夏雨荷证件照。
嚯！和死者长得一模一样。
公园附近路段的监控和尸检报告已经投影在会议室公屏上。
陈浩指着监控画面上，一名身高一米八，外形包裹严实的男人，说道。
“沥青公园昨晚十一点，可疑人物借推车将雕塑运输送进公园。”
“途经公园雕塑的路人，以为是某种行为艺术，再加上石膏未干透的刺鼻异味，没人凑近细看，所以一时间没人发现异样。”
一旁的警队成员皱了皱眉，提出疑问。
“公园里凭空出现一座雕塑，竟然没人感到奇怪吗？”
杨昭弃指尖随意搭在平板边缘，轻推的瞬间，露出的腕骨线条冷白又利落。
平板横跨大半个会议桌，滑停在提出疑问的小刘面前。
小刘拿起平板，苏予宁好奇地凑过身去看。
平板上是最近江城举办的“城市雕刻新锐之星”的比赛通知。
杨昭弃补充道，“这个比赛参赛对象限定为雕塑专长者，选手在准备途中，可以将自己往期作品放置在城市休闲区，做公益展出。
一方面扶持雕塑特长者，提供更多曝光机会，一方面增加江城雕塑景观，改善市容市貌，还顺带促进市民美育观念的发展，算是双赢。”
周明远靠着椅背，一手握拳，一手无意识敲着桌面。
“所以凶手故意选在江城赛事期间，趁机将尸体放入石膏内，再伪装成参赛作品混入其中。”
苏予宁从会议桌上探出脑袋，“那夏雨荷的死因呢？”
周明远滑动屏幕，激光笔扫了扫尸检报告的内容。
“死者生前还服用过安眠药，尸检时发现静脉有处针孔，死因是注射一氧化碳，大脑急性缺氧致死。
凶手还将夏雨荷的眼皮用强力胶黏住，让她死不瞑目，报复心理极强。”
陈浩挠挠头，说出自己的猜想。
“会不会是凶手强迫夏雨荷死前看着某件东西，所以将她眼皮黏住？”
周明远敲着桌面的指节一顿，看向陈浩的眼神带上欣慰。
“这个猜想很有必要，确实，我们无法确定，凶手是在夏雨荷生前黏住她的眼皮，还是在她遇害之后才动手的。”
毕竟同一行为，在生前还是死后做，动机可能完全不同。
大家同步了信息和猜测，散会后各自领取任务，开始着手调查案件的过程和作案工具的来源。
杨昭弃推着苏予宁走出警局，他们的目的地是夏雨荷的小区。
根据她丈夫的表示，夏雨荷在五天前，独自开车前往生鲜超市，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失踪了。
路上，苏予宁回忆着刚才会议中的信息。
“你觉得凶手会是谁？”
杨昭弃跟着导航提示，看向车后视镜，回答道。
“一般来说，这种夫妻出事的案件，伴侣的嫌疑最大。
夏雨荷是家庭主妇，对她积怨已久的人，最可能的就是江嘉树。”
苏予宁低下头，声音里有些费解。
“为什么呢？当初克服重重困难才迈入婚姻，结果从案件概率上来说，人如果被谋害，最大嫌疑人竟然会是伴侣。”
杨昭弃转动方向盘，将车缓缓倒入停车位后，俯身解开苏予宁的安全带。
“婚姻能极大地拉进人与人的距离，偏偏熟悉又会滋生轻视。
他们习惯了将对方当成所有物，却不再愿意给予对方尊重。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下车吧，凶手是不是江嘉树，我们去查查就知道了。”
于此同时，城外的郊区处。
古老的建筑中，彩绘玻璃窗滤进微弱光束，在浓暗的梁柱上流转。
身着素色祭袍的男人伫立在洁白的雕像下，攥着胸前的项链，闭上眼，久久静默无声。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侍童推开，他垂下头恭敬地将门合上。
“大人，您算无遗漏，阿狗的死果然让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了文物失窃。
此外，阿狗的死因并未被查出异常，计划一切顺利。”
男人放下项链，悠悠地转过身，半盲的浅灰色眸子缓缓转向侍童。
他的发丝被尽数敛入素色祭袍，彩窗漏下的细碎冷光，亲吻着他慈悲的面庞，浑然如坠落凡尘的天使。
侍童呼吸一滞，连忙低下头。
哪怕已经和大人共事多年，他仍然不敢直视大人的容颜。
“大人，彪哥从警察的逮捕下逃脱了，我们是否需要……”
“不必，进行下一步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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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监控怪异之处
苏予宁两人先去调取了夏雨荷小区的地下室监控。
根据江嘉树的描述，妻子是驾车出行，那肯定会前往地下室取车。
杨昭弃推测，如果凶手真是江嘉树，那他对夏雨荷的失踪描述，必然存在编造之处。
找到江嘉树撒谎的地方，就是破案的关键。
监控画面上，夏雨荷一身轻便的运动装，快步朝一辆白色SUV走去。
苏予宁眉头轻蹙，一开头夏雨荷的状态就不对劲。
步伐太快，脊背紧绷着，好像有人在背后追她。
果不其然，画面的下一秒，一名身形高大的男性出现在她身后，紧跟着打开车门。
挡风玻璃后，两人的正脸完全暴露在监控面前。
苏予宁按下暂停键，凑近电脑屏幕，男人的面孔有些模糊。
“这是……”
“他是江嘉树。”
画面继续，两个人上车后，谁都没有急着按下启动键。
夏雨荷偏过头，情绪激动，朝江嘉树手舞足蹈地讲述着什么。
江嘉树面无表情，面对妻子的歇斯底里，态度称得上冷漠。
十分钟过后，夏雨荷顾不上凌乱的发丝，力竭地朝后仰去。
这次，两人下意识选择远离对方的方向，各自扭头看向窗外，久久没说话。
夏雨荷抬手指向车外。
江嘉树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随着江嘉树大步走出监控画面，夏雨荷深呼吸几下，拿起车内的水杯喝了一口。
顷刻，她握住方向盘，按下启动键，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画面黑屏。
“诶？”
苏予宁滑动着鼠标，确认自己没错按到什么键。
杨昭弃喊来物业询问怎么回事。
物业小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赧然。
“地下室c区的监控那时候突然坏了，我们发现后，紧急找人来修，晚上八点的监控是能正常使用的。”
杨昭弃和苏予宁对视一眼，晚上八点监控才被修好，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请物业再为他们调出晚上八点的监控。
监控中，夏雨荷的白色SUV已经回到停车位上，但车内空空如也。
两人又调出江嘉树所在的c栋10层楼道监控。
江嘉树在争吵后没有回家，独自一人步行离开了小区。
再次出现小区监控内，是晚上九点。
杨昭弃向物业索要了损坏的监控，要求带回技术部再次确认故障原因。
苏予宁拷贝了夏雨荷和江嘉树吵架的监控视频。
两人坐在回程的车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车子暂停在马路的红灯前，杨昭弃问道。
“搭档，你发现疑点了吗？”
苏予宁环抱手臂，低着头皱眉。
“根据江嘉树的描述，如果夏雨荷是去生鲜超市的路上失踪的，那车是怎么自己开回来的？”
杨昭弃沉吟颔首，随即说出自己的思路。
“搭档，你和别人吵过架吗？”
苏予宁怔然，一瞬间脑海闪过无数个歇斯底里的画面。
“吵过，怎么了？”
杨昭弃指尖靠在下巴，回忆着自己和别人吵架的细节。
“你觉不觉得，夏雨荷和江嘉树吵架的场景，有些伪装感。”
苏予宁的思绪一下被拉回到监控画面。
她和夏雨荷宣泄时的状态很像。
苏予宁几乎敢肯定夏雨荷当时是真的在愤怒。
如果她能演到这种程度，那张导演一直寻找的老戏骨，终究是错过了。
那伪装的人只能是……
“江嘉树？他的表情一直挺冷漠，可佯装冷漠是装给谁看……”
话还没说完，她脑海中灵感一闪。
那辆白色的SUV正对监控。
杨昭弃听到她话语一顿，知道她也猜到了，继续补充道。
“江嘉树下车时，耳朵突然轻扯了一下，他应该是短暂地笑了，在背对夏雨荷的方向。”
随着两人的谈话，车行驶进警局单位院内的停车位。
江嘉树已经被带回警局，由周明远亲自审讯。
拷贝的监控已经同步给周队。
杨昭弃和苏予宁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观察着江嘉树的一举一动。
观察室内，负责案件其他任务的警员也陆续进来。
江嘉树双眼通红，发丝凌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周明远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证据确凿，还不快将你杀害夏雨荷的过程交代清楚！”
江嘉树瞳孔蓦然瞪大，身体颤抖，仿佛悲拗到极致。
“我杀小荷？！我恨不得跟她一起去死！
你结过婚没有？你有过心爱的人吗！别以为你是警察就能信口开河，玷污我们的感情！”
周明远丢出他购买一氧化碳的记录。
“夏雨荷死前被注射高浓度的一氧化碳，而个人根本买不到，必须是资质单位走审批备案才可购买。
而最新一批购买名单中，一间科研实验室的负责人，偏偏就是你，江嘉树。”
像戳中伤心事，江嘉树又缓缓弯下腰，颤抖地捂住脸，看不出一丝大学教授的儒雅风范。
“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如果当初没有因为赶进度而睡在学校，我是不是就能……就能早一点发现。”
江嘉树崩溃的情绪让审讯难以推进。
周明远头疼地揉着眉心，递过面巾纸，示意他情绪冷静点。
“夏雨荷失踪前，你们在地下车库吵什么？”
江嘉树胡乱擦了擦眼泪，“小荷指责我太忙，一周回不了几次家，她后悔和我结婚，她说不要我当她最爱的小狗了。”
周明远听见江嘉树夫妻私下情趣的称呼，尴尬地皱起眉头。
“你被夏雨荷赶下车后，为什么一改车上的冷漠，反倒偷笑起来。”
江嘉树瞥了一眼周明远，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流露出怀念。
“周警官，你没谈过恋爱吧？
你心爱的人因为见不到你而恼火，哪怕被指着鼻子骂，心里也会甜蜜到不行。”
观察室内，有些谈过恋爱的警员被江嘉树情绪感染，联想到自己的爱人，默默红了眼眶。
苏予宁有些奇怪地皱起眉头。
如果江嘉树这都是演的。
那江城又出影帝了。
情感真挚到她对自我判断都产生了怀疑。
难道在争吵中双方都是装的？
毕竟好演员能带动另一方入戏。
苏予宁敲两下眉心，思绪朝反方向拐去。
但从现实角度看，夏雨荷已经死了，而监控的清晰度不足以识别两人的唇语。
他们到底在地下车库吵了什么，根本无从对证，全凭江嘉树一人之言。
周明远问这个问题，不仅得不到线索，还可能让警队反被江嘉树误导。
苏予宁偏过头，向负责走访的警员小声问道。
“他们夫妻俩私下关系如何？”
警员弯下腰回道，“关系很好，街坊邻居说很少听见两人吵架。”
另外一位负责调查江嘉树取向的警员也开口道。
“而且，在夏雨荷失踪遇害的时间段里，江嘉树全程待在实验室，连产出的数据都查到。”
苏予宁身旁的警员应和道，“江嘉树在近三年，处方记录里也没有安眠药。”
杨昭弃抱胸，感到不妙地“啧”了一声。
“无作案动机，无作案工具来源，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审讯室内，周明远打算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夏雨荷失踪的第一个晚上，你回到家，发现她彻夜未归为什么没有报警。”
江嘉树吸了吸鼻涕，有点委屈巴巴。
“我以为她回来娘家找她妹了，小荷每次不开心就回妹妹家。”
“哦对了，她妹妹知道小荷……遭遇不幸了吗？
她有个同卵双胞胎的妹妹。”
周明远顿了顿，顺便追问道。
“夏雨荷和她妹妹关系怎么样？”
“她妹妹恨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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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意想不到，她也会雕刻？
第三十九章 意想不到，她也会雕刻
审讯结束，江嘉树暂时洗脱嫌疑，被允许离开。
警局的气氛却陷入僵滞，一群人各自低着头，靠墙沉默着，没说话。
除案发公园外，凶手几乎避开周围所有的监控。
死者雕塑上没有残留指纹。
他们甚至无法锁定嫌疑人的范围。
杨昭弃看着江嘉树离去的背影，不死心地问道。
“他实验项目确定要用到一氧化碳吗？”
小刘无奈地点点头。
“证实了，这项目三个月前就开启了，关于高端代谢研究，一氧化碳是必须要素。”
杨昭弃抿起嘴，无力地垂下脑袋。
“天时地利人和，这是一场完美犯罪，凶手智商很高。”
众人深深叹了口气，直到检验科送来监控摄像头的鉴定结果，气氛才再次活络起来。
杨昭弃看着报告上的描述，挑了挑眉。
“该监控设备是人为损毁。”
苏予宁顺手接过梁婉晴递来的达利园小面包。
“人为造成的？那江嘉树的嫌疑还不算洗清，毕竟监控在他下车后就被损坏，未免太巧了。”
陈浩眼巴巴地朝梁婉晴伸手，得到梁警官的白眼后如愿拿到小面包。
“还有一种可能，凶手故意在她们争吵完才摧毁摄像头，就是为了增加江嘉树的嫌疑。”
苏予宁意外地看了陈浩一眼，赞许地竖起大拇指。
“哟，刮目相看啊。”
陈浩羞赧地低下头，语气却掩盖不住的自喜。
“说起来，还多亏了苏姐，局里案子倍增后，周队让我熬夜学习你的破案思路，真学到不少！”
苏予宁错愕地抬头，看向在案桌上整理资料的周明远。
周明远背影瞬间一僵，随后看向窗外，佯装若无其事。
杨昭弃瞥了眼还沉浸在喜悦中的陈浩，脸颊鼓起，大力翻阅起鉴定资料。
还真让他找到一处被忽略的细节。
周明远将资料在桌面上磕了磕，确认份数后，分发在每个人的桌上。
“监控不是江嘉树破坏的，监控损伤在右侧，江嘉树下车的方向是监控左侧。”
杨昭弃也发现了这点，他侧身将监控外部的损坏照片指给苏予宁看。
“搭档，你看这凹陷程度，损坏者大概率还借助了工具……”
他指节抵住下巴，看着照片上监控处的凹痕，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大哥书房的漆皮手提箱上也有一个类似的凹痕。
那手提箱是大哥的收藏，之所以有这个痕迹，是因为……
“是弹弓！对方用弹弓将摄像头砸毁。”
苏予宁目光沉沉，迅速接话道。
“对方还有熟练的投掷经验。”
梁婉晴刚结束上个案子的收尾工作，第一次了解到夏雨荷案件详情。
她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看他们一眼。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凶手是江嘉树？
他都没买过石膏，关键是，他根本不会雕刻啊。”
众人齐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陈浩懊恼地拍了一下头，“是啊！江嘉树和雕刻完全扯不上关系啊。”
苏予宁靠在柱子的角落，眉头不自觉拧起。
可夏雨荷社会关系简单，有机会积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那不成这是一场随机杀人？
她敲了敲额头，明白梁婉晴说得对，再在江嘉树身上纠结，只会原地打转。
“死者的身份鉴定确认为夏雨荷吗？”
周明远点了点头，“比对结果出来了，和夏雨荷的dNA完全匹配。”
而一旁的杨昭弃被梁婉晴的话激发灵感。
诶？！
“不对，江嘉树和雕刻并非毫无关系，他身边还有一人精通雕刻！”
众人齐刷刷看向杨昭弃，不少人屏住呼吸，翘首以待。
苏予宁也疑惑地扭头看去。
只见他坚定地吐出一个答案。
“夏雨荷本人。”
周明远一怔，随即深深叹了口气，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人发现。
“夏雨荷确定毕业于江城大学雕刻系，方向是具象人形雕塑。”
他顿了顿，话音拉长。
“但……死者的大拇指食指和无名指上布满厚茧，符合长期握雕刻刀的习惯，她确实已经死了。”
案件到这一步，已经猜无可猜。
苏予宁和杨昭弃对视一眼，决定前往夏梧桐家中。
两人带上警员小刘，一同按响夏梧桐家的门铃。
大门缓缓推开一个缝，夏梧桐水润的杏眼盯着门外三人，眼神警惕。
杨昭弃和小刘出示证件，简单说明来意，询问是否能进去详聊。
夏梧桐虽然面露疑惑，但还是侧身允许三人进来。
苏予宁快速打量了夏梧桐一眼。
穿着卡通睡衣，虽然和夏雨荷年纪相同，但看着年轻不少。
当然，这可能和她的职业有关系。
夏梧桐是全职漫画家，连载的漫画在网络上小有名气。
而且未婚未育，生活中烦恼少了大半。
这个想法，在苏予宁看到夏梧桐家中全貌时，彻底破碎。
遍地狼藉，各个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
而罪魁祸首——小女孩嚣张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漫画书。
她不打招呼，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警察。
夏梧桐端着三杯水，走到茶几上，尴尬地解释道。
“小香性子比较顽皮，四岁就记在我家户口本上，跟着我一起生活。
虽然她没从我肚子里出来，但她就是我的女儿。”
杨昭弃等人理解地点点头，被夏梧桐邀请来沙发处坐下。
苏予宁不动声色地瞟了地上的杂物一眼。
这痕迹不像顽皮，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再看一眼小香藏在漫画书下的神色。
果然有些心不在焉。
而一旁的杨昭弃见夏梧桐面色如常，显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来。
他有些困惑的皱了皱眉。
“夏雨荷应该有五天没回过你消息了吧，你没感到奇怪吗？”
夏梧桐一愣，心底浮现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我姐经常不回我消息，她有事叫我妹妹，无事喊我全名夏梧桐。”
“你姐姐死了。”
夏梧桐瞳孔猛然一缩，脸色瞬间煞白，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面前站着三个陌生人，她碍于体面，下意识想喝口水来掩盖自己的失态。
杯子却被抖得水花四溅。
直至第一口水咽下肚，胃部替她做出反应。
她捂住嘴，飞奔去洗手台。
“呕————！”
苏予宁迅速站起身，担心地观察夏梧桐的情况，无措地看他们一眼。
杨昭弃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当人的心理遭受强烈打击时，身体会本能触发应激反应。
苏予宁再次扭头朝夏梧桐看去。
她呕出的酸水，混着大颗滚落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冰凉的台面上。
夏梧桐抖动着肩膀，趴在洗手台上泣不成声。
苏予宁怔然，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每个人的情感都那么真挚。
夏雨荷的愤怒是真的，江嘉树的爱意是真的，夏梧桐的悲愤也是真的。
可如果都是真的，夏雨荷又是怎么死的？
她心情有些烦闷，不想再相信任何人的话。
转身从洗手台离开，准备回到沙发处。
走过书桌时，余光瞥见桌面上铺满纸张，是夏梧桐的漫画手稿。
她脚步一顿，视线求证般朝夏梧桐指尖看去。
夏梧桐的食指，中指，大拇指竟然也同样布满厚茧！
小刘已经安抚好夏梧桐的情绪，三人重新坐回沙发上。
苏予宁抿了抿唇，还是抽出纸巾轻柔地帮夏梧桐擦拭泪痕。
小刘留在沙发上，按照准备的提纲进行访问。
苏予宁和杨昭弃得到许可，起身在夏梧桐家中寻找线索。
两人带上一次性手套，走到阳台查看时，杨昭弃突然开口问道。
“搭档，你知道《被遗忘的普赛克》背后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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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谜底就在谜题上
苏予宁检查的动作凝住，起身摇了摇头。
“我只听过马赛克，没听过普赛克。”
杨昭弃凝重的眉眼一愣，爽朗大笑起来。
他的手肘撑着苏予宁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身。
他知道她在故意逗他，但压力随笑声减轻了不少。
“希腊神话中，普赛克是个凡人，却生得绝世美丽。
美神维纳斯心中忮忌，于是派出儿子丘比特诅咒普赛克爱上怪物，摧毁她的自尊，痛苦一生。
谁曾想到，丘比特对普赛克的美貌起了贪念，违背母亲的指令，伪装身份与普赛克夜中私会。
普赛克面对黑夜中的爱人，终日惴惴不安。
最终，普赛克心中抱有对真相的追求，她点燃了烛火。
谎言被撕碎，丘比特勃然大怒，以普赛克善于猜忌为由，抛弃了她。
故事的结尾是普赛克为了挽回丘比特的心，独自踏上赎罪之路。”
苏予宁听完《被遗弃的普赛克》的故事，瞠目结舌。
“怎么没有故事，全是糟粕！”
杨昭弃再次被她的话语逗笑。
心中因普赛克升起的压抑也消散不少。
他直起身，看向窗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很多人感动于丘比特对普赛克最终的原谅和成全。
但我只看到了满篇的压迫，和一个自恋到极致的疯子。”
苏予宁愤慨的表情一顿，脑海中灵感闪过。
“等等，你说……江嘉树知道这个故事吗？”
杨昭弃眼里迷茫了一瞬，刚想开口询问，两人脑电波突然接轨。
“那个凶手一定知道这个故事！”
他敛起眉眼，仔细回忆着被遗忘的普赛克中的故事细节。
艺术表达也是一种无声的供词。
对方选取普赛克为雕塑形象，究竟想表达什么？
而苏予宁则想到另一层面。
在警局会议室里，她们讨论认为凶手是借“城市雕刻新锐之星”的比赛，来混淆视听。
但如果对方是个精通艺术的疯子。
凶手为什么不能就是“城市雕刻新锐之星”的参赛选手？
至于，对方为什么要做出这幅丧尽天良的作品。
苏予宁打开手机，视线停留在比赛通知的开头。
“获得本次比赛优胜者，江城文旅官媒将进行专题采访，且作品录入江城雕刻艺术年鉴。”
谜底就在谜面上。
小刘问话结束，起身招呼两人离开。
苏予宁从阳台出来，与沙发上的小香对上视线。
注意到她脸上的泪痕，苏予宁脚步一滞。
小香连忙将漫画书举起，整个人藏在书后。
苏予宁这才看到完整的书名。
《带刺的小香是妈妈的心脏》
考虑到小香回避的状态，苏予宁垂下眼眸，脚步继续往门口走去。
一行人离开夏梧桐的家，杨昭弃迫不及待地朝小刘问道。
“所以夏梧桐到底恨她姐姐什么？”
小刘沉吟一会，简单概括了夏梧桐的回答。
“明明是双胞胎，她从小被送到乡下，夏雨荷却生活在父母身边。
乡下的爷爷重男轻女，她的童年总是伴随着各种农活。
但姐姐夏雨荷不仅从小获得父母全部的爱，还接受了优良的教育。
尽管十二岁后她被接回来，但不幸的童年随影随行，是她一生的阴霾。”
杨昭弃听完更摸不着头脑。
“可如果夏梧桐恨她姐，为什么还容许夏雨荷次次心情不好时都躲在她家呢？”
小刘同样不理解，抬手挠了挠头。
“我也问了，但夏梧桐的反应出人意料。”
小刘回忆起夏梧桐的神情，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夏梧桐当时愣在原地许久，随后脸颊皱起，表情又哭又笑。
很诡异，像一块被挤压的柠檬皮。
我原本还想把夏雨荷案发时的照片给她，看能不能有些线索。
但根据她的状态，估计再受点刺激就彻底崩溃了。”
苏予宁歪头，摸了摸下巴。
“那她对江嘉树的评价怎么样？”
小刘翻开笔记本，确认了一下记录的关键词。
“她回答这个问题时，手上小动作很多，频繁低头，她说江嘉树对姐姐一直很好。
我隐约感觉，提起江嘉树时她很恐惧。”
说着，小刘困扰地拿起笔挠了挠头。
“不过，她后来又补充，她说很羡慕姐姐能嫁个好人家，要是她遇见江嘉树这样优质的男性，她也愿意结婚生子。”
苏予宁心底浮现犹疑，总觉得夏雨荷在前后矛盾，却从话语中找不出证据。
又有人在表演。
她缓缓攥紧拳头，决定去找案件外的人探查线索。
小刘带着夏梧桐的笔录先一步回到警局。
杨昭弃开车载着苏予宁朝夏雨荷的家中驰骋而去。
“警局不是去走访过夏雨荷的邻居了吗？”
“我看了眼走访时间，陈浩他们选的是下班时间去走访。”
“是啊，工作日，大家下班了才在家嘛。”
苏予宁没多说什么，只是特地嘱咐杨昭弃换套亮眼的衣服。
杨昭弃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问她为什么。
苏予宁只坏笑，不说话。
他只好老实照做。
在杨昭弃换衣服期间，她滑动资料，夏雨荷住在江嘉树任职大学分配的人才公寓。
这类小区一大特点之一，就是居住人口的素质两极分化。
一半是高素质的大学教授，一半是没机会接受教育的教授家属。
下班时间看不出什么。
一旦等家里主心骨出去上班，一群没事干又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妈大爷们最爱干什么？
杨昭弃缩在电梯的角落里，面对她们咄咄逼人的视线，瑟瑟发抖。
他刚踏进夏雨荷的小区，大妈们嗑也不唠了，大爷们棋也不下了，脸上写满了八卦，纷纷跟他挤进同一班电梯。
他想起苏予宁之前的嘱咐，只好装作和她不认识。
杨昭弃强忍着不适，等电梯来到十三层，逃似地飞奔出来。
而苏予宁凭借丰富的社会经验，早就在大妈群体里混得如鱼得水。
大妈们见杨昭弃在夏雨荷门前站定，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雨荷还不知道收敛，男模这都找上门了！”
苏予宁眼睛瞬间瞪大，抓住说话的大妈，不敢置信地问道。
“男……男模？！不可能吧……”
大妈瞥了眼苏予宁，见她如此大惊小怪，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把大腿。
“咋不可能？江教授天天不回家，这怪谁，咱们女人也有需求的呀！”
苏予宁瞳孔地震，在原地重塑三观时，旁边的大妈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
“当时，苏老师她妈撞见雨荷酒后去了一趟那什么会所，后来提醒过她的呀。
叫她少喝点酒，以前犯过错就算了，以后改正就好了呀！”
“那，那江老师知道吗？”
大妈连忙摆了摆手。
“那肯定不知道啊，这种事我们怎么会往人家面前说。”
苏予宁张着嘴，浑浑噩噩出了小区。
杨昭弃见完成任务，害羞地用外套遮挡住他的骚粉色衬衣，急忙拉着苏予宁躲进车内。
“胜算虽大，但此招太险了吧！”
杨昭弃惊魂未定地捂住胸口，见苏予宁没回话，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搭档？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苏予宁从思绪中抬起头，眼神清晰又坚定。
“杀人动机有了，喊江嘉树来警局。
就算他是影帝，也演不出自己的未来。”
第四十一章 演不出未来
江嘉树被再次传讯回警局，脸上写满憔悴。
他眼神悲愤，一把抓住杨昭弃的肩膀。
“杀害小荷的凶手找到了吗！整整一天过去了，有新线索了吗？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杨昭弃演得比江嘉树还入戏。
他紧紧反握住江嘉树的手臂，眼眶通红。
“江老师，托您的福，我们在夏梧桐身上发现了新的嫌疑！”
杨昭弃吸了吸鼻子，从口袋掏出用证物袋装的戒指，语气哽咽。
“雨荷姐……她死前还带着结婚戒指，检验后判定为无关证物，我想你早些拿到，多些安慰。”
江嘉树神情动容，一把拉过杨昭弃，来了个紧紧的拥抱。
“好兄弟……谢了！”
江嘉树靠在杨昭弃的肩头，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江老师，确实有件事要你帮忙。”
杨昭弃拍了拍江嘉树的背，示意他先起来。
“我朋友要去医院拆线，现在警力紧张，你能顺路载她一程吗？”
江嘉树回头，见苏予宁坐在轮椅上，温顺无害。
他松了口气，连声应下。
一个病患而已，构不成威胁。
苏予宁坐在后座，看向驾驶位江嘉树的背影。
他怡然自得地欣赏街边的风景，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
她瞥了眼车内后视镜，脑海的鬼点子生成完毕。
“江老师……我男朋友出轨了。”
江嘉树欣赏风景的背影一顿，少女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般传来。
“他让我丢尽脸面，你说……他要是突然死了该多好。”
江嘉树瞳孔瞬间一缩，猛然抬头。
后视镜中，少女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苏予宁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化。
一间灯光温馨的屋内，一男一女坐在沙发上。
眼前房间的装修和夏雨荷的家截然不同，墙上的日历竟然已是半年后。
江嘉树抚摸着女人的孕肚，眼眶含泪，缓缓俯下身。
“小禾，到时候如果宝宝和我争抢你的爱，你会不会就不要我当你最爱的小狗了？”
女人嗔怪地拍了江嘉树的肩脸，眼里满是爱意。
“傻瓜，为了躲避追查，将近两年不能在公众视野中暴露的日子，再难也熬过来了。
以后都是好日子。”
江嘉树认同地点点头，将女人紧紧揽入怀中。
“是啊，以后我终于可以清白，有尊严地活着！”
直到女人被江嘉树拥着缓缓倒下，苏予宁才倏然看清她的脸。
她双目骤然睁大，脑海轰的一声。
被称为“小禾”的女人和夏雨荷竟然有几分莫名的相似！
不同的是，夏雨荷气质叛逆自由，小禾贤惠温柔。
错愕过后，苏予宁喉间窜起一阵浓烈的恶心感。
难怪她看不出江嘉树的表演痕迹。
他的爱意是真的。
只是在审讯室中，声泪俱下表达爱的对象不是“小荷”，是“小禾”。
画面结束，江嘉树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他低下头，胸腔鼓起又回缩，整理好心情抬头，笑容如常。
“同学，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老师可以帮你预约心理医生。”
苏予宁推开车门，临走前冷冷地瞥他一眼。
“喜欢给别人当狗是种病，神经病。”
说罢，下车甩上车门离开。
江嘉树望着苏予宁单手扛轮椅，健步如飞的背影。
“？”
来到医院后，苏予宁露出腹部，医生小心地进行拆线。
她空出手，趁机将江嘉树有婚外情的消息传递给杨昭弃。
屏幕另一头，杨昭弃惊愕地瞪大双眼。
他立刻把消息同步为此案焦头烂额的同事们。
办公室内，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警队不信邪地重新翻看起自己辛苦调查的资料。
江嘉树近一年行踪轨迹，仅往返于学校实验室与夏雨荷住处两地。
也正是如此，警方才排除了江家树存在婚外情的可能。
不少警员们陷入对科学的坚信和现实打脸的拉锯战中。
“这……不可能吧，要真能预知，这世界不就乱套了吗！”
周明远这次学乖了，老实地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
毕竟他还欠苏予宁一句道歉。
而一旁的杨昭弃早就习以为常，分析起当前案情。
这次苏予宁金手指使用的时机，堪称神来之笔。
至少为案件的僵局透露出两处关键信息。
一，江嘉树的生活轨迹是他精心编排后的伪装，犯罪智商极高；二，他至少提前一年就开始筹备杀妻计划。
但为什么是一年前这个时间点？
杨昭弃靠在椅背上，指节抵着下巴。
而且，还有个最致命的问题。
江家树提前一年刻意抹去了和小禾关联的痕迹。
面对茫茫人海，警方根本没法锁定小禾的真实身份。
苏予宁发来一条信息。
“哦对了，我还看见小禾的脸了，需要我描述一下吗。”
“？？！！”
半小时后，苏予宁看着杨昭弃发来的素描画，目瞪口呆。
“怎么样，有几分相似吗？”
她颤抖着指尖打出。
“一模一样。”
消息传过去的瞬间，警局爆发一阵欢呼。
周明远压下他们喜悦的情绪，迅速安排任务，警局开始对小禾展开全方位调查。
苏予宁腹部上的线也被拆除完毕。
护士温柔地扶她起身，医生在一旁叮嘱道。
“恢复得很好，可以出院了。”
苏予宁眉头一喜，刚想起身和医生道谢。
医生敛去笑意，面容严肃。
“还在嬉皮笑脸？别以为不痛不痒自己就无敌了！”
苏予宁立刻收起滋着的大牙。
医生继续指着她鼻子唠叨道。
“受过的伤最终都会报应在自己身体上，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
苏予宁连连鞠躬，又是道歉又是保证，才送走爱操心的医生。
她收拾好病房的行李，久违地回到自己城中村的小屋。
眼前是破旧又熟悉的铁门，还没等她和自己的家好好亲热一番，转动钥匙的手忽得一僵。
“我靠，忘记找房东来修锁了！”
苏予宁连忙给房东打去电话，得到的是她又去出差的消息。
没法，她只好忍痛打通修锁电话。
“三百？！换个锁芯成本有没有五块啊，什么价都敢要，你直接来抢好了！”
她气鼓鼓地挂断电话，指尖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开银行卡的余额。
不到一百。
苏予宁冷笑一声，果断选择用椅子堵住坏掉的铁门。
她两步瘫倒在床上，脸埋入被子，声音嗡嗡地传出。
“都来我家偷窃好了！坏掉的门锁算你们。”
如果对方来盗窃，必然要撬锁。
嘿嘿，但只要把他抓到警局，就能无偿获得新门锁。
夜晚，密集的楼房将月光都遮了严实。
苏予宁蜷缩在被窝里，早早陷入熟睡。
黑暗将声音完全吞噬。
一道影子自缓缓拉开的门缝中拉长。
? ?自从在作话抱上大腿后，金主妈妈们真是各显神通，十张八张七张丝毫不吝啬地向我砸来，大家的票票真的很宝贵，很多金主妈妈把一整天的额度都给这本书了，我当时看到后台数据恨不得当即大喊一声谢谢金主妈妈宠爱，信女祈祷，愿老天保佑各位金主妈妈向这本书投的票改日会变成真实的钞票回到她们身边。
?
以下感谢依照时间先后，感谢猛虎过江宝宝，感谢谢韫怀宝宝，感谢后来日上三竿独眠宝宝，感谢清酒宝宝，感谢薄荷撞地球宝宝，感谢2024……Ed宝宝，感谢氨基酸代谢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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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钱像冰冷的雨水一样砸过来
男人瞥了眼门后挡着的木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漠笑。
所谓防御，如同小儿过家家。
他控制着力道，门板推动椅子，没有发出一点摩擦声。
黑暗中，看不见轮廓，摸不到身形。
唯有一缕轻缓的呼吸声从遥远的门口，一点点，朝着床铺方向挪动。
少女睡得很沉，被子下的身影起伏均匀，对杀机一无所知。
他站立在床头，压抑到颤栗的呼吸，轻拂过苏予宁垂落床边的发丝。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们搞丢了这片区的肥羊，上头要他拿命来交差……
明明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只要杀了罪魁祸首，他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积攒已久的恨意如同疯长的荆棘。
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举起一柄窄刃匕首，使出全力，朝着床上的身影狠狠刺下。
黑暗连刀面的寒光都吞没得干净。
只剩极轻的破风声，在寂静骤然响起。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血肉的刹那，原本酣睡不醒的少女，骤然睁开了眼。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她的手像长了眼似的，精准攥住了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腕。
男人瞳孔猛然一缩，预料中慌乱的尖叫没有出现。
只听到她的一声轻笑。
“等我好久了吧？没事，我也等你很久了，我们抵消。”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处传来一声脆响。
“啊！！————”
匕首脱手，又被另一只充满力量感的手稳稳接住。
苏予宁将男人死死抵在墙上，握住匕首正准备朝他腹部捅去时。
她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眼前闪过短暂的漆黑，她知道是身体回忆起被捅刀时的疼痛。
创伤后的应激反应阻止着她的动作。
男人试图用蛮力反抗无果后，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了后怕。
他深知那把刀的锋利。
他双腿不停颤抖，裤裆逐渐湿透，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有个年迈的母亲！”
苏予宁咬紧牙，反抗身体的本能，将匕首狠狠捅入他的腹部。
“放过你？！我那惨死在电梯里的三位同胞，她们痛苦哀求时，你可曾放过她们？！
受害者家属在新闻里一夜白头，含泪跪地求你们收手时，你们可曾放过她们？！”
男人的身体弓成虾型，痛得瘫软在地上，翻白眼抽搐。
苏予宁捂住肚子，大口喘息着，仍觉得不解气。
但考虑到后续警局的审讯工作，她还是停了手。
警鸣声和救护车一同来临。
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急促又有序。
周明远一把推开老旧的铁门，喘气声粗重。
见坐在地上的苏予宁无明显外伤，提起的心倏然松下。
身后警员虽满脸惊愕，却凭着职业本能迅速上前，将男子铐住，抬上担架先行送往医院止血。
“喏，电梯杀人魔的外卖员同伙，我的嫌疑彻底洗清了。
不用再时刻想着抓我了吧？周警官。”
苏予宁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
周明远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这丫头还挺记仇。
“你怎么知道他今晚会来？”
苏予宁扯了扯嘴角，“我这门从博物馆开幕前就出现撬锁痕迹了。
撬了锁，屋内又没翻找痕迹，不图财，就只能图命了。”
周明远点点头，心中不得不感叹苏予宁的天分。
没经过任何专业训练，却能天生存有野兽般的警觉。
“这锁都被翘坏了，今晚回警局睡吧。”
说罢，他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杨昭弃今晚没值夜班，不知道你这边出事了，所以没跟着过来。”
苏予宁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谁问这个了？”
周明远挑了挑眉，揭起短来毫不留情。
“是吗？你见到来的人是我，明显松了口气。”
苏予宁愣在原地，张了张嘴。
她确实松了口气。
杨昭弃的性格柔软又义气。
他见不得朋友过苦日子。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看见她住城中村时的反应。
但只要别人对她露出半点怜悯，她就感到无比恶心。
这段友情迟早有这么一天。
至少让这场梦……晚一点醒来。
回到警局后，局里没有驻扎医生，秦法医听说苏予宁肚子痛，赶忙为她检查身体。
他看着苏予宁肚子上的疤痕，不信邪地上手按了按，面露沉思。
“你的肌肉……怎么感觉比受伤前更好了？
伤口没有异常，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吧。”
苏予宁扯下衣角，从折叠床上坐起身。
“不用，我心理挺强大的，没有事情能伤害到我。”
秦法医哼笑一声，低头收拾检查用到的工具。
“你这不是强大，是麻木。”
他合上医疗箱，正准备单肩扛起时，苏予宁默默将医疗箱拎在自己手上。
秦法医年仅四十五，外观看起来却异常老态，他背起手，瞥了苏予宁一眼。
“我年轻时，警局里也出了个天才，屡破奇案，在多大的风浪前，都淡定自若。
我们都以为他是天生的将才，团队永远的主心骨。”
苏予宁扬了扬眉，送秦法医回法医休息室，随口问道。
“然后呢？”
“最后他疯了。”
苏予宁哑然。
秦法医接过医疗箱，临走前指了指胸口。
“不仅是工作需要协力，这心，也需要合作。”
苏予宁送走秦法医，脑海里却还是不断回响着他的话。
她耸了耸肩，反正夏雨荷的案子破完，她伤也好全了，继续送外卖，哪还有需要心理治疗的地方。
她回到刑警部的办公区，因为两大重大案件有了突破，大家气氛轻松又融洽。
周明远的冰块脸也难得挂上笑意。
他走过来，朝苏予宁递出一封密封的文件袋。
“外卖员同伙招供作案全过程了，他们不知道内脏的具体去向，只知道交接人姓程。
王桉腾因为年轻时被前女友举报pc入狱，出来后一直对女人怀恨在心，所以在每一位受害者背上都刻了娼妇。
至此，惊动全市的电梯杀人魔案算正式结案。”
苏予宁绕开牛皮袋上一圈一圈的线绳，问道。
“这啥啊？”
周明远笑了笑，“案情重大贡献者的奖金，局长帮你加急审批下来了，明天财务上班就会打在你账上。”
苏予宁见他不说具体金额，狐疑地抽出文件，目光聚焦在最后一句，声音激动地劈叉。
“十万？！！？！”
破案这么挣钱的吗？！
周明远早料到她的反应，等她激动完，压榨人的天性又涌了上来。
“拿了钱也别闲着，我们顺着小禾这条线查到了重要线索，过来帮忙。”
苏予宁屁颠屁颠地去了。
与此同时，这座城市同样未眠的另一个角落。
雕刻刀散落一地，刀片上还有残留的石膏。
被随意塞在缝隙的宣传单，正巧露出带有文字的一角。
‘作品引发民众讨论声越高，越可能获得本次比赛的冠军哦！’
月光透过玻璃，照亮地上的一片狼藉。
发丝凌乱的人在地上匍匐翻找着什么。
“不够，还不够！我要寻找新的材料……”
第四十三章 漏出马脚！
苏予宁跟随周明远进入会议室。
小刘自觉为她拉开座位，“小苏，来坐来坐。”
苏予宁点头应下，她环顾四周，会议室里还坐了不少警察。
再一看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
“这么拼，小心身体熬坏了。”
小刘晃着杯子中的枸杞，揉了揉眼睛。
“没办法，路人随手发的照片拍到装有尸体的雕塑了，在网上被好事者疯传。
我们已经尽力控制舆论，但网络上对城市雕刻之星的关注仍高举不下……”
苏予宁眉头也跟着揪起。
这要是处理不好，以后江城民众看见雕塑都会做噩梦。
江城的美育普及计划和雕塑行业也将遭遇重创。
眼下，警局破案形势真是十万火急了。
她调整了一下座位，大致翻了一下手中的资料。
“小禾一年前的处方单里开过安眠药？”
她眼底闪过了然。
这就能解释夏雨荷生前服用安眠药的来源了。
“小禾才刚大学毕业，而江嘉树天天泡在实验室里，两人都没交集，是怎么认识的？”
小刘喝了口枸杞茶，头侧过来，挑了挑眉，语气意味深长。
“小禾是夏雨荷的同校学妹。”
苏予宁惊愕地瞪大眼。
“那岂不是小禾也会雕刻？”
小刘点点头，“不过根据小禾的毕业作品……啧啧，说实话和雕刻死者的人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水平。”
苏予宁想起夏雨荷的毕业作品，据说蝉联了江城大学三届雕刻比赛的冠军。
“夏雨荷这么优秀，江嘉树究竟把她俩谁当做谁的替身啊？”
小刘见她同样爱听八卦，也来了兴致。
“借你的光，我们也是通过小禾这条线，发现她们曾经‘甜蜜’的证明，细思极恐。
夏雨荷和江嘉树是相亲认识的，而江嘉树唯一一次来夏雨荷的学校，是两人刚领完结婚证，他送夏雨荷回来参加毕业典礼。
最初我们还以为感情好才着急结婚呢，结果……呵呵。”
邻居说他们从不吵架，原来是两人根本没话聊。
苏予宁目瞪口呆，“也就是说，江嘉树从领证那天就开始出轨了？！
出轨对象是个处处像自己老婆的女人？这是什么心理……”
小刘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对江嘉树的鄙夷。
“夏雨荷家庭条件不差，又天性自由不羁，不屑在婚姻中俯身讨好江嘉树。
但江嘉树恨她的不臣服，于是出轨长相酷似妻子的小禾。”
小刘停顿了一瞬，随即摇摇头，冷笑一声。
“实际上，江嘉树谁都不爱。
他爱的是通过小禾折辱妻子，同时主宰两个女人情绪的快感。”
苏予宁闭了闭眼，这八卦听得她拳头都硬了。
“那八年磋磨的婚姻，夏雨荷是怎么忍下来的？”
“忍不了，所以她报复了，一年前她醉酒去了男模会所。”
一年前？！
这恰好是江嘉树谋划杀妻的时间点。
苏予宁和小刘小声聊完八卦，周明远他们也恰好商讨完计划。
“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分两批去搜江嘉树和小禾住处，重点关注作案工具。”
“是！”
隔天一早，杨昭弃赶来警局上班时，见到苏予宁从警局的休息室里出来，神情震惊。
苏予宁将昨天的突发事件说了个大概。
果然，杨昭弃急慌慌地张罗起帮她换房子的事。
苏予宁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警局发了十万奖金呢，换房子绰绰有余，别替我担心了。”
杨昭弃听见奖金，眼底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
他指了指苏予宁的手机。
“你再看看，确定只到账十万吗？”
苏予宁神情茫然，打开短信通知。
“我刚刚看了，确实只到账……二十万？！？！”
杨昭弃嘿嘿一笑，凑过来指着屏幕说道。
“你在追回文物中做出巨大贡献，警局奖金发了五万。
还有我们之前约定好的报酬，也是五万，两个加起来又是一个十万。”
苏予宁盯着余额里的数字，半响说不出话来。
短短一个月，五十万的目标，竟然完成了快一半……
每天高强度送外卖，一个月能赚一万。
还清五十万，需要不吃不喝攒快五年。
而现在，她只要再跑三年的外卖，就能重新回去上学了。
苏予宁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神采亮得惊人。
她拽着杨昭弃大步朝警局外走去，浑身动力十足。
“走吧，我们快点把江嘉树的案子结了！今天天气真好呀哈哈哈哈……！”
小禾被带回警局问话，杨昭弃等专业人士进入小禾屋内搜查。
苏予宁不懂搜查，没进去添乱，在楼下等杨昭弃的信息。
一位拎菜的大爷，在楼梯间观察她许久，见她站在警车旁，目光一直焦急地望向楼上。
最终鼓起勇气，上前和苏予宁搭话。
“妮儿，俺是她楼下邻居，俺想提供线索。
这户人家，前几个月晚上，经常能听见男人哭声，可那妮儿明明是独居。”
苏予宁一愣，掏出之前偷录江嘉树声音的录音。
“大爷，您听！和这个声音像不像？”
大爷耳朵凑近，皱着眉仔细听了一会。
“嘿，还真有点像。”
苏予宁的神情从困惑转为了然，脑海中又一处细节被串连起来。
难怪一个科研类教授的演技能骗过警察。
原来在夏雨荷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在小三家中日复一日地练习哭丧。
恰巧此刻，杨昭弃等人搜查完下楼。
苏予宁谢别大爷，和他们一同回到警局。
对小禾的审讯基本完成，为了避免干扰对江嘉树的审讯工作，两人被隔离在不同的房间。
而警局另一侧，搜查江嘉树住宅的警队也抵达警局。
两拨人一起核对了搜查结果，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力竭地靠在椅背上，纷纷摇摇头。
“竟然什么都没找到……这怎么可能？！”
杨昭弃沮丧地挠了挠头发，掌根撑住额头。
他不认为是警队工作能力的问题。
难道江嘉树的反侦察能力真强到这种程度？连专业的警察都拿他毫无办法……
苏予宁走过去，将一瓶水放在他桌前。
“找不到也情有可能吧，或许家中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她像是想起什么，脑海中灵光乍现。
“不对！她们两个人的住宅不可能是案发现场，因为……”
苏予宁和审讯室内的江嘉树异口同声地说道。
“案发时间，他/我根本不在场！”
江嘉树看着周明远，姿态称得上有恃无恐。
“你们找不到作案工具吧？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来就没杀人！”
周明远扯了扯嘴角，对江嘉树的话不为所动。
“每一位罪犯坐牢前都是这么说的，小禾已经招供先前和你存在恋爱关系，并在一年前，你和她提出分手。”
他抬起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带上了切真实意的怒气。
“你出轨多年还谎称和受害者婚姻幸福，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江嘉树的指节骤然一缩，心跳漏了半拍，短暂的惊恐过后，翻涌起计划不再完美的愤怒。
他姿态夸张地伏在手铐前，笑得直不起身。
“周警官，你努力逼供的样子好心酸啊！
就算我出轨又如何，在婚姻里，要证明丈夫对妻子存在有杀人动机，条件极为苛刻。”
他看向周明远的目光胜券在握，语气挑衅似的说道。
“我就是一边出轨，一边爱着我的老婆，你猜法官认不认我这个说法？”
周明远放在桌下的拳头缓缓攥紧。
心中明白江嘉树说的话确实如此。
出轨是道德问题，谋杀动机是刑事犯罪问题，两者不能划等号。
“咚咚咚！”
“诶！小朋友你不能打扰警察工作啊！”
周明远听到耳机内的喧嚣，忍不住皱眉，打开门查看情况。
小香眼眶通红，扑在栏杆外，朝审讯室内的江嘉树嘶声怒吼。
“家里的人根本不是我妈妈！你到底把我妈妈怎么了？！”
江嘉树瞬间瞪大双眼，浑身僵硬，嘴唇颤抖。
“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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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又一起雕塑受害者……
周远明一怔，心中一个荒诞的猜想闪过。
但不管如何，审讯室的秩序不允许被破坏。
梁婉晴快步走向栏杆，握住小香的肩膀，半强硬地将她抱出工作区域。
江嘉树抓住铁栏杆，急声嘶喊道。
“你什么意思？！你回来说清楚！”
眼看小香的背影越行越远。
江嘉树的状态从异常激动，渐渐变得魂不守舍。
周明远眼神晦暗不明，知道没有实质证据，再问下去也难有结果。
干脆关上门，独留江嘉树一人，折磨他的心态。
周明远刚从审讯室出来，就迎面撞见急匆匆赶来的苏予宁。
苏予宁见他脸色不好，指了指门后。
周明远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看。
苏予宁了悟，跟着耸了耸肩，叹了口气。
看来江嘉树心理素质极好，让这位经验丰富的刑警队长都没辙。
她本想从审讯这边获得新线索，眼下只好铩羽而归。
返回会议室的路上，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你放开我！我要找妈妈！”
苏予宁回头看去，恰好与隔音玻璃中小香愤怒的目光对上视线。
杨昭弃从会议室出来，准备接水，看见苏予宁像被抽去发条的木偶，呆愣愣地站在玻璃前。
他分辨出她这是又看见未来画面了，连忙警惕地环顾四周。
以为警局混入了可疑人员。
苏予宁眼前的幻觉结束，看见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
“你在我脸上看什么？！”
杨昭弃也被这嗓子吓一跳，猛然直起身，困惑地挠了挠头。
“根据人体构造，视觉是光在物品上的反射，我还以为能在你眼睛里看到未来发生了什么呢。”
苏予宁抽了抽嘴角，眼睛缓缓上翻，呈现完美白眼。
“你以为我是电视机啊？眼球上能放映连续剧。”
她赶杨昭弃去拿矿泉水箱到会议室。
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警局门口处。
“给她监护人打电话了？”
“打了，夏梧桐根本没接。”
梁婉晴拍了拍额头，认命地牵起小香的手。
“算了，我送这孩子回家。”
见两人的背影逐渐远去，苏予宁忧心忡忡地收回视线，跟着杨昭弃回了会议室。
众人陷入江嘉树的犯罪证据链条缺失的难关中。
会议屏上还在循环播放夏雨荷失踪当天的地下监控。
吵架，喝水，启动汽车，画面黑屏。
半小时的监控画面里，夏雨荷的动作概括起来只有三个。
陈浩调出城市路线图，上面简单的几笔勾画是小分队几天的心血。
“夏雨荷前往的生鲜超市，光不同的路线就有五条，其中四条是日常通勤主干线。
奇怪的是，在通勤主干线上，我们一辆辆排查，并未发现夏雨荷的车牌。
现在只能排除三条路线，剩下两条路线，监控片段都存在不同程度的丢失和坏损。”
周明远点点头，心中隐隐升起一丝焦急。
“也就是说，我们甚至连排查夏雨荷失踪地点难度都极大。”
确定不了具体失踪地点，想锁定嫌疑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苏予宁的思路也陷入僵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大脑先因为高强度运作，感到一阵口渴。
正拿起会议桌上的矿泉水，动作和夏雨荷喝水的动作重合，脑海中突然灵感一现。
“诶！夏雨荷体内的安眠药会不会就是在她口渴喝水时服下的。
而一对从不吵架的夫妻，偏偏在妻子失踪当天爆发激烈争吵……”
杨昭弃倏然从沉思中抬头，和苏予宁快速对视一眼。
他想起自己看完监控后，和苏予宁说的第一句话。
‘看他们吵架，有种莫名的伪装感。’
“江嘉树故意和夏雨荷爆发争吵，就是为了让她口渴喝水！
他根本不生气，所以在监控里才看起来冷漠。
下车后因为计划成功，他才忍不住偷笑！”
苏予宁认同地连连点头，两人兴奋地击了个掌。
“服下安眠药的夏雨荷或许根本没开车出地下室，所以在常用路段上才看不见她的车。”
她眼神兴奋地亮起，一切都说通了！
陈浩挠了挠脸，有些为难地说道。
“苏姐，可是小区出口的监控确实拍到了夏雨荷的车出去……”
苏予宁“啪”一下瘫软在会议桌上，像一根蔫巴的小草。
杨昭弃也跟着趴在会议桌上，面露痛苦。
“这也说不通！难道这世界上真有完美犯罪吗？！”
有警队队员安慰道。
“唉，主要是地下室的监控修好的时候，夏雨荷的车已经停回原位了。
不然直接拍到回程时开车的人是谁，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经验更为丰富的他试图从另一处寻求突破。
“别气馁，所谓完美犯罪，无非是让别人代替自己成为凶手。”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小刘。
“只要找到那个雕刻者，我们就能补上江嘉树的犯罪证据链。
除了夏雨荷之外，江嘉树身边还有一人会雕刻——小禾。
或许江嘉树和凶手认识，就是源于小禾的牵线搭桥。”
小刘点点头，这些天他们这支小分队就在负责调查此事。
“凶手雕刻技术精湛，而江城内雕刻专业最出众的，就是江城大学。
小禾毕业之后没有去工作，她能认识的雕刻人脉，大多源于过去的校友。
我们排查了城市雕刻之星的比赛名单，毕业于江城大学的参赛选手……有三百人。”
听见这个数字，会议室内齐刷刷响起一片吸气声。
周明远拳头缓缓攥紧。
他没说的是，如果警队没找到那位雕刻者……
法律将拿江嘉树毫无办法。
苏予宁回忆起在玻璃中看见的小香未来，唰地一下直起身。
“同卵双胞胎的核dNA检测有可能弄错吗？”
周明远一愣，也想起小香朝审讯室发出的质问。
小香年纪只有八岁，碍于年纪，他对她情绪上头的话语原本没有给予过高的信任。
“概率不大，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迅速站起身，快步朝会议室外走去。
“我现在通知法医部，再对死者追加一次高深度SNp位点筛查。”
普通命案的常规流程一般不会主动做这个检查。
但眼下情况复杂，基因中再细微的差异，在高深度SNp位点筛查中都无所遁形。
在等待验证结果时，苏予宁的手机传来振动。
她低头看了眼来电人，起身去到警局无人的后门，按下接通键。
“喂？妈，钱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语气有些冷漠。
“嗯，这么大笔钱你哪来的？”
苏予宁回头看了眼人来人往的警局，默默走在树阴底下。
“我误打误撞帮警局破了两个案子，收到的奖金。”
对方的语气缓和不少，带上亲近。
“你现在在警察局工作啊，那挺好，妈妈不想你为了还债伤害自己。”
苏予宁抿了抿嘴，心底浮现一丝暖意，乖巧地点了点头。
“妈，我不会的。我没在警局工作，我又不是警察，我是打杂顺手还朋友人情罢了。”
对方没再说什么，反倒提起另外一件事。
“你弟弟生日快到了你知道吧？你工作忙，弟弟下学期的垒球训练报名费就从你转过来的钱里扣吧，当你送弟弟的生日礼物了。”
苏予宁低下头，垂下的发丝挡住侧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那个同母异父，她只见过一面的弟弟。
“……好。”
她抿了抿唇，摩挲着垂下来到树叶，踟蹰着问道。
“妈，这样你会开心吗？”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音。
苏予宁按亮屏幕，发现对方早已挂断电话。
于此同时，江城的翠湖公园。
一群孩子相互追逐着，在草地上举着风筝奔跑。
风筝离手，越飞越高，直至尖角戳入某样软球状体。
底下的孩子欢呼声戛然而止，脸色青白。
公园的黄岩石上，一尊拉奥孔雕塑默默伫立，洁白的面孔上一道血泪蜿蜒流淌。
第四十五章 监控下竟然是他
苏予宁回到会议室，发现大家聚在一起，争相看着什么。
她疑惑地走到跟前，发现屏幕上的画面熟悉又陌生。
画面是夏雨荷小区的地下室，但视角却不是出自监控。
杨昭弃见她回来，解释道。
“我们之前拜托居委会，在业主群里寻求目击者或任何形式的录像，没想到真有人回应我们了！
夏雨荷失踪那天，有一辆车的车主发现他的行车记录仪没关。”
陈浩也激动地点点头，“行车记录仪恰好捕捉到破坏监控的嫌疑人身影！”
苏予宁闻言，好奇地俯下身看去。
破坏监控的嫌疑人果然如杨昭弃所预料，手里拿着弹弓。
画面中的背影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还穿着校服。
直到对方转过身，画面捕捉到他一瞬间的正脸。
苏予宁瞳孔猛地一缩。
她愣在原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脑海里一同闪过她当时分析出的结论和母亲说的话。
【对方有丰富的投掷经验】
【你弟弟下学期的垒球训练……】
砸毁监控的嫌疑人……竟然是她那位同母异父的弟弟！
陈浩见行车记录仪拍到嫌疑人正脸，激动极了。
“只要顺着这小男孩身上查，就能确定是谁指使他破坏监控了！”
杨昭弃敏感地注意到苏予宁的愣神，凑近低声询问道。
“没事吧？这人你认识？”
苏予宁回过神，盯着记录仪里的男孩面孔，眼底情绪不明。
“不熟。”
对方到地下室直奔那处监控而来，动作快准狠。
绝对是故意破坏，说不定还知情江嘉树破坏监控的用意。
毕竟单纯被收买的人，在办事时，脸上不会出现这种快意又恶劣的神情。
苏予宁眼底浮现一丝怒气。
会议室大门被猛然推开。
接线员气喘吁吁地扶着门，“又……又有死者雕塑出现在公园！”
“周队已经带法医赶过去了，现在人手不够，你们快去支援！”
众人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对视一眼。
等苏予宁她们赶到现场时，气还没喘匀，就发现气氛的不对劲。
翠湖公园已经被清场，硕大的草地上空旷又寂寥。
周明远难得摘下警帽，风掠过他柔软的发丝，同草地一起掀起青绿浪纹。
他垂下头，将警帽放置胸前久久伫立，神情痛苦。
秦法医站在他身边，白大褂沉默地随风摆动。
面对地上的死者，他无可奈何地闭上眼。
周围的隐隐传来抽泣声。
后来赶到的人不明所以，面对压抑又悲伤的氛围，大气不敢出一声。
苏予宁缓缓走上前，被围在中央的死者全貌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他身上穿着被血浸透的警服，手臂还有未褪去的石膏。
苏予宁呼吸倏然凝固，她颤抖着目光，视线慢慢下移。
警服被人为敞开，暴露在空气下是空空如也的肚子。
他的内脏全部丢失。
苏予宁僵直在原地，嘴巴张了张，说不出一句话。
又一具“吴辰豪”出现。
杨昭弃在一旁死死捂住嘴，声音颤抖。
“这名警员我见过，他在南伏路的警局任职。”
苏予宁倏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杨昭弃。
南伏路？！
“那不是……”
杨昭弃眼底压着沉重的悲恸，缓缓开口道。
“对……”
“就是那天我们遇到老蛇团伙，来支援我们的警局。”
嗡的一声。
悲愤像火一样瞬间席卷苏予宁的五脏六腑。
一场赤裸裸的报复！
这位惨死的警察是对方对她的警告。
也是猫抓老鼠前的戏弄……
她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手心，才勉强将喉咙中痛苦的嘶吼，生生咽下。
可当初拖延时间，让老蛇团伙落网的人是她，咽不下怒气，反捅老蛇的人也是她。
那群亡命之徒，有什么恩怨仇恨，尽管冲着她来就是！
苏予宁捂住脸，指尖痛苦地揪着额间的头发。
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人……
都是因为她……连累一条无辜的生命惨死。
眼前的场景像海啸前的风暴，耳鸣声伴随着画面的扭曲，让她指缝间的瞳孔不断颤抖。
一道坚定的声音像漆黑的海面上破晓的光，让一切风暴按下暂停键。
“打起精神来。”
高大又不带有侵略性的阴影默默笼罩在她的脚前。
“案子还没结束，你的心理防线要是就此被攻破，才是彻底输了。”
苏予宁肩膀的颤抖停下。
她抬起头，眼前是杨昭弃通红又倔强不肯掉落的泪水。
不远处的周明远也收拾好心情，重新带上警帽。
“他说的没错。”
他走到苏予宁面前，目光沉沉。
“我们本以为王桉腾背后收集器官的组织，在电梯杀人魔结案后会有所收敛。
但事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们非但没停手，还用鲜活的生命向我们宣战！”
周明远正视着苏予宁，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肃穆认真。
“收集器官和老蛇背后的势力恐怕已经联手。
而你，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苏予宁，我正式代表警局，恳请你协助我们揪出他们的藏身之所！”
苏予宁的眼眶被风吹得干涩。
她怕死。
但她更怕背负别人的性命，又怯懦苟且地活着。
涩哑的声音回荡在草地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好，我答应！”
在回警局的路上，检验科初步判断，遇害者孙杰身上的雕塑，风格与细节和夏雨荷案高度一致，应为同一人所为。
杨昭弃听到后，在思虑中挠了挠下巴。
“警局也不是万能的，既然是专业的事，那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好了。”
随后一通电话过去，摇来了江城大学雕刻系一位颇具盛名的老教授。
苏予宁经历过冲击后，神情仍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听到警局里，陈浩为了活跃气氛，告诉大家已经是饭点，她才猛然抬起头。
手机显示已经下午六点。
“江嘉树……他是不是从审讯室被放回去了？”
周明远一愣，抬手看了眼手表。
“是的，他应该半小时前就能离开了。”
苏予宁想起从玻璃中看见的小香的未来。
“遭了！”
她连忙拍了拍前方驾驶座上的小刘。
“拜托靠边停一下，你们先回警局，我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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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别让仇恨再延续
江嘉树瘫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餐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
夏梧桐家那拥挤却温馨的客厅，此刻残留争吵后的狼藉。
屋内寂然，只剩两人。一人横躺，另一位身影小小的，伫立旁侧。
小香歇斯底里的愤怒早已褪去，脸上只留下死寂的平静。
她在沙发边木然地看了江嘉树一会儿，眼神像是看一块烂肉。
随后起身，逐一将屋内的门窗关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扳手。
一步步朝厨房走去。
她按照教程，将扳手的口对准煤气灶具的胶圈螺纹。
确认卡上口后，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小香眼神里流露一丝解脱。
她们说地府人很多，妈妈的性格太过柔软，肯定会被欺负。
如果鬼能有形状，她也要浑身长满刺，变成妈妈的长剑。
小香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将扳手狠狠往下拧去。
意料中的臭鸡蛋的气味没出现，鼻尖反倒被一直清新的皂角味包裹。
扳手柄处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在煤气管道上纹丝不动。
小香愕然扭头，大门不知何时被撬开，随即后脑勺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按入怀中。
苏予宁卸下扳手，紧紧环住她的后背。
她半跪在地上，身体的温度完全笼罩着小香。
这是小时候母亲抱她的姿势。
她的头蜷缩在小香颈侧，声音颤抖。
“不要……”
她杀他，他杀你，你杀我……当杀人成为解决问题的方式，罪恶永无止境。
“不要让仇恨再延续下去了。”
小香的瞳孔猛然一颤，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泪已经落下。
敞开的大门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昭弃不放心苏予宁独自行动，又带着陈浩匆匆赶来。
两人刚进客厅，被沙发上瘫软得像死猪的身影吓了一跳。
两人确认江嘉树还活着后，协力扛起他朝门外走去，默契给小香留下私人空间。
临走前，杨昭弃回头看向苏予宁，得到她眼神示意，才放心离开。
等小香情绪平复后，苏予宁牵着她的手回到警局。
时过境迁，苏予宁看着眼前的玻璃大门，莫名感到熟悉。
小香察觉到她脚步的停顿，疑惑地抬头看去。
头顶上传来对方温柔的抚摸。
“没事，只是想起曾经……也有位小女孩跟在我身后。”
苏予宁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也不知道林安安现在过得好不好。
她听邻居说，林家父母把林爷爷接回去赡养晚年了。
她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了解不到具体近况。
“老师，辨别任务事关重大，就拜托您了。”
小刘的声音吸引回苏予宁的注意。
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士，留着及腰的长发，站在小刘警官的身侧，时不时微笑点头回应。
“我的荣幸，一定会尽所我能。”
季教授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检验科门口。
苏予宁带着小香找到周明远。
因为小香杀人未遂的举动，警局必须例行对她进行调查询问。
小香坐在椅子上，脚甚至踩不到地板，手里拿着达利园面包。
周明远半蹲在椅子前，尽可能不给她造成心理压力。
“我们从江嘉树的体内查出了类似听话水的药剂，告诉叔叔，是谁给你的？”
小香垂着头，小眼神瞥了他一样，声音闷闷的。
“哆啦A梦。”
周明远闭眼，无语凝噎了一秒。
要是在审讯室，他早发火了，但眼下，他只能老实地问下一个问题。
“那你之前说家里的夏梧桐不是你妈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香呼吸微不可查地一滞，手指扣着达利园的包装袋。
“妈妈那天说她要出差三天，但三天后回家的却是雨荷阿姨。
雨荷阿姨一开门就喊我宝宝，可是……这是妈妈才对我有的称呼。”
苏予宁眉头一跳，想起来之前收到的简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椅背。
检查结果出来了，死者确实是夏梧桐。
想到这，她胸口一阵闷涩。
夏梧桐借出差的由头，和夏雨荷互换了身份。
所以夏雨荷才回到妹妹家中，扮演小香母亲的角色。
她俯下身，摸了摸小香的后背，说出另一个注意许久的问题。
“小香，我们上门访问的那天，客厅被翻得乱七八糟。
夏雨荷说你在调皮，但我看得出来你的翻找是有规律的，你在找什么呢？”
小香拽紧衣袖，压抑的哭腔从喉间溢出。
她们从哭声中拼凑出完整的语意。
“找……妈妈存在过的痕迹。”
众人齐齐一怔，梁婉晴瞬间红了眼眶，失态地扭过头。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也不忍再问下去。
他起身交代警员带小香去接待室，随后前往检验科查看季教授的进度。
周明远刚走不久，休息室传来细碎的动静。
江嘉树从折叠床上醒来，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回忆起进门时的那杯水。
脑海里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脸色阴沉，后糟牙咬得滋哇响。
没想到，他竟然栽到自己惯用的下药手法上！
他猛地推开休息室的门，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轰然发出一声巨响。
全办公室的人都被惊得抬起头。
江嘉树大步流星地直奔小香而去，步伐狠戾。
他手掌扬起，语气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你个贱蹄子，竟然敢谋杀老子！”
沙发旁，正在陪小香玩的苏予宁，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顷刻，内心挤压多天的怒火被瞬间点燃。
她迅速站起身，一手握住江嘉树手腕，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巴掌。
“叫什么叫？！难道你不该死吗？！”
江嘉树的脸颊红肿，发丝被扇到鼻梁前，眼前一阵发黑。
他抬起头，脸侧齿根隐隐发松，望着满脸怒火的苏予宁，眼底闪过恐惧。
他扯着嗓子在警局内大喊。
“警察执法途中无故打人！滥用职权，我要举报让她撤职！”
大家茫然地对视一眼，七嘴八舌地说道。
“小苏不是警察呀，她是热心市民，要撤销称号得市长来吧。”
江嘉树拽回自己的手腕，指着苏予宁的鼻子道。
“那我要报警，告你故意伤害，我要验伤！老子赔不死你！”
大家眨了眨眼睛，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小苏是热心市民，没动机打人呀，是不是你用脸蹭人家？”
“什么打人？刚才那声响是我屁蹦裤兜里了。”
江嘉树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于此同时，检验科内。
季教授放下手中的放大镜，面上风淡云轻，没人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在床沿下缓缓收紧。
“这两具雕塑，不是同一人所为。”
屋内，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季教授，呼吸都放轻。
“虽然它们各处细节都极为相似，但是后一位雕塑者在刻意模仿那具普赛克的风格。”
杨昭弃轻蹙着眉，脑海中飞速闪过诸多思绪。
“我们之前判断普赛克的雕刻者出自江城大学。
毫不夸张地说，江城大学优秀学生大都出自您手，对于普赛克的雕刻者，您心中有人选吗？”
季教授静立片刻，目光沉敛似在细细回忆。
“前一位我暂时还无头绪，但拉奥孔的雕塑者，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周明远的脊背倏然收紧，沉声追问道。
“是谁？”
季教授的眼底闪过一丝怀念，“我校内曾有一位天赋过人的学子……”
“她叫夏雨荷。”
第四十七章 难以启齿
江嘉树见自己不受待见，瞪众人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技术部紧急定位，夏雨荷被警队亲自压回警局。
恰巧与十分钟前离开的江嘉树错开。
审讯室内，周明远和陈浩刚准备展开工作，前方传来一声冷笑。
不再假扮夏梧桐的夏雨荷，身姿懒散地靠在审讯室的椅背里，完全无视警局的肃穆。
周明远拧眉，不知道是第几次用力地拍桌警告。
“身体坐直了！你什么态度？！”
夏雨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单手挎在椅后。
“我讨厌男人。”
“把审讯人换成女的，不然，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周明远闭上眼，指尖扣入掌心，忍了又忍。
陈浩性子急，率先拍案而起，大声喝道。
“你以为这里是酒店啊？！还让你挑上服务员了！”
夏雨荷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肢体语言表现出的抗拒更甚。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历经完这几起案子，他的忍耐力已经上达新巅峰。
他拽了拽陈浩衣袖，示意他和自己出去。
关上审讯室的门，陈浩不解地看向周明远。
“干啥呀周队，梁姐她亲和力强，罪犯都不老实……”
周明远叹气，头往接待室里扬了扬。
“喊苏予宁过来，她谁也不惯着，罪犯应该挺怵她的。”
陈浩眼睛一亮，动作积极地去照办了。
苏予宁进入审讯室，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夏雨荷。
初次见面的她脸上活力杏眼已经不见，取而代之是半垂着眼皮的疏冷倦色。
如果不是刻意假扮，两姐妹的气质确实截然不同。
“平日里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和妹妹夏梧桐互换身份？”
夏雨荷半耸着背，有气无力地哼笑一声。
“她那个蠢货，自己想结婚又苦于找不到心仪对象，正好我受够了像屎一样的婚姻。
她眼巴巴地想体验几天家庭主妇的生活，我当然求之不得。”
梁婉晴笔尖唰唰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字迹清秀。
苏予宁没想到她们的理由如此简单。
脑海里联想到孙杰躺在草地上惨死的模样，怒从心起。
“那参与杀害警官孙杰呢？！也是你一时兴起吗！”
夏雨荷一愣，指节用力到发白，垂下的眼眸闪过泪光。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当时只运过来一个巨大的石膏素胚。”
她低头，看向自己葱白的指尖，声音颤抖。
“我没什么价值，只有这一手技术。
只有这么做，他们才愿意帮我报仇！”
苏予宁愤怒的情绪一顿，觉得这句话莫名耳熟，语气疑惑。
“他们是谁？”
夏雨荷颤抖的呼吸停滞，抬起的眼神里竟然带上一丝堕惘。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听过他的声音……
他的嗓音如同神的低语，光是听见，心灵便瞬间得到安宁。”
梁婉晴抽了抽嘴角。
这是典型脱离社会太久，网恋被变声器骗魔怔了。
苏予宁在一旁微微失神，兀自陷入沉思。
她想起来这话在哪听过了。
温晴，林念慈她们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这么做，他就不会帮我。’
教唆她们三人的神秘者，会是同一个人吗？
“小香呢？你妹妹的孩子，她也是你报仇的条件之一吗？”
苏予宁回想起小香的未来，仍心有余悸。
画面中，温馨的客厅里躺着两具尸体，一大一小。
夏雨荷一愣，语气不敢置信。
“你在说什么……小香明明答应我，她做完这一切后就会马上离开！”
苏予宁恍然。
小香闯入警局，被警察强行拖走，不是情绪上头的冲动，都在她计划里的一环。
她在得知母亲的死讯时，心中就在酝酿对江嘉树的复仇计划。
甚至，在这场她和夏雨荷的合作中，她才是领导者。
真是个……过于早熟又充满锋芒的孩子。
梁婉晴见一旁的苏予宁陷入默然，独自接过话头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意图谋害江嘉树？”
夏雨荷浑身发抖，眼眶猩红，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一群恶心的畜牲，自己出轨滥情样样做尽，竟然还要我的命，成就他们的好名声！他们就不该去死吗？！”
“他们？”
苏予宁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还有谁？他也参与了这起谋杀案吗？”
夏雨荷终于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恨意在牙缝中挤出。
“莫时彦，是我大学时的师弟。
从前专业课上，他作品分数永远低我一头，我对他雕刻风格极为熟悉。
他偏执地认定，只要女人坠入情爱，就再无没心学习，于是当众向我表白。
我拒绝了。
时隔七年，他竟然一直怀恨在心，甚至将误以为是我的裸尸雕刻成普赛克公之于众！”
《被遗忘的普赛克》通篇强调凡女被神权抛弃后的凄怨无助。
莫时彦选择雕刻普赛克，是借神权自我加冕，对夏雨荷的裸尸进行报复性羞辱。
杨昭弃的预测真神了，一个自恋到极致的疯子。
苏予宁当即嫌恶地皱了皱眉。
这个贱人，求死刑。
在夏雨荷讲话的闲隙，过往的零碎线索串联成线。
“你的杀人动机很合理，可惜是个谎言。”
夏雨荷脸色一僵，指尖在桌面上缓缓收进掌心。
“你什么意思？”
苏予宁道，“我们初见那天，在提起江嘉树时，你的微表情很恐惧。”
她微微俯身，拉进和夏雨荷的距离，眼神牢牢锁定她颤动的目光。
“在得知夏梧桐死讯时，你就猜到凶手是他。
你恨他，但这份恨不足以让你牺牲自己你，你怕暴露身份会引来江嘉树的追杀，所以打算借妹妹的身份先活下去。”
一个原本想活下去的人，没道理开启自毁式的复仇计划。
变故就在小刘说的那句话中。
‘我没敢给她看夏雨荷的案发照片，她会彻底崩溃。’
这才是夏雨荷真正的杀人动机。
“根本没人给你看过夏梧桐的尸体照片，你怎么知道她被雕刻成普赛克？”
夏雨荷瞳孔猛然一缩。
“那个神秘人给你发了妹妹的案发照片，你根据普赛克的雕刻风格，轻而易举地锁定了两位凶手。
夏雨荷，你对自己的犯罪过程供认不讳。
唯一的隐瞒，竟然是耻于说出杀人动机是因为爱，你爱夏梧桐……”
“不可能！！你闭嘴你闭嘴！！这不可能！！！”
夏雨荷嘶吼地打断她的话，面容狰狞。
“夏梧桐恨我那么多年，我怎么可能爱她？！
因为我，她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手指布满厚茧，关节都被变了形。
她恨我！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爱她……”
说到最后，夏雨荷伏在桌上，脸埋在手心，泣不成声。
苏予宁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掏出她带进审讯室的漫画书。
《带刺的小香是妈妈的心脏》
这是夏梧桐没有公众出版的漫画书，作者用的不是艺名，是她的真名。
她翻开其中一页，摊在夏雨荷的胳膊前。
夏雨荷的肩膀停止颤抖，茫然地缓缓抬头看去。
“姐姐是第一个毫无保留爱我的人。”
“父母古板，姐姐为了我能自由，妥协去相亲……要是我再强大点就好了。”
“他们说是因为我抢了姐姐的营养，才害她幼时羸弱，险些病死……姐姐，对不起……”
“姐姐，我要当高大的梧桐树，不再让风雨惊扰你这片小荷。”
苏予宁想起那段监控被修复画质后，口语专家翻译出的内容。
“她生前和江嘉树大吵一架，她说……”
苏予宁闭眼，脑海中又出现夏梧桐切真实意的愤怒。
“我要离婚！这么多年，你用父母，用财产，用私密照拖着我，磋磨得还不够吗！
法院不行我就去你学校闹，去网上闹，我豁出一切也不会让你好过！”
夏雨荷呆坐在审讯椅上，浑身的力气皆被抽去。
她眼底红血丝多得吓人，颤抖着合上眼，泪珠无力滚落。
一语成谶，夏梧桐真的豁出了一切换夏雨荷自由。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非得和我交换身份……”
夏雨荷的话语在哭声中断断续续，听得并不清晰。
苏予宁静默地站着，直到口袋传来一阵震动。
她朝监控和梁婉晴示意了一下，起身出去接通电话。
“喂？妈……”
话还没说完，对方咄咄逼人的声音已经传来。
“你弟弟都要被判刑了你知不知道！你不是在警局做事吗？赶紧想办法帮你弟弟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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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死在花房里的艺术生
苏予宁胸腔瞬间升起一股无名火。
想到对方是自己母亲，她强行把骂人的话咽回。
“妈你是没睡醒吗？我一个破送外卖的，多大的官啊？
你别以为骑手服是黄色，我就是皇帝了好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冒出一句。
“电话里和你说不清楚，我过去和你说！”
说罢，又自顾自地挂断电话。
苏予宁顿感一阵头大，握拳崩溃地敲了敲额头。
只好和杨昭弃说自己有事出去一趟，让他们不用花时间找她，赶紧去抓莫时彦。
警局门前人来人往，一位举止毛燥的中年妇女四处张望，正准备提气大喊，手臂传来一阵拉力。
赵桂芬被拉到一处偏僻的草垛后，她上下瞥了苏予宁，说话夹枪带棒。
“哟，当上警官后可了不得，发达起来背祖忘宗！连自己亲生母亲都嫌丢人了？”
苏予宁骤然窜起一股憋闷的怒火，紧跟着在心口化成被误解的委屈。
她哼笑一声，偏过脸，眸光闪动，像是不敢置信，又像自嘲。
赵桂芬怕她跑了，拽着她的手仍在喋喋不休，满是指责。
“当警察脑子当到坑里去了！不向着家里人，家里要是没你弟弟，将来老了我看你怎么办！”
苏予宁甩开她的手，神情冷漠中带着一丝麻木，拿出早就拷贝下的行车记录仪的画面。
“我怎么办？现在也有位女孩，在你儿子的帮助下，八岁就痛失母亲，我问你！她该怎么办？！”
赵桂芬压根不听，立刻拉下脸，语气满是偏执：“别人死活管我屁事，哪怕用你这份前途去换，也得把你弟弟平安捞出来！”
苏予宁心底那点渴求母爱的念想一点点凉透。
“我就算真在警局上班，也绝不可能以权谋私。”
她不敢相信……母亲竟然真忘了那件事。
那道永远烙在她身上的疤痕。
“你明知道我最恨徇私枉法……”
见硬逼没用，赵桂芬突然换了嘴脸，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妈知道亏欠你，都是妈没用抛下你才让你经历那些……
要不！我去替你弟弟坐牢，别毁了他一辈子！”说着就要往下跪。
苏予宁闭了闭眼，没去伸手扶：“我体谅你的难处，但绝不可能包庇，你走吧。”
说罢，没等来对方的离开，睁眼的瞬间，瞥见她怒容和眼底不顾一切的决绝。
赵桂芬大步越过苏予宁，朝警局大门走去，大喊道。
“好啊！我就让里面所有人知道，你弟弟是个罪犯！
我看你以后要怎么在警局待下去，你同事又会用什么眼光看你！”
赵桂芬的大嗓门瞬间吸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她余光得意地往身后瞥去。
果然，苏予宁的脸色瞬间煞白。
赵桂芬心中冷笑，她太清楚这个女儿怕什么。
旁人落在她身上的寻常目光，于她而言从来都是奢饰品。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她的内心早就畸形了。
她患上视线恐惧症——一种创伤后的应激障碍，这也是为什么她交不到朋友，只能依赖她的原因。
能从外卖员半道变去警局工作，不用想就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她太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赵桂芬站在台阶上，心中胜券在握，等着苏予宁冲上来拦自己。
身后却迟迟没动静，她惊疑地扭头看去。
草垛后，苏予宁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她，像一具失了魂的布娃娃。
盯着她格外单薄的身形，赵桂芬有瞬间的晃神。
是因为距离吗，还是自己太久没认真看过她……
相似的身形，勾起她多年前的记忆。
这孩子打小就特别聪明。
抛弃她的那天，面对生母的谎言，她只是默默站着，目光眷恋，祝福胜过渴求地望着她……
“这位女士，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警局前，一位民警的问候拉回她的注意。
赵桂芬慌乱地摆了摆手，鼻腔的酸涩让她不敢抬眼。
不知怎么的，心里那丝隐蔽的愧疚夺过身体的控制权。
赵桂芬脚步顿了顿，不再回头看她一眼，选择转身离开。
苏予宁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怔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垂下头，眨眨眼，深呼吸几次，调整好心情，又抬腿朝警局走去。
刚踏入门内，听见一道朝气蓬勃的声音呼喊她。
“搭档！”
苏予宁闻声抬头，还没看清人，一阵温暖的皂香扑面而来。
杨昭弃兴奋地凑到她的身边，举起手中的几大提甜品晃了晃，像一只小羊激动地摇尾。
“这次案件你帮了大忙！警局又去帮你申请奖金了，我买了蛋糕庆祝，快一起来吃呀！”
苏予宁注意到他眼眶还泛着未褪的红，也不拆穿，默默点了点头。
“好啊，周明远他们呢？”
“去逮捕莫时彦了，拼凑完整的作案过程和证据链还得靠他呢。”
五分钟后，两人像街溜子一样，蹲在后门，吃蛋糕吃出了盒饭的气质。
一口香甜不腻的奶油下肚，烦闷的心情确实轻松不少。
苏予宁瞥了眼身旁走神的杨昭弃。
“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恍然回神，轻应了一声。
“我们查到了莫时彦在城市之星的海选视频。
评委大批他的作品空乏无趣，不懂得将灵魂注入雕塑。
莫时彦为了拿冠军，将评委的话语曲解，生出用活人做雕塑的执念。
莫时彦为了荣誉，江嘉树为了名声，夏雨荷获得了自由，唯一失去生命的，却是最无辜的夏梧桐。”
苏予宁拍了拍他的肩，轻叹了口气。
“他们会受到法律的惩罚，至于夏雨荷……姐妹俩的结局或许从名字就注定了。”
苏予宁的目光遥遥望向天边。
“夏梧桐想保护夏雨荷，偏偏梧桐树傍水而枯。”
草地上，两朵缠连在一起的小雏菊，随风轻摇。
双生花的宿命，妹妹自娘胎里夺了姐姐的气运，终究以命偿还。
明明，夏梧桐谁都不欠。
“不过，姐妹俩之间长达几十年的误会也算解开了。”
杨昭弃点了点头，神情落寞。
“小香那孩子……夏雨荷是她世上仅剩的亲人，在夏雨荷服刑期间，她会被送去福利院。”
福利院不是一个适合孩子健康成长的地方。
更何况，小香才失去母亲。
苏予宁张了张嘴，她最不忍心看见小孩受苦，刚想说她可以先帮忙照顾，杨昭弃先一步说道。
“我打算将小香先接回杨家寄养，接受心理辅导和教育，等夏雨荷出狱再送回。”
杨昭弃低下头，有些不敢看苏予宁的微表情。
“搭档……我这么爱多管闲事，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娘炮啊？”
“啪！”
苏予宁手掌激动地拍在他的背上，眼眸微亮。
“谁说你娘炮？！我觉得你帅爆了！警局第一大帅哥！”
杨昭弃眼底积压的灰暗瞬间散开，笑容迎着暖阳猝不及防展开。
这边，两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陈浩遇到了他职业生涯的又一大阴影。
“呕——！周队，这……呕！”
陈浩扶着花房外的墙壁，脸色因呕吐泛起潮红。
周明远面对花房的一切，也面色难看。
他们一路顺着莫时彦的定位，追查到江城大学的花房。
看着对方的红点一直停留在原地，还以为这次抓捕胜券在握。
谁知道，一打开花房，一股浓郁的百合花香混合着失禁物的怪味扑面而来。
莫时彦赤裸地倒在百合花丛中，僵白的皮肤几乎和百合花色融为一体。
他眼神眷恋，一只手似乎在奋力抚摸着前方的花瓣。
如果忽略掉他臀下的排泄物，整个人像跌入花丛的雕塑。
第四十九章 自己雕刻自己？
第四十九章 自己雕刻自己
警笛声由远及近。
苏予宁和杨昭弃赶到现场时，花房已经被警戒线围起。
她在警戒线外往花房内瞄了一眼，除了尸体不见踪影，案发现场的其他痕迹仍保留如初。
花房有一整面玻璃墙，正值中午，阳光大好，照得屋内的百合花一片生机盎然。
除了花丛被压凹的地方遗留下的排泄物，格格不入。
百合花香本就浓郁，此刻又霸道融合发酵的臭味，闻久了甚至让人眼前发黑。
苏予宁忍不住捂住口鼻，强忍反胃。
“这屋子也太留味儿了吧？我们路上都过半小时了，竟然气味还能这么浓……”
杨昭弃面上三层口罩，也还是被熏得翻白眼。
“阳光太好，玻璃又吸热，温度加速发酵了吧，呕——”
恰逢此时，花房内走出全副武装的小刘。
“周队带尸体回警局尸检了，这里……呕！我们来搜查吧。
你们去结合监控和死者关系问问话，看能不能锁定嫌疑人。”
苏予宁和杨昭弃纷纷对小刘投去敬佩的目光。
两人拱了拱手，救命之恩不言谢，逃似地转身跑了。
杨昭弃找保安先调取了花房大门前的监控。
“秦法医在现场对死因的初步推断，是过敏导致喉咙水肿，窒息而亡。”
苏予宁扬了扬眉，“他对百合花过敏？那还要去布满百合花丛的玻璃房？”
她一只手环胸，另一只手敲了敲下巴。
“难道是罪行败露，他自知无处可逃，畏罪自杀了？
莫时彦的死时浑身赤裸，身体泛起诡异的白，死状像雕塑。
他接受不了自己名声破裂，又或者出于比赛获胜的疯魔，他把自己当成最后一副作品的材料。”
毕竟，如果不看排泄物的话，莫时彦死得太艺术了。
百合花丛，裸体，五官深邃的卷发男子。
每一处场景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反倒不像谋杀。
像是自恋者为自己布置的写真馆。
杨昭弃听完呆愣一瞬，随即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苏予宁这才意识到，她将心里吐槽的话说出声了。
杨昭弃笑够了，扶着墙擦去眼角的泪水。
“莫时彦最后的姿势，第一眼看去，确实以为他在模仿上帝伸手赐予亚当生命的名场面。
我就说做人不能太自恋，不然连被杀了，案发现场都被人以为是自拍棚。”
苏予宁也被他的话逗笑。
不得不说，面对莫时彦的死亡，她确实没有以往破案的急切感。
“哦？你认为他是被杀？为什么？”
杨昭弃揉了揉脸，神情又恢复到工作时的认真。
“如果莫时彦有为艺术献身的勇气，当然不是献别人身，他的作品也不会如此平庸。”
他闭上眼，脑海中仔细回想莫时彦的参赛雕塑，从作品表达反推其心理状态。
“他的作品眼高手低，虚荣心强又没真枪实弹地付出努力。
这种人，一般来说自恋，空虚，又很胆小，自杀的概率很低。”
苏予宁点点头，心里生出几分认同。
按莫时彦被谋杀的思路，苏予宁查起了监控中，负责搬运和布置花房的人。
主要有两位嫌疑人。
负责运花的保安，布置花房的展务助理张玥。
杨昭弃则查起了监控中，莫时彦死亡时间点附近，进出过花房的人选。
却只有一位嫌疑人，莫时彦的博士生师兄，陈默川。
杨昭弃面露惊异地看着监控中的男人，手指忍不住点了点屏幕。
“竟然是他？”
苏予宁向档案室要来陈默川的资料，闻言好奇地凑过头去。
“怎么，你认识？”
“我在城市之星的比赛名单中看过他，他是民间冠军呼声最高的几位选手之一，所以印象很深。”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一件事。
陈默川和死者之间存在显着的利益纠葛！
苏予宁翻开陈默川的档案，一条信息引起她的注意。
“27岁？为什么师兄反倒比师弟莫时彦小一岁？莫时彦都28了。”
杨昭弃一愣，困惑后反应过来。
“莫时彦硕士毕业后因为精神问题，去医院疗养了一段时间，那个精神病院叫……”
话说到一半，杨昭弃倏然抬起头，看向苏予宁，语气不敢置信。
“仁心精神病院。”
苏予宁一惊，怎么又是仁心精神病院？！
赵沁，大闹博物馆的疯子，和莫时彦都曾住过仁心精神病院。
但江城明明不止一家精神病院。
“说实话，我送外卖算跑遍江城，可来警局才第一次知道江城还有仁心精神病院。”
两人边说，边朝江城大学的保安亭走去，决定先找运花的保安问起。
校园内，柏油马路被两旁高大的香樟树荫层层覆盖，投下点点光斑。
三五位学生结伴而行，自行车的车铃伴着少年的笑声，清脆悦耳。
杨昭弃拉着苏予宁走向没人的小路，抬眼朝四周看了看，抬手在她耳边说道。
“这家精神病院原身根本不是医院，不对民众开放，进去还得托关系！”
苏予宁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图啥啊，尽全家的托举，不泯灭孩子疯癫的可能？”
妈妈花大力气给你塞进大师班，不疯癫不许回来丢人啊。
杨昭弃没好气地用肩膀撞她一下。
“想啥呢！仁心在成为医院之前，听说是一支医疗团队，在国际上拿了很多奖。
之前一位富商，对患有精神病的小儿子感到绝望，将孩子扔给医疗团队当临床受试者。
结果，原先怎么都不见好转的小儿子，回来后精神焕发，口齿伶俐，智商一测，比之前还高了二十。
医疗团队名声大噪，投资富商抓住商机，用原班人马建立医院，取名仁心。”
话语刚落，两人走到保安亭，江城大学门口停泊的车辆也下来一位熟悉的人。
苏予宁看着周明远眉间深深的竖纹，脸色臭得吓人。
“尸检结果出来了？”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头痛得到缓解。
“此案必须尽快推进侦查，全力追查真凶！”
苏予宁和杨昭弃彼此惊异地对视一眼。
“莫时彦腹部有个陈年的疤痕，解剖后发现，他缺了一个肾。
另外，我们还在他体内测出了残留的……致幻剂，根据针孔方向判断，大概率是他自己注射的。”
于此同时，江城一处普通小区内，女人忍痛声在屋子的角落响起。
男人面色泛着酒精发酵后的潮红，高举起皮带。
皮带抽在皮肤上，发出炸裂感的闷响，听着又冷又狠。
“贱人！我儿子要是进牢，你也给我等着去死吧！”
赵桂芬汗水和泪水混杂，发丝黏在脸上，她不敢反抗，只能连声保障。
“只有给她一点温暖，才不会把人彻底逼走，我不可能放弃的，儿子就是我的命啊！”
男人打累后，将门反锁，转身离开。
赵桂芬蜷缩在角落，抬手摸了把涕水，地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传来振动。
“喂？”
“赵女士，你女儿有幸被我们选中，为医学贡献力量。
你儿子的事并非毫无转机，结果全看你的选择。”
赵桂芬连忙坐起身，她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你们是谁？”
“一支颇具盛名的医疗团队——仁心。”
? ?有没有事业运感情运财运爆棚的金主妈妈们投投票呀（汤姆猫跪地摇手）
第五十章 下一轮比赛主题
赵桂芬呼吸颤抖，指尖胡乱划着屏幕。
“为什么在百度上查不到你们的信息？”
话语刚落，一份文件传来。
资历背书上满是她看不懂的外文，还有一众看起来分量十足的荣誉奖项。
“你们研究，会对人身体健康产生影响吗？”
男人停顿一会儿，语气慵懒恶劣。
“别指望从我嘴里听到谎话来消解自己的愧疚心。
毕竟答案是或否，你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赵桂芬骤然握紧手机，呼吸一滞。
男人感受到她无言的难堪，眼底嘲弄，却摆出理解的语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对她身体伤害再大，有比你儿子进监狱更严重吗？
你可就一个儿子，如果不是她拒绝你的请求，你何苦陷入两难。”
赵桂芬的呼吸有瞬间的急促，眼底闪过狠厉。
“你说得对！我会配合你们行动。”
与此同时，校园里苏予宁误打误撞排除了保安的嫌疑。
说来乌龙，她找到负责运花的保安时，那人正满脸红疹地在巡逻校园。
苏予宁心头一惊，见对方也有过敏反应，连忙劝他去医院拿药。
保安信誓旦旦，说他有吃药很快就好。
他见苏予宁的神情半信半疑，气不过，掏出过敏药证明。
“清热解毒颗粒。”
苏予宁：“……”
“你吃这款药，一般几天见效。”
“七天。”
那是身体白细胞杀疯了，自己扛过去的吧！
苏予宁没招，劝不动固执的保安，只能自己跑一趟药店，买了瓶过敏药。
她解释了一通红疹不是由上火引发的，将药强行塞到对方怀中，顺口问道。
“叔啊，你这脸肿成这样，昨天下午谁让你运的百合花啊？”
受到小辈的教育，保安羞赧地挠了挠头，态度却亲近不少。
“额……一个博士娃儿，好像是叫莫实验？”
这一口纯正的川渝味儿。
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花房的要求是莫时彦自己提出的。
那结果是莫时彦自己注射致幻剂后，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又提高了。
“这种运输工作是要报备的吧？他申请理由是啥呢？”
“就是为了比赛噻~听人摆，城市之星下一轮比赛主题，讲的就是百合花。”
苏予宁微微一怔，转念一想，倒也觉得莫时彦不惜过敏，也要选百合花的举动合情合理。
谢过保安后，她回到花房门前和被周明远赶去搜查案发现场的杨昭弃汇合。
还颇有先见之明地带了瓶矿泉水。
毕竟呕吐物残留在口腔内很难受。
杨昭弃扶着树干，脸色煞白，边吐边往自己身上狂喷香水，语气欲哭无泪。
“搭档，我的鼻子坏掉了，连最爱的香水都闻不到了(*?????)。”
苏予宁面无表情说着扎心的话。
“没坏，是你身上太臭，香水露头被秒了。”
杨昭弃戏瘾瞬间收起，他站起身，不服气地叉腰。
“搭档，我已经查到关键证据，莫时彦一定是被杀的。”
苏予宁讶然，这次两个人的猜想竟然能完全不同。
杨昭弃重新带上白胶手套，掏出证物袋，里面是一瓶过敏药。
“莫时彦不是自杀，他有随身携带过敏药的习惯。这是我们在沙发底下发现的。”
苏予宁环胸，眼神狐疑地盯着过敏药，猜测道。
“还有种可能，是莫时彦狂欢脱衣服时，碰巧滚落到沙发底下，来不及够导致意外死亡。”
杨昭弃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说辞。
“花房顶的通气孔被人提前堵上了，所以气味才久久不散。”
指尖一旋，证物袋里的药瓶转了个身。
“另外，还有这个。”
看清药瓶上的细节，苏予宁双目倏然瞪大。
药瓶上有一道形似月牙的泥印，痕迹几乎浅得看不见。
她低头，脚尖朝泥里轻微用力，压出的弧度和药瓶上神似。
“是有人把莫时彦的药瓶踢到沙发底下，药瓶还残留着对方鞋沿的泥印。”
苏予宁大概在脑海中还原出案发过程。
莫时彦独自在百合花房中寻找灵感，在过敏反应显着前，他受致幻剂的影响，在花丛中脱衣服狂欢。
凶手趁莫时彦意识不清醒时，将药瓶踢到沙发底下，最终导致莫时彦过敏窒息而亡。
也就是说……
杨昭弃显然也想到这点，猛然抬头看向苏予宁。
两人异口同声。
“只要检测泥土成分，就能推测出嫌疑人行动轨迹！”
再比对监控，符合轨迹同时又进入过花房的，就是凶手！
依照现有的行凶条件，布置花房的张玥嫌疑暂时被排除。
而在莫时彦使用花房中途进入的陈默川，作案可能性最大。
药瓶被快马加鞭送回警局检测泥土成分。
苏杨两人和陈默川约在一间放松又保密性强的心理咨询室见面。
陈默川刚进门，脸上的憔悴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像是几天没过睡好觉。
大部分人在犯罪后，确实会出现失眠。
杨昭弃亲和力强，看向陈默川，宽慰道。
“我看过你的参赛作品，夺冠的可能性很大，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默川苦笑一声，瞥了眼杨昭弃，身上光是那条领带就价值不菲，摇了摇头。
“穷苦人家的孩子，你不懂，我已经博三了，谁能来承担我失败的后果。”
苏予宁放在沙发把手的食指弹跳一瞬。
这句话太像犯罪前的自我剖白了。
恐惧，嫉妒，愤怒，欲望。
促使人犯罪的情绪，无非是这四种。
陈默川进门的第一句话，就透露出内心深藏的恐惧。
她盯着陈默川的神情，目不转睛，语气试探。
“你知道我们喊你过来……是因为莫时彦死了吗？”
陈默川怔愣在原地，神情恍惚，心中升起巨大的荒诞感。
“你……你说什么？！季教授只说警方例行检查，让我卖卖惨，学校才好为我批励志奖学金。”
看陈默川清澈茫然的眼神，苏予宁心中怀疑更甚。
难道季教授也不知道莫时彦的死讯吗？
他和陈默川究竟谁在撒谎？！
杨昭弃提笔边记录，边询问道。
“莫时彦死于过敏窒息，昨天下午花房被死者征用，那段时间里，唯独你进去过一次，为什么？”
对于杨昭弃的问话，陈默川艰难地俯下身，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涩然。
“我也……想看看百合花。”
杨昭弃又追问了几个问题，陈默川状态很差，看得出他在回避进入花房的原因。
越是回避，杨昭弃心中的怀疑越深。
他也想看百合花？
学校的花房照理说是公共区域，他是学生，同样有权使用。
为什么偏偏要挑在莫时彦意识不清的时候去？
他继续抛出一个问题，对方依旧不答。
杨昭弃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态度强硬点，被苏予宁伸手拦住。
她看向陈默川，眼底忽然有了答案。
他去花房的动因有没有撒谎，用一句话就能测出来。
“听说赛前，季教授又给了莫时彦一个灵感法宝，你有收到吗？”
这句话彻底击碎陈默川强撑的体面。
他再也忍受不了，突然捂住头，对墙角崩溃大叫，像是在朝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宣泄。
“又是这样！为什么你次次都偏心莫时彦？！我明明更有天赋……就因为家里穷，就活该做牛做马吗？！”
泪水从他指缝中漏出，声音沙哑。
“花房只为莫时彦一人而存在，透题也是他最先知道！
可我……我也想看一眼百合花，为什么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心理咨询室内一片安静，两人默契没有再问下去。
苏予宁垂眸，眼底闪过无奈。
她之前在大学就听说过。
很多博士生为了能顺利毕业，不仅持续为导师做着超出职责的脏活累活，还要忍受他们对自己的贬低否定。
原本教导学生是老师的义务，在某些教授眼里，却成了施舍和索取优越感的利器。
见陈默川的情绪渐渐平复，杨昭弃神情复杂。
长期出于压抑状态下，有时候一次被尊重的体验，会成为对方的救命稻草。
他张了张嘴，准备的话语正呼之欲出。
电话铃声响起。
“泥土检测结果出来了，凶手不是陈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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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花房从来都是花房吗？
杨昭弃一愣，回神后连忙追问道。
“为什么这样说？”
“药瓶上附着的泥土，溯源锁定三处点位。
江城大学校区常规路面、花房后方花坛，还有一处常年避光的区域。
花坛处的监控年久失修，但前往花坛的必经之路上的监控完好，没有拍到陈默川的身影。”
陈默川没有去花坛，泥印对不上，所以他不可能是凶手。
挂断电话后，苏予宁和杨昭弃齐齐松了口气。
陈默川家境贫寒，好不容易熬到博士，没有为莫时彦这个人渣自毁前程，真是太好了。
消除怀疑，咨询室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消解，变得温和融洽。
杨昭弃拍了拍陈默川的肩膀，宽慰道。
“京都近期有个艺术展，我们家有三个推荐名额，不嫌弃的话，去试试看吧。”
说罢，他掏出胸口的名片，递给陈默川。
“这是我大哥私人电话，你就说是一位杨警员推荐你来的。”
陈默川脸上泪痕未干，接过名片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引来命运的转折点。
在看清名片下方的集团时，他双眼蓦然瞪大。
“这……这？！您，您是……！”
对方随口说的京都艺术展，竟然是国际美术双年展。
这是国内最高规模的国际展，参与名额只能通过策委会邀请或赞助商推荐获得。
杨昭弃刚摆了摆手，陈默川已经激动地站起身要以鞠躬表达感谢，他连忙伸手拦住。
“你需要机会，而杨氏需要艺术性人才来打造差异化和塑造高端的品牌调性，我们是合作共赢。”
陈默川还是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将卡片收起。
一旁的苏予宁心思还沉浸在之前疑惑中。
如果撒谎的不是陈默川。
那选择隐瞒警察问话目的的季教授就开始可疑了起来。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第一次见花房时的印象。
屋内奇臭无比，成片百合花在玻璃墙透进来的阳光下洁白耀眼。
那片玻璃墙设计得很巧妙，正对着花坛，透光的同时人迹罕至，不会有暴露感。
她当时就在无声感叹，设计建造这花房的人真会享受。
可问题的怪异点就在这。
花房从始至终，都是花房吗？
苏予宁睁开眼，在陈默川临走前拦住他的脚步。
“陈师兄，我想再请教您最后一个问题。”
陈默川忙不连跌地应下。
“苏小姐太客气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就行。”
“花房是后来改装的吧？那个房间之前是干什么用的？”
陈默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她能察觉到这点。
“这花房原先是学校为教授设计的观景房，想让教授们即使在学校，也能拥有独立安静的空间寻找灵感。
季教授在得知城市之星的下一轮比赛是百合花时，就提出把他的观景房为学生改造成花房。”
苏予宁拦在陈默川身前的手缓缓收回，对他点头致谢。
“谢谢啊，我没问题了。”
陈默川对二人微鞠了躬，步伐轻松地转身离开。
杨昭弃随身关上咨询室的大门。
咨询室摇身一变，从问话室成了小型会议室。
“你怀疑凶手是季教授？”
杨昭弃倚在墙上，又一次和对方灵犀相通。
他回忆着昨天下午的花房监控。
“可季教授根本没进过花房，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苏予宁回到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放大周明远发来的泥质检测报告。
“没出现在监控下，不代表没进去。”
杨昭弃好奇地凑到沙发跟前，弯下腰，认真地盯着那页报告。
“这又是怎么得出来的？季教授真实身份其实是地鼠？日一声打地洞进去的？”
苏予宁眼底暗含笑意，打了声响指。
“宾狗！”
（bingo的谐音表示对的意思）
杨昭弃这下是彻底惊讶了，大眼睛里满满的求知欲，目光无声催促着她继续说下去。
“想象一下，如果你是罪犯，你想进入花房行凶，必经之路上有监控，你会怎么样？”
杨昭弃食指在下巴上挠了挠，这简直是送分题。
“当然是把监控损坏咯。”
苏予宁点了点头，“没错！”
她指着报告单上，警方收集了花房附近所有地点的土质样本，所以泥土三处点位中，有两处位置是明确的。
而有一处，检验科对它的描述只有……
此区域完全避光。
“但是现在，你有一条别人不知道能通往花房的路，而这条路上没有监控……”
她话还没说话，杨昭弃已经激动地拍起手，完全理解了她的思路。
“那我一定不会破坏监控！相反，我还要监控画面完好无损，为我提供充分不在场证明！”
所以没出现在监控下的人，才是凶手。
苏予宁拍了拍她的肩，目光欣慰。
“不错，你还蛮有当罪犯的天赋。”
杨昭弃低下头，羞赧地摸了摸卷毛。
“谢谢夸奖我会继续加……不对！我是警察，要这天赋干嘛啊！”
他倏然抬头，看见苏予宁已经起身拉开咨询室大门，连忙起身。
“你去哪？”
苏予宁没回头，摆了摆手。
“回警局啊，都破案了，陈浩他们也去莫时彦家中搜查作案工具，剩下工作不需要我了。”
至于花房里到底有没有密道，再搜查一次就知道了。
同一时间的警局门口，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江嘉树衣冠楚楚，拎着公文包，来到警局前台，脸上是标志性笑容。
“你好，我是夏雨荷的丈夫，我来探亲。”
前台抬眸瞥了他一眼，快速垂下眼眸才勉强遮掩住自己的厌恶。
彻头彻尾的疯子……
设计了一场完美脱罪的犯罪，现在还敢回到警局，对受害者耀武扬威，满足自己变态的掌控欲和优越感。
前台小姐藏在桌下的手缓缓握紧，心中突然想念苏予宁，无端升起一丝勇气。
“害得人家亲人永隔，没人希望看见你！”
江嘉树弯成半月型的眉眼望向前台小姐，眼底闪过阴毒。
“你有证据吗？警职人员公认污蔑，你说我待会出去打个电话，你明天还能来上班吗？”
前台小姐咬紧后槽牙，不得不低头。
“夏雨荷处于刑事拘留，法院尚未判决前，家属不能探望。”
江嘉树像是早就预料，从公文包中掏出一本书放在柜台上。
“那请你帮我把这本书交给她，这是我爱人重要的精神寄托，我想她有这本书，心里会好受些。”
前台小姐狐疑地翻了翻柜台上漫画书的前几页，见没有异常，登记完，起身朝关押室走去。
马路上，一辆即将抵达的警局林肯车中，电话声响起。
“杨少，我今天去福利院，老师说江嘉树来过后，小香突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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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的支持！（挨个抱过去）
第五十二章 收编迫在眉睫！
拘留室，汗酸、被褥久闷的霉味，还有开放式蹲坑散不去的臊臭，搅成一团。
前台小姐下意识屏住呼吸，指节在冰冷的栏杆上轻叩两下。
“夏雨荷，起来，有人给你送东西。”
通铺最角落的身影动了动。
夏雨荷身穿统一编号服，迟钝地抬头，长发凌乱地贴在颊边，面容憔悴。
前台小姐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书册顺着栏杆间隙，递了过去。
“是一本漫画书，送来的人说你会喜欢。”
夏雨荷的动作猛然顿住，手脚并用爬起来，接过那本漫画书。
《带刺的小香是妈妈的心脏》
滚烫的泪意涌上眼眶，她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封面上的字迹。
原来……小香还愿意来看她。
夏雨荷抱着书，慢慢退回到自己的角落，背对着其他人，专心致志地翻看书页。
前台小姐见她没其他反应，转身离开。
夏梧桐记录的大多是细碎的生活点滴。
漫画其中一页，画着年幼的小香上幼儿园骗过幼儿园老师，踩梯子翻墙逃课，掀起一阵兵欢马乱的闹剧。
夏雨荷看得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流露出怀念。
再往下翻，是她送给小香的第一条公主裙，因为年岁渐长再也穿不上，母女俩便剪下一小块裙角，小心翼翼粘在了书页里。
旁边是小香歪曲稚嫩的笔迹。
“谢谢大姨~我要留住这件裙裙一辈子！”
书页留白处，还有夏梧桐写下的一行字迹。
笔墨温润，带着隐晦的爱意。
“小香特别喜欢，姐姐，谢谢你。”
看见熟悉的字迹，妹妹的音貌仿佛重新出现在她耳边。
她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舍不得停下翻页的动作，任由回忆一遍遍漫上心头，贪婪地从字里行间汲取着仅存的温暖。
一页，又一页。
直到指尖翻到漫画的最后一页。
几行鲜红刺目的大字像油漆一样占满原本温馨的画页。
“老婆，我们还没离婚，我和小香，在家里等你回来。”
夏雨荷目眦俱裂，对笔迹的主人再熟悉不过。
江嘉树……！！
她握着漫画书的指尖忍不住颤抖。
这本书是妹妹写给小香的，只有一本。
他把小香怎么了？！
夏雨荷眼底闪过恐惧，随即愤怒自责的情绪淹没过理智。
证据链缺环，没法判定江嘉树有杀妻动机，法院不会强制判离她们的婚姻关系。
以前是拿私密照财产父母拖着她不离婚，现在是小香……
是不是只有她死了才能结束一切？！小香才能安全？
也对，原本该去死的就是她……
漫画书无力地从手中脱落，她的头垂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警局外，江嘉树拎着公文包，望着远处蔚蓝的天空，想象夏雨荷看见那行字绝望的神情，心情一片大好。
完全没注意到楼梯下方，噩梦般的女人正望向自己。
苏予宁刚关上车门就看见江嘉树脚步轻快地踩着阶梯，表情疑惑。
都要蹲大牢了，他到底在开心什么？
杨昭弃从另一端下车，因为小香的事心神不宁。
莫时彦的案件迫在眉睫，两人本不想和江嘉树多纠缠。
楼梯中层，两人正和江嘉树擦肩时，前台小姐瞥见苏予宁的身影，激动地站起来大喊。
“苏小姐，江嘉树特地来给夏雨荷送了本漫画书！”
两人的脚步蓦然停住，杨昭弃倏然抬头，联想到小香的失踪。
苏予宁听懂了前台小姐的言外之意。
江嘉树公然挑衅，试图对犯罪未遂的夏雨荷进行精神压迫。
苏予宁举起拳头，三步化两步，拳风快得让人躲闪不及，不留余力地落在江嘉树的脸上。
“越给你脸，你越来劲儿是吧？！”
这次江嘉树站都站不稳，一阵头晕目眩后，脸部的剧痛让他倒地哀嚎。
“到底……到底给我什么脸了？！”
连武力值低下的杨昭弃都扑上前，脚锁住扑腾的江嘉树，不让他跑，趁机给他扣上手铐。
“你个畜牲！把小香绑到哪里去了？！快说！”
江嘉树下半身被绞杀的姿势困得动弹不得，手奋力地抓挠杨昭弃的脸，面色涨红。
“她又关我什么事了！我要举报你！我要举报……”
苏予宁一听他还绑了小香，双目圆睁，撸起袖子就要上前问个清楚。
刚上前两步，手臂被陈浩死死钳住，传来他的呼喊。
“怎么了这是！警局门口不能斗殴，苏姐再打要受普法教育了哦！”
感受到手臂下有力的肌肉渐渐平缓，陈浩才抬眼看清地上狼狈的男人。
“江嘉树？哎呦，你自个儿送上门了！莫时彦的尸体还在法医室呢，你俩老熟人一起碰碰面，喝杯茶？”
和杨昭弃搏斗的江嘉树身体骤然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去。
陈浩晃着手里的证物袋，里面正是补全两人作案过程的关键性证据。
江嘉树大脑一片空白，想不明白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视线中原本蔚蓝的天空像监狱中天花板，带有千斤重般朝他压来。
到这一刻，江嘉树才猛然惊觉，他从来没做好进监狱的准备。
他身体因恐惧而颤抖，泪流满面。
“不要……不要！我一切都会被毁的！我错了……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嘉树进入审讯室后，为了争取减刑，忙不连跌地交代了犯罪的全过程。
他和夏雨荷早就相看两厌，根本没发现那天回家的人是夏梧桐。
他故意在地下室刺激夏梧桐吵架，只为她自然而然拿起早已下好安眠药的水杯喝下。
随后他算准时间，在监控镜头下离开，另一边，在暗网用游戏皮肤买通的网友用弹珠击碎监控，夏梧桐的车辆陷入监控盲区。
此刻安眠药起效，正要驾车离开的夏梧桐陷入昏迷，早已提前换好同款衣着的莫时彦顺势登场，顶替她掌控车辆。
将人运到家后，莫时彦使用他提供的高浓度一氧化碳，实行了这场精心策划的罪行。
确定夏梧桐死后，莫时彦才乔装打扮，重新将车开回原车位。
这场犯罪，参与者高达四人，小禾提前一年切断明面联系，另外两人与主谋江嘉树是切实的陌生人关系。
四个人协力搭建起一场堪称完美的犯罪。
一时间，警局的众人都齐齐陷入沉思。
现在犯罪的手法和思路越来越新颖刁钻。
如果不是真正的夏雨荷没死，如果没有金手指……这可能真会成为一桩悬案。
陈浩搓了把脸，是办公室第一个打起精神的人。
“没事啊！我们警队各种侦查思路和技术也会不断进步的！”
角落中依靠在办公桌的周明远，看着苏予宁的影子目光沉沉。
陈浩说得对，所以现在正式接收特殊性人才的任务也迫在眉睫。
就在这时，苏予宁的电话响起。
“喂？小宁啊，你弟弟现在没指望了，妈妈好久没给你买衣服了，咱们出来见个面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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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雕塑案（结）
苏予宁靠在办公桌上，低头一言不发，只有攥紧办公室边缘的指节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复道。
“好，你约个时间吧。”
电话那头，桌上另一部手机也在通话中，号码在境外。
赵桂芬小心翼翼地看了那通电话，松了口气。
“下午三点行吗？”
“不行。”
“那……那周末呢？”
“不行。”
“……”
双方都陷入诡异的沉默，最终还是苏予宁先开口道。
“明天下午吧，我手上的事情总得有始有终。”
“好好好。”
挂断电话后，杨昭弃见她脸色不好，握住她的胳膊，面露担忧。
“要不还是……”
苏予宁摇了摇头，打断他未完之语。
“迟早要有个了断。”
在两人说小话的间隙，周明远带两位警员押着夏雨荷走出拘留室，径直朝门外的警车走去。
苏予宁注意力被引回来时，对眼前的场景摸不清状况。
“这是？”
周明远解释道，“雕塑案件证据链闭环，高层和公众都等着交代，法院特批了绿色通道，现在要提人，准备开庭了。”
杨昭弃抬手看了眼时间，对苏予宁点了点头。
苏予宁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原本开庭应该在一个月后，但江嘉树案件性质特殊，竟然提前到今天。
要是两人这次错过，下次再见面起码是几年后。
“大姨！！大姨————”
急促伴随着喘气声的呼喊从远处传来。
一时间，警局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望去。
小小的身影在澄澈的天空下，跑得凌乱。
夏雨荷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只能死死盯着那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浮在苦海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香！！”
夏雨荷嘶喊着，试图挣脱禁锢扑到她的身边，却被身后的警察死死按下。
“不许动！”
夏雨荷不顾自己的狼狈，目光急促地在小香身上扫视着。
“你有没有受伤？江嘉树那混蛋是不是欺负你了？！”
小香也想扑上来抱住她，被身后跑得满天大汗的杨氏秘书赶忙拦下。
“哎呦！祖宗，这可抱不得。”
小香跑得脸颊通红，凝望着夏雨荷的眉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
“我没事……江嘉树偷了我的漫画书，我是从福利院翻墙逃出来的！”
夏雨荷以为她来拿回漫画书，连忙侧身示意身后的警察手上的东西。
“别担心，漫画书在我这，我帮你好好存着呢，快拿回去吧。”
警察看了眼周明远，见他无异议，上前两步将漫画书递出。
小香手抵着漫画书，缓缓推了回去，“我是来看你的，大姨……”
夏雨荷神情怔愣，随即痛苦地摇了摇头。
“我有……我有什么脸见你？”
看着眼前和自己母亲一样神情的夏雨荷，小香想起某个夜晚。
夏梧桐在绘制《带刺的小香是妈妈的心脏》的草稿时，曾数次低头落泪。
小香好奇地凑过身看去，泪水打湿的草稿上面是妈妈想对大姨说的话。
“这不是写给小香的书吗？怎么后面都在写大姨？”
夏梧桐哭笑不得，摸了摸小香的头。
“大姨是我们血浓于水的家人，这本书是妈妈爱的全部，你和大姨本来就各占一半呀。”
“大人真奇怪，爱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夏梧桐只是摇了摇头。
“尚在胎中，我便抢占她的养分，长大后我身强体健，面对双亲逼婚，到头来却是她舍弃半生幸福，换我自由……
我有什么脸说爱她？”
小香神情恍惚，记忆中母亲沉恸的神情和眼前的夏雨荷重叠。
她抬起稚嫩的手，慢慢擦去夏雨荷脸上的泪痕。
“大姨，在牢里要认真改正错误……”
妈妈，听说心脏也会承载一部分记忆。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秘书哥哥说，我们三年后就能再见面了。”
妈妈，我会继承你的记忆……
“大姨，我等你接我回家。”
继续爱着这个家。
话音落的刹那，夏雨荷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骤然崩断。
连日来积压的愧疚、惶恐与绝望尽数翻涌而上。
她再也撑不住体面，即使手被压在身后，也拼命用膝盖去移动，被泪水浸湿的脸紧贴着小香，感受她的温度。
压抑许久的呜咽失声炸开，夏雨荷哭得狼狈又无助，心中自杀的念头彻底消失。
于此同时，还在江城大学加班的小刘，眼下挂得俩大大的黑眼圈，眼睛却神采飞扬。
“我去！这花房里真有个暗道！”
跟在小刘身后的小警员也惊诧道。
“他在暗道的夹层里塞满了泡沫，门后又紧贴着一个书架，难怪当初我们在敲墙没发现异响。”
小刘对现场进行拍照取证完毕后，拍了拍手。
“没让季教授跑了吧？”
“放心吧，灵活办案，他现在估计都快到警局了。”
花房外，两名女人前后脚路过此地。
较为年轻的女人梳着马尾，气质青春。
“苏教授，我听小道消息说，季教授怕莫时彦的犯罪记录影响他今年的院士评选，在警察逮捕莫时彦之前就把人杀了。”
前面气质温婉的女人停下脚步，脸上的细纹为她更添了几分气质。
“我教你的东西学到狗肚子了？没定数的事乱说。
要是季教授这次没事，以他的性子，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
学生撇了撇嘴，知道苏教授是在为她好，但还是忍不住赌气道。
“我不乱说他也没让我们好过啊！
之前为了阻止您评院士，不仅抢了我们的研究项目，还截胡了大半的科研经费！”
学生说到后面，语气哽咽。
“抢了您的项目，他又不会做，仗着背后有人，把您的心血搞得一团糟。
近五年，我们组科研经费您一直自己垫，越活越穷的教授，您算是第一个了……”
苏教授叹了口气，转身拍了拍学生的肩。
“这没什么好委屈的，人在做天在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才能走得远。”
师徒俩相拥离去，而季教授满脸憔悴地坐在审讯室。
比起初见时的温雅自持，现在的季教授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在来的路上，背后的靠山已经明确放弃他，为了争取减刑，季教授只能配合警方交代作案细节。
“密道不是我挖的，花房前身是学校建设的观景房，密道的设计初衷是为了通往观景房时灵感不被打断。”
“致幻剂……是我在院士评选前，为了莫时彦的事焦头烂额，一通神秘电话说他能解决我的烦恼。”
“致幻剂在艺术圈里不算罕见，但毕竟不合法，购买渠道有限，太容易被查到。
既然他要给，我就顺水推舟地收下了。”
“我也问过他为什么要帮我。
他说，为了兑现诺言。”
审讯室外，苏予宁的口袋里，响起一声陌生电话。
? ?这个案件到这里就彻底结束啦！不知道我有没有写清楚，这是一个到处都充斥着执念的故事。
?
欲望的两端，是最强大，像烈火一般的情绪力量，爱和恨。太过自我的人无法产生爱，无爱的人没法对人类产生同类认知，犯罪也就实行得轻而易举。而太爱的人又会在失去的极致痛苦中滋生出恨，恨奴役着人迷失良知。
?
故事的主旨就是苏予宁说的那句，不想让仇恨再延续下去，所以最后的结尾，落在继承善良人的意志，让人与人继续相爱下去。
第五十四章 生活仍在继续
她看着屏幕上的电话号，蹙起眉头。
“喂？”
“小宁啊，我是林敬尧，我们马上要带安安去国外治疗了，她临走前非见你不可……你愿意来一趟吗？”
苏予宁愣神了一瞬，再次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暗自记下。
“好，把地址发我吧。”
“你是咱们林家的贵客，哪能让你费心奔波，我让司机明日一早去接你，你看可行？”
两人约定好时间，挂断电话。
苏予宁点开电话簿，将号码递给杨昭弃，再次确认道。
“这是林敬尧的私人电话吗？”
杨昭弃也点开自己的联系人列表，一个个号码比对。
“嗯……号码倒是没错。”
苏予宁松了口气，将这通电话存入联系人中，备注“林安安父亲”。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自己又不知道林敬尧真实电话，要是诈骗分子AI出他的声音，她也分不清。
如今正值紧要关头，行事还是稳妥谨慎些为好。
“对了搭档，春花戏班演出在即，为我们留了两张票，你要去看吗？”
苏予宁回过神，接过票根，底下还是熟悉的春花戏团的标志，封面却不再是霸王别姬。
“她们要演穆桂英挂帅？”
杨昭弃靠在办公桌上，环胸点了点头。
“宋晚衣为保护文物，手刃卖国贼的事迹，前段时间在网上引发轰动。
大部分民众敬佩宋晚衣的正义初心，认为她的行为情有可原，社会同情度极高。
最终，法院以法理兼顾人情、司法贴合民心，将宋晚衣一案列为特殊义愤类刑事案件，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我估摸着她服刑三年就能被假释出来，进行社区矫正了。”
说完一大段话，他有些口干，举起水杯润了润嗓，指尖点了点票根上的宣传图。
“宋晚衣的事迹也给春花戏班带来巨大关注度，很多人好奇什么样的戏班能培养出这样一个侠女。
春花戏班顺势推出新剧目，穆桂英挂帅，一周后受邀去忱山博物馆首演。
春花戏班的走红，掀起戏曲热潮，不少快倒闭的戏班因此受益，重焕生机。”
苏予宁指尖珍惜地拂过票根上穆桂英气度轩昂的印图。
“好，太好了，那现在春花戏班的班主是谁？”
杨昭弃摇了摇头，“她们不愿意推选新班主，现在是戏班上下拧成一股绳，等着宋晚衣出狱。”
苏予宁失笑，心里由衷为宋晚衣高兴，把票根小心地收入包中。
“好，等那件事处理完，如果一切顺利……就去看。”
话音刚落，警局内传来一行急促地脚步声。
“快点快点，家属已经进手术室了！”
苏予宁看着不少熟悉的警员大包小包拎着补品，行色匆匆。
“他们这是？”
“孙杰，就是那位……被老蛇背后势力报复惨死的那位警员。
他妻子怀胎八月，在教堂晚祷时突然得知丈夫死讯，当场见红了。”
苏予宁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收回迈出的脚步。
算了，她现在是犯罪团伙的眼中钉。
她越在意什么，那群亡命之徒越可能摧毁什么。
她离孙杰的家属远一点，才是对她们最好的看望。
一旁的杨昭弃见警队大半的队员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前去探望的身影，也默默低下了头。
算了，他这个灾星……
两人齐声叹了口气，眼巴巴望着别人离去的身影，无措地扣手，像做错事的孩子。
杨昭弃注意到苏予宁低落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
“没事儿搭档，我俩多做点好事，上天肯定会保佑她们母女/子平安的。
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苏予宁摇了摇头，拍拍对方的肩，是她不善言辞的安慰。
“不用了，警局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你再走，晚上出了什么事就糟了。”
苏予宁告别杨昭弃，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顺着街边路灯的轨迹，不知不觉中，她走到桥洞附近。
透过香樟树的叶片缝隙，她清楚地看见曾经熟悉的小卖部，如今门户紧闭。
听说黄姨来警局认领儿子王智禾的尸体时，没哭也没闹。
她粗糙的大手缓缓拂过王智禾干净又冰冷的脸皮时，只说了一句。
“他们都说，单亲家庭的孩子世界只有一根支柱。
妈妈不会哭，妈妈还要继续为你撑起一片天。”
她冷静又麻木地看着王智禾火化，装盒，又带着小小的骨灰盒回到店铺中。
随后就是将自己锁在小卖部三天，仍谁敲门关心都不理会。
再次见到黄姨，她坚持不要赵家的赔款，自己变卖了店铺，将全身的行囊都背在肩上，怀中还抱着个大吉他。
邻居见到了问她，她就笑着，脸上皱纹叠起，大手拍了拍吉他，被触碰到的和弦像是应和般发出声响。
“智禾爱唱歌，小时候为了生计，一直守着小卖部，都没什么机会出去。
现在，我想带他去听听世界各地的音乐。”
苏予宁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指节抹过眼角的湿意。
转身，又独自一人融入漆黑的夜色。
破败的楼道中，闪烁着冷光的铁门分外格格不入，是警局为她换的新门锁。
进屋，没开灯，她坐在小方桌前，借着月光涂涂写写些什么。
草稿纸上依照顺序，画着肌肉，耳朵，鱼尾巴后面打了个问号，红十字，和一双在月亮下的眼睛。
她在梳理自己现有的优势。
“这次加强的是夜视能力……”
苏予宁呼出一口气，直起身环顾四周。
全屋漆黑无灯，在她眼里却像自带低亮度柔光，万物清晰有轮廓，暗处细节全看清。
黑夜之中，她的视力反倒胜过白日。她本来有轻度近视，现在一旦入夜，视线便自动清晰，如同凭空戴上眼镜一般。
苏予宁叠起这张草稿纸，对着掉灰残败的墙壁，双目放空，不知过了多久，才低头，缓缓叹了口气。
债务还剩三十万……未来吉凶难料，而她能不能活到债务还清，还是未知数。
“明天找林家要笔感谢费，就当两清吧。”
她将草稿纸塞入抽屉中，起身去休息。
隔天一早，苏予宁坐在林家的豪车里，平稳驶入别墅区。
“苏小姐”，司机恭敬地弯腰，打开车门，“我们到了。”
苏予宁刚一脚迈出车门，屋内清晰传来林知夏的声音。
“伯母，林安安连和我打招呼都不会，以后怎么管理家族企业？
要我说，还是早些把念慈堂妹接回家。虽说这集团最早是大伯一手创办，可咱们整个林氏上下，都靠公司分红养着。
伯母，我知道您对林安安愧疚，但您也得分清状况，总不能为了个痴儿不顾亲戚吧？
况且，去国外治疗来回多折腾，把林安安当个宠物养在身边得了。”
屋外，苏予宁暗含怒火地甩上车门，发出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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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巴掌战神
苏予宁走向庭院大门，高耸的铁栅栏缓缓向后打开。
管家先一步将住宅门推开，礼数周全地站在门后。
“苏小姐，欢迎莅临寒宅。”
苏予宁笑不出来，但还是对管家点头以示礼貌。
耳畔，林知夏喋喋不休的嫌弃还在继续。
“伯母，你们真是糊涂了，念慈堂妹好歹也是你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为何不将错就错呢？”
“我不相信念慈堂妹会做那些事，她肯定是被污蔑……”
话还没说话，林知夏的脚尖被一片阴影笼罩。
林知夏抬头，还看清站在自己身旁是谁。
啪！
一个利落的巴掌二话不说落下，林知夏被扇下沙发。
苏予宁没管她的反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孟静舟。
“孟女士，安安是摔跤了生病了，不是聋了，她听得懂这些话。
就算是一位聋人，也不该被任何人嘲笑侮辱，更何况她还是您的孩子。
林家不想养可以直说，我带安安走。”
林知夏从巨大的羞辱感和疼痛感中回神。
她捂着脸站起，看清打她的人是谁后，目眦尽裂。
“苏予宁？！你怎么进来的？不对，你竟然敢打我！”
说罢，林知夏高扬起手臂，大步走上前正要还击。
“你给我滚出去！”
苏予宁还没抬手，林知夏的手腕就被另一道力道抓住。
孟静舟挡在救女恩人面前，目光冷冽地看着她。
“林小姐，这栋房子有我孟家百分之八十的出资。
你没尊重过林安安，也就没尊重过她的母亲，该滚的人是你。”
林知夏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嘴唇气得只打颤，却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
孟静舟性格温柔，之前她和林念慈交好时，她更是把自己当成另一个女儿对待。
在林家，也因为孟静舟的殊待，林知夏的地位水涨船高。
就在她以为孟静舟会永远好脾气时，孟静舟这番言论比巴掌更让她难堪。
林知夏听见身后楼梯传来脚步声，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扭头捂住脸。
“伯父……”
林敬尧站在楼梯上，失望地看向她。
管家喊他下来时，已经原封不动复述了林知夏的话。
她或许以为他们和林安安还没感情，可以随意挑拨。
但她低估了一个拥有正常三观成年人的判断力。
“知夏，这就是你说的来陪安安玩吗？”
林知夏瞳孔颤抖，唇瓣轻翕，想为自己出声辩解。
林敬尧却摆了摆手，目光惆怅。
“是不是念慈就是受你们影响，才让她对安安如此抵触，甚至不惜……”
他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静舟说得对，一个孩子能威胁到什么，你贬损林安安，本质上是瞧不起她的父母。
请你出去吧，林管家以后不必再给她放行。”
林知夏双目瞪大，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疼爱自己的伯父伯母，自从林念慈入狱后像变了个人。
直到被保镖拖出别墅大门，她还在不甘心地大喊道。
“伯父伯母！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安安怎么能代表你们？！念慈才是你们培养的女儿啊——”
可惜没人再回应她一句话。
林管家恭敬地来到苏予宁跟前，邀请她跟自己上楼。
一路上，他说起林安安的事，眉眼弯起语气慈祥。
“安安知道您今天来，昨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小姐平常不善言辞，但说起您的事迹，竟然能缠着夫人说上半小时。”
苏予宁心头一软，刚才因为林知夏带来的戾气也渐渐散去。
“林爷爷呢？听说他也被你们接过来了。”
林管家耐心回答道，“林兄弟到家后，说什么也闲不下来。
先生只好拜托他闲暇时间去花园修修花，理理草。
现在还学会了下棋钓鱼，没事就爱拉着我陪他，害我好几次差点耽误了工作。”
话落下的瞬间，两人也到了林安安的房间，管家识趣地离开。
刚打开门，一个像炮弹的身影飞扑过来，两人抱了个满怀。
林安安个子又长了不少，却还和之前一样，恨不得缩成一团钻到她的臂弯里。
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抚上苏予宁的背，语气是直白的担心。
“姐姐……背，还痛不痛？”
苏予宁一愣，有些不懂她为什么说这个。
直到脑海中闪过一段话。
彼此很久没见面的人，在对方脑海的状态就会永远定格在上一次见面。
她和林安安的上一次见面，是她潜入赵宅搜集证据，背部遭受重击。
她没和任何人说，但林安安看出了她的异样，一直记到现在。
林安安趴在她的肩上，还在继续说道。
“吹吹……痛痛飞走。”
苏予宁没说话，只是默默抱紧林安安，脸靠在她的颈间，没让她看清自己的神色。
算了……不要感谢费了。
拿人手短，收了钱到时候林安安要是受欺负，再想带她离开就难了。
然而，事实却不受她控制。
孟静舟拿了个精致的红盒子，掏出里面的帝王绿貔貅吊坠，死活要往苏予宁头上套。
苏予宁死死拦住孟静舟的动作，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收回去！”
林安安也跟着捣乱，抓住苏予宁挣扎的手，帮着孟母一起把貔貅往她头上套，想来也是对苏予宁缺钱的事迹印象深刻。
“姐姐……这个……值钱，值钱！”
苏予宁一个人对抗母女俩，手像八爪鱼一样交叉，一只手抓住她们两只手腕，拼死抵抗。
林敬尧在一旁悠闲地晃着咖啡，看热闹不嫌事大，嘴里还为老婆孩子喊加油。
战局的最后，是孟静舟发自内心说了一句。
“只有你好，我们安安才会更好。”
“这条项链不是收买，听说你从小也与生母分离，历经坎坷。
长大后工作又需要以身涉险，生死咫尺。
你就当我这个义母，对自己孩子平安归来最诚挚的祝愿。”
苏予宁手臂一僵，理智想继续顽强抵抗，身体却先一步溃败。
她缓缓，温顺地对‘母亲’低下头，任由孟静舟郑重其事地将翡翠貔貅带上她的颈间。
林安安不舍地抱住她，孟静舟也将两个孩子环在怀里，画面一片和谐安宁。
苏予宁低着头，指尖小心地摸着藏在衣服后的貔貅吊坠。
“小宁？怎么了，你一直在走神。”
苏予宁抬头，看向座位对面的赵桂芬，正缓缓向自己推过来一杯搅拌好的咖啡。
她看着精致咖啡杯中晃荡的液体，没由来地问出一句。
“妈，你爱我吗？”
赵桂芬怔愣一瞬，默默将眼神移向别处，抬手摸了摸头发。
“当然爱了，你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母爱是天生的。”
苏予宁抿唇微笑，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她端起赵桂芬递来的咖啡，一饮而下。
赵桂芬悄然松了口气，拉着苏予宁的手臂，迫不及待地要和她去逛街。
她们路过形形色色的服装店，苏予宁也乖巧地仍由母亲拿裙子裤子朝自己身上比划。
赵桂芬似乎在苏予宁身上找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她开始爱上打扮女儿的感觉，一口气买了不少衣服。
直到看见苏予宁额头上的汗珠和脸上忍耐的神情，她才忽得想起什么。
“小宁，你不舒服吗？我们去宽敞的地方透透气吧！”
苏予宁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她扶着墙壁点点头。
在朝广场走去的中途，脚步一个没踩稳，她栽到在地上，想张嘴呼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听见赵桂芬着急的呼喊声，随后是一辆黑色轿车驶来。
赵桂芬朝周围人群解释道。
“这是孩子舅舅。”
苏予宁感觉自己被抬起，放入后备箱，后备箱前男人的脸庞模糊又陌生。
“哪有舅舅把孩子放后备箱的？”
有人发出质疑，又有人制止。
“可人家确实是她母亲，我刚才都看见她们一起逛街了。”
围观群众没再说什么，逐渐散开。
男人要将后备箱关上，苏予宁说不出话，只能奋力透过最后一丝缝隙望向赵桂芬。
她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把她锁进后备箱，没离开也没说话。
彻底失去意识到前一秒，苏予宁眼角滑落一滴清泪，认清了心里的答案。
妈，不是的。
母爱不是天生的，是孩子天生就深爱着母亲。
昏暗的房间内，头顶巨大的手术灯刺眼，几个人穿着白大褂围在床边。
“手术刀，切取少量皮肤。”
“抽血进程如何了？”
“三百……四百毫升了。”
“病号68，苏予宁，已采集完毕，电子设备均销毁，无携带任何摄像头录音设备。”
……
苏予宁昏昏沉沉从病床上醒来，望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
她没说什么，只是扭头转向窗户，外面是一片连绵的大山。
低沉的咕嘟声响隐隐从躯体深处漫出，造血干细胞以超出寻常的速度在翻滚分化。
大小不一的血管鼓动着，迸发出诡异的生命力。
短短半小时，身上失血带来的无力感彻底消失，苏予宁无声勾起嘴角。
仁心，她来了。
? ?开启新案件啦！
第五十六章 唯一供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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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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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看见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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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橙色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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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像没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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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字条，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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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院长，共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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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法律灰色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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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盘问，医院秘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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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爱心，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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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真心换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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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潜入！院长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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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又是男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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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没动静，但全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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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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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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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背叛，她的选择
苏予宁想起院长办公室，那些表示着人体素质优良及格的病历。
像是肉猪出栏，被屠宰场盖上的肉质品质检验章。
而她那份，上面写的是“未获得知情许可”。
遗体捐献需要签署知情同意书。
死后监护人代为签字，或生前本人签署，皆可生效。
所有获得知情同意的人，才能进入资源库，获得肉猪品质检验章。
屋内人的谈话仍在继续。
“江云异的肾脏和钱老板儿子配型相关度高，排异风险小，已经被钱老板高价拍下。
其实不管苏予宁签不签字，她都必死无疑了。”
另一位闲谈的护士叹了口气。
“而且，就算苏予宁的肾和钱老板儿子匹配，像她这种身体数据亮眼，体内器官质量高，也根本轮不到钱老板这种暴发户。
早就被顶层客户预订，以备续命了。”
“周燕林从一开始就在骗她，什么只要拿到签名，伪造知情同意书，苏予宁就能代替她成为钱老板儿子的肾源，都是假的！
他不费力气，动动嘴皮子就把江云异和苏予宁两头吃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为了自己的好业绩，真是无下限，什么阴招都用上了。”
“要不然怎么是他晋升快呢，都没护士证就当上护士长了。”
在一群叽叽喳喳八卦声中，一道冷漠女声拍了拍桌子，打断道。
“干正事了！江云异要马上进行手术。
许老板前段时间不是来问过肝吗，通知他联系私人医生，做好手术准备。
剩余内脏，在市集上发布出售消息，不要浪费。”
有护士惊讶道。
“这么快？！江云异不是还在受罚？”
“周燕林刚把人绑去地下室，估计现在江云异都躺在手术台上了。”
门外，苏予宁倏然抬起头，她刚从地下室回来，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她朝惩罚室大步走去，先前锁着江云异的储物柜，柜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苏予宁怔在原地，目光呆愣地望着储物柜，胸膛随呼吸上下起伏。
医院的走廊左右两边对称，惩罚室和宿舍恰好分布在不同的走廊。
应该是周燕林穿过左侧走廊来到惩罚室带走江云异，苏予宁后脚从地下室出来，穿过右侧走廊回到宿舍。
两人刚好错过。
她站在走廊中央，望向前方墙上的时钟，照这样粗略推算，距离江云异被带去地下室，已经过去十分钟。
心跳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踩在秒针前进的鼓点上。
去救背叛自己的人，后果是任务难度飙升，要在一众魁梧壮硕的护工围攻里夺取卫星电话，拼死苟活等待救援。
倘若放任对方自生自灭，便只需要抗衡院长一人，但代价是江云异没有生还可能。
眼下的选择，对于正常人来说，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苏予宁搓了把脸，掏出口袋里的钥匙，一共十六把。
她将那三把抽屉钥匙从铁环取下，剩下的十二把钥匙交给许眠。
许眠还没从江云异出卖宁姐的震惊里缓过神，骤然接到苏予宁的托付，一时慌乱得语无伦次。
她想和宁姐解释，江云异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可面对眼下板上钉钉的铁证，她也只剩下满心的无力和悲愤。
苏予宁没管她心中的天人交战，语速飞快且冷静。
“许眠，我们开护工的办公室，确定了其中两把钥匙的钥匙，剩下十把应该是重症病房的钥匙，待会护工可能会从办公室蜂蛹而出。
你趁机把重症病人全放出来，然后回到宿舍躲起来，非必要别出来，知道了吗？”
引上许眠怔然的目光，苏予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做出遵从内心的决定后，她忽然感到无比轻松。
她的生命或许真的会在今天走向尽头。
苏予宁弯了弯嘴角，内心反倒接受了，自己相较于普通人，就是个异类，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无视法律，践踏生命，该感到恐惧的是他们。
她不会逃。
如果计划失败，她注定要死在手术台上。
她宁可燃尽一身血肉，直到生命再也挥不出下一拳，也不愿自己的最后一滴血是干涸在手术台上。
“许眠……”
苏予宁转身，最后再用力地抱了许眠一下，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你是决定我是否能活下来的关键，我相信你。”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实验室跑去。
托小疏自闭症的福，在刻板行为的影响下，她把医院地形的每一处细节都标注得无比清楚。
苏予宁记得，医院实验室有较大的易燃风险，所以屋内设置了小型消防柜。
厚重的实验室门被猛地一脚踹开，桌面上药剂不知为何，东倒西歪、凌乱狼藉。
她目光飞快扫过室内，靠墙的储物柜旁，立着一方红色的消防柜。
锃亮的消防斧静静悬挂在透明玻璃后，寒光敛尽。
嘭！尖锐的玻璃碎裂声响骤然炸开。
锋利碴子划破指关节，细密血珠顺着皮肉渗出来。
苏予宁浑然无视，随手抖落表皮的玻璃碎屑，抽出消防斧，沉甸甸的斧柄牢牢攥在掌心。
屋内砸碎消防柜的动静，马上迎来了外面人的注意。
“怎么了！怎么了！？”
“刚才那声动静，发生什么事了！”
在护士带着护工们成群结队地赶来时，苏予宁已经来到对侧的走廊，完美错开。
进入杂物间，为了方便攀爬直梯，她将斧头用束缚绳打了个活结，绑在身后。
面对熟悉的冷库铁门，这次她没再回头，掏出那把没给许眠的钥匙。
一把拉开冰库尽头的大门，迎面是一间陌生的手术室。
屋内，周燕林单手拎着鼻青脸肿，满脸鲜血的江云异，听见动静抬头望去。
见来的人是苏予宁，他瞳孔不敢置信地一缩。
视线瞥见她手上的地下室钥匙，霎时间明白了一切。
他看着被自己拎起的江云异，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下。
“你个贱货！竟然真的帮她了！”
趁周燕林说话的间隙，苏予宁抬手往背后一抽。
周燕林被她的动作吸引去视线，见她手上那把不容忽视的斧头，心脏猛然漏跳一拍。
她从哪里找来的斧头？！！
他迅速扫了一眼室内，暗道失策，手术室不大，他这次只带了一个护工。
然而只慌乱了一瞬，他就很快想到了应对办法。
不管她从哪找到的斧头，只要拖延五分钟，等护工们发觉不对，赶来地下室，她必死无疑。
周燕林眼睛提溜一转，苏予宁这种年纪的少女最好骗了。
他将只剩下碎片的签名拼接完整，高举过头顶。
“你看见了吗！就你还傻乎乎地赶来救她！殊不知这表子早特么把你卖了！”
江云异听见周燕林的震声呼喊，半昏迷的意识悠悠转醒，撑着青紫的眼睛，泪意闪动，不敢看苏予宁的反应。
周燕林却不如她意，强行掰过她的脸，逼迫她直视苏予宁的眼睛。
“来啊！和你的好姐妹说说你是怎么为了自己活下去出卖她的，说你亲手把她的签名交给我时的感受！”
一滴泪水从江云异眼角滑落，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不……我没……”
周燕林神情狂躁兴奋，目光死死盯着苏予宁，期盼从她的脸上看出狼狈和震惊。
然而下一秒，苏予宁目光平静，像一道闪电般眨眼间来到周燕林身前，斧头霎那间高举。
声音狠厉。
“规则是你们定的。我们不用再相互残杀，因为——
我会带她们出去！！！”
第七十三章 案件真相
周燕林望着迎面劈落的斧头，瞳孔骤缩，完全不理解自己的挑拨离间为什么没能奏效。
他大喊，“等！等一……”
话语还未落，一道寒光像极细的银线从他指节划过。
周燕林的手指关节处先泛起刺骨的冰冷，随即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四根手指头和苏予宁的签名一同掉落在地上。
“啊！！——”
“啊啊啊啊啊！”
剧痛钻心，他松开攥着江云异的手，跌在地上不住抽搐，断指残端悬空，余下手指徒劳地胡乱蜷动。
苏予宁将斧头转了个弯，重心下沉，飞扑向前，单手接过跌落下来的江云异。
江云异感受到背后传来有力的臂膀，扭头看去，少女坚毅的侧脸宛若按下慢速。
额前被风吹起的细发，鼻头因紧张冒出的汗珠，和那双沉毅的琥珀色瞳孔。
这一切是如此的鲜活，又是如此的让人不敢相信。
“宁姐，我……”
江云异正要开口，目光凝在她身上，后脑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猛地往前按去。
在巨大的冲力下，眼看额头就要砸到地板，她连忙伸手撑住地面。
她还没反应过来，凌厉拳风擦着后脑勺掠过去，江云异慌忙转头望去。
苏予宁松开她的瞬间，单手撑地，身体借着手腕的旋转，轻盈地像一片落叶，又带着万钧之力朝袭击她们的护工腿部踢去。
护工的神情疼得狰狞，后退三步后，因苏予宁的反击而勃然大怒。
“你们这种耗材，就该乖乖去死啊！”
苏予宁腰部一扭，迅速站起身，不多废话，直接手握斧头快速突进。
护工重约两百斤，身形却异常轻巧，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苏予宁连劈两斧都落空，对方却已经根据她进攻的脚步，判断出了她的功夫家门。
“少林寺？你擅长的是棍法吧，选择斧头简直是自寻死路！”
边说，护工的拳头带着凌厉力道裹挟着劲风砸来，招招凶狠。
“你们女人学什么都是花拳绣腿，还不如早点抖着腿逃跑！”
苏予宁的武功只和师傅学了不到三年，以对方的反应速度，应该是专业的保镖打手，论实战经验，两人确实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但苏予宁胜在脑子灵活，几番交手下来，并没着急暴露自己的真实力气，反倒发现对方在打斗中情绪极易上头。
典型的用情绪激发身体潜能的类型。
她借着身形灵巧的优势，佯装不敌，对护工的攻击连连躲闪，直至死角。
护工心中胜算大定，正要俯身一拳砸向苏予宁太阳穴了结缠斗，右腿骤然被死死箍住。
江云异和小疏竟不顾自身安危，合力扑上去，咬牙拦住他粗重的小腿。
“苏予宁，快逃啊！”
被牵制的护工重心一歪，整个人露出致命破绽。
苏予宁眼底寒光一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利斧起落极快，朝着他的腹部接连劈下两记。
趁着对方剧痛僵滞的刹那，她手腕利落一转，斧刃狠狠落下，直接砍断了他半截手掌。
鲜血飞溅到她的脸上。
护工痛得难以支撑，被苏予宁一脚踹翻在地，捂住断掌连连滚了几圈，痛得生不如死。
苏予宁不顾脸上淌下的温热血痕，居高临下，冷睨着身形扭曲的男人。
“谁给你的胆子，敢和拿斧头的女人这样说话？”
解决完地下室的两个男人，苏予宁颠了颠手里的斧头，预估自己的力气还剩十之八九。
保留大部分力气，上去面对其他护工时才有周旋的余地。
她走到江云异身旁，将她从地上扶起。
“还能自己走吗？”
江云异扶着墙壁，喘了两口气，点点头，随后又不敢直面苏予宁的目光，无措地拽着衣角。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苏予宁弯腰将地上那几片散落的签名碎片捡起。
江云异解释的话语在嘴里绕了一圈，最终只是低下头，选择承认自己所有的错误。
“宁姐，对不起，我从一开始……”
“我都知道了。”
苏予宁看着手心的碎片，上面的血迹有新沾上的，也有干涸的，纸张大多数都已经变形，边角还有牙印。
倘若江云异真的乖乖将签名交给周燕林，对方压根没必要在术前动手伤人。
是江云异拿到签名后，突然反悔了，无论对方如何威逼殴打，都不肯将签名交出，最后甚至不惜用牙把签名撕碎。
苏予宁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签名重新放在江云异的手心上，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们认识时间太短了，你不相信我能带你出去也情有可原。
不是要重新认识我吗？下次别乱用我的签名了。”
江云异猛然抬头看向苏予宁，泪珠猝不及防滚落，话音裹着浓重哭腔。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予宁将斧头重新背到身后，找到在隔间挂着吊瓶的橙苒，架住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俯身将人搀起。
“我不止知道这些，还知道陈曼秋是你们三个联手杀的。
方正鄂负责搬运尸体，小疏心思慎密，是计划的主要谋划设计者，你是公共水池地面上另一个跳踢踏舞，掩盖方正鄂足迹的人。”
面对连小疏都忍不住诧异的目光，苏予宁一边领着她们朝大门处走去，一遍说道。
“江云异你也是怪机灵的，我把你当行走的测谎仪，你却是整间医院对我撒谎最多的人。”
江云异羞赧地低下头，疯狂心虚地眨眼睛。
苏予宁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了掏。
“你骗我小乐独自安静地上吊，结果人家是多动症。”
话音一顿，她将口袋里那颗糖递给小疏。
“对了，我身上这套病号服原先该是小乐的，那孩子个子长得挺高。
听说他收到糖，不是给方正鄂就是给你，留在口袋里的这颗，我觉得是留给你的。”
小疏看着手心里的糖，神情怔然，喃喃说道。
“他不是多动症……”
江云异叹了口气，替小疏将话里的意思补充完整。
原来小乐根本不是多动症，他一直是个健康的孩子。
以前，小疏因自闭症屡屡遭受父母和旁人的偏见与苛待，小乐索性在人前模仿多动症的躁动模样。
每逢父母和邻居面露嫌恶、不耐地看向小疏，小乐便立刻装出多动症发作，故意惹出一连串事端。
他将周围的怒火尽数引到自己身上，替情绪表达受阻的姐姐挡下冷眼与苛责。
久而久之，姐弟俩“精神病”的闲话在街坊邻里间传开，众人抱着少惹麻烦的心思，个个对二人避如蛇蝎。
进入精神病院后，小乐这套行事逻辑让他接连受到记过惩罚，小疏为了保护弟弟，只能答应陈曼秋学习外科的缝合技术。
凭着自闭症与生俱来的极致专注力，小疏上手精细操作得心应手、进步飞快，也正因她身怀用处，小乐在医院的处境得到宽待。
直到一周前，小疏在地下室迎接到的下一个缝合对象，是自己的弟弟。
陈曼秋狞笑地对她说。
“缝啊？怎么不缝了？！反正你们自闭症也没有感情，我才特意没安排别人接手，省心又省力。”
小疏站在手术台前，一直没有动作。
直到陈曼秋拔出小乐嘴里的球装口塞，小疏才惊恐的发现，他们在摘除小乐肝脏时，全程没有打麻醉！
听见满屋小乐痛苦的哀嚎声和祈求给他解脱的哭声。
小疏颤抖将弟弟敞开的血肚一点点缝上。
“缝上……缝上就不疼了。”
在小疏缝到一半的时候，小乐失血过多，活生生被疼死。
了解完这一切，苏予宁深深叹了口气，只能说陈曼秋死得真该啊。
几人掀开地窖出口爬出来，杂物间门外纷乱的脚步声与尖叫骤然清晰入耳。
苏予宁蹙眉，心生疑惑，院里的护士与护工还远没多到震得整层楼都发颤的程度。
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陡然炸开。
“着火了！着火了！我们能跑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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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密室，真正的偷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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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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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站起来，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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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生命之河
往日作恶惯了的医护、护工见情况不妙，转身朝四处逃窜而去。
许眠的呼喊声让茫然的院民骤然回过神，纷纷动了起来。
抖腿大哥率先大喝一声，扑倒最近的一名医生，牢牢将对方困在草地上。
“小朱护士的失踪是不是你们搞得鬼！还有我那些兄弟，为什么都一个个不见了！”
重症区身形魁梧的病人们晃了晃脑袋，极力克制住自己无差别攻击的暴虐欲，快步上前。
用自己涨红的手臂死死拦住同样人高马大护工的脚步。
他们想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愤怒，却因为长期被注射激素类药物，大脑已经混沌不堪，只能凭借嘶吼宣泄内心不知名的情绪。
平日里沉默寡言、神情麻木的女人们，此刻内心压抑的愤怒也随着尖叫迸发而出，合力将几名护士狠狠按倒在地。
“有胆做，怎么没胆认啊？！欺负我们时的威风呢？！都给我进监狱赎罪啊！”
就连欣左、欣右两个小姑娘也猛扑上去，手脚缠抱住护士的腿，尖利地喊着：“我咬死你！”
昔日任人欺凌的众人，此刻拧成一股绳，断了作恶者逃跑的去路。
苏予宁下意识抬手，搓了把脸上的干粉。
高温环境下突然的冰冷，让肾上腺素感受到求生的希望，强行重启了她的大脑。
眼前三人组，个个灰头土脸目光激动，如果不是苏予宁阻止，江云异差点要抱着她大哭一场。
“太好了……你个笨蛋！也不告诉我去哪了，我们找了好几个地方，差点赶不上！”
苏予宁拍了拍她的肩，煽情的话不多说，先清点了一下她们带来的灭火器。
加上林宥扬后面还背的，一共拿了五瓶。
苏予宁没有高兴得太早。
因为除去她们在进来路上用尽的，只剩两瓶半。
而办公室门后火光翻涌，走廊的火势只比江云异一行人进来时更加凶猛。
从办公室到大门的距离太远，根据剩下的灭火器存量，恐怕不够她们五个人逃出去。
按照原路线出逃，肯定是行不通了。
苏予宁低下头，思绪纷飞，在巨大的压力下，牙齿开始无意识啃咬指甲。
原本她都已经认命，接受自己死在火灾中的结局。
结果江云异等人，竟然不顾生命危险冲进来救她，背负她人全身心的信任，苏予宁说什么，也不会连累她们和自己葬身火海。
近路……密室没有逃生通道，出口只有一个，还有哪里是近路？！
偏偏和外界接触的墙体都是承重墙，想靠人力劈开效率实在太低，在火灾中根本来不及，除非承重墙有个缺口……
缺口……
对了！病房内的窗户！
想到解决办法，苏予宁二话不说要将昏迷的小朱护士抱起身，动作到一半，被一旁的林宥扬拦住。
他动作利索地接过小朱护士背在后背，将背上的灭火器转交给苏予宁。
“我力气大，你刚醒来，节省点体力。”
苏予宁也不强撑着，对他感谢地点点头，和大家快速地说了自己的计划。
“火势太大，原路线我们走不通，我打算从病房窗户这儿，把墙体砸开个洞口，咱们钻过去！”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跟着她的脚步快速来到办公室门前。
苏予宁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浓烟与火光交织，早已辨不清前行的路。
小疏自觉站在她身前。
“我走出……肌肉记忆了，跟我来。”
小疏与江云忆在前开路，林宥扬背着昏迷的小护士走在队伍中间，苏予宁手持两具灭火器断后。
在小疏精准无误的带领下，几人用最快的速度冲进病房。
苏予宁目光落在窗边，想抽出背上的消防斧，可身后火舌不断翻涌，步步紧逼，根本无暇分心。
江云异立刻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灭火器，声音沙哑又带着股决绝。
“尽管动手，身后有我们！”
她和小疏分别手持一瓶灭火器，稳稳压住消防栓压杆，将两具灭火器架在身前。
烈焰翻涌，跳跃的火舌几次险些燎上衣襟。
二人半步不退，紧握灭火器喷射出白色干粉，硬生生将逼来的火浪压退。
苏予宁不再迟疑，抡起斧头狠狠砸向玻璃窗。
玻璃应声碎裂，她紧接着，尽全力挥斧劈向窗沿旁的墙体。
虎口被震裂出血，也丝毫没减轻挥斧的力度，一下、两下……十几记猛劈，砖石碎屑不断剥落。
不多时，墙面上便凿出了一处可供通行的洞口。
她收住斧头，转头高声催促：“快，依次从这里出去！”
苏予宁见江云异二人还在对抗火势，先一把拽过林宥扬。
“你体型最大！你先出去，在外面接着小朱护士。”
洞口不大，林宥扬果然耗时最长，笨拙地侧身挪转才能勉强通过。
他出去后立马转身，双手夹住小朱护士的肩膀，和苏予宁协力将她从洞口处送出。
“小疏，快！”
小疏腰身一拧，顺滑轻巧地穿过洞口，江云忆紧随其后。
见众人都安全通过，苏予宁不再迟疑，俯身猛地飞身扑出洞口，踉跄着重重摔在外侧的草坪上。
清新空气入喉，苏予宁忍不住一顿狂吸，结果被浓烟灼过的呼吸道一阵刺痒。
几人连连咳嗽，呛出满肺的烟尘。
半小时后，警车与救护车相继抵达。
消防员迅速压制余火、排查隐患，警方则马上封锁包围了整栋建筑。
周明远等人在来之前，已经做好证据被烧毁，罪犯逃了个干净的心里准备。
结果下车后，看见草坪上精神病人和医护人员扭打在一起，一个人要是控制不住，还号召周围三五个病人像叠叠乐一样压在对方身上。
陈浩嘴巴不自觉长大，竖起了大拇指。
“这……连精神病都有保留证据的意识了，有高人指点啊。”
周明远没说话，总觉得眼前的局势能乐观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和苏予宁脱不开关系。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眼眶泛起热意。
“苏予宁……她人呢？”
早在满草坪找人的杨昭弃也想问这个问题。
苏予宁躺在刺挠的草地上，听见他的呼喊声，实在没有回应的力气。
好在草坪不大，杨昭弃很快找到她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上半身，话还没说出口，泪先流了满脸。
“你……你怎么瘦那么多？”
苏予宁看见杨昭弃的面容，才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眼底爬满交错的红血丝，乌青的眼圈坠在眼下，下巴冒出杂乱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
苏予宁感觉到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交代心中记挂的事情。
“刘老头，尽快送医，还有小异，看看她的眼睛，林宥扬……也检查，都用最贵的……”药！
还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混沌中，视野里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条没有源头的河流。
没有水流声，水质远远看去，像蓝色的马赛克。
苏予宁抽了抽嘴角，这简直是垃圾小游戏才会用的粗糙建模！
“生命之河？”
她看着河边的标语，疑惑道。
“你目前有一次抽奖机会，请将手放入生命之河中，抓到的东西就是奖品。”
苏予宁叹了口气，对这个能随便在她脑海里安装破烂的未知生物，完全没招。
反正闲来无事，她蹲在河边，明明水面清澈见底，手放下去的瞬间，却能感受到不可名状的东西从自己指缝间穿过。
她惊疑地瞪大双眼，随手往上一掏。
咦？是个药瓶。
? ?这个案子到这里就基本结束啦！在构思期间，大概写了七页的纸来设计这个案件，中途一度觉得难度太大，认为自己不可能完成。结果依靠各位金主妈妈的留言，投票，甚至是打赏，竟然坚持了下来……感谢的情绪太浓厚，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用精神体紧紧拥抱每一位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
?
这个故事的主旨究竟想表达什么，我不知道大家的答案，对我自己而言，感触最深的就是院长赵德辛的那句，没人理解自己，任何人都会疯癫，故事里的角色也是，我也是。这类型的故事在这个平台并不讨喜，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的挫败让我每每想要放弃，都会因为大家的留言和支持而平复内心的翻涌，不是借此想绑架大家来留言或者投票，只是真心祝愿，愿意理解这本书的读者宝宝，在生活中也能被她人理解，我也会努力尝试更多不同的故事，希望有一天也能回馈给大家慰藉！
?
今天太晚啦~感谢名单放在明天咯
第七十八章 买楼，心中困惑
药瓶上的标签干净得可怕，没有生产许可，没有批准文号，活脱脱一个三无产品。
只有描述药效的短短几行。
“扔进土里，可以凭空长出花来。
喂进人体里效果会如何呢？
生命是一笔和上帝掷骰子投下的赌注，可能让断臂长出新芽，也可能让智者回归孩童形态。
药物最终效果受位面规则限制，一切解释权归生命之河所有。”
苏予宁眨了眨眼，对着药瓶喃喃说道。
“我天呐，这说明书写的，没起到任何说明的作用。
真不是仁心哪位院民偷偷再就业了吗？”
她摇了摇药瓶，里面发出稀稀拉拉的声响，打开一看，只有三个药片。
察觉到自己身体有苏醒的迹象，她盖上药片，急急忙忙朝河流问道。
“如果对药效不满意能撤回吗？一次吃几颗，是餐前餐后吃啊？！”
话说出口的刹那，她竟莫名察觉到那条马赛克河流翻涌着不耐的情绪，无形加速了她苏醒的进程，像迫不及待要将她从混沌中甩出去。
“诶——！”
躺在病床上的苏予宁猛然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病房天花板，吓得直坐起身。
“别乱动啊，你还输着液呢！”
苏予宁看清病房内的布置后，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下。
在仁心的经历太过印象深刻，以至于看到病房还以为自己又被抓回去了。
她低下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余光瞥见身旁江云异担忧的表情，动作一顿。
“我不是嘱托杨昭弃带你们去医院做检查了吗？他人呢？”
江云异将打歪的吊瓶扶正，眼睛盯着吊瓶里的余量，小心地调整流速。
“已经检查完了，他去买楼了。”
苏予宁眉头猛然蹙起，扶住脑袋，只觉得自己突然听不懂人话。
“我昏迷多久了？”
“两天一夜。”
“那……检查结果怎么样？”
江云异轻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为她捻了捻被角。
“基本宣判右眼永久性失明了，也是意料之中啦，只能先采取保守型治疗，看看有没有奇迹发生。
刘老头……他年纪大了，身体的恢复力大不如从前，医生说如果不是就医及时，连命都保不住，但恢复视力就别想了。”
她注意到苏予宁低落的神情，轻柔地将她垂下的发丝挽在耳后。
“别自责，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摆脱仁心是大家曾经不敢想的事情。
现在能多生活在外面世界一天，都是赚了。”
苏予宁唇角抿得发白，没说话。
一醒来，她就发现放在被子下的手心里凭空多了一瓶药。
眼下，她不确定药效到底如何，也不敢随便拿出来让江云异尝试。
可自己身上也没什么伤，吃下去有无效果也根本看不出来。
苏予宁想起这家私人医院由杨氏投资设立，是科研与诊疗一体的架构，能够化验瓶中药片的成分。
于是询问杨昭弃的具体去向。
“他去哪买楼了？眼下正是仁心案子收尾工作最忙的时候，他有说为什么突然要买楼吗？”
江云异回忆起昨天那个男人的话语，到现在仍觉得不可思议。
“仁心医院被烧毁，医护人员皆被判刑，我们这群院民的去向成了问题。
大部分的院民，经历了仁心医院和药物的折磨，精神情况也出现了问题，短期内无法正常回归社会。
政府本打算将我们收容进其他家精神病院，统一管理。
杨警官认为我们处境特殊，集中收治反而不利于康复融入，索性直接盘下郊区一处待转让的私人疗养院，针对性设计治疗方案，并聘请小朱护士当医院院长。”
说到这，江云异目光呆愣，语气茫然。
“姐姐，感觉我被关进仁心这两年，完全跟不上时代变化了。
现在警察都这么赚钱了吗？买楼跟买白菜一样。”
苏予宁扶额，摇了摇头，没把心里那句扎心的现实说出口。
她用微信和杨昭弃说明自己想验药的请求，对方秒回信息。
“你直接把药拿到三楼检验室，我和医生打好招呼了。”
正好听说小朱护士比她早醒过来一天，身体恢复得不错，把药送去检验室的路上可以顺路探望。
她心里也还有疑问需要得到答案。
江云异听到苏予宁要去看望小朱护士，非常有眼力见地提出要帮她要药送到三楼检验科，不打扰二人谈话。
小朱护士看到门外江云异慌乱跑走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朝苏予宁问道。
“小异不进来吗？”
苏予宁忍着笑，揭起短来毫不留情。
“本质上还是个小女孩，当初在医院编造起你的死状还头头是道，现在见到本人，心虚得不知道如何应对。”
小朱护士也失笑得摇摇头。
“傻孩子，我怎么可能和她计较这些。”
苏予宁见小朱护士气色不错，显然是之前身体底子好，遇见突发变故，恢复得很快。
“我想向你了解一下……仁心院民那么多，您当初为什么偏偏选择季东，帮助他逃跑呢？”
季东作为曾经的博物馆工作人员，出逃的第一件事就是揭发假文物展览，真文物失窃。
他铁骨铮铮固然让人敬佩，但选在磐石峰会这个节点，显然是被有心人利用，想借机整垮沈杨两家。
回忆起过去的遭遇，小朱护士叹了口气。
“其实真正意义上，并不是我帮助季东逃跑的。”
苏予宁双眼微微睁大。
小朱护士继续说道。
“二次挪院后，仁心医院的选址定在了某位富豪的私人庄园。
你们逃出来所看见的草坪和山头，不过是人家的后花园。”
她见苏予宁怔然错愕的神情，就知道她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找到仁心医院的出口并不难，难的是逃得出仁心，逃不出背后靠山的掌心。
而帮助季东掏出私人庄园，绝不是一位普通护士能做到的。
“我和初代院长赵德辛是同校师兄妹，是仁心的原班人马之一。
历经两次挪院，我也成了院内除院长外，唯一知道出口的人。
那天我在寻常值班，一位新任职不久的小护士突然塞给我一张纸条。
说我如果愿意帮助季东逃出仁心，他们有办法送他出去，但前提是，只能是季东。
我记得……那名小护士，叫汪寻燕。”
苏予宁拧眉，能暗中协助季东从私人庄园脱身……
意图倾覆沈、杨两家的幕后黑手，和庄园主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个信息被立刻传达给周队，汪寻燕就是揭开幕后黑手身份的关键！
十分钟后，周明远发来消息。
“那场火灾过后，那名护士趁乱逃走，至今已经两天，城里完全查不到汪寻燕的任何踪迹，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 ?接下来三四章都是过渡章节，这几天特别忙，可能单更可能双更，pK期过完了接下来没啥推荐了估计，我对这本书的成绩也看开了，大家可以囤囤文一口气看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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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名单还是按照时间顺序哦~感谢灭灭灭灭灭渍宝宝（为宝宝献唱一首，你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感谢Ed宝宝，感谢猫喜欢吃鱼宝宝，感谢柳子宝宝（感谢金主妈妈送来的超大腿票票和宝贵月票，能获得金主妈妈的月票是我的荣幸！）感谢萝莉恐高宝宝（谢谢宝宝来看我~）感谢酒祝清风宝宝（谢谢金主妈妈的五星好评和书评推荐！么么）感谢咫尺天涯宝宝（谢谢宝宝追读！）感谢2023……dc宝宝（谢谢金主妈妈大方票票），感谢梦魇宝宝（抱住大腿金主妈妈）感谢（？奇怪符号）ae宝宝（欢迎宝宝回来）感谢?宝宝（谢谢宝宝的大额票票支持！）
第七十九章 决裂前夕
苏予宁叹了口气，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
要是对方没脑子，也不敢在朗朗乾坤，犯下滔天重罪。
按灭屏幕，她对仁心医院案已经竭尽所能。
现在，她要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苏予宁拿起旁边果篮里的苹果去水池冲洗，回来准备用水果刀削一下皮。
“小朱护士，你饿了好几天，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看着饱满圆润的外观，她暗暗流口水。
这谁买的苹果，看起来也太好吃了。
还没开始削，小朱护士抽过苏予宁手中的苹果，手腕用力，将苹果徒手摆成两半。
她将其中一半递到苏予宁眼前，举了举，笑意温柔。
“哝，苹果要带皮吃更健康。”
苏予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对方，丝滑接受了小朱护士的照顾。
一声清脆的嘎嘣响，薄脆果皮应声裂开。
她感受饱满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出了院才知道，为什么院民对一颗糖有执念，经历了仁心才知道，这种无聊又平凡的生活有多幸福。”
苏予宁想起，仁心的医护人员都判了刑，唯独小朱护士幸免于难，因为她工作期间拒绝接受假院长派发的薪水。
在口供中，全院近一百四十位院民，有人嘲笑她的外貌，有人歧视她的身材，却无一人指摘她对院民的付出。
“小朱护士你呢，如果仁心院民最后都回归社会，你打算做些什么？”
小朱护士嚼着苹果，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烂熟于心。
“我当初在国外留学，靠助学政策，兼职的钱攒下不少，加上杨警官支付的院长聘金。
打算等院民不再需要我，就拿剩下的钱租下杨警官的院子，改造成福利院，接纳失去父母，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苏予宁咬苹果的动作一顿。
要是小时候，她也能遇见小朱护士开的福利院，人生会不会截然不同。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她一笑而过。
“好啊，等我还完债，努力赚钱入股福利院，也改善一下孩子们的生活。”
小朱护士没接话，俯身将她轻轻抱入怀中。
苏予宁埋在小朱护士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传来，打趣道。
“小朱护士，你好像很喜欢抱我。”
“傻瓜，多听听自己的内心，是你一直在渴望拥抱。”
小朱护士抬手抚了抚苏予宁的头发，不柔软，像倒刺又像野草。
人内心的防御往往会外显在身体上。
“不用付钱，重建的仁心医院，以后的福利院，里面会有等你看望的朋友，有喜欢你的孩子。
家是不需要掏钱买资格就能进来的地方。”
苏予宁将头转向内侧，像是躲进她的怀抱中。
醒来后，她没忘记自己还要处理母亲赵桂芬的事。
小朱护士的话语给了她些许力量。
以前她以为，鼓起勇气承认人的局限，她就是渴望母爱，渴望朋友，是一种成长。
现在，她允许执念从指缝间溜走。
告别小朱护士，检验科也发来消息，告知药物检测已经出结果。
等苏予宁来到三楼，医生将药瓶递给她。
“别紧张，就是普通的维生素补充片。
不过……”
医生指了指药瓶上本该贴着说明书的位置，此刻空白一片。
“这是谁生产的药，苏小姐以后还是少买，太不正规了！
苏小姐如果需要补充维生素，我给你开点，保证是有许可编号的！”
苏予宁一边道谢，一边连连摆手，婉拒了医生要给她拿正经维生素的动作。
目送医生离开后，她的视线落在洁净的瓶身上，嘟囔道。
“还挺鸡贼，说明书不靠谱，面对真材实料的医生还知道撤回。”
她拿着药，又去到二楼，探望转入普通病房的刘老头。
病床靠着窗，外面的景色很美，精心培育的花丛，绿茵草地和无垠蓝天。
刘老头眼睛敷着纱布，看不见也要隔着一层柔纱窗帘，感受窗外的阳光。
仁心基本没有窗户，照明需求全依靠白炽灯。
人像是在养殖场靠灯光催熟的鸡畜。
现在，离开仁心医院的刘老头，虽双目失明，却神情柔和，半点不见之前的麻木冷漠。
他指尖缓缓抚过书页上的盲文，在心里默记温习昨日老师授课的内容。
苏予宁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坐在他身旁。
两人闲聊一会儿，她说起小朱护士以后打算开福利院，问起刘老头日后的规划。
刘老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如同一位普通邻居家慈祥的爷爷。
“我打算在小朱的福利院，留下来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送过来的孩子可能也有视力障碍，我现在学会盲文读写，以后还能教教孩子们哩。”
苏予宁低下头，犹豫再三还是倒出一片药，将选择权交给刘老头。
“刘爷爷，这可能对恢复眼睛有帮助，但也可能是片普通的维生素。
它的来历有些难解释，如果你愿意尝试……”
怎么越说越像是要拿刘老头试药！
她懊恼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刘老头却率先摸索到她手心里的小药片，塞进嘴中。
苏予宁双目微睁，没想到他什么也没问，行为却如此果断，赶忙起身去为他倒水。
刘老头吞咽下后，感受到对方传来的紧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只有软弱的人才会将过错归咎在心善者身上。”
他拍了拍自己胸膛，摆出昂首姿态。
“你觉得老夫是一个弱者吗？”
苏予宁目光怔然，心中那根自我责怪的弦，在刘老头豁达的态度中缓缓松开。
她迎着窗外柔和的太阳光，笑得灿烂。
“当然不！就算是赵德辛院长亲临，也得给您竖个大拇指，夸您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刘老头被她一番真心话逗得失声笑开，笑声里又掺着隐隐的哽咽。
与此同时，警局内。
陈浩看了眼关押室里的赵桂芳，拿不定主意，去找梁婉晴商量道。
“梁姐，仁心医院的工作人员已经进去一批了，涉及到仁心内脏交易的大佬，警局也在准备上诉材料了。
就这个赵桂芬，我们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
梁婉晴瞥了眼拘留室，心中再为苏予宁忿忿不平，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受害者是苏予宁，是否进行刑法上的追究，我们不好越过她来决定。
通知你苏姐来趟警局。”
? ?写这章的时候突然好想吃苹果（流口水…），还有一章过渡章，就到下一个案子啦！
?
感谢名单在明天哦~~
第八十章 两对猫捉老鼠
警局会见室。
粗冷的铁栅栏横在两人之间。
赵桂芬蓬头垢面，身形佝偻，抬眼时，眼底红血丝遍布。
拘留室的环境差，她住不习惯，短短五六天没见，整个精气神都垮了下来。
见苏予宁拉开椅子坐下，她身体没动，眼睛斜斜地看过来，目光怨恨又委屈。
“让我在这鬼地方呆这么多天，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苏予宁调整椅子的手一顿，和她对视，神情淡然。
反问时甚至带上一丝笑意。
“不是您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吗？忘了？”
赵桂芳猛地坐直身子，双手紧紧攥住铁栏杆，栏杆被晃得吱呀作响。
“别忘了我是你妈！我肚子上白挨一刀，我生你养你，你反倒要把我送进大牢！”
知女莫若母。赵桂芳从苏予宁进门的那一刻，便看懂了她的选择。
没有想象中的质问和怨恨，她周身气场异常冷静，像有一层比铁栏杆更难打破的壳隔绝在两人中间。
此刻，赵桂芳心底生出几分悔意，后悔当初将她送进精神病院的决定。
谁想到她回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自己已经彻底失去对她的掌控。
赵桂芬用力拍打着栏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混着她的怒喊，在房间里不断回荡。
“来人啊！你们就允许这种不孝不义的东西留在警局工作？！我要举报！喊你们局长过来！”
尖锐混杂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不过这般威胁，在如今的苏予宁眼中，同纸老虎无异。
她也不阻止，只是从容地从包里抽出一份协议，立在赵桂芳眼前。
对方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熄了声。
“……断亲协议书？”
赵桂芬声音颤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
她应激似地将协议扫落一地，厉声道。
“这种协议在法律上根本无效，我不可能签！”
苏予宁捡起地上的纸页，淡定地抖了抖上面的灰。
“外婆被骗，欠下五十万的债务，不想拖累我们，独自服农药自杀。
没想到高利贷和亲戚的债务不随人死债消，以前我年纪小，一穷二白，讨债人只能天天敲你家的大门。
你不想还钱又赶不走他们，于是邻居的白眼，丈夫的恼怒，儿子的鄙夷，让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那是七岁分开后，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心疼你，刚上大学一年就休学送外卖还债。”
苏予宁把捡起的协议放回她面前的桌上，这才第一次从包里拿出笔。
笔帽被拔下，笔身不声不响地放在协议上，赵桂芳心头重重一跳。
大约是种母女连心，苏予宁早料到她会丢了协议，所以在谈及债务时，才不紧不慢地掏出了笔，代表谈判正式开始。
而她也心知苏予宁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敢再轻易掀翻协议。
赵桂芬垂在桌沿的手指泛起细微的抖动。
猛地抬首，看见苏予宁嘴角噙着一抹“你答对了”的浅笑，赵桂芳瞳孔一缩。
莫名的，她好像能“读出”苏予宁的心声。
想彻底摆脱一个人，威胁，怒骂都不是最有效的武器。
是被迫扮演老鼠，被猫闲庭信步地戏弄后，本能产生的恐惧，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愤怒和未尽的纠缠。
赵桂芬目光死死盯着苏予宁，对眼前的少女感到陌生。
所有羞辱的话在此刻卡在喉咙，说不出一句。
当对方不顾母女情分，生怕被抛下的人反倒成了她自己。
苏予宁静静地望着，见赵桂芬的神色几番挣扎，最终剩下认清现实的模样，才继续开口道。
“你我的母女情分从你联手将我送进仁心那刻起，彻底消磨殆尽。
你签，外婆的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债务我会继续负责。
以前我身无分文，催债的知道找我没用。
现在我在警局工作，法律上债死人消，他们更不敢来纠缠我。
不签，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罢，苏予宁起身要将协议抽走。
赵桂芬连忙用身体压住，仓皇失措地拿起笔签下名字。
这份协议免除不了法律上的赡养义务，却在事实层面划清两人界限。
往后苏予宁的生活、财产与工作，都将和赵桂芳彻底撇清，再无瓜葛。
苏予宁临走前，在门口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铁栏杆后的女人。
赵桂芳希夷地抬起头，以为她会改变主意。
却听见她说。
“赵桂芳，在牢里你还能照顾依依不舍的儿子，也算求仁得仁了。”
说罢，会见室的大门关上。
杨秘书接到许可，小心地推开总裁办公室大门，脚步带着两份匆忙。
“杨总，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坐在气派的办公桌后，三十岁上下，一副清美精致的皮囊，因年岁沉淀，染上了陈酒般浓而不烈、回味悠长的质感。
抬眼间，深邃的目光骤然压下几分寒意，凛然气场扑面而来。
“卡里突然支出三千万是什么意思？”
杨秘书立马垂下头，心中开始疯狂为杨少爷祈祷，嘴里老实回答道。
“少爷他……在郊区买了栋小楼，为最近轰动全网的仁心事件的受害者安排去处。”
杨叙冬倏然站起身，抽出书架旁的巨大戒尺。
“叫杨昭弃那混小子立刻滚回来！当个破警察才多久，领回来个小孩也就算了，一口气花出去三千万，看我不打死他！”
杨秘书注意到墙上的时钟，眼睛一亮，赶忙为杨叙冬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苏予宁刚出警局就被一群记者围着采访。
众人接连追问仁心医院的内情与骇人见闻，她不便细说，只简略作答。
即便回答寥寥，记者们依旧对她交口称赞，场面十分热闹。
杨秘书见杨叙冬眉头皱起，又悄悄换了个台。
新闻联播里，穿着正式的播报员正字正腔圆地说着。
“根据警方提供的相关资料，涉及仁心医院内脏交易的三十余买家，及背后保护伞陈xx落马，判处三十年有期徒刑。”
杨叙冬一愣，“陈xx？那不是柳家背后的靠山吗？”
杨秘书连连点头，语气兴奋。
“是的老板！就是之前风光无两，接连截下我们两次投标项目的柳家！”
藏在杨秘书背后的遥控器又一按，电视跳转在某财经频道。
“今日，杨氏集团的小公子杨昭弃，豪掷千金，无偿为仁心医院受害者安排独立疗养院事件，冲上热搜。
网友纷纷大赞，称感觉自己在杨氏集团消费的每一分钱都值了，这才是懂得回馈社会的好企业。
江城两处投标项目，经市里评估，一致认为交给杨氏集团接管，更有利于城市发展。
接连斩获两大项目叠加良好口碑，杨氏集团股价大涨，市值凭空多出数十亿。”
杨叙冬这下彻底呆住，下巴都不自觉微张。
与此同时，一位连连承诺一定会还上赌债的中年男人，瞥见电视机里的少女一愣。
他粗糙，粘着烟酒牌桌油腻的手指缓缓扶过少女的轮廓。
“长大，真是有出息了……”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您放心，这下我一定有钱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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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特立独行的陆游宝宝（嘿嘿，谢谢宝宝接连两天来追读），感谢Ed宝宝，感谢猫喜欢吃鱼宝宝，感谢乌云不能追我宝宝（欢迎新读者宝宝），感谢灭灭灭灭灭渍宝宝（贴贴我的好宝）感谢2021...66宝宝（欢迎欢迎），感谢（？）ae宝宝（谢谢宝宝追读），感谢萝莉恐高宝宝（哈哈哈宝宝你接连投了两次票，我还以为是系统卡了，结果是宝宝你真的一过零点又来投了，太感谢萝莉恐高宝宝的支持，太可爱了，好感动）感谢风桥/温承枫宝宝（欢迎新读者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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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危险！机车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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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钱，金钱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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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钱家？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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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四起电梯失踪案！
“我市出现第三起电梯失踪案，受害者皆是二十岁年轻女性……”
雨夜中，手机在骑手服的口袋中声音有点模糊。
苏予宁喘着粗气，终于赶在电梯上行前，按下按钮。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
“凶手疑似心理变态，受害者面部均被小刀划烂，背部被刻上娼妇二字！”
苏予宁攥起帽檐外的刘海，用力一拧，发尾的水珠迅速砸落在地板上，汇集一摊水渍。
“官方现在仍线索紧缺，请独居女性立刻自查楼道内监控是否正常运行！”
头顶的自动追踪监控，自她进来起，就再也没动过。
苏予宁对此一概不知，她在身上胡乱揩了一把手上残留的雨水，按下十三楼。
手机里还在情绪激昂地重复。
“如发现电梯或楼道处监控失灵，请立刻和物业联系维修！”
苏予宁神情闪过不耐，胡乱地点掉新闻推送，吵闹的声音才销声匿迹。
少女声音清丽，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
“神经病吧，都失踪三个了，还在自查，缺了拍到杀人犯正脸的监控就破不了案是不是？”
空旷的电梯回应她的，只有身后微小的嘀嗒声。
苏予宁皱了皱眉。
奇怪……今天遇见的人，有点安静过头了。
她转头，缓缓朝身后看去。
黑压压的胶质雨衣瞬间占领她大部分视野，男人全身几乎都被黑色雨衣笼罩。
黑色雨衣上的雨滴各个饱满如玉珠。
令人不安的是，他的五官大半藏在黑色帽檐下，只剩淡青黑的嘴唇。
像把自己窒息在橡胶套里的死人。
苏予宁咽了咽口水，为什么电梯里还要穿雨衣？
还没等她细看，眼前又开始出现重影，大大小小的黑色橡胶人像花一样散开又合隆。
今天第五次了，眼睛莫名出现聚焦不了的状况。
她紧闭着眼，用力地晃了晃头。
眼睛的突发状况让她今天送外卖时差点发生车祸。
到底是怎么了？
苏予宁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电梯按钮，神色一凝。
两列长长的数字按钮里，只闪红了一个。
对方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按下过楼层。
意识到这点，苏予宁呼吸不自觉提起。
他真的不对劲！
她余光不安地瞥了眼显示屏，身体紧贴在电梯壁上。
电梯已经到达七楼。
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紧张，缓缓抬起头，面部轮廓在顶灯下逐渐清晰。
苏予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去，视线想奋力寻找些安全感。
“小苏？”
苏予宁提起的呼吸被扼住，她的不安转变成惊疑。
声音怎么那么耳熟……等等！
“王叔？”
王桉腾一把撤下自己的雨帽，寸头下是那张熟悉的质朴老实的脸。
“是我，看把你吓得！”
苏予宁脊背猛地放松，胸口大幅度起伏着，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王桉腾，这片小区的保安，算物业半个外包，热情好说话，不少跑过这片区的外卖员都眼熟他。
“哎呦王叔，亏您还记得我，吓死我了，您穿成这样做什么！”
“害，这不是物业紧急通知修电梯监控嘛，我这不是一栋栋检查过来呢。”
摘下黑色雨帽的王桉腾又恢复往日熟悉的活泼。
他一边说着，一边眉飞色舞，“说不定还能碰见电梯杀人魔，过上两招！后半辈子跟儿女吹嘘的资本都有了嘿嘿……”
苏予宁被王桉腾老顽童的想法逗得哈哈大笑。
王桉腾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也露出憨厚的笑声。
“让我这头狗熊也逞把英雄！”
苏予宁指腹擦去眼尾笑出来的泪水，“哎呦王叔，您别逗我了……”
电梯里一时间其乐融融。
她摆摆手，叫唤着告饶转过身去。
王桉腾有儿女吗？
在背对王桉腾的瞬间，苏予宁嘴角的笑容不变，眼底的神色却冷下来。
她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没人能比她更清楚，在她大笑的时候，背后的冷汗也随之颤落。
是啊，为什么都失踪三个人了，满大街的监控，官方甚至紧急联手物业，仍一点线索没有。
如果凶手就是物业呢？
显示器上红得刺眼的楼层还在持续上升。
十一层，十二层……
双排按键后的镜面膜映照出她下巴处的汗珠颤颤巍巍。
苏予宁目光瞥向反射膜，猛然和一双冰冷的眼睛对上视线。
是经过长期体力劳动后，眼尾下坠的三角眼。
原来王叔平时不笑时，眼神那么阴鸷。
头脑的晕眩感顷刻间到达高峰。
在天旋地转中，镜面膜中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苏予宁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
这是……未来的画面吗？！
她看见王桉腾挪动一具女尸，女尸头套黑色塑料袋，袋口在嘀嗒往下渗血。
看这出血量，她的脸应该被刮烂了。
最诡异的是。
这个女尸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
脚边放着的是某品牌的麻辣烫，和她手上拎的外卖是同一家……
原来，她是第四起电梯失踪案受害者！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苏予宁猛然惊醒。
“小苏？你还不出去吗，外卖要超时了哦。”
苏予宁闻声朝身后看去，王桉腾还是一副老好人的面孔。
她皱了皱眉，难道刚才反射膜的画面只有她能看到吗？
“啊……嗯！”，苏予宁心乱如麻，拎着外卖朝门外走去。
她该信那个乱力怪神的幻觉吗？
她垂眸，闷声朝单主门口走去。
王桉腾落后她两三步，将少女心不在焉却故作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难耐地舔着嘴唇。
“……鞋带掉了。”苏予宁自说自话，像抓住溺水前最后的思考时间，急忙蹲下去。
手心不知不觉出了一层薄汗。
如果猜错了，她会彻底得罪王桉腾。
女骑手在配送行业处境艰难，王桉腾权利不大，但联合起其他骑手排挤却足以让她混不下去。
到时候她赚不到钱，活不起，只能灰溜溜地滚去另一个片区重新开始。
王桉腾摩挲着他油腻的胖手，饶有兴致地站在苏予宁瘦小脊背的身后。
“鞋带……还没系好啊？”
苏予宁看着笼罩在自己脚尖的庞大阴影，嘴角在暗处勾起。
只见她身体轻盈地弓起，“秋风——”
话音落下的瞬间，右脚快出残影，猛然朝王桉腾下盘踢去。
“踹肥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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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追逐，生死时速！
五秒。
这片小区的电梯系统，从开门到关门的时间，是五秒。
苏予宁心中默数着，眼底的光芒冷冽，脚尖更加使出狠劲。
“啊！！”
一道杀猪般的惨叫伴随重物落地声响起。
王桉腾面露痛色，捂住小腿，瘫倒在地。
同时，电梯门“咔哒”，两侧金属门开始朝中间合拢。
苏予宁掌根撑地，借着巧劲朝电梯门中快速滚去。
王桉腾大惊失色，连痛都顾不上，匍匐上前，奋力朝苏予宁衣角抓去。
王桉腾包裹着黑暗的手，在电梯暖光下寸寸瓦解。
最终，和苏予宁的衣角差之分毫，逆着指甲盖划过。
苏予宁迅速在电梯内调整好姿势，站起身。
透过逐渐缩小的电梯门缝隙，她看到王桉腾还未收回的手，怒火噌一下直冲头顶。
他还敢薅她？！
她掏出拎在手上的外卖，心里快速和单主说了声对不起。
“就知道欺负年轻女性，生活不如意就要挥刀向更弱者是吧？！”
“老娘从进电梯就在演你，就你这智商低到感人的蠢猪还敢当罪犯？”
她高高举起手中拆封完的外卖，“呔！在自己脑门上刻猪屎去吧！”
一盒滚烫的麻辣烫从电梯门缝隙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王桉腾的脸上。
电梯大门在王桉腾的惨叫声中紧密合上。
苏予宁指尖在一楼的按钮上停滞，大脑飞速运作。
要去一楼吗？
她紧抿着唇。
……好不容易争取来生的机会，这个选择会让她重新陷入危险。
她指尖一滑，飞速落在顶层——二十楼按键按下。
她眼神从迷茫转为坚定，小声呢喃道：“不能让他再逃了。”
电梯齿轮开始转动，铁绳索拉着巨大的包厢上升。
王桉腾在门口疯狂地按着电梯按钮。
“开门啊！靠！”
他怒急攻心，重重一脚踢在电梯门上，发出闷雷般轰响。
指甲紧紧扣着墙壁，他垂着头，目眦尽裂，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阴沟里翻船了。
让那死丫头跑了，这片区他不可能呆下去了。
他丢了这片区的肥羊，上头的人不可能放过他……
王桉腾半佝偻着脊背，浑身肌肉颤抖着。
以后的人生，他得每时每刻活在躲藏和恐惧中，像阴沟里的老鼠，像他以前的人生……
在他彻底绝望之际，余光瞥见电梯显示器跳动的数字。
十四……十五……
她竟然在往上逃？！
生的曙光像彩票般砸下，王桉腾惊得一时间忘了呼吸。
只要她还在这栋楼……
王桉腾沉默站起身，眼神转向安全出口，迸发出骇人的杀意。
他抬脚朝顶楼狂奔而去，黑暗中的背影像丛林的野兽。
苏予宁听见自脚下传来的砸门声和怒骂声越来越小，直到某个时刻，突然的完全消失。
转为一种更让人毛孔悚然的寂静。
苏予宁仰头松了口气，她赌对了。
于此同时，警察局内。
接线员小衫看着屏幕前的短信，瞳孔地震。
＂周队！诚祥路137号，快出警！＂
办公室里，赵磊闻言抬头，＂诚祥路？我记得周队晚上出警的地点在这附近吧。＂
小衫没接话，只是快速拨打着谁的电话。
赵磊看平日里最大大咧咧的小衫一反常态，顿时起了好奇心。
他朝小衫屏幕前探头望去，在看到短信内容的那刹那，眼睛猛然瞪大。
＂这？！＂
叮！
电梯到达二十楼，苏予宁的目光紧盯大门。
她的计划是躲在顶层的露天阳台，那里有一扇重达百斤天台疏散门。
只要能安全关上那扇门，等待警察救援事情就能结束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电梯并不能直达天台。
笨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没了金属门的隔音，她才发现逼近的脚步和野兽般的喘息声已经近在咫尺。
苏予宁心头猛然一沉，对方的速度比她预想中还要快！
粗略估计，王桉腾距离她只剩不到半层楼梯了。
她冲出电梯，朝安全出口跑去。
距离天台疏散门，还有一层楼梯！
而这层楼梯，有十二阶台阶。
最后的生死时速！
苏予宁冲上第一阶台阶时，王桉腾大手成功越过栏杆抓住扶手。
距离她只剩两米。
苏予宁三步并两步，半分心神没分给身后。
她身形快出残影，目光死死盯着眼前半开的疏散门。
还有六阶台阶！
王桉腾的呼吸进一步逼近。
……还差两步！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脚后跟传来。
苏予宁腾空的瞬间，被飞扑过来的王桉腾重重拽下。
如果不是她反应迅速，及时扯住栏杆，恐怕两个人都从楼梯滚落。
“你疯了？！”她咬牙，扭头看去。
王桉腾这种孤注一掷，将所有希望都压在刚才那一手上，堪称同归于尽的飞扑。
她没听错的话，那声牙酸的闷响，是王桉腾膝盖和台阶尖角的碰撞。
王桉腾趴在楼梯上起不来，手却死死拽着，喉咙发出诡异的咕咕声。
“再跑一个给老子看看啊？臭表子！你们女人都该死！”
苏予宁翻了个大白眼，动了一下自己被王桉腾抓住的脚，果不其然换来对方更大力的抓拽。
王桉腾表情得意，嘬了口黄牙，往地上呸了一口。
“老子混社会几十年，还能被你个黄毛丫头耍了？”
他意料中苏予宁哭喊着求饶的画面没发生，反倒听到一声冷笑，意味不明。
王桉腾心脏一沉，莫名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苏予宁的腿猛力往上一拔。
王桉腾还想故技重施，却抓了个空。
“什……？！”
他不敢置信低头看去，自己手抓着的只剩苏予宁的鞋底。
鞋底的主人像兔子一样，眨眼间跨跃到疏散门前。
只留下少女戏谑的一句。
“我的鞋底早开胶了，你要，送你咯。”
苏予宁钻入疏散门后，扭头看去。
王桉腾竟还不死心！
他手脚并用，在阴暗的楼梯间像个异形一样往上爬。
苏予宁吓了一跳，脚都放在墙壁上借力，爆发出吃奶的劲，双手奋力将疏散门拉上。
“咚！”
门外一个成年男人全力的捶打透过疏散门只传来嗡嗡的声响振在她的头侧。
即便门已经关上，苏予宁还是勉力用身体抵在门上，勉强充当一层阻力。
看似安全的处境，只有自己知道，她彻底黔驴技尽。
垂下的双臂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是刚才爆发拉门的代价，肌肉拉伤。
苏予宁自嘲地想着。
如果王桉腾能破门进来，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认死了。
紧绷的对峙持续到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叮咚一声。
是传来的短信。
苏予宁强撑的身体彻底瘫软，她望着头顶漆黑一片的天空。
得救了。
两分钟前，警车距离苏予宁楼下越来越近。
陈浩摸了把自己的寸头，这是他转正后第一次接触那么大的案件，心里紧张。
＂周队，短信上说她抓住电梯杀人魔了，叫我们快来，这发短信的是何方神圣，也太牛了。＂
陈浩眼底闪着激动的光，＂看到的一瞬间，我都分不清我俩谁才是警察了哈哈！＂
相比于陈浩的没心没肺，周明远始终一言不发，脸色凝重。
＂根据我们之前推测，凶手的力气异于旁人。况且，我们至今没有发布任何嫌疑犯的信息……＂
＂她是怎么确定……对方就是电梯杀人魔的？＂
陈浩的笑脸瞬间僵住，呼吸一滞。
一个荒缪的猜想从他脑海中滑过。
? ?开新书啦，作者（掏出饭碗）（摆摊吆喝）吃过苦吃过累，手搓刑侦文攒过生活费，你大手一挥的投票五星好评，抚平我所有疲惫，晚上好，各位金主妈妈（鞠躬）
第三章 像个小狼崽
陈浩惊得话都说不利索，＂队长，你你是说，对方可能是来炸鱼的？＂
周明远没承认也没否认。
＂审一审就知道了。＂
逮捕王桉腾的过程异常顺利。
因为等陈浩等人到达楼下时，一群身穿物业制服的人已经封锁居民楼，各个拿着防爆叉，神情紧张。
周明远一惊，这是他第一次遇见物业比警察到得还快。
陈浩喃喃道，“他们……不会也收到短信了吧？”
等陈浩配合武警布置好防御队形，紧张抵达二十层之后，预料中，凶手残暴血腥的画面没有出现。
只看见一个无力的中年男人，发丝凌乱，神情狼狈，膝盖似乎受了伤，站都站不起来。
半跪在门前，语序混乱地指着疏散门骂些什么。
一会儿咒对方去死，一会儿声泪俱下地求对方出来。
都用不上武警，陈浩自己三两下就将王桉腾扣上手铐时，觉得世界魔幻极了。
而造成众人心中无数问号的罪魁祸首，竟然在疏散门后面……
睡着了。
陈浩看着眼前睡眼惺忪的少女，再低头看看，精神濒临崩溃的王桉腾，心中竟诡异地升起一丝快感。
什么叫钢铁般的心理素质。
杀人犯骂的越脏，我睡得越香。
苏予宁打了个哈欠，和陈浩等人一起回了警局。
王桉腾被押送进讯问室，案情有了重大突破，所有还在值班的刑侦部成员瞬间忙碌起来。
警局里，接连压抑几天的气氛也终于如活水般，再次出现欢笑声。
在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中，苏予宁垂眸坐在问话厅，接受笔录。
陈浩看着苏予宁，忍不住冒出星星眼，刚准备开口，身旁传来一声冷咳。
陈浩立马板正脸，语气严肃道。
“苏小姐，您怎么知道王桉腾没有儿女？”
“片区骑手有个群，消息会互通。”
“您在独自坐电梯的时间，您设置了自动短信报警，通知物业锁门。
您怎么确定王桉腾就是电梯杀人魔的？”
“猜的。”
“你当时挣脱王桉腾的魔爪，为什么反倒往楼上跑？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这里是江城，偷渡圣地，出海不看护照，看妈祖的。”
苏予宁抬眼，盯着他们反问道。
“你凭什么认为，我逃走后王桉腾还会待在江城，乖乖等着被捕？”
陈浩一噎，他从开始做笔录就发现了，这位大佬说话真是犀利啊。
确实，如果不是苏予宁将王桉腾锁在居民楼里，他们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抓获。
周明远皱了皱眉，多疑的性格让他目光带上审视。
这个女人对警察有很强的戒备心。
为什么？
正常人会对警察有这种隐秘的敌视吗？
陈浩翻了翻笔记本，正打算按计划问下一个问题时，肩膀一沉。
周明远按了按他的肩，示意接下来的问题他来问。
他坐下后没有急着往下问，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
露出的小臂瘦得像把骨头，抬手间肌肉线条却清晰可见。
发尾头发枯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牙却长得意外拥挤，说话间两颗虎牙很显眼。
像个小狼崽。
她身上的疑点事关案件要点，他一定要问出来！
感受到审视的目光，苏予宁垂下的眼睫终于动了动。
不管电梯里遇见的是幻觉还是什么特异功能，她都不会让警察知道。
她不信任警察。
“苏小姐，我一位和犯人打了快十年交道的人，都不能精准确认和自己同坐电梯的人是电梯杀人魔。
你对此没有要解释的吗？”
周明远盯着苏予宁的目光锐如鹰隼，脸上就差写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苏予宁抬起眼睛，对上周明远的目光。
“周警官，如果你也当过女人，经历过频频回头的夜路，地铁上时刻警惕的后背，送外卖在敲门时，不知道等待自己是正常人还是禽兽的不安……
你是警察，凶手当然会想方设法在你面前伪装正常人。
我是受害者，是凶手在捕猎前还要特地赏玩的猎物。”
苏予宁扯了扯嘴角，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处境不同，视角不同，周警官，应该是我问你，你想听见什么答案吧。”
周明远一噎，完全没料到对方的回答。
这个话题太敏感，但他还是不想就此放弃可能的线索。
“苏小姐，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
话还没说完，被一旁看不下去的陈浩打断。
“好了周哥，怎么整得苏小姐跟嫌疑犯似的，再逼问下去，小心构成违规审讯了！”
周明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泄了口气，没有继续问下去。
苏予宁对陈浩露出脆弱一笑，点点头表示感谢。
站起身，感觉到右脚的异样，顿了顿。
“我有东西落王桉腾那了，可以要回来吗？”
陈浩热心地点点头，拿出登记表说道：“可以的！你说一下是什么物品，后续审讯完如果不是关键证物可以带回的。”
苏予宁抬起自己右脚后跟。
“……我的鞋底。”
“？”
后续是由于苏予宁的鞋底太过不重要，所以被允许在审讯结束前带回。
苏予宁揣着鞋底，脚步一深一浅地出了警局。
陈浩在背后默默看着，更加于心不忍，看向周明远的眼神都带上谴责。
周明远眉头习惯性蹙着，点了根烟。
“陈浩，心太软是你的弊病。
你明知道我们分析出电梯杀人魔，极有可能，不止一个人。
职业排除到最后，确定下来的，一个和物业相关，另一个……
就是外卖员。”
陈浩：“周哥，你看小苏都快穷得吃不起饭了。
我们找到前两具受害者尸体都失去了内脏。
要是能配合王桉腾倒卖内脏，苏予宁早赚疯了还至于鞋脱胶了都舍不得扔？”
周明远的五官被模糊在烟雾中，久久没有说话。
“她如果是凶手，想要黑吃黑洗清嫌疑，她后续还会有所动作，她如果不是凶手……另一个电梯杀人魔迟早也会找上她。”
“是是是”，陈浩感觉自己和周明远待久了迟早会被念叨疯，＂总之，盯紧苏予宁就对了！”
出了警局的苏予宁，骑上自己的电驴爱车。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半，其实还远远不到她平常收工的时间。
但今天经历变故太多，她急需睡眠。
她带上头盔，电驴朝小路风驰电掣，标志性的黄色袋鼠耳朵在夜风中一晃一晃。
临近城中村时，身侧小巷传来杂乱的嬉笑，随即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城中村人员混杂，聚众斗殴是家常便饭。
苏予宁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并不好奇那里发生了什么。
她将注意力收回，专心看着电动车上的后视镜。
不断后退的巷道中，黑发女孩洁白的小脸横着倒在黑夜中，分外显眼。
女孩年纪不大，却异常漂亮。
这份异常让苏予宁忍不住又往后视镜投去一眼。
这次不仅看清她脸上的巴掌印，一不留神还和她空洞的眼神对上。
完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眼前的街巷消失，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化。
狭窄街道里，时间恍若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消失。
苏予宁猛踩刹车，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她取下头盔，暗骂了声。
“靠！一群不干人事的畜生。”
第四章 打群架没在怕
苏予宁抱着头盔，边往巷子里走，刚才看到的画面边在脑海中回放。
这片区的城中村没路灯，巷子大多和黑夜融成一体。
今天的巷子却有一处格外明亮。
照亮的却不是租客回家的路。
高举的手电筒光照下，是一名伤痕累累的女孩。
她脸颊红肿，眼神却懵懂天真。
这位女孩，苏予宁见过，叫林安安。
听说是因为智商障碍，从小被遗弃。
被拾荒的老人捡回去后，爷孙俩相依为命十几年。
苏予宁皱眉，拾荒老人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从不与人交恶。
那群人为什么会盯上林安安？
刚才太过心急，看清画面中的女孩后她就立马踩了刹车。
苏予宁深吸一口气，闭眼，仔细回忆脑海中的画面，试图寻找答案。
黑暗里，数道冷光此起彼伏，镜头齐齐对准角落，只剩一片戏谑的恶意。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无休止的折辱与逼迫终于停下。
领头的吴辰豪慢条斯理地收起拍摄设备，蹲到林安安面前。
“傻子，别怪我们。只有真正的林家千金彻底身败名裂，我们念慈，才能继续快乐无忧地生活。”
林安安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涣散。
“明天还是老地方，你敢不来，你爷爷就替你承担后果。”
“爷爷”两个字让林安安青肿不堪的眼睛，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
她恍惚间想起从前，爷爷总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顶，轻声叮嘱。
“安安，要多笑啊，笑着面对，就没人会欺负你了。”
吴辰豪见她面部肌肉微微抽动，瞬间戒备地往后退了半步，以为她要奋起反抗。
可下一秒，林安安忍着痛楚，轻轻弯起了眉眼。
宛如稚子。
画面的最后，是林安安不想再玩他们口中的游戏，也不想拖累爷爷。
独自站在石桥边，一跃而下。
天还没亮，一具瘦小的女尸就浮了上来。
回忆终止，苏予宁也走到了巷口。
睁开眼，嬉笑声和画面重叠，在耳边炸开。
面对林安安痛楚的表情，漆黑的摄像孔如闻到腥的蚊蝇，趋之若鹜。
吴辰豪嘴角刚咧起一抹恶劣的笑，巷子口传来一道爆炸般的声响。
一群人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呆住。
吴辰豪抬头看去。
下一秒。
结实的电动车头盔以极快的速度直呼他面门。
“呔！没脸活下去的人明明该是你！”
吴辰豪的惨叫声响起，白眼一翻，朝后仰去。
周围跟班怔愣一瞬，纷纷拔腿扑向苏予宁。
“你谁啊？！敢多管闲事！”
苏予宁早有准备。
她掏出挂在腰带上的备用头盔，左右手开弓，像砸西瓜一样砸涌上来的脑瓜。
一时间，靠近她的人无不哀嚎喊娘。
众跟班吃了瘪，不再一股脑往前冲，集中将晕过去的吴辰豪拖到身后。
苏予宁也趁这机会，一脚踹开呆愣的乞丐。
她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林安安身上。
温暖会给极度惊恐的人带来安全感。
几度的天气。
苏予宁身穿短袖，洗皱的边角随风飘荡，独身一人挡在林安安面前。
她看向对面一群面露凶狠的少爷小姐。
家境富裕的他们没吃过这种亏，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苏予宁搓了把脸，强让自己打起精神。
有场硬仗要打。
她给自己扣上头盔，另一个头盔被她带在林安安脑袋上。
只要脑袋不受伤，其他伤不会影响她送外卖。
不知道是谁先挥起拳头，两伙人很快缠打在一起。
跟班本以为，以人数压倒性优势会想以前一样赢得轻松。
没想到自己的动作在苏予宁眼里像开了慢速特效一样。
攻击失效不说，自己还被她找到了破绽。
腹部，手肘，脚踝……
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在七八个人围攻下，她甚至能分出心神计算，优先攻击他们受过旧伤的地方！
以四两拨千斤的力气，让他们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失算，这死女人练过的！”
角落里马强见败局已定，咽了咽口水，破罐子破摔般将手中相机朝苏予宁砸去。
“去死啊！”
出乎意料的，他看见苏予宁动作僵了一瞬。
马强眼睛亮了一瞬，他朝周围伙伴高呼道。
“她不敢回击我们贵的东西！”
很快，又一个相机朝苏予宁头上砸去。
力道之大，让她身形都跟着晃了一瞬，脸上也多出几道血痕。
众人士气大涨，纷纷拿出自己身上最贵的设备。
手机，相机，手表……
“给我砸！”
十五分钟后。
周明远看着眼前一群鼻青脸肿的青少年。
她们争前恐后地控诉苏予宁的罪恶。
“是她先动的手！我们和林安安是朋友，闹着玩呢，她上来就打了辰豪哥！”
“警察叔叔！我们防卫过当也情有可原吧！”
“她还砸坏了我们的相机，里面的回忆价值千金，让她赔钱！”
“还有我的手表！”
“赔钱！”
周明远被吵得头痛，给角落里的陈浩投去暗示的目光。
陈浩耸耸肩，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警衔，表示自己职位低，那群少爷小姐直接把他当空气。
周明远头更痛了。
他看向另一位当事人，她脸上也挂了不少彩。
林安安穿着苏予宁的外套，安静地坐在一旁。
如果不是紧攥苏予宁衣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很难看出她不安的心情。
而苏予宁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双臂冻得通红。
吴辰豪鼻孔塞着纸巾，有猩红的血迹。
“周队，你应该认识我爸吴振强。”
说话时还震出发闷的鼻音。
年纪不大，却模仿大人熟练地掏出一根烟，在递给周明远的途中，使了个眼色。
“害，就来点野味，又没闹出人命，给您添麻烦了昂。”
他确认烟顺利递到周明远手上，心里松了口气。
这件事千万不能闹大。
被他爸打事小，对林安安做的事曝光，林家不会放过吴家……
“周队，闹事那女的，老规矩，关几天赔点钱，我保证下次，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好了。”
苏予宁从角落中站起，手里举着黑色卡片。
陈浩好奇地凑过去，“什么好了？”
苏予宁身处众人视线中央，罔所顾忌，一字一句道。
“这是他们相机里的内存卡，就算主机摔毁，高端相机也会自动保存录制终止的视频。”
跟班们面露惊恐，低头慌忙检查自己残缺的相机。
几人对视一眼，确认对方的内存卡也都不见。
“靠！她是什么时候……”
马强等人咽了咽口水，看着苏予宁，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惧怕的情绪。
靠，原来她后来不敢回击是装的？！
目的就是为了捡他们内存卡！
苏予宁盯着周明远，目光灼灼。
显然，她听见了吴辰豪递烟时的密谋。
“只要插入电脑，他们做了什么，一目了然，或许根本就不止林安安一个受害者！”
“周警官！我要告他们！”
苏予宁边说，手指一个个指过吴辰豪等人的鼻子。
“告他们故意伤害罪！周队长，你敢受理么？！”
陈浩早已把其中一个内存卡插入电脑。
看到他们在视频里的大声密谋，甚至去桥洞下找乞丐……
他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周队！”
周明远站在原地，看不清神色，久久未言语。
久到他将手里的烟一点点捏碎，才开口。
“够了。”
“吴辰豪等人没有对林安安造成实际性伤害，涉及年龄原因……＂
第五章 从帮凶升级为凶手
他话没说完，苏予宁已经如坠冰窟。
手脚冰凉，血液在脊髓中寒得发痛。
又是这样……
记忆深处，灰暗潮湿的房间里，她奋力朝门外警察伸出手，门却在下一秒无情关上。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管。”
不管，不管不管不管……
苏予宁头痛欲裂，握着林安安的手隐隐发抖。
被踩得青肿的指节在嘲笑她的无知。
她想起自己捡起内存卡的瞬间，内心还存有一丝希翼……
时隔多年，她竟然还敢再信一次警察。
真蠢啊……
吴辰豪见尘埃落定，心中再没顾虑，又恢复往日嚣张气焰。
周明远不管苏予宁的反应，继续在旁边冷静地说。
“吴辰豪等人主动挑事，考虑其年纪小又是初犯，在警局接受普法教育两小时。
苏予宁见义勇为，改日警局会为你颁发热心市民的锦旗并奖励……＂
苏予宁话都懒得听完，牵着林安安走出警局。
头也不回。
周明远：“……”
陈浩拔出内存卡，追上苏予宁的背影，凑到她身旁小声说道。
“小苏，内存卡你拿走，证据留着，总有一天能找到机会翻盘！”
苏予宁回头看他，眼神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将内存卡推回陈浩手中。
她看着周明远，意有所指道。
“握着权柄的人无能，再有力的证据也是死物。”
吴辰豪翘着二郎腿，飘进她耳朵的声音是不掩饰的轻蔑。
“呦，刚才多激昂的一番演讲啊，怎么现在灰溜溜地跑了？”
他对着苏予宁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这世上只有一种罪，穷罪！”
苏予宁背影一顿，但还是牵着林安安，脚步不停。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吴辰豪瞄了一眼，是林念慈的消息。
他扬声对林安安喊道。
“喂！明天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要么你来，要么我们拖你爷爷来，懂吧？”
苏予宁脚步停下。
林安安呼吸急促，疑惑地看着姐姐挣开她的手。
苏予宁转身，大步流星走到吴辰豪面前。
他对上苏予宁的目光，眸底一片冰冷。
她嘴里小声念着什么，吴辰豪只能模糊听见几个字。
“警察不管……”
他轻嗤，面上了无惧色，甚至还有心情调侃道。
“虽然瘦了点，但你想一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
“嘭！！”
一道狠厉的拳风落下。
一颗带血的牙齿蹦出，掉落地面，在白瓷砖上像染了红梅几朵。
苏予宁最后两字落下。
“我管。”
吴辰豪捂着自己高肿的脸，心脏因恐惧而快速跳动。
他僵硬地仰头看去，眼瞳颤抖。
这是人的力气吗……
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的头会跟着一起被打掉。
周明远的呵斥声传来，“苏予宁！你竟然敢在警局里斗殴？！”
“目无法纪，你知不知道这是要拘留的！”
吴辰豪喏了喏嘴唇，这次却不敢再出声。
他爸说有钱怕光脚的，光脚更怕不要命的。
他不懂苏予宁为什么年纪不大，身上却有股不要命的狠劲。
苏予宁挥起拳头，还想再打第二下，双臂被陈浩和周明远一左一右压住。
陈浩急忙劝道：“苏小姐！你冷静一下！再打要赔钱的！”
周明远：“带她去拘留室！”
周，陈两人压着苏予宁往另一处区域去，和吴辰豪等人形成隔离。
林安安像个小尾巴，紧紧跟在苏予宁身后，手还坚持不懈地扣着周明远的手。
“松开……姐姐……＂
周明远押着苏予宁走到吴辰豪视线盲区时，方向一拐，领着苏予宁走向警局的另一扇门。
他随手扔给苏予宁一件外套，对她摆了摆手，语气疲惫。
“你走吧。”
苏予宁没接他的外套。
皮质外套掉落在地上，堆起的尖角映射月色的冷光，像两人之间迈不过的山。
她没说话，转身领着林安安离开警局。
周明远见两人远去，头痛地靠在墙上，抽起了烟。
陈浩还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队……队长？你不是吴家的走狗啊？”
周明远翻了个白眼，吐出的气带着烟雾下沉。
“怎么？走狗也有良心，让你大开眼界了？”
陈浩听出了周明远语气下的落寞和自嘲。
他有些忿忿不平：“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猖狂吗？！”
周明远垂下眼眸，语气暗含锋芒。
“当然不。”
“内存卡的内容提前备份一份，别让他们看出异样。”
“明天，最迟明天……”
“能让我们借力打力的人就来了。”
周明远闭眼，脑海里不知为何，闪过少女那双怒视他的眼睛。
带着仿佛能烧尽漫漫长夜的不甘。
和五年前的他一样。
周明远想起苏予宁身上的异常，这次他没再问。
她仍然带有电梯杀人魔的嫌疑。
但凭那个眼神，他愿意相信她一次。
于此同时。
苏予宁带林安安回到家中，拿了衣柜唯一一件长袖给她。
林安安看了眼她冻得通红的手臂，没接。
苏予宁有些惊奇。
这孩子性格竟然不是全然的妥协，还有一些奇怪的坚持。
“拿着吧”，她没好气地说道。
“我不做慈善，等你被林家安全认回去之后，你还我一件新的。”
林安安听懂了“还”，她点点头，一边对苏予宁甜甜地笑着，一边自己把衣领撑开套了进去。
苏予宁累得瘫倒在床上，手背盖在眼皮上，大脑还在不停地转动。
认回去？
先不说林安安智力障碍，林家能不能心无芥蒂地接受她。
关键是，A市几万个姓林的，林家到底是谁啊？
还有吴辰豪那群人……明天又会找上门。
得想个办法……
手机提示音响起。
苏予宁瞥了一眼来信人，指尖一顿，心里泛起隐秘的期待。
是妈妈。
她点开聊天框，妈妈发的信息完整弹出。
“小宁，钱还没打过来？他们今天又上门催了。”
苏予宁抿起嘴，垂下眼眸，翻看自己的余额。
八千五。
她转了八千过去，自己留五百吃饭。
转账被秒接受。
她在聊天框里打了字又删，不知为何心中一片酸涩。
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妈，我最近出了点事，下个月可能跑不了这么多单。”
对方没回。
自己的消息再一次石沉大海。
苏予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起身送林安安回家。
再次回到家，已经晚上十二点。
她看着余额的五百，算了算，债务还剩五十万。
她拍了拍脸，深呼吸几口。
“打起精神来啊！你才十九岁，还完钱就回去读书！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可林安安的事还没解决，她没法专心跑外卖。
苏予宁翻了翻外卖骑手群，祈祷能遇见一些时薪高的兼职，虽然大多是体力活。
忽然，一条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AA飞腾骑手：“我靠，我的一位骑手兄弟突然暴富了！”
“中彩票了？！擦，人生赢家啊！”
“不是不是，那兄弟跟我说，他搭上贵人了，贵人带他做买卖。”
苏予宁皱眉，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对方像经历了杀猪盘。
可是一个外卖员，设计杀猪盘的人又图他什么呢？
她闭上眼睛思考，却在眼皮合上的瞬间，丝滑进入了睡眠。
隔天一早，她被敲门声吵醒。
她看着门外穿着警服的周明远和陈浩，懵逼的同时感到一丝不妙。
周明远面部严肃，亮出自己的证件。
“苏予宁，死者吴辰豪于昨晚被杀害，内脏全失，你是嫌疑人之一。
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六章 能力升级了！
苏予宁呆愣在原地三秒，内心被巨大的荒谬感包裹。
吴辰豪……死了？
谁杀的？为什么？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些疑问。
一旁的周明远盯着她的目光阴沉，隐隐压抑着怒火。
显然，这些问题他内心的答案全都指向她。
苏予宁闭了闭眼，心头涌起一阵窒息。
睡前她还求老天以后吃饭能顿顿不落。
怎么是牢饭。
苏予宁随手拿起骑手外套，拿起钥匙锁门时动作一顿。
吴辰豪死得太巧了。
她要把林安安带在身边。
万一对方想调虎离山，调得就是她呢。
她现在是嫌疑犯，警察局不是托管所，肯定不让带家属。
“昨晚我和林安安一直在一起，把她一起抓过来吧。”
很快，城中村楼下。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带着银手拷，林安安紧紧跟在苏予宁身后。
像小鸡仔跟着老母鸡，乖乖上了警车。
到了警局，两人被分别关在不同的审讯室。
苏予宁瞥见跟着林安安身后的是位丸子头女警。
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女人办事她放心。
审讯室强烈的白炽灯开启，苏予宁条件反射性闭上眼睛。
缓了好一会，眼睛才适应了强光。
周明远坐在白炽灯后，大半身影隐黑暗中，隔着栏杆，面若罗刹。
一旁的辅警拍桌声音振聋发聩，刺激着人心理放线。
“苏予宁，昨天凌晨四点你在哪里！”
“梦里。”
辅警一噎，继续气势逼问道。
“你有同居者吗，谁能替你作证！”
苏予宁顿了顿，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我姥的遗像算吗？小老太生前从不说谎。”
“……”
辅警气极，下嘴唇颤抖着，找不出反驳她的话。
他再次拍桌，这次带上了真情实意的气愤。
“还不赶快把你犯罪过程如实交代，你才十九岁手段就如此狠毒！”
“吴辰豪尸体在哪发现的”，苏予宁问道。
辅警大怒：“你还敢反问，搞清楚是谁在审讯谁？！”
“桥洞底下”，周明远沉声回答道。
辅警错愕地瞧他一眼。
苏予宁挑眉，“他们找乞丐的那个桥洞？”
周明远不语，表示默认。
对方带有明确报复性的抛尸。
并且看过吴辰豪内存卡里的视频。
周明远在阴影下紧盯着苏予宁的微表情，脸颊绷紧，不肯放过一丝变化。
苏予宁在光亮处歪头，同样审视着周明远。
“周警官，你真矛盾。”
她的眼眸微眯，像狼崽首次狩猎前的准备动作。
“一边理性上无比清楚我在骗你，我不可能是凶手，一边感性上却近乎默认我是罪犯。”
之前电梯杀人魔事件，因为金手指她有所隐瞒，骗不过刑侦队长，他怀疑她，她认。
但这次吴辰豪事件，周明远对她的怀疑竟然采用继承制。
照他这么办案，以后连吃牢饭都得靠血缘和性传播。
太不合理了。
周明远原本紧绷的咬肌动了动，他小幅度调整了自己舌头摆放位置。
苏予宁垂下眼眸，能从周明远这个吝啬鬼嘴中套信息的机会可不多。
她继续乘胜追击。
“电梯失踪的那三名女人也丢失了内脏，两次不同的案件，你都怀疑我。
偏偏警局在逮捕王桉腾时对外宣布，电梯杀人魔已经抓获。”
她抬起眼睛，上半身微微前倾，姿态略带压迫。
她盯着周明远，不愿意错过他面部肌肉的变化。
“周警官，你骗了大众。”
“上一个案子还没结束，电梯杀人魔不是王桉腾，不，应该说……不止是王桉腾。”
苏予宁听见一刹那变快的呼吸声，知道她猜对了。
心里突然明白了周警官的态度阴晴不定，左右脑互搏的原因。
同时也升起一股无名的恼火。
反制住王桉腾的过程并不轻松。
她也是人，她也会怕。
自己不想更多女性受害，警察不领情还把她当同伙。
就算她不是同伙，他们只要黄雀在后，用她的命当诱饵，另一位电梯杀人魔迟早会乖乖上钩。
苏予宁在心里用力地呸一声。
好一个丰功伟绩！
她不说线索，他就利用尽她最后一滴价值。
苏予宁内心越气，笑容越灿烂，看着周明远，语气都染上了戏谑。
“我和你们另一位电梯杀人魔一定有一处惊人的相似点。＂
辅警神色震惊地看着苏予宁，又转头瞧了眼脸色铁青的周明远。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要怎么写报告！
写嫌疑犯在审讯他们刑警队长，逻辑缜密，有条不紊？
如果不是碍于情景不对，他真想捧着笔记去请教苏予宁！
“她是女人？”
“年纪轻？”
“外卖员？”
“够了！”
周明远猛地拍桌站起身。
苏予宁眉心一跳，她猜对了，是外卖员。
周明远的大手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夹。
“今天的审讯先到这，她这个硬骨头，没有证据不会松口！我先出去。”
辅警茫然地点头，只能他说什么是什么。
带着怒气的关门声响起。
苏予宁紧绷的脊背猛地放松。
面前的白炽灯依旧刺眼，照得她额头上的冷汗颗颗分明。
太险了！
如果不是吴辰豪的案件，周明远的态度引起了她的疑心……
说不定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以为自己送外卖遇见同行，乐呵呵地打招呼，刀都捅到心口了，她还以为是今天没穿内衣，胸部拔凉拔凉的。
现在审讯室里只剩个监视她的辅警。
像个愣头青，看她的眼神满是敬佩和好奇，不知道是自己脑补了什么……
对她构不成威胁。
周明远找不到证据，最多能关她十二个小时。
林安安那边也是一样，两人出来刚好碰面，手牵手回家，不会有任何人有危险。
完美。
苏予宁松了口气，双臂环胸，依靠在椅子上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名中年男人急得快哭出来的声音。
“警察先生，我要报案！”
苏予宁眼睛睁开。
她瞥了眼面前还在埋头做笔记的辅警，没有任何反应。
在被关了几小时，他听见动静都不抬头吗？
苏予宁有些奇怪，看了眼审讯室大门，身形猛然顿住。
为了保障审讯过程的私密性，公安机关用得是最高级别的隔音门。
她又看了眼辅警，辅警从笔记里抬头，一脸茫然。
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苏予宁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来。
第二次了。
摊开手掌，她仔细观察自己的掌心。
肌肉没有变，骨骼没有变。
上一次，她打吴辰豪一拳，他的牙齿脱落了，但还不是她的全力。
她的力气……变大了。
不是一点一点的增长，是突然被拔高到一个新层级。
现在是听力。
两次身体机能的增长，偏偏她看见未来的次数，也是两次。
苏予宁握了握自己的手掌，这两者之间会有存在关系吗？
如果是被增强的她，下次被另一个电梯杀人魔追杀，是否还能幸运地活下来呢？
苏予宁陷入深思。
门外的谈话还在继续。
接待员拿着笔，耐心地询问徐太民的情况。
“徐先生，您说您丢失了一件贵重物品，方便具体说说吗？”
徐太民掩面哭泣，声音在指缝中断断续续地流出。
“我丢了一条……＂
“美人鱼。”
第七章 无辜
“美人鱼？！”
新来的接待员惊呼出声，语气有些不确定。
“是……周星驰电影里的美人鱼吗？”
苏予宁也忍不住侧过耳朵，聚精凝神。
男人抽泣声停住，擤了把鼻涕，充满鼻音的声音响起。
“它是……＂
“苏予宁！”
苏予宁被吼得一哆嗦，扭头朝声音处看去。
不知何时，周明远冷着脸打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出来，你可以走了。”
苏予宁愣了一瞬，这还没到十二个小时。
她被解开座位上的手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手腕。
路过周明远脚步一顿，问道。
“呦，查到我是无辜的了？”
周明远眼下乌青，脸色憔悴得厉害。
透露已经高强度工作九小时的命苦感。
他闭上眼，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苏予宁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打开门，她第一时间注意到坐在凳子上等待的林安安。
她左手纸杯，右手达利园小面包，腮帮子一鼓一鼓，像个安静的小仓鼠。
大概是负责照看林安安的女警给的。
苏予宁忍不住眉眼一弯，心里升起一丝很陌生的暖意。
这是第一次，有人等她一起回家。
“安安！”
林安安一愣，眼睛像被点了高光，抬头的瞬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朝苏予宁扑去，苏予宁稳稳接住。
苏予宁很满意警局的托管服务，连带着对周明远脸色都好了两分。
“行，那没有我们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身前一只手臂拦住她的去路。
“昨晚十一点四十分，你亲自送林安安回到她家楼下。”
苏予宁见谎言被戳穿，脸色故作惊异状。
“是吗？哎呀，那是我记错了。”
周明远看着她厚脸皮的模样，嘴角扯了扯，也露出一个假笑。
“苏小姐贵人多忘事，能理解，谎报警情，罚款五百，怎么支付？”
苏予宁瞠目结舌：“多少？！”
周明远从口袋掏出收款码，往她面前抬了抬。
苏予宁握着手机，手和心都在颤抖。
她余额只剩五百了啊！
“殴打警察罚多少？”
“拘留三到五天。”
“管饭吗？”
周明远盯着面前少女，眼神晦暗不明。
他毫不怀疑，如果说“管”，她会招呼上林安安一起揍他。
“不管。”
苏予宁彻底失落地垂下头。
付完罚款，她整个人像失了魂魄，左摇右晃，被林安安扶着离开警局。
周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没说话。
陈浩抱着文件夹，见状疑惑道。
“周队？我们在凌晨四点的桥洞路段的监控，查到一个和小苏很像的身影。”
“小苏的嫌疑增加了，你竟然愿意放她走？”
周明远回过神，垂下眼睫。
“罪犯以为自己安全时，更容易有所动作。”
他又骗了她。
“陈浩，如果你是罪犯，你以为自己洗清嫌疑之后，下一步会做什么？”
陈浩思考了一会，回答道。
“可能会处理证物，比如内脏之类的……”
于此同时，林安安家门口。
林念慈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面前铁锈的大门。
“你们不是说她一定在家的吗？！”
身后几位少男少女低着头，畏缩着，不敢讲话。
大高个，充当打手角色的男生闷声回了句。
“林安安今天没去学校，她又没朋友又没亲戚，照理说只能躲在家里。”
林念慈冷笑一声，手撑着墙体，拼命压抑着心里的不安。
她隐隐觉得事情开始脱离掌控。
吴辰豪到现在都没回消息，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念慈瞥了眼楼梯间，搁置着一个烧金纸的铁桶。
“内存卡你们都带了吧？”
马强连忙点头，从口袋掏出五张内存卡。
“都从警察手里要回来了。”
林念慈想起昨晚他们还闹进警局，就一阵头痛。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她踢了踢烧金桶，“那就一起在这烧了。”
内存卡一张张被火焰吞噬，发出噼啦啪啦的声响。
林念慈眼底倒映的火舍不断跃动，面色阴冷。
“林安安身上的胎记，你们应该烫毁了吧？”
马强不知道还有这环节，茫然地看向其他人。
温晴低着头，眼眸闪了闪，回道。
“毁了。”
林念慈狠狠松了口气，嘴角又挂上平日温婉的笑。
“害你们进警局的人叫苏予宁是吧？”
她看着烧金桶里的火焰因缺氧越来越小，直到带着内存卡的灰烬一起消散。
林念慈在昏暗的楼道，声音更显阴冷。
“我会好好查查她的。”
对此一概不知的苏予宁，此刻正在下警局门前的台阶。
肩膀传来一道急促的推力。
一位胖男子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诶，谢谢警察先生！”
耳边的道谢声响起，声音熟悉
苏予宁捂住肩膀轻啧了一声，抬头看去。
男人嘴角有个硕大媒婆痣，完全不在意自己撞到人，快步离去。
她恍然。
是那位报警自己丢了一条美人鱼的大哥！
她不仅损失五百块，还没听到美人鱼到底是什么东西。
“姐姐，我肚子饿了。”
林安安手里拿着空的面包袋，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
苏予宁打开银行卡的余额，是一颗明晃晃的零蛋。
她低头看向身侧的林安安，泪眼汪汪。
现在吃饭真成问题了啊！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她揉了揉林安安的脑袋。
“走吧，回家拿个头盔，还好你姐我送外卖特别快，赚我俩的晚饭不是问题！”
两人饿急了，抄近道从城中村废弃的后面回家，林念慈一伙人恰好从城中村正门离开。
就此错过。
苏予宁从楼梯口上去，注意到自家门口多了袋黑色垃圾袋。
她皱着眉，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嘴上大声骂道。
“哪个傻叉邻居！又趁别人不在家把垃圾丢人门口，让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她一把抓起门口的黑色垃圾袋，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喉咙。
重量不对。
她沉默，又攥着垃圾袋往上颠了颠。
袋子里像有一摊液体。
体积小，又特地包了两层垃圾袋。
那群傻叉邻居做不出这么奢侈的事。
她警惕地往后快速瞥一眼，楼梯口处没有人尾随。
苏予宁屏息凝神，心脏快跳到嗓子眼，动作却利落地拆开垃圾袋的活结。
刚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铺面而来。
巨大的气味冲击让她差点吐出来。
她莽着胆子低头一看。
一团黑红色的，微微发胀的内脏映入眼帘。
“呕！！”
她迅速系好袋子，一边吐，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大脑已经飞速运作。
这……要报警吗？
第八章 绵羊初登场
苏予宁想起周明远多疑冷漠的性格。
不禁怀疑，周明远放她走，究竟是信任还是更深的试探？
如果她今天毫不设防地将这袋垃圾扔到垃圾桶。
是不是她处理赃物的证据就有了？
她闭了闭眼，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疲惫。
她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送外卖，还债，上学。
不想再周旋，不想再恐惧自己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胃部一阵阵绞痛，提醒她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
苏予宁提起肩膀，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力搓了把脸。
她拍了拍林安安的肩膀。
“抱歉安安，还得麻烦你陪我再去趟警局。”
林安安攥着衣角，嘴巴艰难地吐出字句。
“姐姐……我们……不说道歉……对彼此。”
苏予宁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置信。
是她的错觉吗？
感觉林安安比刚见面时聪明了不少。
两人来到警局。
接待远见到苏予宁去而复返，感到错愕。
她不是刚被释放吗？难道是来自首的？
“你好，我找周明远。”
接待员小姐回过神，隐约知道苏予宁和让全警局焦头烂额的大案子关系密切。
她不敢耽误。
毕竟听说连周队都因为这个案子濒临停职。
“周队长和队员们在会议室讨论案情呢，我带你过去吧。”
苏予宁点头表示感谢。
路上，她握住黑色垃圾袋绳的手紧了紧。
哪怕周明远相信自己的希望渺茫……
越深入警局内部，苏予宁的脊背绷得越紧，眼底不甘的火舌不断跃动。
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谁试图扰乱她的生活，谁就是她的敌人。
三人绕过办公区和茶水间，一路上警员各个步履匆匆。
临近会议室，还没看见门，一道明亮的男声先响彻走廊。
“苏予宁绝不可能是凶手！”
苏予宁猛然一愣。
周明远的声音紧随其后。
“杨昭弃！这里不是你耍少爷脾气的地方！”
“在吴辰豪指甲里发现了她的dNA，证据链齐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那道张扬的男音轻嗤一声，气势不降反升，声音压周明远一头。
“齐全？作案工具找到了吗，上面有她的指纹吗？”
周明远脸色一沉。
“尸体伤口承长条梭形，上尖下钝，凶器大概率是剔骨刀。我们搜河找到凶器时，上面的指纹都被洗清了。”
两个大帅哥吵架，接待员小姐忍不住听入了迷，等发现苏予宁不见时，已经为时已晚。
会议室门被一把推开。
少女的声音强硬插入，在嘈杂声中寸步不让。
“吴辰豪指甲里有我的dNA，那他身上有打斗的痕迹吗？”
昨晚打群架，吴辰豪那个怂蛋率先晕过去了。
周明远一愣，皱着眉仔细回想法医的尸检判定，许久才开口道。
“……没有。”
苏予宁走进会议室，停在杨昭弃身边，和周明远面面相睹。
“他和我有仇，周队觉得吴少爷会毫不设防地和我走到作案地点，又乖巧地敞开肚皮让我杀吗？”
周明远放在会议桌上的手缓缓收紧，没有说话。
底下崇拜周明远的队员不服气，大声反驳道。
“那桥洞路段的监控拍到你，心里若是没鬼，你又怎么会凌晨四点去郊区的桥洞？！”
杨昭弃掏掏耳朵，翻了个白眼。
“桥洞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马路你家开的，不让人路过？”
队员：“你！”
杨昭弃：“画面中的女人两手空空，如果她是凶手，要如何抛尸？”
队员支支吾吾反驳道：“可能有帮凶……”
苏予宁：“找到拍到帮凶的监控了吗？”
队员气势弱下来：“桥洞监控不全……”
“帮凶的行踪能被隐藏，我个主谋又为什么要走到监控底下？”
队员：“这……”
“发现第一案发现场了吗？”
队员：“没……”
“帮凶的杀人动机呢？”
队员：“……”
苏予宁目光沉稳，语速飞快，杨朝弃紧随其后，两人一句接一句，异常默契。
杨昭弃扬了扬眉头，有些诧异地朝苏予宁看去。
队员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燥红着脸，左右瞥一眼，低下头。
杨昭弃看着监控画面，摩挲着下巴。
“况且……监控里的人带着口罩和帽子，你们怎么确定是她？”
沉默许久的周明远，缓缓开口。
“我们比对了身高体型，她们甚至连头发长度都相同。”
苏予宁盯着投放在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心头一跳。
这背影和她确实有七八分相似。
不过……
“不对。”
苏予宁抬脚，把脚上的白色帆布鞋脱下，放在监控画面前比对。
款式，尺码是一样的。
但是……
“我的鞋底脱胶了，她的鞋还是完好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薄薄的鞋底。
“我的鞋底在这，不在脚上。”
周明远/队员们瞠目结舌，纷纷看向监控里那女子的脚下。
她的鞋真是完好的！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无声的话语在眼神中传递。
苏予宁是对方推出来的替罪羊！
这案子离结案竟然还远着！
杨昭弃沉吟一会儿，抵住自己的下巴思考道。
“那现在吴辰豪的内脏找到了吗？”
陈浩苦着张脸哀嚎。
“这案子棘手的地方就在于，他和电梯受害者一样，内脏的去处我们追踪不到。”
“那个……”
苏予宁犹豫着，缓缓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黑色垃圾袋。
“我这里好像有份内脏。”
众人：“？？！！”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黑色塑料袋中的内脏被送去检测，开会的众人各自散场，继续去排查案件处的漏洞。
硕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三个身影。
周明远坐在主桌，杨昭弃坐不住，叉腰依靠在会议桌旁，苏予宁坐在他对面。
她才正式打量起眼前的陌生男人。
陌生，脑回路却异常合拍。
他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明亮，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下是粉色的领带，上面还绣着一只羊。
五官精致到漂亮，干净，浮夸。
苏予宁在心中快速下了判断。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必过多了解。
周明远见会议室门窗都已关闭，才叹了口气。
“你们见过吴辰豪的尸体吗？”
无人应答。
周明远目光深沉，自顾自得说道。
“发现吴辰豪的尸体时，他自身的衣服全都不见，甚至……甚至被换上了女性床上调情式的衣服。”
他看向坐在对面苏予宁，面露震惊，不似作假。
此刻，她疲惫后无意识卸下的防备，让人终于能看清她三分。
“我现在相信，或许你和这件案子真的无关。”
苏予宁狠狠松了口气，仰头如释重负。
周明远的下一句紧随其后。
“但此案涉及重大，局长已经去申请苏予宁的逮捕令，最迟三天就会下来。”
苏予宁呆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局里情况复杂……你只有找出真凶，才能彻底洗清嫌疑。”
“而你的时间，只有三天。”
她僵在在膝盖上的手抽动了一下，随后渐渐攥紧。
她气愤到发抖，偏偏又知道现在大骂他们饭桶也无济于事。
她不要成为真凶的垫脚石。
苏予宁垂下头，盯着自己因为缺了片鞋底，一高一低的帆布鞋。
思绪一顿。
等等，桥洞处的监控不全。
但她在桥洞处有熟人啊。
第九章 媒婆痣
“周队，检验科结果出来了！袋子里是吴辰豪的肝脏！”
周明远迅速站起身，原本打算迈出会议室的长腿停顿一瞬，留下一句。
“吴辰豪的尸体被发现时，手指比了个手势，指向西边。
或许是他遇害时，拼命留下有关凶手的线索。”
话音落下，他转过头，向队员询问具体情况，继续大步前行，背影雷厉风行。
会议室瞬间变得空荡。
杨昭弃抬头看去，座椅上只剩一位少女，孤零零地垂着头。
她很瘦，低头时纤细的脖颈从宽大的衣领中露出，好像一折就断。
他垂下的指尖收了收，心中感到忿忿不平。
他看过苏予宁逮捕王桉腾的案情记录。
凭什么好人没好报？
“我当你的搭档！”
一声洪亮的宣告响彻会议室。
苏予宁茫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指节分明，肌肤细腻的手。
手的主人在白炽灯下骄傲地仰起头，一头微卷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轻晃。
像一只在聚光灯下骄傲宣讲的绵羊。
“我三岁能诗，五岁被我大哥从城南打到城北，七岁破了人生中第一桩案子！
我在江城称鬼见愁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俩联手，不出三天，这案子必破！”
“咕——”
回应他的，是苏予宁肚子再也忍受不了的抗议。
十五分钟后。
苏予宁和林安安在面馆狼吞虎咽。
杨昭弃在一旁，嘴里嘟嘟囔囔。
“周明远这个榆木脑袋！警察局缺那五百发不起工资吗？”
他从短夹钱包里抽出五百现金，塞到苏予宁手中。
“我先替警局付你热心市民嘉奖费！”
苏予宁一愣，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收下这五百，看着杨昭弃，真心实意说了声。
“谢谢啊，帮我大忙了。”
杨昭弃揪着自己的小卷毛，羞赧地低下头。
他还是第一次，因为五百块被别人道谢。
“钱不够再和我……＂
话还没说完。
苏予宁一脸沉思，“我总觉得，监控里的那个女人我见过。”
杨昭弃手上动作一顿，惊奇道。
“你就看了监控一眼就记住了？”
苏予宁点点头：“我记忆力很好。”
“不过我每天送外卖，见过的人太多了，所以也只是眼熟。只要再让我见对方一次，我一定能认出来。”
杨昭弃双手环胸，回想着他在警局里看见的尸检细节。
“吴辰豪的指甲盖里只有你的dNA，却没打斗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
“他们没发生冲突，所以对方一定是他熟悉的人！”
吴辰豪熟悉的人，同时苏予宁又见过……
苏予宁见林安安吃饱放下碗，也跟着擦了下嘴。
“再多的线索也只能等明天我们去桥洞那找找了。”
明天一早。
三人在一家老式小卖部前集合。
杨昭弃今天换了套墨绿色西装，领带换成黑色丝绸款，上面是雷打不动的绵羊刺绣。
黑色微卷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他立体的眉骨，比昨天少了一份凌厉，多了点朝气少年感。
人还没走到眼前，一阵带着鸢尾花气味的皂香风先一步到来。
“抱歉久等了！早上出门前出了点事，害我发型都来不及搭配。”
苏予宁瞥了一眼面前的骚包男人，嘴唇张了张，想忍住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每天穿那么显眼，百米外都能充当红绿灯，怎么当警察啊？”
杨昭弃照镜子用小梳子梳头的动作一顿，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
“原来警察不能穿鲜艳衣服吗？那也太压抑人性了，其实昨天是我来警局报道的第一天。”
苏予宁呆愣了一秒，嘴角抽了抽。
原来是个实习菜鸟，那你昨天在壮志凌云些什么啊？！
她扶额一秒，瞬间做好这个案子只能靠自己的心理准备。
“走吧，我熟人就在这小卖部里。”
杨昭弃点点头，在看清小卖部外观时，脚步一顿。
“诶，我在监控中见过这家店，不过案发时间它不是闭店了吗？”
苏予宁瞥了眼柱子旁贴着的寻人启事，叹了口气，拨开塑胶门帘。
“凌晨四点谁还开着店？她们特地选这个时间行动，就是为了避开目击证人。”
门帘拨开牵动着头顶的风铃，人一来就能发出声响。
杨昭弃跟随声音向上看去。
所谓风铃，不过是一堆废弃果壳错落在几圈细麻绳上。
他眼睛一亮，像看见什么新奇物。
苏予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有创意吧？这是她儿子为她做的门铃，老板娘年纪大了，经常听不见顾客进门的声音。”
杨昭弃两三步走到她并肩处，小声问道。
“你都说她闭店了，哪来的线索啊？”
苏予宁走到摆放泡泡糖的柜台，她朝柜台后的屋内大声喊道。
“黄姨！是我，你在吗？！”
听见屋内传来声响，她松了口气。
小声对杨昭弃说道。
“她儿子失踪了……大概一个月吧？凌晨四点，店铺都关门了，但黄姨睡不着。”
杨昭弃一愣，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风铃。
仿佛能看见一位心思细腻又孝顺的少年，在门口笑着说欢迎。
苏予宁继续说道：“她的房间在街道南面，正对桥洞，她睡不着，会一边打毛衣，一边注意窗外的动静。”
黄姨带着老花镜，看见苏予宁身影惊喜得喊了一声。
苏予宁笑着点头，递过去一双鞋。
“黄姨，我鞋底脱胶了，您手艺好帮我粘回去呗。”
黄姨听不清苏予宁的声音，但靠她递鞋的动作，熟练猜出她的目的。
她小心地拼接着帆布鞋的鞋底，声音透露出怀念。
“也就你还一直来照顾我这个老婆子的生意了。”
杨昭弃想开口问，被苏予宁一个手势拦住。
苏予宁开口道：“黄姨，寻人启事还有吗，他是警察，给他一份。”
黄姨一愣，只听清“警察＂二字，就连忙从抽屉掏出一份寻人启事，“有有！”
她激动了一瞬，神情又恢复落寞。
“我报警已经一个月了，警察说智禾最后的定位在境外，希望渺茫……”
杨昭弃接过黄姨的寻人启事，仔细看了两眼，将王智禾的照片拍照发在他的兄弟群。
他那群兄弟，吃喝玩乐样样通，消息也跟着灵通。
苏予宁余光迅速看杨昭弃一眼，又不留痕迹地收回。
有些事对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对警察来说，有心无力，但对一些豪门权贵，或许只需要一句话。
“黄姨，昨天桥洞发生了命案，你这几天没事早点睡，记得别开灯。”
这句话太长，黄姨皱着眉分辨许久，猜不出苏予宁的意思。
苏予宁一愣，怎么两个月没见，黄姨的听力下降那么多？
她放大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黄姨听清后吓了一跳，她皱着眉回忆道。
“命案？！不会吧，难怪昨晚……”
苏予宁和杨昭弃迅速对视一眼。
杨昭弃也学着苏予宁的模样，大声喊道：“黄姨！昨晚凌晨四点，你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事吗！”
黄姨语气有些不确定。
“确实是凌晨四点，我看见一个男人在桥洞附近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贼呢。”
“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嘴角长了个那么大的媒婆痣……”
苏予宁瞳孔收缩了一瞬。
媒婆痣？！
第十章 他是买家！
三人告别黄姨。
苏予宁垂下眼眸，心里迅速有了决断。
她怕金手指暴露，但更怕不明不白被当成替罪羊，毁了余生。
“那个人我见过，他昨晚来报过案，你喊他来警局，我有办法看到线索。”
杨昭弃一愣，想还问些什么，但看到苏予宁坚定的眼神，下意识选择相信。
“好，我去准备。”
半小时后。
苏予宁蹲在警局大门旁的灌木丛，瞥了眼杨昭弃发来的消息。
“赵庆汕说他快到警局了，注意大门动静。”
她扣着手，脑海里不断复盘两次技能触发的条件。
大概要同时满足两点。
介质要能反射，且需要和对方在介质中对视。
手机传来震动，苏予宁心下了然，抬头看去。
果然看见赵庆汕已经朝警局大门走去。
他低头盯着手机，眉头紧锁，一路上头也不抬。
苏予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发这个技能。
不知道杨昭弃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她看向警局的玻璃门。
杨昭弃叉着腰，像个昂首的小孔雀，杵在玻璃门后，嘹亮地嗷了一嗓子。
“赵庆汕！看哪呢！”
赵庆汕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去。
就是现在！
苏予宁屏息凝神，在倒影中用力盯着赵庆汕的眼睛。
拜托了……
下一秒，她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化。
赵庆汕在狂奔，富丽堂皇的大厅在背景中一闪而过。
他一把撞开地下室的大门。
看清眼前的景象，他目眦俱裂，浑身颤抖着，喉管发不出一点声音。
地下室冰冷的地板上躺着一只怪物，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
鱼头和人腿的交接处用缝合线拼接着，像是裂开的黑色笑脸。
鱼唇里夹着肉丝，散落的肉块，颜色鲜红。
它身躯僵直在地上，早已没了生息。
赵庆汕紧盯不远处的女人，声音颤抖。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一阵女声癫狂地笑着，她扯开手边的红布，露出背后的巨大水族箱。
一条华美到窒息的巨大鱼尾从她身后一扫而过。
“以人养人！我成功了！”
“他们果然没有骗我！”
“爸爸，你为什么不笑呢？这是我为你找的新妈妈啊。”
画面戛然而止，苏予宁惊出一身冷汗，盯着脚下阳光洒落的草坪，久久回不过神。
她脸色煞白，捂着胃部，踉跄朝着警局大门处走去。
越走近，赵庆汕的谈话声越清晰。
“杨少，您说那美人鱼啊？”
“害，那是我在太国的朋友找到稀罕货，身长一米五，那尾鳍柔软飘逸，游动时像散开的婚纱裙摆！”
不说还好，一说苏予宁就想起刚才看见的画面。
“呕！————”
赵庆汕吓了一跳，眼神不由自主地朝门外看去。
只见一个穿外卖骑手服的少女弯腰扶墙，脸色惨白。
他暗骂一句，收回视线，继续滔滔不绝。
“听说是太国用秘制饲料 基因改造意外培育出来的。”
“呕！————”
赵庆汕见杨昭弃的注意力被门外的女孩吸引走，不由着急。
如果不是这位杨家小太子突发奇想来当警察，他连见到杨昭弃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抱上杨家大腿，赵庆汕更加卖力地介绍。
“传说一位鱼友在起夜时，无意瞥见鱼尾在月光下翻涌。
他误以为是仙子的披帛掉落人间，疯了似地抱着鱼缸喊美人，醒来后还非要和一条鱼结婚！
我们圈内因此戏称它为——”
“呕！————”
赵庆汕脸色铁青，气得原地跺脚，想看看到底是谁坏他好事。
扭头就看见那位金贵的杨家少爷，此刻弯腰扶着苏予宁，满脸关切。
“喂，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吐成这样？”
赵庆汕一愣，好像明白了什么，立马换了副嘴脸，脸色堆满奉承的笑。
“哎呦，吐得好，吐得妙！吐得儿孙枝叶茂，吐得杨家满园春呐！恭喜杨少！”
杨昭弃满头问号，皱起眉头不耐道。
“你脑子有病吧？”
“赶紧滚。”
赵庆汕连声应下。
“诶诶好，不用送不用送。”
赵庆汕乐滋滋地转身走了，苏予宁蹲下身，也渐渐平复下胃部的翻涌。
她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着急说道。
“赵庆汕家里有人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他说的人鱼真是半人半鱼的怪物！”
一语惊起千重浪。
杨昭弃瞬间瞪大双眼，“这……这……”
他连忙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到苏予宁面前。
“可是他给我看了照片，他丢失的真是条鱼！
是太国半月鱼，因鱼尾太过华丽，所以被戏称为美人鱼。”
苏予宁盯着照片里的巨大粉色半月鱼的尾巴，瞳孔地震。
和玻璃橱窗后扫过的鱼尾一模一样！
杨昭弃见苏予宁双目憔悴，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以为她看见的线索错误。
“况且，我们不是怀疑赵庆汕参与抛尸吗？怎么又和人体实验扯上关系了？”
苏予宁疯狂涌动的思绪一顿，缓缓看向碎碎念的杨昭弃，眼睛一亮。
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海里串联成线。
“对啊！”
“以人养人……”
杨昭弃歪着头皱眉，疑惑道。
“什么伊人，羊人？”
苏予宁盯着杨昭弃的眼睛，嘴里快速地问道。
“解刨出的内脏时间过去一天和一个月有什么区别？”
杨昭弃下意识答道。
“新鲜程度不一样，一天的颜色还能保持鲜红，一个月的早就成褐色了。”
“那人的内脏和畜生的内脏外观上看得出区别吗？”
“肯定能啊，人的内脏小而紧实，形状规整，畜生的内脏相比之下又厚又大，轮廓模糊。”
全对上了！
苏予宁猛地站起身，抓住杨昭弃的手，语气激动。
“抛尸的目的为了栽赃，可赵庆汕和我仅一面之缘，他有什么动机要栽赃我？”
杨昭弃表面若有所思地跟着点头，实际上cpU已经把大脑抽成陀螺般运转。
毕竟苏予宁只告诉他要在玻璃门前吸引赵庆汕注意的计划。
他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获得那么多线索，而具体线索又是什么。
杨昭弃深呼吸了一口，知道苏予宁有所隐瞒，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反握住苏予宁的手，示意她冷静。
“你的计划是什么？我会全力配合。”
苏予宁看着杨昭弃眼神里的信任，愣了一瞬。
她的声音不自觉平稳下来。
“我怀疑吴辰豪剩余的内脏在赵庆汕家里，他不是去抛尸，他是买家。”
饶是有心理准备，杨昭弃还是被她的猜想给吓了一跳。
“可是没有切实证据，警察也没法去搜查和逮捕啊。”
苏予宁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潜入赵庆汕家里找证据，说不定能从赵家发现卖家的线索。”
而且救援速度快的话，说不定那个疯女人还来不及实行那惨无人道的实验！
她回忆着幻觉中，倒在血泊里半鱼半人的尸体。
受害者是名男性。
杨昭弃深吸一口气，这也太刺激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熟悉的兄弟群，开始电话和消息炮轰。
五分钟后，他挂断电话。
“我朋友和赵庆汕雇佣同一个保洁公司，今天下午赵庆汕预约了上门清洁。”
“我让他把你的名字加进去了，这样也不算非法闯入他人民宅。”
“对了，黄姨的儿子也有消息了，王智禾的手机最后被追踪到的定位……
“在太国。”
第十一章 顶天立地
苏予宁疑惑一瞬，又很快想通原因。
王智禾喜欢唱歌，可做音乐太烧钱。
听黄姨说，王智禾收到一份太国的演出邀请，临走前身上就背了把吉他。
清瘦干净的少年站在风铃前，风吹起他的发丝，扭头朗声说道。
“妈，他们说很喜欢我的歌声！等我回来给你配个助听器，让你天天能听到我唱歌！”
那份演出薪资并不高，只是能唱歌的机会鲜少，王智禾倍感珍惜。
想到太国经常被诈骗份子当作送往园区的中转站。
苏予宁倒吸口凉气，忧心忡忡。
“智禾哥说他收到一份高档酒店的助演邀请，这个信息有帮助吗？”
杨昭弃眼神一亮，声音雀跃。
“那太有了！我们已经知道他去太国的时间，向国内发布助演招聘的酒店不多，应该很快就能确定地点！”
苏予宁眼睛一亮，好消息让她心头一松，嘴角也忍不住轻微上扬。
身后的衣角传来拉力，她转头，是林安安攥着她的衣角，神情依赖。
一个新难题降临。
潜入赵庆汕家里太危险，该把林安安安置在哪里才能保障她的安全？
余光瞥到一旁的杨昭弃，正低头在兄弟群里传递新信息。
“那个……”
苏予宁闭了闭眼，只觉得欠他的人情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
“能不能再请你帮个忙……＂
半小时后。
林安安被苏予宁牵进警局。
一回生，二回熟。
林安安现在进警局，神情放松得跟回家一样。
苏予宁摸了摸她的头，小心叮嘱道。
“等我忙完就回来接你，你乖乖的别乱跑。”
丸子头女警梁婉晴从监控室出来，笑着接过林安安的手，对苏予宁点头示意。
“都准备好了。”
杨昭弃从不远处办公区走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户型平面图。
苏予宁对许婉晴点头致谢，转身和杨昭弃一起上车。
在前往赵庆汕住址的路上。
杨昭弃开车，苏予宁坐在副驾驶，一边将微小型摄像头别在保洁服的衣领上，用垂下的发尾遮住。
一边低头看着手中赵庆汕别墅的平面图。
地形大部分和幻觉里看到的相同。
值得注意的是，地下室只能通过电梯抵达。
苏予宁用红笔圈出电梯的位置，她要拍到实质性证据，必须前往地下室。
杨昭弃在一旁说着他收集到的信息：“我大哥的助理约赵庆汕谈工作上的合作，下午六点之前，他都不在家。”
“另外，赵庆汕离异多年，只有个女儿赵沁，有严重洁癖，平时和家里管家和佣人相处居多。”
苏予宁思索了一会问道：“他家有雇保镖吗？”
“有。”
杨昭弃空出一只手，指向平面图主别墅旁的附属楼。
“一般购买这种户型的私人府邸，都会雇佣一些安保人员，他们住在这。”
“不过……”
杨昭弃微微歪着头思索。
“以赵庆汕的财力，雇佣的保镖应该比较业余。”
苏予宁点点头，余光瞥了杨昭弃。
他一路上声音都很沉闷，听起来像心里有事。
苏予宁垂眸，她不懂这类少爷的心思。
两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车很快开到赵家别墅区外围的西门入口。
苏予宁看见不远处的保洁团队在小门集合。
她解开安全带，开门正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杨昭弃的声音。
不安又愧疚。
“他们都认得我这张脸，我没法和你一起进去……”
“搭档，对不起。”
苏予宁的动作顿住，眼睛蓦然睁大。
杨昭弃看着她沉默，动作利索地下车，转身换手，握着车门。
全程一言不发。
他抿起唇，脸颊肉被这一下挤得鼓起来，有些孩子气。
苏予宁看向车厢内的杨昭弃，像一只委屈的小狗，自责帮不上忙，不敢多说一句。
手腕用力，车门被嘭的一声关上。
杨昭弃眼尖地瞅见关门前苏予宁轻勾的嘴角。
密闭的车内只留下一句轻语。
“等我给你挣个二等功回来。”
他怔愣在原地。
苏予宁到保洁队伍集合，到领头人那签完到，自觉地按照身高，排到队伍的中后段。
一路上，队伍同行的人注意到她不合群的年龄和外貌，默默形成包围圈，将苏予宁孤立在后。
苏予宁乐得清闲，趁机抬起手捋了捋头发，再次确认衣领处的微型摄像头被头发完全遮盖，看不出异样。
领队按下门铃，铁质的庭院门缓缓打开，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站在门后。
听他们交谈，那位严肃的男人是孙管家。
苏予宁垂着头，眉头动了动，明白舞台已经搭好，关键群众成功就位。
队伍尾巴传来一道小声但包含赞叹的女声，不少保洁大姐扭头看去。
苏予宁仰着头张大嘴巴，眼睛滴溜溜地朝四周看去。
“额滴娘嘞！这得夺少钱呐？”
队伍的赵姐不屑地冷哼一声，心中却升起一丝诡异的平衡。
苏予宁周围若有若无的隔离圈瞬间小了不少。
有好心大姐敲打道。
“老实本分干活，再苦再累，迟早都能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要是手脚不干净进去了，人生可就毁了。”
苏予宁用力地点点头，看向大姐的目光满是信赖和崇拜。
“恁放心，俺还想赚钱买房给俺妈嘞！”
这话打开了大姐大妈们的话茬，开始叽喳地讨论起自己的儿女。
苏予宁一边低头应和着，一边心里快速对观察到的地形下了判断。
庭院门华而不实，后花园的围墙低且没有防盗网。
她以前给类似的别墅区送过外卖。
别墅区的入户门靠户主指纹或者刷卡，连看大门的保安都是退役军人。
外卖只能送到门卫处，别墅区内的配送由机器人来完成。
别墅设计极度注重舒适，美观，而绝大部分的防盗责任集中在别墅区的入户门和后大门。
她指尖划过裤子口袋边缘的住户卡，是杨昭弃临走前交给她的。
拿到证据后，翻过后花园围墙，离开这里易如反掌。
眼前停滞的队伍开始移动，终于要进入赵家内部。
周围的闲聊声却不知何时消失了。
“等等。”
低哑的男声从苏予宁头顶响起。
苏予宁保持低头的姿势不动，一道审视目光，灼热地停在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孙管家抬起腿，高大细长的阴影在草坪上像蛇一样，缓缓逼近。
他眼睛微微眯起，透露着不善。
“你是谁？”
苏予宁睫羽一颤，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反应好快。
“王姐坐月子去哩，主管让俺先替她来。”
孙管家瞥了队伍领队一眼，领队点点头，表示事实确实如此。
孙管家盯着苏予宁，目光从上到下，来来回回扫视几遍。
最终停留在她披在衣领前的头发。
目光一凝。
“把头发扎起来。”
第十二章 赵宅迎来魔丸了
苏予宁肩膀耸搭下来，认命点头。
“好吧。”
她从裤兜里掏出根皮筋，低头。
众人目光紧跟着苏予宁的动作。
发丝随她的动作缓缓上升。
周围隐约有吞咽声。
几秒过去，发丝全部被扎起。
衣领处除了名牌，什么都没有。
孙管家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而此刻，苏予宁指尖夹着微小型摄像头，随着她扎头发的动作，摄像头灵活在几根手指间转动。
苏予宁放下手臂，摆出一个立正的姿势，摄像头自然地从掌心落入宽大的裤袋中。
孙管家的视线又停留在马尾辫上，一无所获。
只好退回礼貌距离，对领队点点头。
一行人进入主宅客厅，巨大的水晶灯垂吊在欧式风格的天花板上。
走廊两侧，大部分的房门都紧闭着，别墅内不见半个人影。
空旷的大厅清晰地回荡着领队的声音。
“注意！主人家的门如果是关上的，表明禁止入内，无需我们打扫。
每个人打扫完负责区域，过来我这边，由赵姐搜身确认无误后即可签到，算是完成本次工作。
如有违规，立即踢出队伍，下次概不录用！”
队伍末端的苏予宁眨了眨眼，自动将领队的话翻译成。
“关上门的房间必定有鬼，必须要去看一看！”
她一边接过前面大姨递来的清洁剂，一边在脑海里迅速整合着信息。
幻觉的画面里，赵庆汕对赵沁的人体实验显然不知情。
甚至连孙管家也不知情。
毕竟孙管家真正的雇主是赵庆汕，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瞒着赵沁犯罪的事，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孙管家先前谨慎到反常的态度，她倒觉得，他在守着某些不能被带出别墅的秘密。
而赵沁藏着地底下的秘密。
各怀鬼胎的一家人。
不过要是他们彼此坦诚，她也就无计可施了。
“小苏，你负责的区域是二楼走廊。＂
苏予宁回神，面上又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拎起对应编码的工具包，朝二楼方向走去。
二楼有赵沁的主卧。
她将工具包放在卫生间门口，掏出四条长抹布，攥在手里。
隔壁是二楼最大的卧室，房门严丝合缝地锁着。
她轻声走过去，在门口屏息凝神，注意力集中在耳朵。
听力提升后，十米内发生的任何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呼吸声。
苏予宁心头一沉，暗道不妙。
赵沁不在房间内，就只可能在地下室了。
她一把攥住门把手，从口袋掏出一根铁丝，掌心隐隐渗出汗意。
闭上眼，仿佛能看到冰冷的手术刀从受害者的肌肤上划过，刀尖用力，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她在和死神赛跑。
必须再快点！
她迅速瞥了眼走廊，没有人经过，铁丝在锁孔里颤动得越发迅速。
咔哒。
门开的瞬间，她悄无声息钻了进去，门被反手关上。
赵沁的房间很大，分成衣帽间和卧室。
苏予宁先去衣帽间，随手拿了几条外观最华丽的项链，咔咔拍了两张照片，塞入口袋中。
又走到卧室，将柜子和抽屉悉数拉开。
她没有片刻停留，手上继续打开目之所及的箱体。
唯独床头柜底下倒数第二层抽屉上了锁。
苏予宁眼睛一亮，掏出铁丝，插入锁孔中几下轻拨，抽屉也被顺利拉开。
一本粉色的日记本安静地躺在其中。
她拿出笔记本，拇指抵在纸页边缘，哗哗的轻响回荡在房间中。
她飞快扫过日记，字迹一行行掠过眼底。
直到看到某一页，她瞳孔一缩，猛然怔住。
抬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举起手机拍下了这页日记。
笔记本太大塞不进口袋，她只好站起身，将笔记本勒在裤腰上，藏进宽大的外套中。
点开手机屏幕，她输入赵沁的手机号码，将所有照片以短信的形式发送过去。
短信发送成功。
下一秒，显示已读。
手机传来接连不断的震动，赵沁的短信如潮水般涌来。
咒骂，威胁……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一滑，退出短信页面。
手机震动停顿了一秒，对方像是不敢置信。
屏幕熄灭又亮起，显示着陌生号码的来电提醒。
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一拨一拨又一拨。
手机在地板上持续嗡震，遭受电话疯狂的轰炸。
苏予宁不紧不慢，做着手上的活。
抹布在手中飞快翻涌，对折。
几个呼吸过去，她看着眼前的成品，试了试结实度，点点头。
手机上数十个未接来电提醒还在闪烁，苏予宁直接将手机关机，揣进裤兜里。
手机的使命已经结束。
她抖了抖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窄小的屏幕亮起。
是他们在商讨计划时，杨昭弃执意购买的，里面是新注册的手机号。
苏予宁推开赵沁的卧室大门，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电梯数字跳动。
电梯即将到达二楼。
她无声关上卧室大门，闪入隔壁卫生间。
大门草草合上大半，还没有完全锁上，电梯就发出“叮”的一声。
空气仿若凝固一瞬。
下一秒，一道怒气匆匆的脚步声落下，走廊的吊顶晃动。
一步接一步，像索命的屠夫拎着带血的剔骨刀，踩在人紧绷的神经上。
苏予宁躲在厕所门后屏住呼吸。
赵沁怒不可遏，没注意到卫生间半阖的门，直奔卧室而去。
此刻，她们仅有一墙之隔。
＂啊！！——————＂
面对满目疮痍的卧室，赵沁怒不可遏的喊叫响彻整栋别墅。
＂到底哪来的贼？！＂
＂孙谨钟！你怎么管的家？！＂
一阵气急败坏的摔砸，赵沁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果然不见了！
赵沁喘着粗气，正打算去找孙管家算账，却在卫生间门口瞥见一个工具包。
她怔愣一瞬，理智回笼。
今天有上门清洁。
偏偏又是今天进了贼。
她眼底闪过阴毒的光，盯着没来得及关上的卫生间门，冷笑一声。
转身回卧室拿了把雕刻刀，朝卫生间大步冲去。
走廊处，孙管家听见动静，带着几个保镖迅速包围了二楼区域。
他落后赵沁一步，也跟着跑进卫生间。
和愣在原地的赵沁撞了个正着。
卫生间的窗户大开着，蕾丝白纱随风飘扬，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孙管家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置信地扑上前。
窗户下却只剩一道大约两米长的布条。
捞上来一看，是四条被打结的长抹布！
孙管家两眼一翻，险些气晕过去，耳边响起保镖的惊呼。
＂快看，花园地上那个是不是小姐的首饰！＂
赵沁朝窗外凝眸看去，真是她的饰品！
＂守在花园的保镖呢？！就那么让她逃了？！＂
保镖们尴尬地相互看去，最后小声回复道。
＂小姐，是孙管家叫我们上来的。＂
赵沁气得头痛，偏偏还不敢让警察来她家。
她捂住头，忽得想起对方发给她的照片。
真正让她心神大乱的是那本日记！
如果是普通的贼，为什么要偷她的日记？！
对方的目的该不会……
她猛然推开守在门口的保镖，朝走廊的电梯看去！
第十三章 美人鱼是谁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是二。
和刚才一样。
赵沁皱皱眉，难道是她想错了？
她抬脚，缓缓朝电梯门走去。
身后是聚集在二楼保洁队吵杂的讨论声。
“新来的是小偷？！我说呢，她那张脸一看就不安分！”
“我都警告她安分点，这下好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大家迫不及待撇清自己和苏予宁的关系。
领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知道自己如果抓不到苏予宁，将彻底得罪赵庆汕一家。
“入职前填写的个人信息里有电话号，我们公司的最新型设备可以根据电话卡对手机定位！
哪怕关机也没办法逃过追踪！”
孙管家心头一松，连忙催促道。
“那还不快追查她的定位！”
赵沁没管身后的动静，盯着电梯与刚才一般无二的大门，眼神悠悠。
地下室的实验光是准备工作她就做了两个月。
连失踪者的死因她都安排好了。
警察没看出端倪，甚至连和她同吃同住的孙管家都没察觉异常。
没道理一个陌生的保洁员会知道这一切。
况且，如果对方真是冲地下室来，偷她的首饰做什么？
不过，逻辑上再不可能，打开电梯门看看总没错。
赵沁抬起手，指尖抚在电梯的按键，正准备按下。
“小姐！发现那个人的定位了！”
赵沁扭头，手指离开电梯按钮，快步走到孙管家身侧。
“在哪？！”
现在最重要的是追回她的日记本！里面的东西绝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她看向领队手机上正在移动的红点，距离赵宅不远，还没出别墅区。
孙管家语气狠厉。
“她没有住户卡，翻得了花园墙，出不了别墅区！”
他瘦长的指节在地图上比划两下。
“我们分三个方向堵死她的去路，让她插翅难飞！
等抓住她先别送警局，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领队飞速瞥了孙管家下身一眼，听说他早些年受了伤，不能人事，老了愈发爱折磨人。
他听出了孙管家的言外之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呼保洁队赶紧出去找人。
孙管家领着保镖佣人，紧随其后。
热闹的走廊霎时间变得空旷。
而此刻，电梯内的苏予宁偷听得津津有味。
她仰头回忆了一下，保洁公司好像确实让她填了电话。
不过她怕填完后会一直接到各种推销广告来电。
她填的是杨昭弃的号码。
也就是说，现在三班人马围剿的是坐在跑车里的杨昭弃。
苏予宁心，低头挠了挠眉毛。
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她会在心里祝他好运的！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听不见。
她的指尖从上到下滑过，停留在负一层的按键上。
那现在，她该去地下室看看了。
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赵沁。
苏予宁抬眸，饶有兴致得盯着眼前厚重的金属大门。
好像透过大门在看向背后的人。
赵沁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电梯，余光中显示屏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可能……
难道她真猜错了？
赵沁咬紧后槽牙，决定还是亲眼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她抬起手，指尖快速朝电梯按钮上按去。
电梯内的苏予宁重心下沉，摆出防御姿态。
手攥着根铁丝，是口袋中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小姐？你今天很奇怪，你在瞒着我什么。”
赵沁猛然僵住，迅速收回半空中的手，额头泛起细密的冷汗。
一道高瘦的影子在瓷砖上寸寸逼近。
她梗着脖子，一点点扭过头，朝身后看去。
一位面容严肃，穿着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
孙管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您最爱的饰品丢了，您却满心注意力在电梯上，电梯里面有什么？
还是说，您在地下室里藏着什么？”
说完，孙管家的手就要去按电梯。
不行！
赵沁连忙拦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她的作品马上就要完成了，她马上会拥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
绝不能让他坏了事！
赵沁依偎在孙管家怀中，摆出他最爱的姿态撒娇道。
“哎呦，您疑心病又犯了！”
“我就是丢东西很烦想下去一个人静静，您不是答应要给我个人空间的吗？”
孙管家紧锁的眉头一松，看着怀中赵沁乖巧的模样，他确实被取悦到了。
他抓起赵沁的手，朝走廊外走去，而赵沁巴不得他离开这。
两人一时间竟然脚步统一，其乐融融地朝别墅外走去。
苏予宁惊讶地挑了挑眉，确认电梯外再无呼吸声后，迅速按下了负一层按钮。
电梯到达后，她先一脚跨出电梯门，从外面按了上行键后，又按了二层。
做完这一切，她才快步走入地下室。
相比于富丽堂皇的大厅，地下室的装修风格简陋许多。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墙，零散几个开着门的小房间摆设凌乱，像废弃的杂物间。
而与之格格不入的，是中央亮着白炽灯的大隔间。
隔间被精心装修过，整体成肃静的冷白色，像一间巨大的手术室。
目标太过明显，苏予宁直奔隔间大门走去。
余光扫过其中一个杂物间时，脚步一顿。
她缓缓走上前，有些不确定。
那点异样很淡，淡得差点被她忽略。
洗到发白的布鞋踩在冷硬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最终停在杂物间的一个阴暗角落。
她弯腰，从软塌了半边的纸箱中拾起一把吉他。
一把她熟悉的吉他。
她指尖颤抖着，有一瞬几乎要握不住手上轻飘飘的吉他。
握紧琴头的手松了又紧，掌心的潮湿粘黏起琴身上的薄灰，像心头一场大雨后的泥泞。
苏予宁沉默弯下腰，捡起吉他上的背带，将它背在背上。
走到另一旁，拉出角落的平板推车。
吉他将她身形遮了个大半，她双手推着车，一步步朝隔间走去。
隔间的门锁被她用铁丝撬开，口袋的微小型摄像头被她重新别在衣领上。
推门而入，真正见到幻觉中的画面，不知为何，她没了作呕的欲望。
半鱼半人的缝合物躺在手术台下，大半被白布遮盖住。
她走上前，动作轻柔，将鱼头人身抱起，小心地放在推车上。
从进门起，她的智能腕带就一直在抖动，有人在疯狂地给她发消息。
苏予宁没管。
手术床前，记忆中少年明媚的笑脸，此刻面色灰败，身上插满了各种的导管。
如果没有那半截巨大的鱼尾，王智禾就只是睡着了。
她闭上眼，呼出的气都在颤抖，浑身无力。
苏予宁耸搭着眼皮，瞥了眼还在跳动的心电监护仪，心知自己必须尽快。
尽快让他解脱。
她推开隔间大门，反手将门带上。
与此同时，电梯叮的一声。
赵沁领头，身后跟着十几人，浩浩荡荡从电梯中走出来。
“你果然在这里！”
第十四章 人鱼案（结）
原本空旷开阔的地下室，空间骤然被压缩。
孙管家，保镖，领队，保洁众人……
苏予宁视线扫过，他们手上拎着电棍，U型叉……
甚至连保洁队手无寸铁的大姨们都义愤填膺地举起了扫把和水桶。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们还有武器，她打不过。
苏予宁有些疲惫，歪头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速度好快啊，你比我想得要聪明。”
赵沁听到夸奖，不屑地冷哼一声。
“聪明？地下室有人体红外摄像头，只要检测到人体温度，我的手机就会收到警报。
不管你怎么躲，从踏入地下室起，注定死路一条！”
苏予宁讶然，什么红外摄像头，她听都没听过。
她垂下肩膀，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实在没什么见识，是我输了。”
赵沁飞速瞥了眼隔间大门，门锁完好无损，再结合苏予宁颓败的语气，心下大定。
看来她没有成功打开隔间大门。
赵沁彻底没了顾虑，厉声招呼道。
“还不快把她给我抓住！”
举着电棍的保镖们大喊一声，从面前四个方位蜂拥而至。
苏予宁掏出口袋里的所有的饰品，随地一扔，朝着孙管家喊道。
“孙管家，你很好奇一个贼为什么不顾一切也要来到地下室吧？”
从进入地下室就一直沉默的孙管家，瞳孔猛地一缩。
心中所有猜测在踏入地下室的那刻，得到了答案。
他看向紧闭上的隔间大门，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狠厉。
“愣着做什么？快把她给我抓住！”
只要那扇门不被打开，在场的其他人就不会知道真相。
而苏予宁……
孙管家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朝她看去。
一个盗贼在仓惶逃窜中，意外失足摔死。
唯一知道秘密的人死了，这件事就能继续被深藏在地底！
冲在最前面的保镖已经到苏予宁跟前，手中高举的黑色棍棒闪烁着电光。
他挥舞着电棍，用力朝苏予宁头部砸去。
电棒打了个空，眼前的少女消失不见。
保镖倏然低头，扎着马尾的圆润头顶在他膝盖处。
“秋风——＂
苏予宁双手撑地，腰部用力一旋，腿部横扫而出。
“踹保安！”
保镖张嘴，还没来得及高呼，“我是保镖，不是保安！”，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在苏予宁对上领头保镖的时刻，身后又一位高大身影悄然近身。
他手腕一抖，伸缩甩棍带着一位成年男性十成的力气，砸向苏予宁后背！
剧痛袭来，背后像火烧一般，轻微拉扯都牵动神经，眼前一阵发黑。
苏予宁咬牙，在下一道电棒袭来之前，一个侧翻，右腿来到隔间大门，猛然一蹬！
咚——
本就被捣坏的门锁不堪一击，大门被一脚踹开。
“不要！！”
赵沁目眦俱裂，想扑上去制止，身旁的孙管家比她更快一步。
苏予宁翻滚起身，后背疼得她龇牙咧嘴，踉跄闪入门后。
保镖们知道她背部重伤，挣扎不了多久，气焰更甚。
众人已经逼近门前，大门处堵得水泄不通。
她拉出早就放置在门后的推车，手脚同时用力。
一辆载着鱼头人身的金属推车轰然冲出，像一只失控的铁砣。
跑在最前面的保镖看清推车上的东西，眼神惊恐，立刻扭头。
“等等……”
“追这个是另外的价格！”
身后的保镖们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推车。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叫，想跑已经来不及。
一辆推车呼啸而来，径直撞入聚拢的人群，保镖们像保龄球瓶，倒了大片。
挡在孙管家身前的保镖如见鬼般，一哄而散。
孙管家见势头不对，转身想跑，脚下倏然传来一股骇人的冲力。
视线中平稳的水泥地忽得向后仰去，身下传来软黏的触感。
场面安静了一瞬。
他缓缓低头，巨大的空洞鱼眼近在咫尺，西装内层传来温热的湿意，脚踝触碰到赤裸的躯干，冰冷僵硬。
“啊！！——”
孙管家两眼一翻，这下彻底晕了过去。
赵沁头发凌乱，彻底没了一开始的从容。
她推搡着领队上前，催促保镖动手，声嘶力竭。
“上啊！谁抓住她我给谁十万！你们以为她能活着出去吗？！到底在怕什么啊！”
保洁队的大姨早就吓得不敢吭声，抱成一团，涕泪交加，嘴皮颤抖地喊着阿弥陀佛。
保镖们站在原地，说不心动是假的，互相对视一眼，等着谁先出头动手。
苏予宁瞥了眼手环上的信息，拖延时间的任务已经完成。
衣领上的摄像头被高举在手心，她从隔间缓缓走出。
她紧盯着神情疯癫的赵沁，目光冷冽，声音落下最后审判，同时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摄像头画面全程同步到警局的监控室，谁敢对我动手，谁就是赵沁同犯！”
“警察还有五分钟到，你们自己想清楚。”
保镖瞬间个个老实如鹌鹑，毕竟要坐牢是另外的价钱。
保洁队喜极而泣，抱在一起欢呼，深感劫后余生。
耳道被各种嘈杂的声响包裹，赵沁失神，踉跄后退，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瞳孔颤动，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
这是自己赖以生存的秘密基地，这是堆积了她无数愿景，马上就要实现的家……
为什么会成为她的葬身之地！
她视线冷不丁瞧见头顶的人外红线摄像头，一怔。
原来，从踏入地下室起就死路一条的人，是她。
她肩膀一软，墙体外已经能隐约听见警笛，心口像漏了气，没了挣扎的欲望。
只是，这个问题她实在想不通。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苏予宁沉默片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是你父亲，赵庆汕来警局报警我才知道。”
话语落下的刹那，赵沁脸上的情绪骤然凝固，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
下一秒，双腿猛然失去力气，瘫跪在地上。
苏予宁的神经也已经疲惫到极点，颓然坐在地上，后背重重靠向墙面。
剩下交给杨昭弃他们吧。
她头歪向一边，小憩前，余光中的女孩蜷缩在地上，小声啜泣，像绝望的小兽。
“为什么……为什么抛弃我……”
苏予宁闭上眼，失去意识。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整栋赵家别墅都被封锁，赵庆汕已经被抓捕到警局。
杨昭弃第一时间奔向地下室的，看见瘫坐在地上，失去意识的苏予宁，吓得头皮都炸起一瞬。
“医生！快叫医生啊！”
他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揽靠在肩膀上，颤抖地抬起指尖，朝她鼻尖探去。
嘴里还不断哀求着。
“搭档，好搭档，你再坚持一下……”
苏予宁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大脑累到罢工，语言系统只能已读乱回道。
“睡觉……坚持也一下吧。”
杨昭弃嘴巴张了又合，诡异又合理地接受了苏予宁能在犯罪现场随地大小睡的事实。
“你睡吧，搜查我是专业的，剩下卖家的信息交给我。”
第十五章 等你安全了我再走
等苏予宁再次睁开眼，周围只有零星几位警察。
眼前是横起的警戒线，她费力撑地起身，发现自己也被圈入封控区内。
她扶着墙，弯腰捡起放置在脚前的施工牌。
“请勿打扰。”
苏予宁轻笑一声，零秒猜出是谁的杰作。
一墙之隔，隔间内的谈论传入耳内。
“没有生命体征了，死亡时间大概在半小时前……像突然失去了求生欲。”
杨昭弃看着手术床上不人不鬼的少年，脸色苍白，不忍地闭上眼。
光是旁观这一切，他在厕所吐了三回才勉强保持平静。
不敢想亲身经历这一切的王智禾当时会有多绝望。
身体被折腾成这样，遗体缝合难度极大，对法医的身心都是场巨大的折磨。
他掏出短夹钱包，里面装着大哥塞给他的应急现金。
他没数多少，一股脑卷起塞入法医手中。
平日里清亮的嗓音，此刻像是被什么堵住喉间，低哑带涩。
“劳烦秦法医多费些心思……让他走时体面些。“
“应该的，应该的。”
门外，苏予宁看了眼手环。
半小时前，那会窗外的警笛声最大，是警察刚到的时间。
她的背部无力地抵住墙面，掌心捂住双眼。
当时他还有意识对吗？
他是听到警笛声才彻底放弃求生的欲望。
苏予宁脑海里忽得想起那次雨夜。
那晚，雨下得又急又大，她被迫躲进黄姨小卖部。
王智禾听见动静，从屋内拿出雨伞执意送她回家。
城中村的道路昏暗又复杂，他撑着伞站在楼下，望她的身影穿过一层一层的走廊。
她在窗户前催促他快走。
少年笑容清朗和煦，白色衣摆随晚风波动，他摆摆手喊道。
“等你安全了我再走，小心点，下次可没我送你啦！”
一语成谶。
隔间大门打开，苏予宁意识回笼。
杨昭弃对她点点头，“都处理好了，我们回警局吧。”
苏予宁压下心头的情绪，拎起地上的吉他，跟在杨昭弃身后。
回到警局。
警方从赵沁家中搜出的内脏，dNA比对结果与吴辰豪吻合。
杨昭弃瞄了眼左右没人注意自己，快步把苏予宁拉到角落。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赵沁在做人体实验的？”
苏予宁一愣。
她嘴唇翕动几下，心下陷入两难境地。
该说出真相吗？
杨昭弃见她为难，连连摆手解释。
“我不是想打探你的秘密，是这么大案子，警局今晚肯定要加班。
到时候问起案情发现过程，我怕说漏嘴，我们可以提前对一下口供。”
苏予宁垂下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无意识掐着掌心。
“其实我……”
杨昭弃特地弯下腰，将耳朵凑近，手掌挡在耳廓，生怕别人听见。
苏予宁心一横，干脆编了个大的。
“其实我是茅山派第八十八代旁系的旁支弟子，学艺不精，只能借助道具看到别人片刻的未来。”
杨昭弃的动作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苏予宁瞥见杨昭弃匪夷所思的神情，良心更加不安。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又能解释自己能力，还不会被抓去研究的理由。
毕竟真材实料的玄学大多不外传，而是否存在她瞎扯的秘法，根本无从考究。
苏予宁闭上眼，准备好迎接来自他失望的眼神。
对不起……
她还是无法相信别人。
也不值得被别人托付信任。
“大师！”
双手被一把抓起。
她猛然睁开眼睛，面前是杨昭弃放大的俊脸，或许因为激动，他的耳阔泛起淡淡的红。
“需要借助什么道具？”
“镜……镜子？好像所有能反射的物品都可以……”
“酷毙了！这和白雪公主里问魔镜的王后有什么区别！”
苏予宁茫然地“啊”了一声，不懂为什么杨昭弃眼底的光更亮了。
杨昭弃从西装外套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
“大师，能请你问问魔镜关于我的未来吗？寺庙高僧，道家天师，命理大师都说我活不过二十二岁。”
他今年就是二十二岁。
杨昭弃望向她的眼神比之前更添了几分信任。
苏予宁认真看了他面相几眼。
鼻梁高挺，鼻色明润，双目神采飞扬，声音里透出蓬勃的生命力，极易感染他人。
不应该是早折之命。
她也升起好奇心，接过杨昭弃的镜子，摆摆手示意他蹲下来。
镜子中同时出现两个人的眼睛。
苏予宁凝神朝镜子中看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瞳孔骤然一缩，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再次朝镜中看去。
动作停顿了几秒，她将镜子收起还给了杨昭弃。
“怎么样怎么样？我今年会死吗？”
苏予宁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沉声道。
“不会。你前面遇到了群江湖骗子，你明明会福寿长绵，百年富贵。”
杨昭弃猛然一怔，平日里嬉皮笑脸惯的人，第一次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目光紧紧盯着苏予宁的微表情，试图找出些端倪，但都失败了。
她说的是真话。
鼻尖的酸涩让他不适地皱起眉，撇过头去。
语气生硬地扯开话题。
“我在赵沁房间中找到一个不属于她社会关系网的电话号码，两人通话记录刚好停在一个月前和两天前。”
苏予宁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你怀疑那就是卖家的电话？”
杨昭弃点点头，继续补充道。
“而且我还打听到，一年前赵庆汕因为抓到赵沁半夜躲在家庭影院中看电影，一气之下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苏予宁不敢置信地皱眉。
“就因为这个？”
“对，半年前才接回来，听佣人说，赵沁回来后像变了个人，经常发呆，开始自言自语。”
苏予宁揉了揉眉心，想到自己在赵沁日记本里看到的赵庆汕的秘密。
赵庆汕在女儿三岁时离婚，十岁被女儿撞见带男人回家。
十四岁的赵沁后知后觉明白这一切。
她恍然明白父亲对她漠不关心，甚至有时眼神隐隐排斥的原因。
为了让父亲接纳自己，她潜入家庭影院，开始整夜整夜观看父亲录制下来的影片。
她的观念受到巨大冲击和重塑。
赵庆汕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大概也是因为撞见女儿对那些影片的痴迷，感觉父亲的权威被冒犯。
苏予宁目光动了动，没有把赵沁的伤痛在杨昭弃面前展开。
杨昭弃见她脸上的疲惫已经难以掩饰，一边催她回去睡觉，一边说道。
“技术部会连夜追踪这个号码主人的身份信息，只要是人，生活就会留下痕迹，应该明天就能锁定人选。”
案情终于有了重大突破，苏予宁狠狠松了口气，算是辛苦一天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她将手表还给杨昭弃，两人约定好明天警局会面的时间，她牵着林安安离开警局。
在照常目送林安安上楼安全到家后，也转身回了自己家。
一夜好梦。
苏予宁起床洗漱，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林安安家门口接人。
敲了三声，门后无人应答。
心里咯噔一声，立马加大力道，堪称砸的力道又敲了三下。
大约等了一分钟，门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苏予宁心下一松，还以为安安出什么意外。
老旧的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她看着门后的人，眼睛倏然睁大。
是收养林安安的拾荒老人。
“安安呢？！”
老人有些耳背，他反应了一会，神情愕然。
“小苏，不是你打电话叫安安去警局找你吗？”
第十六章 丧家之犬
苏予宁心脏骤然一紧，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拾荒老人见苏予宁神情不好，脸色一白，回屋拿出舍不得扔的几根竹竿。
脚步一高一低，脊背因为情绪激动而颤抖。
“安安……都怪爷爷！别怕，爷爷马上去救你！”
几个呼吸间，苏予宁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她呼吸急促，着急地环顾四周，寻找些什么。
余光瞥见林爷爷掏出手机的刹那，灵感一闪。
她迅速按灭手机屏幕，弯腰凑在林爷爷旁边。
“爷爷，来，看屏幕！”
林爷爷不明所以，低头看向漆黑一片的手机屏幕。
苏予宁盯着屏幕中他的眼睛，画面迅速变化。
涌入鼻尖的是一阵土腥味，好像在雨后的山间。
林爷爷驼着背，一步一竹杖地艰难上山。
握着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条短信。
“带上你所有的积蓄来赎林安安，要是敢报警，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林爷爷因为先天性坡脚自小被家人遗弃，过了一辈子苦日子，也坚持靠双手养活自己。
苏予宁从未见这样坚强的林爷爷，哭成这样。
老泪纵横，声泪俱下。
“安安……别怕，爷爷来接你了。”
“安安，等等爷爷……等爷爷！”
老人来到约定的山顶，却不见赴约的人。
他急得原地打转，仅存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他满山的寻找，只朝空气大声呼喊。
“人呢？你要的钱我带来了！”
苏予宁在画面外心急地大喊。
“快躲开！”
画面内，一名脸上带疤的壮汉将林爷爷推下山崖。
人命如同惨叫声，转瞬即逝。
而不远处，被丛林遮挡住的集装箱房内，目睹了一切的林安安无声地痛哭着。
她歇斯底里地扑到窗前，想阻拦这一切，却因为被捆住手脚，跌倒在地。
苏予宁察觉到林安安奇怪的发声，凝神朝她哭喊大开的嘴中看去。
她被割了舌头！
寒意和怒火同时从苏予宁尾椎处窜起。
指挥着壮汉的少女环胸站在屋内。
“把她衣服脱了，我看看她的胎记是不是真被毁了。”
林安安衣服被掀起，腰部露出一块特殊形状的胎记。
少女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
“温晴竟敢骗我？！”
“把她这块胎记毁了！卖到山里，就算爸妈有心找也根本辨认不出来！”
苏予宁迅速反应过来，她是林念慈！
画面结束。
苏予宁内心被一股巨大的后怕侵占。
在地下室发现王智禾时那股悔恨无力的感觉像阴影一样蔓延到脊背。
她攥紧拳头，这次她一定要阻止悲剧重演！
“爷爷，你把给安安打电话的号码给我看一下！”
林安安因为智力问题，平日里联系她大多是通过林爷爷的手机。
林爷爷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信任地拿出手机。
苏予宁两眼便把这个号码熟记在心。
她上手将林爷爷手上紧攥的竹杖卸下，认真叮嘱道。
“爷爷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我去报警，今天之内我一定把安安接回来！
你就待在家别乱跑，安安拥有的东西太少，别再让她失去爷爷了，好吗？”
说罢，还不放心地抽走林爷爷的手机。
“警察要证据，手机我用完再还你。”
林爷爷茫然地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话，苏予宁已经离开他家，还顺手关上了门。
这下收走了通讯工具和出行工具，除了家，他确实哪也去不了。
苏予宁快步冲下楼，开着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地前往警局。
刚进入警局，大厅中反常地聚集一群警察，人群中央透过人墙，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质问。
“凭什么不查了？！我儿子一条人命，你们说查不下去就查不下去了，你们到底干什么吃的！”
苏予宁脚步一顿，视线朝人群缝隙中看去。
一位中年男人，身着昂贵西装，涂了发蜡的头发耸搭在额前，如同丧家之犬。
“是吴振强。”
杨昭弃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这个熟悉的形式让苏予宁迅速回忆起了这个名字。
“吴辰豪的父亲？他怎么情绪崩溃成这样？”
杨昭弃瞟了眼四周，快步拉着苏予宁走到一间无人会议室，神情神秘。
“昨晚那个电话号是个虚拟号码，罪犯百密一疏，注销了号码但是没及时销毁手机。
我们查到对方的活动轨迹，连续两次星期三，都去过郊区处的教堂。
我们申请同一时间进入教堂的人员名单，结果前两天还在的名单，昨天牧师一查，被毁了！”
苏予宁眉头动了动，唯一的线索断了。
幕后黑手没那么好查，她有所预料。
但照对方这种警惕性和反应速度，三天内抓到真凶根本不可能。
一股莫大的压力涌上心头，她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苏予宁搓了把脸，强行打起精神，现在最紧急的是林安安的事。
她刚张嘴想说话，杨昭弃的下一句话就接踵而至，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又低又小。
“今天早上警局收到上头暗示，说这案子不用继续往下查了，同时，吴家那位老爷子也打电话过来，要撤案。
吴振强接受不了才跑来警局，把气撒到普通人身上，无能狂怒。”
杨昭弃见苏予宁愣住没反应，他用胳膊肘轻怼了一下她的肩膀，隐隐有些激动。
“搭档，今天早上你的嫌疑因为证据不足被终止审查了，逮捕令也被撤回了。
苏予宁，你安全了！”
人生的大悲大喜在短短一分钟发生。
苏予宁心脏的快速鼓动震得胸口发痛，大脑被两极拉扯，撞得一片空白。
她抬起手，迅速给了自己一巴掌。
杨昭弃吓一跳，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
“喂！你做什么？！”
脸上火烧般的疼痛让她的理智飞速回笼，浮躁的心绪被尽数压下。
她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她拿出林爷爷的手机，语气急切。
“林安安被绑架了，杨昭弃你快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的位置！”
杨昭弃骤然一惊，连话都来不及说，抓起手机慌忙跑向技术科。
苏予宁紧跟在他身后。
技术科警员小张动作很快，五分钟不到，锁定了正在移动的电话号主人的位置。
“他们位置，看方向是前往穷涯山。
不过现在警力紧张，这种拦截任务准备工作又很庞大，看谁愿意顶着压力出警了。”
苏予宁心里咯噔一声，警局的人她都不熟，等问到谁愿意出警，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我出警，小张你把罪犯定位同步给我，我去准备队伍。”
苏予宁应声看去，是之前接待林安安的丸子头女警梁婉晴！
她迎上苏予宁感激的目光，点头示意。
“我们五分钟后出发。”
苏予宁思绪转得飞快。
林念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次次都心狠手辣，她才十六岁，嚣张的资本无非是背后的林家。
苏予宁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这次不斩草除根，往后林安安的生死，只能任由林念慈的喜怒定夺。
“林家的联系方式你能找到吗？他们有个女儿叫林念慈。”
杨昭弃垂下的睫毛因为思考而快速颤抖，几秒后终于在庞大的豪门体系中锁定有林念慈这个名字的林家。
“有！我把林敬尧的私人号码发给你。”
苏予宁松了口气，总算在几万个林姓氏里知道林家是哪位。
她将电话号复制到通讯录，按下拨号键。
响铃几声后，电话被接通。
第十七章 惹我？随手就污蔑你了
“喂？”
对面的男音对陌生号码有些迟疑。
苏予宁直截了当地说道。
“林先生，林念慈绑架了林安安！试图把她拐卖到山区，他们的中转站在穷涯山，想救你亲生女儿就快来！”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像是错愕，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予宁一颗心不自觉提起，毕竟时间紧迫，她没法通过电话向对方展示任何证据，很可能被当成骗子。
“你叫苏予宁是吧？”
苏予宁震惊，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地看向手机屏幕。
林敬尧……是怎么通过一句话确认她名字的？
“对，我是……”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男声强硬打断。
“念慈就在我们身边，你这场无礼的骗局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但如果你执意要破坏林某幸福的家庭，你那位住在泉港区的母亲，恐怕会不太好过！”
苏予宁怔然，耳旁的手机传开一阵忙音。
于此同时，林宅。
林念慈见林敬尧挂断电话后，抽泣一声，泪水一颗颗落下，我见犹怜。
她扑通一声，朝林敬尧跪下。
“爸，女儿有错，我对不起您的教导！”
一旁忧心忡忡的孟静舟见状，连忙想扶起地上的林念慈，语气心疼。
“孩子，你这是做什么？要不是你提前和我们说了苏予宁的情况，我和你爸真被她蒙在鼓里！”
林念慈挣开孟母搀扶的手，声泪俱下。
“是女儿不该心软，擅自资助朋友班上的弱智女孩林安安。
我没想到，苏予宁见到那女孩腰部上和女儿一样的烫伤，竟然起了歹心，试图狸猫换太子，图谋林家财产！”
林敬尧心疼地扶起林念慈，和孟静舟一同将她拥入怀中，语气安慰。
“傻孩子，善良不是你的错，起码证明你被爸爸妈妈保护得很好。
苏予宁七岁就被母亲抛弃，一个能被自己母亲放弃的孩子，可见品性的恶劣。”
林念慈依偎在他怀里，调出手机的几次大额转账的记录。
“我也想过私下用钱了事，没想到她竟这样贪得无厌……”
林敬尧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只觉得自己女儿太单纯。
“哼，她要是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在大学因偷窃舍友贵重物品被学校劝退。”
孟静舟在一旁没说话，心不在焉。
她抚了抚自己心口，不知为何一个早上都心慌不安。
林敬尧左右手揽过自己妻女，柔声道。
“走吧，我们也去穷涯山做个了断，还念慈一份心安。”
被挂断电话的苏予宁，盯着黑屏的手机，大脑罕见地宕机三秒。
幻觉中看见林念慈指挥壮汉行凶，她先入为主以为林念慈不在家。
苏予宁懊恼地敲了下额头，是她太心急，打草惊蛇了。
林敬尧认识她，说明林念慈已经先一步行动。
可她在这通电话之前，甚至不知道林念慈已经注意到自己。
苏予宁闭上眼，深呼吸几下，她不是全知全能的神，超出意料是正常的。
她不会让事情就此结束。
再次睁开眼，眼底又恢复冷静和坚定。
她环顾警局一周，耳朵捕捉到门口还在持续的争吵声，脑海中灵光一现。
杨昭弃感受到袖子传来的拉力，低头，眼神表达疑问。
苏予宁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杨昭弃眉头一动，眼底闪过惊讶，随后又啧啧称赞。
“这点子有够损的，谁跟你斗谁倒霉啊。”
梁婉晴恰好带着队伍从会议室出来。
“都准备好了，我们出发。”
苏予宁连忙点头，跟在梁婉晴屁股后面。
跨过警局大门前，她回头，望向在原地目送的杨昭弃。
杨昭弃迎着阳光，嘴角轻勾，对她小幅度地点点头。
苏予宁放心地转过头，微风吹动发梢，在自己未察觉的瞬间，唇畔浅扬。
队伍整齐的警局，一路长笛，驰骋而去。
不知是人贩子团队没料到自己竟这么快暴露，还是林念慈犯罪经验不足，反侦察水平不高。
警局定位的可疑号码一直在运送林安安的面包车上，没有被及时清理。
苏予宁见车窗前面几百米已经看到面包车屁股，心下狠松了口气。
数辆警车紧咬着前方逃窜的面包车。
脸上带疤的壮汉余光瞥见车身后穷追不舍的警车，闭了闭眼，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做这行三四年没遇上条子，接了个私活，刚上路就被堵！”
副驾驶的小弟紧抓着车顶扶手，脸色铁青。
“骂的，就是林念慈那个死女人把我们举报了！我说什么深仇大怨和一个智障过不去，原来tm在演我！”
泄愤的话还没说话，一辆警车从后方超过，扩音器透过车窗传来。
“马上停车！接受检查！”
伤疤男暗骂一声，将脚下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哄的一声。
“停个蛋！要死一起死吧！”
拿扩音器的警察见状摇了摇头，比了个手势，警车重新退回面包车后。
还没等伤疤男兴奋两秒，铺面马路的阻车钉，像大白鲨的利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嘭！”
车胎瞬间扎破，硕大的面包车矮了一截，被迫刹停在原地。
苏予宁跟在警察身后快速下了警车。
车前端的两位男人被扣上银手拷，被刑警压住肩膀，嘴里忿忿不平地骂着。
苏予宁冲过去，一把抱住躺在后备箱的林安安，她抚了抚林安安的下颚。
太好了，舌头还在。
紧绷的神经在此刻骤然一松，眼眶隐隐有发热的冲动。
她用力环住林安安的肩膀，不断安抚她发抖的身体。
“没事了，这次我赶上了……姐姐来接你了。”
余光瞥见被押送朝这边走来的伤疤男，睫毛抖了抖。
她面无表情地干着坏事。
“多亏你念慈姐啊，不然哪能这么快定位到他们，真是积德。”
刀疤男和小弟一听，脚步立马停下，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猩红。
于此同时，一辆黑色加长林肯停在众人面前。
穿着富贵体面的一家三口在保镖的护送下，优雅地下车。
林念慈的脸刚挂上娴静温柔的笑容。
男人粗犷的骂声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朵里炸开。
“你个死女人！我们帮你办事还被你卖给警察，你怎不去自首呢？真不要脸啊！”
小弟怒极反笑，语气尖锐又充满嘲讽。
“大哥，无利不起早，我看这智障恐怕和林家有什么渊源，不会害得是她自己妹妹吧？啧啧！虎毒都不食子啊！”
林念慈心尖狠狠一颤，眼底闪过惊恐，有人余光迅速瞥了眼身旁父母的反应。
见林敬尧没有被他们说动，才勉强冷静下来。
她目光俯视伤疤男兄弟，指尖却颤抖地攥紧。
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下车，伤疤兄弟俩就像疯狗一样扑咬自己。
计划到底哪里出现纰漏？！
原本还有些疑虑的林敬尧，听见刀疤男对念慈的辱骂，反倒确认了他的猜想。
他抬眸看向苏予宁，神情一敛，身上满是浸润商场杀伐的清厉气势。
“为了针对念慈，你甚至占用警力来陪你演戏，苏予宁，你太不可理喻！”
苏予宁被登味十足的发言熏的翻了白眼，懒得和他废话。
她揽着林安安，在她耳旁低声说了句别怕。
她揭起林安安衣角，露出那块特殊胎记。
林敬尧与孟静舟瞳孔一缩，齐齐一怔。
第十八章 放狗咬人
林念慈站在原地，那块胎记灼烧着她的视线，目眦尽裂。
嘴里无声呢喃着，口型像是，“不可能，不可能……”
“那是念慈的胎记！”
孟静舟惊呼道，她捂住嘴，下意识瞥了眼一旁的林念慈。
她脚步缓慢，仿佛被一种强大不可抗力的力量推着上前。
越靠近，孟静舟越能感觉到自己心口一处柔软正悄然复苏。
她看着女孩发丝凌乱，眼神却清澈如小兽。
受到创伤冲击，只敢躲在身旁年龄稍大的少女怀中，眼神怯生生地透过臂弯看她。
母女二人四目相对。
刹那，仿若一条无形的系带，连血带肉，从孟静舟连接到林安安。
孟静舟声音颤抖，嘴角不知道该哭该笑。
“孩子……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视线被遮挡，取而代之的是少女透露出警告的神情，和紧绷状态下意识露出的虎牙。
苏予宁死死将林安安护在身后，眼神上下打量孟静舟，无声评估她靠近的风险。
然而，孟静舟还没等到知晓林安安的名字，身后传来一阵拉力。
林敬尧脸色铁青，拉着孟静舟的胳膊，小声说道。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现在摆出这副样子，你让念慈怎么想？”
话说着，视线却也忍不住瞥向苏予宁怀中的林安安。
眼神好奇，又带着隐约的审视。
孟静舟恍然回神，仓惶扭头。
林念慈红着眼眶站在车前，身旁空无一人，像被抛弃的小孩。
孟静舟的心骤然一痛，她转身离开林安安，快步将林念慈拥入怀中。
“傻孩子！无论血缘，你都是我亲手养大的女儿，是林家的掌上明珠，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林念慈闻言，通红的眼眶立马滚落下大颗的泪珠，她紧紧抓着在孟静舟的衣袖，不愿松手。
一旁的林敬尧见母女二人相拥而泣，眉头颤抖，忍不住上前环抱住二人。
“一家人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迈不过去！”
说罢，他松开手旋过身，俯视破旧的面包车旁神情警惕的苏予宁二人。
他指了指林安安，“这孩子我会带走，由专业的私人医院再确认一次血缘关系。”
视线扫过苏予宁，“至于你……”
“如果她确实是我林氏血脉，你敲诈念慈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事后，我会再给你一笔钱当答谢费。不过，往后你不能再靠近林家，我不允许林家孩子交品行不端的朋友。”
一字一句，像皇帝大发慈悲落下的判决。
苏予宁盯着林敬尧的嘴脸，怒火无形地积攒，咬紧的后槽牙因愤怒开始颤抖。
林念慈也跟着附和道。
“如果安安真是林家的孩子，我愿意和她和平相处，分享爸妈的爱。”
林敬尧目光投去赞许，孟静舟心疼地抹眼泪。
苏予宁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不融他人插足的亲密氛围，恶心到反胃。
“既往不咎？”
她声音冷冽，听见不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知道她等的人顷刻而至。
她松开抱着林安安的手，缓缓站起，背部紧绷。
“谁允许你们既往不咎了？”
一阵汽车的急刹声响起。
一位穿着昂贵西装，发丝却混杂着发蜡和汗液耸搭在额前的中年男人，喘着粗气关上车门。
他在车上声音听得模糊，刚停车就听清了苏予宁说的“既往不咎”。
吴振强瞬间像被触发某种代码，双目猩红，理智全无。
“谁要既往不咎？林念慈，我要你赔我儿子的命！！”
说罢，他嘶吼着快步扑上前，力道大得林敬尧都拦不住。
吴振强将林念慈扑倒在地，双手紧掐着脖子，见她面部充血赤红仍不解气。
林念慈的脖子上在松开禁锢的刹那，终于能发出惊呼。
“吴叔叔！你说辰豪……吴辰豪他死了？？！”
吴辰豪的案情消息被警局封锁，只有极小部分人知道。
而林念慈忙着联系刀疤男，根本没空想一个舔狗为什么不回信息。
“啪！”
吴振强一个不留余力的巴掌落在林念慈脸上。
他一边打，一边癫狂地吼道。
“如果不是你那天叫他出去替你办事，他怎么会死？！为什么偏偏是那天！”
慢他一步抵达现场的杨昭弃，眼尖地插入林敬尧身前，拦住了他的脚步。
见身后的林敬尧心急地直推他后背，杨昭弃才装模作样地惊呼道。
“哎呀！吴振强！你怎么打人啊？！”
他三两步上前，紧紧钳住吴振强的臂膀，大声劝阻实则提醒道。
“法律社会，你得讲证据！证据呢？证据拿出来呀！没证据打人，小心人家父母告你蹲大牢！”
吴振强一听林家反倒要告他还得了，脖颈青筋暴起，一把挣开身后的杨昭弃。
杨昭弃假装被他击中腹部，连连踉跄，后退的过程中脚步拐了个弯，来到苏予宁身边。
他环胸靠在面包车旁，看了眼身旁的苏予宁，嘴角一勾。
“哇，你找了个看戏的好位置。”
视线中苏予宁嘴角紧绷，离开前扎好的头发也翘起了碎发，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狼崽。
杨昭弃弯腰，两人距离拉进，他眨眨眼，小声道。
“他们欺负你了？我没来晚吧？”
苏予宁瞥了眼他耍宝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像气球被扎了孔，紧绷肩膀缓缓软下。
她摆了摆手，示意他注意力放回正事上。
见挡在面前，目光不善的林敬尧，吴振强气更不打一处来，他掏出口袋的手机。
“你自己看！看你女儿都交代吴辰豪做了什么事！”
他视线落在死死将林念慈保护在身后的孟静舟，语气怜悯又嘲讽。
“还护着呢？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了！
不仅知道，还教唆辰豪逼林安安去死，她要你们老林家绝后，要你孟静舟此生和亲骨肉分离！”
孟静舟和林敬尧如遭雷击。
林敬尧滑动着手里的聊天记录，越看脸色越苍白。
满屏的污言秽语和详细到他无法欺骗自己的“悉心谋划”。
他瞳孔颤抖，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念慈，像第一次认识她。
孟静舟看完屏幕中的聊天内容，吓得推开怀中的林念慈，觉得她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她抱住头，余光看见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懵懂的林安安，情绪彻底崩溃。
她尖叫着，不敢相信自己差点纵容一个恶鬼给自己女儿带来灭顶之灾。
她看着林安安稚嫩的脸颊，恍然想起自己九死一生分娩后，抱着像红猴子的她。
“我明明下定决心，只要你幸福，妈妈豁出性命都愿意……”
孟静舟捂着脸，肩膀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最终忍不住攥紧拳头捶地。
“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啊！老林……”
林敬尧脸色灰败，颓坐在边坡平台上，说不出话。
吴振强见他们如同败斗的公鸡，心里得到诡异的平衡。
他哼笑了一声，举着手机走向穿着警服的梁婉晴。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抓林念慈，罪名……罪名教唆犯罪，qj未遂！”
林念慈尖叫挣扎着，被连同刀疤男等人一同被压入警车。
林敬尧呆坐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警察带走了林念慈，他心里蓦然空了一块。
他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没了家庭，他付出那么多努力有什么用。
“啪！”
苏予宁快步上前，一道响亮的巴掌落下。
林敬尧受巨力冲击，半边身体倒在半坡的草坪上。
他捂住脸，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
第十九章 不要宠爱要权利
林敬尧嘴皮颤抖，“你敢打我？我是你长辈！”
苏予宁心中的郁结随着这一巴掌散了不少，她呼出一口气，话语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清脆又急促。
“你拿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时，怎么没考虑我是晚辈？
你家人的命是命，我家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她指着林敬尧的鼻子，说出来的话字字诛心。
“你口口声声重视家庭，实际上只是视林念慈为珍宝，视亲生骨肉为敝屣！
你有什么脸说我品行不端？林敬尧你自己助纣为虐，残害亲女，骨肉相轻，最是枉为人父！”
林敬尧怔怔地望着她，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苏予宁等了一会，没等到他一句反驳的话，不屑地嗤笑一声。
见他模样颓废，她也懒得再骂，只留下一句。
“记住这巴掌，以后让安安受委屈，我不会放过你。”
说罢，不管他反应如何，转身朝面包车旁的林安安走去。
身后，男人颤抖的声音传来。
“你说的没错……”
林敬尧脸色憔悴，眼眶通红，朝林安安看去。
她的白恤衫廉价又老旧，蜷缩起来背部瘦得剩层皮，凸出的脊骨一节一节地印在恤衫上。
他缓缓弯下腰，双手颤抖着捂住脸。
他一眼就看出林安安是痴儿，这样的孩子一路走来要吃多少苦……
可越是清楚，巨大如海啸的愧疚越是吞没毁灭着他的灵魂。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他迫切地想抓住林念慈，像抓住大厦将倾前的幻想。
幻想中家庭没有出现裂痕，他的孩子幸福长大……
可真相是，小偷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和妻子的供养，亲身骨肉无父无母，在流离中被人欺辱，苦苦挣扎。
压抑破碎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泪水打湿发丝混合着涕水糊在脸上。
一个中年男人哭得毫无形象，嘶哑哀嚎。
“我不配当你的父亲……对不起……＂
话头一旦被撬开，积压在他心底的歉意如溃堤洪水，奔涌而出。
他一个跪坐在地上，忏悔的话语，滔滔不绝。
苏予宁听得不耐烦，也没义务给林敬尧提供情绪价值，牵着林安安回了警局。
杨昭弃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左右手各捞起孟静舟和林敬尧。
两人靠在杨昭弃的肩膀上，哭湿了他的外套，拽着他的绵羊领带，无语伦次地问他们该怎么办。
杨昭弃只能已读乱回地哄着，快步推他们上车回到警局。
刚到警局，梁婉晴恰好从审讯室里出来。
她看见苏予宁眼神一亮，快步走到她身边。
“你来得正好，林念慈在审讯室里发大小姐脾气，什么都不说，还非指名道姓要见你。”
苏予宁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她只好把林安安交给身后的杨昭弃，看清他身上的情况，忍俊不禁，比了大拇指。
“超级奶爸！”
杨昭弃身上挂了三个人，满满当当，乍一眼看去像骑三轮卖气球的大爷。
杨昭弃张了张嘴，对着苏予宁的背影伸出尔康手。
“带我一起进去啊！”
苏予宁加快脚步，逃似闪进审讯室。
审讯室里，林念慈略显狼狈，眼底深处却有恃无恐。
苏予宁反手关上门，环胸啧啧称奇。
“我真想不通。”
“你和林氏父母感情深厚，林安安的出现未必会威胁你的地位。
接纳她比毁了她风险更低，你们之间又没血海深仇，为什么非得闹个你死她活？”
林念慈哼笑一声，语气嘲讽。
“真羡慕你像林安安一样平滑的大脑，你活着很轻松吧？”
苏予宁佯装疑惑，看向林念慈的眼神无辜，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又不用去牢里整改，活得当然轻松。”
林念慈气极，眼睛瞪得凸出，“你！你个死绿茶！”
苏予宁不紧不慢地走到审讯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我喜欢合作共赢，在这个社会上，人一味地排除异己，只会自取灭亡，你看，温晴就懂这个道理。”
听到熟悉的名字，林念慈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温晴……果然是她背叛了我！难怪你能阻止吴辰豪的计划，都是她给你通风报信对不对？！”
温晴在那天和她打架斗殴的人当中。
苏予宁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关键信息，面色不变，继续说道。
“林念慈，我不仅知道你意图拐卖，还打算将收养林安安的爷爷毁尸灭迹。”
林念慈瞳孔猛地一缩，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
苏予宁想到林念慈的计划，心里恼火得不行，脸上笑靥如花。
她看着林念慈，一字一句道。
“你猜我怎么知道你的计划？帮对方做事，还被卖了个干净，真可怜啊。”
接二连三的背叛，让林念慈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攻破，她大声尖叫，表情狰狞。
“是那个男人先引诱我走上这条不归路，他有什么资格供出我！”
苏予宁眉头一动，心中猜想被证实。
林念慈才十六岁，却比林敬尧夫妇先一步知道自己的身份。
果然，有人在背后教唆。
一系列残害林安安的计划，说不定都有那个人的推手。
“棋子弃子！我就是不想做任人丢弃的棋子，我才要林安安死！
我不要虚无缥缈的宠爱，我不要好女儿的夸奖！和他合作才能获得权力！权力！我要事情败露也无人敢置喙的权力！”
听着林念慈歇斯底里的宣泄，苏予宁眼神复杂。
她欣赏有追求的女孩，但对林念慈的手段不敢苟同。
如果没有底线，确定自己还是人的边界又在哪。
苏予宁站起身，心中审问林念慈的目的已经达到。
走到审讯室门前时，身后传来林念慈阴鸷的笑声。
“你以为我输了吗？林安安是弱智，林家唯一的指望还是我，他们只能救我出去！”
苏予宁开门的动作一顿，回眸，语气冰冷。
“我能让你输一次，就能让你输第二次。”
话音刚落，大门被她关上。
接待室内，林安安捂着肚子，小心扯了扯杨昭弃的袖子。
“哥哥，我肚子饿了……”
林敬尧夫妇动作慌乱，胡乱在身上摩挲一通，发现没东西能给她吃。
还是梁婉晴早有预料，从自己座位上熟练地掏出达利园小面包。
她递出的动作一顿，想了想，将面包交给林敬尧夫妇。
林敬尧一愣，连忙双手接过，目光感激。
他动作小心，缓缓将面包递向林安安，等她反应的时候，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旁的孟静舟紧张地攥紧丈夫的肩膀，怕安安拒绝又忍不住期待地看去。
林安安不懂他们为什么都看向自己，她不安地抓着杨昭弃的衣角。
她想起爷爷和她说，接过别人的东西要说的话。
“谢谢……”
孟静舟怔愣一瞬，下意识和林敬尧对视一眼。
两人不知想到什么，下一秒又抱头痛哭起来。
杨昭弃后仰在座椅靠背上，绝望地闭起眼睛。
门前响起脚步声。
苏予宁走到林敬尧夫妇面前，直接了当问道。
“如果你们出谅解书，林念慈可以判缓刑，不用坐牢只用去社区矫正，你们要谅解吗？”
夫妻俩哭声一顿，抬起两双红肿的眼睛看向对方。
孟静舟的眼里先闪过决绝。
“我决不会谅解。”
林敬尧叹了口气，紧跟着说道。
“我想好了，如果安安的大脑是不可逆损伤，我们就找人来替她打理公司，简单地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已经亏欠过她一次，不能再亏欠她一辈子。”
苏予宁攥紧的拳头悄然松开，对他们的回复还算满意。
她对杨昭弃点头示意，“能过来帮我调一下监控吗？我有新线索。”
杨昭弃赶紧起身，生怕慢一步就被林敬尧留下，继续听他的忏悔。
“走走走，什么线索，这可耽误不得！”
苏予宁站在监控室，看着眼前的监控，是她们打架斗殴进警局的画面。
“等等，麻烦这里往后拉一点。”
她紧盯着画面中熟悉的身影，嘴里呢喃。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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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冒充者是她（完）
杨昭弃看着画面中的身影，觉得有些眼熟。
他用力眨了眨眼，却还是想不起来。
“这谁啊？”
苏予宁盯着监控屏幕，目不转睛。
“你还记得那个冒充我去桥洞的背影吗？”
她说过，只要再让她看一眼，就能确实那个人是谁。
杨昭弃脑海中灵光一现，经苏予宁的提醒后，屏幕中的身影逐渐和记忆中重合。
“嘿！还真有八分像，你是怎么突然知道她出现在这段监控里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监控室的座机给刑侦队队长周明远打去电话。
他比对着名单上的名字，对着话筒说道。
“周队，我们好像锁定冒充苏予宁的嫌疑人了，叫温晴。”
周明远挂断电话，立刻动身，组织队员传讯温晴来问话。
苏予宁等他们交流完，才继续说道。
“是林念慈给我的灵感，让我一下想起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说罢，她低头环胸，陷入思索。
如果真是温晴的话，那她也太矛盾了，一边帮林安安，一边陷害她。
周明远的效率没话说，半小时不到，带着个十六岁的女孩出现在警局。
温晴在去审讯室的路上，和苏予宁插肩而过。
两人不约而同，用余光注意着对方。
温晴长了张娃娃脸，杏眼正下方有颗小痣，在白净的肤色上分外显眼。
苏予宁见到她正脸，才记起，其实自己对她早有印象。
那天，他们拿身上的贵重物品砸她，温晴摘下手表做了个假动作，又塞回自己口袋里。
苏予宁还以为她是舍不得。
周队进审讯室不到十分钟，又黑着张脸出来，停在苏予宁跟前。
苏予宁面露警惕，立马后退了三步。
“温晴倔得像牛一样，她说不见你，她不会说。
既然你在，也没必要和她耗，进去看看她要说什么。”
苏予宁抽了抽嘴角，怎么一个两个都要见她。
周明远见苏予宁进入审讯室，环胸的手指敲了手臂两下，走向技术部。
“帮我查一下苏予宁的过往经历。”
他想起赵沁人鱼案卷上，记录发现案件过程那一栏。
“热心市民苏予宁自称茅山派旁支弟子，使用门派法术预知未来，故潜入赵府一探究竟。”
如果是真的……
周明远看向审讯室方向，目光沉沉。
那之前种种，是他误会了，他会亲自向她道歉。
如果是假的，这一切就是她自导自演。
不管她目的是什么，心机都深不可测，必须提防。
苏予宁在审讯室按了按饥饿的肚子，终于明白为什么梁婉晴的桌上常备小面包。
拉开椅子坐下，她目光掷向铁栏杆后的温晴。
她面部表情很祥和，甚至带有一丝解脱。
温晴问道：“你都知道了？”
苏予宁老实摇头，“不知道，我是看你背影猜出来的。”
温晴一愣，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人如其名，温柔又明媚得像晴天。
“能帮我打印张照片吗？云岭中学十三班的大合照。”
苏予宁一顿，她实在饿得没力气，抬头看了眼审讯室的监控。
她对温晴点点头，“他们等会儿就送过来。”
果然，监控室里的警察见苏予宁没动，认命起身，去技术部拜托小李搜索并打印。
十分钟后，审讯室送来一张合照。
温晴拿起大合照，眼底流露出怀念，带着银手拷的手轻抚过画面。
苏予宁看不太清，只知道她好像在抚摸照片上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女孩。
“你看过吴辰豪相机里的视频吗？”温晴问道。
苏予宁摇摇头，“都是些痛苦，没什么好看的。”
温晴又笑了，笑着笑着摇摇头，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挂在圆圆的脸颊上，没有擦去。
她哭起来不好看。
苏予宁心里想到。
她哭起来像小孩强装大人，杏眼亮亮的却满是悲戚，看得人心头发酸。
温晴用合照挡住脸，泪水很快在纸张上晕出两团水渍，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没人敢揭发吴辰豪……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或许小芸就不会被他们折磨死。”
苏予宁指尖蜷了又松，仰头看向天花板，脑海思绪杂乱。
她没问为什么不报警。
这个答案，她们心知肚明。
“那天晚上，为什么假扮我去桥洞。”
温晴只是哭着摇摇头。
“对不起，我没办法，只有答应他的要求，他才能帮小芸报仇……”
又一个幕后黑手。
这个幕后黑手和教唆林念慈的人是一波人还是两股不同的势力？
苏予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实在没精力去追究。
温晴已经承认罪行，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她从座位站起身，大脑中盘算着温晴这种情况要判多久。
她不懂法，不过温晴没有直接参与杀害吴辰豪过程，又是未成年，大概刑罚不重。
温晴见苏予宁要离开审讯室，哭声不自觉停下，脸从合照后抬起，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向苏予宁的背影，眼神无措。
在警局她只信任苏予宁。
苏予宁握住门把手，门被拉开一个小缝，沉默片刻。
她还是停下脚步，回头对温晴说道。
“现在认识我也不晚，进去好好改造，我会一直在这个片区送外卖。”
温晴一愣，红肿的眼睛睁大，心脏漫开一丝温热，有些不敢置信。
苏予宁摆摆手，彻底拉开审讯大门，门外的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门被迅速合上，温晴却还是怔怔地看着，心里无端升起一丝希翼。
门外。
杨昭弃从警局大门处拎了十几份袋子，见到苏予宁，激动叫唤。
“搭档！吃不吃夜宵？我去夜市买了炒河粉！”
这句话对苏予宁简直是救赎。
她快速跑到炒河粉旁边，眼神随着河粉转动，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先出来的是口水。
杨昭弃给同事分完炒河粉，领着苏予宁走向警局后门的台阶。
“来这里吃，这里人少！”
两人坐在台阶上，晚风徐徐。
苏予宁埋头大口吃着河粉，鼻头的汗意被微风吹散。
她抬头喟叹一声，内心久违感到惬意和满足。
杨昭弃偏头看她，精致的眉眼弯起。
他模样生得太好，笑起来眼波轻荡，像幅被月色晕开的画。
苏予宁捧着河粉的动作顿了半秒。
她原本打算问他当初为什么要相信她。
但想想，别人对她好或坏，她不能决定任何，又何必多问。
就像她人生的大多时刻。
身后传来陈浩急急忙忙的声音。
“小苏，我找你好久！赵沁非吵着要见你，还造谣你偷了她的日记，你要见吗？”
苏予宁惊恐地摆了摆手，连连拒绝。
“今天档期满了，见面会就到此结束吧。”
陈浩被逗笑，得到答复后又赶忙去推进赵沁案的收尾。
苏予宁见他走远，狠狠松了口气。
一旁的杨昭弃早就忍俊不禁，咯咯地笑倒在台阶边缘。
苏予宁没好气白他一眼，心情却伴随他的笑声轻快不少。
“总算结束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被迫打乱的生活终于要回到正轨。
环顾警局一周，这个鬼地方她以后不会再来了。
至于旁边这个少年。
她张了张嘴，踟蹰了一会，又将头转回。
算了，案子结束后，回归现实，她们不可能再有交集。
心里对他当时为什么未曾谋面却坚信自己的疑问，也被咽回肚子里。
苏予宁低头轻笑，拍了拍杨昭弃的肩膀。
“案子结束了，以后别喊我搭档了。”
杨昭弃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闻言骤然怔住，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
苏予宁一直记得欠他的人情。
“不过，我这个人最讲义气！你以后遇到困难，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昭弃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的手机传来声响。
苏予宁朝手机屏幕瞥去一眼。
在看清消息的主人公时，眼底的笑意缓缓淡去。
第二十一章 尸体起起伏伏
发消息的是大学班群，舆论主人公是她前舍友陈梦然。
“我靠，梦然的舅舅把她安排进忱山博物馆实习了！”
“新闻里那个名门望族沈家一口气捐了百来件文物的博物馆？！”
“我们专业是考古，搭上沈家这条线，毕业都能直接内推进省考古所了吧……梦然命真好啊。”
苏予宁被这个熟悉的名字一下拉进回忆里。
大学宿舍四人，她每天的课余时间都在兼职，久而久之，另外三人的关系更亲密。
这是人之常情，苏予宁完全理解。
人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家庭，能做到互不打扰，她已经心满意足。
但自从一次课上，她答出了一道陈梦然没答对的题，事情像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回。
先是宿舍里无声的抱团孤立，班级里也流传她彻夜不归，为了钱去陪酒的流言。
再到陈梦然带头找上辅导员，硬生生撤了她的励志奖学金。
她也反抗过，换来的是对方更疯狂的扑咬。
甚至休学前，被一场拙劣的栽赃戏码，扣上认定她存在盗窃嫌疑的罪名。
可在手链丢失的时间段，她根本没在场。
通报批评上的证据确凿，是一场以盗窃为名的霸凌。
杨昭弃感受到苏予宁骤然冷下来的情绪，担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发生事了吗？”
苏予宁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她看着杨昭弃眼神中的关切，忽得记起自己曾经的渴望。
刚上大学那会，她真的很想有朋友。
她在忙碌时，也会羡慕舍友三人说笑着去吃火锅的背影。
“我没事。”
苏予宁摆摆手，站起身来。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
“回去睡觉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望着苏予宁离开的背影，杨昭弃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挫败地垂下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挽留。
明明，他不想和她只做这几天的搭档的。
一周后，苏予宁骑电动车载着外卖，飞驰在大街小巷。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跑进了街巷里。
她的电动车一个滑铲，急刹停靠在区域黄线内。
一手拔下车钥匙，转身朝那道身影急追而去。
这缘分也来得太快了些！
苏予宁越朝巷子跑去，心里不妙的预感越强。
巷子又窄又深，两侧高墙耸立，硬生生把天光隔绝在外。
她送外卖将这片区几乎跑遍，都没走过这条小巷。
鼻腔内的空气潮湿沉闷，弥漫着一股久不见光的霉味和尘土味。
视线粗略一扫，情理之中没找到监控。
遭了，对方是故意将杨昭弃引到此处！
在这出事了，连呼救都没人能听见。
“光天化日之下，你敢抢劫？！你当警察吃白饭的啊！”
杨昭弃怒骂一句，趁对方露出破绽，手中的警棍甩出，先发制人朝男人攻去。
男人身形干瘪，下撇的嘴唇泛着紫色，眼神闪过得逞的精光。
他抬手一个假动作，见杨昭弃中计，他猛地腰身一旋。
左手藏于袖口的弹簧刀铮然弹出，寒光冷冽，直冲杨昭弃腹部刺去！
刀刃泛起一道冷白的弧光，在昏暗的巷子里带着一股杀意。
男人动作太快，变化只在瞬息见，杨昭弃还没来得及察觉。
“笨蛋，他的招数在这。”
杨昭弃的背后传来一道强劲拉力，他瞳孔微微睁大，视线中少女的身影快得卷起一阵风。
苏予宁横在中间，右手顺着刀势一引一缠，手腕灵巧旋动，一股绵柔却刚劲的力道泄偏刀锋。
同时左手攥拳，在对方怔愣的瞬间，使出十成十的力气，猛然朝男人腹部轰去。
“看好了，这才是他的破绽！”
苏予宁不忘给杨昭弃示范。
男人瞳孔一缩，想故技重施，腰身一扭，靠后仰拉开和她拳头的距离。
只要练过武，人都会有招式惯性，自己或许毫无察觉，但在内行眼里，一目了然。
苏予宁眼睛一眯，预判了他的预判。
“嘭！”
一记扎实的闷响和男人的惨叫声响起。
她趁对方吃痛，反手一扣一抽，利落夺下弹簧刀。
苏予宁想起刚才他对杨昭弃的杀意，记仇得很，握紧弹簧刀刺向对方腹部。
刀尖落了个空。
男人倒地的瞬间，紧急翻身躲过。
随后脚尖一点，直接纵身扑向墙面，双手扣住砖缝。
男人动作快得像猴，三两下徒手翻过墙头。
杨昭弃抬腿还想追，被苏予宁拦住。
“翻过墙就到另一条街，等你两条腿跑过去，人早没影了。”
她的头朝巷子出口方向扬了扬，拉起杨昭弃朝外跑去。
“我车停在外面，骑车去更快。“
杨昭弃感受着手腕传来对方温热的力度。
她的掌心并不娇嫩，关节处附了层薄茧，摩擦时带来细微的痒意。
刚才他就是被这双手所救。
埋在回忆深处对死亡逼近却孤立无援的恐惧，刚爬上脊背，就被一双无形的手击退。
而跑在前方的苏予宁却没注意到身后灼热的目光。
她恍然记起，杨昭弃说自己活不过二十二岁的传言。
其实那次，在镜中她没看见杨昭弃的未来。
起初她还以为是金手指有限制。
可那天回去后，她用镜子试验了楼下的大爷，看见他明天要瞒着子女去足浴店。
金手指的使用人群大概是没限制的。
苏予宁余光瞥过身后的杨昭弃。
难道，是缺少某种触发条件，还是金手指的使用存在某种禁条？
七拐八拐跑出小巷后，苏予宁一把拉过杨昭弃坐上电动车后座。
车子朝着盗贼逃窜的街巷疾驰而去，她不死心，目光掠过后视镜，再次望向杨昭弃的眼睛。
仍然什么都没发生。
“搭档！鼠干男在那！”
苏予宁回过神，拧动车把手，车身骤然提速，带着一股不管不顾地疯劲朝鼠干男冲去。
鼠干男见二人这么快就追来，大惊失色。
眼看就要被苏予宁的电动车逼到死角，他慌不择路，一咬牙，翻过护栏，跃进人工湖泊。
电动车急停在路边，杨昭弃和苏予宁飞扑到护栏，费力俯身朝湖面望去。
鼠干男还有闲心在湖里对她们挥手，大喊道。
“拜拜了您二位，抓我？下辈子吧！”
他双臂划水配合着腿部的蹬夹，在平静的湖面上，他蛙泳的背影竟然能品味出一丝惬意。
杨昭弃冷笑一声，对讲机报着人工湖泊的方位。
然而，还不到五分钟。
湖面上的水花猛地变大，鼠干男突然掉头，手脚乱蹬，身体却只在原地剧烈起伏。
像在呼救，又像骤然丧失游泳的本能。
苏予宁察觉不对，打开手机的摄像头，放大看去。
鼠干的脸色青白，眼底恐惧翻涌，他的嘴角毫无血色地大张着。
“河里有尸体！他在追我！快救我！”
第二十二章 是我的同事
手机屏幕上，一块浮肿发白的躯体随波浮动，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
鼠干男越拼命挣扎，泡大的尸体越顺着水波，步步逼近。
直至撞上鼠干男的肩膀，僵直的躯体如同钟杵，反复叩击。
鼠干男一声尖叫堵在喉咙里，双目骤然上翻，身体一软，直直朝湖底沉了下去。
情急之下，苏予宁的手机啪地砸在栏杆上，连锁屏也来不及按，朝大声吼道。
“别晕啊！你会溺死的！”
不等她话音落地，杨昭弃甩下制服外套，纵身跃向湖面。
“喂！”
苏予宁伸手想拦都拦不住。
霎时间，护栏前空荡荡，只剩她一个。
“这……我也要跳吗？”
她不会游泳，跳下去只会帮倒忙啊！
苏予宁神色慌张，急得原地左右横挪。
不是才渡过小巷危机吗，怎么又来一劫？！
幸好杨昭弃把对讲机留在岸上。
她手上长按对讲机的按键，额头上细汗密布。
在水里失去意识，三分钟损伤不可逆转，五分钟生机尽断。
鼠干男危在旦夕，杨昭弃同样也命悬一线。
余光瞥向湖面，杨昭弃已经捞起鼠干男，费力地朝湖对岸游去。
可就算是经常训练的成年男性，负重游弋，体力也在飞速消耗。
她迅速朝对讲机报了方位和大概情况。
直到对讲机传来回应，苏予宁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
她根据对讲机的指示，找到桥边的紧急求生圈，瞄准杨昭弃的方位，用力掷去。
江城常吹海风，湖面上一层层细密的褶皱，此起彼伏。
橙红色救生圈带着一声冲破风流的锐响，稳稳落在杨昭弃身边。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泄了半分力，无比庆幸金手指让自己力气增强了。
湖面上，杨昭弃成功抓住救生圈，单手夹着鼠干男，两人暂时安全。
警察很快到达现场，人工湖泊被警戒线围起，印着“应急救援”的白色冲锋舟朝落水点疾驰而去。
苏予宁膝盖一软，瘫坐在泥地上，心有余悸。
冲锋舟靠岸，鼠干男被医护人员迅速抬走。
警队同事捞起体力透支的杨昭弃，笑骂一句，半扶半拖到岸边。
杨昭弃顺势躺在泥地上，脸上残留着运动后的红晕，对她没心没肺地笑道。
“我们真不亏是搭档！救生圈被扔下来的时候，我肌肉刚好痉挛了，下次跳水前还是得热身一下。”
苏予宁环住自己的膝盖，无力地哼笑一声。
短短半天，死里逃生两次。
她是真有点相信，他二十二岁有死劫了。
他二十二岁这年每天遇险的频率都如此吗？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口袋的手机嗡的一声，甜美的机械女声响起。
“您的配送订单已超时，请尽快送达！”
苏予宁眼睛倏得睁开，从地上惊跳起，忙朝桥上跑去。
“你自己回警局待着，别再乱跑了！”
杨昭弃一愣，双眸骤然焕亮，朝她背影喊道。
“搭档！你什么时候送完外卖啊？”
“我在警局等你啊！我请你吃饭！”
听到呼喊的刑警队员嫌弃地瞥他一眼。
杨昭弃心情好，对着队员贱兮兮地一笑，视线转向泥地人群聚集处。
队员们面对浮尸，脸色凝重。
尸体即便盖上白布，侧面仍然高耸，彰显状态的不妙。
他目光略过垂下的手臂，倏然停住，眼底的笑意渐渐收起。
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杨昭弃撑地站起，扶着树干挪步向前，凑近了看才彻底确定。
死者衣服和苏予宁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周明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能确定大概死亡时间吗？”
秦法医神情晦涩，实话实说。
“死者出现巨人观，身上有伤口，但初步推断死因是溺亡。
浸泡在水中会对尸体腐败速度有明显影响，死亡时间只能回警局进一步确认。”
周明远皱起眉，脑海中思绪万千。
难不成是和人发生冲突后，情绪失控选择跳湖自杀？
他按耐下心底翻涌的疑云，侧头朝陈浩沉声问道。
“最近警局有收到相关人员的失踪报案吗？”
陈浩指尖在平板上快速点动，调出最近的报案记录。
“有，三天前，许女士说她儿子突然不接电话，她儿子是送外卖的，平常不会漏电话。”
周明远瞥了眼死者身上的外卖员衣服，沉声道。
“还有收到其他外卖员失踪的报案吗？”
陈浩摇摇头，“暂时没有。”
周明远暂时排除为针对外卖员的系列报复案件的可能性。
“回去吧，联系许女士来警局配合调查。”
他朝队员摆手示意，一部分人留在现场扩大探查，其他人回到警局。
旁晚，苏予宁赶到警局。
大厅接待处，一位套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佝偻着背，喉咙里堵着细碎的呜咽声。
“阿狗平时都很乖，他虽然不会读书，但是很听我的话……
他从不与人交恶，不可能有仇人，也绝不可能……自杀！”
接待员递过面纸，安抚许女士的情绪，声音低柔。
“您说他从上个月开始，不定时会给您大额转账，方便具体说说吗？”
许阿姨拿面纸胡乱擦了把泪痕，几缕枯糙的碎发被泪水打湿，还黏在脸侧。
“他平时送外卖很辛苦，一个月前说有贵人愿意带他赚钱，有时候多了给我转一万，少了也会转千百块……
我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
最后一句，声音几乎要咽进肚子里，混着浓重的哭腔，颤巍巍地飘出。
一旁的苏予宁心情沉重，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耳熟。
她皱眉，忍不住陷入思索，垂下的衣袖被人拽了拽。
杨昭弃拉起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我喊你都没理我。”
苏予宁回过神，应了一声，心里对自己的猜测有些不确定。
杨昭弃感受到她的心不在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恍然明白。
“搭档，你认识阿狗？周队说他是这片区的外卖员，你们也算同事了。”
苏予宁看着许阿姨失魂落魄的背影，于心不忍。
她点开外卖员群，查看“AA飞腾骑手”名片上的电话。
十分钟后，一位风尘仆仆的男人推开警局大门。
“人呢？张苟明在哪呢？”
弯腰哭泣的许姨猛然回头，踉跄着朝他扑来。
“你认识阿狗？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对不对！”
AA飞腾骑手吓得连退三步，手脚并用，胡乱推桑空气。
一阵鸡飞狗跳，骑手确定死者就是他的好兄弟后，怔愣许久，面上浮现悲痛。
他坐在许姨身边，接受了警局的问话，语气哽咽。
“我不知道张苟明具体在做什么，他也瞒着我，谁会把赚钱的路子分享给别人。
我有一次实在好奇，偷听到他和贵人打电话，他称呼对方为彪哥。”
AA飞腾骑手不知道再多的信息，警局让许姨和他早点回去休息。
苏予宁也婉拒了杨昭弃犒劳她的提议，两人在附近的面馆解决了晚饭。
她用筷子搅散了热气，嘴巴张开半晌，又放下筷子，有些没胃口。
“你说……会不会是阿狗赚太多，惹人眼红遭报复了？”
毕竟现在社会生存压力大，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杨昭弃摇摇头，透露出一点消息。
“阿狗三个月前沾了网赌，还借了高利贷，一直利滚利，赚的还不够还债的。
而且……阿狗生前和人发生冲突，身上有刀伤，但溺水时却没挣扎的痕迹。”
苏予宁一愣，“你说他是自杀？”
杨昭弃挤了挤眼，暗示警局目前的推断是如此。
他见苏予宁心事重重，挠了挠脸，思考有什么能让她开心起来。
“三天后，忱山博物馆开馆首日，我被局里指派去看守文物，搭档，我记得你大学的专业刚好是考古。”
他扯了扯领带，整理了下着装，正色道。
“苏予宁，我想正式聘用你和我一起完成这次任务，报酬，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第二十三章 文物失窃
话题转得太快，苏予宁呆愣了一下。
忱山博物馆，是近两年考古业内争相角逐的核心资源。
能搭上忱山博物馆，她以后无论就业或科研，都有了一份含金量十足的背书。
“任务只用看守文物吗？”
杨昭弃框框拍两下胸肌，信誓旦旦。
“三天后，各国使节会一同参加开馆仪式，领略我们华夏底蕴，我们只需要保证忱山博物馆能顺利开幕，任务很简单！”
苏予宁心脏快跳到嗓子眼。
什么叫任务简单？！
原来，江城上下准备了三年的磐石峰会，打算在忱山博物馆举办开幕式。
那不是出点纰漏，大家都完蛋了吗！
苏予宁咽了咽口水，强压下激动的心跳。
风险和机遇相伴而行，她害怕风险，更怕自己抓不住机会。
她看了眼杨昭弃比在半空中的五根手指，试探性问道。
“报酬五百？”
杨昭弃声音斩钉截铁地落下。
“五万！”
苏予宁立马和杨昭弃击掌，慢一秒都怕他反悔。
“一言九鼎！”
杨昭弃低头，视线撞进苏予宁眼睛里，她眼底亮得像落满细碎星光，笑意盈盈。
他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勾起。
“这下有胃口了吧？快吃面。”
苏予宁低下头，发现自己真的开始有食欲。
她有些羞赧，没想到自己的胃这么肤浅。
晚饭两个人吃得都很愉快，约定好明天见面时间，告别后各自离去。
苏予宁站在自家门前，神色有些迟疑。
头顶的圆灯泡昏黄得厉害，忽明忽暗地不停闪烁。
照得身后墙壁的斑驳，影影绰绰。
她动了动插在门锁里的钥匙，空隙比往常好像多了点。
可城中村的楼房都久经风霜，这家的门锁在她入住时就有明显老化迹象了。
她一时间分不清，门锁的松动是自然老化还是人为撬锁后的松动。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只能明天再找房东联系。
她一鼓作气拧开门，没听见屋内传来第二人传来的呼吸声，放心进了家。
黑暗中，苏予宁躺在狭小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跳得不同寻常。
她按了按胸口，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门锁吗，还是明天的博物馆……
时间来到第二天。
门卫在确认杨昭弃的证件后，放二人通行。
尚未对外开放的忱山博物馆内，仍然是一派忙碌。
展厅内，一排排密闭展柜排列整齐，大部分文物已经就位，被轻柔的防尘布覆盖。
杨昭弃仰头环顾一周，嘴里敷衍地发出惊呼，眼底没有半分新奇，低声对身旁说道。
“沈简舟的审美和他家族一样，老得要在时代里圆寂了。”
苏予宁吓得朝四周看去，掐了把他的胳膊，食指竖在嘴前，快擦出火星。
“小声点！你和姓沈的有仇啊？”
杨昭弃被掐得龇牙咧嘴，挫胳膊斯哈着。
“他以前一直举报我逃课！还偷录我被我家大哥打的视频！
平时见面就他眼高于顶，傲得要死，我感觉沈家和杨家可能天生处不来。”
苏予宁动作一顿，眼神犹疑。
那沈家付诸心血的博物馆，还让杨昭弃负责开幕？
她垂下眼眸，没把疑惑问出口。
“那按你的审美，你要怎么装扮？”
话题果然被轻易转走。
杨昭弃眼睛一亮，像是准备这个问题已久。
“那必然是五颜六色，墙壁，吉祥物，灯光投影，地砖暗纹，都必须是绵羊！
而且这个绵羊形象的选取……”
说起这个话题，杨昭弃闭眼站在顶灯下，忘我地滔滔不绝。
声音引来了休息室的副馆长。
“杨少？”
杨昭弃猛然睁开眼睛，身旁的苏予宁早不知道溜到何处。
副馆长搓着手，紧挨着杨昭弃肩膀，眼神里满是巴结与激动。
“杨少大驾光临，小弟有失远迎啊！
我正想着改日登门，好好拜谢杨家为忱山博物馆无偿捐赠拍卖会所得文物的义举呢！
看守的任务让普通警员去做就行，斗胆请您移步茶室，小弟给您奉茶！”
杨昭弃不喜他连篇油腻的官场话，连连摆手，余光在展厅内来回扫动。
最终在角落处的玻璃展柜前找到苏予宁的身影。
她半蹲着，动作鬼鬼祟祟，正意图掀开展柜上的防尘布。
杨昭弃见副馆长的目光也跟着飘去，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人掰转一个角度。
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杨昭弃想起苏予宁的能力。
不管她要做什么，一定不能让副院长打断她！
“你……你刚才的话题，我很感兴趣，方便具体说说吗？”
副馆长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以为杨昭弃同意他的请求，半客气半拉扯地引着杨昭弃往茶室走去。
展示柜前的苏予宁膝盖半蹲，耳朵时刻注意身后搬运工人的动静。
心中对昨晚不妙的预感耿耿于怀。
四个结伴的工人合力抬着密封的木箱路过她身后。
苏予宁指着玻璃，惊呼一声。
“诶！这文物怎么……”
其中一个工人眼底闪过慌乱，猛然抬头看去。
玻璃展柜上的画面一变。
苏予宁看见穿着统一工服的男人，走进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
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敢接起手中的电话。
“诶，彪哥！您放心，一切顺利。
文物当然是假的！开幕式那些国外使节脸都气绿了，以为华国打肿脸充胖子，申遗的事也被驳回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工人话语停顿了一会。
随后，他又对着电话奸笑起来，语气嘲讽。
“沈家在考古业内彻底名誉扫地，杨昭弃也被停职调查了。
我听说杨家大哥花大力气才没让他被沈家迁怒，不过这警察他是别想再当了。”
电话挂断，工人掰断电话卡，将手机抛进湖里。
画面结束，苏予宁眼前再次出现透明的玻璃展柜。
“这文物怎么了？”
一道粗粝的男声响起，她脊背汗毛瞬间竖起，感到一丝微弱的杀意。
苏予宁盯着文物的视线不变，语气惊讶。
“怎么和我姥家的夜壶长那么像！”
另一位工人拉了把气势逼人的老刘，噗嗤笑出声。
“这就是以前娘娘用的夜壶。什么文物，说得高深，其实就是一堆死人用过的破烂玩意儿！”
苏予宁强压下心里的不适，面上不显，跟着工人一起打趣道。
老刘等人再次抬起木箱，余光瞥了她一眼，疑心暂时被压下。
苏予宁确定他们走远了后，连忙转身，避开监控，疯狂给杨昭弃发去短信。
五分钟后，两人以吃早饭的名义，申请了暂时离岗。
博物馆不远处的街巷里，杨昭弃依靠在墙壁上，姿态慵懒地敲着屏幕键盘。
实则内心小人的下巴已经砸到脚背上，泪涕纵横。
短信框内。
杨昭弃：文物失窃了？？！
苏予宁：对，目前不确定那群工人到底有哪些人参与，还是都参与了……
杨昭弃：施工团来自全国各地，全买通的难度极大，避免打草惊蛇，我们等他们下班，先抓老刘！
苏予宁：我还听到了工人称呼对方为，彪哥。
杨昭弃：？！……！！
两人放下手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外卖员阿狗的死。
阿狗难道也是盗窃文物的一员？！
那他的死真是自杀吗……
第二十四章 生死与共的搭档
贵人，不可明说但暴富的买卖……
榨干价值后再伪造“自杀”的假象。
把人命当成一次性用具，脏了，用完了，就随手换一个。
苏予宁闭上眼，黑暗中无数呼啸而过的身影，忽近忽远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
上大学时，自己没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
赶回家后，对方直挺挺僵在床上，周遭是嗡嗡乱飞的蝇虫和桌上的催债单。
刚出来送外卖，等红灯时，老练的外卖员前辈停车在她身旁。
“记住时间再赶也别闯红绿灯，钱赚不完的，命最重要。”
赵沁日记本中，笔迹疯魔的一句记录。
“实验中口述他死后有新人接替进行改造，实验体一号的生命体征加强。”
王智禾强忍身体分割的钻心剧痛，却不敢咽下最后一口气。
苏予宁睁开眼，呼吸急促，垂下的手攥紧成拳头。
阿狗协助偷换文物，千该万死，但普通人的命不该被理所当然地视为耗材。
苏予宁深吸一口气，情绪被快速压下。
“出警需要证据，我们要不要请专家过来鉴定？”
杨昭弃低头，指节抵着下巴，这是他管用的思考姿势。
“不，这个节点太特殊，没有专家口头敢担责，机构鉴定需要一到三天，时间根本来不及。”
那该怎么办！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
杨昭弃朝她安抚地笑了笑。
“别担心，阿狗和彪哥的交易肯定会留下痕迹，说不定还能顺带找到文物下落的线索！”
临近磐石峰会，盗窃文物的人员戒备也会极强，杨昭弃中途回警局的动作必然会引起怀疑。
两人分头行动，苏予宁回到博物馆帮他掩盖行踪。
警局会议室内，气氛紧绷，人人自危，局长坐在首座。
杨昭弃站在会议桌前，视线不断扫过腕表上的时针。
自己拖得越久，苏予宁帮忙掩盖的压力越大，处境也愈发危险。
他将苏予宁通过镜子看到博物馆失窃，彪哥串通阿狗和老刘的过程迅速说了一遍。
紧绷的气氛停滞一瞬，会议间内众人相互对视一眼。
杨昭弃不懂他们眼神的微妙，心头涌上着急，抬手重重拍在桌沿。
“快行动起来啊！老刘上午十一点半就下班了，下次来是明天下午。晚一分钟，找到真文物的希望便渺茫一分！”
众人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少人的余光瞥向首座的局长。
局长垂下目光，她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幼时父母去世后，昭弃性格变得很是浮躁，想方设法要证明自己。
她轻叹了口气，所以才如此轻易就被他人的话语所蒙蔽。
“明远，你来说吧。”
周明远应声打开文件夹，递给杨昭弃一份资料。
上面是苏予宁的背景核查，从小到大的活动轨迹，详尽无遗。
父亲去世，母亲在她七岁时改嫁，她被叔叔接回家照料。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一声不吭地跑回乡下，此后留在外婆身边生活了十余年。
局长沉声说道：“她根本没接触过道家门派，更别提什么秘法传承人。至始至终，她都在骗你！”
杨昭弃飞速扫视着资料上的内容，心脏像被一双手捏紧，闷痛得呼吸困难。
局长见杨昭弃没吭声，继续说道。
“赵沁那件事，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博物馆事关重大，绝不容许你们再儿戏！”
杨昭弃放下资料，盯着局长质问道。
“那阿狗呢？他不同寻常的大额转账怎么解释？怎么会老刘联系的头目也这么巧地叫彪哥？”
周明远见杨昭弃仍然执迷不悟，将文件夹中的证据一张张罗列在桌上。
“阿狗的外卖配送轨迹，每一个时间段都可以在平台记录中追溯。
而所谓的贵人带着做生意，其实是阿狗身形高大，力气不俗，被彪哥雇去当娱乐场夜场的临时安保。”
大半的会议桌被资料铺满，周明远双手交叠，继续道。
“娱乐场手续齐全，资质合法，不是空壳公司。
阿狗的死因……秦法医检测出他生前注射了某种致幻剂，跳湖确实是他大脑受药物影响下，自主的举动。”
杨昭弃张了张嘴，面对严丝合缝的证据，能言善辩如他，也找不出能反驳的漏洞。
局长摇了摇头，率先站起身，椅子划过地面，刺耳的声音刺激着杨昭弃的鼓膜。
“我知道你急于摆脱公子哥的标签，其他事也就罢了，你们不该在博物馆上做文章！
没有实际证据，我们就这么大张旗鼓出动警力，后果你想过没有？
如果查下来只是一场虚惊，外界对我们警方专业能力的质疑，公众的信任危机，谁来承担！”
一语落下，众人摇摇头，也跟着局长的脚步纷纷站起身。
杨昭弃呆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垂下的手腕传来震动，他下意识瞥去一眼。
苏予宁传来信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在路上了吗？”
“从后门回来时千万要捂住自己屁股，夹紧裤裆！”
杨昭弃扯了扯嘴角，她这是又想了什么损招。
心里却清楚，如果不是那边情况不妙，她不会发消息给他。
她这个小骗子，不相信周明远就算了，怎么连他也不信。
他们是搭档。
杨昭弃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小巷深处，苏予宁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他们是生死与共的搭档。
杨昭弃那节白净修长的手指落在胸前，将警徽取下。
铁质的别针扣在会议桌上，发出的轻响让所有人不由停下脚步。
“如果查错了，我自请革除警职。到时候，我就是警局给大众的交代。”
局长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眼底尽数被错愕占据，低喝一声。
“你疯了！警察……对你的意义你忘了吗？”
杨昭弃脊背挺拔，目光微微仰起，注视着墙上的国徽。
“就是没忘，才必须这么做。张局，我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出动警力，我只要求抓住老刘，如果核实后并无异常，我会履行承诺。”
局长目光沉沉，久久缄默不语。
“行，我答应你。”
时间倒退半小时前，博物馆内。
苏予宁刚踏进馆内，背后的汗毛无端炸开。
她克制住自己回头的本能，背部的肌肉警惕地绷起。
一道视线在暗处如影随形。
“小苏啊，杨少呢？你俩不是一起去吃的早饭吗？”
副院长背着手，笑眯眯站在她的身后。
苏予宁立马装出一副好学生见老师的姿态，指了指厕所。
“他肠胃太娇贵，吃地摊闹肚子，去卸货了。”
副院长露出了然的神情，语气慈爱地叮嘱几句后离开。
苏予宁见他走远，松了口气，借着巡逻的工作寻找老刘一群人的身影。
他们的时间只剩不到三天。
要是能发现他们调换真假文物的直接线索，警方面临的调查压力会小许多。
博物馆面积太大，苏予宁巡逻进度只进行到一半，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小苏，杨少进厕所十五分钟了，还没出来吗？”
苏予宁脚步一顿，转身的间隙，大脑迅速做好了取舍。
在暴露行动和杨昭弃的名声之间，果断放弃后者。
“您不知道，杨少他……有点困难。”苏予宁话语停顿的时刻，脸颊皱了两下。
副馆长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苏予宁继续道：“而且吧，他还不准别人进去催，说要是被闻到味道，他没脸活了。”
副馆长忧心忡忡，嘴唇翕动几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苏予宁再次进行巡逻路线，却发现搬运工人的身影变少了。
这像是一种讯号，她心里被某种声音催促着，加快了脚步。
已经完整巡视博物馆一圈，她抬头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半。
苏予宁心猛得一沉，这个时间点工人刚好下班，可杨昭弃还没回来。
而老刘这半小时不在博物馆，他去哪了？
而从进馆到现在，落在她背后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
地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副馆长带着一名白大褂男士朝男厕所跑去。
苏予宁呼吸猛然一紧，赶忙上前拦住他们的脚步。
“副馆长……”
她伸出的手被一把挥开。
副馆长脸上慈爱的表情消失，盯着她的眼神严肃又阴沉。
“已经半小时了，我找来了医生，他有什么困难出来说。”
苏予宁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副馆长心里有鬼！
她余光瞥了眼身后，角落里不知何时藏着几个穿工服的身影。
再拦下去，说不定她会比文物先一步消失。
第二十五章 戏班死人了！
“吵什么呢！副馆长好大的威风，连上厕所都不允许了！”
杨昭弃嘹亮的嗓音和冲水声一同响起。
苏予宁紧绷的神经骤然松缓，跟随众人的目光看去。
杨昭弃从公厕中缓慢走出，捂着屁股，走路姿势怪异，面露薄怒。
众人神色各异，周围隐隐有按耐不住的笑声。
苏予宁眨眨眼，目光落在杨昭弃通红的耳廓，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在杨昭弃出现的那一刻，身后的视线终于消失。
藏在柱子后的工人也悄然离场。
副馆长被杨昭弃这一嗓子喊得有些下不来台，他干笑两声，正打算打个圆场。
助理从后厅处匆匆跑来。
“副馆长！春和戏班来彩排了，馆长交代您去看着点。”
副馆长松了口气，拉过杨昭弃的胳膊，语气熟络。
“误会，都是误会！春和戏班出演的霸王别姬可是一流，恳请杨少和我一同见识一番。”
说罢，带着杨昭弃快步朝博物馆后厅走去。
杨昭弃暗中给了苏予宁一个眼神。
苏予宁低头，默不作声地跟上队伍末端。
心中咀嚼着副馆长对杨昭弃的态度。
表面恭敬，实际上透露着轻视和打压。
吴家的势力足以让市局的刑侦队长低头。
据她的观察，杨家地位应该在吴家之上。
是副馆长有所倚仗，还是杨家另有隐情？
苏予宁意识到自己又忍不住八卦，连忙摇摇头，把吃瓜的念头赶走。
忱山博物馆被政府规划进景区，预备打造差异化旅游卖点。
前厅放置千件展品，后厅半开放连接景区，建筑风格婉约雅致，定期邀请戏班来演出，弘扬传统文化。
一行人来到环廊落座，凭栏而下，便是敞亮的戏台。
周遭茶烟袅袅，风吹起栏边绣幔，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穿过帷幔，在苏予宁身旁落座。
杨昭弃掏出手机，刚准备打字，就被苏予宁伸手拦下。
苏予宁朝他翻了个白眼。
杨昭弃动作一顿，余光迅速瞥了环廊顶部的监控。
又面色不改地收回手机，语气嗔怪。
“好好好，我不看手机，专心陪你行了吧，黏人精！”
苏予宁这下是真想翻白眼，脸上挂起假笑，视线注意到不远处的座位上，副馆长借着跷二郎腿微微倾斜的背影。
他在偷听。
她干脆低头伏在杨昭弃肩头，看起来像靠在他怀里，声音矫揉造作。
“你老实告诉我，杨家是不是得罪副馆长了？不然什么仇什么怨，他非得把你从屎坑上拽起来？”
一语惊起千重浪，周围又开始小声喷笑，众多视线在副馆长和杨昭弃来回转，神情八卦。
副馆长瞬间如坐针毡，额头沁出汗意，气得险些对苏予宁骂出声。
杨昭弃皮笑肉不笑地哼一声，目光沉沉地盯着副馆长。
“原来杨家不知何时得罪了尊大佛，回去我可得让大哥好好和他赔礼道歉。”
副馆长内心疯狂想回头解释，可一回头就坐实他在偷听。
他坐立难安，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显得很忙。
副馆长扭头，恨不得贴在助理身上，面容严肃，嘴里嘟嘟囔囔，一副聊正事的模样。
苏予宁垂眸，回忆刚才杨昭弃凭借两人身形遮挡，在她手心写的字。
他先写了个“刘”，后来又打了个勾。
老刘被警方成功抓获。
苏予宁挑了挑眉，难怪那半小时老刘没在博物馆。
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又是谁？
她瞥了眼头上监控，看向副馆长的背影，心中有了答案。
博物馆展区的面积有五千平方米，难怪他每次都能精准找到她的位置。
这博物馆是个贼窝啊。
台下，幕布还没拉开，先有一缕幽婉的京胡声悠悠飘出。
演员一身水袖素白，眉眼被黛色眉笔勾勒得细长入鬓，步步走来。
婉转清丽的戏腔响起，悠扬绵长，似泣似诉。
四处都有眼线，两人能交流的信息十分有限。
杨昭弃干脆专心看戏，时不时跟着演员的抑扬顿挫摇晃脑袋，眉眼间荡着欣赏。
苏予宁没心情品鉴，闭上眼脑海不断回忆着线索。
她总感觉自己漏了什么。
这次盗窃最直接的受害者是沈家，杨昭弃和国家。
对方如果意图阻止磐石峰会的进行，大可以直接在当天进行一些动作更大的袭击。
可是偷换文物，从阿狗到老刘，花费大量心力，最直观的收益却是钱。
所以第三个选项排除，对方这次活动的目标，大概率是沈家和杨昭弃。
将两家关系彻底恶化，沈家势力没落，杨昭弃警衔被剥夺。
这是她之前的思路。
苏予宁睁开眼，四周婉转的戏腔重新涌入耳道。
虞姬在台上尾音一颤，音调徒然一提。
“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大王啊！愿你忠贞报国，莫负苍生！”
杨昭弃眉头抽动一瞬，喉咙压出一声疑惑。
“嗯？”
沉浸在思绪中的苏予宁，错过了这声短暂的疑惑。
她盯着副馆长的背影，停顿的思路接续下去。
如果不是副馆长出于对杨昭弃的轻视心理，暴露出莽撞和反常。
她还真没发现之前逻辑的错误。
磐石峰会上，本国人肉眼都分辨不出文物真假，来访的外国使者是怎么发现的？
她原本以为是盗窃文物的人自导自演，赚到钱还顺道毁了沈杨两家。
可副馆长本身就是参与或间接参与盗窃文物的一员。
在磐石峰会上曝光假货的丑闻，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他。
苏予宁的心缓缓沉下去，脑海里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博物馆失窃和借曝光之手拉沈杨两家下马的，是两波势力。
距离磐石峰会开幕，时间严格来算只剩两天。
而她们目前线索少得可怜，甚至连彪哥是谁都不知道。
话说，她好像还不知道副馆长的名字叫什么。
苏予宁侧身故技重施，将头低垂在杨昭弃肩头，以身形为遮挡，在手心写下。
“狗。”
杨昭弃拍了拍她的肩头，在旁人看来，像苏予宁看到虞姬自刎情绪低落，他在安慰。
实则他的指尖借安慰的动作，清晰且快速地在她肩头比了个叉。
苏予宁直起身，手指抹了抹眼角，这下是真难过了。
心中的希望在眨眼间，升起又落下。
可人只要付出行动，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杨昭弃能明确在“狗”上打个叉，说明阿狗的线索查不出问题。
能够在警方强大的侦查系统下看不出问题，哪怕是在短时间内。
对方的布局之缜密，势力之盘根错节……她们真的能在三天内找回文物吗。
苏予宁抹了把脸，他们能抹去阿狗的痕迹，未必不能掩盖老刘身上的疑点。
她将目光投向戏台，虞姬正将软剑横在脖颈前，残阳垂落，血红的暮色映照在她脸上，泪如血泣。
一时间，苏予宁心头真的涌上一抹悲凉。
线索……好似真的穷途末路了。
戏曲即将推向最高潮，虞姬咏唱完，腰部一旋，软剑正要随手臂朝脖颈处划去。
一位画了一半妆的少女尖叫着，惊慌失措地跑到戏台前。
“班主！死……死人了！掌头师傅被人砍去双手，绑在杂物间活活流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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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穿戏服的男尸
戏台上乐器声骤停，环廊上众人不约而同站起身。
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苏予宁二人对视一眼，起身走下环廊。
凑近了看，戏台上演员和奏乐者的反应变得更加清晰。
霸王脸上为传递情绪的黑白油彩，此刻因为震惊而呆滞。
她通红的眼眶浮现深切的悲痛，竟是戏台上反应最大的。
黑底金绣的戏服衣角掠过，霸王扑到报信的少女跟前，声音颤抖。
“小莲……你说什么？马安山死了？！”
苏予宁趁机观察着戏台上其余人的反应。
绝大多数戏曲演员和乐师都不知所措，下意识望向舞台中央那道倩影——虞姬。
看来她就是小莲口中的“班主”。
在众人站在原地，震惊中带着无措时，反应格外激烈的霸王就显得反常。
根据苏予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经验。
有些人在心虚状态下，动作下意识会比平常更加浮夸，类似虚张声势的心理。
而一旁的杨昭弃观察到了另一处细节。
他侧头对苏予宁低声道。
“春花戏班的霸王扮演者原来是位女性啊，女唱男戏要吃很多苦，戏台上的真英雌啊。”
季铮越个子高，同时骨架量感大，声音雌雄莫辨，从小的训练，让她唱霸王时有裂帛穿云之势。
观众光听声音，很难辨认出她的真实性别。
苏予宁不由看了杨昭弃一眼。
在面临文物失窃的惊人高压下，他的观察力仍旧细腻。
虞姬的扮演者宋晚衣将软剑挽在腰侧，轻身跃下戏台，揽过季铮越的肩，神情悲痛。
“小越，打起精神来，我们先去看看马哥怎么回事！”
杨昭弃出示警察证件，两人跟在戏班众人身后来到位于后巷的杂物间。
推开门，一股浓郁到作呕的铁锈味扑面而来，藏在强烈血腥味下的，还有大小便失禁的异味。
屋内，一位穿戏服的男人被绑在简陋的十字架上，失去双手，伤口处已经结成黑色血痂。
季铮越在门口闻到气味后，一直撑着墙在干呕。
杨昭弃拦住众人想要靠近的动作，从口袋中掏出一次性手套鞋套口罩递给苏予宁。
两人武装齐全后，小心地走入案发现场。
苏予宁的声音被口罩捂得有些发闷。
“法医他们还有多久到？”
“已经通知了，估计在路上。”
杂物间内部陈列各类物品，戏班报废的道具，景区损坏的罗马柱模型，和瘫倒在地上的假人模特……
苏予宁摸了一把身旁的桌面，白色乳胶手套立马染上尘灰。
“这杂物间东西都堆满了，应该很久都不用了。”
杨昭弃出声认同。
“戏班所在的走马楼后巷属于半个公共区域，位置偏僻，久而久之，大家不要的废品都往这边扔。
我们进来时，这件屋子的门锁也是坏的。”
话音间，两人走近马安山的尸体。
马安山眼睛半睁，眼球凸出，最惹眼的，是他双颊被刻了两个大大的字。
“忠贞”
苏予宁二人飞快对视一眼，脑海各自翻涌起思绪。
杨昭弃沉声说道：“典型的表达性犯罪，凶手在极尽羞辱和嘲讽。”
苏予宁下意识分析起对方的性格。
“心理素质很强，对死者的支配欲望极度膨胀……对方应该有一定社会地位，甚至……”
她指了指马安山手腕上整齐的切口。
“力气不小，看起来像个老手。”
杨昭弃盯着死者，目光沉沉，双手开始往他身上摸索着什么。
苏予宁猜出了他的意图，走到死者身后，负责起另一部分区域。
杨昭弃在马安山腰侧摸到一个硬质方块，伸进戏服外套里，在他口袋处掏出一张卡。
“是银行卡，奇怪，为什么他要随身带着银行卡？”
与此同时，苏予宁也在马安山后腰处摸到一块和皮肤质感不同的区域。
她从对方裤腰带处，掏出了一封塞进衣服里的纸片。
纸片上的字被血和汗浸湿后，有些模糊，但大体尚可辨认。
“四月十二号，中午十一点。彪？”
“今天就是十二号。”
苏予宁眼角扫到杨昭弃手中的银行卡，灵感一闪。
“他不是随身带着银行卡，他是要带着银行卡去赴约！
而且你看，这字条末尾的留名，像不像彪？”
杨昭弃将字条放在吊灯下，俯身仔细分辨。
“诶？还真是！你说赴约突然让我想起来了，警队逮捕老刘时，他就在后巷附近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嘛。”
苏予宁眉头拧起，回忆起老刘消失的半小时，原来不是被警局抓走，是偷溜去后巷。
“难不成和马安山赴约的人，其实是老刘？”
时间，地点都如此巧合。
不管赴约的人是不是老刘，都侧面印证了马安山和彪哥脱不开关系。
苏予宁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疑团像海绵一样，在水里越泡越大。
“戏班里也有彪哥的人？老刘和阿狗是运输文物，那马安山在戏班，行踪流动，进博物馆也是跟着戏班来演出，他能负责什么？”
杨昭弃动作小心地将银行卡和纸片放入物证袋。
“谁说彪哥只能有一条灰色产业链了？”
苏予宁绝望地捂住额头，一阵头痛，告饶地摆摆手。
“别乱猜了，再猜下去，侏罗世纪都要被我们从地里挖出来了。”
十五分钟后，警队到达现场，杂物间被封锁，班主宋晚衣和戏班里与马安山关系亲近的人都回到警局接受问话。
杨昭弃临走前袖口被轻轻一扯，他回头看去。
苏予宁闭上眼，脑海里还是会浮现马安山的死状。
对手是一群穷凶极恶，不择手段的暴徒。
她抬头看向杨昭弃，叮嘱道。
“记住自己的倒霉体质，除了警局和我身边，别乱跑。”
杨昭弃闻言一愣，没忍住勾起下唇，笑意浅淡却真切。
他擦肩而过时，手掌拍了一下苏予宁垂下的手心。
声音温柔含笑，带着少年的清润。
“放心吧，我的搭档。”
送走警队的人，苏予宁买了份便利店的饭团，重新回到戏班寻求线索。
和马安山熟络的人都去了警局，戏班的人变得稀稀落落。
但正是这份空荡，才让平时内心憋着事的人可以打开话匣，畅所欲言。
苏予宁跟随着声音，捻手捻脚地来到走马楼的厢房门前。
两位杂役的交谈声透过墙壁，传入她的耳内。
第二十七章 情杀？
“要我看，这马安山是想携款带季铮越私奔，被身后大哥发现狠狠报复了！”
一位声音没过换声期的小杂役惊呼一声，又立马警惕地捂住嘴，朝四周看了眼，低声问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眼下是季铮越不在，不然又要罚你去石子路上跪着掌嘴。”
年纪较长的杂役冷哼一声，语气忿忿不平。
“我就是看不惯！马安山仗着自己有钱，一脚把小桃踹进医院，他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
以为自己几个臭钱来得多干净，我上次可偷听到，他对电话那头的人卑躬屈膝，说求哥给条活路，再宽限他几天，他一定能交出货。”
走马楼的大门处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厢房内的两位小杂役立马熄了声。
苏予宁感到一阵可惜，暗自记下那位和马安山有私仇的杂役的声音，打算私下找他聊聊。
她走到厢房旁的石凳处坐下，嘴里嚼着饭团，大脑整合接受到的信息。
原来季铮越和马安山是恋人，难怪听到马安山的死讯，她会这么难过。
不过，从目前的消息来看，两位私下的性格傲慢暴虐，应该会有不少人乐于“分享”马安山的信息。
苏予宁一手举饭团，一手拿起手机朝杨昭弃同步信息，加快他们审问进度。
正打着字，她眼前青石砖上投下一片阴影。
一位身穿警察制服的陌生男人站在她跟前。
“你是苏予宁吗？”
苏予宁疑惑抬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对方笑了笑，“留下看守的同事们今晚要和戏班一起住在走马楼。
昭弃托我传话，说罪犯不仅会盯上他，也会盯上你，为避免落单，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留宿在这。”
苏予宁想起自己家松动的门锁，正好回去住也不安全，起身站想答应。
忽得想起什么，她眼睛警惕地半眯起。
“你把证件给我看一下。”
对方失笑，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警察证件。
苏予宁仔细比对了照片和真人，将卡片在灯光下倾斜，确定卡片表面会变色，图案会动，才放下心来。
“不好意思，我紧绷得有点魔怔了，房间的事就拜托你了。”
他点头表示理解，转身离开走马楼，去更改留宿人员的信息。
而苏予宁趁戏班熄灯前，穿过环廊，试图找到在厢房谈话的少年。
目光扫视楼下一排排穿着统一服饰的寸头豆丁，各个嘴角紧绷，青筋横起。
几位学徒赤膊挑着半百斤的水桶，面色涨红，旁边大点的少年肩上扛着木桩，稳健地慢跑训练。
戏台上，身着武生短打的学徒腰背紧绷，大喝一声，俯身将同师兄负在背上，循着台步规矩绕场而行。
苏予宁惊讶地张开嘴，戏班这样的训练强度堪比少林寺。
果然，台下十年功不是白说的。
她寻找刚在厢房谈话的少年无果。
而绝大多数学徒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戒备，苏予宁默默叹气。
毕竟她在戏班是陌生人，又没警察证件，也在所难免。
直到在拐角处看见一道眼熟的背影，苏予宁眼睛一亮，快步跟上前去。
“小莲？”
小莲身形一顿，疑惑扭头。
苏予宁撑着膝盖，半蹲下身，语气亲和。
“我是刚才和那位卷毛哥哥一起的警察，你还记得我吗？”
小莲对苏予宁印象很深刻，马安山的死状惨烈，她被吓得一直吐，吃不下饭。
但这位姐姐全程面不改色，还能津津有味吃着饭团。
她一定是警察。
苏予宁见小莲点头，心头一振，拿出纸笔打算记录关键信息。
“马安山，季铮越和班主宋晚衣，她们三个关系怎么样？”
小莲有些稚嫩的少女声线响起。
“师父和季角儿，掌头师傅是发小，从小一块在戏班学习长大，之前关系都很好。”
“之前？后来发生什么矛盾了吗？”
小莲摇摇头，又点点头，神情有些落寞。
“马师傅在外头接私活后，越来越有钱，带着季角儿脾气越来越浮躁，好几次出了事，都是师父出面摆平的。”
苏予宁迅速捕捉到关键词，同时暗暗心惊。
如果这个私活真的有关盗窃文物，那马安山这样闹得人尽皆知，不怕拖戏班下水吗？
“马安山在戏班具体是承担什么工作呢？”
“戏班上台的道具大多出自他手，马师傅手艺巧夺天工，外头根本买不到，也让春花班凭此闯出了名气。
其他戏班争相抢着找马师傅做道具，马师傅也越赚越多，师父怕他离开戏班，只能处处让着他。”
苏予宁记录关键词的笔尖停顿一瞬。
这马安山是个手艺人，但私活竟然是帮其他戏班做道具？
她在笔记本上在私活和博物馆之间打了个叉。
那马安山和文物失窃之间的联系到底在哪里？
还是真如杨昭弃所说，根本就不是一条产业链？
告别小莲后，她回到警队给她准备的房间。
苏予宁趴在床上，对着笔记本涂涂画画，试图理清现有线索。
她在嫌疑人上划去季铮越，在彪哥的后面，添加了宋晚衣。
随后又迟疑地将宋晚衣的名字圈起来。
她和马安山有私人情绪上的冲突，但她是班主，杀了马安山戏班的利益也会跟着受损。
这样一看，宋晚衣的杀人动机又立不住脚。
苏予宁用笔杆挠了挠头，只好等杨昭弃审讯回来再做判断。
房间的灯熄灭，黑暗中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隔天一早。
苏予宁和杨昭弃在走马楼汇合，人手一个包子，蹲坐在后巷的台阶，久久未语。
“我觉得……凶手不是彪哥，虽然他最具备杀人动机。”
杨昭弃侧头看她，“为什么？”
“你还记得马安山的死状吗，他套了层鲜红的戏服。
我昨天在假人身上试了一下，用时十分钟，穿了个稀巴烂。”
杨昭弃将视线眺望远处，接着她的话往下讲。
“马安山是掌头师傅，平时根本不唱戏，他身上的戏服只能是被人穿上的。
戏服穿戴繁琐，大多数人没接触过戏曲，短时间内无法穿戴整齐。
昨天的尸检结果出来，他并非死于失血过多，他生前被注射了致幻剂，是窒息而死。”
又是致幻剂？阿狗生前也被注射了致幻剂。
如果马安山不是彪哥所杀，那阿狗的死又和彪哥有关吗？
苏予宁道：“彪哥没必要在警察都在的时候行凶，像阿狗一样，死在一处不知名的湖泊，警察根本查不到他。
难不成，他是为了挑衅警方？”
杨昭弃沉吟了一会，摇摇头。
“概率很小，彪哥偷换文物本质上是为了钱，暴露在警察视野前对他没好处。”
苏予宁点点头表示赞同，继续道。
“马安山的手臂切口整齐，凶手力气不俗，我下意识以为是男性。
实际上，戏班的训练要求苛刻，长此以往，女人的力量未尝不能胜过男性。”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觉得对方和自己猜到一起去了，异口同声道。
“凶手就是戏班里的人！你觉得是谁？”
杨昭弃眼睛一亮，率先说道。
“我觉得是季铮越。”
苏予宁眉头猛然皱起，她昨天刚排除季铮越。
“为什么？”
“她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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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大家对谁是凶手有头绪了吗
第二十八章 挽救一场灾难
苏予宁讶然：“这和她是凶手有什么关系？”
杨昭弃掏出手机，将昨晚警局查到的聊天记录给她看。
“马安山出轨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打算对季铮越负责。”
苏予宁滑动着聊天记录，表情作呕。
“难怪季铮越在马安山脸上刻了忠贞。
这些是季铮越招供的内容吗？”
杨昭弃扬眉，“什么都招供，那不就成自首了吗。
怀孕是她为了获得审讯优待自己说的，聊天记录是技术部获取的。”
苏予宁站起身，拍了拍杨昭弃的肩膀。
“把聊天记录发我一份，说不定到时候有奇效。”
杨昭弃朝她背影呼喊道。
“什么奇效啊？你要去哪！”
苏予宁没回头摆摆手，加快脚步。
“女人之间的谈话，别跟过来！”
她回到戏班时，戏班明显比昨天热闹很多。
大伙都从审讯室回来，苏予宁一路打听来到季铮越的房间。
抬手还没敲门，厢房的木门被推开。
苏予宁和宋晚衣四目对视。
“那个……”
苏予宁指了指宋晚衣身后，“季角儿在房间吗？”
宋晚衣笑容温婉，声音细声细语。
“小越在孕期，昨晚累坏了，让她睡会吧，苏小姐有什么想问的，晚衣会倾囊告知。”
苏予宁表示理解，她想了解的信息，其实问季铮越还是问宋晚衣都一样。
两人轻手轻脚离开厢房，宋晚衣应苏予宁要求，带她来到私人梳妆间。
“季角儿常用的道具是哪个？”
宋晚衣领着苏予宁走到一处梨木把子架，细长的指尖指了指顶处的格子。
一把深色长枪，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稳稳端坐在黑色丝绒布上。
枪头并非秀气的柳叶剑，而是宽阔厚重，枪根处铸着狰狞兽首，铜锈斑斑。
苏予宁由衷夸赞了一声威风，得到宋晚衣的许可后，双手拿过长枪。
长枪在手里抓稳后，苏予宁利落地耍了个枪花，掂量出它的重量。
“用料实在，和真长枪几乎没区别，除了没开刃。”
宋晚衣眼底闪过赞叹，态度比开始要真诚不少。
“这把枪起码三十斤，苏娘子好力气，基础功瞧着也扎实！”
苏予宁从没有展示过这项技能，也没机会，她抚过散发肃然之气的长枪，眼底流露出怀念。
“我师傅是个盲僧，他最擅长的就是棍法。”
宋晚衣的指尖落在枪柄上，硬木的冷冽让她恍如隔世。
她被苏予宁语气中真切的怀念，勾起了倾诉的欲望。
“上任班主——我师傅最擅长扮演武生，台下有闲隙，她就会一直练习舞枪……
小时候天冷，小孩子的手都生出冻疮，我就偷偷摸着她的枪柄，永远是热的。”
苏予宁没错过宋晚衣眼底闪过的落寞。
外婆刚去世那会儿，她也天天枕着外婆的衣服睡觉。
失去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心情大抵都如此。
她拉过宋晚衣的指尖，落在她刚才握住的长柄位置，声音带着笑意。
“是这个温度吗？”
宋晚衣感受到枪柄上的温热，神情怔然，瞳孔轻轻颤动。
一股熟悉的安全感重新从指尖流窜到心底。
她喉间溢出一声轻软的笑，眉间的落寞被暖意消散，声音却染上哽咽。
“我总是觉得，只要戏班在，班主就还在。”
苏予宁适事宜地递去纸巾，宋晚衣擦了擦眼角。
“抱歉，最近戏班的变故让我有些……失态，苏娘子快问吧，别耽误你的工作。”
苏予宁拍了拍她的肩，视线在梨花木架上扫视一圈。
“能给我看一下你的道具吗，我记得好像是把软剑。”
宋晚衣点点头，从木架子底层抽出一个素色锦盒。
锦盒内安置着一把软剑，薄如蝉翼，柔如青丝。
苏予宁抽出软剑，试图如法炮制耍个剑花，剑身却像有自主意识的蛇头，完全不受控制。
弯曲的剑刃掠过一道冷锐寒光，苏予宁敏锐捕捉，眼神微微眯起。
她狐疑地将手指轻压在刃口，皮肤屏障被轻易破开，鲜血当即渗出，血珠滚下剑面。
宋晚衣立刻抓起苏予宁的手腕，惊骇出声。
“你做什么？！会得破伤风的，你现在就得去消毒！”
说罢，她神色焦灼，拉着苏予宁不由分说地走出化妆间。
苏予宁跟在她身后，低头瞧了眼受伤的手指，指面被鲜血浸满，看不清伤口。
“季铮越的长枪没开刃，你的软剑却开刃了，为什么？”
宋晚衣脚步一顿，随即低下头，继续闷声向前走。
“马安山说没开刃的软剑像飘带，没办法表达虞姬自刎的悲怆，影响观众体验。”
苏予宁冷哼一声，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
“他这是以职业道德为名的谋杀。”
宋晚衣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苍白辩解道。
“马哥负责的道具太多了，除了武器，还有一些古代器具的烧制仿旧都是由他负责，他可能是太忙了，没考虑到这些。”
仿古？
苏予宁脑海中的迷雾忽然被吹开，眼神一亮。
她知道马安山和文物失窃的关联所在了！
话音间，宋晚衣牵着苏予宁来到班主房。
朴素无华的房间内，墙壁上一副风骨凛然的毛笔字映入眼帘。
“忠贞报国？”
宋晚衣从柜子中取出医药包，招呼苏予宁坐下，回答道。
“老班主写的，她以前最喜欢唱岳飞精忠报国，苏武牧羊守气节的戏曲。
她总说戏曲不仅是娱乐，更是一种教化，传承的是国人风骨。
台上唱忠义，台下做人就得忠义，要是德不配位，就辱没了祖师爷。”
苏予宁闻言，对墙上的字幅遥遥竖起了大拇指。
伤口止血后，她心中记挂事，没再多聊，起身朝大门处走去。
抬脚悬在门槛时，苏予宁悄然掀开创口贴，确认了眼伤口的形状。
她若无其事地黏回，侧过头对屋内的宋晚衣开口道。
“晚上警局估计会传讯，让季铮越再次过去接受问话。
她是孕妇行动不便，你为她洗套衣服带过去替换吧。”
宋晚衣呆愣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
于此同时，警察局长赶到走马楼，脸色凝重。
“确定了吗？”
一旁的刑事鉴定人员低声快速道。
“我们找到他做的半成品均严格对应馆藏标准器物。
工作台的暗格里有做旧药剂，已经形成完整作伪链条，属于针对性伪造文物行为。
太险了，如果不是马安山死得突然，他在戏班藏那么深，我们根本查不到。”
局长抬头看向在门前迎接的杨昭弃。
杨昭弃对她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消息封锁了，技术部正在全力追查彪哥下落。”
局长按住他的肩膀，指尖微微收紧，面上看不出波澜，眼底情绪翻涌。
她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连说三声。
“好……好，好！”
局长摇摇头，自责和后怕的情绪沉沉地压在心头。
“昭弃，你挽救了一场，我们无法想象的灾难，警局，城市，国家……还有我，都该对你说声谢谢。”
杨昭弃连忙摆手，“可不是我挽救的！拥有预知未来能力和对危险敏感性的人，从始至终都是苏予宁。”
局长连连点头，心中动容。
“对，你们都是好孩子，都该被感谢和褒奖！”
跟随局长身后的周明远，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杨昭弃身后，朝四周张望。
杨昭弃知道他在寻找谁，上前一步。
堪堪高出周明远三厘米的身形，形成一种压迫感，恰好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
“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向她道歉。”
周明远迎着杨昭弃压来的气势，语气平静。
“我会做到。”
局长不关心他们的暗流涌动，只在乎案件。
“昭弃，除了季铮越，宋晚衣身上有什么反常的事吗？”
杨昭弃皱了皱眉，昨晚技术部查马安山的手机，没查到和宋晚衣有关的恩怨。
他刚想开口否定，忽得想起什么。
“等等……她表演时增添了一句词。”
“什么词？”
“愿你忠贞报国，莫负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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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黑与白的边界在哪
局长微微蹙眉，咀嚼着这句戏词。
“忠贞报国……这里也有个忠贞。”
杨昭弃知道局长的意思。
“但宋晚衣没有杀人动机吧？”
局长背着手沉思了一会，随即抬眼，果断下达指令。
“人性的复杂无法完全依赖电子信息判断，先传讯季铮越过来问话。”
周明远点点头，应声道。
“如果不是季铮越，只传讯她来警局，真正的凶手放松警惕会有其他动作。”
戏班的封锁线被撤掉，各出入口监控皆被换新。
苏予宁心系彪哥下落，跟着警队一起回了警局。
警车上，杨昭弃注意到苏予宁沉闷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肩。
“别担心，我们紧急封锁了信息，彪哥不知道马安山已死，很多线索来不及清理。
以技术部的速度，今晚就能锁定彪哥的身份，再根据他活动轨迹，最迟明天就能确定真文物的下落。”
苏予宁问道：“老刘审讯出什么线索了吗？”
杨昭弃抿嘴，摇了摇头。
“没有，缺乏指向性证据，他一直在审讯室拖延时间。”
苏予宁闭上眼，疲惫地靠在车窗旁，心情愈发沉重。
马安山从小在戏班长大，即便性格傲慢，却也深得众人信任，又有戏班道具师身份的天然掩护。
如果他没有暴毙，警察查不出他造假匠人的身份……
后果是，三天内她们找不回文物，磐石峰会毁于一旦。
各地博物馆在劫难逃，国家历史根脉与文化软实力经历永久性损伤。
风骨铮铮的英雌，不择手段的罪犯……两者的边界到底在何处？
苏予宁睁开眼，“凶手的作案工具找到了吗？”
杨昭弃道：“后巷的灌木丛里找到了带血的斧头，血迹和马安山dNA相符，但斧柄上没有指纹。”
他调出马安山的尸检照片，放大照片的角落，解剖台上放置着那把斧头。
苏予宁没在意斧头的事，指尖滑动照片，停留在马安山脸上的字。
字体工整，笔画拐角处流畅。
她垂眸，下意识摩挲创口贴下的伤口。
杨昭弃注意到她的反常，低头询问道。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苏予宁倏然回神，“……没有，没发现什么，回警局吧。”
说罢，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下定某种决心。
审讯室内，季铮越被告知马安山的身份已经暴露，而她知情不报，难逃一劫。
大门打开，季铮越崩溃的叫喊声从门缝中漏出。
周明远无情地拉上门，看到杨昭弃等人已经回到警局。
他见到苏予宁，神情有些不自然，握拳在嘴边低咳了一声。
“……昭弃，后续的审讯任务交给你，局长说该给你机会锻炼一下。”
杨昭弃并不意外，局长在来之前已经和他说过此事。
他扯了扯苏予宁的袖口，朝周明远说道。
“我带她一起进去，没问题吧？”
苏予宁转头看他，拧着眉，眼神狐疑。
叫她进去干嘛？
杨昭弃朝她挤了挤右眼，因为不会wink，面部肌肉有点滑稽。
有功人员奖励金！奖金你不要吗？
苏予宁面无表情地转回来，对周明远点点头。
“对，我也要一起进去。”
周明远嘴角抽了抽，这两人的暗语当他看不见吗。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局里来了两个魔丸，有些头痛。
但想起苏予宁在审讯上的天赋，最终还是颔首同意。
他上前一步，为两人打开审讯的门，朝里面扬了扬头。
“去吧，中途有需要帮助的，随时和我们说。”
苏予宁脚步一顿，快速瞥了周明远一眼，心中起疑。
是她的错觉吗？感觉周明远对她的防备和攻击性突然大幅度减少。
进入审讯室，苏予宁拉开杨昭弃旁边的椅子坐下。
铁栏杆后，季铮越面容憔悴，眼眶通红，显然刚哭过。
苏予宁打开上一位警察留下来的蓝色文件夹，确认了对方特别标红的审讯任务。
她双手交叠撑在桌上，大脑小心构思接下来的问话。
一旁的杨昭弃跃跃欲试，率先向季铮越抛出问题。
“马安山被砍去双手的时间，恰好是戏曲彩排开始前的半小时。
走马楼通向后巷的门前拍到你出入的画面，你去干什么？”
季铮越对杨昭弃的问题不屑一顾，扯了扯嘴角。
“彩排前半小时最繁忙，布置现场的道具在后巷的房间里，人手不够，我去帮忙有问题吗？
况且，那个时间段几乎每个戏班的人都去了后巷吧。”
杨昭弃张了张嘴，回忆起监控画面，确实大部分的戏班人员都经过了此处。
所以，这个案件才难以堪察。
季铮越一眼就看穿他表情下的心理活动。
她嗤笑一声，“警局没人了吗？什么人都能来当警察了。”
苏予宁拦住有些恼火的杨昭弃，看向季铮越的眼神平静又锐利。
“没必要上纲上线，毕竟被出轨，拥有作案嫌疑的人是你，问行动轨迹是审讯流程。”
季铮越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攥成拳头。
“我早就知道马安山出轨，他出轨是我允许的，我为什么要杀他？！”
嚯！
苏予宁指尖动了动，强行忍住八卦的冲动，语气听不出起伏。
“你允许？没有哪个妻子会允许自己丈夫出轨，除非……
季铮越，你不爱他。”
“不可能！”
季铮越嘶声否认，像是内心信仰被质疑，她宁愿揭穿最不堪的伤痛来证明自己的真心。
“我爱他……他愿意接受像男人的我，我怎么可能不爱他！”
她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苏予宁，语气颤抖。
“苏警官，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不会和这样的自己恋爱。
和男人无异的女人，光是看一眼就令人作呕，他不仅接纳我，还让我……有了宝宝。
马安山出轨没有错，他选择出轨而不是抛弃我，说明他还爱着我，是你们无法理解这种爱！”
苏予宁见她执迷不悟，拿出马安山出轨的聊天记录，递到季铮越眼前。
季铮越指尖颤抖，一页页划过去，嘴唇不敢置信地微张着。
屏幕上马安山的话一句句飘入她的脑海。
“那个男人婆，谁会娶她？！”
“完成我的宏图霸业后，我会把她送去太国。”
“去头可食？如果不吃药，我根本起不了反应。”
季铮越的泪水越落越凶，浸透了发丝，嘴里哭声已经不成腔调。
她想伸手捂住失态的脸，却被手铐束缚着，只能任由泪涕纵横。
杨昭弃趁机询问道，“马安山说的宏图霸业到底是什么？”
季铮越彻底失去生气，喃喃自语道。
“他让我在宋晚衣的茶水里下毒，毁了她的嗓子，让戏班彻底成为他的敛财工具……
差最后一步时，我做不到，打翻了她的茶碗。
我想我肚子里的孩子过安生日子，所以劝马安山带我私奔。”
蓝色文件夹里的任务完成，苏予宁不想和季铮越多聊，站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呼喊。
季铮越知道自己难免牢狱之灾，怒目圆睁。
“凶手就是宋晚衣！她早就看不惯马安山处处压她一头，她怕我嫁给他后重新夺走戏班！”
苏予宁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神情疯癫的季铮越，语气冷然。
“相处二十多年，你竟然能做到对她全然不知。
你以为马安山送你到太国去享福的吗？”
苏予宁抽出蓝色文件夹里的证物银行卡，丢到季铮越桌前。
“马安山私奔前带在身上的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出去银行查查。
余额是零。”
季铮越像被扼住脖子的鸡，瞪大双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苏予宁借口心情烦闷，离开了警局。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人生中第一次舍得打车，是为了回到戏班。
刚进入走马楼，小莲就连忙跑了上来。
“苏娘子，来的正巧，师傅请您独自前往戏厅，说想请您听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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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真霸王 假霸王（完）
苏予宁摸了摸小莲的头，见她眼下的乌青，闪过心疼。
“好，快去休息吧。只要班主还在，你们还在，戏班就倒不了。”
小莲强忍着泪意，嘴唇翕动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咬着下唇离开。
前往戏厅的路上，苏予宁的指尖悬停在杨昭弃的电话上，久久未落。
他会站在自己这边吗？
搭档……信任……
最终还是按灭手机，独自朝戏轩走去。
苏予宁推开戏厅的木门，老旧的木门发出摧古拉朽的声音。
“吱呀——”
杨昭弃猛地站起，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
他拽起椅背的外套，朝警局大门外冲去。
屏幕上，备注“搭档”发的信息显眼。
“上次彩排心不在焉，我再去听一次霸王别姬。”
屋内，昏暗的大厅内仅有戏台上亮着灯。
阴影下，老式的木椅成排静立，像固执的守卫。
苏予宁走下观众席的台阶，将目光投向戏台。
宋晚衣的妆容一丝不苟，行头端得完整利落。
苏予宁看着她穿着彩排那天的戏服，皱了皱眉。
“我记得提醒你了，软剑缠腰上，留在戏服上再微量的痕迹都会被查出来的。”
宋晚衣笑着摇了摇头，孩子气般甩了甩袖子，才发现这套戏服上没有水袖。
“戏服可比命贵，洗了我就没法唱戏了。”
苏予宁动作停顿了一瞬，明白了她话语下的选择。
她拉开离舞台最近的木凳，想在最后留下轻快的回忆，喉咙却不自觉发紧。
“观众只请我一个，不觉得可惜吗？”
宋晚衣的戏袖轻拂，柔软地向台下虚虚一礼。
“有你在，便是座无虚席。”
两人分别站在光和暗处，相视一笑。
宋晚衣侧身，往台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台上缺了位霸王，不知苏娘子肯不肯，陪我这个戏痴唱上一曲。”
苏予宁茫然地睁了睁眼，指着自己道。
“我？可我不会唱戏啊？”
宋晚衣被她惊讶的模样逗笑，窄袖半掩着面容，指了指她身旁的堂鼓。
“不用唱，苏娘子上来随心意击鼓就好，晚衣自会配合你的节奏。”
台上的堂鼓两侧没鼓槌，但凭苏予宁的力气拍响鼓面不成问题。
既然能做到，她也不矫情。
她走上戏台，视线扫过台下，满屋的暗色像包裹着的黑夜，空荡得让人心头发轻。
地理位置倏然拔高，感受和当观众截然不同。
宋晚衣站在灯下，立体的阴影让她一切变得真切可触。
细细的妆纹和粉黛层次分明，眼波的转动在灯光下轻轻荡开。
原本隔着观众席的距离感骤然消失，虞姬仿若从戏文里走出来，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苏予宁朝她笑了笑，笨拙地模仿四方步走到堂鼓前，右手蓄力，高高举到头顶。
耳边竟仿佛听见军帐外士兵巡逻时的敲锣声，夜风呼啸，枯叶簌簌作响。
她忽然觉得，这整座老戏厅，都在等着她这掌落下让幻境成真。
“咚！！————”
音波像海浪在戏厅内震开，房屋的老木柱带着共鸣的微颤。
鼓声在空旷的屋内反复回荡，整个戏厅齐齐发出低低的轰鸣。
宋晚衣高吟一声，喉间送出一段清亮又凄婉的唱腔，与未散的鼓声缠绕在一起。
“劝霸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她手持长剑，并未旋身起舞，只是手臂微抬，剑身在灯下划过一道浅弧。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又沉重，像是用剑，一字一句剖白自己的内心。
“常言商女忘邦国，谁知伶人故园心。”
苏予宁在宋晚衣尾音转下时，又一击重鼓落下。
“奸佞无道把江山破，无人随我起干戈！”
“台上霸王假忠义，台下虞姬深入戏。”
宋晚衣唱腔渐转凄婉，尾音轻颤，剑身无力垂下，满是无奈。
“虞姬，虞兮可奈何？”
苏予宁心头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涩，隐约觉得这桥段眼熟。
可宋晚衣早将戏词改得面目全非，她分辨不出原是哪一出戏。
苏予宁不忍看她万念俱灰的神情，手腕猛地发力，接连两下短促又清亮的敲击。
像是战捷的号角，将满台的悲凉震碎，无声鼓舞着困境将破，未来一片大好。
宋晚衣闻声微怔，转瞬便听懂了苏予宁的鼓意。
她心底浮起暖意，先前唱腔的凄楚沉哀尽数散去，声线变得温润柔和。
她抬眼望向苏予宁，声音娓娓道来。
“忽有异乡知音至，纤躯藏有浩然气。”
“眼明心正辨黑白，危局方显真霸王。”
苏予宁惊讶地抬眸，没想到她为自己也编了戏词。
宋晚衣温婉含情的眉眼，此刻亮得惊人。
她的足尖轻点台板，软剑流云卷雪，踩着苏予宁拍出的鼓点，剑身跟着旋出一圈圈弧光。
唱腔配合着舞剑，豪情万丈。
“休叹前路可奈何，虞兮自渡此山河！”
宋晚衣旋身时裙裾铺开，似一朵骤然盛放的莲花。
苏予宁被她词曲中的侠义牵动，眉眼也染上笑意。
掌下的鼓点跟着活了起来，更添几分飞扬跳脱，伴随着虞姬的剑意引来激烈的结尾。
最后一句戏词掷地有声地落定，余音在戏厅里轻轻震荡。
“以身徇道不苟生，道在光明照千古！”
苏予宁松开堂鼓，神情激动，宋晚衣舞之尽性，让她觉得酣畅淋漓，刚想抬手喝彩。
宋晚衣原本谢幕的姿势一变，突然将软剑横抵在自己颈侧，半侧转身。
她回眸望向苏予宁，眼底泪光盈盈，有感谢亦有释然。
“妾随大王，生死无悔。”
苏予宁瞳孔猛地一缩，终于想起了这段腔调的情节，也明白宋晚衣喊她来戏厅的用意。
她推开堂鼓，朝宋晚衣飞扑而去，声嘶力竭。
“不要！！！”
双脚离地的瞬间，时间仿若无限拉长，声音变得绵长又模糊。
她手臂肌肉传来过度拉伸的痛感，明明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宋晚衣颈间的寒光，指尖却始终差之分毫。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道剑光落下，伸出的手，徒劳抓了片虚空。
“不！”
苏予宁借撑地的力量，最后关头用身体撞偏了软剑的方向。
温热的鲜血喷溅到她脸上，她接住宋晚衣倒下的身体。
掌心紧紧捂住宋晚衣的脖颈，可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指缝渗出。
半边脖颈被血液染红，她根本辨别不出自己刚才是否成功撞偏剑锋割向她的动脉。
苏予宁一把抱起宋晚衣，朝戏轩大门拼命跑去。
“你撑住，我去喊人叫医生！”
宋晚衣的意识开始模糊，手掌虚弱地握住苏予宁的手腕。
“杀人……偿命，我应得的……”
“别说话了！”
苏予宁大声喝止道，尾音却不自觉颤抖，染上祈求。
“你越说话，血流得越多……别说了……”
宋晚衣笑了笑，想要安慰她。
“穿着囚服到地下……唱戏……师傅会不认我的……”
苏予宁一脚踹开木门，抱着宋晚衣朝细长的走廊跑去。
戏厅位置偏远，四下灯光早已尽数熄灭，少女身影像鸟雀穿廊而过，声音绝望又干哑。
“有没有人啊！！叫救护车！有人受伤了！快来人啊！！”
戏班休息得早，没人问路的杨昭弃正蹲在树下，耳朵听到有人呼救，立刻弹了起来，朝声音处跑去。
戏班里不少睡下的学徒和奏乐师被苏予宁嘹亮的嗓音喊醒。
走马楼暖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喧闹声和脚步声重新响起。
人声混杂时，角落里一个寸头学徒眼底精光闪过，默默走向后巷。
某办公大楼里，桌上的手机亮着免提，男人取下雪茄，声音笑里藏刀。
“那就让他们找，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加派人手，不管那女孩和那菜鸟警察参不参与行动，我都要他们的命。”
? ?这章写得眼眶湿湿，虞姬的死亡我认为是殉道，而非殉情，算是借这个故事抒发拙见了。
第三十一章 亡命极速！
杨昭弃在途中拨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他跑到呼救声处，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宋晚衣半边身子是血，苏予宁面色苍白，嘴唇干裂。
杨昭弃连忙接过宋晚衣，让她平躺在地上，脱下外套紧紧按压在伤口处止血。
根据伤口方向，轻易就能判断出她是自杀。
再结合苏予宁选择独自去找宋晚衣，警车上心不在焉，审讯时对宋晚衣的维护……
杨昭弃心中猜到了个大概。
苏予宁扯住他的衣袖，想叫他喊救护车，发现声带用力过度，一开口哑得厉害。
“放心吧，我喊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了”，杨昭弃安慰道。
衣袖传来抖动，他见苏予宁还没从打击中回神，弯下腰低声道。
“打起精神来，你们是朋友吧？她求生意志不高，能不能再救她一次，就靠你了。”
苏予宁倏然抬眼，见杨昭弃了然她的隐瞒，张了张嘴，挤出一道气声。
“你……”
杨昭弃脸上也沾了些血迹，神色罕见的认真，语气却很柔和。
“法不容情，但法外也有情，法律不会让罪犯逃脱惩戒，但国家也不会寒英雄的心。”
苏予宁紧绷的脊背猛然松懈，卸下心中的担子，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宋晚衣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苏予宁被杨昭弃搀扶上车，连灌了半瓶水，嗓子好了大半。
宋晚衣脖颈上的纱布很快被血浸透，护士不断更换。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波形越来越小，医生脸色凝重，心中最不好的猜想成真，语气急促。
“准备除颤仪！她身体开始下意识憋气！家属快说点什么，她再闭上眼，就彻底走了！”
苏予宁连忙抓住宋晚衣的手，冰得吓人，趴在对方耳边，语速又快又抖。
“宋晚衣你个法盲！我看你那态度我还以为死刑是一定了呢！
结果我刚才一查，你这种情况才坐六七年牢！
六七年值得你搭上自己的命吗？世界上那么多人，他们犯下再令人不齿的罪行都有脸活着，凭什么去死的人是你？！
活下去！给我没脸没皮地活下去！”
医生看着检测仪上的心电图，面露惊喜。
“有效果！再多说一点！”
苏予宁感受着宋晚衣的指尖被自己一点点暖热，语气渐渐坚定。
“你要让小莲以后也日日握着你握过的软剑入睡吗？
还有戏班，你不是说戏曲会教化人心吗？把马安山的结局变成故事传下去，我看谁以后还敢盗窃文物！
如果有活路，我相信虞姬会是传道者，而不是殉道者。”
“氧气进去了！她开始拼命吸氧了！”
苏予宁松了口气，瘫坐在车上，破涕为笑。
杨昭弃眉眼也舒展起来，眼底染上由衷的笑意，对苏予宁连连比了好几个大拇指。
到了医院，因为剑锋被撞偏，没有割伤到动脉，抢救宋晚衣的过程意外顺利。
见她转入重症病房观察，苏予宁联系了戏班的人来陪护，杨昭弃去楼下缴完费，两人默默离开医院。
凌晨三点的大街，远离市区的路上空旷又安静。
杨昭弃看了眼手机的打车软件，“这鬼地方，根本没人接单。”
家里司机查出来尿酸高，不太能熬夜。
杨昭弃想起在救护车上的惊险救援，叹了口气。
“幸好宋晚衣救回来了，其实我小时候一直被别人说是柯南体质，走哪哪死人，走哪哪倒霉。”
苏予宁闻言吓了一跳。
“那幸亏你选择当警察，乐观点想，也算业绩加成buff了。”
杨昭弃点点头，想到警队在医院给他发的消息，有些沮丧。
技术部已经查到藏身文物的地址，警队这次的行动，唯独没有叫上他。
毕竟他灾星的传闻在外，任务重大，谁都不敢承担意外的发生。
苏予宁的思绪飘向另一处，没察觉到杨昭弃情绪的低落。
“你说，戏班里和彪哥有联系的人只有马安山吗？”
杨昭弃闻言抬起眼，两人迅速对视一瞬。
苏予宁赶紧拿出手机对自己照了照。
什么画面都没发生。
她心下一沉，之前不确定的金手指使用猜测成真。
除了杨昭弃，她也不能直接看见自己的未来。
之前在电梯预见自己被杀死，实际上是看见凶手未来的画面。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苏予宁收起手机，脚下步伐加快。
“没什么，我们快点回警局。戏班出入口的监控已经换新，如果对方有动作，内鬼是谁，一目了然。”
就在两人快步走回警局的途中，苏予宁的耳朵捕捉到一些奇怪的动静。
她侧过头，疑惑道。
“你有听见吗，像狗喘气一样的声音。”
杨昭弃凝神去听，耳畔却只有夜风呼啸的声音。
相比于呼吸，脚步声更容易被人耳捕捉。
但什么没有。
照苏予宁的描述，那应该是一种急促的呼吸声。
可是附近连脚步声都没有，却凭空有运动后的喘息声。
苏予宁停下脚步，回头朝空旷的街道看去，低声提醒道。
“来了。”
杨昭弃这才开始听见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从街道尽头，缓缓出现的身影僵硬又诡异。
男人的肩膀一高一低，手臂机械地摆着，脚步走两下，膝盖就往下软，像一具提线木偶。
苏予宁清晰地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一脸茫然。
“这在cosplay吗？走路姿势……怎么这么像丧尸？”
一旁杨昭弃却是脸色大变，连忙通知了最近的警局尽快出警。
凌晨三点，大街上有人发作，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刚交易完，迫不及待在街上用了。
那交易团伙一定还没走远，还有希望抓获！
他视力很好，随着对方的靠近，看清了对方嘴边的呕吐物残留。
他暗道一声不妙，对方戒断已经出现严重并发症，如果不管他，大概活不过今晚。
杨昭弃简单解释了一下，快步朝摔在地上的男人跑去，苏予宁见状，紧随其后。
他一把架起男人，一边双指并拢先把他口腔内的残留物扣除，防止窒息，一边唤醒他的意识。
“你叫什么名字？”
“刘……坪。”
苏予宁架起刘坪的右半边身子，也想到了交易团伙可能在不远处，低声道。
“快走吧，我们动静小一点。”
两人架着一个大男人，继续快步朝警局方向走去。
在通过一道十字巷口时，一道铁棍拦住二人去路。
“呦，两条大肥鱼。”
苏予宁心脏漏跳一拍，视线朝街巷拐角看去。
七八个纹满刺青的亡命之徒，手上拿着不同的武器，不怀好意。
遭了……
苏予宁肌肉紧绷，手掌虚搭在杨昭弃的手腕上，随时做好准备。
难怪她没听见一点脚步声，对方早就埋伏在她们必经之路上。
杨昭弃格斗能力几乎为零，他们还带着个半昏迷的路人。
以少敌多，和他们动手是下下策。
团伙为首的老蛇轻浮地挑了挑眉，掏出两个白色小袋。
“好东西，赏你们了，你们不会不识趣吧？”
身后的手下亮出弹簧刀，意识不言而喻。
杨昭弃将苏予宁挡在身前，他今天没穿警服，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们要多少钱了事，报个数就是了。”
几人对视一眼，大笑出声，老蛇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将白色小袋藏于身后，舔了舔嘴唇，朝杨昭弃靠近。
“好啊，我要的钱你刚好给得起……”
苏予宁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她一把握住杨昭弃的手腕，将他和刘坪拉至身后，脚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向老蛇下体。
“要纸钱去吧你！”
老蛇发出一声惨叫，后退数步。
同时，苏予宁掌风劈向对方手腕，轻松抢过铁棍。
杨昭弃默契配合，右手反扣住她的手腕，形成最坚固的生死扣，借拉力将苏予宁与老蛇扯开两米距离。
落地的瞬间，两人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全力跑到警局需要四十分钟，但警车十五分钟后就能到。
杨昭弃左手拽着刘坪，速度不变，大口喘息着，心里求遍各路神仙。
必须得跑赢他们，拜托了，只需要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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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快抛镜子！
杨昭弃的喘息在耳畔短而急促。
苏予宁快速交换到杨昭弃右侧，架起刘坪的半边身子。
余光迅速瞥了眼他的状态，双腿浮软，瞳孔涣散。
苏予宁咬了咬牙，求生本能和道德在脑海里打架。
扛着一个成年男性，想要跑赢七八个空手壮汉实在太困难。
但抛下他，那群亡命之徒根本不把人命当命。
她沉气大喝一声。
“换鼻呼吸，不然跑不久的！”
杨昭弃强行闭上嘴，腹部鼓起，苏予宁分担走刘坪大半重量，让他得以趁机调整。
苏予宁听着身后逼近的脚步声，肩膀酸痛到麻木，但只能再次加快速度。
身后的追逐声开始以微小的差距，逐渐拉开距离。
两人对视，眼里皆是激动和自我肯定。
他们一个是正经警校出来的警察，一个是跑外卖圣手，论跑步，还真是强强联手！
老蛇轻喘几声，抬了抬手，身后众小弟停下脚步。
他盯着两人架着的刘坪，眼底有恃无恐，嘴里吹出一道尖锐的哨声。
半昏厥的刘坪突然睁大眼睛，瞪着前方，眼神绿得发光。
苏予宁笑容僵在脸上，本能让她立刻推开刘坪，大喊一声。
“快松手！”
在杨昭弃松开手的瞬间，刘坪的膝盖软得像面条，直直栽下。
两人奋力向前跑去，一股巨大的拉力突然拽住他们的脚踝。
重心骤然向前倾倒。
苏予宁还想借撑地的动作迅速翻滚起身，右腿却被刘坪狠狠钉在原地。
他死死抱住苏予宁和杨昭弃的大腿，额角崩起青筋。
见两人重重跌倒在地，毒瘾男兴奋地大喊。
“我抓住了！我抓住他们了！”
他松开手，像一滩无骨的烂肉般朝老蛇蠕动过去，颤巍巍地拽住了他的裤脚。
“我立功了！再给我一袋……再给吸我一口！”
老蛇冷笑一声，抬脚便将刘坪踹飞出去。
咚的一声。
刘坪捂着头呕吐了一地，再次陷入昏迷。
街巷前方，杨昭弃将苏予宁的右手架在肩上，紧紧抱着她的腰，声音颤抖。
“你比他轻多了，别怕，我带你跑出去！”
苏予宁额头上泌出冷汗，她的脚踝扭伤，像发酵似的迅速肿大。
就算借着杨昭弃肩膀的力量往前跑，速度也只能是以前的十分之一。
而刚才与老蛇等人拉开的距离，眨眼间被磨平。
她的理智战胜求生本能，手掌放在杨昭弃的背后，替他做出决定。
“走！”
说罢，她转身甩出一道棍风，精准格开迎面劈来的砍刀。
余光见杨昭弃仍未离去，厉声命令道。
“快走！你去找救援，我才有可能活下去，走！”
杨昭弃泪意涌上眼眶，咬紧后槽牙，闭上眼，不顾一切朝前方奔去。
苏予宁扭伤的右脚踩实地面，一股钻心的痛楚瞬间袭来。
她面色不变，横棍往前一挡，猛地发力一推，最前面三四人被棍身顶得接连后退。
光靠武力拖延时间是不可能的，必须快点想出对策！
右后侧有人持刀冲来，苏予宁借势拧身，棍梢如清萍点水。
那人膝盖处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他惨叫跪地，手中的刀“哐当”落地。
想办法，快想办法！
她唯一优势就是金手指，可这种状况该怎么触发……
“嘭！”
一根铁棒砸向她的脑侧，耳畔的声音瞬间只剩下耳鸣声。
世界宛若跟着她大脑的血液在晃动，思考被迫打断。
眼见苏予宁身形往地上栽去，几位小弟连忙举起武器，五花八门地冲去。
地上的尘土被棍风卷起，苏予宁借铁棍撑地，在诡异的姿态中找到了平衡支点。
同时再次横扫出一击，气如泰山。
几个小弟被铁棍掀飞，看着苏予宁额角留下血迹，眼底的劲儿却犟得吓人。
“靠，这女的打不死啊！”
一旁观战的老蛇盯着苏予宁的右脚，知道她已是强弩之末。
他拔出腰后的弹簧刀，爆冲上前，大喝一声。
“老三！”
和苏予宁打红眼的壮汉老三抓起身边弟兄的脑袋，以人肉当护盾，挡住她又一击闷棍。
在攻击失效的瞬间，老三肌肉虬结的手臂猛地探出，将她死死钳住，整个人抬起。
不远处的杨昭弃听见铁棍声忽得消失，不安地回头。
看见老蛇攥紧弹簧刀，狠狠捅进苏予宁的腹部。
他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目眦俱裂。
“苏予宁！！！”
苏予宁视线内，老蛇凶厉发黄的眼睛突然逼近眼前。
随后，就是肚子一凉。
她低头，老蛇握住弹簧刀，手腕一拧，在她肚子上的血洞暴戾地转了几圈。
好痛。
大脑后知后觉识别到，这是肉被搅碎的疼痛。
老三松开了束缚，一阵失重感传来，苏予宁下意识想捡起铁棍反击。
身体却像漏了气般，失力跌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内，老三的马丁靴一步步朝她走来。
肌肉对危险产生了奇妙的预感，他手中的刀刃，下一击瞄准的是她的心脏。
苏予宁手指动了动，将手缓缓移向肚子。
濒死之际，她想起杨昭弃教她的急救知识，大出血的话，要先按压伤口。
好像……确实舒服了些。
面对老三刺向她的匕首，她闭上了眼睛。
“咚！”
耳畔中，两具肉体不遗余力地相撞声响起。
杨昭弃像炮仗一样，将老三撞飞在地。
他死死抱住老三粗壮得吓人的手臂，高呼道。
“我是警察！你们别打她！我是警察！”
苏予宁猛然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去。
他疯了吗？！他明明知道他们是……
果然，杨昭弃的那句话吸引了全部火力。
老三挣开杨昭弃的手臂，目光猩红，翻身将杨昭弃的脑袋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打去，鲜血像果酱一样流出。
“够了！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她的声带因激动再次变得嘶哑。
越来越多人参与到对杨昭弃的围殴中。
苏予宁在绝望中在地上匍匐爬去，想将围殴的人群拨开。
却见杨昭弃倒在人群脚下，大半俊脸被鲜血染红，还能对她傻傻地勾起唇角。
她眼睛眯起，费力地分辨出他的唇语。
“别怕……两个人一起……挨打…说不定…能撑到救援……”
“神经病啊！”
苏予宁的骂声染上哭腔，大脑却因为激动，再次运作起来。
灵感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她激动地朝杨昭弃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杨昭弃一愣，往自己胸口处的口袋试探去摸去，摸到一块圆形硬块。
他明白了苏予宁的意思。
他掏出平常因为爱美，时刻放在胸口的镜子，朝苏予宁的方向抛去。
老蛇眼睛一眯，快步将杨昭弃抛出的东西踩在脚下，狐疑地低头看去。
苏予宁等的就是他这个动作，视线立马投向镜面。
在杨昭弃突然凄厉的惨叫声中，镜子中的画面开始变化。
第三十三章 生机在未来
画面中，两道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中。
苏予宁胸口插了把刀，眼睛死死瞪向天空，死不瞑目。
一旁的杨昭弃面部全非，十根手指怪异地扭曲着，背后几个血窟窿。
老蛇确认两人死透后，招呼着手下们准备撤离。
道路被另一波人群拦截。
老蛇歪头盯着面前穿中山装，外貌儒雅的男人，邪气一笑。
“呦，齐掌柜，别来无恙啊？”
他注意到齐掌柜的视线，跟着回头瞥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挑了挑眉。
“怎么？齐掌柜是来为他们报仇的？”
齐掌柜转了转手里的佛珠，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
“报仇？他们坏了彪哥的生意，我就是来杀他们的。
说起来，你帮了我们大忙。”
说罢，齐掌柜朝老蛇张开了双臂。
“之前在运输方面手下和您起了冲突，让蛇老大吃了亏。
但也算不打不相识，来，从此在道上就是一家人！”
老蛇眉头动了动，想到齐掌柜背后只手遮天的靠山，还是走上前去。
抬起手拍了拍齐掌柜的后背，刚露出笑容，双眼就蓦然瞪大。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一把弹簧刀精准没入自己的胸口。
齐掌柜金丝镜框下的眼神阴鸷，“能邀两份功，我何乐而不为？”
老蛇倒下，他的团伙群龙无首，很快败于齐掌柜的手下。
幻境就此结束。
苏予宁视线的画面转回当下。
杨昭弃为了朝她抛出镜子，中指被老三硬生生踩断。
撕心裂肺的叫声刺激着苏予宁的神经。
她的手掌撑住地面，用力到发白，预估自己还剩的力气。
只能再挥出一击。
遭了……他们真的撑不到警车到来的那刻。
老蛇捡起地上染血的刀，一步步朝杨昭弃走去。
“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
苏予宁盯着他握住的刀柄，动作一顿。
等等，她想到办法了！
杨昭弃被老三等人死死禁锢在原地，像案板上的活鱼拼命挣扎，却毫无用处。
刀刃在空中寒光一闪，正要捅入杨昭弃胸口处。
苏予宁猛扑过来将老蛇撞倒在墙上。
老蛇捂住头，面部狰狞，怒骂了一声。
“臭*子，着急去死是吧？老子先杀了你！”
苏予宁挡在杨昭弃身前，对上老蛇戾气翻涌的目光，语气疑惑。
“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你还没听见动静吗？”
老蛇狰狞的神情一顿，眼睛半眯起，“什么动静？”
苏予宁瞥了眼巷口的尽头，尽管那边还是空无一人，但她的语气却确信无比。
“杂乱又有力的脚步声，来的人数不少，还都是练家子。
再不停手，你们杀人的场面就会被撞见，到时候搞砸这片区的生意，你以为上头的人会放过你吗？！”
老蛇和手下们对视一眼，随即爆笑出声，语气自信到狂妄。
“撞见我算他们倒霉，来一群人会怎样？会今晚赚大了！”
见他们丝毫没有被威慑到，苏予宁反倒松了口气。
这是一次针对她们的双重死局。
齐掌柜和老蛇两派，明显齐掌柜的实力和背景占上风。
侥幸从老蛇手下存活，她们也难逃齐掌柜的毒手。
就算和老蛇先前有矛盾，他们也会齐心协力先杀了她们，再顺手了结老蛇。
除非……
耳畔处，那男人的皮鞋声逐渐清晰。
面对老蛇再次袭来的刀刃，苏予宁瞳孔瞪大，声音又大又急。
“我知道彪哥藏匿文物的地点！！”
老蛇的匕首果然再次一顿。
不远处的脚步声也有了片刻停滞。
苏予宁继续说道，“那批文物价值不菲，你要是能截下彪哥手里的这条线，升职发财，一本万利！”
老蛇眼底闪过切真实意的心动，沉下声，语气暗含威胁。
“现在就说出藏匿的地址，不然……”
苏予宁忙不连跌地点点头，像极了忠心的狗腿子。
“好好，只要能留我一命什么都好说！地址就在郊区莲坊区浮清街……”
话还没说话，一道寒光直奔她的头部而来。
苏予宁连忙避开，匕首擦着耳廓而过，割断了几缕发丝。
老蛇大骇，扭头看去。
齐掌柜面露寒光，带着身后数十名手下，来势汹汹。
老蛇心中暗道不妙，朝苏予宁催促道，“浮清街什么？！快说完啊！”
苏予宁早就缩在老三腿后，像缩进龟壳的乌龟，瑟瑟发抖。
“他……他们要杀我，我不敢说……”
老蛇还没逼出全部地址，齐掌柜就带人杀了过来。
两伙人瞬间撞在一处，铁器碰撞乒乓作响，钝刀劈砍入肉，接连响起闷声。
老蛇中途想折返，被杀红眼的齐掌柜奋力拦下。
齐掌柜想灭口苏予宁，被身形魁梧的老三一拳打回。
两帮人新仇加旧怨，像永动机一般，陷入激烈的火拼。
杨昭弃趴在地上，带着苏予宁的衣角，手脚并用，默默挪远了一点。
距离警车来还有五分钟。
苏予宁看着前面两伙人还打得难舍难分，松了口气。
计划成功了大半，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她捂着肚子，艰难靠在墙角，脑海里开始复盘。
刚才老蛇掏出那把刀，和未来中插在她胸口的是同一把。
这半个月，她频繁经历命案，在现场听法医鉴定都听出了经验。
幻觉中，自己胸口的血颜色鲜红，质地可流动，说明刀刚插入不久。
画面中她感知不到时间，但齐掌柜和老蛇发生冲突时，警车还没到来。
把这三件事的时间先后加减一下，能得出老蛇拔出匕首时，齐掌柜等人已经在不远处。
然后就是拖延时间，确保自己告发彪哥的意图，能被齐掌柜一字不落地听见。
耳畔终于传来警鸣声，虽然声若蚊蚋，但她有自信不会听错。
一旁火拼的人群还尚未察觉，齐掌柜厮杀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他一脚踹开身前的老蛇，朝手下大喝道。
“警察要来了！我们快撤！”
苏予宁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去。
为什么他也能听见？！
齐掌柜毫不恋战，领着手下果断朝警车相反方向撤离。
苏予宁想拦住他们，可连起身都做不到。
老三搀扶着腿部受伤的老蛇，语气慌乱。
“蛇哥，我们也快撤吧！”
老蛇挪到苏予宁的跟前，不甘心地催促道。
“地址呢？！快说啊！”
苏予宁扫了眼老蛇团伙，他们并非不怕警察。
随着警笛声越来越响，他们脊背越佝偻，恨不得将自己藏在地里，却只能期盼老蛇快点带他们跑路。
苏予宁睨着火急火燎的老蛇，语气戏谑。
“智商和草履虫一样，喝点脑白金自己想去吧！”
老蛇终于反应过来她在耍他，他目光猩红，神情疯魔，抓起刀朝苏予宁心口捅去。
“快说啊！！！”
苏予宁存续力气就为了这一刻。
暴怒状态下的老蛇浑身都是破绽，加上和齐掌柜火拼受了伤，实力大不如从前。
她手腕一扭，以巧劲破万钧，反手夺过匕首，朝老蛇胸口快准狠地插去。
匕锋避开了心脏，费尽心机的这一击，不图命，纯为了报复。
老蛇的血液溅射到她的脸上，滚烫又畅意。
“想要老娘的命？！去死吧！”
苏予宁欣赏着老蛇眼底的错愕，还想在他胸口转动两下刀柄，却实在使不出多的力气。
在警车到达的瞬间，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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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觉醒新的技能点
一片混沌中，苏予宁觉得自己踩着海浪，又像风筝飘在空中，起起伏伏。
“心律回来没？！充电，187焦！”
“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遭了……患者撑不住了！”
“给她家人打电话，让家人唤起她求生意识！！”
“医生……她母亲把电话挂了。”
黑暗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暖光缓缓出现。
苏予宁眼睛一亮，惊喜地扑过去，试图抱住她的背影。
“外婆！是我啊，我是小宁！”
回应她的，是猛然关上的冰冷木门。
“贱蹄子，滚出去！”
苏予宁笑容僵在脸上，无措地垂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掌变小了。
来投奔外婆那年，自己七岁。
这是那年的回忆。
小小的苏予宁心里的消沉转瞬即逝，眼底只剩执拗的求生意识。
她朝四周看去，寻找让外婆接纳自己的机会。
视线停在外婆房屋后的田埂，本就不大的田地，大半都被隔壁那户圈进了他家地界。
她沉下脸，在路上捡了块砖头，掰成两半。
走到隔壁家的窗户前，那家人的谈笑声传入耳帘。
刘大夯嚼着饭菜，语气颇有指点江山的豪横。
“占了她的地就占了，老太婆还打算告我们？村里人谁不盼着她早点死！”
苏予宁恍然，母亲因为外婆重男轻女，早就和她断绝关系。
村里人都欺负外婆老无所依，经常以“保护”的名义，欺田吞财。
女人手上的镯子和瓷碗撞得叮当响。
“那老太婆藏的养老钱还真不少，改天再去敲她个镯子回来，等她死了，咱儿子的老婆本就有了。”
一家人欢快的笑声还没持续两秒。
“嘭！”
窗户突然炸开，砖头带着碎玻璃将桌上饭菜砸了稀巴烂。
女人抱着儿子尖叫躲闪，刘大夯大步走到窗户前。
只看见一个衣着潦草的小女孩，目光像野狼一样，死死盯着他们一家。
刘大夯面色凶厉，刚想给她一个教训，门牙处突然一阵凉风袭来。
随即，男人的惨叫响彻村庄，吓得外婆拉开大门。
刘大夯痛得跌倒在地。
苏予宁抓起他的头发，举起砖头，又给他门牙来了一下。
她目光死死瞪着不断哀嚎的刘大夯，语气阴恻。
“你再敢欺负我外婆，谁更不要命，试试。”
画面外的苏予宁一愣。
她小时候力气异于常人，反倒长大后回归到普通人水平。
女人抱着丈夫和儿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七岁的苏予宁捡起地上染血的两颗门牙，举到外婆面前，脊背崩得笔直。
“我可以和男孩一样……不，我会变得比男孩更强！
我保护你，我们不会再受任何人欺负。”
后来，她凭借不要命的疯劲，村里人避之不及。
渐渐的，他们喊她疯狗，说她像畜牲一样难以教化。
后来，连外婆也喊她“小畜牲”，说她邋遢，像从山上回来的野狼崽。
无所谓……
只要能活下去，她像什么都行。
咚咚……咚咚！
“患者……她生命体征回来了！”
医生眼底掠过一丝欣喜，手术刀精准利落，将坏死肠段切除后，重新吻合肠管，完成缝合。
手术室的红灯转绿，苏予宁被推入重症病房观察。
不知多久过去。
阳光透过病窗内的薄纱，照射在她眼皮上。
意识回笼的瞬间，先闯入耳帘的，是沙哑又连绵不绝的哭声。
哭得好难听。
苏予宁眉头痛苦地皱起，下意识翻身，想堵住自己的耳朵。
就在动身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她也缓缓睁开眼睛。
一颗被纱布包成柚子的头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杨昭弃半边脸缠上纱布，半边脸哭得肿成单眼皮。
苏予宁愣在原地三秒，“你……你毁容了吗？”
杨昭弃花容失色，连忙用完好的左手掏出胸口的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不会吧！明明医生说只伤到脑子，没伤到我的俊脸呀！”
苏予宁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着天花板，突然闷笑出声。
杨昭弃听她在笑，放下镜子也跟着傻笑，随后又想起什么，脸色大变。
他慌忙想拦住苏予宁因为笑声颤抖的肚子，但又不敢触碰到她。
“搭档，可千万不能笑啊！医生说你刚退烧，万一把肚子上的线笑崩就完蛋了！”
苏予宁扬了扬眉，有些疑惑。
如果不是杨昭弃提醒，她竟然感受不到肚子上有伤口。
“你去喊医生过来，我怎么感觉我已经康复了？”
杨昭弃忙不连跌地跑出去，刚到病房门口，医生就被门外的保镖请了过来。
医生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苏予宁的伤口，面露惊奇。
“这……这……”
他不信邪地凑近瞧了瞧，指腹轻轻按压伤口周围。
最终只能将原因归结于苏予宁年轻，恢复力强。
“伤口基本上消肿了，腹软无压痛，这……再过两天都能拆线了。”
苏予宁怔然，很快猜到这是金手指这次的加成点——恢复力。
话说，上次美人鱼案件，金手指的加成点她至今都没发现是什么。
医生叮嘱了几句饮食，正准备转身离开，被杨昭弃拉住。
不知道他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医生迟疑了一下，想起苏予宁的恢复情况，最终点点头。
杨昭弃再次回到病房，拒绝身后成群结队的保镖帮忙，坚持自己推轮椅。
“搭档，今天就是博物馆开幕式，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苏予宁一愣，她竟然睡了一天一夜，想到今天也是磐石峰会的开幕式，心底闪过一丝向往。
不过……
她犹疑地瞥了一眼杨昭弃的柚子头。
“今天沈家也会来吧？脸比你的命还重要，在他面前这么狼狈，你受得了吗？”
杨昭弃骄傲地挺起胸脯。
“我就是去给他们看的！让他沈简舟瞧瞧，他家祖宗在地下磕破头，才得以让我俩神仙般的大人物出手相救！
搭档，走！我今天非得让沈家奉你为座上宾不可！”
在前往博物馆的路上。
苏予宁偏过头问道，“文物都顺利找回来了吧？”
杨昭弃点点头，“过程有些小插曲，不过周明远申请了枪支，火力充足得很，都找回来了。”
苏予宁刚放下心，想起老蛇那伙人，又问道。
“老蛇呢，他们都抓获了吗？”
“都抓到了，不过齐掌柜他们跑了，那片路段都没监控，也不知道逃哪里去了。”
杨昭弃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好气又好笑。
“不过现在那片的监控都翻新了。”
他扭头看向苏予宁，笑着补充了一句。
“托我俩的福。”
苏予宁勾了勾嘴角，心里的石头都落下。
杨昭弃低头点着手机屏幕，消息里警局说为苏予宁准备了锦旗，他抬头按灭屏幕。
“搭档，你可是在警局一战成名啊，他们现在都说你的付出堪比缉毒警察！
我都跟你沾了光，群里连着发了好几个红包，托我转交给你呢。”
苏予宁摆了摆手，叫杨昭弃别乱打趣。
她经历的困难和付出的代价，和缉毒警察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杨家的加长黑色林肯，经过层层持枪武警的检查，停在博物馆侧门。
保镖无法进入内场，杨昭弃自己推着苏予宁下车。
磐石峰会临近开始时间，前后门均已关闭。
杨昭弃兜了一大圈，凭借自己在别墅能找到狗洞离家出走的经验，找到一间没上锁的杂物间，直通博物馆内的厕所走廊。
两人刚从走廊出来，一道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予宁后背一僵，瞬间认出声音的主人，她大学舍友陈梦然。
“苏予宁？你怎么在这！谁准许你进来的？！”
“……你不会是来参加磐石峰会的吧？”
第三十五章 脸痛痛的，是被打了吗
走近后，陈梦然看清了苏予宁身上的病号服，再结合苏予宁进来时没走正门，眼底了然。
她瞥了眼苏予宁出来的厕所，神情微妙地捂住鼻子。
和旁边的女生对视一眼，随即一同笑出声。
“她是从下水道爬上来的吗？”
“何必呢，辛辛苦苦爬上来也进不去内厅。”
内厅？
苏予宁挑了挑眉，再打量一眼她们身上的工作服，原来是负责门口接待的迎宾员。
她对两人的尖酸刻薄有些无语。
“……你们是进不去内厅，所以破防了吗？”
陈梦然旁边的女生苏予宁也认识，叫林知夏。
两人自诩来国内上大学是屈尊降贵，对自己阶级带来的优越感臭味相投，在大学期间一直是闺蜜。
林知夏脸上的笑意一顿，装作没听见她说话，转头朝向陈梦然，语气温柔，可眼底的嫌弃毫不遮掩。
“梦然，我记得你朋友在大学发起过水滴筹？
平常就算了，今天是磐石峰会，可不是把碗一放就能求到捐款的地方。”
陈梦然指尖捂住嘴，表情夸张。
“捐款？你瞧不起谁呢？这可是大名鼎鼎的苏予宁，在大学就凭偷窃舍友贵重首饰被劝退的风云人物啊！”
杨昭弃原本还不知道两人是谁，大脑费力回忆着，此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林知夏抱着手臂，喷笑出声，余光偷偷瞄了一眼杨昭弃。
纱布把头包得像柚子，认不出是谁。
但光凭这窄腰长腿的身材，养尊处优的气质，上上品。
“梦然，你看你，说话太直接都伤她男朋友的心了。”
陈梦然这才注意到苏予宁身后的杨昭弃，动作一顿。
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在某则财经新闻看过。
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苏予宁站在一起？
心中那股微妙的不平衡感又像酸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掏出手机，凑到杨昭弃跟前，声音柔和不少。
“帅哥，你别以为我骗你，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看，我们班群现在还保留着她的劝退通知呢！你加我vx，我发给你啊？”
杨昭弃快速看了苏予宁一眼。
她坐在轮椅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昭弃心里做出判断，朝陈梦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饰品设计师是谁？”
陈梦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被偷的首饰，眼底浮现喜色。
“是国外设计师的小众品牌，他是我父亲留学时的朋友……”
杨昭弃抬手，示意她话先停一下。
陈梦然呼吸一滞，被他绅士的动作晃了神。
杨昭弃微微俯下身，确保自己的话能被清楚听见。
“小姐，没人去偷地摊货。”
陈梦然一愣，随即脸色涨红，羞恼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地……地摊货？！”
先前美好的遐想被倏然打破，陈梦然确定杨昭弃是个没见识的土狗男。
她扭头朝四周寻找着什么，嘴里愤然喊道。
“保安！保安呢？！这里有外来闯入者，还不快把他们赶出去！”
博物馆内，数名黑色制度的专业保镖闻声而至。
保镖队长视线在陈梦然和杨昭弃之间快速扫视一圈。
“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
杨昭弃下意识往兜里摸了摸，动作一顿。
上流圈层有些家族比起名片，更爱用某种物品来借代自己的姓氏。
而相同姓氏下，地位较低的那方会主动让出姓氏指代权。
杨家的绵羊标识独一无二，同圈层的人见到就能明白他的身份。
但很明显，他因为还没适应没法穿西装的状态……忘记带身份证出门了。
苏予宁感受到杨昭弃一瞬的窘迫，有些好笑地抬头望去。
杨昭弃对上她的眼神，更臊得厉害，脚趾扣地，尴尬地闭上眼，心里的小人泪流满面。
本来想让搭档体验一把龙王赘婿的戏码，怎么会这样！
保镖队长神色不善，正打算连人带轮椅把他们扔出去。
“杨昭弃？”
沈简舟小跑过来，语气带着微喘。
“你怎么在这！我不是派人去正门接你了吗？”
保镖队长面色不变，丝滑地放下苏予宁的轮椅，蹲下为她理了理裤脚。
随后对杨昭弃鞠了一躬，默默带着保镖行云流水地撤离了。
沈简舟注意到轮椅上的女孩，结合他了解的信息，轻易判断出了她的身份。
他走上前，不假思索地单膝跪在苏予宁的轮椅前。
一旁的陈梦然瞠目结舌，揉了揉眼，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而林知夏的目光灼热地盯着沈简下跪的膝盖，不敢置信。
陈梦然那个乡毋宁不了解沈家的地位，但她可太清楚了。
沈家祖父是国家文博界的奠基人之一。
沈简舟年纪轻轻，担任省级以上考古队领队、协助搭建流失文物溯源数据库，是国家文物局青年拔尖人才。
就算没有他祖父，谁来了也得称他一句天之骄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在苏予宁面前下跪？！
林知夏目眦尽裂，浑身颤抖地像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沈简舟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他只确保苏予宁看自己的目光不带有一丝仰视。
“苏小姐，祖父在内厅前排给您留了位置，原谅简舟招待不周，能否准许我先推您过去？”
苏予宁很少听见像沈简舟这样文绰绰的表达，一边脚趾头尴尬地在鞋里开花，一边点点头表示同意。
沈简舟立马站起身来，身上的西装没有因为蹲下而出现一丝褶皱。
他姿态优雅，仗着苏予宁看不见后面，一肘击霸道地挤开杨昭弃，牢牢握住她的轮椅把手。
正准备动身，身后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
“沈先生……”，林知夏将手中某个奢牌礼袋小心地举在沈简舟。
“家伯名唤林敬尧，这几天多谢您对我的照顾。”
陈梦然见林知夏掏出礼物，才恍然回过神，连忙举起手提袋。
“我……我舅舅是国画大家陈镜，您之前夸了一句，我舅舅的画就多卖了一百万。
他一直想感谢您，这……这是他最新的作品，请您收下！”
沈简舟没什么表情，对一旁管家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杨昭弃连忙连跑带追，朝沈简舟背后喊叫。
陈管家笑着上前，礼貌性接过两人的袋子。
陈梦然和林知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好先灰溜溜地离开。
杨昭弃和沈简舟的拌嘴声从远方隐约传来。
“喂！为什么陈叔可以进来，我的保镖不能进啊？！”
“废话，这博物馆我家开的。”
“嘿？有本事你别用杨氏集团芯片的物品啊？”
“闭嘴，一开口就是商人庸俗的铜臭味，熏到苏小姐了。”
进入内厅，两人的拌嘴自动熄声，恢复一本正经的外表。
沈简舟动作小心地搀扶苏予宁入座，确认她位置无需调整后，一同和杨昭弃坐到了后排。
苏予宁余光注意到一直用目光慈祥注视自己老人——沈峥山，嘴角努力扯起一抹笑。
救命，教科书上的插图一直对自己笑，这怎么办，老师没教啊！
沈峥山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人却意外好相处。
意料中考察功课的环节没出现，他同家里老人一样，关心起她在医院的饮食和身体状况。
苏予宁紧绷的脊背渐渐舒展，在和沈峥山的交谈中，不知不觉忘去了原先的紧张。
杨昭弃在错落的人头空隙，看着苏予宁时不时被沈家老爷子逗笑的眉眼，也不自觉勾起嘴角。
这趟门，出得挺值。
内厅灯光倏然暗下，苏予宁笑容尽收，下意识警惕地看去。
沈峥山安抚道，“别怕，是领导们要入场了。”
苏予宁正准备松了一口气，却听见台上窸窸窣窣的声响。
灯光大亮的瞬间，舞台中央赫然出现一位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他发丝凌乱，神情疯癫，抢过主持人的麦克风，在博物馆内大喊道。
“文物是假的！这个会议不能开！文物是假的！！
文物！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都被他们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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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文物案（结）
内厅掀起一片轩然。
苏予宁瞳孔猛地一缩，大脑瞬间串联起过去的线索。
她之前就疑惑，国外使节怎么辨别文物是假的。
原来意外出现在这里！
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见杨昭弃朝门外走去，稍微放下心。
三天时间太紧急，又遇到老蛇的突发情况。
她们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找回文物上，忽略了策划曝光，试图摧毁沈家和杨昭弃的幕后主使！
不少嘉宾开始窃窃私语，台上的外国使节也是面色一变。
沈峥山气淡神闲，摸了摸温润的玉杖首，和台上的领导对视一眼，领导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神情疯癫的男人被安保半请半强硬地拖下台。
使节们本次华国行还肩负着申遗考察的任务。
由于疯男人的一番话，他们申请让国际鉴定师再次检验文物的真实性。
领导们自然是点头同意。
台上，被抽样检查的文物端坐展架上，不同面孔的鉴定师，带着白手套，工具专业地进行现场鉴定。
台下无数个媒体单位，乌泱泱的人头架着摄影长炮，厅内寂静得只剩按快门的声音。
嘉宾们各个紧张得直咽口水，平日里如何勾心斗角，在国家大事上都默契齐心对外。
半小时后，所有的鉴定师都摘下手套，转身朝向台上领导。
其中一位鉴定师和国外使节对视，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国外使节们神色各异，有喜悦，有阴沉。
“抽查鉴定结果为，忱山博物馆文物为真！”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欢呼，不少嘉宾激动地站起身鼓掌。
领导也脸露笑意，借着文物鉴定的势头，丝滑接上磐石峰会的开幕式致辞。
一顿高情商发言，让后来海内外“华国文化自信”“华国再次申遗成功”刷屏热搜。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开幕式结束后，嘉宾散场，疯男人被带回警局调查。
沈峥山板正的脊背才缓缓松下，他拍了拍苏予宁的肩，语气隐隐哽咽。
“好孩子，这次多亏了你。”
面对恶意和辱骂，苏予宁能轻车熟路地处理，但面对沈峥山真心实意的善意，她反倒不知措施。
“沈爷爷……哦不对，沈先生您不用这么客气，这种情况换成任何一位有余力的华国人，都会出手帮忙的。”
沈简舟见祖父眼眶已经湿润，恰和事宜地接过他的话头。
“苏小姐，您千万别自谦。祖父年轻时为了护住这批文物，险些丢了性命。
您挽救的不是路边的一个花瓶，是我祖父一生的心血。
听说您见义勇为，智擒犯罪团伙的事迹，这小老头在家激动得睡不着。
等您身体康健，请一定赏脸来家宅吃顿便饭。你们性子相近，他估计有不少故事想和你分享。”
陈管家趁机将沈家的私人联系方式塞到苏予宁手中。
苏予宁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沈峥山看出了她的羞赧和无措，直接开口挡回了她的婉拒。
“小宁，倘若你不嫌弃，便喊我一声沈爷爷！”
苏予宁瞪大双眼，她是想和沈家搭上关系，方便以后找实习。
但这关系……是不是太近了？
“沈，沈爷爷……”
沈峥山嘹亮地应了一声，面色红润。
“一声爷爷大过天，小宁我记得你专业也是考古，以后有任何感兴趣的项目，没条件爷爷也给你创造条件！”
在门口偷听的陈梦然瞬间炸了，她面部忮忌到扭曲。
一旁的林知夏拦都拦不住。
“沈爷爷，你们都被她骗了！”
陈梦然举着手机气势汹汹地进来，替沈家打抱不平。
“沈爷爷，什么专业是考古，苏予宁早就因为偷窃被学校开除了！现在就是一个破送外卖的！”
不少嘉宾被陈梦然的话语吸引，对苏予宁的背影指指点点。
沈峥山强压下不悦，仔细看了一眼陈梦然所谓的“通报批评”。
看完直接被气笑了，这种被当成白痴戏耍的感觉真是“爽”极了。
他面色不愉地睨了沈简舟一眼，博物馆人员名单的最终审核人是他的好孙子。
沈简舟背后冷汗淋漓，装作镇定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陈梦然！”
“好，请你滚出去。”
陈梦然暴怒的表情一顿，脸上呈现一瞬间的呆滞。
“……什么？”
沈简舟话不说第二遍，接过助手递来的花名册，在她的名字上打了个叉，示意工作出现重大失误。
林知夏见状，摆出知心闺秀的模样，赶忙上前缓和场面。
“沈先生，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予宁家境困难，在学校小偷小摸，为了钱夜不归宿，大家都没怪过她。
况且，一个农村女孩，哪来的眼力辨别文物是真是假，又怎么有能力阻止文物失窃呢？”
沈简舟笔尖一顿，抬头看了林知夏一眼，他好像对她有点印象。
林家的远方亲戚，这次不用问名字了。
“你也滚。”
林知夏呆愣在原地，和陈梦然一起被保镖架起。
不顾她们如何尖叫，保镖团队礼貌又强硬地将两位扔出博物馆，关上了大门。
随着月亮挂上树梢，苏予宁躺在病床上，还有些回不过神。
直到房间中央的隔断帘不断传来动静，她转过头，大喝一声。
“杨昭弃！再不睡觉，就滚回自己房间去！”
杨昭弃大半夜非说一个人不敢睡，喊人把床挪到她房间，觉得这样才有安全感。
苏予宁侧过身，看着暖黄色的隔断帘，随着空调风摆动。
“门口都守着保镖，有什么不敢睡的。”
杨昭弃手心垫在脑后，仰望着天花板，眼睛眨了眨，心道。
这不一样。
白色的天花板仿佛映照出那天的场景。
那天苏予宁失去意识后，肠子从伤口处滑出，流到地上。
就是这样的伤势，在老蛇拿起匕首捅向他时，她还是选择捂住肚子扑过来。
那一刻，盘踞心底许久对死亡的恐惧，竟骤然松动了几分。
苏予宁也跟着望向天花板，宽阔干净的视野无端让人心中平静。
她终于问出。
“杨昭弃……我们当时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相信我。”
杨昭弃眨了眨大眼睛，侧过头隔着床帘朦胧的影子望向她。
“不是第一面。”
苏予宁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来警局看的第一桩案宗就是你，王桉腾和林安安，遇见困难两次，你见义勇为两次，像雌鹰。”
他不想这样一位，将来可能还会继续帮助他人的英雄陨落。
苏予宁笑了笑。
“只是因为我遇到了，换别人，别人也会这样做的。”
杨昭弃不认可地摇了摇头。
“这世界上愿意扑上去帮忙的人寥寥无几。
但我是，你也是。
所以我们是搭档。”
苏予宁怔愣一瞬，说不清这一刻内心的感受。
她下意识背过身去，熟练地转移话题。
“博物馆的疯男人查出头绪了吗？”
杨昭弃没得到回应也不气馁。
“他是忱山博物馆前身，就是还没合并前的成山博物馆的员工。
听说中途因为精神病，被送入了仁心精神病院，不知怎的突然逃了出来，按记忆找到了博物馆的地址。”
苏予宁皱眉，“仁心精神病？那不是赵沁之前进的医院吗？”
杨昭弃道，“对，就是同一家。
不过他被审讯时，回答问题的口齿清晰，他指认副馆长任职期间，一直协助彪哥倒卖文物。
上头对此高度重视，副馆长被停职调查了。”
苏予宁一愣，结局误打误撞地大快人心。
是她多虑了吗……
如果疯男人是故意被放出来的，那这个计划的目的是什么？
成则摧毁沈家和杨昭弃，败则拉副馆长下马。
怎么样都是成功，偏偏又哪方都不讨好。
苏予宁挠了挠头，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安详地闭上眼睛。
不想了，一直思考头发容易油，她现在还不能碰水。
隔天中午，两人醒来吃完饭后，杨昭弃坚持天气好要出去转转。
两人来到附近的公园。
苏予宁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眺望眼前大片的草坪。
不少家庭选择来野餐，草坪上几乎没有空位。
杨昭弃只好推着苏予宁来到一座雕塑旁。
“《被遗忘的普赛克》？公园里挺少见这种爱神故事相关的雕塑。”
苏予宁打量了一下眼前雕塑的外观。
“这不做得挺好看的，怎么大家都避开它？”
她好奇地凑近，鼻尖倏然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
像石膏混合着内脏的腐臭味。
“我靠……这！”
她刚想抬头呼叫杨昭弃，视线被一只颤抖的大手覆盖。
杨昭弃盯着大卫的眼睛，面露恐惧。
“别……别看，我喊警队过来封锁现场。”
第三十七章 受惩罚的女人？
第三十七章 受惩罚的女人
普赛克本该忧郁的眼神，此刻杏目骤睁，布满红血丝。
原先清冷忧郁的女神，像在经历某种刑罚，面部痛苦又狰狞。
饶是周明远来到现场，也被惊得躯体一震。
他带上白胶手套，手掌小心地覆盖在雕塑上。
“这……确实是石膏雕塑没错。”
陈浩见连周队都感到震惊，心中的表现欲顿时爆棚。
他的手在颤抖，却强装镇定，举着腚靠近观察。
“嗯，看起来像凶手把受害者的眼球扣下来，雕刻完后再按上去。”
秦法医一把挤开蹲在大卫雕塑前的陈浩。
“叽叽歪歪啥，剖开看一下就知道了！”
陈浩的重心猛然歪斜，惊叫一声，双手慌乱地扑腾。
“嘭！——”
陈浩和普赛克双双瘫倒在地。
他面色一白，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石膏塑身倏然碎裂，眼周裂痕绽开，内里僵白皮肉显露，血迹自缝隙间洇出。
“啊！！——”
吓得连滚带爬的陈浩被周明远一把拉起。
同时，一位辅警调出受案记录。
“周队，近一周内江城辖区仅接到一起失踪人员报案。”
周明远提着陈浩的领子，给了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三天前，江嘉树报案妻子夏雨荷突然失联，已经两天未归家。”
周明远心中瞬间升起对丈江嘉树的怀疑，但由于目前还无法确认死者身份，只能先按下不表。
他按照流程，留下一部分队员排查附近线索和路段监控。
赛普克雕像被警队成员小心地架上车，一行人回到警局。
苏予宁肚子上的线还没拆，暂时无法送外卖，安全起见，只好先跟着警队一同行动。
或许是她意外缉毒的经历，上车时，不少警队队员和杨昭弃争相抬着她的轮椅登车。
轮椅在他们的争抢中左摇右晃，苏予宁握紧扶手，眼见自己的视野越来越高。
“……”
“来啊，再努努力，我直接坐车顶上好了。”
警队的愣头青们恍然，连声道了歉，憨笑着将她放稳在车后座。
警局里，大家对苏予宁参与办案已经见怪不怪。
甚至还会下意识将资料分她一份。
就像现在。
苏予宁低头看向手中的照片，是技术部小李找到的夏雨荷证件照。
嚯！和死者长得一模一样。
公园附近路段的监控和尸检报告已经投影在会议室公屏上。
陈浩指着监控画面上，一名身高一米八，外形包裹严实的男人，说道。
“沥青公园昨晚十一点，可疑人物借推车将雕塑运输送进公园。”
“途经公园雕塑的路人，以为是某种行为艺术，再加上石膏未干透的刺鼻异味，没人凑近细看，所以一时间没人发现异样。”
一旁的警队成员皱了皱眉，提出疑问。
“公园里凭空出现一座雕塑，竟然没人感到奇怪吗？”
杨昭弃指尖随意搭在平板边缘，轻推的瞬间，露出的腕骨线条冷白又利落。
平板横跨大半个会议桌，滑停在提出疑问的小刘面前。
小刘拿起平板，苏予宁好奇地凑过身去看。
平板上是最近江城举办的“城市雕刻新锐之星”的比赛通知。
杨昭弃补充道，“这个比赛参赛对象限定为雕塑专长者，选手在准备途中，可以将自己往期作品放置在城市休闲区，做公益展出。
一方面扶持雕塑特长者，提供更多曝光机会，一方面增加江城雕塑景观，改善市容市貌，还顺带促进市民美育观念的发展，算是双赢。”
周明远靠着椅背，一手握拳，一手无意识敲着桌面。
“所以凶手故意选在江城赛事期间，趁机将尸体放入石膏内，再伪装成参赛作品混入其中。”
苏予宁从会议桌上探出脑袋，“那夏雨荷的死因呢？”
周明远滑动屏幕，激光笔扫了扫尸检报告的内容。
“死者生前还服用过安眠药，尸检时发现静脉有处针孔，死因是注射一氧化碳，大脑急性缺氧致死。
凶手还将夏雨荷的眼皮用强力胶黏住，让她死不瞑目，报复心理极强。”
陈浩挠挠头，说出自己的猜想。
“会不会是凶手强迫夏雨荷死前看着某件东西，所以将她眼皮黏住？”
周明远敲着桌面的指节一顿，看向陈浩的眼神带上欣慰。
“这个猜想很有必要，确实，我们无法确定，凶手是在夏雨荷生前黏住她的眼皮，还是在她遇害之后才动手的。”
毕竟同一行为，在生前还是死后做，动机可能完全不同。
大家同步了信息和猜测，散会后各自领取任务，开始着手调查案件的过程和作案工具的来源。
杨昭弃推着苏予宁走出警局，他们的目的地是夏雨荷的小区。
根据她丈夫的表示，夏雨荷在五天前，独自开车前往生鲜超市，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失踪了。
路上，苏予宁回忆着刚才会议中的信息。
“你觉得凶手会是谁？”
杨昭弃跟着导航提示，看向车后视镜，回答道。
“一般来说，这种夫妻出事的案件，伴侣的嫌疑最大。
夏雨荷是家庭主妇，对她积怨已久的人，最可能的就是江嘉树。”
苏予宁低下头，声音里有些费解。
“为什么呢？当初克服重重困难才迈入婚姻，结果从案件概率上来说，人如果被谋害，最大嫌疑人竟然会是伴侣。”
杨昭弃转动方向盘，将车缓缓倒入停车位后，俯身解开苏予宁的安全带。
“婚姻能极大地拉进人与人的距离，偏偏熟悉又会滋生轻视。
他们习惯了将对方当成所有物，却不再愿意给予对方尊重。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下车吧，凶手是不是江嘉树，我们去查查就知道了。”
于此同时，城外的郊区处。
古老的建筑中，彩绘玻璃窗滤进微弱光束，在浓暗的梁柱上流转。
身着素色祭袍的男人伫立在洁白的雕像下，攥着胸前的项链，闭上眼，久久静默无声。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侍童推开，他垂下头恭敬地将门合上。
“大人，您算无遗漏，阿狗的死果然让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了文物失窃。
此外，阿狗的死因并未被查出异常，计划一切顺利。”
男人放下项链，悠悠地转过身，半盲的浅灰色眸子缓缓转向侍童。
他的发丝被尽数敛入素色祭袍，彩窗漏下的细碎冷光，亲吻着他慈悲的面庞，浑然如坠落凡尘的天使。
侍童呼吸一滞，连忙低下头。
哪怕已经和大人共事多年，他仍然不敢直视大人的容颜。
“大人，彪哥从警察的逮捕下逃脱了，我们是否需要……”
“不必，进行下一步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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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监控怪异之处
苏予宁两人先去调取了夏雨荷小区的地下室监控。
根据江嘉树的描述，妻子是驾车出行，那肯定会前往地下室取车。
杨昭弃推测，如果凶手真是江嘉树，那他对夏雨荷的失踪描述，必然存在编造之处。
找到江嘉树撒谎的地方，就是破案的关键。
监控画面上，夏雨荷一身轻便的运动装，快步朝一辆白色SUV走去。
苏予宁眉头轻蹙，一开头夏雨荷的状态就不对劲。
步伐太快，脊背紧绷着，好像有人在背后追她。
果不其然，画面的下一秒，一名身形高大的男性出现在她身后，紧跟着打开车门。
挡风玻璃后，两人的正脸完全暴露在监控面前。
苏予宁按下暂停键，凑近电脑屏幕，男人的面孔有些模糊。
“这是……”
“他是江嘉树。”
画面继续，两个人上车后，谁都没有急着按下启动键。
夏雨荷偏过头，情绪激动，朝江嘉树手舞足蹈地讲述着什么。
江嘉树面无表情，面对妻子的歇斯底里，态度称得上冷漠。
十分钟过后，夏雨荷顾不上凌乱的发丝，力竭地朝后仰去。
这次，两人下意识选择远离对方的方向，各自扭头看向窗外，久久没说话。
夏雨荷抬手指向车外。
江嘉树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随着江嘉树大步走出监控画面，夏雨荷深呼吸几下，拿起车内的水杯喝了一口。
顷刻，她握住方向盘，按下启动键，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画面黑屏。
“诶？”
苏予宁滑动着鼠标，确认自己没错按到什么键。
杨昭弃喊来物业询问怎么回事。
物业小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赧然。
“地下室c区的监控那时候突然坏了，我们发现后，紧急找人来修，晚上八点的监控是能正常使用的。”
杨昭弃和苏予宁对视一眼，晚上八点监控才被修好，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请物业再为他们调出晚上八点的监控。
监控中，夏雨荷的白色SUV已经回到停车位上，但车内空空如也。
两人又调出江嘉树所在的c栋10层楼道监控。
江嘉树在争吵后没有回家，独自一人步行离开了小区。
再次出现小区监控内，是晚上九点。
杨昭弃向物业索要了损坏的监控，要求带回技术部再次确认故障原因。
苏予宁拷贝了夏雨荷和江嘉树吵架的监控视频。
两人坐在回程的车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车子暂停在马路的红灯前，杨昭弃问道。
“搭档，你发现疑点了吗？”
苏予宁环抱手臂，低着头皱眉。
“根据江嘉树的描述，如果夏雨荷是去生鲜超市的路上失踪的，那车是怎么自己开回来的？”
杨昭弃沉吟颔首，随即说出自己的思路。
“搭档，你和别人吵过架吗？”
苏予宁怔然，一瞬间脑海闪过无数个歇斯底里的画面。
“吵过，怎么了？”
杨昭弃指尖靠在下巴，回忆着自己和别人吵架的细节。
“你觉不觉得，夏雨荷和江嘉树吵架的场景，有些伪装感。”
苏予宁的思绪一下被拉回到监控画面。
她和夏雨荷宣泄时的状态很像。
苏予宁几乎敢肯定夏雨荷当时是真的在愤怒。
如果她能演到这种程度，那张导演一直寻找的老戏骨，终究是错过了。
那伪装的人只能是……
“江嘉树？他的表情一直挺冷漠，可佯装冷漠是装给谁看……”
话还没说完，她脑海中灵感一闪。
那辆白色的SUV正对监控。
杨昭弃听到她话语一顿，知道她也猜到了，继续补充道。
“江嘉树下车时，耳朵突然轻扯了一下，他应该是短暂地笑了，在背对夏雨荷的方向。”
随着两人的谈话，车行驶进警局单位院内的停车位。
江嘉树已经被带回警局，由周明远亲自审讯。
拷贝的监控已经同步给周队。
杨昭弃和苏予宁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观察着江嘉树的一举一动。
观察室内，负责案件其他任务的警员也陆续进来。
江嘉树双眼通红，发丝凌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周明远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证据确凿，还不快将你杀害夏雨荷的过程交代清楚！”
江嘉树瞳孔蓦然瞪大，身体颤抖，仿佛悲拗到极致。
“我杀小荷？！我恨不得跟她一起去死！
你结过婚没有？你有过心爱的人吗！别以为你是警察就能信口开河，玷污我们的感情！”
周明远丢出他购买一氧化碳的记录。
“夏雨荷死前被注射高浓度的一氧化碳，而个人根本买不到，必须是资质单位走审批备案才可购买。
而最新一批购买名单中，一间科研实验室的负责人，偏偏就是你，江嘉树。”
像戳中伤心事，江嘉树又缓缓弯下腰，颤抖地捂住脸，看不出一丝大学教授的儒雅风范。
“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如果当初没有因为赶进度而睡在学校，我是不是就能……就能早一点发现。”
江嘉树崩溃的情绪让审讯难以推进。
周明远头疼地揉着眉心，递过面巾纸，示意他情绪冷静点。
“夏雨荷失踪前，你们在地下车库吵什么？”
江嘉树胡乱擦了擦眼泪，“小荷指责我太忙，一周回不了几次家，她后悔和我结婚，她说不要我当她最爱的小狗了。”
周明远听见江嘉树夫妻私下情趣的称呼，尴尬地皱起眉头。
“你被夏雨荷赶下车后，为什么一改车上的冷漠，反倒偷笑起来。”
江嘉树瞥了一眼周明远，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流露出怀念。
“周警官，你没谈过恋爱吧？
你心爱的人因为见不到你而恼火，哪怕被指着鼻子骂，心里也会甜蜜到不行。”
观察室内，有些谈过恋爱的警员被江嘉树情绪感染，联想到自己的爱人，默默红了眼眶。
苏予宁有些奇怪地皱起眉头。
如果江嘉树这都是演的。
那江城又出影帝了。
情感真挚到她对自我判断都产生了怀疑。
难道在争吵中双方都是装的？
毕竟好演员能带动另一方入戏。
苏予宁敲两下眉心，思绪朝反方向拐去。
但从现实角度看，夏雨荷已经死了，而监控的清晰度不足以识别两人的唇语。
他们到底在地下车库吵了什么，根本无从对证，全凭江嘉树一人之言。
周明远问这个问题，不仅得不到线索，还可能让警队反被江嘉树误导。
苏予宁偏过头，向负责走访的警员小声问道。
“他们夫妻俩私下关系如何？”
警员弯下腰回道，“关系很好，街坊邻居说很少听见两人吵架。”
另外一位负责调查江嘉树取向的警员也开口道。
“而且，在夏雨荷失踪遇害的时间段里，江嘉树全程待在实验室，连产出的数据都查到。”
苏予宁身旁的警员应和道，“江嘉树在近三年，处方记录里也没有安眠药。”
杨昭弃抱胸，感到不妙地“啧”了一声。
“无作案动机，无作案工具来源，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审讯室内，周明远打算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夏雨荷失踪的第一个晚上，你回到家，发现她彻夜未归为什么没有报警。”
江嘉树吸了吸鼻涕，有点委屈巴巴。
“我以为她回来娘家找她妹了，小荷每次不开心就回妹妹家。”
“哦对了，她妹妹知道小荷……遭遇不幸了吗？
她有个同卵双胞胎的妹妹。”
周明远顿了顿，顺便追问道。
“夏雨荷和她妹妹关系怎么样？”
“她妹妹恨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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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意想不到，她也会雕刻？
第三十九章 意想不到，她也会雕刻
审讯结束，江嘉树暂时洗脱嫌疑，被允许离开。
警局的气氛却陷入僵滞，一群人各自低着头，靠墙沉默着，没说话。
除案发公园外，凶手几乎避开周围所有的监控。
死者雕塑上没有残留指纹。
他们甚至无法锁定嫌疑人的范围。
杨昭弃看着江嘉树离去的背影，不死心地问道。
“他实验项目确定要用到一氧化碳吗？”
小刘无奈地点点头。
“证实了，这项目三个月前就开启了，关于高端代谢研究，一氧化碳是必须要素。”
杨昭弃抿起嘴，无力地垂下脑袋。
“天时地利人和，这是一场完美犯罪，凶手智商很高。”
众人深深叹了口气，直到检验科送来监控摄像头的鉴定结果，气氛才再次活络起来。
杨昭弃看着报告上的描述，挑了挑眉。
“该监控设备是人为损毁。”
苏予宁顺手接过梁婉晴递来的达利园小面包。
“人为造成的？那江嘉树的嫌疑还不算洗清，毕竟监控在他下车后就被损坏，未免太巧了。”
陈浩眼巴巴地朝梁婉晴伸手，得到梁警官的白眼后如愿拿到小面包。
“还有一种可能，凶手故意在她们争吵完才摧毁摄像头，就是为了增加江嘉树的嫌疑。”
苏予宁意外地看了陈浩一眼，赞许地竖起大拇指。
“哟，刮目相看啊。”
陈浩羞赧地低下头，语气却掩盖不住的自喜。
“说起来，还多亏了苏姐，局里案子倍增后，周队让我熬夜学习你的破案思路，真学到不少！”
苏予宁错愕地抬头，看向在案桌上整理资料的周明远。
周明远背影瞬间一僵，随后看向窗外，佯装若无其事。
杨昭弃瞥了眼还沉浸在喜悦中的陈浩，脸颊鼓起，大力翻阅起鉴定资料。
还真让他找到一处被忽略的细节。
周明远将资料在桌面上磕了磕，确认份数后，分发在每个人的桌上。
“监控不是江嘉树破坏的，监控损伤在右侧，江嘉树下车的方向是监控左侧。”
杨昭弃也发现了这点，他侧身将监控外部的损坏照片指给苏予宁看。
“搭档，你看这凹陷程度，损坏者大概率还借助了工具……”
他指节抵住下巴，看着照片上监控处的凹痕，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大哥书房的漆皮手提箱上也有一个类似的凹痕。
那手提箱是大哥的收藏，之所以有这个痕迹，是因为……
“是弹弓！对方用弹弓将摄像头砸毁。”
苏予宁目光沉沉，迅速接话道。
“对方还有熟练的投掷经验。”
梁婉晴刚结束上个案子的收尾工作，第一次了解到夏雨荷案件详情。
她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看他们一眼。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凶手是江嘉树？
他都没买过石膏，关键是，他根本不会雕刻啊。”
众人齐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陈浩懊恼地拍了一下头，“是啊！江嘉树和雕刻完全扯不上关系啊。”
苏予宁靠在柱子的角落，眉头不自觉拧起。
可夏雨荷社会关系简单，有机会积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那不成这是一场随机杀人？
她敲了敲额头，明白梁婉晴说得对，再在江嘉树身上纠结，只会原地打转。
“死者的身份鉴定确认为夏雨荷吗？”
周明远点了点头，“比对结果出来了，和夏雨荷的dNA完全匹配。”
而一旁的杨昭弃被梁婉晴的话激发灵感。
诶？！
“不对，江嘉树和雕刻并非毫无关系，他身边还有一人精通雕刻！”
众人齐刷刷看向杨昭弃，不少人屏住呼吸，翘首以待。
苏予宁也疑惑地扭头看去。
只见他坚定地吐出一个答案。
“夏雨荷本人。”
周明远一怔，随即深深叹了口气，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人发现。
“夏雨荷确定毕业于江城大学雕刻系，方向是具象人形雕塑。”
他顿了顿，话音拉长。
“但……死者的大拇指食指和无名指上布满厚茧，符合长期握雕刻刀的习惯，她确实已经死了。”
案件到这一步，已经猜无可猜。
苏予宁和杨昭弃对视一眼，决定前往夏梧桐家中。
两人带上警员小刘，一同按响夏梧桐家的门铃。
大门缓缓推开一个缝，夏梧桐水润的杏眼盯着门外三人，眼神警惕。
杨昭弃和小刘出示证件，简单说明来意，询问是否能进去详聊。
夏梧桐虽然面露疑惑，但还是侧身允许三人进来。
苏予宁快速打量了夏梧桐一眼。
穿着卡通睡衣，虽然和夏雨荷年纪相同，但看着年轻不少。
当然，这可能和她的职业有关系。
夏梧桐是全职漫画家，连载的漫画在网络上小有名气。
而且未婚未育，生活中烦恼少了大半。
这个想法，在苏予宁看到夏梧桐家中全貌时，彻底破碎。
遍地狼藉，各个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
而罪魁祸首——小女孩嚣张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漫画书。
她不打招呼，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警察。
夏梧桐端着三杯水，走到茶几上，尴尬地解释道。
“小香性子比较顽皮，四岁就记在我家户口本上，跟着我一起生活。
虽然她没从我肚子里出来，但她就是我的女儿。”
杨昭弃等人理解地点点头，被夏梧桐邀请来沙发处坐下。
苏予宁不动声色地瞟了地上的杂物一眼。
这痕迹不像顽皮，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再看一眼小香藏在漫画书下的神色。
果然有些心不在焉。
而一旁的杨昭弃见夏梧桐面色如常，显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来。
他有些困惑的皱了皱眉。
“夏雨荷应该有五天没回过你消息了吧，你没感到奇怪吗？”
夏梧桐一愣，心底浮现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我姐经常不回我消息，她有事叫我妹妹，无事喊我全名夏梧桐。”
“你姐姐死了。”
夏梧桐瞳孔猛然一缩，脸色瞬间煞白，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面前站着三个陌生人，她碍于体面，下意识想喝口水来掩盖自己的失态。
杯子却被抖得水花四溅。
直至第一口水咽下肚，胃部替她做出反应。
她捂住嘴，飞奔去洗手台。
“呕————！”
苏予宁迅速站起身，担心地观察夏梧桐的情况，无措地看他们一眼。
杨昭弃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当人的心理遭受强烈打击时，身体会本能触发应激反应。
苏予宁再次扭头朝夏梧桐看去。
她呕出的酸水，混着大颗滚落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冰凉的台面上。
夏梧桐抖动着肩膀，趴在洗手台上泣不成声。
苏予宁怔然，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每个人的情感都那么真挚。
夏雨荷的愤怒是真的，江嘉树的爱意是真的，夏梧桐的悲愤也是真的。
可如果都是真的，夏雨荷又是怎么死的？
她心情有些烦闷，不想再相信任何人的话。
转身从洗手台离开，准备回到沙发处。
走过书桌时，余光瞥见桌面上铺满纸张，是夏梧桐的漫画手稿。
她脚步一顿，视线求证般朝夏梧桐指尖看去。
夏梧桐的食指，中指，大拇指竟然也同样布满厚茧！
小刘已经安抚好夏梧桐的情绪，三人重新坐回沙发上。
苏予宁抿了抿唇，还是抽出纸巾轻柔地帮夏梧桐擦拭泪痕。
小刘留在沙发上，按照准备的提纲进行访问。
苏予宁和杨昭弃得到许可，起身在夏梧桐家中寻找线索。
两人带上一次性手套，走到阳台查看时，杨昭弃突然开口问道。
“搭档，你知道《被遗忘的普赛克》背后的故事吗？”
? ?感谢以下金主妈妈的投票（顺序按时间先后），感谢时茗宝宝，感谢无忧无虑的秋香宝宝，感谢A祝暥宝宝，感谢咫尺天涯宝宝，感谢可口可乐宝宝，感谢春涧禾宝宝，感谢2024....Ed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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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刚感谢完一位投票非常大方的金主妈妈，今天就涌来了好多财大气粗的金主妈妈，承蒙各位厚爱，太感动了，祝姐姐们财源滚滚，万事顺意，暴富不停好运常伴！
?
我将排队一个个抱住金主妈妈的大腿，下周二上最后一轮pK啦~大家有空记得来看看我哦！
第四十章 谜底就在谜题上
苏予宁检查的动作凝住，起身摇了摇头。
“我只听过马赛克，没听过普赛克。”
杨昭弃凝重的眉眼一愣，爽朗大笑起来。
他的手肘撑着苏予宁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身。
他知道她在故意逗他，但压力随笑声减轻了不少。
“希腊神话中，普赛克是个凡人，却生得绝世美丽。
美神维纳斯心中忮忌，于是派出儿子丘比特诅咒普赛克爱上怪物，摧毁她的自尊，痛苦一生。
谁曾想到，丘比特对普赛克的美貌起了贪念，违背母亲的指令，伪装身份与普赛克夜中私会。
普赛克面对黑夜中的爱人，终日惴惴不安。
最终，普赛克心中抱有对真相的追求，她点燃了烛火。
谎言被撕碎，丘比特勃然大怒，以普赛克善于猜忌为由，抛弃了她。
故事的结尾是普赛克为了挽回丘比特的心，独自踏上赎罪之路。”
苏予宁听完《被遗弃的普赛克》的故事，瞠目结舌。
“怎么没有故事，全是糟粕！”
杨昭弃再次被她的话语逗笑。
心中因普赛克升起的压抑也消散不少。
他直起身，看向窗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很多人感动于丘比特对普赛克最终的原谅和成全。
但我只看到了满篇的压迫，和一个自恋到极致的疯子。”
苏予宁愤慨的表情一顿，脑海中灵感闪过。
“等等，你说……江嘉树知道这个故事吗？”
杨昭弃眼里迷茫了一瞬，刚想开口询问，两人脑电波突然接轨。
“那个凶手一定知道这个故事！”
他敛起眉眼，仔细回忆着被遗忘的普赛克中的故事细节。
艺术表达也是一种无声的供词。
对方选取普赛克为雕塑形象，究竟想表达什么？
而苏予宁则想到另一层面。
在警局会议室里，她们讨论认为凶手是借“城市雕刻新锐之星”的比赛，来混淆视听。
但如果对方是个精通艺术的疯子。
凶手为什么不能就是“城市雕刻新锐之星”的参赛选手？
至于，对方为什么要做出这幅丧尽天良的作品。
苏予宁打开手机，视线停留在比赛通知的开头。
“获得本次比赛优胜者，江城文旅官媒将进行专题采访，且作品录入江城雕刻艺术年鉴。”
谜底就在谜面上。
小刘问话结束，起身招呼两人离开。
苏予宁从阳台出来，与沙发上的小香对上视线。
注意到她脸上的泪痕，苏予宁脚步一滞。
小香连忙将漫画书举起，整个人藏在书后。
苏予宁这才看到完整的书名。
《带刺的小香是妈妈的心脏》
考虑到小香回避的状态，苏予宁垂下眼眸，脚步继续往门口走去。
一行人离开夏梧桐的家，杨昭弃迫不及待地朝小刘问道。
“所以夏梧桐到底恨她姐姐什么？”
小刘沉吟一会，简单概括了夏梧桐的回答。
“明明是双胞胎，她从小被送到乡下，夏雨荷却生活在父母身边。
乡下的爷爷重男轻女，她的童年总是伴随着各种农活。
但姐姐夏雨荷不仅从小获得父母全部的爱，还接受了优良的教育。
尽管十二岁后她被接回来，但不幸的童年随影随行，是她一生的阴霾。”
杨昭弃听完更摸不着头脑。
“可如果夏梧桐恨她姐，为什么还容许夏雨荷次次心情不好时都躲在她家呢？”
小刘同样不理解，抬手挠了挠头。
“我也问了，但夏梧桐的反应出人意料。”
小刘回忆起夏梧桐的神情，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夏梧桐当时愣在原地许久，随后脸颊皱起，表情又哭又笑。
很诡异，像一块被挤压的柠檬皮。
我原本还想把夏雨荷案发时的照片给她，看能不能有些线索。
但根据她的状态，估计再受点刺激就彻底崩溃了。”
苏予宁歪头，摸了摸下巴。
“那她对江嘉树的评价怎么样？”
小刘翻开笔记本，确认了一下记录的关键词。
“她回答这个问题时，手上小动作很多，频繁低头，她说江嘉树对姐姐一直很好。
我隐约感觉，提起江嘉树时她很恐惧。”
说着，小刘困扰地拿起笔挠了挠头。
“不过，她后来又补充，她说很羡慕姐姐能嫁个好人家，要是她遇见江嘉树这样优质的男性，她也愿意结婚生子。”
苏予宁心底浮现犹疑，总觉得夏雨荷在前后矛盾，却从话语中找不出证据。
又有人在表演。
她缓缓攥紧拳头，决定去找案件外的人探查线索。
小刘带着夏梧桐的笔录先一步回到警局。
杨昭弃开车载着苏予宁朝夏雨荷的家中驰骋而去。
“警局不是去走访过夏雨荷的邻居了吗？”
“我看了眼走访时间，陈浩他们选的是下班时间去走访。”
“是啊，工作日，大家下班了才在家嘛。”
苏予宁没多说什么，只是特地嘱咐杨昭弃换套亮眼的衣服。
杨昭弃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问她为什么。
苏予宁只坏笑，不说话。
他只好老实照做。
在杨昭弃换衣服期间，她滑动资料，夏雨荷住在江嘉树任职大学分配的人才公寓。
这类小区一大特点之一，就是居住人口的素质两极分化。
一半是高素质的大学教授，一半是没机会接受教育的教授家属。
下班时间看不出什么。
一旦等家里主心骨出去上班，一群没事干又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妈大爷们最爱干什么？
杨昭弃缩在电梯的角落里，面对她们咄咄逼人的视线，瑟瑟发抖。
他刚踏进夏雨荷的小区，大妈们嗑也不唠了，大爷们棋也不下了，脸上写满了八卦，纷纷跟他挤进同一班电梯。
他想起苏予宁之前的嘱咐，只好装作和她不认识。
杨昭弃强忍着不适，等电梯来到十三层，逃似地飞奔出来。
而苏予宁凭借丰富的社会经验，早就在大妈群体里混得如鱼得水。
大妈们见杨昭弃在夏雨荷门前站定，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雨荷还不知道收敛，男模这都找上门了！”
苏予宁眼睛瞬间瞪大，抓住说话的大妈，不敢置信地问道。
“男……男模？！不可能吧……”
大妈瞥了眼苏予宁，见她如此大惊小怪，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把大腿。
“咋不可能？江教授天天不回家，这怪谁，咱们女人也有需求的呀！”
苏予宁瞳孔地震，在原地重塑三观时，旁边的大妈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
“当时，苏老师她妈撞见雨荷酒后去了一趟那什么会所，后来提醒过她的呀。
叫她少喝点酒，以前犯过错就算了，以后改正就好了呀！”
“那，那江老师知道吗？”
大妈连忙摆了摆手。
“那肯定不知道啊，这种事我们怎么会往人家面前说。”
苏予宁张着嘴，浑浑噩噩出了小区。
杨昭弃见完成任务，害羞地用外套遮挡住他的骚粉色衬衣，急忙拉着苏予宁躲进车内。
“胜算虽大，但此招太险了吧！”
杨昭弃惊魂未定地捂住胸口，见苏予宁没回话，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搭档？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苏予宁从思绪中抬起头，眼神清晰又坚定。
“杀人动机有了，喊江嘉树来警局。
就算他是影帝，也演不出自己的未来。”
第四十一章 演不出未来
江嘉树被再次传讯回警局，脸上写满憔悴。
他眼神悲愤，一把抓住杨昭弃的肩膀。
“杀害小荷的凶手找到了吗！整整一天过去了，有新线索了吗？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杨昭弃演得比江嘉树还入戏。
他紧紧反握住江嘉树的手臂，眼眶通红。
“江老师，托您的福，我们在夏梧桐身上发现了新的嫌疑！”
杨昭弃吸了吸鼻子，从口袋掏出用证物袋装的戒指，语气哽咽。
“雨荷姐……她死前还带着结婚戒指，检验后判定为无关证物，我想你早些拿到，多些安慰。”
江嘉树神情动容，一把拉过杨昭弃，来了个紧紧的拥抱。
“好兄弟……谢了！”
江嘉树靠在杨昭弃的肩头，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江老师，确实有件事要你帮忙。”
杨昭弃拍了拍江嘉树的背，示意他先起来。
“我朋友要去医院拆线，现在警力紧张，你能顺路载她一程吗？”
江嘉树回头，见苏予宁坐在轮椅上，温顺无害。
他松了口气，连声应下。
一个病患而已，构不成威胁。
苏予宁坐在后座，看向驾驶位江嘉树的背影。
他怡然自得地欣赏街边的风景，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
她瞥了眼车内后视镜，脑海的鬼点子生成完毕。
“江老师……我男朋友出轨了。”
江嘉树欣赏风景的背影一顿，少女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般传来。
“他让我丢尽脸面，你说……他要是突然死了该多好。”
江嘉树瞳孔瞬间一缩，猛然抬头。
后视镜中，少女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苏予宁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化。
一间灯光温馨的屋内，一男一女坐在沙发上。
眼前房间的装修和夏雨荷的家截然不同，墙上的日历竟然已是半年后。
江嘉树抚摸着女人的孕肚，眼眶含泪，缓缓俯下身。
“小禾，到时候如果宝宝和我争抢你的爱，你会不会就不要我当你最爱的小狗了？”
女人嗔怪地拍了江嘉树的肩脸，眼里满是爱意。
“傻瓜，为了躲避追查，将近两年不能在公众视野中暴露的日子，再难也熬过来了。
以后都是好日子。”
江嘉树认同地点点头，将女人紧紧揽入怀中。
“是啊，以后我终于可以清白，有尊严地活着！”
直到女人被江嘉树拥着缓缓倒下，苏予宁才倏然看清她的脸。
她双目骤然睁大，脑海轰的一声。
被称为“小禾”的女人和夏雨荷竟然有几分莫名的相似！
不同的是，夏雨荷气质叛逆自由，小禾贤惠温柔。
错愕过后，苏予宁喉间窜起一阵浓烈的恶心感。
难怪她看不出江嘉树的表演痕迹。
他的爱意是真的。
只是在审讯室中，声泪俱下表达爱的对象不是“小荷”，是“小禾”。
画面结束，江嘉树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他低下头，胸腔鼓起又回缩，整理好心情抬头，笑容如常。
“同学，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老师可以帮你预约心理医生。”
苏予宁推开车门，临走前冷冷地瞥他一眼。
“喜欢给别人当狗是种病，神经病。”
说罢，下车甩上车门离开。
江嘉树望着苏予宁单手扛轮椅，健步如飞的背影。
“？”
来到医院后，苏予宁露出腹部，医生小心地进行拆线。
她空出手，趁机将江嘉树有婚外情的消息传递给杨昭弃。
屏幕另一头，杨昭弃惊愕地瞪大双眼。
他立刻把消息同步为此案焦头烂额的同事们。
办公室内，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警队不信邪地重新翻看起自己辛苦调查的资料。
江嘉树近一年行踪轨迹，仅往返于学校实验室与夏雨荷住处两地。
也正是如此，警方才排除了江家树存在婚外情的可能。
不少警员们陷入对科学的坚信和现实打脸的拉锯战中。
“这……不可能吧，要真能预知，这世界不就乱套了吗！”
周明远这次学乖了，老实地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
毕竟他还欠苏予宁一句道歉。
而一旁的杨昭弃早就习以为常，分析起当前案情。
这次苏予宁金手指使用的时机，堪称神来之笔。
至少为案件的僵局透露出两处关键信息。
一，江嘉树的生活轨迹是他精心编排后的伪装，犯罪智商极高；二，他至少提前一年就开始筹备杀妻计划。
但为什么是一年前这个时间点？
杨昭弃靠在椅背上，指节抵着下巴。
而且，还有个最致命的问题。
江家树提前一年刻意抹去了和小禾关联的痕迹。
面对茫茫人海，警方根本没法锁定小禾的真实身份。
苏予宁发来一条信息。
“哦对了，我还看见小禾的脸了，需要我描述一下吗。”
“？？！！”
半小时后，苏予宁看着杨昭弃发来的素描画，目瞪口呆。
“怎么样，有几分相似吗？”
她颤抖着指尖打出。
“一模一样。”
消息传过去的瞬间，警局爆发一阵欢呼。
周明远压下他们喜悦的情绪，迅速安排任务，警局开始对小禾展开全方位调查。
苏予宁腹部上的线也被拆除完毕。
护士温柔地扶她起身，医生在一旁叮嘱道。
“恢复得很好，可以出院了。”
苏予宁眉头一喜，刚想起身和医生道谢。
医生敛去笑意，面容严肃。
“还在嬉皮笑脸？别以为不痛不痒自己就无敌了！”
苏予宁立刻收起滋着的大牙。
医生继续指着她鼻子唠叨道。
“受过的伤最终都会报应在自己身体上，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
苏予宁连连鞠躬，又是道歉又是保证，才送走爱操心的医生。
她收拾好病房的行李，久违地回到自己城中村的小屋。
眼前是破旧又熟悉的铁门，还没等她和自己的家好好亲热一番，转动钥匙的手忽得一僵。
“我靠，忘记找房东来修锁了！”
苏予宁连忙给房东打去电话，得到的是她又去出差的消息。
没法，她只好忍痛打通修锁电话。
“三百？！换个锁芯成本有没有五块啊，什么价都敢要，你直接来抢好了！”
她气鼓鼓地挂断电话，指尖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开银行卡的余额。
不到一百。
苏予宁冷笑一声，果断选择用椅子堵住坏掉的铁门。
她两步瘫倒在床上，脸埋入被子，声音嗡嗡地传出。
“都来我家偷窃好了！坏掉的门锁算你们。”
如果对方来盗窃，必然要撬锁。
嘿嘿，但只要把他抓到警局，就能无偿获得新门锁。
夜晚，密集的楼房将月光都遮了严实。
苏予宁蜷缩在被窝里，早早陷入熟睡。
黑暗将声音完全吞噬。
一道影子自缓缓拉开的门缝中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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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钱像冰冷的雨水一样砸过来
男人瞥了眼门后挡着的木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漠笑。
所谓防御，如同小儿过家家。
他控制着力道，门板推动椅子，没有发出一点摩擦声。
黑暗中，看不见轮廓，摸不到身形。
唯有一缕轻缓的呼吸声从遥远的门口，一点点，朝着床铺方向挪动。
少女睡得很沉，被子下的身影起伏均匀，对杀机一无所知。
他站立在床头，压抑到颤栗的呼吸，轻拂过苏予宁垂落床边的发丝。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们搞丢了这片区的肥羊，上头要他拿命来交差……
明明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只要杀了罪魁祸首，他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积攒已久的恨意如同疯长的荆棘。
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举起一柄窄刃匕首，使出全力，朝着床上的身影狠狠刺下。
黑暗连刀面的寒光都吞没得干净。
只剩极轻的破风声，在寂静骤然响起。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血肉的刹那，原本酣睡不醒的少女，骤然睁开了眼。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她的手像长了眼似的，精准攥住了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腕。
男人瞳孔猛然一缩，预料中慌乱的尖叫没有出现。
只听到她的一声轻笑。
“等我好久了吧？没事，我也等你很久了，我们抵消。”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处传来一声脆响。
“啊！！————”
匕首脱手，又被另一只充满力量感的手稳稳接住。
苏予宁将男人死死抵在墙上，握住匕首正准备朝他腹部捅去时。
她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眼前闪过短暂的漆黑，她知道是身体回忆起被捅刀时的疼痛。
创伤后的应激反应阻止着她的动作。
男人试图用蛮力反抗无果后，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了后怕。
他深知那把刀的锋利。
他双腿不停颤抖，裤裆逐渐湿透，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有个年迈的母亲！”
苏予宁咬紧牙，反抗身体的本能，将匕首狠狠捅入他的腹部。
“放过你？！我那惨死在电梯里的三位同胞，她们痛苦哀求时，你可曾放过她们？！
受害者家属在新闻里一夜白头，含泪跪地求你们收手时，你们可曾放过她们？！”
男人的身体弓成虾型，痛得瘫软在地上，翻白眼抽搐。
苏予宁捂住肚子，大口喘息着，仍觉得不解气。
但考虑到后续警局的审讯工作，她还是停了手。
警鸣声和救护车一同来临。
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急促又有序。
周明远一把推开老旧的铁门，喘气声粗重。
见坐在地上的苏予宁无明显外伤，提起的心倏然松下。
身后警员虽满脸惊愕，却凭着职业本能迅速上前，将男子铐住，抬上担架先行送往医院止血。
“喏，电梯杀人魔的外卖员同伙，我的嫌疑彻底洗清了。
不用再时刻想着抓我了吧？周警官。”
苏予宁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
周明远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这丫头还挺记仇。
“你怎么知道他今晚会来？”
苏予宁扯了扯嘴角，“我这门从博物馆开幕前就出现撬锁痕迹了。
撬了锁，屋内又没翻找痕迹，不图财，就只能图命了。”
周明远点点头，心中不得不感叹苏予宁的天分。
没经过任何专业训练，却能天生存有野兽般的警觉。
“这锁都被翘坏了，今晚回警局睡吧。”
说罢，他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杨昭弃今晚没值夜班，不知道你这边出事了，所以没跟着过来。”
苏予宁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谁问这个了？”
周明远挑了挑眉，揭起短来毫不留情。
“是吗？你见到来的人是我，明显松了口气。”
苏予宁愣在原地，张了张嘴。
她确实松了口气。
杨昭弃的性格柔软又义气。
他见不得朋友过苦日子。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看见她住城中村时的反应。
但只要别人对她露出半点怜悯，她就感到无比恶心。
这段友情迟早有这么一天。
至少让这场梦……晚一点醒来。
回到警局后，局里没有驻扎医生，秦法医听说苏予宁肚子痛，赶忙为她检查身体。
他看着苏予宁肚子上的疤痕，不信邪地上手按了按，面露沉思。
“你的肌肉……怎么感觉比受伤前更好了？
伤口没有异常，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吧。”
苏予宁扯下衣角，从折叠床上坐起身。
“不用，我心理挺强大的，没有事情能伤害到我。”
秦法医哼笑一声，低头收拾检查用到的工具。
“你这不是强大，是麻木。”
他合上医疗箱，正准备单肩扛起时，苏予宁默默将医疗箱拎在自己手上。
秦法医年仅四十五，外观看起来却异常老态，他背起手，瞥了苏予宁一眼。
“我年轻时，警局里也出了个天才，屡破奇案，在多大的风浪前，都淡定自若。
我们都以为他是天生的将才，团队永远的主心骨。”
苏予宁扬了扬眉，送秦法医回法医休息室，随口问道。
“然后呢？”
“最后他疯了。”
苏予宁哑然。
秦法医接过医疗箱，临走前指了指胸口。
“不仅是工作需要协力，这心，也需要合作。”
苏予宁送走秦法医，脑海里却还是不断回响着他的话。
她耸了耸肩，反正夏雨荷的案子破完，她伤也好全了，继续送外卖，哪还有需要心理治疗的地方。
她回到刑警部的办公区，因为两大重大案件有了突破，大家气氛轻松又融洽。
周明远的冰块脸也难得挂上笑意。
他走过来，朝苏予宁递出一封密封的文件袋。
“外卖员同伙招供作案全过程了，他们不知道内脏的具体去向，只知道交接人姓程。
王桉腾因为年轻时被前女友举报pc入狱，出来后一直对女人怀恨在心，所以在每一位受害者背上都刻了娼妇。
至此，惊动全市的电梯杀人魔案算正式结案。”
苏予宁绕开牛皮袋上一圈一圈的线绳，问道。
“这啥啊？”
周明远笑了笑，“案情重大贡献者的奖金，局长帮你加急审批下来了，明天财务上班就会打在你账上。”
苏予宁见他不说具体金额，狐疑地抽出文件，目光聚焦在最后一句，声音激动地劈叉。
“十万？！！？！”
破案这么挣钱的吗？！
周明远早料到她的反应，等她激动完，压榨人的天性又涌了上来。
“拿了钱也别闲着，我们顺着小禾这条线查到了重要线索，过来帮忙。”
苏予宁屁颠屁颠地去了。
与此同时，这座城市同样未眠的另一个角落。
雕刻刀散落一地，刀片上还有残留的石膏。
被随意塞在缝隙的宣传单，正巧露出带有文字的一角。
‘作品引发民众讨论声越高，越可能获得本次比赛的冠军哦！’
月光透过玻璃，照亮地上的一片狼藉。
发丝凌乱的人在地上匍匐翻找着什么。
“不够，还不够！我要寻找新的材料……”
第四十三章 漏出马脚！
苏予宁跟随周明远进入会议室。
小刘自觉为她拉开座位，“小苏，来坐来坐。”
苏予宁点头应下，她环顾四周，会议室里还坐了不少警察。
再一看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
“这么拼，小心身体熬坏了。”
小刘晃着杯子中的枸杞，揉了揉眼睛。
“没办法，路人随手发的照片拍到装有尸体的雕塑了，在网上被好事者疯传。
我们已经尽力控制舆论，但网络上对城市雕刻之星的关注仍高举不下……”
苏予宁眉头也跟着揪起。
这要是处理不好，以后江城民众看见雕塑都会做噩梦。
江城的美育普及计划和雕塑行业也将遭遇重创。
眼下，警局破案形势真是十万火急了。
她调整了一下座位，大致翻了一下手中的资料。
“小禾一年前的处方单里开过安眠药？”
她眼底闪过了然。
这就能解释夏雨荷生前服用安眠药的来源了。
“小禾才刚大学毕业，而江嘉树天天泡在实验室里，两人都没交集，是怎么认识的？”
小刘喝了口枸杞茶，头侧过来，挑了挑眉，语气意味深长。
“小禾是夏雨荷的同校学妹。”
苏予宁惊愕地瞪大眼。
“那岂不是小禾也会雕刻？”
小刘点点头，“不过根据小禾的毕业作品……啧啧，说实话和雕刻死者的人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水平。”
苏予宁想起夏雨荷的毕业作品，据说蝉联了江城大学三届雕刻比赛的冠军。
“夏雨荷这么优秀，江嘉树究竟把她俩谁当做谁的替身啊？”
小刘见她同样爱听八卦，也来了兴致。
“借你的光，我们也是通过小禾这条线，发现她们曾经‘甜蜜’的证明，细思极恐。
夏雨荷和江嘉树是相亲认识的，而江嘉树唯一一次来夏雨荷的学校，是两人刚领完结婚证，他送夏雨荷回来参加毕业典礼。
最初我们还以为感情好才着急结婚呢，结果……呵呵。”
邻居说他们从不吵架，原来是两人根本没话聊。
苏予宁目瞪口呆，“也就是说，江嘉树从领证那天就开始出轨了？！
出轨对象是个处处像自己老婆的女人？这是什么心理……”
小刘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对江嘉树的鄙夷。
“夏雨荷家庭条件不差，又天性自由不羁，不屑在婚姻中俯身讨好江嘉树。
但江嘉树恨她的不臣服，于是出轨长相酷似妻子的小禾。”
小刘停顿了一瞬，随即摇摇头，冷笑一声。
“实际上，江嘉树谁都不爱。
他爱的是通过小禾折辱妻子，同时主宰两个女人情绪的快感。”
苏予宁闭了闭眼，这八卦听得她拳头都硬了。
“那八年磋磨的婚姻，夏雨荷是怎么忍下来的？”
“忍不了，所以她报复了，一年前她醉酒去了男模会所。”
一年前？！
这恰好是江嘉树谋划杀妻的时间点。
苏予宁和小刘小声聊完八卦，周明远他们也恰好商讨完计划。
“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分两批去搜江嘉树和小禾住处，重点关注作案工具。”
“是！”
隔天一早，杨昭弃赶来警局上班时，见到苏予宁从警局的休息室里出来，神情震惊。
苏予宁将昨天的突发事件说了个大概。
果然，杨昭弃急慌慌地张罗起帮她换房子的事。
苏予宁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警局发了十万奖金呢，换房子绰绰有余，别替我担心了。”
杨昭弃听见奖金，眼底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
他指了指苏予宁的手机。
“你再看看，确定只到账十万吗？”
苏予宁神情茫然，打开短信通知。
“我刚刚看了，确实只到账……二十万？！？！”
杨昭弃嘿嘿一笑，凑过来指着屏幕说道。
“你在追回文物中做出巨大贡献，警局奖金发了五万。
还有我们之前约定好的报酬，也是五万，两个加起来又是一个十万。”
苏予宁盯着余额里的数字，半响说不出话来。
短短一个月，五十万的目标，竟然完成了快一半……
每天高强度送外卖，一个月能赚一万。
还清五十万，需要不吃不喝攒快五年。
而现在，她只要再跑三年的外卖，就能重新回去上学了。
苏予宁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神采亮得惊人。
她拽着杨昭弃大步朝警局外走去，浑身动力十足。
“走吧，我们快点把江嘉树的案子结了！今天天气真好呀哈哈哈哈……！”
小禾被带回警局问话，杨昭弃等专业人士进入小禾屋内搜查。
苏予宁不懂搜查，没进去添乱，在楼下等杨昭弃的信息。
一位拎菜的大爷，在楼梯间观察她许久，见她站在警车旁，目光一直焦急地望向楼上。
最终鼓起勇气，上前和苏予宁搭话。
“妮儿，俺是她楼下邻居，俺想提供线索。
这户人家，前几个月晚上，经常能听见男人哭声，可那妮儿明明是独居。”
苏予宁一愣，掏出之前偷录江嘉树声音的录音。
“大爷，您听！和这个声音像不像？”
大爷耳朵凑近，皱着眉仔细听了一会。
“嘿，还真有点像。”
苏予宁的神情从困惑转为了然，脑海中又一处细节被串连起来。
难怪一个科研类教授的演技能骗过警察。
原来在夏雨荷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在小三家中日复一日地练习哭丧。
恰巧此刻，杨昭弃等人搜查完下楼。
苏予宁谢别大爷，和他们一同回到警局。
对小禾的审讯基本完成，为了避免干扰对江嘉树的审讯工作，两人被隔离在不同的房间。
而警局另一侧，搜查江嘉树住宅的警队也抵达警局。
两拨人一起核对了搜查结果，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力竭地靠在椅背上，纷纷摇摇头。
“竟然什么都没找到……这怎么可能？！”
杨昭弃沮丧地挠了挠头发，掌根撑住额头。
他不认为是警队工作能力的问题。
难道江嘉树的反侦察能力真强到这种程度？连专业的警察都拿他毫无办法……
苏予宁走过去，将一瓶水放在他桌前。
“找不到也情有可能吧，或许家中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她像是想起什么，脑海中灵光乍现。
“不对！她们两个人的住宅不可能是案发现场，因为……”
苏予宁和审讯室内的江嘉树异口同声地说道。
“案发时间，他/我根本不在场！”
江嘉树看着周明远，姿态称得上有恃无恐。
“你们找不到作案工具吧？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来就没杀人！”
周明远扯了扯嘴角，对江嘉树的话不为所动。
“每一位罪犯坐牢前都是这么说的，小禾已经招供先前和你存在恋爱关系，并在一年前，你和她提出分手。”
他抬起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带上了切真实意的怒气。
“你出轨多年还谎称和受害者婚姻幸福，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江嘉树的指节骤然一缩，心跳漏了半拍，短暂的惊恐过后，翻涌起计划不再完美的愤怒。
他姿态夸张地伏在手铐前，笑得直不起身。
“周警官，你努力逼供的样子好心酸啊！
就算我出轨又如何，在婚姻里，要证明丈夫对妻子存在有杀人动机，条件极为苛刻。”
他看向周明远的目光胜券在握，语气挑衅似的说道。
“我就是一边出轨，一边爱着我的老婆，你猜法官认不认我这个说法？”
周明远放在桌下的拳头缓缓攥紧。
心中明白江嘉树说的话确实如此。
出轨是道德问题，谋杀动机是刑事犯罪问题，两者不能划等号。
“咚咚咚！”
“诶！小朋友你不能打扰警察工作啊！”
周明远听到耳机内的喧嚣，忍不住皱眉，打开门查看情况。
小香眼眶通红，扑在栏杆外，朝审讯室内的江嘉树嘶声怒吼。
“家里的人根本不是我妈妈！你到底把我妈妈怎么了？！”
江嘉树瞬间瞪大双眼，浑身僵硬，嘴唇颤抖。
“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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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K第一天！今天以求雨舞为原型给大家表演一个求票舞（鞠躬）
?
票来！票从四面八方来！（摇头晃脑）票兮归来！票兮归来！（跳大神）（围炉转圈）（旋转）票来...票从四面八方来（摇铃）（低声吟唱）（摇铃）（甩旗)...啊啊...票铺天盖地来...票雨时时刻刻来
?
我这样装疯卖傻真的有人会给我投票吗？
?
会的，跳完求票舞金主妈妈一定会想起我的！
第四十四章 又一起雕塑受害者……
周远明一怔，心中一个荒诞的猜想闪过。
但不管如何，审讯室的秩序不允许被破坏。
梁婉晴快步走向栏杆，握住小香的肩膀，半强硬地将她抱出工作区域。
江嘉树抓住铁栏杆，急声嘶喊道。
“你什么意思？！你回来说清楚！”
眼看小香的背影越行越远。
江嘉树的状态从异常激动，渐渐变得魂不守舍。
周明远眼神晦暗不明，知道没有实质证据，再问下去也难有结果。
干脆关上门，独留江嘉树一人，折磨他的心态。
周明远刚从审讯室出来，就迎面撞见急匆匆赶来的苏予宁。
苏予宁见他脸色不好，指了指门后。
周明远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看。
苏予宁了悟，跟着耸了耸肩，叹了口气。
看来江嘉树心理素质极好，让这位经验丰富的刑警队长都没辙。
她本想从审讯这边获得新线索，眼下只好铩羽而归。
返回会议室的路上，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你放开我！我要找妈妈！”
苏予宁回头看去，恰好与隔音玻璃中小香愤怒的目光对上视线。
杨昭弃从会议室出来，准备接水，看见苏予宁像被抽去发条的木偶，呆愣愣地站在玻璃前。
他分辨出她这是又看见未来画面了，连忙警惕地环顾四周。
以为警局混入了可疑人员。
苏予宁眼前的幻觉结束，看见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
“你在我脸上看什么？！”
杨昭弃也被这嗓子吓一跳，猛然直起身，困惑地挠了挠头。
“根据人体构造，视觉是光在物品上的反射，我还以为能在你眼睛里看到未来发生了什么呢。”
苏予宁抽了抽嘴角，眼睛缓缓上翻，呈现完美白眼。
“你以为我是电视机啊？眼球上能放映连续剧。”
她赶杨昭弃去拿矿泉水箱到会议室。
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警局门口处。
“给她监护人打电话了？”
“打了，夏梧桐根本没接。”
梁婉晴拍了拍额头，认命地牵起小香的手。
“算了，我送这孩子回家。”
见两人的背影逐渐远去，苏予宁忧心忡忡地收回视线，跟着杨昭弃回了会议室。
众人陷入江嘉树的犯罪证据链条缺失的难关中。
会议屏上还在循环播放夏雨荷失踪当天的地下监控。
吵架，喝水，启动汽车，画面黑屏。
半小时的监控画面里，夏雨荷的动作概括起来只有三个。
陈浩调出城市路线图，上面简单的几笔勾画是小分队几天的心血。
“夏雨荷前往的生鲜超市，光不同的路线就有五条，其中四条是日常通勤主干线。
奇怪的是，在通勤主干线上，我们一辆辆排查，并未发现夏雨荷的车牌。
现在只能排除三条路线，剩下两条路线，监控片段都存在不同程度的丢失和坏损。”
周明远点点头，心中隐隐升起一丝焦急。
“也就是说，我们甚至连排查夏雨荷失踪地点难度都极大。”
确定不了具体失踪地点，想锁定嫌疑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苏予宁的思路也陷入僵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大脑先因为高强度运作，感到一阵口渴。
正拿起会议桌上的矿泉水，动作和夏雨荷喝水的动作重合，脑海中突然灵感一现。
“诶！夏雨荷体内的安眠药会不会就是在她口渴喝水时服下的。
而一对从不吵架的夫妻，偏偏在妻子失踪当天爆发激烈争吵……”
杨昭弃倏然从沉思中抬头，和苏予宁快速对视一眼。
他想起自己看完监控后，和苏予宁说的第一句话。
‘看他们吵架，有种莫名的伪装感。’
“江嘉树故意和夏雨荷爆发争吵，就是为了让她口渴喝水！
他根本不生气，所以在监控里才看起来冷漠。
下车后因为计划成功，他才忍不住偷笑！”
苏予宁认同地连连点头，两人兴奋地击了个掌。
“服下安眠药的夏雨荷或许根本没开车出地下室，所以在常用路段上才看不见她的车。”
她眼神兴奋地亮起，一切都说通了！
陈浩挠了挠脸，有些为难地说道。
“苏姐，可是小区出口的监控确实拍到了夏雨荷的车出去……”
苏予宁“啪”一下瘫软在会议桌上，像一根蔫巴的小草。
杨昭弃也跟着趴在会议桌上，面露痛苦。
“这也说不通！难道这世界上真有完美犯罪吗？！”
有警队队员安慰道。
“唉，主要是地下室的监控修好的时候，夏雨荷的车已经停回原位了。
不然直接拍到回程时开车的人是谁，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经验更为丰富的他试图从另一处寻求突破。
“别气馁，所谓完美犯罪，无非是让别人代替自己成为凶手。”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小刘。
“只要找到那个雕刻者，我们就能补上江嘉树的犯罪证据链。
除了夏雨荷之外，江嘉树身边还有一人会雕刻——小禾。
或许江嘉树和凶手认识，就是源于小禾的牵线搭桥。”
小刘点点头，这些天他们这支小分队就在负责调查此事。
“凶手雕刻技术精湛，而江城内雕刻专业最出众的，就是江城大学。
小禾毕业之后没有去工作，她能认识的雕刻人脉，大多源于过去的校友。
我们排查了城市雕刻之星的比赛名单，毕业于江城大学的参赛选手……有三百人。”
听见这个数字，会议室内齐刷刷响起一片吸气声。
周明远拳头缓缓攥紧。
他没说的是，如果警队没找到那位雕刻者……
法律将拿江嘉树毫无办法。
苏予宁回忆起在玻璃中看见的小香未来，唰地一下直起身。
“同卵双胞胎的核dNA检测有可能弄错吗？”
周明远一愣，也想起小香朝审讯室发出的质问。
小香年纪只有八岁，碍于年纪，他对她情绪上头的话语原本没有给予过高的信任。
“概率不大，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迅速站起身，快步朝会议室外走去。
“我现在通知法医部，再对死者追加一次高深度SNp位点筛查。”
普通命案的常规流程一般不会主动做这个检查。
但眼下情况复杂，基因中再细微的差异，在高深度SNp位点筛查中都无所遁形。
在等待验证结果时，苏予宁的手机传来振动。
她低头看了眼来电人，起身去到警局无人的后门，按下接通键。
“喂？妈，钱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语气有些冷漠。
“嗯，这么大笔钱你哪来的？”
苏予宁回头看了眼人来人往的警局，默默走在树阴底下。
“我误打误撞帮警局破了两个案子，收到的奖金。”
对方的语气缓和不少，带上亲近。
“你现在在警察局工作啊，那挺好，妈妈不想你为了还债伤害自己。”
苏予宁抿了抿嘴，心底浮现一丝暖意，乖巧地点了点头。
“妈，我不会的。我没在警局工作，我又不是警察，我是打杂顺手还朋友人情罢了。”
对方没再说什么，反倒提起另外一件事。
“你弟弟生日快到了你知道吧？你工作忙，弟弟下学期的垒球训练报名费就从你转过来的钱里扣吧，当你送弟弟的生日礼物了。”
苏予宁低下头，垂下的发丝挡住侧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那个同母异父，她只见过一面的弟弟。
“……好。”
她抿了抿唇，摩挲着垂下来到树叶，踟蹰着问道。
“妈，这样你会开心吗？”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音。
苏予宁按亮屏幕，发现对方早已挂断电话。
于此同时，江城的翠湖公园。
一群孩子相互追逐着，在草地上举着风筝奔跑。
风筝离手，越飞越高，直至尖角戳入某样软球状体。
底下的孩子欢呼声戛然而止，脸色青白。
公园的黄岩石上，一尊拉奥孔雕塑默默伫立，洁白的面孔上一道血泪蜿蜒流淌。
第四十五章 监控下竟然是他
苏予宁回到会议室，发现大家聚在一起，争相看着什么。
她疑惑地走到跟前，发现屏幕上的画面熟悉又陌生。
画面是夏雨荷小区的地下室，但视角却不是出自监控。
杨昭弃见她回来，解释道。
“我们之前拜托居委会，在业主群里寻求目击者或任何形式的录像，没想到真有人回应我们了！
夏雨荷失踪那天，有一辆车的车主发现他的行车记录仪没关。”
陈浩也激动地点点头，“行车记录仪恰好捕捉到破坏监控的嫌疑人身影！”
苏予宁闻言，好奇地俯下身看去。
破坏监控的嫌疑人果然如杨昭弃所预料，手里拿着弹弓。
画面中的背影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还穿着校服。
直到对方转过身，画面捕捉到他一瞬间的正脸。
苏予宁瞳孔猛地一缩。
她愣在原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脑海里一同闪过她当时分析出的结论和母亲说的话。
【对方有丰富的投掷经验】
【你弟弟下学期的垒球训练……】
砸毁监控的嫌疑人……竟然是她那位同母异父的弟弟！
陈浩见行车记录仪拍到嫌疑人正脸，激动极了。
“只要顺着这小男孩身上查，就能确定是谁指使他破坏监控了！”
杨昭弃敏感地注意到苏予宁的愣神，凑近低声询问道。
“没事吧？这人你认识？”
苏予宁回过神，盯着记录仪里的男孩面孔，眼底情绪不明。
“不熟。”
对方到地下室直奔那处监控而来，动作快准狠。
绝对是故意破坏，说不定还知情江嘉树破坏监控的用意。
毕竟单纯被收买的人，在办事时，脸上不会出现这种快意又恶劣的神情。
苏予宁眼底浮现一丝怒气。
会议室大门被猛然推开。
接线员气喘吁吁地扶着门，“又……又有死者雕塑出现在公园！”
“周队已经带法医赶过去了，现在人手不够，你们快去支援！”
众人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对视一眼。
等苏予宁她们赶到现场时，气还没喘匀，就发现气氛的不对劲。
翠湖公园已经被清场，硕大的草地上空旷又寂寥。
周明远难得摘下警帽，风掠过他柔软的发丝，同草地一起掀起青绿浪纹。
他垂下头，将警帽放置胸前久久伫立，神情痛苦。
秦法医站在他身边，白大褂沉默地随风摆动。
面对地上的死者，他无可奈何地闭上眼。
周围的隐隐传来抽泣声。
后来赶到的人不明所以，面对压抑又悲伤的氛围，大气不敢出一声。
苏予宁缓缓走上前，被围在中央的死者全貌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他身上穿着被血浸透的警服，手臂还有未褪去的石膏。
苏予宁呼吸倏然凝固，她颤抖着目光，视线慢慢下移。
警服被人为敞开，暴露在空气下是空空如也的肚子。
他的内脏全部丢失。
苏予宁僵直在原地，嘴巴张了张，说不出一句话。
又一具“吴辰豪”出现。
杨昭弃在一旁死死捂住嘴，声音颤抖。
“这名警员我见过，他在南伏路的警局任职。”
苏予宁倏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杨昭弃。
南伏路？！
“那不是……”
杨昭弃眼底压着沉重的悲恸，缓缓开口道。
“对……”
“就是那天我们遇到老蛇团伙，来支援我们的警局。”
嗡的一声。
悲愤像火一样瞬间席卷苏予宁的五脏六腑。
一场赤裸裸的报复！
这位惨死的警察是对方对她的警告。
也是猫抓老鼠前的戏弄……
她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手心，才勉强将喉咙中痛苦的嘶吼，生生咽下。
可当初拖延时间，让老蛇团伙落网的人是她，咽不下怒气，反捅老蛇的人也是她。
那群亡命之徒，有什么恩怨仇恨，尽管冲着她来就是！
苏予宁捂住脸，指尖痛苦地揪着额间的头发。
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人……
都是因为她……连累一条无辜的生命惨死。
眼前的场景像海啸前的风暴，耳鸣声伴随着画面的扭曲，让她指缝间的瞳孔不断颤抖。
一道坚定的声音像漆黑的海面上破晓的光，让一切风暴按下暂停键。
“打起精神来。”
高大又不带有侵略性的阴影默默笼罩在她的脚前。
“案子还没结束，你的心理防线要是就此被攻破，才是彻底输了。”
苏予宁肩膀的颤抖停下。
她抬起头，眼前是杨昭弃通红又倔强不肯掉落的泪水。
不远处的周明远也收拾好心情，重新带上警帽。
“他说的没错。”
他走到苏予宁面前，目光沉沉。
“我们本以为王桉腾背后收集器官的组织，在电梯杀人魔结案后会有所收敛。
但事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们非但没停手，还用鲜活的生命向我们宣战！”
周明远正视着苏予宁，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肃穆认真。
“收集器官和老蛇背后的势力恐怕已经联手。
而你，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苏予宁，我正式代表警局，恳请你协助我们揪出他们的藏身之所！”
苏予宁的眼眶被风吹得干涩。
她怕死。
但她更怕背负别人的性命，又怯懦苟且地活着。
涩哑的声音回荡在草地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好，我答应！”
在回警局的路上，检验科初步判断，遇害者孙杰身上的雕塑，风格与细节和夏雨荷案高度一致，应为同一人所为。
杨昭弃听到后，在思虑中挠了挠下巴。
“警局也不是万能的，既然是专业的事，那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好了。”
随后一通电话过去，摇来了江城大学雕刻系一位颇具盛名的老教授。
苏予宁经历过冲击后，神情仍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听到警局里，陈浩为了活跃气氛，告诉大家已经是饭点，她才猛然抬起头。
手机显示已经下午六点。
“江嘉树……他是不是从审讯室被放回去了？”
周明远一愣，抬手看了眼手表。
“是的，他应该半小时前就能离开了。”
苏予宁想起从玻璃中看见的小香的未来。
“遭了！”
她连忙拍了拍前方驾驶座上的小刘。
“拜托靠边停一下，你们先回警局，我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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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别让仇恨再延续
江嘉树瘫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餐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
夏梧桐家那拥挤却温馨的客厅，此刻残留争吵后的狼藉。
屋内寂然，只剩两人。一人横躺，另一位身影小小的，伫立旁侧。
小香歇斯底里的愤怒早已褪去，脸上只留下死寂的平静。
她在沙发边木然地看了江嘉树一会儿，眼神像是看一块烂肉。
随后起身，逐一将屋内的门窗关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扳手。
一步步朝厨房走去。
她按照教程，将扳手的口对准煤气灶具的胶圈螺纹。
确认卡上口后，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小香眼神里流露一丝解脱。
她们说地府人很多，妈妈的性格太过柔软，肯定会被欺负。
如果鬼能有形状，她也要浑身长满刺，变成妈妈的长剑。
小香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将扳手狠狠往下拧去。
意料中的臭鸡蛋的气味没出现，鼻尖反倒被一直清新的皂角味包裹。
扳手柄处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在煤气管道上纹丝不动。
小香愕然扭头，大门不知何时被撬开，随即后脑勺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按入怀中。
苏予宁卸下扳手，紧紧环住她的后背。
她半跪在地上，身体的温度完全笼罩着小香。
这是小时候母亲抱她的姿势。
她的头蜷缩在小香颈侧，声音颤抖。
“不要……”
她杀他，他杀你，你杀我……当杀人成为解决问题的方式，罪恶永无止境。
“不要让仇恨再延续下去了。”
小香的瞳孔猛然一颤，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泪已经落下。
敞开的大门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昭弃不放心苏予宁独自行动，又带着陈浩匆匆赶来。
两人刚进客厅，被沙发上瘫软得像死猪的身影吓了一跳。
两人确认江嘉树还活着后，协力扛起他朝门外走去，默契给小香留下私人空间。
临走前，杨昭弃回头看向苏予宁，得到她眼神示意，才放心离开。
等小香情绪平复后，苏予宁牵着她的手回到警局。
时过境迁，苏予宁看着眼前的玻璃大门，莫名感到熟悉。
小香察觉到她脚步的停顿，疑惑地抬头看去。
头顶上传来对方温柔的抚摸。
“没事，只是想起曾经……也有位小女孩跟在我身后。”
苏予宁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也不知道林安安现在过得好不好。
她听邻居说，林家父母把林爷爷接回去赡养晚年了。
她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了解不到具体近况。
“老师，辨别任务事关重大，就拜托您了。”
小刘的声音吸引回苏予宁的注意。
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士，留着及腰的长发，站在小刘警官的身侧，时不时微笑点头回应。
“我的荣幸，一定会尽所我能。”
季教授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检验科门口。
苏予宁带着小香找到周明远。
因为小香杀人未遂的举动，警局必须例行对她进行调查询问。
小香坐在椅子上，脚甚至踩不到地板，手里拿着达利园面包。
周明远半蹲在椅子前，尽可能不给她造成心理压力。
“我们从江嘉树的体内查出了类似听话水的药剂，告诉叔叔，是谁给你的？”
小香垂着头，小眼神瞥了他一样，声音闷闷的。
“哆啦A梦。”
周明远闭眼，无语凝噎了一秒。
要是在审讯室，他早发火了，但眼下，他只能老实地问下一个问题。
“那你之前说家里的夏梧桐不是你妈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香呼吸微不可查地一滞，手指扣着达利园的包装袋。
“妈妈那天说她要出差三天，但三天后回家的却是雨荷阿姨。
雨荷阿姨一开门就喊我宝宝，可是……这是妈妈才对我有的称呼。”
苏予宁眉头一跳，想起来之前收到的简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椅背。
检查结果出来了，死者确实是夏梧桐。
想到这，她胸口一阵闷涩。
夏梧桐借出差的由头，和夏雨荷互换了身份。
所以夏雨荷才回到妹妹家中，扮演小香母亲的角色。
她俯下身，摸了摸小香的后背，说出另一个注意许久的问题。
“小香，我们上门访问的那天，客厅被翻得乱七八糟。
夏雨荷说你在调皮，但我看得出来你的翻找是有规律的，你在找什么呢？”
小香拽紧衣袖，压抑的哭腔从喉间溢出。
她们从哭声中拼凑出完整的语意。
“找……妈妈存在过的痕迹。”
众人齐齐一怔，梁婉晴瞬间红了眼眶，失态地扭过头。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也不忍再问下去。
他起身交代警员带小香去接待室，随后前往检验科查看季教授的进度。
周明远刚走不久，休息室传来细碎的动静。
江嘉树从折叠床上醒来，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回忆起进门时的那杯水。
脑海里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脸色阴沉，后糟牙咬得滋哇响。
没想到，他竟然栽到自己惯用的下药手法上！
他猛地推开休息室的门，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轰然发出一声巨响。
全办公室的人都被惊得抬起头。
江嘉树大步流星地直奔小香而去，步伐狠戾。
他手掌扬起，语气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你个贱蹄子，竟然敢谋杀老子！”
沙发旁，正在陪小香玩的苏予宁，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顷刻，内心挤压多天的怒火被瞬间点燃。
她迅速站起身，一手握住江嘉树手腕，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巴掌。
“叫什么叫？！难道你不该死吗？！”
江嘉树的脸颊红肿，发丝被扇到鼻梁前，眼前一阵发黑。
他抬起头，脸侧齿根隐隐发松，望着满脸怒火的苏予宁，眼底闪过恐惧。
他扯着嗓子在警局内大喊。
“警察执法途中无故打人！滥用职权，我要举报让她撤职！”
大家茫然地对视一眼，七嘴八舌地说道。
“小苏不是警察呀，她是热心市民，要撤销称号得市长来吧。”
江嘉树拽回自己的手腕，指着苏予宁的鼻子道。
“那我要报警，告你故意伤害，我要验伤！老子赔不死你！”
大家眨了眨眼睛，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小苏是热心市民，没动机打人呀，是不是你用脸蹭人家？”
“什么打人？刚才那声响是我屁蹦裤兜里了。”
江嘉树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于此同时，检验科内。
季教授放下手中的放大镜，面上风淡云轻，没人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在床沿下缓缓收紧。
“这两具雕塑，不是同一人所为。”
屋内，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季教授，呼吸都放轻。
“虽然它们各处细节都极为相似，但是后一位雕塑者在刻意模仿那具普赛克的风格。”
杨昭弃轻蹙着眉，脑海中飞速闪过诸多思绪。
“我们之前判断普赛克的雕刻者出自江城大学。
毫不夸张地说，江城大学优秀学生大都出自您手，对于普赛克的雕刻者，您心中有人选吗？”
季教授静立片刻，目光沉敛似在细细回忆。
“前一位我暂时还无头绪，但拉奥孔的雕塑者，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周明远的脊背倏然收紧，沉声追问道。
“是谁？”
季教授的眼底闪过一丝怀念，“我校内曾有一位天赋过人的学子……”
“她叫夏雨荷。”
第四十七章 难以启齿
江嘉树见自己不受待见，瞪众人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技术部紧急定位，夏雨荷被警队亲自压回警局。
恰巧与十分钟前离开的江嘉树错开。
审讯室内，周明远和陈浩刚准备展开工作，前方传来一声冷笑。
不再假扮夏梧桐的夏雨荷，身姿懒散地靠在审讯室的椅背里，完全无视警局的肃穆。
周明远拧眉，不知道是第几次用力地拍桌警告。
“身体坐直了！你什么态度？！”
夏雨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单手挎在椅后。
“我讨厌男人。”
“把审讯人换成女的，不然，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周明远闭上眼，指尖扣入掌心，忍了又忍。
陈浩性子急，率先拍案而起，大声喝道。
“你以为这里是酒店啊？！还让你挑上服务员了！”
夏雨荷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肢体语言表现出的抗拒更甚。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历经完这几起案子，他的忍耐力已经上达新巅峰。
他拽了拽陈浩衣袖，示意他和自己出去。
关上审讯室的门，陈浩不解地看向周明远。
“干啥呀周队，梁姐她亲和力强，罪犯都不老实……”
周明远叹气，头往接待室里扬了扬。
“喊苏予宁过来，她谁也不惯着，罪犯应该挺怵她的。”
陈浩眼睛一亮，动作积极地去照办了。
苏予宁进入审讯室，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夏雨荷。
初次见面的她脸上活力杏眼已经不见，取而代之是半垂着眼皮的疏冷倦色。
如果不是刻意假扮，两姐妹的气质确实截然不同。
“平日里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和妹妹夏梧桐互换身份？”
夏雨荷半耸着背，有气无力地哼笑一声。
“她那个蠢货，自己想结婚又苦于找不到心仪对象，正好我受够了像屎一样的婚姻。
她眼巴巴地想体验几天家庭主妇的生活，我当然求之不得。”
梁婉晴笔尖唰唰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字迹清秀。
苏予宁没想到她们的理由如此简单。
脑海里联想到孙杰躺在草地上惨死的模样，怒从心起。
“那参与杀害警官孙杰呢？！也是你一时兴起吗！”
夏雨荷一愣，指节用力到发白，垂下的眼眸闪过泪光。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当时只运过来一个巨大的石膏素胚。”
她低头，看向自己葱白的指尖，声音颤抖。
“我没什么价值，只有这一手技术。
只有这么做，他们才愿意帮我报仇！”
苏予宁愤怒的情绪一顿，觉得这句话莫名耳熟，语气疑惑。
“他们是谁？”
夏雨荷颤抖的呼吸停滞，抬起的眼神里竟然带上一丝堕惘。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听过他的声音……
他的嗓音如同神的低语，光是听见，心灵便瞬间得到安宁。”
梁婉晴抽了抽嘴角。
这是典型脱离社会太久，网恋被变声器骗魔怔了。
苏予宁在一旁微微失神，兀自陷入沉思。
她想起来这话在哪听过了。
温晴，林念慈她们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这么做，他就不会帮我。’
教唆她们三人的神秘者，会是同一个人吗？
“小香呢？你妹妹的孩子，她也是你报仇的条件之一吗？”
苏予宁回想起小香的未来，仍心有余悸。
画面中，温馨的客厅里躺着两具尸体，一大一小。
夏雨荷一愣，语气不敢置信。
“你在说什么……小香明明答应我，她做完这一切后就会马上离开！”
苏予宁恍然。
小香闯入警局，被警察强行拖走，不是情绪上头的冲动，都在她计划里的一环。
她在得知母亲的死讯时，心中就在酝酿对江嘉树的复仇计划。
甚至，在这场她和夏雨荷的合作中，她才是领导者。
真是个……过于早熟又充满锋芒的孩子。
梁婉晴见一旁的苏予宁陷入默然，独自接过话头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意图谋害江嘉树？”
夏雨荷浑身发抖，眼眶猩红，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一群恶心的畜牲，自己出轨滥情样样做尽，竟然还要我的命，成就他们的好名声！他们就不该去死吗？！”
“他们？”
苏予宁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还有谁？他也参与了这起谋杀案吗？”
夏雨荷终于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恨意在牙缝中挤出。
“莫时彦，是我大学时的师弟。
从前专业课上，他作品分数永远低我一头，我对他雕刻风格极为熟悉。
他偏执地认定，只要女人坠入情爱，就再无没心学习，于是当众向我表白。
我拒绝了。
时隔七年，他竟然一直怀恨在心，甚至将误以为是我的裸尸雕刻成普赛克公之于众！”
《被遗忘的普赛克》通篇强调凡女被神权抛弃后的凄怨无助。
莫时彦选择雕刻普赛克，是借神权自我加冕，对夏雨荷的裸尸进行报复性羞辱。
杨昭弃的预测真神了，一个自恋到极致的疯子。
苏予宁当即嫌恶地皱了皱眉。
这个贱人，求死刑。
在夏雨荷讲话的闲隙，过往的零碎线索串联成线。
“你的杀人动机很合理，可惜是个谎言。”
夏雨荷脸色一僵，指尖在桌面上缓缓收进掌心。
“你什么意思？”
苏予宁道，“我们初见那天，在提起江嘉树时，你的微表情很恐惧。”
她微微俯身，拉进和夏雨荷的距离，眼神牢牢锁定她颤动的目光。
“在得知夏梧桐死讯时，你就猜到凶手是他。
你恨他，但这份恨不足以让你牺牲自己你，你怕暴露身份会引来江嘉树的追杀，所以打算借妹妹的身份先活下去。”
一个原本想活下去的人，没道理开启自毁式的复仇计划。
变故就在小刘说的那句话中。
‘我没敢给她看夏雨荷的案发照片，她会彻底崩溃。’
这才是夏雨荷真正的杀人动机。
“根本没人给你看过夏梧桐的尸体照片，你怎么知道她被雕刻成普赛克？”
夏雨荷瞳孔猛然一缩。
“那个神秘人给你发了妹妹的案发照片，你根据普赛克的雕刻风格，轻而易举地锁定了两位凶手。
夏雨荷，你对自己的犯罪过程供认不讳。
唯一的隐瞒，竟然是耻于说出杀人动机是因为爱，你爱夏梧桐……”
“不可能！！你闭嘴你闭嘴！！这不可能！！！”
夏雨荷嘶吼地打断她的话，面容狰狞。
“夏梧桐恨我那么多年，我怎么可能爱她？！
因为我，她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手指布满厚茧，关节都被变了形。
她恨我！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爱她……”
说到最后，夏雨荷伏在桌上，脸埋在手心，泣不成声。
苏予宁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掏出她带进审讯室的漫画书。
《带刺的小香是妈妈的心脏》
这是夏梧桐没有公众出版的漫画书，作者用的不是艺名，是她的真名。
她翻开其中一页，摊在夏雨荷的胳膊前。
夏雨荷的肩膀停止颤抖，茫然地缓缓抬头看去。
“姐姐是第一个毫无保留爱我的人。”
“父母古板，姐姐为了我能自由，妥协去相亲……要是我再强大点就好了。”
“他们说是因为我抢了姐姐的营养，才害她幼时羸弱，险些病死……姐姐，对不起……”
“姐姐，我要当高大的梧桐树，不再让风雨惊扰你这片小荷。”
苏予宁想起那段监控被修复画质后，口语专家翻译出的内容。
“她生前和江嘉树大吵一架，她说……”
苏予宁闭眼，脑海中又出现夏梧桐切真实意的愤怒。
“我要离婚！这么多年，你用父母，用财产，用私密照拖着我，磋磨得还不够吗！
法院不行我就去你学校闹，去网上闹，我豁出一切也不会让你好过！”
夏雨荷呆坐在审讯椅上，浑身的力气皆被抽去。
她眼底红血丝多得吓人，颤抖着合上眼，泪珠无力滚落。
一语成谶，夏梧桐真的豁出了一切换夏雨荷自由。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非得和我交换身份……”
夏雨荷的话语在哭声中断断续续，听得并不清晰。
苏予宁静默地站着，直到口袋传来一阵震动。
她朝监控和梁婉晴示意了一下，起身出去接通电话。
“喂？妈……”
话还没说完，对方咄咄逼人的声音已经传来。
“你弟弟都要被判刑了你知不知道！你不是在警局做事吗？赶紧想办法帮你弟弟脱罪！”
? ?可恶啊，昨晚写完的感谢名单一直被bi掉，前台好像看不到，我再修改一下，改些字看看可以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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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到报菜名环节，还是按照时间排序哦~感谢莓有烦恼吖宝宝，感谢2024Ed宝宝，（两位宝宝都爱半夜看点小故事hhhh）感谢猫喜欢吃鱼，感谢月球人被蘑菇击落了宝宝（谢谢宝宝追读！鞠躬）感谢努力去见宝宝，感谢爱吃鱼的咩咩宝宝（谢谢宝宝追读！）感谢2026...32宝宝，感谢蓝。。宝宝！
?
另外，特别鸣谢咪泥金主妈妈送来的超级大礼包！我说头怎么晕晕的，原来是被大家的支持带来的幸福砸晕了脑袋！
?
刚写完这个案件就在wb上刷到的发生了一个非常类似的案件，受害者也是双胞胎姐妹，有种小说世界写着写着和现实交织又平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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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死在花房里的艺术生
苏予宁胸腔瞬间升起一股无名火。
想到对方是自己母亲，她强行把骂人的话咽回。
“妈你是没睡醒吗？我一个破送外卖的，多大的官啊？
你别以为骑手服是黄色，我就是皇帝了好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冒出一句。
“电话里和你说不清楚，我过去和你说！”
说罢，又自顾自地挂断电话。
苏予宁顿感一阵头大，握拳崩溃地敲了敲额头。
只好和杨昭弃说自己有事出去一趟，让他们不用花时间找她，赶紧去抓莫时彦。
警局门前人来人往，一位举止毛燥的中年妇女四处张望，正准备提气大喊，手臂传来一阵拉力。
赵桂芬被拉到一处偏僻的草垛后，她上下瞥了苏予宁，说话夹枪带棒。
“哟，当上警官后可了不得，发达起来背祖忘宗！连自己亲生母亲都嫌丢人了？”
苏予宁骤然窜起一股憋闷的怒火，紧跟着在心口化成被误解的委屈。
她哼笑一声，偏过脸，眸光闪动，像是不敢置信，又像自嘲。
赵桂芬怕她跑了，拽着她的手仍在喋喋不休，满是指责。
“当警察脑子当到坑里去了！不向着家里人，家里要是没你弟弟，将来老了我看你怎么办！”
苏予宁甩开她的手，神情冷漠中带着一丝麻木，拿出早就拷贝下的行车记录仪的画面。
“我怎么办？现在也有位女孩，在你儿子的帮助下，八岁就痛失母亲，我问你！她该怎么办？！”
赵桂芬压根不听，立刻拉下脸，语气满是偏执：“别人死活管我屁事，哪怕用你这份前途去换，也得把你弟弟平安捞出来！”
苏予宁心底那点渴求母爱的念想一点点凉透。
“我就算真在警局上班，也绝不可能以权谋私。”
她不敢相信……母亲竟然真忘了那件事。
那道永远烙在她身上的疤痕。
“你明知道我最恨徇私枉法……”
见硬逼没用，赵桂芬突然换了嘴脸，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妈知道亏欠你，都是妈没用抛下你才让你经历那些……
要不！我去替你弟弟坐牢，别毁了他一辈子！”说着就要往下跪。
苏予宁闭了闭眼，没去伸手扶：“我体谅你的难处，但绝不可能包庇，你走吧。”
说罢，没等来对方的离开，睁眼的瞬间，瞥见她怒容和眼底不顾一切的决绝。
赵桂芬大步越过苏予宁，朝警局大门走去，大喊道。
“好啊！我就让里面所有人知道，你弟弟是个罪犯！
我看你以后要怎么在警局待下去，你同事又会用什么眼光看你！”
赵桂芬的大嗓门瞬间吸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她余光得意地往身后瞥去。
果然，苏予宁的脸色瞬间煞白。
赵桂芬心中冷笑，她太清楚这个女儿怕什么。
旁人落在她身上的寻常目光，于她而言从来都是奢饰品。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她的内心早就畸形了。
她患上视线恐惧症——一种创伤后的应激障碍，这也是为什么她交不到朋友，只能依赖她的原因。
能从外卖员半道变去警局工作，不用想就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她太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赵桂芬站在台阶上，心中胜券在握，等着苏予宁冲上来拦自己。
身后却迟迟没动静，她惊疑地扭头看去。
草垛后，苏予宁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她，像一具失了魂的布娃娃。
盯着她格外单薄的身形，赵桂芬有瞬间的晃神。
是因为距离吗，还是自己太久没认真看过她……
相似的身形，勾起她多年前的记忆。
这孩子打小就特别聪明。
抛弃她的那天，面对生母的谎言，她只是默默站着，目光眷恋，祝福胜过渴求地望着她……
“这位女士，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警局前，一位民警的问候拉回她的注意。
赵桂芬慌乱地摆了摆手，鼻腔的酸涩让她不敢抬眼。
不知怎么的，心里那丝隐蔽的愧疚夺过身体的控制权。
赵桂芬脚步顿了顿，不再回头看她一眼，选择转身离开。
苏予宁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怔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垂下头，眨眨眼，深呼吸几次，调整好心情，又抬腿朝警局走去。
刚踏入门内，听见一道朝气蓬勃的声音呼喊她。
“搭档！”
苏予宁闻声抬头，还没看清人，一阵温暖的皂香扑面而来。
杨昭弃兴奋地凑到她的身边，举起手中的几大提甜品晃了晃，像一只小羊激动地摇尾。
“这次案件你帮了大忙！警局又去帮你申请奖金了，我买了蛋糕庆祝，快一起来吃呀！”
苏予宁注意到他眼眶还泛着未褪的红，也不拆穿，默默点了点头。
“好啊，周明远他们呢？”
“去逮捕莫时彦了，拼凑完整的作案过程和证据链还得靠他呢。”
五分钟后，两人像街溜子一样，蹲在后门，吃蛋糕吃出了盒饭的气质。
一口香甜不腻的奶油下肚，烦闷的心情确实轻松不少。
苏予宁瞥了眼身旁走神的杨昭弃。
“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恍然回神，轻应了一声。
“我们查到了莫时彦在城市之星的海选视频。
评委大批他的作品空乏无趣，不懂得将灵魂注入雕塑。
莫时彦为了拿冠军，将评委的话语曲解，生出用活人做雕塑的执念。
莫时彦为了荣誉，江嘉树为了名声，夏雨荷获得了自由，唯一失去生命的，却是最无辜的夏梧桐。”
苏予宁拍了拍他的肩，轻叹了口气。
“他们会受到法律的惩罚，至于夏雨荷……姐妹俩的结局或许从名字就注定了。”
苏予宁的目光遥遥望向天边。
“夏梧桐想保护夏雨荷，偏偏梧桐树傍水而枯。”
草地上，两朵缠连在一起的小雏菊，随风轻摇。
双生花的宿命，妹妹自娘胎里夺了姐姐的气运，终究以命偿还。
明明，夏梧桐谁都不欠。
“不过，姐妹俩之间长达几十年的误会也算解开了。”
杨昭弃点了点头，神情落寞。
“小香那孩子……夏雨荷是她世上仅剩的亲人，在夏雨荷服刑期间，她会被送去福利院。”
福利院不是一个适合孩子健康成长的地方。
更何况，小香才失去母亲。
苏予宁张了张嘴，她最不忍心看见小孩受苦，刚想说她可以先帮忙照顾，杨昭弃先一步说道。
“我打算将小香先接回杨家寄养，接受心理辅导和教育，等夏雨荷出狱再送回。”
杨昭弃低下头，有些不敢看苏予宁的微表情。
“搭档……我这么爱多管闲事，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娘炮啊？”
“啪！”
苏予宁手掌激动地拍在他的背上，眼眸微亮。
“谁说你娘炮？！我觉得你帅爆了！警局第一大帅哥！”
杨昭弃眼底积压的灰暗瞬间散开，笑容迎着暖阳猝不及防展开。
这边，两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陈浩遇到了他职业生涯的又一大阴影。
“呕——！周队，这……呕！”
陈浩扶着花房外的墙壁，脸色因呕吐泛起潮红。
周明远面对花房的一切，也面色难看。
他们一路顺着莫时彦的定位，追查到江城大学的花房。
看着对方的红点一直停留在原地，还以为这次抓捕胜券在握。
谁知道，一打开花房，一股浓郁的百合花香混合着失禁物的怪味扑面而来。
莫时彦赤裸地倒在百合花丛中，僵白的皮肤几乎和百合花色融为一体。
他眼神眷恋，一只手似乎在奋力抚摸着前方的花瓣。
如果忽略掉他臀下的排泄物，整个人像跌入花丛的雕塑。
第四十九章 自己雕刻自己？
第四十九章 自己雕刻自己
警笛声由远及近。
苏予宁和杨昭弃赶到现场时，花房已经被警戒线围起。
她在警戒线外往花房内瞄了一眼，除了尸体不见踪影，案发现场的其他痕迹仍保留如初。
花房有一整面玻璃墙，正值中午，阳光大好，照得屋内的百合花一片生机盎然。
除了花丛被压凹的地方遗留下的排泄物，格格不入。
百合花香本就浓郁，此刻又霸道融合发酵的臭味，闻久了甚至让人眼前发黑。
苏予宁忍不住捂住口鼻，强忍反胃。
“这屋子也太留味儿了吧？我们路上都过半小时了，竟然气味还能这么浓……”
杨昭弃面上三层口罩，也还是被熏得翻白眼。
“阳光太好，玻璃又吸热，温度加速发酵了吧，呕——”
恰逢此时，花房内走出全副武装的小刘。
“周队带尸体回警局尸检了，这里……呕！我们来搜查吧。
你们去结合监控和死者关系问问话，看能不能锁定嫌疑人。”
苏予宁和杨昭弃纷纷对小刘投去敬佩的目光。
两人拱了拱手，救命之恩不言谢，逃似地转身跑了。
杨昭弃找保安先调取了花房大门前的监控。
“秦法医在现场对死因的初步推断，是过敏导致喉咙水肿，窒息而亡。”
苏予宁扬了扬眉，“他对百合花过敏？那还要去布满百合花丛的玻璃房？”
她一只手环胸，另一只手敲了敲下巴。
“难道是罪行败露，他自知无处可逃，畏罪自杀了？
莫时彦的死时浑身赤裸，身体泛起诡异的白，死状像雕塑。
他接受不了自己名声破裂，又或者出于比赛获胜的疯魔，他把自己当成最后一副作品的材料。”
毕竟，如果不看排泄物的话，莫时彦死得太艺术了。
百合花丛，裸体，五官深邃的卷发男子。
每一处场景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反倒不像谋杀。
像是自恋者为自己布置的写真馆。
杨昭弃听完呆愣一瞬，随即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苏予宁这才意识到，她将心里吐槽的话说出声了。
杨昭弃笑够了，扶着墙擦去眼角的泪水。
“莫时彦最后的姿势，第一眼看去，确实以为他在模仿上帝伸手赐予亚当生命的名场面。
我就说做人不能太自恋，不然连被杀了，案发现场都被人以为是自拍棚。”
苏予宁也被他的话逗笑。
不得不说，面对莫时彦的死亡，她确实没有以往破案的急切感。
“哦？你认为他是被杀？为什么？”
杨昭弃揉了揉脸，神情又恢复到工作时的认真。
“如果莫时彦有为艺术献身的勇气，当然不是献别人身，他的作品也不会如此平庸。”
他闭上眼，脑海中仔细回想莫时彦的参赛雕塑，从作品表达反推其心理状态。
“他的作品眼高手低，虚荣心强又没真枪实弹地付出努力。
这种人，一般来说自恋，空虚，又很胆小，自杀的概率很低。”
苏予宁点点头，心里生出几分认同。
按莫时彦被谋杀的思路，苏予宁查起了监控中，负责搬运和布置花房的人。
主要有两位嫌疑人。
负责运花的保安，布置花房的展务助理张玥。
杨昭弃则查起了监控中，莫时彦死亡时间点附近，进出过花房的人选。
却只有一位嫌疑人，莫时彦的博士生师兄，陈默川。
杨昭弃面露惊异地看着监控中的男人，手指忍不住点了点屏幕。
“竟然是他？”
苏予宁向档案室要来陈默川的资料，闻言好奇地凑过头去。
“怎么，你认识？”
“我在城市之星的比赛名单中看过他，他是民间冠军呼声最高的几位选手之一，所以印象很深。”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一件事。
陈默川和死者之间存在显着的利益纠葛！
苏予宁翻开陈默川的档案，一条信息引起她的注意。
“27岁？为什么师兄反倒比师弟莫时彦小一岁？莫时彦都28了。”
杨昭弃一愣，困惑后反应过来。
“莫时彦硕士毕业后因为精神问题，去医院疗养了一段时间，那个精神病院叫……”
话说到一半，杨昭弃倏然抬起头，看向苏予宁，语气不敢置信。
“仁心精神病院。”
苏予宁一惊，怎么又是仁心精神病院？！
赵沁，大闹博物馆的疯子，和莫时彦都曾住过仁心精神病院。
但江城明明不止一家精神病院。
“说实话，我送外卖算跑遍江城，可来警局才第一次知道江城还有仁心精神病院。”
两人边说，边朝江城大学的保安亭走去，决定先找运花的保安问起。
校园内，柏油马路被两旁高大的香樟树荫层层覆盖，投下点点光斑。
三五位学生结伴而行，自行车的车铃伴着少年的笑声，清脆悦耳。
杨昭弃拉着苏予宁走向没人的小路，抬眼朝四周看了看，抬手在她耳边说道。
“这家精神病院原身根本不是医院，不对民众开放，进去还得托关系！”
苏予宁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图啥啊，尽全家的托举，不泯灭孩子疯癫的可能？”
妈妈花大力气给你塞进大师班，不疯癫不许回来丢人啊。
杨昭弃没好气地用肩膀撞她一下。
“想啥呢！仁心在成为医院之前，听说是一支医疗团队，在国际上拿了很多奖。
之前一位富商，对患有精神病的小儿子感到绝望，将孩子扔给医疗团队当临床受试者。
结果，原先怎么都不见好转的小儿子，回来后精神焕发，口齿伶俐，智商一测，比之前还高了二十。
医疗团队名声大噪，投资富商抓住商机，用原班人马建立医院，取名仁心。”
话语刚落，两人走到保安亭，江城大学门口停泊的车辆也下来一位熟悉的人。
苏予宁看着周明远眉间深深的竖纹，脸色臭得吓人。
“尸检结果出来了？”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头痛得到缓解。
“此案必须尽快推进侦查，全力追查真凶！”
苏予宁和杨昭弃彼此惊异地对视一眼。
“莫时彦腹部有个陈年的疤痕，解剖后发现，他缺了一个肾。
另外，我们还在他体内测出了残留的……致幻剂，根据针孔方向判断，大概率是他自己注射的。”
于此同时，江城一处普通小区内，女人忍痛声在屋子的角落响起。
男人面色泛着酒精发酵后的潮红，高举起皮带。
皮带抽在皮肤上，发出炸裂感的闷响，听着又冷又狠。
“贱人！我儿子要是进牢，你也给我等着去死吧！”
赵桂芬汗水和泪水混杂，发丝黏在脸上，她不敢反抗，只能连声保障。
“只有给她一点温暖，才不会把人彻底逼走，我不可能放弃的，儿子就是我的命啊！”
男人打累后，将门反锁，转身离开。
赵桂芬蜷缩在角落，抬手摸了把涕水，地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传来振动。
“喂？”
“赵女士，你女儿有幸被我们选中，为医学贡献力量。
你儿子的事并非毫无转机，结果全看你的选择。”
赵桂芬连忙坐起身，她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你们是谁？”
“一支颇具盛名的医疗团队——仁心。”
? ?有没有事业运感情运财运爆棚的金主妈妈们投投票呀（汤姆猫跪地摇手）
第五十章 下一轮比赛主题
赵桂芬呼吸颤抖，指尖胡乱划着屏幕。
“为什么在百度上查不到你们的信息？”
话语刚落，一份文件传来。
资历背书上满是她看不懂的外文，还有一众看起来分量十足的荣誉奖项。
“你们研究，会对人身体健康产生影响吗？”
男人停顿一会儿，语气慵懒恶劣。
“别指望从我嘴里听到谎话来消解自己的愧疚心。
毕竟答案是或否，你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赵桂芬骤然握紧手机，呼吸一滞。
男人感受到她无言的难堪，眼底嘲弄，却摆出理解的语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对她身体伤害再大，有比你儿子进监狱更严重吗？
你可就一个儿子，如果不是她拒绝你的请求，你何苦陷入两难。”
赵桂芬的呼吸有瞬间的急促，眼底闪过狠厉。
“你说得对！我会配合你们行动。”
与此同时，校园里苏予宁误打误撞排除了保安的嫌疑。
说来乌龙，她找到负责运花的保安时，那人正满脸红疹地在巡逻校园。
苏予宁心头一惊，见对方也有过敏反应，连忙劝他去医院拿药。
保安信誓旦旦，说他有吃药很快就好。
他见苏予宁的神情半信半疑，气不过，掏出过敏药证明。
“清热解毒颗粒。”
苏予宁：“……”
“你吃这款药，一般几天见效。”
“七天。”
那是身体白细胞杀疯了，自己扛过去的吧！
苏予宁没招，劝不动固执的保安，只能自己跑一趟药店，买了瓶过敏药。
她解释了一通红疹不是由上火引发的，将药强行塞到对方怀中，顺口问道。
“叔啊，你这脸肿成这样，昨天下午谁让你运的百合花啊？”
受到小辈的教育，保安羞赧地挠了挠头，态度却亲近不少。
“额……一个博士娃儿，好像是叫莫实验？”
这一口纯正的川渝味儿。
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花房的要求是莫时彦自己提出的。
那结果是莫时彦自己注射致幻剂后，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又提高了。
“这种运输工作是要报备的吧？他申请理由是啥呢？”
“就是为了比赛噻~听人摆，城市之星下一轮比赛主题，讲的就是百合花。”
苏予宁微微一怔，转念一想，倒也觉得莫时彦不惜过敏，也要选百合花的举动合情合理。
谢过保安后，她回到花房门前和被周明远赶去搜查案发现场的杨昭弃汇合。
还颇有先见之明地带了瓶矿泉水。
毕竟呕吐物残留在口腔内很难受。
杨昭弃扶着树干，脸色煞白，边吐边往自己身上狂喷香水，语气欲哭无泪。
“搭档，我的鼻子坏掉了，连最爱的香水都闻不到了(*?????)。”
苏予宁面无表情说着扎心的话。
“没坏，是你身上太臭，香水露头被秒了。”
杨昭弃戏瘾瞬间收起，他站起身，不服气地叉腰。
“搭档，我已经查到关键证据，莫时彦一定是被杀的。”
苏予宁讶然，这次两个人的猜想竟然能完全不同。
杨昭弃重新带上白胶手套，掏出证物袋，里面是一瓶过敏药。
“莫时彦不是自杀，他有随身携带过敏药的习惯。这是我们在沙发底下发现的。”
苏予宁环胸，眼神狐疑地盯着过敏药，猜测道。
“还有种可能，是莫时彦狂欢脱衣服时，碰巧滚落到沙发底下，来不及够导致意外死亡。”
杨昭弃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说辞。
“花房顶的通气孔被人提前堵上了，所以气味才久久不散。”
指尖一旋，证物袋里的药瓶转了个身。
“另外，还有这个。”
看清药瓶上的细节，苏予宁双目倏然瞪大。
药瓶上有一道形似月牙的泥印，痕迹几乎浅得看不见。
她低头，脚尖朝泥里轻微用力，压出的弧度和药瓶上神似。
“是有人把莫时彦的药瓶踢到沙发底下，药瓶还残留着对方鞋沿的泥印。”
苏予宁大概在脑海中还原出案发过程。
莫时彦独自在百合花房中寻找灵感，在过敏反应显着前，他受致幻剂的影响，在花丛中脱衣服狂欢。
凶手趁莫时彦意识不清醒时，将药瓶踢到沙发底下，最终导致莫时彦过敏窒息而亡。
也就是说……
杨昭弃显然也想到这点，猛然抬头看向苏予宁。
两人异口同声。
“只要检测泥土成分，就能推测出嫌疑人行动轨迹！”
再比对监控，符合轨迹同时又进入过花房的，就是凶手！
依照现有的行凶条件，布置花房的张玥嫌疑暂时被排除。
而在莫时彦使用花房中途进入的陈默川，作案可能性最大。
药瓶被快马加鞭送回警局检测泥土成分。
苏杨两人和陈默川约在一间放松又保密性强的心理咨询室见面。
陈默川刚进门，脸上的憔悴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像是几天没过睡好觉。
大部分人在犯罪后，确实会出现失眠。
杨昭弃亲和力强，看向陈默川，宽慰道。
“我看过你的参赛作品，夺冠的可能性很大，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默川苦笑一声，瞥了眼杨昭弃，身上光是那条领带就价值不菲，摇了摇头。
“穷苦人家的孩子，你不懂，我已经博三了，谁能来承担我失败的后果。”
苏予宁放在沙发把手的食指弹跳一瞬。
这句话太像犯罪前的自我剖白了。
恐惧，嫉妒，愤怒，欲望。
促使人犯罪的情绪，无非是这四种。
陈默川进门的第一句话，就透露出内心深藏的恐惧。
她盯着陈默川的神情，目不转睛，语气试探。
“你知道我们喊你过来……是因为莫时彦死了吗？”
陈默川怔愣在原地，神情恍惚，心中升起巨大的荒诞感。
“你……你说什么？！季教授只说警方例行检查，让我卖卖惨，学校才好为我批励志奖学金。”
看陈默川清澈茫然的眼神，苏予宁心中怀疑更甚。
难道季教授也不知道莫时彦的死讯吗？
他和陈默川究竟谁在撒谎？！
杨昭弃提笔边记录，边询问道。
“莫时彦死于过敏窒息，昨天下午花房被死者征用，那段时间里，唯独你进去过一次，为什么？”
对于杨昭弃的问话，陈默川艰难地俯下身，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涩然。
“我也……想看看百合花。”
杨昭弃又追问了几个问题，陈默川状态很差，看得出他在回避进入花房的原因。
越是回避，杨昭弃心中的怀疑越深。
他也想看百合花？
学校的花房照理说是公共区域，他是学生，同样有权使用。
为什么偏偏要挑在莫时彦意识不清的时候去？
他继续抛出一个问题，对方依旧不答。
杨昭弃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态度强硬点，被苏予宁伸手拦住。
她看向陈默川，眼底忽然有了答案。
他去花房的动因有没有撒谎，用一句话就能测出来。
“听说赛前，季教授又给了莫时彦一个灵感法宝，你有收到吗？”
这句话彻底击碎陈默川强撑的体面。
他再也忍受不了，突然捂住头，对墙角崩溃大叫，像是在朝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宣泄。
“又是这样！为什么你次次都偏心莫时彦？！我明明更有天赋……就因为家里穷，就活该做牛做马吗？！”
泪水从他指缝中漏出，声音沙哑。
“花房只为莫时彦一人而存在，透题也是他最先知道！
可我……我也想看一眼百合花，为什么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心理咨询室内一片安静，两人默契没有再问下去。
苏予宁垂眸，眼底闪过无奈。
她之前在大学就听说过。
很多博士生为了能顺利毕业，不仅持续为导师做着超出职责的脏活累活，还要忍受他们对自己的贬低否定。
原本教导学生是老师的义务，在某些教授眼里，却成了施舍和索取优越感的利器。
见陈默川的情绪渐渐平复，杨昭弃神情复杂。
长期出于压抑状态下，有时候一次被尊重的体验，会成为对方的救命稻草。
他张了张嘴，准备的话语正呼之欲出。
电话铃声响起。
“泥土检测结果出来了，凶手不是陈默川。”
? ?pK没过呜呜呜呜，不知道能不能复测，暂时需要控制字数，周六周天周一单更，感谢大家的投票和段评，真的感恩大家。
?
pK没过的话后续就没啥推荐了，不知道下周复测结果怎么样，也不知道这本书该何去何从，作者周末需要去泪流三千尺一下?(?????д???????)?
第五十一章 花房从来都是花房吗？
杨昭弃一愣，回神后连忙追问道。
“为什么这样说？”
“药瓶上附着的泥土，溯源锁定三处点位。
江城大学校区常规路面、花房后方花坛，还有一处常年避光的区域。
花坛处的监控年久失修，但前往花坛的必经之路上的监控完好，没有拍到陈默川的身影。”
陈默川没有去花坛，泥印对不上，所以他不可能是凶手。
挂断电话后，苏予宁和杨昭弃齐齐松了口气。
陈默川家境贫寒，好不容易熬到博士，没有为莫时彦这个人渣自毁前程，真是太好了。
消除怀疑，咨询室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消解，变得温和融洽。
杨昭弃拍了拍陈默川的肩膀，宽慰道。
“京都近期有个艺术展，我们家有三个推荐名额，不嫌弃的话，去试试看吧。”
说罢，他掏出胸口的名片，递给陈默川。
“这是我大哥私人电话，你就说是一位杨警员推荐你来的。”
陈默川脸上泪痕未干，接过名片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引来命运的转折点。
在看清名片下方的集团时，他双眼蓦然瞪大。
“这……这？！您，您是……！”
对方随口说的京都艺术展，竟然是国际美术双年展。
这是国内最高规模的国际展，参与名额只能通过策委会邀请或赞助商推荐获得。
杨昭弃刚摆了摆手，陈默川已经激动地站起身要以鞠躬表达感谢，他连忙伸手拦住。
“你需要机会，而杨氏需要艺术性人才来打造差异化和塑造高端的品牌调性，我们是合作共赢。”
陈默川还是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将卡片收起。
一旁的苏予宁心思还沉浸在之前疑惑中。
如果撒谎的不是陈默川。
那选择隐瞒警察问话目的的季教授就开始可疑了起来。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第一次见花房时的印象。
屋内奇臭无比，成片百合花在玻璃墙透进来的阳光下洁白耀眼。
那片玻璃墙设计得很巧妙，正对着花坛，透光的同时人迹罕至，不会有暴露感。
她当时就在无声感叹，设计建造这花房的人真会享受。
可问题的怪异点就在这。
花房从始至终，都是花房吗？
苏予宁睁开眼，在陈默川临走前拦住他的脚步。
“陈师兄，我想再请教您最后一个问题。”
陈默川忙不连跌地应下。
“苏小姐太客气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就行。”
“花房是后来改装的吧？那个房间之前是干什么用的？”
陈默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她能察觉到这点。
“这花房原先是学校为教授设计的观景房，想让教授们即使在学校，也能拥有独立安静的空间寻找灵感。
季教授在得知城市之星的下一轮比赛是百合花时，就提出把他的观景房为学生改造成花房。”
苏予宁拦在陈默川身前的手缓缓收回，对他点头致谢。
“谢谢啊，我没问题了。”
陈默川对二人微鞠了躬，步伐轻松地转身离开。
杨昭弃随身关上咨询室的大门。
咨询室摇身一变，从问话室成了小型会议室。
“你怀疑凶手是季教授？”
杨昭弃倚在墙上，又一次和对方灵犀相通。
他回忆着昨天下午的花房监控。
“可季教授根本没进过花房，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苏予宁回到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放大周明远发来的泥质检测报告。
“没出现在监控下，不代表没进去。”
杨昭弃好奇地凑到沙发跟前，弯下腰，认真地盯着那页报告。
“这又是怎么得出来的？季教授真实身份其实是地鼠？日一声打地洞进去的？”
苏予宁眼底暗含笑意，打了声响指。
“宾狗！”
（bingo的谐音表示对的意思）
杨昭弃这下是彻底惊讶了，大眼睛里满满的求知欲，目光无声催促着她继续说下去。
“想象一下，如果你是罪犯，你想进入花房行凶，必经之路上有监控，你会怎么样？”
杨昭弃食指在下巴上挠了挠，这简直是送分题。
“当然是把监控损坏咯。”
苏予宁点了点头，“没错！”
她指着报告单上，警方收集了花房附近所有地点的土质样本，所以泥土三处点位中，有两处位置是明确的。
而有一处，检验科对它的描述只有……
此区域完全避光。
“但是现在，你有一条别人不知道能通往花房的路，而这条路上没有监控……”
她话还没说话，杨昭弃已经激动地拍起手，完全理解了她的思路。
“那我一定不会破坏监控！相反，我还要监控画面完好无损，为我提供充分不在场证明！”
所以没出现在监控下的人，才是凶手。
苏予宁拍了拍她的肩，目光欣慰。
“不错，你还蛮有当罪犯的天赋。”
杨昭弃低下头，羞赧地摸了摸卷毛。
“谢谢夸奖我会继续加……不对！我是警察，要这天赋干嘛啊！”
他倏然抬头，看见苏予宁已经起身拉开咨询室大门，连忙起身。
“你去哪？”
苏予宁没回头，摆了摆手。
“回警局啊，都破案了，陈浩他们也去莫时彦家中搜查作案工具，剩下工作不需要我了。”
至于花房里到底有没有密道，再搜查一次就知道了。
同一时间的警局门口，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江嘉树衣冠楚楚，拎着公文包，来到警局前台，脸上是标志性笑容。
“你好，我是夏雨荷的丈夫，我来探亲。”
前台抬眸瞥了他一眼，快速垂下眼眸才勉强遮掩住自己的厌恶。
彻头彻尾的疯子……
设计了一场完美脱罪的犯罪，现在还敢回到警局，对受害者耀武扬威，满足自己变态的掌控欲和优越感。
前台小姐藏在桌下的手缓缓握紧，心中突然想念苏予宁，无端升起一丝勇气。
“害得人家亲人永隔，没人希望看见你！”
江嘉树弯成半月型的眉眼望向前台小姐，眼底闪过阴毒。
“你有证据吗？警职人员公认污蔑，你说我待会出去打个电话，你明天还能来上班吗？”
前台小姐咬紧后槽牙，不得不低头。
“夏雨荷处于刑事拘留，法院尚未判决前，家属不能探望。”
江嘉树像是早就预料，从公文包中掏出一本书放在柜台上。
“那请你帮我把这本书交给她，这是我爱人重要的精神寄托，我想她有这本书，心里会好受些。”
前台小姐狐疑地翻了翻柜台上漫画书的前几页，见没有异常，登记完，起身朝关押室走去。
马路上，一辆即将抵达的警局林肯车中，电话声响起。
“杨少，我今天去福利院，老师说江嘉树来过后，小香突然不见了！”
? ?嗨呀！感谢名单积攒了好多，按时间顺序依次感谢各位金主妈妈的支持哦（深吸一口气）（报菜名）感谢莓有烦恼呀宝宝，感谢努力去见宝宝，感谢咫尺天涯宝宝，感谢猫喜欢吃鱼宝宝，感谢桀骜不驯的妲己宝宝感谢2024Ed宝宝，感谢咪泥宝宝感谢风灵宝宝，感谢2026...32宝宝，感谢萝莉恐高宝宝，感谢爱吃鱼的咩咩宝宝，感谢这狸有一点小高冷宝宝！
?
感谢大家的支持！（挨个抱过去）
第五十二章 收编迫在眉睫！
拘留室，汗酸、被褥久闷的霉味，还有开放式蹲坑散不去的臊臭，搅成一团。
前台小姐下意识屏住呼吸，指节在冰冷的栏杆上轻叩两下。
“夏雨荷，起来，有人给你送东西。”
通铺最角落的身影动了动。
夏雨荷身穿统一编号服，迟钝地抬头，长发凌乱地贴在颊边，面容憔悴。
前台小姐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书册顺着栏杆间隙，递了过去。
“是一本漫画书，送来的人说你会喜欢。”
夏雨荷的动作猛然顿住，手脚并用爬起来，接过那本漫画书。
《带刺的小香是妈妈的心脏》
滚烫的泪意涌上眼眶，她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封面上的字迹。
原来……小香还愿意来看她。
夏雨荷抱着书，慢慢退回到自己的角落，背对着其他人，专心致志地翻看书页。
前台小姐见她没其他反应，转身离开。
夏梧桐记录的大多是细碎的生活点滴。
漫画其中一页，画着年幼的小香上幼儿园骗过幼儿园老师，踩梯子翻墙逃课，掀起一阵兵欢马乱的闹剧。
夏雨荷看得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流露出怀念。
再往下翻，是她送给小香的第一条公主裙，因为年岁渐长再也穿不上，母女俩便剪下一小块裙角，小心翼翼粘在了书页里。
旁边是小香歪曲稚嫩的笔迹。
“谢谢大姨~我要留住这件裙裙一辈子！”
书页留白处，还有夏梧桐写下的一行字迹。
笔墨温润，带着隐晦的爱意。
“小香特别喜欢，姐姐，谢谢你。”
看见熟悉的字迹，妹妹的音貌仿佛重新出现在她耳边。
她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舍不得停下翻页的动作，任由回忆一遍遍漫上心头，贪婪地从字里行间汲取着仅存的温暖。
一页，又一页。
直到指尖翻到漫画的最后一页。
几行鲜红刺目的大字像油漆一样占满原本温馨的画页。
“老婆，我们还没离婚，我和小香，在家里等你回来。”
夏雨荷目眦俱裂，对笔迹的主人再熟悉不过。
江嘉树……！！
她握着漫画书的指尖忍不住颤抖。
这本书是妹妹写给小香的，只有一本。
他把小香怎么了？！
夏雨荷眼底闪过恐惧，随即愤怒自责的情绪淹没过理智。
证据链缺环，没法判定江嘉树有杀妻动机，法院不会强制判离她们的婚姻关系。
以前是拿私密照财产父母拖着她不离婚，现在是小香……
是不是只有她死了才能结束一切？！小香才能安全？
也对，原本该去死的就是她……
漫画书无力地从手中脱落，她的头垂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警局外，江嘉树拎着公文包，望着远处蔚蓝的天空，想象夏雨荷看见那行字绝望的神情，心情一片大好。
完全没注意到楼梯下方，噩梦般的女人正望向自己。
苏予宁刚关上车门就看见江嘉树脚步轻快地踩着阶梯，表情疑惑。
都要蹲大牢了，他到底在开心什么？
杨昭弃从另一端下车，因为小香的事心神不宁。
莫时彦的案件迫在眉睫，两人本不想和江嘉树多纠缠。
楼梯中层，两人正和江嘉树擦肩时，前台小姐瞥见苏予宁的身影，激动地站起来大喊。
“苏小姐，江嘉树特地来给夏雨荷送了本漫画书！”
两人的脚步蓦然停住，杨昭弃倏然抬头，联想到小香的失踪。
苏予宁听懂了前台小姐的言外之意。
江嘉树公然挑衅，试图对犯罪未遂的夏雨荷进行精神压迫。
苏予宁举起拳头，三步化两步，拳风快得让人躲闪不及，不留余力地落在江嘉树的脸上。
“越给你脸，你越来劲儿是吧？！”
这次江嘉树站都站不稳，一阵头晕目眩后，脸部的剧痛让他倒地哀嚎。
“到底……到底给我什么脸了？！”
连武力值低下的杨昭弃都扑上前，脚锁住扑腾的江嘉树，不让他跑，趁机给他扣上手铐。
“你个畜牲！把小香绑到哪里去了？！快说！”
江嘉树下半身被绞杀的姿势困得动弹不得，手奋力地抓挠杨昭弃的脸，面色涨红。
“她又关我什么事了！我要举报你！我要举报……”
苏予宁一听他还绑了小香，双目圆睁，撸起袖子就要上前问个清楚。
刚上前两步，手臂被陈浩死死钳住，传来他的呼喊。
“怎么了这是！警局门口不能斗殴，苏姐再打要受普法教育了哦！”
感受到手臂下有力的肌肉渐渐平缓，陈浩才抬眼看清地上狼狈的男人。
“江嘉树？哎呦，你自个儿送上门了！莫时彦的尸体还在法医室呢，你俩老熟人一起碰碰面，喝杯茶？”
和杨昭弃搏斗的江嘉树身体骤然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去。
陈浩晃着手里的证物袋，里面正是补全两人作案过程的关键性证据。
江嘉树大脑一片空白，想不明白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视线中原本蔚蓝的天空像监狱中天花板，带有千斤重般朝他压来。
到这一刻，江嘉树才猛然惊觉，他从来没做好进监狱的准备。
他身体因恐惧而颤抖，泪流满面。
“不要……不要！我一切都会被毁的！我错了……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嘉树进入审讯室后，为了争取减刑，忙不连跌地交代了犯罪的全过程。
他和夏雨荷早就相看两厌，根本没发现那天回家的人是夏梧桐。
他故意在地下室刺激夏梧桐吵架，只为她自然而然拿起早已下好安眠药的水杯喝下。
随后他算准时间，在监控镜头下离开，另一边，在暗网用游戏皮肤买通的网友用弹珠击碎监控，夏梧桐的车辆陷入监控盲区。
此刻安眠药起效，正要驾车离开的夏梧桐陷入昏迷，早已提前换好同款衣着的莫时彦顺势登场，顶替她掌控车辆。
将人运到家后，莫时彦使用他提供的高浓度一氧化碳，实行了这场精心策划的罪行。
确定夏梧桐死后，莫时彦才乔装打扮，重新将车开回原车位。
这场犯罪，参与者高达四人，小禾提前一年切断明面联系，另外两人与主谋江嘉树是切实的陌生人关系。
四个人协力搭建起一场堪称完美的犯罪。
一时间，警局的众人都齐齐陷入沉思。
现在犯罪的手法和思路越来越新颖刁钻。
如果不是真正的夏雨荷没死，如果没有金手指……这可能真会成为一桩悬案。
陈浩搓了把脸，是办公室第一个打起精神的人。
“没事啊！我们警队各种侦查思路和技术也会不断进步的！”
角落中依靠在办公桌的周明远，看着苏予宁的影子目光沉沉。
陈浩说得对，所以现在正式接收特殊性人才的任务也迫在眉睫。
就在这时，苏予宁的电话响起。
“喂？小宁啊，你弟弟现在没指望了，妈妈好久没给你买衣服了，咱们出来见个面好吗？”
? ?明天恢复双更！今天书页更新评分了！！谢谢大家（哽咽）（抽出手绢）（擦眼泪）真的很感动，虽然在评论区呼吁大家多多评分，但没想到真的有书友宝宝愿意认真看我的话，感谢每一位给出五星好评的金主妈妈（鞠躬）（紧紧抱住）
第五十三章 雕塑案（结）
苏予宁靠在办公桌上，低头一言不发，只有攥紧办公室边缘的指节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复道。
“好，你约个时间吧。”
电话那头，桌上另一部手机也在通话中，号码在境外。
赵桂芬小心翼翼地看了那通电话，松了口气。
“下午三点行吗？”
“不行。”
“那……那周末呢？”
“不行。”
“……”
双方都陷入诡异的沉默，最终还是苏予宁先开口道。
“明天下午吧，我手上的事情总得有始有终。”
“好好好。”
挂断电话后，杨昭弃见她脸色不好，握住她的胳膊，面露担忧。
“要不还是……”
苏予宁摇了摇头，打断他未完之语。
“迟早要有个了断。”
在两人说小话的间隙，周明远带两位警员押着夏雨荷走出拘留室，径直朝门外的警车走去。
苏予宁注意力被引回来时，对眼前的场景摸不清状况。
“这是？”
周明远解释道，“雕塑案件证据链闭环，高层和公众都等着交代，法院特批了绿色通道，现在要提人，准备开庭了。”
杨昭弃抬手看了眼时间，对苏予宁点了点头。
苏予宁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原本开庭应该在一个月后，但江嘉树案件性质特殊，竟然提前到今天。
要是两人这次错过，下次再见面起码是几年后。
“大姨！！大姨————”
急促伴随着喘气声的呼喊从远处传来。
一时间，警局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望去。
小小的身影在澄澈的天空下，跑得凌乱。
夏雨荷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只能死死盯着那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浮在苦海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香！！”
夏雨荷嘶喊着，试图挣脱禁锢扑到她的身边，却被身后的警察死死按下。
“不许动！”
夏雨荷不顾自己的狼狈，目光急促地在小香身上扫视着。
“你有没有受伤？江嘉树那混蛋是不是欺负你了？！”
小香也想扑上来抱住她，被身后跑得满天大汗的杨氏秘书赶忙拦下。
“哎呦！祖宗，这可抱不得。”
小香跑得脸颊通红，凝望着夏雨荷的眉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
“我没事……江嘉树偷了我的漫画书，我是从福利院翻墙逃出来的！”
夏雨荷以为她来拿回漫画书，连忙侧身示意身后的警察手上的东西。
“别担心，漫画书在我这，我帮你好好存着呢，快拿回去吧。”
警察看了眼周明远，见他无异议，上前两步将漫画书递出。
小香手抵着漫画书，缓缓推了回去，“我是来看你的，大姨……”
夏雨荷神情怔愣，随即痛苦地摇了摇头。
“我有……我有什么脸见你？”
看着眼前和自己母亲一样神情的夏雨荷，小香想起某个夜晚。
夏梧桐在绘制《带刺的小香是妈妈的心脏》的草稿时，曾数次低头落泪。
小香好奇地凑过身看去，泪水打湿的草稿上面是妈妈想对大姨说的话。
“这不是写给小香的书吗？怎么后面都在写大姨？”
夏梧桐哭笑不得，摸了摸小香的头。
“大姨是我们血浓于水的家人，这本书是妈妈爱的全部，你和大姨本来就各占一半呀。”
“大人真奇怪，爱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夏梧桐只是摇了摇头。
“尚在胎中，我便抢占她的养分，长大后我身强体健，面对双亲逼婚，到头来却是她舍弃半生幸福，换我自由……
我有什么脸说爱她？”
小香神情恍惚，记忆中母亲沉恸的神情和眼前的夏雨荷重叠。
她抬起稚嫩的手，慢慢擦去夏雨荷脸上的泪痕。
“大姨，在牢里要认真改正错误……”
妈妈，听说心脏也会承载一部分记忆。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秘书哥哥说，我们三年后就能再见面了。”
妈妈，我会继承你的记忆……
“大姨，我等你接我回家。”
继续爱着这个家。
话音落的刹那，夏雨荷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骤然崩断。
连日来积压的愧疚、惶恐与绝望尽数翻涌而上。
她再也撑不住体面，即使手被压在身后，也拼命用膝盖去移动，被泪水浸湿的脸紧贴着小香，感受她的温度。
压抑许久的呜咽失声炸开，夏雨荷哭得狼狈又无助，心中自杀的念头彻底消失。
于此同时，还在江城大学加班的小刘，眼下挂得俩大大的黑眼圈，眼睛却神采飞扬。
“我去！这花房里真有个暗道！”
跟在小刘身后的小警员也惊诧道。
“他在暗道的夹层里塞满了泡沫，门后又紧贴着一个书架，难怪当初我们在敲墙没发现异响。”
小刘对现场进行拍照取证完毕后，拍了拍手。
“没让季教授跑了吧？”
“放心吧，灵活办案，他现在估计都快到警局了。”
花房外，两名女人前后脚路过此地。
较为年轻的女人梳着马尾，气质青春。
“苏教授，我听小道消息说，季教授怕莫时彦的犯罪记录影响他今年的院士评选，在警察逮捕莫时彦之前就把人杀了。”
前面气质温婉的女人停下脚步，脸上的细纹为她更添了几分气质。
“我教你的东西学到狗肚子了？没定数的事乱说。
要是季教授这次没事，以他的性子，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
学生撇了撇嘴，知道苏教授是在为她好，但还是忍不住赌气道。
“我不乱说他也没让我们好过啊！
之前为了阻止您评院士，不仅抢了我们的研究项目，还截胡了大半的科研经费！”
学生说到后面，语气哽咽。
“抢了您的项目，他又不会做，仗着背后有人，把您的心血搞得一团糟。
近五年，我们组科研经费您一直自己垫，越活越穷的教授，您算是第一个了……”
苏教授叹了口气，转身拍了拍学生的肩。
“这没什么好委屈的，人在做天在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才能走得远。”
师徒俩相拥离去，而季教授满脸憔悴地坐在审讯室。
比起初见时的温雅自持，现在的季教授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在来的路上，背后的靠山已经明确放弃他，为了争取减刑，季教授只能配合警方交代作案细节。
“密道不是我挖的，花房前身是学校建设的观景房，密道的设计初衷是为了通往观景房时灵感不被打断。”
“致幻剂……是我在院士评选前，为了莫时彦的事焦头烂额，一通神秘电话说他能解决我的烦恼。”
“致幻剂在艺术圈里不算罕见，但毕竟不合法，购买渠道有限，太容易被查到。
既然他要给，我就顺水推舟地收下了。”
“我也问过他为什么要帮我。
他说，为了兑现诺言。”
审讯室外，苏予宁的口袋里，响起一声陌生电话。
? ?这个案件到这里就彻底结束啦！不知道我有没有写清楚，这是一个到处都充斥着执念的故事。
?
欲望的两端，是最强大，像烈火一般的情绪力量，爱和恨。太过自我的人无法产生爱，无爱的人没法对人类产生同类认知，犯罪也就实行得轻而易举。而太爱的人又会在失去的极致痛苦中滋生出恨，恨奴役着人迷失良知。
?
故事的主旨就是苏予宁说的那句，不想让仇恨再延续下去，所以最后的结尾，落在继承善良人的意志，让人与人继续相爱下去。
第五十四章 生活仍在继续
她看着屏幕上的电话号，蹙起眉头。
“喂？”
“小宁啊，我是林敬尧，我们马上要带安安去国外治疗了，她临走前非见你不可……你愿意来一趟吗？”
苏予宁愣神了一瞬，再次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暗自记下。
“好，把地址发我吧。”
“你是咱们林家的贵客，哪能让你费心奔波，我让司机明日一早去接你，你看可行？”
两人约定好时间，挂断电话。
苏予宁点开电话簿，将号码递给杨昭弃，再次确认道。
“这是林敬尧的私人电话吗？”
杨昭弃也点开自己的联系人列表，一个个号码比对。
“嗯……号码倒是没错。”
苏予宁松了口气，将这通电话存入联系人中，备注“林安安父亲”。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自己又不知道林敬尧真实电话，要是诈骗分子AI出他的声音，她也分不清。
如今正值紧要关头，行事还是稳妥谨慎些为好。
“对了搭档，春花戏班演出在即，为我们留了两张票，你要去看吗？”
苏予宁回过神，接过票根，底下还是熟悉的春花戏团的标志，封面却不再是霸王别姬。
“她们要演穆桂英挂帅？”
杨昭弃靠在办公桌上，环胸点了点头。
“宋晚衣为保护文物，手刃卖国贼的事迹，前段时间在网上引发轰动。
大部分民众敬佩宋晚衣的正义初心，认为她的行为情有可原，社会同情度极高。
最终，法院以法理兼顾人情、司法贴合民心，将宋晚衣一案列为特殊义愤类刑事案件，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我估摸着她服刑三年就能被假释出来，进行社区矫正了。”
说完一大段话，他有些口干，举起水杯润了润嗓，指尖点了点票根上的宣传图。
“宋晚衣的事迹也给春花戏班带来巨大关注度，很多人好奇什么样的戏班能培养出这样一个侠女。
春花戏班顺势推出新剧目，穆桂英挂帅，一周后受邀去忱山博物馆首演。
春花戏班的走红，掀起戏曲热潮，不少快倒闭的戏班因此受益，重焕生机。”
苏予宁指尖珍惜地拂过票根上穆桂英气度轩昂的印图。
“好，太好了，那现在春花戏班的班主是谁？”
杨昭弃摇了摇头，“她们不愿意推选新班主，现在是戏班上下拧成一股绳，等着宋晚衣出狱。”
苏予宁失笑，心里由衷为宋晚衣高兴，把票根小心地收入包中。
“好，等那件事处理完，如果一切顺利……就去看。”
话音刚落，警局内传来一行急促地脚步声。
“快点快点，家属已经进手术室了！”
苏予宁看着不少熟悉的警员大包小包拎着补品，行色匆匆。
“他们这是？”
“孙杰，就是那位……被老蛇背后势力报复惨死的那位警员。
他妻子怀胎八月，在教堂晚祷时突然得知丈夫死讯，当场见红了。”
苏予宁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收回迈出的脚步。
算了，她现在是犯罪团伙的眼中钉。
她越在意什么，那群亡命之徒越可能摧毁什么。
她离孙杰的家属远一点，才是对她们最好的看望。
一旁的杨昭弃见警队大半的队员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前去探望的身影，也默默低下了头。
算了，他这个灾星……
两人齐声叹了口气，眼巴巴望着别人离去的身影，无措地扣手，像做错事的孩子。
杨昭弃注意到苏予宁低落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
“没事儿搭档，我俩多做点好事，上天肯定会保佑她们母女/子平安的。
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苏予宁摇了摇头，拍拍对方的肩，是她不善言辞的安慰。
“不用了，警局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你再走，晚上出了什么事就糟了。”
苏予宁告别杨昭弃，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顺着街边路灯的轨迹，不知不觉中，她走到桥洞附近。
透过香樟树的叶片缝隙，她清楚地看见曾经熟悉的小卖部，如今门户紧闭。
听说黄姨来警局认领儿子王智禾的尸体时，没哭也没闹。
她粗糙的大手缓缓拂过王智禾干净又冰冷的脸皮时，只说了一句。
“他们都说，单亲家庭的孩子世界只有一根支柱。
妈妈不会哭，妈妈还要继续为你撑起一片天。”
她冷静又麻木地看着王智禾火化，装盒，又带着小小的骨灰盒回到店铺中。
随后就是将自己锁在小卖部三天，仍谁敲门关心都不理会。
再次见到黄姨，她坚持不要赵家的赔款，自己变卖了店铺，将全身的行囊都背在肩上，怀中还抱着个大吉他。
邻居见到了问她，她就笑着，脸上皱纹叠起，大手拍了拍吉他，被触碰到的和弦像是应和般发出声响。
“智禾爱唱歌，小时候为了生计，一直守着小卖部，都没什么机会出去。
现在，我想带他去听听世界各地的音乐。”
苏予宁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指节抹过眼角的湿意。
转身，又独自一人融入漆黑的夜色。
破败的楼道中，闪烁着冷光的铁门分外格格不入，是警局为她换的新门锁。
进屋，没开灯，她坐在小方桌前，借着月光涂涂写写些什么。
草稿纸上依照顺序，画着肌肉，耳朵，鱼尾巴后面打了个问号，红十字，和一双在月亮下的眼睛。
她在梳理自己现有的优势。
“这次加强的是夜视能力……”
苏予宁呼出一口气，直起身环顾四周。
全屋漆黑无灯，在她眼里却像自带低亮度柔光，万物清晰有轮廓，暗处细节全看清。
黑夜之中，她的视力反倒胜过白日。她本来有轻度近视，现在一旦入夜，视线便自动清晰，如同凭空戴上眼镜一般。
苏予宁叠起这张草稿纸，对着掉灰残败的墙壁，双目放空，不知过了多久，才低头，缓缓叹了口气。
债务还剩三十万……未来吉凶难料，而她能不能活到债务还清，还是未知数。
“明天找林家要笔感谢费，就当两清吧。”
她将草稿纸塞入抽屉中，起身去休息。
隔天一早，苏予宁坐在林家的豪车里，平稳驶入别墅区。
“苏小姐”，司机恭敬地弯腰，打开车门，“我们到了。”
苏予宁刚一脚迈出车门，屋内清晰传来林知夏的声音。
“伯母，林安安连和我打招呼都不会，以后怎么管理家族企业？
要我说，还是早些把念慈堂妹接回家。虽说这集团最早是大伯一手创办，可咱们整个林氏上下，都靠公司分红养着。
伯母，我知道您对林安安愧疚，但您也得分清状况，总不能为了个痴儿不顾亲戚吧？
况且，去国外治疗来回多折腾，把林安安当个宠物养在身边得了。”
屋外，苏予宁暗含怒火地甩上车门，发出啪的一声。
? ?感谢以下的金主妈妈送出的票票！感谢乖鸭宝宝（欢迎大腿金主妈妈驾到），感谢萝莉恐高宝宝（感谢宝宝回来看我），感谢Ed宝宝！（宝宝你天天追读呜呜呜好感动）感谢猫喜欢吃鱼宝宝（这位宝宝也天天追读，紧紧贴住）感谢咫尺天涯宝宝（又是一位追读的好宝！）感谢大家！周四上pK复测，金主妈妈们记得周四到周日多回来看看哦~~~
第五十五章 巴掌战神
苏予宁走向庭院大门，高耸的铁栅栏缓缓向后打开。
管家先一步将住宅门推开，礼数周全地站在门后。
“苏小姐，欢迎莅临寒宅。”
苏予宁笑不出来，但还是对管家点头以示礼貌。
耳畔，林知夏喋喋不休的嫌弃还在继续。
“伯母，你们真是糊涂了，念慈堂妹好歹也是你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为何不将错就错呢？”
“我不相信念慈堂妹会做那些事，她肯定是被污蔑……”
话还没说话，林知夏的脚尖被一片阴影笼罩。
林知夏抬头，还看清站在自己身旁是谁。
啪！
一个利落的巴掌二话不说落下，林知夏被扇下沙发。
苏予宁没管她的反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孟静舟。
“孟女士，安安是摔跤了生病了，不是聋了，她听得懂这些话。
就算是一位聋人，也不该被任何人嘲笑侮辱，更何况她还是您的孩子。
林家不想养可以直说，我带安安走。”
林知夏从巨大的羞辱感和疼痛感中回神。
她捂着脸站起，看清打她的人是谁后，目眦尽裂。
“苏予宁？！你怎么进来的？不对，你竟然敢打我！”
说罢，林知夏高扬起手臂，大步走上前正要还击。
“你给我滚出去！”
苏予宁还没抬手，林知夏的手腕就被另一道力道抓住。
孟静舟挡在救女恩人面前，目光冷冽地看着她。
“林小姐，这栋房子有我孟家百分之八十的出资。
你没尊重过林安安，也就没尊重过她的母亲，该滚的人是你。”
林知夏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嘴唇气得只打颤，却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
孟静舟性格温柔，之前她和林念慈交好时，她更是把自己当成另一个女儿对待。
在林家，也因为孟静舟的殊待，林知夏的地位水涨船高。
就在她以为孟静舟会永远好脾气时，孟静舟这番言论比巴掌更让她难堪。
林知夏听见身后楼梯传来脚步声，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扭头捂住脸。
“伯父……”
林敬尧站在楼梯上，失望地看向她。
管家喊他下来时，已经原封不动复述了林知夏的话。
她或许以为他们和林安安还没感情，可以随意挑拨。
但她低估了一个拥有正常三观成年人的判断力。
“知夏，这就是你说的来陪安安玩吗？”
林知夏瞳孔颤抖，唇瓣轻翕，想为自己出声辩解。
林敬尧却摆了摆手，目光惆怅。
“是不是念慈就是受你们影响，才让她对安安如此抵触，甚至不惜……”
他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静舟说得对，一个孩子能威胁到什么，你贬损林安安，本质上是瞧不起她的父母。
请你出去吧，林管家以后不必再给她放行。”
林知夏双目瞪大，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疼爱自己的伯父伯母，自从林念慈入狱后像变了个人。
直到被保镖拖出别墅大门，她还在不甘心地大喊道。
“伯父伯母！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安安怎么能代表你们？！念慈才是你们培养的女儿啊——”
可惜没人再回应她一句话。
林管家恭敬地来到苏予宁跟前，邀请她跟自己上楼。
一路上，他说起林安安的事，眉眼弯起语气慈祥。
“安安知道您今天来，昨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小姐平常不善言辞，但说起您的事迹，竟然能缠着夫人说上半小时。”
苏予宁心头一软，刚才因为林知夏带来的戾气也渐渐散去。
“林爷爷呢？听说他也被你们接过来了。”
林管家耐心回答道，“林兄弟到家后，说什么也闲不下来。
先生只好拜托他闲暇时间去花园修修花，理理草。
现在还学会了下棋钓鱼，没事就爱拉着我陪他，害我好几次差点耽误了工作。”
话落下的瞬间，两人也到了林安安的房间，管家识趣地离开。
刚打开门，一个像炮弹的身影飞扑过来，两人抱了个满怀。
林安安个子又长了不少，却还和之前一样，恨不得缩成一团钻到她的臂弯里。
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抚上苏予宁的背，语气是直白的担心。
“姐姐……背，还痛不痛？”
苏予宁一愣，有些不懂她为什么说这个。
直到脑海中闪过一段话。
彼此很久没见面的人，在对方脑海的状态就会永远定格在上一次见面。
她和林安安的上一次见面，是她潜入赵宅搜集证据，背部遭受重击。
她没和任何人说，但林安安看出了她的异样，一直记到现在。
林安安趴在她的肩上，还在继续说道。
“吹吹……痛痛飞走。”
苏予宁没说话，只是默默抱紧林安安，脸靠在她的颈间，没让她看清自己的神色。
算了……不要感谢费了。
拿人手短，收了钱到时候林安安要是受欺负，再想带她离开就难了。
然而，事实却不受她控制。
孟静舟拿了个精致的红盒子，掏出里面的帝王绿貔貅吊坠，死活要往苏予宁头上套。
苏予宁死死拦住孟静舟的动作，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收回去！”
林安安也跟着捣乱，抓住苏予宁挣扎的手，帮着孟母一起把貔貅往她头上套，想来也是对苏予宁缺钱的事迹印象深刻。
“姐姐……这个……值钱，值钱！”
苏予宁一个人对抗母女俩，手像八爪鱼一样交叉，一只手抓住她们两只手腕，拼死抵抗。
林敬尧在一旁悠闲地晃着咖啡，看热闹不嫌事大，嘴里还为老婆孩子喊加油。
战局的最后，是孟静舟发自内心说了一句。
“只有你好，我们安安才会更好。”
“这条项链不是收买，听说你从小也与生母分离，历经坎坷。
长大后工作又需要以身涉险，生死咫尺。
你就当我这个义母，对自己孩子平安归来最诚挚的祝愿。”
苏予宁手臂一僵，理智想继续顽强抵抗，身体却先一步溃败。
她缓缓，温顺地对‘母亲’低下头，任由孟静舟郑重其事地将翡翠貔貅带上她的颈间。
林安安不舍地抱住她，孟静舟也将两个孩子环在怀里，画面一片和谐安宁。
苏予宁低着头，指尖小心地摸着藏在衣服后的貔貅吊坠。
“小宁？怎么了，你一直在走神。”
苏予宁抬头，看向座位对面的赵桂芬，正缓缓向自己推过来一杯搅拌好的咖啡。
她看着精致咖啡杯中晃荡的液体，没由来地问出一句。
“妈，你爱我吗？”
赵桂芬怔愣一瞬，默默将眼神移向别处，抬手摸了摸头发。
“当然爱了，你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母爱是天生的。”
苏予宁抿唇微笑，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她端起赵桂芬递来的咖啡，一饮而下。
赵桂芬悄然松了口气，拉着苏予宁的手臂，迫不及待地要和她去逛街。
她们路过形形色色的服装店，苏予宁也乖巧地仍由母亲拿裙子裤子朝自己身上比划。
赵桂芬似乎在苏予宁身上找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她开始爱上打扮女儿的感觉，一口气买了不少衣服。
直到看见苏予宁额头上的汗珠和脸上忍耐的神情，她才忽得想起什么。
“小宁，你不舒服吗？我们去宽敞的地方透透气吧！”
苏予宁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她扶着墙壁点点头。
在朝广场走去的中途，脚步一个没踩稳，她栽到在地上，想张嘴呼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听见赵桂芬着急的呼喊声，随后是一辆黑色轿车驶来。
赵桂芬朝周围人群解释道。
“这是孩子舅舅。”
苏予宁感觉自己被抬起，放入后备箱，后备箱前男人的脸庞模糊又陌生。
“哪有舅舅把孩子放后备箱的？”
有人发出质疑，又有人制止。
“可人家确实是她母亲，我刚才都看见她们一起逛街了。”
围观群众没再说什么，逐渐散开。
男人要将后备箱关上，苏予宁说不出话，只能奋力透过最后一丝缝隙望向赵桂芬。
她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把她锁进后备箱，没离开也没说话。
彻底失去意识到前一秒，苏予宁眼角滑落一滴清泪，认清了心里的答案。
妈，不是的。
母爱不是天生的，是孩子天生就深爱着母亲。
昏暗的房间内，头顶巨大的手术灯刺眼，几个人穿着白大褂围在床边。
“手术刀，切取少量皮肤。”
“抽血进程如何了？”
“三百……四百毫升了。”
“病号68，苏予宁，已采集完毕，电子设备均销毁，无携带任何摄像头录音设备。”
……
苏予宁昏昏沉沉从病床上醒来，望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
她没说什么，只是扭头转向窗户，外面是一片连绵的大山。
低沉的咕嘟声响隐隐从躯体深处漫出，造血干细胞以超出寻常的速度在翻滚分化。
大小不一的血管鼓动着，迸发出诡异的生命力。
短短半小时，身上失血带来的无力感彻底消失，苏予宁无声勾起嘴角。
仁心，她来了。
? ?开启新案件啦！
第五十六章 唯一供体
三小时前。
城郊马路上，正值下班高峰，一排排汽车紧锣密布地塞满街道。
周明远坐在副驾驶，紧盯着窗前相隔四辆车的黑色轿车尾部。
他们知道苏予宁就在这辆车的后备箱里。
最近江城接连几起犯罪案件，都和仁心精神病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警方原打算前往仁心医院登记地址进行深入调查。没想到抵达后，才发觉此处仅是个空壳套牌公司！
该院早已暗中转移阵地，真实行医地点下落不明。
周明远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汽车，不知道是第几次对讲机从嘴边晃过。
后座的陈浩都看出了他的紧张，伸手捏了捏他的肩。
“放心吧头！兄弟们的皮都绷可紧了，绝不会让苏姐的付出白白浪费！”
周明远闭上眼，熟练地运用深呼吸调解压力，脑海里忍不住再次梳理商定好的计划。
计划顺利的话，警方将尾随黑色轿车，摸清仁心精神病院真实驻地。
并且在院外将车辆截停，控制嫌疑人带回警局审讯，后续申请武警协同，入院开展实地搜查。
如果中途被黑色轿车发现跟踪，警队将立即启动全城追缉预案，当场逼停嫌疑车辆，救回苏予宁。
不管是哪种方案，都会保证苏予宁的性命无忧。
拥堵的车流随着指示灯变绿，如开闸般瞬间泄散。
周明远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前方的黑车猛然提速，左右变道超车，眨眼间拐向另一处小道。
“靠！他们发现我们了，到底哪里露出破绽了？！”
陈浩的惊呼声和周明远朝对讲机发号施令的声音同时响起。
指挥中心当即下发紧急协查指令，封锁主干道出入口，安排沿线巡逻警车分段围堵。
黑色轿车一路疯狂超速、试图甩开追踪，可全程始终没能摆脱警方的全方位布控。
后排较为青涩的警员看见眼前明朗的局面，松了口气，心中暗道。
黑色轿车落网不过是早晚，看来已经胜券在……
嘭！！————
猛烈的撞击声在耳畔炸开，一阵急刹车让他飞扑到驾驶椅的后背上。
再抬头时，眼前的路况已经在瞬息间截然不同。
十字路口，血迹被沿路拖了一长条，一辆白色私家车撞到路口防护石墩，车头严重变形，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青涩警员看着眼前惨烈的场景彻底懵了神，小刘反应还算迅速，呼吸停滞一瞬后望向车内的主心骨。
“队长，右侧支路窜出一辆失控白色私家车，是冲我们来的……有路人伤亡，现在该怎么办？”
黑色轿车在短短数秒视线被遮挡的间隙已经了无踪影。
指挥中心焦急的声音还在不断从对讲机传来。
“目标从监控区域消失！目前t小队接力追踪中，收到请回复！”
周明远知道他们已经不可能再追下去，抬眼望向窗外，想在肇事司机上寻找线索补救。
交警队长抬手朝他比了个手势。
车内司机当场死亡。
周明远闭了闭眼，放在腿上的指尖无声攥紧。
对手不仅有着极强的反侦察意识，还在作案前就准备好了脱逃预案。
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竟然有无关人员愿意为了掩护仁心医院而舍弃生命。
返程路上，车内气氛低沉压抑。
周明远心中清楚事态的严峻，但身为队长，此刻他不能展现出一丝气馁。
“一个个别垂头丧气的，那辆黑色轿车不可能躲一辈子，只要它出现在监控下，相信现代社会的警力，相信科技发展带来的效率。
现在警局还关着一个人，我们的工作还能结束，都打起精神来！”
“是！”
三十分钟后，周明远一行人到达警局，指挥中心也传来最新消息。
十分钟前，同款号牌的黑色车辆果然再次出现在监控区域下。
警方立刻设卡拦截，可截停核查后，众人瞬间脸色沉冷。
车上驾乘人员全然不是此前追踪的人贩团伙。警员仔细核查后发现，这是一副高仿贴牌车牌。
而苏予宁的手机在半途中就被他们丢弃，定位中断。
“嘭！！”
指挥中心声音落下的那刻，档案室内传来一声巨响，拳头结实地捶了一下桌子。
陈浩和青涩警员对视一眼，陈浩在头上比了个羊角。
青涩警员诧异地瞪大双眼，没想到杨昭弃还在档案室。
他为了能多搜寻到一些仁心医院的资料，已经泡在档案室大半天，不吃不喝。
他起初还以为是公子哥在作秀……现在心中的刻板印象不由开始松动。
档案室的门打开，杨昭弃阴着脸跟在周明远身后，两人前后脚一同走入审讯室。
审讯室内，第一次进警局的赵桂芳招架不住压力，早把和仁心医院联系的全过程交代清楚。
可是她交代的过程越是轻易，杨昭弃心中的怒火越旺盛。
在赵桂芬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杨昭弃再也忍不住，将手上的资料甩在她的脸上。
纸张页在触及到障碍物那刻分崩离析，雪花般散落一地。
“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仇人！”
赵桂芬半边脸被纸页打到，泛起红印，发丝也略显凌乱。
她想起自己刚目送黑色轿车离去就被押上警车，心中倏然升起虚涨的火焰，好像只要比对方更生气就能掩盖她做错的事实。
“她的命都是我给的，我要怎么处置她是我的权利！
你们以为她多清高，嘴上说得爱我，实际上还不是借机利用我来讨好你们！好保住她在警局的工作！”
杨昭弃无力地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和她沟通，比让狗听懂人话都难。
“孙杰死后，她担心犯罪团伙对她家人下手，第一次主动拜托警队，就是为了保护你……
也正是因为保护你，我们才会在你的通话记录中，发现端倪。
她知道后……面对被母亲出卖的痛苦，还主动和警队申请……”
说道最后，杨昭弃控制不住掩面哽咽。
苏予宁不知道此刻有人替她哭泣，全然地沉浸在对自己精湛演技的欣赏中。
她死死抓住门把手，无助地敲着门窗，泪水流了满脸。
“我不是精神病！医生呢？！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快放我出去！”
不知道对空荡的房间喊了多久，直到她的声音沙哑，瘫坐在地上，大门被几个高壮的护工推开。
他们押着苏予宁朝走廊外走去，路上她还在不断地恳请他们放自己走。
主任医师办公室内，一位小个子的护工对黑色真皮椅上的男人汇报道。
“她一醒来就情绪崩溃，把病房内的东西砸了遍，要不要给个教训？”
男人带着金丝眼镜，不断用酒精棉球擦拭自己带着白胶手套的手指，像是在打理一件艺术品。
“不，她要是不崩溃，才真是要处理她。”
小个子护工怔愣一瞬，眼底闪过了悟。
她崩溃了，才说明跟踪他们的警车与她无关。
“都是那个中年女人动作太过毛手毛脚，害我们被条子盯上。”
医生放下酒精棉球，铁钳子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拔下小罐瓶的密封盖，注射器慢条斯理地抽取药剂。
”把人带过来，医院那群人已经废了，她是唯一能实验新药剂的供体。”
苏予宁被押进办公室时，大脑还在飞速转动。
这里的路太绕了，院内格局和普通医院截然不同，房间的门牌也写得乱七八糟，毫无规律。
她根据经验，勉强判断出眼前的男人是这里级别最高的医生。
但他们现在把她押在地上，看样子也不是要问诊。
“我……我真的不是精神病，你们要做什么？”
她心里评估着自己该有的反应，声音颤抖地说道。
男人心情颇好，半蹲下来，温柔地拂过她鬓角的发丝，微笑的唇形像毒蛇吐信。
“你知道吗？你差一点就被能救了，不过……”
他猛然抓起苏予宁的头发，不顾她剧烈的挣扎，将药剂推入她的静脉。
“那群蠢货警察根本斗不过我！”
身上的束缚一松，苏予宁猛地挣开他，撑着身子起身便跑。
可大脑传出的巨痛却让她失去身体的控制权，瘫倒在地。
苏予宁死死捂住自己的头，剧烈的痛楚让她失声尖叫。
眼前的视线时而模糊、时而聚拢，刹那间，眼前像是分裂出两个世界。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刹那，她还在想那男人白大褂前的名牌。
他姓程……
她记得，还有谁也姓程来着？
? ?今天是六千字的超级大肥章，看在我这么努力更新的份上，各位金主妈妈周四周五周六周天一定要来多看看我，追读到最新章好吗~~
第五十七章 她疯了？
混沌中，视线像被一片迷雾笼罩着，天地仿若没有边界，又像狭隘得只剩脚下。
一回生二回熟，苏予宁对自己竟然能保留昏迷时的记忆已经见怪不怪。
正当她打算闭上眼，等待身体苏醒时，大脑处突然传来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
“警告！警告！供体正在遭受破坏，将使用剩余次数，进行最后一次升级，请立刻做出选择。”
苏予宁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跳出了一片类似面板的数据，
力量：1/2
听力：1/1
视力：1/2
速度：0/1
恢复力：1/1
来自%*&的赐福：1/1
苏予宁心中震惊到失语，虽然意识没有触感，还是拍了拍脑袋。
“你是进水了吗？我都昏迷了还编升级流的剧本来坑我。”
她本不打算理会大脑的抽风，耳边却传来刺耳的警报，伴随鲜红字样的倒计时。
三
二……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详，预感自己再不做决定，事情将要脱离掌控。
“力量，我选力量！”
一切都恐惧都源于力量的不足，她相信真理就在她的一拳之下。
苏予宁还在幻想自己变身绿巨人，一拳把精神病院的墙砸穿，意识突然接管了身体的掌控权。
只见病床上，原本昏迷的病人突然朝空中挥出一拳，力的惯性让她朝床下扑去。
身上贴的各种电极片也被扯了个干净。
嘭！
下巴重重磕在地板上，苏予宁疼得猛地坐起身，茫然环顾四周。
奇怪，刚才的感觉像是有另一个人接管了自己身体。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脖颈血管的肿胀感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苏予宁抬手抚摸着脖颈上的针孔，难以忽视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那个男人到底给她注射了什么？！
屋内跌倒的动静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身着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进来。看燕尾帽上的横杠，她是护士长。
她的帽子戴得并不规整，鬓边露出几缕大波浪卷发，红唇下方缀着一颗黑痣。
女人垂眸看向地上的苏予宁，见仪器线路被搅得杂乱，眼底掠过一抹阴冷怨毒。
可当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身体数据，她神色骤变，立刻换上亲热的姿态。
苏予宁脊背瞬间绷紧，打心底抵触她的眼神。
仍谁都会讨厌的，那种像被菜市场里一块色泽鲜美的猪肉馋得流口水的视线。
护士长陈曼秋亲切地将苏予宁从地上扶起。
“欢迎病人68号，加入我们仁心大家庭！
都是一家人，下次有不舒服，直接按床头的服务铃就好，不要再自己乱动，伤到可不好了。”
说话间，陈曼秋已经将苏予宁带至病房门口，为了防止她逃跑，门外还配备了两位体型像保镖的护工。
苏予宁没料到自己还能走出病房，当即决定配合陈曼秋演戏。
她装作懵懂单纯的模样，亲昵地拽住对方衣角。
“曼秋姐姐，你要带我去哪呀？”
“去病人生活区，那里有各式各样的精神病人。
小宁，我知道你一直为融入不了正常人的生活而感到困扰，但这不是你的错，毕竟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哦~”
她什么意思？
苏予宁拳头硬了，这死护士骂人还挺高级。
“姐姐，你相信我，我真没病……”
陈曼秋不耐烦地停住脚步，朝身后的护工摆了摆手，一份病历递到她的手上。
她将精神诊断书怼在苏予宁脸上，和善的语气装不了三秒就原型毕露。
“你自己看！精神病是不是都看不出自己有病！”
苏予宁接过那页诊断书，上面身份信息和医院印章全都齐全，病症那栏写着……
“双重人格？！”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医生手写病情的具体描述，嘴里喃喃念着。
“一个人格是小孩，小时候经历母亲的抛弃后分裂出另一个人格保护自己。
根据患者自述，她的行为具有白骑士综合征倾向，希望自己是绿巨人，保护所有孩子不受欺负……性格急躁暴虐，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扇人巴掌……”
她倏然抬头，对这份病情描写感到可笑。
“你们这是伪造病情证明，诈骗罪！违法的知道吗？！”
陈曼秋看着她，眼神浮现怜悯，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仪器记录时间。
“你昨天是几点进医院的？”
苏予宁蹙眉，她只记得醒来被押进医生办公室时，墙上的钟是下午六点。
陈曼秋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隔天上午八点，而病房内仪器开始记录你生命体征的时间是昨晚十点，中间间隔的四个小时哪去了？”
苏予宁瞳孔猛地一缩，大脑开始疯狂回想那四个小时的记忆，越想越心鼓如雷。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片记忆是一段空白。
陈曼秋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了答案，动作怜惜地抚了抚苏予宁的发丝。
“记忆缺失就是出现双重人格的前兆，你体内孩童人格太过弱小，所以你才一直没发现。”
苏予宁视线不断颤抖，脚步踉跄地后退，不断摇头说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是不是经常觉得自己很强大？不管经历多伤心的事，都能第一时间恢复冷静，然后做出最佳选择？
是因为你总把所有的悲伤和恐惧都扔给了那个孩子。
你越压抑，她越强大，近期你的孩童人格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你却毫无察觉，已经严重影响了你和别人的正常生活。
你十分抗拒来医院，你母亲才不得已配合我们演着一出戏，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说罢，她还翻出手机相册中的照片。
上面赫然是苏予宁近期送外卖时获得的差评。
【骑手太诡异了，我半夜点了份麻辣烫，她给我摔了，还告诉我她要拯救世界！】
【精神病就不要来当骑手啊！拿个外卖，她非要装成小孩，夹着嗓子说捣蛋鬼不给糖就捣蛋！】
过往记忆像被一双大手硬生生搅碎，眼前闪过的画面真假难辨。
剧烈的头痛袭来，苏予宁再次站不稳身形，只能扶着墙面不断发出干呕声。
陈曼秋冷眼看着这一切，朝一旁的护工递了个眼神。
两位护工立刻上前，强行将苏予宁从墙上扒开，拖着她一路穿过生活区，走向病人宿舍。
宿舍大门被用力关上的前一秒，苏予宁还瘫倒在宿舍内的地上，无力起身。
直到听见地上的脚步声走远后，她才缓缓抬起头。
而脸上的痛苦绝望早已消失不见。
苏予宁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涕水，借着床栏的力坐起身。
陈曼秋的演技太烂了，在说谎的时候会表现出和她性格不符的温柔。
不过难怪，每一个从仁心医院出去的人——赵沁，博物馆病号服男，莫时彦……他们都疯了。
这个医院会先根据你的过往经历伪造出“适合”你的病症，再让它成真。
苏予宁指尖抚上脖颈上的针孔，短短十分钟，已经完全消肿。
那针药剂恐怕就是让她‘双重人格’成真的东西。
根据那个程医生的表现，她和警局商讨的追逐计划恐怕全失败了。
对方比她们预估的还要深不可测。
目前，只剩最后的保底计划……
她要挖出仁心医院背后的黑幕，然后作为人证逃出去。
苏予宁靠在床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脑海中闪过秦法医那晚的话语。
“警局曾经也有位屡破奇案的天才。”
“后来他疯了。”
垂放在地板上的指尖缓缓收紧，她不知道那剂药完全发挥作用还有多久。
她必须要尽快逃出去。
趁她意识还清醒，趁她还有救……
咚咚。
门外传来一道小声的敲门声。
“新来的，礼堂要开周会迎新和讲解出院规则了。”
第五十八章 看见大火
苏予宁在门内应了一声，拉开门，想看好心提醒的人是谁，人却已经消失不见。
临走前，她扭头看了头顶的监控一眼，还是没亮红或绿灯。
“同学，你是新来的吧？我是这里的主治医师，我带你去礼堂。”
一个文质彬彬，却意外瘦弱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来到她跟前。
苏予宁瞥了眼对方白大褂的名牌，记住他叫方青，刚想点头答应。
这位医生突然俯下身，在她耳畔偷摸摸地说了一句。
“喂，新来的，你从外面进来带糖了没有？我好久没吃到糖了！”
糖？这不是到处都有吗？
苏予宁疑惑皱眉，但还是下意识在身上找寻起来。
她醒来时身上已经被换成病号服，不知道上一位穿着的病人会不会留下糖果。
正摸索时，地上又传来两道熟悉的脚步声，急促得像狩猎时的熊一般。
穿白大褂的男人听见脚步声，文质彬彬的外表瞬间一变，甩着大舌头，怪笑地朝走廊跑去。
“方正鄂！你给我站住！”
“你又偷方医生的白大褂穿！记过两次，接受处罚吧你！”
那两位高壮护工边追边对着方正鄂的背影怒骂道。
两人和苏予宁擦肩而过时，卷起一起热风。
苏予宁不管被吹起的发丝，低下头，清楚地看见两位护工奔跑时的大腿处肌肉走势。
护工裤在抬腿时紧紧包裹着他们的躯体。
裤子有口袋，却没有手机的痕迹。
现代人连上厕所手机都不离手，没道理上班时就突然不用手机了。
而她醒来时，不仅衣服被换成病号服，所有的电子设备也随之消失。
仁心医院不惜大动干戈地搬迁地址，就是害怕这里的秘密被泄露。
但为了防止院内的信息被泄露，仅仅管控病人的手机怎么够呢？
苏予宁抬头，又望向走廊尽头处的监控，依旧没亮灯。
不是她们宿舍的监控坏损。
恐怕整座精神病院都被信号屏蔽器笼罩其中。
监控形如虚设，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上不了网。
她最初产生这个猜想，还是因为陈曼秋，在手机上亮出所谓的“证据”时，用的是相册图片。
好消息，这间精神病院监控无用，有很多活动变得可行。
坏消息，最简单的逃生方法——武力挟持医生，用对方的手机报警这个方案行不通。
苏予宁对未来的艰难深深叹了口气。
感受到掌心的异物，她才忽得想起什么似的，摊开手心，上面安静地躺着一颗糖果。
竟然还真让她从口袋找到上任主人没吃的糖。
糖果的形状扭曲，外壳糖纸还残留着微黏的糖浆。
看起来像被洗衣机搅过一轮后的模样。
不过……
苏予宁沉默地将口袋往外翻出，杂乱的线条头下是几块斑点状的血迹。
上任主人是经历了什么才没将这块糖吃完？
“林沐！还不快起身，周会马上开始了，迟到要记过一次！”
“他有顺行性遗忘症，每天记忆都会刷新，估计不记得怎么去礼堂了。”
苏予宁的意识被不远处的谈论声拉回。
对了，她还不知道礼堂怎么走！
在听见那两位院民要带林沐前往会议礼堂，她连忙大步跟上。
路过那位叫林沐的少年时，她有些好奇地观望去。
他坐在一间类似教室的治疗室内，佝偻着身体，脸几乎要贴在多功能屏幕前。
林沐用嘴嗦着指尖，湿润的口水顺着他比划的动作，涂抹在屏幕上。
他神情认真，指尖仔细地描摹着屏幕上一张放大的心脏图的轮廓，嘴里含糊着。
“人心……回家，要记得回家……”
两个瘦小的女孩子奋力地拉拽林沐起身，却不见成效。
苏予宁见状走进教室内，单手穿过林沐的腋下，将人轻松提了起来。
转过身，才看清这两位女孩儿原来是对双胞胎。
面对她们如出一辙惊叹的目光，苏予宁莫名想到夏梧桐姐妹。
回忆起院外的人，无数温馨的画面涌来，苏予宁心中更加坚定要快点出去的信念。
她对双胞胎姐妹笑了笑，朝门外扬起眉头。
“走吧，劳烦带个路。”
这对双胞胎看起来十岁出头的年纪，在沉闷压抑的院内氛围里显得格外活泼，一路上介绍起自己来叽叽喳喳个不停。
苏予宁顿感这是个获取情报的好时机。
“欣左，欣右你们知道怎么样才能被医生准许出院吗？”
性格较为沉稳一点的姐姐欣左瞬间明白苏予宁问题背后的意图。
她垂下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回答道。
“条件太苛刻了，姐姐你放弃吧。
按照周会上说的，需要连续服用小药丸一百天，对医院怀有像母亲般最虔诚的爱，并获得院长的准许才能离开。
我们来这有三年，获得出院许可的人没超过四个。”
听见一百天这个数字，苏予宁彻底放弃了走寻常路出院的想法。
前往礼堂的路上，苏予宁没再没看见过窗户。
而病房内的窗户狭小，正常体型的人类无法穿过。
苏予宁闭上眼，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整座医院的排气任务几乎都依靠通风口完成。
就算逃得出医院，在不辨方向的情况下，单靠人腿跑出大山，难度也堪比地狱。
等等……就是这样苛刻的条件，也还有一个人逃跑成功！
那个狼狈至极，穿着病号服突然出现博物馆的男人——季东。
可惜的是，他逃出来时已经严重神志不清。
后续审问时，连自己名字都说得颠三倒四，不然警察能通过他的信息锁定仁心的地址。
苏予宁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小声问道。
“那你们认识季东吗？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欣左面露难色，眼底泪光闪烁，神情似痛苦似怀念。
“是小南护士帮他逃出去的。”
苏予宁心中希望的光芒更甚，小南护士能帮季东逃出去，她身体素质更强，说不定也能帮她逃出去！
她迫不及待问道。
“那小南护士在哪……”
话还没说完，一旁天真活泼的欣右突然冷下脸，硕大的黑色瞳孔毫无感情地看向她。
“她死了。”
苏予宁一愣，张了张嘴，心底除了希望被浇灭的失落，还有听见好人失去生命的酸苦。
她听见自己声音气若浮丝地问道。
“她怎么死的？”
“被大火烧死的。”
欣右的目光直直盯着苏予宁，语气突然变得急促，煞有其事般说道。
“我看到了，姐姐你也会被大火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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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橙色红色？
欣左吓得连忙捂住妹妹的嘴，小小的个子挡在她身前，肩膀畏缩，害怕地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欣左迟疑地睁开眼。
见苏予宁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她感到不敢置信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姐姐，对不起！我妹妹的脑袋生病了，记忆时常错构，她会不自觉地用虚假经历填补记忆缺口。
她不知道自己在撒谎，在她看来，大脑产生的记忆就是这样的。”
苏予宁弯下腰，笑着揉了揉欣左的脑袋。
“生病是一件不需要道歉的事，一直解释很辛苦吧，谢谢你保护妹妹，你好厉害。”
欣左怔愣地抬头，望着苏予宁的身影，眼神复杂。
感受到苏予宁疑惑的目光，欣左连忙低下头，声音闷闷地从鼻腔发出。
“没事，快走吧我们要迟到了。”
四人踩着周会开始的时间，有惊无险地进入礼堂。
踏入礼堂的瞬间，一道若隐若现的视线便紧紧黏在她身后。
苏予宁肩胛骨不适地耸起，佯装没发现般继续朝礼堂里面走着。
礼堂按十四排十列排布，几处坐的满满当当，几处则零零散散，全无章法。
她敏锐地发现大家的座位似乎是固定的，但没人告知座位的规则是什么。
而欣左欣右刚进入礼堂，便像鹌鹑般不敢再说话，缩着脖子快速入了座位。
林沐也短暂恢复了神志，挣开苏予宁的搀扶，一言不发地朝自己位置走去。
对身后苏予宁小声询问座位的话语仿若未闻。
苏予宁心跳隐隐加快，预感再不找到自己的座位会有不妙的事发生。
但求助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精神病人都冷漠麻木地移开视线，像一堵堵沉默的墙。
只有一位老人，悄悄抓住了苏予宁的衣角，在她身后小声提醒道。
“宿舍号加床位号……”
苏予宁再看一眼礼堂的座位行列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临走前，她扭头默默朝老人投去感谢的目光，老人目视前方没有理会。
同宿舍的院民坐在一排，一间宿舍有十个人，她的位置恰好在中间。
苏予宁刚稳稳落座，身后晚来一步的病人便神色焦灼，慌慌张张占了个空位匆匆坐下。
他身形刚稳，台前手持麦克风的主持人忽然抬高语调，声音清亮地响彻全场：“沈厚，坐错位置，记过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予宁心头一紧，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医院有病吧！如果没有好心人帮她，刚进来就送记过一次。
苏予宁勉强压下不爽，还记挂着正事——那道紧盯着自己的视线。
为了验证猜想，她装作随意张望，无声寻找那位举止怪异的方正鄂。
遗憾的是，所有的座位都没有他的身影。
看来他是被护工追上了。
但护工并没有押送方正鄂来周会，他被带去哪了？
还不等她想出个结果，礼堂上的主持人举起话筒，对着屏幕朗声说道。
“又到了一周一次的见面时间，我们仁心大家庭今天又正式迎来了新成员！
对新成员最好的祝愿，就是不犯错才能更久的活下去！让我们一起看看大家目前的记过次数吧！”
屏幕上的ppt跳转到名单页，一共一百三十六个院民，每个人方名字像滚雪球般自动滑动，后面还跟着颜色不一样的小球。
苏予宁半眯着眼，努力看清每个人名字后面的小球。
这个橙色，红色的小球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方正鄂后面跟了两个橙色小球，一个红色小球。
“橙色代表记过，小球数量代表记过次数，两次橙色就会触发一次红色，红色是重大处罚。”
听见身旁少女传来的回答，苏予宁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将心里的困惑默念出了声。
她看向帮忙答疑解惑的少女，同时也是自己的舍友之一——江云异。
江云异接受到苏予宁的目光，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苏予宁一愣，极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从对方灰蒙蒙的右眼处挪开。
江云异左眼清亮灵动，从她眼睛转动的习惯，能判断出她刚失明不久，还没习惯单眼视物。
但长久地盯着别人失明的眼睛是一种冒犯，苏予宁刚想出声道歉。
江云异不在意地弯起嘴角，继续解答她下一个问题。
“方正鄂偷穿医生衣服，被记橙色一次，每记橙色小球一次，要被锁在储物间四小时，一个人不能累计橙色五次。”
苏予宁蹙起眉头，忍不住问道。
“累计到五次会怎么样？”
坐在苏予宁右手边的女生，突然凑近，在她耳边语气悠长。
“会在这家医院彻底消失。”
苏予宁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倏然转头看向出声的小琪，声音颤抖。
“消失……去哪？”
“啪！”
身强力壮的橙苒实在看不下去自己朋友的恶作剧，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头。
“又在乱骗人！我就被记过了五次，在你眼前的人是鬼啊？！”
小琪吃痛地捂着头，对着苏予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显然知错不改。
面对思维跳脱的舍友，江云异熟练地掌控局面，将宿舍的话题重新拉回到正轨。
她朝苏予宁伸出手，脸上的笑容真心了几分，唇角露出稚气的虎牙。
“新舍友，欢迎你加入，我们正式认识一下吧！”
苏予宁也弯起嘴角，她说之前江云异怎么看起来有些奇怪，原来是她一直在装小大人。
一笑起来，她才显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
平日里宿舍里的大姐姐，年纪也不过是个高中生。
江云异见苏予宁目光清明，说话逻辑清晰，不禁歪了歪头。
“我是联觉症。”
她指了指自己身旁一直低着头沉默的小女孩。
“她叫小疏，是个自闭症患者，你是什么病？”
苏予宁快速打量了江云异身旁的女孩，她对小疏印象深刻。
小疏是全场百来个病友中，唯一一个没有任何记过的人。
“额……我是双重人格……”
话还没说完，小琪就亮着眼睛，像躁动的小狗般扑了过来。
“哇！太酷了！你的另一个人格是什么？律师？医生？又或者……是电锯怪人！”
苏予宁一只手像安抚闹腾的小狗般将她按回座位上，刚想回答她的问题。
“你在撒谎。”
苏予宁一愣，诧异地抬头，对上江云异探究的视线。
江云异盯着这个新来的陌生人，困惑地舔了舔嘴唇。
“你的谎言……为什么是甜的？好像糖果。”
糖果？又一个人提到糖果。
她快速看了眼四周，在苏予宁的耳边低语道。
“你没病对吧？想出去的话，我们可以合作……”
苏予宁挑了挑眉，无声咀嚼着‘合作’这个字眼。
在不清楚状况时，她没法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交付信任。
但如果不能交付信任，合作就没必要进行。
苏予宁小幅度摇了摇头，拒绝的理由也合情合理。
“我是个刺头，到时候做什么出格的事，怕连累你们……”
上天似乎为了印证她说的是真话，主持人激情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
“接下来，进入举报环节！请尽情举报你发现的违规行为，成功即可抵消一次记过！”
苏予宁眼睛倏然瞪大，暗骂的同时闪过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一位胡子拉碴的病友激动地站起身来，他已经被记过四次了。
他终于等来这个机会，指着老头的背影大喊道。
“我要举报！这老头帮助新来的，偷偷告诉她座位号！”
苏予宁倏然站起身，眼神死死盯着那男人的身影，咬紧后槽牙。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怎么又是那老头？他第四次偷偷帮新人了吧？”
“每次被举报也不改，他这次要接受第二次红球了，会被送去重症病房的……”
见主持人嘴角勾起恶劣的笑，苏予宁赶在他开口前大喊道。
“够了！是我自己不知道座位，要关也是关我！”
主持人不顾她的呐喊，大声宣布胡茬男举报成功，礼堂内两位高壮的护工快步进来架走老人。
苏予宁见状，连忙穿过座位空隙，朝礼堂下方大步跑去。
“去你的狗屁规则！以为这破医院没人管，就把自己当皇帝是不是？！”
她一把将老人拉至身后，朝台上的主持人挥出一拳。
在狠厉的拳头打到他脸上的前一刻，苏予宁大脑再次传来剧烈的疼痛。
随即眼前一黑，往倒在地上的那刻，她隐约看见主持人脸上挑衅的笑容。
“有本事……打我啊？”
随后，大脑就像关机般，强行没了意识。
在黑暗混沌间，她断断续续听见。
“啊……又死了一个，竟然是……她……”
第六十章 像没存在过一样
苏予宁醒来时，睁眼又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她躺在床上，呆愣了三秒，昏迷前的记忆才接踵而至。
“糟了！那老头人呢？！”
急促的起身动作让她头痛欲裂，没忍住倒吸了口凉气。
江云异连忙扶过她的背，手边没有纸巾，就举起被子的一角为苏予宁擦了擦汗。
“他被带走接受惩罚了。”
苏予宁摇了摇脑袋，试图让嗡叫不止的耳鸣声停下。
可是却毫无效果，她掀开被子，只好先以这种状态挣扎下床。
“他是被关进重症病房了对吧？我去换他。”
江云异见她还在执迷不悟，有些着急地指着时钟。
“你知道现在过去多久了吗？三小时！惩罚都结束了，他已经不在重症区了！”
苏予宁闻言怔愣在原地，她又没生病，怎么会频繁晕倒那么长时间？
那种被强制关机的感觉，到底是昏迷，还是记忆片段无故丢失了。
她抿了抿唇，像做错事的孩子，说话都变得磕巴。
“那……那他现在在哪？我去看他……”
宿舍通铺的角落，向来兴奋的小琪垂头倚着墙，声音沉闷。
“在病房抢救，进病房需要密码，进不去的。”
她抬头，瞥了眼苏予宁震惊无措的神情，缓缓直起身，打了杯水递到苏予宁手心，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重症病房收治的都是攻击性危害性极强的病人，被扔进去的人就像小白鼠，年轻力壮的还能抗抗打……
刘老头的眼球被发狂的病人活生生扣下来了。”
哐当一声，杯子砸在地上，紧跟着噼啪脆响，碎成了几片。
苏予宁站在原地，瞳孔紧缩一瞬，又缓缓放大震颤着。
周身空气流通的声响像开了慢速般，无限拉大。
汹涌的情绪如同千斤重的海啸，在压垮她的瞬间，又被身体内一处无形的漩涡全部吸走。
随后便是冷静……无边无际的冷静。
无数个想法像碎片般闪过。
眼球被暴力扣除，感染程度那么高，这个破医院有条件救治刘老头吗？
如果保留他的眼球组织，出去之后还有复明的可能吗？
是不是越早把眼球按回去，复明的可能性越大……
最终所有的想法都归结为一个念头——她要尽快出去。
苏予宁用力搓了把脸，好像这样就能把僵化的思维搓活。
她对小琪两人出言感谢，随后大步朝宿舍门口处走去，想出去寻找逃离的思路。
在手准备按下门把手的瞬间，江云异拦住了她的动作。
“院内死人了，他们在彻查，现在大家都不敢离开自己的活动场域，一旦出去，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谁死了？”
“听说是一位护士长，叫陈曼秋。”
苏予宁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中闪过几分怪异。
一位张牙舞爪，不容易受欺负的女人，死了。
而且，又是一位护士。
苏予宁想起欣右是错构症，说的话不可信，于是再次朝江云异确认道。
“小南护士你认识吗？她还活着吗？”
江云异显然对小南护士印象深刻，听到这个名字，眼底情绪翻滚又极力克制着。
“她死了，在帮助季东逃出疯人院后，就出意外死了……”
苏予宁眉心一跳，“意外？方便描述一下小南护士的死状吗？”
江云异清秀的眉毛轻轻蹙起，勉力回想着那天的场景。
“我们没有见到小南护士的案发现场，他们抬担架出来时，尸体上已经盖了层白布。
我隔着人群，只远远地看见大约是腹部位置，染了很深的红色，白布上方露出了半截胶带，看胶带方向，好像是从小南护士的嘴边延伸出来的。”
苏予宁抽了抽嘴角，“……这不是铁板钉钉的谋杀吗？”
江云异赶忙捂住苏予宁的嘴，小心地将耳朵贴在门后，确认没其他人听见，才松了口气道。
“唉，其实院民私底下也猜测，小南护士是知道了不能知道的秘密才被院长灭口……
这次死的陈曼秋，听说之前和小南护士还是好朋友。”
苏予宁还想张嘴问下去，江云异伸出食指抵住她的嘴唇，连连告饶。
“都进精神病院，就别当侦探了！
我也不知道更多了……我说这些，只是让你小心院长，尤其是他说让你去办公室商议出院的事，千万别去！”
苏予宁乖巧地点了点头，伸出三根手指保证不再多问。
江云异见状，才缓缓松开捂住她嘴唇的手指。
没想到刚松开，苏予宁就拉开宿舍大门。
“谢谢你的情报，听完我更要去看一下陈曼秋的案发现场了。”
不然再晚点去，痕迹就要被他们以彻查的名义抹平了。
江云异见苏予宁潇洒离去的背影，大骇道。
“你个熊孩子！”
她在原地手忙脚乱了半秒，随后果断跟上。
“诶！我跟你一起去啊，小疏在外面还没回来，我得去接她。
我可不是八卦啊，主要是我能通过味道尝出对方有没有说谎，能派上大用处的！等等我啊！”
小琪见她们两人都走了，在身后叮嘱道。
“那顺便也把橙苒带回宿舍！我担心她，她在食堂那！”
苏予宁确实需要和江云异一起出行，因为她根本认不得院内的路。
在江云艺的带领下，两人顺利来到陈曼秋的案发现场附近。
半个小时前，尸体被发现在公共水池中。
现在水池里空空如也，只剩白色瓷砖地上残留干涸的血水渍。
两名医生举着黄色胶带，简陋地将水池周围圈起，脚边放着禁止靠近的施工牌。
苏予宁眼疾手快地拦住江云异前进的脚步，在两位医生转身前，带江云异闪身躲在附近的石柱后。
这个距离，正好是加强后听力的极限。
“她应该是被活活痛死的，内脏都没了，生前被注射了麻醉剂，嘴巴被胶带缠了十几圈，连呼救都做不到。”
“装她的睡袋是哪来的？怎么看着像地下室的那件……”
苏予宁探出小半个头，望向水池边的瓷砖地板，能看见水渍干了后的脚印轨迹。
其中最清晰的鞋印，码数很大，应该是位男性。
要是单单只有一位男性脚印，推测行动的难度也还好。
偏偏周围还散布着大小不一的鞋印，杂乱无章，毫无规律。
苏予宁半眯起眼，盯到酸痛，才勉力在出混乱的地板上辨认三个人的脚印。
搬运尸体的主力军应该是那位男性，那另外两位脚印较小的人在旁边干嘛呢？
苏予宁脚踩在地上，在模拟出地上脚印轨迹的那刻，大脑皮层的褶皱仿佛被瞬间抚平。
另外那两人在……跳踢踏舞？？
等等……
苏予宁迅速反应过来，脚印不是实时的，是累计的。
应该是凶案发生前，曾经有两位院民在这跳舞，凶手是后来才用睡袋将昏迷的陈曼秋搬运至水池。
没有见到尸体，她能获得的信息太有限，只好先让江云异带她离开。
江云异直奔活动室而去，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面对着墙壁的小疏。
“院内没通讯设备，你怎么知道她在这？”
“小疏除了这里，不爱去其他地方。”
苏予宁靠在门框上，看着江云异牵起小疏的背影，没进去。
耳边是吵闹的皮球撞击声，室内皮球在墙壁和人手之间弹射乱窜。
院民压抑麻木的情绪大多只能依靠扔球来发泄。
苏予宁待在这种活动室内都会感到心烦气躁。
自闭症会喜欢待在这么喧闹的地方吗？
她脑海中闪过疑惑的念头，很快又因为不了解自闭症，遂放弃。
苏予宁见两人从活动室出来，紧跟上她们的脚步。
江云异以为她会继续问她们为什么知道橙苒一定会在食堂，自顾自地说道。
“橙苒有暴食症，犯病时没立马吃上东西，会有很强的攻击性。
为了不伤害到别人，除去睡觉和院内强制性活动，橙苒会一直待在食堂。”
然而，三人搜寻了食堂几遍，都没看见橙苒的身影。
江云异：……
餐桌上另一位暴食症病友认识她们，从眼前如小山般的米饭中抬起头来。
“橙苒今天没来食堂，她没在宿舍吗？”
江云异脸色一变，又拉着小疏和苏予宁找了院内的活动室，教室，厕所……
都没有。
苏予宁站在空旷的走廊上，脑海中闪过小琪说的话。
“记过五次的人，会在医院消失，像没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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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字条，快逃！
自从带回橙苒失踪的消息后，四个人蹲在宿舍的床尾，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苏予宁本以为小琪会伤心崩溃。
抬头看去，平日里兴奋躁动的小琪脸上只剩茫然的麻木。
苏予宁哑然，突然懂了为什么大多数院民的神情都是死寂的。
无力感像一块橡皮，逐渐擦去那些人曾经鲜活的神情，只留下全脸空白。
“失踪总比当场发现橙苒尸体要好，我们一起去把她找回来。
有人告诉我，要是在事情结束前就放弃，才是彻底输了。”
苏予宁第一个在颓废的气氛中站起身，鼓舞士气。
众人面对她的话语，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江云异将脸埋进膝盖，饶是平常是让人安心的宿舍主心骨，此刻也自暴自弃道。
“有什么用！就算找回来，我们把她藏在哪？只要还在这里一天，迟早要被他们找到的！”
苏予宁喉咙上下滚了滚，明白知道江云异说得没错。
现在解决一切的办法就是逃出去。
或者给院外的人传递信息，警局就能根据信号定位找到地址。
“你知道橙苒在哪。”
苏予宁看着将自己埋入臂弯的江云异，语气是陈述句。
见她脊背僵直一瞬，苏予宁抿了抿唇，先软下语气，表示自己没有质问的意思。
“你可以告诉我她在哪吗？我会想办法找救援，就算会被他们找到，我也不想还没尝试就放弃。”
“……地下室。”
“怎么去？”
江云异从臂弯中抬起头，头发凌乱，眼眶通红。
“去不了的，只有院长和护士长有钥匙。”
苏予宁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打开宿舍门，朝外走去。
她心中目标明确，就是先找到橙苒，将她暂时藏在一处安全的地方，在院方发现前，朝外面传递信号定位。
苏予宁已经放弃逃跑计划。
毕竟情况紧急，病房内有个等待救治的刘老头，地下室又是生死未卜的橙苒……
等她靠两条腿跑出大山，他们尸体都凉透了。
然而，计划很雄伟，现实很骨感。
苏予宁站在生活区的走廊上，茫然地望着四周——她迷路了。
不怪她记不住路线，这所私人病院的布局实在透着古怪。
门牌编号颠三倒四，更蹊跷的是，医护人员的办公室像凭空消失似的，在院民活动区里根本找不到半点踪迹。
宿舍与病患活动室由一条短廊相连，这条路她走过一遍便记牢了，从醒来的病房去往生活区，途经的通道她也印象清晰。
可整间医院将近两百的人口，视野里翻来覆去却只有这几间屋子。
日日露面的医生与护士，就好像鬼魅般，凭空出现。
苏予宁挠了挠头，只能用最老土也最好用的办法——一间间门开过去。
在开到第三间门的时候，手还没摁下把手，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只好佯装痴傻，咿咿呀呀地朝四周走去。
还好是精神病院，在这装傻子，没有任何人会质疑。
苏予宁望着那群护工渐渐远去的背影，神情恢复冷静，心下暗道不妙。
糟了，这医院还会安排护工巡逻！被抓到的后果可想而知……
“我靠，你手咋那么臭，是不是上厕所又没洗手！”
路过的两位院民，一个要给对方闻，一个奋力阻挡。
“你以为我想啊！他们把尸体放在水池后面的房间，那片区都被围起来了，我没水洗啊！”
“你咋知道他们把尸体放那？”
“我撞见的呗，我又没瞎！”
苏予宁闻言眼睛一亮，真是打瞌睡来了枕头。
陈曼秋手里也有一把钥匙，如此重要的物件，她生前若是一直贴身携带，此刻多半还留在她的尸体上。
她来到公共水池附近，确定周围十米没有传来脚步声后，轻松跃过了充当警戒线的胶带。
水池后的门隐在背光处，稍不留意，便会与墙面融为一体。
门推开后，一股消毒水混杂着淡淡腥气扑面而来，这竟然是一间设备齐全的小型手术室！
苏予宁站在门框间，左边是充满陈年水垢的公共水池，右边是光洁，器械林立的手术室。
巨大的割裂感让她脑海猛然灵感一闪。
她好像明白了，这间医院的户型构造……
木板门被悄然合上，苏予宁朝手术台上那具尸体走去。
陈曼秋的死状和医生描述地大差不离。
她的下半张脸被胶带死死缠着，眼球向外突出，大半颗裸露在眼眶外，表情极度惊恐。
腹部的缝合线几乎被尽数拆除，仅余下首尾两端残线，能看出当初的针脚细密，手法十分娴熟。
凶手具备行医能力，而且是个强迫症。
苏予宁摸索着陈曼秋身上的衣服，特别在口袋出仔细停留了一会儿，结果并没发现钥匙的踪影。
反倒让她找到了另一样的东西，一颗糖。
苏予宁凝视着手心那颗沾血的糖果，沉默片刻，从病服口袋里掏出了她一直保留的另一颗。
巧了么，两颗糖的包装一模一样。
苏予宁动作顿了顿，还是俯身将糖放回原位，顺便把被翻乱的衣服进行复原。
钥匙……没在陈曼秋手上，是放在护士长办公室，还是被凶手拿走了呢？
苏予宁一路不断思考，又不断推翻猜想，直到回到宿舍，大脑仍然一团浆糊。
现有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她环视一圈各忙各的室友，清楚从她们口中打探来的消息良莠不齐，只能听信一半。
还是得发挥她在警局偷师来的技能——搜查。
警队办案时的搜查有序井然的同时能做到搜无遗漏，是因为他们的搜查意识经历过专业框架的搭建。
进入搜查地点后，应遵循先重点后角落，优先触碰死者接触率最高的区域。
苏予宁身上病号服的主人恐怕已经遭遇不幸。
所以她第一个目标就直奔自己的床铺而去。
既然病号服都是沿用前人的，那这张床铺肯定也不例外。
根据从外到里的原则，苏予宁第一个掀起的就是陈旧的床垫。
还真让她发现了些东西。
她在床架的木板缝隙里，勾出一张年头久远、纸质已然发脆的纸片。
是一张诊断单，患者的名字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剩个姓“赵”。
病情诊断那栏标注为特殊心肌病，终末期心脏衰竭。
其余的治疗意见和个人信息都因时代久远而已经难以辨认，她只能勉力分辨着最下边的印章。
“监……狱总医……院公章？”
苏予宁又看了其他舍友的床的样式，全都一模一样。
看来这家医院可能是在某间废弃监狱的基础上修建的。
她将病情诊断单重新夹回原位，又开始继续翻找。
没想到，竟在她枕头底下发现一张崭新的便签，看着像是刚撕下来没多久。
【快逃！逃！！回家，别忘了回家的路！】
苏予宁怔愣在原地，看着这种便签不知作何反应。
上面的字条像在某种情急时刻下的留言。
除了过于仓促导致的笔画凌乱。
字迹竟然和她一模一样……
? ?之前的章节我好像没写清楚，那个礼堂座位是按宿舍排列的，同宿舍的会坐在一起。然后联觉症简单来说就是共感，一种感官牵动另一种感官的体验，江云异是发现别人在说谎时，她突然能从空气中尝出苦味臭味，后来才演变成，只要她尝出味道，就知道对方在说谎。
第六十二章 院长，共同的秘密
苏予宁按住太阳穴，拼命回想自己什么时候写下过这张字条。
没有……什么都没有。
关于字条的记忆又是一片空白。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舍友，自从进了仁心医院，自己就没再写过字。
舍友根本无从见过她的字迹，更别提模仿。
苏予宁想起网上流传的说法，判断自己是否存在第二人格，可以在床边留一张字条，写下‘你是谁’。
她摸遍床铺与抽屉，都没找到笔，正弯腰想去床底搜寻，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
“1001宿舍，全体出来！走廊集合排队吃药。”
听见舍友们齐刷刷动身的声音，苏予宁只好暂时作罢，将纸条重新塞回枕头下方。
推开门，原先空旷的走廊此刻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
众人按宿舍排成长队，冷白的灯光覆满地板，压抑的死寂四下弥漫。
队伍慢慢向前挪，她终于看见走廊最前端的东西，是一排白色药盒，分格整齐。
沉默的走廊上，只留有队伍挪动声和饮水机持续低声嗡鸣。
每人上前领取一片白色药片，再接一杯温水，必须当着监督员的面服下后接受检查。
眨眼间，队伍便轮到苏予宁，她神色平静，伸手从药盒里取了一颗药丸，转身前往饮水机处。
趁着人影交错，她背过身去，垂眸看向手心的药丸，一颗圆润的白色小球。
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药！
苏予宁将手心收拢，这药物不可能是为了治疗，根据院民的状态，反倒更像持续摧毁神经中枢的药物。
还没等到当揭穿黑幕的证人，她绝不能疯。
接完水的病友又在监督员前排起了长队，在监督员面前吞咽的动作像是重复了千百遍的定式，脸上没有疑惑，没有抗拒，只剩麻木的服从。
服药完毕，监督员打开手电，逐一检查众人的口腔、指尖和衣兜。
照他这种检查方法，根本没有地方能藏私。
苏予宁指尖微微收紧，只能赌一把了。
很快轮到她。
在监督员的注视下，苏予宁抬手将药片放入嘴中，紧接着含住一口清水，喉咙用力滚动了一下。
随后像被药丸噎住了似的，她面露难色，又吞咽了半下，表情才蓦然舒展开。
监督员神情冰冷，紧盯着她的目光暗含警告。
他听说过这个刺头，为了今天的检查，他特地挑选了两个最强壮的护工，在一旁随时待命。
一旦她有任何小动作，他会立即将她锁进储物间。
苏予宁张开嘴，监督员凝眸看去——里面空空如也。
他又让苏予宁将舌头抬起，仔细查看舌下窝、舌头缝隙，随后检查十指掌心、袖口、病服口袋。
竟然都没有藏匿药渣或药片。
常规检查完毕，监督员依旧不放心，再次直接掰开她的嘴，检查了脸颊与牙齿夹缝。
还是没有……
她真将药丸吞下去了。
监督员只好收回目光，点头放行。
对于监督员给予的“特殊优待”，苏予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臭着张脸转身离开了队伍。
等到所有人检查完毕，监督员带着两位高壮的护工离开。
苏予宁快步拐进无人的公共厕所，锁上隔间门。
隔绝外界的瞬间，她立刻弯腰，手指探入喉咙深处，轻轻挤压咽喉褶皱。
“呕！”
卡在半道的药片被反胃感顶出，混着少量唾液落在掌心。
时间过去十分钟，药片已经融化了四分之一。
她低头看着那片白色药片，擦了擦残留的口水，重新塞入口袋。
刚才的第一次吞咽是假动作，实际上药物借着半次的吞咽动作，卡在了舌根后方的下咽腔，借着咽喉两侧收紧的肌肉，没让药片滑落。
这个方法最危险的就是不能说话，一旦说话，药就掉入食管了。
但还好院内气氛压抑，她全程不说话也没人起疑。
回到宿舍后，江云异提醒苏予宁，晚上八点院内要统一排队去洗澡。
可到了晚上八点，苏予宁拿着塑料水盆到场时，澡堂前排队的却全是女院民。
她乖巧地跟在江云异身后，低声问道。
“这里是男女错峰洗澡吗？”
江云异瞥了她一眼，视线向前看，过了一会才缓缓回答道。
“不是，这里的男院民不需要洗澡。”
苏予宁双目睁大，惊愕得发出“啊”的一声。
回忆起男院民身上总飘逸着一股怪味，女院民身上却干干净净。
最初她还以为是男女内分泌带来的体味差异。
在嘴边的为什么还没说出口，一道突兀的力道骤然从身侧撞来。
嘭的一声！
苏予宁的肩膀被狠狠扣住，头颅撞向墙壁，剧痛袭来，眼前顿时一片发黑。
正当她反掐对方脖子时，视线终于恢复清晰。
那是一名神情恍惚、眼底布满病态赤红的女人。
她疯狂又急切，指尖粗暴地攥住苏予宁的衣摆，试图用蛮力撕开。
癫狂的呢喃混杂着呜咽，响彻在苏予宁耳边。
“你有没有见过女人的身子……我肚子好痛……他们用凡士林堵住我的子宫……你的肚子是好的，换给我啊！我好痛啊！”
这话听着荒诞又诡异，苏予宁准备反击的力道，却一点点松了下来。
面对女人的暴力撕拽，苏予宁的衣领霎时间变得松垮。
她没有阻止，只是缓缓俯下身，抱住了女人愤怒痛苦的脊背。
面对她的靠近，女人骤然陷入应激状态，一边尖叫咒骂，一边挥拳乱捶。
拳头一下下砸在她的背上，咚咚作响，沉闷如擂鼓。
“滚！滚开！别碰我！”
苏予宁没有反抗，只是用软软的脸颊贴住女人流泪的眼角，一下一下缓慢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有我在，他们不会再来了……”
“别怕……”
耳畔传来苏予宁温和的身影，女人先是一怔，缓缓抬起头，在意识到对方性别的刹那，不断震颤的瞳孔，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静静地靠在苏予宁的肩头，双手垂落在地上，没有再说话。
苏予宁确认她情绪已经平复，才开口低声问道。
“别怕，是谁欺负你？”
这一瞬，方才澡堂内死气沉沉的众人像按下某种暂停键，随后又恢复如常。
苏予宁迟迟没等到回应，低头望去，才发现对方在感到安心下来的瞬间，已然倦极入眠。
她保持这个姿势没动，动作轻柔地将女人糊在脸前的发丝别在耳后，低声呢喃。
“我会让那个畜牲……付出代价。”
话语落下的瞬间，氤氲白雾里，数十道女院民的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别傻了，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苏予宁倏然抬头望向出声的江云异。
身旁的小琪颤抖激愤，“要能反抗，我们早反抗了！也不至于让云异那么漂亮的眼睛……”
“那天本来不该是她去院长办公室，她是替小疏……”
“够了！”
江云异捂住小疏的耳朵，大喝一声，制止了小琪的谈话。
苏予宁望着江云异，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单薄又虚伪。
角落里，一位戴黑框眼镜，平日里神情怯懦的女孩突然崩溃大哭。
“我以为……只有我遭遇了这些！”
欣左欣右摸了摸哭泣女生的头发，“别怕，我们也……”
“其实我也是……”
“我也……”
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有的很轻，只是气声，有的咬字很重，满是气愤。
苏予宁站起身来，怔然地望向她们。
那些声音属于不同的女人，在排队洗澡的人群里，一张张她叫不出名字的脸。
女院民们彼此对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声音颤抖又沙哑。
“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进入澡堂换衣间前，苏予宁拉住江云异的手臂，低声道。
“之前说的合作，还作数吗？”
? ?腱鞘炎疼得有些打不了字，感谢名单发慢了不好意思大家，还是按照时间顺序哦~感谢以下金主妈妈的大力支持！感谢半懂书生宝宝，感谢Ed宝宝，感谢谢韫怀宝宝（欢迎宝宝回来看我），感谢乖鸭宝宝（呜呜呜感谢乖鸭金主妈妈在pk最关键时期连投两天大额票，紧紧抱住！）感谢爱吃鱼的咩咩，感谢咫尺天涯，感谢（?还是那个打不出来的符号）ae宝宝，感谢月亮糖宝宝，感谢旺仔私生犯宝宝，感谢山河错落宝宝（谢谢金主妈妈的月票，太宝贵了感恩）感谢努力去见宝宝（欢迎宝宝回来）感谢夏牛宝宝，感谢莓有烦恼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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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都是一路追读过来我的心肝读者宝宝！太感谢大家的票票，感谢大家在pK关键期的追读明天是pK最后一天，我会在晚上七点左右发章节，大家有空的话可以早点来看哦~~
第六十三章 法律灰色地带
“作数，当然作数！”
江云异兴奋地反握苏予宁的手腕，眼睛亮得像撒了星星。
“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啦？”
苏予宁没说原因，只是独自向前走时挥了挥手。
“快去洗澡，待会任务还多着呢！”
医院的澡堂是统一的公共隔间，没有实墙，只用薄薄的防水帘简单隔开，遮光性极差，缝隙里还能漏进惨白的廊灯。
水雾氤氲在狭小的空间里，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吞没了细碎声响。
头发顺着水流紧贴在苏予宁的脸颊上。
站在花洒下，水流尽数倾倒在肩上的感觉，让她莫名联想到武侠小说中站在瀑布下修炼的大侠。
苏予宁被自己无厘头的想象逗笑，多日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
当然，如果忽略掉帘子外那道滞留的呼吸声就完美了。
对方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她的听力经过加强，也很难发现。
她抬手关闭花洒，哗哗的流水声骤然掐断，迅速偏头看去，素白的浴帘平整垂落，空空荡荡，看不出半分异常。
苏予宁挑了挑眉，缓缓转回身，指尖再次拧开花洒阀门。
水声透过防水帘细密的缝隙传出。
浴帘衔接的瓷砖墙角，一道瘦削的黑影正死死贴住冰冷的墙面，浑身绷得僵直，被吓得心胆俱裂。
见水声再起、周遭归于平静，仍是按捺不住，微微弓起脊背。
再窥一眼！就一眼……
就在鼻尖即将蹭到帘布的刹那——
一只沾着水珠、骨节清透的白皙手掌，骤然穿透垂落的防水帘。
猝不及防的巨力让对方根本站不稳，踉跄着扑摔在地。
唰！
苏予宁一把将帘子拉开，瘫摔在地上的人彻底暴露无遗。
竟然是位熟面孔——那位带黑框眼睛的腼腆女生。
那名女生瘦小的身体不断颤抖着，明显是被抓包的慌乱。
周遭隔间接连被惊动，一道道防水帘陆续撩开，数个女院民探出头。
江云异看清被抓的人后，大骇，连忙上前劝阻道。
“哎呀！宁姐，这是我们另一个舍友许眠，她有偷窥癖！”
江云异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不是对你的身体有非分之想。
许眠喜欢任何在暗处不被发现的偷视，这是一种精神病症，我不是为她推脱，但她真控制不了自己……”
苏予宁大概听懂了江云异想表达的意思。
这种偷窥不同于社会上满足性欲的偷拍，而是一种在极度缺乏安全感下，不想伤害他人又在本能求生欲的引导下找出的病态平衡。
有些人的掌控感在于精神压迫，抢夺别人资源；有些人的掌握感源于偷偷看你在做什么，确保自己不会突然的被伤害。
如果是偷拍，苏予宁绝不会容忍。
但结合许眠在精神病院的遭遇，苏予宁对她怪异的行为也生出几分情有可原。
她松开包裹自己身体的浴巾，从容地在许眠跟前转了一圈。
“看完了吗？我没偷藏些什么，也不会伤害你。”
许眠蜷缩紧张的肩膀一顿，随后缓缓松开，不敢置信苏予宁做出的举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大胆的少女就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的手有些粗糙，关节处带着不刺人的茧，却裹着滚烫真切的温度。
“看完了就快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说罢，苏予宁便重新拉上帘子，接着拿起澡巾洗刷刷。
其他姐姐们见闹剧散场，也各自回各自的淋浴间。
只留许眠一人呆愣在原地，感受着人生第一次不是因为偷窥带来的心跳加速。
洗漱完毕，苏予宁回到宿舍，屋里其他人都已各归床铺，自顾忙着手上的事。
许眠的床位像她的性格，蜷缩在最角落，看背影像睡着了。
苏予宁撩起耳边的毛巾，边擦头发，边坐到江云异的床位上，像一对要好的朋友。
她们计划今夜突袭医护办公室，一来找到地下室的钥匙，二来结合打探到的消息，敲定向外传递信号、发送定位的方案。
虽然眼下她们和其余舍友尚且相安无事，可这家医院逼着病患相互残杀。
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在累计五次记过后为了自保，将她们出卖。
因此行动计划必须保密，绝不能让旁人察觉。
苏予宁打算以闲谈作掩护，暗中敲定集合的时间、地点和去向。
“诶，话说小异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江云异将毛巾盖在头顶，盘腿坐在床上，回忆道。
“嗯……我父母在我初中的时候就去世了，是姐姐把我带大的。
那年高二暑假，我想趁高三来临前出去放松一下，结果在小巷被人捂住嘴就失去意识了。
我男朋友当时为了救我，冲上来和那群人拼命，结果一起被抓进来了。”
“男朋友？！”
这下苏予宁是真惊讶了，心中八卦之魂小小燃起。
她原本以为小孩子谈恋爱，像过家家，只是年少时不懂事的懵懂心动。
不曾想，这份情谊也可能远比多数成年人权衡利弊的感情纯粹。
江云异她们的感情不因年纪小而轻浮潦草。
“那……那他现在还……？”还活着吗？
江云异点了点头，朝宿舍的另一边方向扬了扬下巴。
“他被医院判断为狂躁症，可他明明只是天性阳光。
他的热心并不强势，除了那次为了保护我，我没见过他和别人起冲突。
但自从他吃了医院提供的药，行为越发暴戾，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有一次他和别的院民斗殴见了血，就被长期关进重症病房了。”
江云异看向苏予宁，“宁姐你呢？听说医院搬迁后，就再没来过新人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听见这消息，苏予宁扯了扯嘴角，心中无语地呵呵两声。
他们真是恨死她了吧，原本搬迁地址后都打算做全封闭的乌龟了，结果为了报复她，不惜拼上前功尽弃的风险。
“被我妈卖了，她重男轻女，用我换弟弟。”
江云异讶然，目光闪过一丝心疼，抬手学苏予宁安慰人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疏也有个弟弟。她们母亲早亡，他们父亲本想把小疏送进这里，只养弟弟，可弟弟死活不肯，扬言姐姐在哪，他就在哪。
他们那个没责任心的爹被惹恼了，干脆将姐弟二人一同送进来了。”
苏予宁挑了挑眉，心生疑惑。
杨昭弃先前说能来医院的人非富即贵，怎么进来后，现状与信息截然相反，院民大多是被监护人抛弃的孩子。
被监护人遗弃的孩童是极为敏感的存在，他们常处于法律的灰色地带。
“那小疏的弟弟在……”
话还没说完，江云异吓得赶忙捂紧苏予宁的嘴巴。
她迅速瞟了一眼小疏，见她没反应，才在苏予宁的耳边悄声说道。
“她弟弟死了，一周前的夜晚，一个人安静地在活动室里上吊自杀了。”
说罢，她拍了一下苏予宁的肩膀，怕她继续问下去勾起小疏的伤心事，赶忙将话题转到正轨上。
“宁姐，小疏特别会画画，我给你看一下她的画作吧！”
江云异从抽屉找出一张白纸，递到苏予宁眼前。
苏予宁双眼蓦然瞪大，根据纸张中间的标识，她迅速认出了----这竟然是手绘的医院地形图！
院民活动室，医护办公室，手术室，病房……这些房间的排列像一个‘口’字型。
难怪始终看不到医护办公室的踪影。
和水池后方的手术室一样，这间办公室也隐在其他房间的隔断与门后，巧妙地藏了起来。
这份地形图绘制得十分详尽，唯独没有标注出口。
想来也是，画师要怎么描绘自己从未见过的区域。
江云异指了指纸张上的印记，看似在介绍，实际上在解释地形图来源。
“自闭症患者其实活得很辛苦。
她们很难在一个环境中获得安全感，只能通过不断地重复刻板行为，一遍遍巡逻，才能避免惊恐发作。
涂鸦就是小疏排解压力的方式。”
苏予宁看着纸张上全篇的空白，上面没有墨水印，只有笔尖反复压痕造成的无色图画。
“画得好好呀，自闭症的孩子果然是天上的星星，有不同寻常的天赋。
但为什么不给这副画上色呢？”
江云异叹了口气，“医院的每一支水笔都有编号的，不给我们患者发放，我们是捡护士替换下来的笔芯自娱自乐的。”
她拍了拍苏予宁的肩，指着纸张上的一角说道。
“好了，快去休息吧，不然明天早上起不来床会被记过的。”
苏予宁看着她所指的地方，小疏竟然还记录了护工巡逻的时间！
江云异指着凌晨两点到两点半——护工交换巡逻的空档。
苏予宁明白，这就是她们今晚行动的时间。
“早不去睡觉，今晚你讨厌的值班医生要来抓你咯。”
苏予宁蹙眉，“哪个医生？”
“周会上的主持人，方青。”
苏予宁倏然回忆起，自己晕倒前对方挑衅的话语。
“有本事……来打我啊？”
? ?三千字大肥章！腱鞘今天更严重了，太影响我打字的速度了，先发一章，还有一章正在全力加速中！
第六十四章 盘问，医院秘密是什么
深夜的仁心医院死寂沉沉。
走廊的灯都关了，漆黑的墙体上，只有时不时巡逻用的手电筒亮起。
值班室的电脑屏幕亮着冷白的微光，随着最后一个键盘音落下，方青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脑子有坑，都没网了还要用word写本周报告！”
骂归骂，他身体还是诚实地站起来，进行下一步工作——清点药品物资。
他对照登记本，指尖漫不经心地清点着值班室内的麻醉剂与针管。
一支，两支……他动作骤然一顿。
少了一支麻醉剂。
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敷衍的不耐。
“怎么是我的药箱丢药剂？那上头查起来岂不是要把凶杀案怪我头上？
算了，从库房补回来好了，杀了她可就不能再杀我了哦~”
打定主意，方青转身朝隔断库的木门走去。
推开门，印入视线的是浓稠的黑暗。
“没有窗户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方青嘟囔着，半个身子探入门内，刚想抬手去按墙上的开关。
黑暗中忽然探出一只手，白皙精瘦，像一截月光凝成的枯枝，精准地掐住他的喉结。
另一只较为肉感的手带着微微颤抖，死死封住他的嘴。
嘭。
极为轻巧的关门声响起，方青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响，就被拖入库房中。
苏予宁夜视能力极强，在黑暗的环境中，她的优势被无限放大。
方青还在努力看清对方的轮廓时，肚子就嘭嘭遭遇两拳重击，背部剧痛下呕出的酸水，又因为嘴被堵住，被迫咽了回去。
还没等他缓过劲，脖子就被对方提起，耳边响起恶魔般的低语。
“你的喊打服务，满意吗？”
方青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倏然望去，只看见对方在黑暗中露出的森森白牙。
她竟然还在笑。
他心里生起被挑衅的怒火，刚想大声呼救，对方却像预判了他的行动似的，在出声的瞬间扼紧了他的喉咙。
随后就是不断收紧，方青整张脸都涨得发红，他不断用手掰扯苏予宁的手指，可在巨大的实力差距前，毫无用处。
方青不禁怀疑，自己在她面前，力气是否和三岁孩童无异。
“我问你答，敢呼救你就去死，同意点头。”
方青的脸色开始发紫，他竭尽全力想点头，可脖颈在巨力的束缚下，根本动也动不了。
他拼命地举起手求饶，可苏予宁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没松。
她根本就是想让他直接去死吧！
就在方青濒临绝望之际，江云异的声音如同天使一般降临。
“宁姐，他怎么没动静啊，是不是被你掐死啦？”
“哦，忘松手了。”
方青扑通一下跌落在地上，在得救的瞬间，脖颈后仰，大口大口地猛吸氧气。
“医院每天强迫吃的药丸什么作用？”
方青喉咙受损，说不出完整的语调，只能发出粗重嘶哑的气声。
“靶向破坏中枢神经通路，催生精神障碍，供我们持续观察实验。”
“真话。”
方青捂住脖颈，瞥了江云异一眼。
怎么问话还带个捧哏的。
“你们实验用来做什么？”
“为上流人士研发可制定化的精神控制药剂，另外贩卖脑神经数据赚点外快。”
“真话。”
苏予宁拳头倏然攥紧，睨着地上瘫坐的方青，继续问道。
“你们怎么和外界联系？”
“联系不了，我们进来要签合同，在倒闭前都出不了医院的门，有专门的人替我们和家人联系。”
“真话。”
苏予宁歪了歪头，决定换一种问法。
“你知道怎么和外界联系吗？”
方青揉着火辣的喉颈，摇了摇头。
“不知道……”
“假话。”
话语刚落，苏予宁再次掐住方青的脖子，又一击重拳落下。
方青这下连坐都坐不起来，趴在地上，呕出一大滩酸水。
他看着地板，瞳孔颤抖。
怎么做到的……她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能在黑暗中精准挥拳，一个能分辨真假话……
“院长……我听说院内唯一能联系外界的人是院长，他应该是有卫星电话。”
“真话。”
苏予宁面不改色，接着往下问道。
“你们为什么绑人去地下室？”
“咳……咳！这我真不知道……我没去过地下室。
这里的医生只负责实验和研发……只有护士和院长能进地下室，我也很想去看看……”
“真话。”
“这里的院长真名叫什么？”
方青捂住肚子，在地上无力地摇摇头。
“不知道，我们是挪院后进来的，都没见过院长。”
“……咦？是真话。”
苏予宁和江云异对视一眼。
江云异是挪院前进来的，在她进来时方青已经在这家医院就职了。
苏予宁指尖摸索着下巴，思绪快速转动。
“……仁心，挪过几次院？”
“两次。”
“真话。”
“第一次挪院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
“真话。”
问题问完了，苏予宁蹲下身，朝地上的方青摊开手心。
“把手机给我。”
方青抬起头，望向苏予宁真心实意地说道。
“我没有手机……”
“假话。”
方青双目倏然瞪大，第一次被判断出是假话时，他还以为江云异是猜的！
或许是被打出惯性，他已经能精准判断苏予宁拳头落下来需要的时间，并在挨打前连忙喊道。
“在口袋在口袋！”
苏予宁从他的白大褂中掏出手机，朝一个熟悉号码发去短信。
方青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他本以为她们会给110发短信求救，没想到她竟然是发给一位私人号码。
虽然发去的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但谁在此刻比警察更让人安心啊？
“短信发不出去的，你看，一直是待发送状态。”
苏予宁捡起地上的手机，用屏幕拍了拍他的脸，目光满是对他智商的怜悯。
“信号屏蔽仪拦截的同时会留下信息记录的。
乱码的数字是我为你留的辩解余地，我们的命绑一起了，拼尽全力为我打掩护吧，我的共犯。”
方青望着着苏予宁，目瞪口呆。
纵使他主动坦白揭发，也无法证明短信并非自己发的，依照医院宁错杀不放过的惯性，必然会对他斩草除根。
所以他不仅被苏予宁严刑拷打，还得拼命为她掩盖行踪。
只有当那条短信是他值班时睡着不小心按到并发送的，自己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方青是个聪明人，不管内心多么崩溃骂街，都颤颤巍巍捡起手机，窝囊道。
“那个电话的人叫什么，我存个通讯录。”
这样才可能是睡觉时不小心按到的。
“杨昭弃。”
时间紧迫，她们在逼问完方青后，赶忙去了陈曼秋的办公室寻找地下室钥匙。
护士长的独立办公室面积不算小，江云异和苏予宁只好分头寻找。
苏予宁负责陈曼秋办公桌的区域，钥匙没找到，倒是找到一张奇怪的白纸。
上面是陈曼秋手写的两个数字。
“68，33？”
她记得她的病号数就是68。
其中68的数字上被红笔叉了条斜杆，数字33被圈起。
这是什么意思？
苏予宁想不通，干脆把这张纸叠起塞进口袋，悄悄带走。
她站起身来，恰好江云异那边也搜寻完毕，两人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钥匙也没在陈曼秋的办公室里。
苏予宁本想再接着找，江云异指了指时钟，距离半小时只剩下三分钟。
两人准备赶回宿舍时，苏予宁眼前再次突然一黑。
再次睁眼时，竟然已经是隔天早上。
苏予宁听着周围人起床的动静，望着天花板，眼神复杂。
她对这个随时随地昏迷实在是没招了，只能坐起身，搓了把脸。
昨晚的行动让她出了汗，她走到自己的抽屉柜前准备取一套换洗病服。
忽然，指尖触到一张字条。抽出来细看，依旧是那熟悉的字迹，只是不少笔画断断续续，像是墨汁用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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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爱心，无心
无心？
苏予宁咀嚼这个词，是指没有心脏吗？
可是没有心脏的人根本活不下去啊。
还是说无心代指某个组织？又或者是一类人群的特征，代号？
这两天她找江云异了解了双重人格的相关知识。
第二人格接管身体时，主人格会彻底失去意识，苏醒后也完全没有这段经历的记忆。
两个人格的性格、能力往往天差地别，譬如主人格是怯懦内向的学生，副人格却能化身谈吐从容、逻辑缜密的律师。
苏予宁挠了挠头，根据陈曼秋对她的病情描述，她的第二人格是个小孩。
难道这小孩还是个特工？她这个主人格在仁心医院都举步维艰，她竟然还能发现更多的信息。
不过可能也受限于小孩的思维逻辑，每次出现的字条都没头没尾的。
苏予宁在抽屉四处摸了摸，又趴在地上，朝床底探了探。
还是没找到水笔的踪迹。
她叹了口气，只好将这张字条再次塞到枕头底下。
咚咚！
“宿舍1101，新上任的护士长要开宣讲会，十分钟后到达礼堂！”
宿舍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苏予宁蹲在自己床头边，没有笔，她只好通过这种方式记录。
她用指甲盖在墙壁上划着“正”字形的笔画。
一笔，两笔，三笔。
心里默数着自己失去记忆片段的次数，在病房醒来时一次，礼堂晕倒时一次，昨晚一次。
其中，分别间隔两个小时，六个小时。
苏予宁挠了挠下巴，第二人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慢……
按这个规律下去，如果有一天间隔的时间是无限长，那是病情趋于稳定，还是药剂被她彻底分解了呢。
“宁姐！傻愣着做什么呢，快走了！”
江云异牵着小异从食堂出来，还记得苏予宁不认路，特地回来喊她一起去礼堂。
苏予宁拍了拍手，应声站起的瞬间，灵感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院民没有笔，甚至连纸都是稀缺资源。
那她们心底的秘密大概率跟她一样，在一处自我感觉安全的地方，用指尖去刻痕记录。
朝宿舍的门走去时，苏予宁余光朝每个人的床边扫去。
还真让她找到一处——小疏的床头存在几条用指甲刮出的怪异扭曲的线。
这是一副画吗？
苏予宁心底闪过一瞬的疑惑，收回视线，朝江云异她们大步走去，面色看不出异常。
江云异揽过苏予宁的胳膊，挑了挑眉，神情灵动活泼。
“宁姐！你还没吃早饭吧？”
苏予宁一愣，后知后觉感受到肚子传来的饥饿感。
昨天睡太晚了，今早醒来就被喊去开会，根本没时间买早餐。
不过她休学去送外卖后，经常三餐不规律，也饿习惯了。
苏予宁刚想开口说没事，被江云异兴奋的声音打断。
“将将！”
江云异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伸到她眼前，像变魔术般，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提在指尖。
“食堂最后两个大肉包！我偷偷藏在衣服里，才没被别人发现抢走的！快吃吧！”
苏予宁看着江云异青春洋溢的面孔，心底浮现暖意的同时感到一瞬的怅然。
如果不是被绑进仁心精神病院，这个夏天本该是江云异高考结束后，人生最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
苏予宁抿起唇，不浪费江云异的好意，接过包子立刻大吃了一口。
“……小异，我们昨晚要回来的时候，我眼前突然黑了一下，后来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吗？
江云异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回忆道。
“有啊，你突然一直说自己头好痛，走路也摇摇晃晃的，不过还好我们最后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是吗……
苏予宁晃了晃脑袋，经过小异的描述，大脑零碎地闪过一些片段，分不清是她的记忆还是想象。
随着礼堂会议的开始，苏予宁很快没有功夫再去纠结这件事。
新护士长是位长相刻薄的男人，刚上任便处处透着敲打立威的锋芒。
江云异在苏予宁耳边窃窃私语道。
“这个男护士叫周燕林，以前只是护士科的一位小护士，竟然这么快就上位了？
难怪昨晚怎么都找不到，地下室钥匙估计被他拿走了。”
苏予宁了然，但仍诧异于医院对陈曼秋的死竟然如此不上心。
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凶手是谁，所以才默契地轻飘揭过吗？
可在医院有这么大权利的，恐怕只有院长一人。
从周燕林的发言中，苏予宁迅速判断出他工作吹毛求疵，和昨天的方青完全是两种性格。
这样的人一般特别较真，要从他手上偷钥匙或者武力威胁，基本行不通。
眼下，有关破局的线索全指向院长。
她必须从各种途径尽可能地获取这位院长的信息。
根据受害的女院民说，进入院长办公室时，她们的眼睛是全程被蒙住的。
即使中间眼罩意外脱落，扭头看去，那位院长竟然还带着面具，像在满足某种变态癖好。
会议结束的路上，就在苏予宁冥思苦想时，江云异激动地说道。
“我知道还有谁一定了解院长了！”
“？”
“挪院前的老院民！他们在这间医院起码住了十年，听说以前院长经常出来，陪伴院民做精神康复。
我们和老院民一直不合，就是因为他们非常爱戴院长，几乎视院长为自己的父亲，简直是傻*！”
苏予宁停下脚步，在江云异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两人在会议结束后分头行动。
她朝教学活动室快步走去时，视线被墙壁上的医院宣传栏吸引。
上面满是各种国内外机构对仁心做慈善的褒奖和证明。
以前她对此不屑一顾，认为是这个医院嘲讽式的作秀。
现在苏予宁凑近一看，各类慈善证明下公章清晰，防伪编号齐全。
其中有几家公章，甚至还是她所熟知的权威机构。
……仁心医院做的慈善，竟然是真的！
苏予宁张了张嘴，对着满墙的慈善证明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能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根据江云异的信息，在教学室找到还坐在老位置上的林沐。
苏予宁蹲在椅子旁，朝专心致志盯着多功能屏幕的林沐挥了挥手。
“你好？我想了解一下院长，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久久没等到回应。
苏予宁猛地想起来林沐的记忆每天都在刷新，怎么可能记得院长的信息。
她懊恼地一拍脑袋，正准备转身离开，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林沐扯过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手心缓缓画了个爱心。
“这是……？”
干什么？表白吗？
“院长……”，林沐指了指她手心的爱心，“在这里。”
苏予宁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疯狂对这颗爱心展开联想式猜测。
同样是心……
“无心！你知道这里谁是无心的人吗？”
面对苏予宁略显激动的回应，林沐又像乌龟一样，呆呆地看着屏幕，没有回应。
旁边一位爱唠嗑的院民抖着二郎腿，从座位中回头。
“无心？那不就是自闭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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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做腱鞘炎针灸了，医生说要静养几天，但我还要更新，所以就今天先单更一天，明天继续双更！
?
这个副本写得我压力好大，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写太乱，最后大火收汁的时候让大家失望，我只能保证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去把心里想的故事呈现出来的呜呜呜！希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抱紧紧每一位读者宝宝！
第六十六章 真心换真心
苏予宁蹙起眉，疑惑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抖腿大哥被她问得一愣，好久没被人追问过，他组织起语言很费力。
“额……就是，你和自闭症说什么她都没反应，她们对外面发生什么，也完全不在意。
你不觉得她们很像木偶吗？活得跟空心人一样。”
“不觉得。”
苏予宁走到抖腿男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话语犀利。
“大哥，你自己都是精神病就别对自闭症有偏见了。
人家在自己的世界自得其乐，别因为不合群就给人造谣。”
抖腿男被她怼得面红耳赤，偏偏又嘴笨，羞恼得想起身离开，对方拦住她的脚步，又换了副面孔。
苏予宁怼完人还想求人办事，于是使出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绝招。
她滋着个大牙，满脸真心实意的笑容，半点不见刚才的僵持。
“大哥啊，您这面相一看就是医院老骨干了，跟妹说说院长这人咋样呗！他全名叫什么呀？”
抖腿男被她的厚脸皮磨得没了脾气，无奈斜睨一眼，自觉男人该大度，懒得再纠结那点摩擦。
“院长叫赵德辛，他嘛……人是真挺好的。
他是有大爱的人，早些年医院研发团队赚的钱全捐给精神障碍基金会，院内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情。”
院长姓赵？那张心脏诊断单的人也姓赵……是巧合吗？
抖腿男用下巴朝林沐的方向点点，说道。
“喏！就他，你别看他现在活得好好的，以前可得了急性白血病。
他家人直接不要这个孩子了，说要杀要剐，随便医院怎么办。
院长于心不忍，日日悉心照料，甚至不惜捐献自己的骨髓，为孩子配型救命。”
苏予宁越听，眼神越忍不住露出狐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那般禽兽行径？
她迅速打量了一眼抖腿男，见他眼神控制不住的飘忽，怀疑对方夸大其实，是把传言当事实讲了。
抖腿男立马急了，连连拍桌子大声强调道。
“我是亲眼看见那么长，那么粗的针插入院长的后腰抽骨髓原液的！
移植半年后，林沐的病好了，院长也飞速衰老，头发白了大半。
我们搬了两次地址，第一次挪院后，院长几乎不再出办公室，大概率是身体太差，管理起医院有心无力。
你自己想想！这要是假的，林沐会即便清空记忆，还跟癞皮狗一样，天天蹲在教室等院长出来吗！”
苏予宁想起林沐连礼堂的路线都记不清，唯独听见院长二字，就本能地画出爱心，心底不由得信了三分。
抖腿男见她的神情松动，继续加码道。
“当初在礼堂帮你的那刘老头，也是受过院长的恩惠。
刘老头知道院长视院民如家人，他报恩的方式就是替院长照顾好这群病人。
不然你以为谁脑子有坑，明知道要被罚，还死不悔改地去帮别人。”
苏予宁张了张嘴，对刘老头帮人的动机说不出质疑的话。
因为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刘老头都自身难保了，仍不顾一切帮扶旁人，像飞蛾扑火，用生命践行某种信仰。
可是老院民和受伤害的女院民的口径差异实在太大，究竟是谁在说谎？
苏予宁垂下眼眸，佯装无意间问道。
“大哥你呢，你也是受院长的恩惠，才热心回答我问题的吗？”
抖腿大哥摆了摆手，头偏向一侧，整个人的状态突然从亢奋陷入抑郁，字句拖沓。
“那不是……我是受了小南护士的帮助。
……你很像她。”
苏予宁疑惑地蹙起眉头，本想继续追问下去，但看见大哥陷入抑郁状态后，眼神溃散，动作发僵，只好起身告别。
离开教学室后，她面不改色地走进男厕所，进入隔间，锁门，盖马桶盖，坐下思考，一气呵成。
昨晚夜袭方青值班室，她蹲守在库房时，听见他说他的医药柜丢了一只麻醉剂。
根据丢失时间推算，这支遗失的麻醉药剂，极有可能就是谋害陈曼秋的作案工具之一。
每个医生都有标明姓名的专属医药柜，凶手却选择从方青的医药柜拿麻醉剂……
从这能得出两个信息，一，凶手不是医生，毕竟医生可以直接从库存拿麻醉剂，谁会在自己专属医药箱留下证据。
二，凶手有机会偷拿到方青白大褂里的钥匙。
第二条信息让苏予宁迅速回忆起她来仁心的第一天。
方正鄂偷穿方青的白大褂，假扮医生问她有没有糖。
可凶手精通外科缝合，方正鄂具备行医相关的本事吗？
“嘘嘘~~带薪拉屎，哈哈我也是过上寸屎寸金的日子了！”
苏予宁从厕所中抬起头，她要等的人来了。
三分钟后。
方青绝望又麻木地盯着眼前冰冷的瓷砖，后背又遭那位巨力怪死死抵住，脸颊被重压硌出一片红痕。
“姑奶奶，这次又要问什么……？”
苏予宁单手钳住他两个手腕，考虑把他手掰脱臼，再接回去的可能性。
“你在这等着，我去喊江云异过来。”
方青双腿直打颤，说话都哆嗦起来。
“姑奶奶，我真快拉裤子上了，您问什么我都说真话行吗，我们速战速决。”
苏予宁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陈曼秋手写得那张纸，递到他面前。
“解释一下，什么意思。”
方青看着纸上的68和33两个数字，满头问号。
“这……这什么？数独让我填空吗？”
苏予宁无语凝噎了一瞬，方青的智商回答不了任何开放式问题，只能直接问道。
“33病号数和68病号数分别是谁？”
“33号是江云异……68号不就是你自己吗？”
苏予宁眉头抽动一瞬，见他还想蒙混过关，手腕一用力，隐隐听见他关节的吱嘎声。
“痛痛痛！松开，快松开！”
“我是问上一个68号。”
“是那个自闭症小疏的弟弟！好像叫小乐！”
方青对院民情况还算了解，苏予宁继续问道。
“方正鄂会缝合吗？他进医院前是做什么的？”
方青肚子绞痛得没法，额头冒出汗意，涨红着脸，语速飞快回答道。
“他以前是医学生！但他没办法完成缝针，他是边缘性人格障碍。”
“为什么人格障碍不能缝合？”
方青简直要给苏予宁跪下了，内心崩溃，无声质问她难道在男厕所蹲他是为了学习精神病知识点吗？
但面上他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飞速回答道。
“他们极度自我贬低，缝错一针就觉得自己要被抛弃，还没缝两针就崩溃不干了。”
说罢，他怕苏予宁是真来学习的，直接为她举一反三道。
“还有自恋型人格障碍也没法缝合，他们无法认知到失败这件事的存在，吸取不了教训，没法学习新事物。”
苏予宁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松开方青的手，朝厕所外走去。
她前往重症病房的途中遇到江云异，两人不动声色地走入拐角隐蔽处。
“都准备好了，但这风险未免太大了。
我们对院长的出行规律一无所知，你确定今晚就要行动吗？”
苏予宁点点头，她心意已决。
“他可以永远不出办公室，但我们没时间再等下去了。
主动出击还有一线生机，停滞不前只能等死。
我今晚就潜入院长办公室，寻找卫星电话，偷钥匙出来救橙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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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潜入！院长的秘密
凌晨两点十分，院长办公室门缝处还亮着灯。
苏予宁站在办公室外，单耳贴在墙后，屏息听着房内的动静，心中默数秒数。
三十秒过去，屋内无脚步，无呼吸声。
屋内没人。
按照抖腿大哥所说，院长捐献骨髓后身体大不如前，大门不出，管理医院都有心无力。
现在这个点，院长确实该回屋休息了，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关灯。
要因为亮起的灯就转身离开吗？
苏予宁的思绪飞速运作，她所偷听的这面墙不是承重墙，是后来加装的填充墙。
只起隔断作用，隔音效果并不好，她相信自己耳朵的判断。
苏予宁在密码锁上，按下江云异告知的数字。
一道轻细的叮音响起。
密码正确，大门顺利弹出一条微小的缝隙。
苏予宁抬手轻推门扉，侧身踏进屋里，办公室内果然空无一人。
她悄声合上门，视线快速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转眼过去一分钟，余下时间紧迫，她必须加快动作。
扫视一周室内环境，大部分布置和常规办公室并无不同，沙发旁放了个全身镜，茶几上空空如也。
她直奔办公桌而去，放轻手脚，飞快翻查抽屉。
桌上堆放的几张资料是院民病历，上面除了基础的身体数据和病情描述外，名字旁还写着评级。
苏予宁眉头蹙起，迅速翻了翻一沓病历的上面几份。
江云异，优；奚小疏，及格；方正鄂，良……
很快，她也翻到了自己的病历，名字旁边是空白，只有纸张底下被红笔写了行字，“未获得知情同意”。
苏予宁瞥了眼时间，她没空在这解密了，把病历迅速放回原位后，朝抽屉处继续翻找着。
四个抽屉，三个都打不开。
在唯一能打开的抽屉里，她找到了另一份病历。
这份病历的格式和办公桌上翻找到的那些截然不同，显然不是一家医院开的。
除此之外，这份病历还有一处惹人注意的地方。
病患的姓名被黑色水笔胡乱画了一团糟，只剩下姓氏“赵”。
苏予宁朝这位赵病患的病情诊断处看去，他患的是……
自恋型人格障碍，英文简称Npd。
抽屉内的病历旁摆着一瓶他克莫司。
苏予宁认得这药，外婆早年得了顽固性湿疹，一直在用。
她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他克莫司药物还有另一种作用。
器官移植手术后的抗排异。
她小心地将药瓶放在地上，避免翻找时让里面的药片摇晃发出声响。
四个抽屉，三个上锁，剩下能随时打开的抽屉里一定还有一样东西。
为了确保没有遗漏，苏予宁的指尖小心地游走在抽屉的内壁，确保每一处角落都被翻找。
果然，在抽屉深处、被杂物层层掩埋的角落里，她找到了半截露在外面的钥匙柄。
苏予宁面露惊喜，翻找过那么多个地方，总算让她看见钥匙的影子。
她将杂物朝前拨开，一手握住要钥匙的柄，缓缓将它向上抽出。
叮叮当当的一声脆响。
一把钥匙竟连根带泥地扯出连着铁环的十几把钥匙。
她望着铁环上形制别无二致的一串钥匙，心中暗道一声。
我勒个乖乖，这谁分得清哪把是地下室的钥匙啊。
这要是都带走，办公室里所有的钥匙一夜消失，这不是明摆了进贼吗？
可要是不带走，她这趟不仅白来，还又耽误一天。
就在她陷入天人交战时，办公桌对面的墙壁发出一道轻微的震颤。
苏予宁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将那串钥匙塞入怀里，身体快速缩入桌面底下的中空地段，顺手拉上了抽屉门。
她蜷缩在办公桌下，将放置在底下的排插小心地架在鞋边，俯身透过木板与地面的缝隙，艰难地朝发声处看去。
只见那面墙壁沿着墙布拼接的缝隙正缓缓打开。
这间办公室里竟还藏着一处密室？！
她奋力地想看清密室里的景象，却碍于视野的高度和木板的阻挡，只能看清一双从密室内缓缓走出的黑色皮鞋。
那男人走出后，密室大门再次合上，墙面恢复如初。
居然从自己刚踏进这间办公室开始，就一直和院长共处一室！
苏予宁额头冷汗淋漓，努力压抑着自己因紧张而加快的呼吸。
冷静……冷静下来。
如果连她的耳朵都没听见这屋里的第二道呼吸声，相对的，院长也一定听不见她的动静。
看清现在的局势后，苏予宁的理智再次回笼。
对方还没发现她的踪迹，眼下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境地！
她盯着缝隙外，那双黑色皮鞋径直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对方打算重新回到办公桌的座位上。
暴露的风险已经近在咫尺，苏予宁却突然想到，自己到处都没找到卫星电话的影子。
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她要再赌一把。
苏予宁透过缝隙，看向对面沙发旁的镜子，指尖悄然摸到脚边排插处的台灯插座。
院长抬眼看向挂钟的刹那，桌上台灯骤然开始忽明忽暗，明暗不定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投在墙面，跟着灯光不住晃动。
他被镜子反射中的影子吓了一跳，警惕地扭头看去，屋内却霎时间陷入黑暗。
苏予宁抓住了镜子中，男人惊恐回头的瞬间。
眼前画面一变。
还是熟悉的办公室，画面中的院长背对着苏予宁的视线，站在沙发旁，掏出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
“诶，钱老板您放心，您都开口了，我肯定找的都是最合适的，保证您儿子安然无恙。
哪里哪里，我其他生意还得劳烦你多多关照。
蛐蛐儿，我也是给您留最凶猛的那只。我们自个儿先斗过，给您留的都是活下来的种，保准您不会在宴会上丢面儿，怕他伤人就拿狗链栓起来。
过奖过奖，哪有一道菜三种吃法的秘诀，重要的是找到分别做三道菜的食材。”
通话结束，院长将卫星电话重新塞入怀中，按下藏在沙发后的开关，墙体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苏予宁正准备凝神朝密室内望去时，画面结束。
意识回笼，黑暗的视线中接连传来隐隐的砸墙闷响，夹杂着一阵纷乱仓促的脚步声。
“院长！院长不好了！重症室的病人突然发狂砸墙，整层楼都断电了！”
苏予宁看向墙壁上的时钟，正好过去五分钟。
她挑了挑眉，第一次合作竟然就配合得如此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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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又是男厕所
时间跟着苏予宁的回忆来到昨天晚上。
从方青值班室出来，前往陈曼秋办公室的路上，路过了重症病房。
苏予宁感受到身后江云异明显放缓的步伐，小声问道。
“要不要和他讲两句话？我帮你把风。”
江云异站在玻璃窗前，抿着唇，一言不发。
苏予宁回头，跟着她的目光一起朝病房内看去。
随即瞳孔骤然猛地一缩，原本平稳的呼吸倏然卡在喉间，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
病床上的少年的身形透露着与年龄不符的魁梧，肌肉膨大，皮下血管根根凸起、蜿蜒盘绕在大块肌肉表层。
最怪异的是，即便处于静卧状态，周身皮肤始终覆着一层运动后的潮红。
这一看就是注射超高剂量的激素类药物，用内脏的衰竭换骨骼肌肉的疯狂增殖。
……那群疯子！！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病房内，林宥扬身上的肌肉僵硬又笨重，随着他胸廓的呼吸上下起伏着，那份沉重如同压在身上挪不开的小山。
当皮肤呈现药物持续刺激下的永久性赤红，表示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时日无多了。
苏予宁闭上眼，无力混杂着愤懑缠在心口，压得胸腔发闷。
“他又添了三道新伤……”
江云异指尖小心地抚上玻璃窗，好像这样就能触碰到林宥扬的伤口。
“不吵他了，他难得能睡着……”
正当江云异拉着苏予宁准备转身离开时，苏予宁制止了她的动作。
江云异满心疑惑地转头，只见她敛了神色，凝神将耳朵紧紧贴向墙面。
“怎么了？”江云异小声问道。
苏予宁确认了一会儿，缓缓后退了一步，指了指林宥扬病房内的一堵墙。
“我刚才听到滋啦的一声电流声，这堵墙应该是这栋建筑原本的承重墙，控制这层楼的电箱嵌入在这块墙体里。”
意外发现控制仁心医院电力的电箱后，苏予宁问江云异隔天白天是否能和林宥扬取得联系。
得到两位小情侣已经练就隔着窗户比手语聊天的本事后，这个计划就此定下。
回忆结束，院长听见重症病房关押的患者出事，急匆匆地朝外走去。
他的举动再次验证了苏予宁的猜想完全正确。
高浓度的激素药并不便宜，医院花的钱在哪，越能说明哪处能带来的价值匪浅。
当初打给苏予宁的药剂只有一针，但若要像林宥扬那样强行催熟身体，注射频率最少是一天一针。
按照她们的计划，不管搜查结果如何，苏予宁一定赶在五分钟内出来。
如果超过时间没出现，林宥扬将立刻发狂锤墙，破坏墙壁内嵌的电箱。
医院电力崩溃加心头宝的重症病人失控，双重压力迫使院长不得不离开。
这大大减轻了她躲藏的压力，也为后续争取到了宝贵的逃跑时间。
而如果一切计划顺利，她会在三分钟时出去和江云异汇合，示意林宥扬终止破坏电力计划。
确认院长离开办公室后，苏予宁轻手轻脚地从办公桌底下钻出。
将手心的一大串钥匙牢牢攥紧，心中已经做好决定。
相同的把戏，她们没办法再实行第二遍。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至于被发现进贼这个问题……
苏予宁抬头看向办公桌对面的墙体，一个万全之计在心中成型。
卫星电话被院长随身携带，她们根本避免不了冲突的结局。
原先苦恼于院内几十名高壮如熊的护工，而院长办公室隔音太差，即便她侥幸控制住院长，动静也极易暴露。
直到遇见这间超绝隔音密室，一切问题突然迎刃而解了。
苏予宁望着密室的墙板，露出邪恶一笑，院长真是为自己掘了个好坟墓。
不过动手之前，她得先去医院找到相关工具——束缚绳和堵嘴用的抹布。
打定主意，苏予宁快步出办公室和江云异汇合。
两人有惊无险地躲过护工的巡逻，悄然回到宿舍。
外面因为重症病房引发的躁动，让原本还剩十五分钟的巡逻空隙彻底消失。
现在整层增加了三倍巡逻的人手。
就算拿到钥匙，也只能等到早上再行动了。
从办公室偷出的铁环上一共挂着十五把钥匙。
院内十二间上锁的房间，余下三把，想来是用来开启办公桌抽屉。
手握这串钥匙，整座医院几乎任她来去。
苏予宁目光不经意扫过床铺，身形一顿，许眠的床位竟然空荡荡。
昨日同一时段，她们悄然折返宿舍时，许眠也不在床铺上。
早上问起，也只是腼腆地笑笑，说她去厕所了。
但每次上厕所都掐着固定时间吗？
心生疑虑，她顺势也生出去一趟洗手间的念头。
临走前，苏予宁怕钥匙放在空床上不安全，悄悄搁在了江云异床边。
刚放好，被窝里忽然伸出来一只手，飞快把钥匙收进了被子里。
宿舍门外护工巡逻的脚步声仍然清晰，院里规定夜里想去上厕所，必须先在监察员那里填表登记，拿号牌挂在脖子上。
这样巡逻护工看到挂牌就不会记过处罚。
苏予宁走到监察员桌上老实登记，眼神小心地瞄着前方许眠背影。
她竟然鬼鬼祟祟地走进了男厕所……？！
许眠连上厕所都会控制不住偷窥吗？
可她怎么能确认这个点的男厕所有人呢？
苏予宁签完字，佯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扶着墙低头朝厕所走去。
在进入女厕所前，迅速回头瞟了眼监督员，见他没注意，闪身进入男厕所。
男厕所一共就三间隔间。
如苏予宁所料，除了最里面那间关门的隔间，这个时间点男厕所根本空无一人。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厕所的轻木板隔音效果几乎为零。
指尖不断磕在塑料板上，空腔里传来一阵啪啪的闷响。
许眠不是在偷窥，好像在扣挖着什么东西。
苏予宁抬头环视男厕所内部，寻找这里的特殊之处。
男厕所存在什么东西是其他地方没有，逼得许眠不得不趁着夜晚，还是固定时间来扣东西吗？
她闭上眼，试图屏蔽掉许眠指甲挖弄的声音。
嘶……咻咻。
是空气持续窜动，气流穿过管道的摩擦声。
苏予宁将种种疑惑压在心底，监察员在外面掐着表，晚上进厕所不允许超过三分钟，她得先比许眠先一步离开。
隔天早上，她睁开眼睛看见旁边的床铺空空如也，睡意瞬间被惊醒。
江云异提前行动了吗？！为什么不喊她一起！
苏予宁从床上迅速起身，扫视一圈也没找到小疏。
她压下隐隐加快的心跳，又前往球类活动室，看见缩在角落里的小疏，快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
“小疏，你看见江云异了吗，她去哪了？”
小疏缓缓抬起头，语气迟缓。
“她……被关进储物柜了……”
? ?还有一章会晚点发，大概在十点半左右
第六十九章 没动静，但全是人
“为什么？！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苏予宁心跳漏了一拍，难不成院长发现钥匙失窃，已经抓住江云异把柄了吧？！
小疏抱着膝盖，将头又慢慢扭回去，对着自己的影子面壁。
“她早上去给你买包子……被抓走了……昨晚断电，院长迁怒……”
苏予宁快被小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语速急死，终于等她说完，也大概理解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昨晚林宥扬捶电箱导致断电，院长恼怒，但又不能惩罚心头宝，只好将气撒在江云异身上。
苏予宁闭了闭眼，心里像弹幕似的闪过一千句骂人的话。
在听见江云异今天又早起去给她买早餐，自己也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
只留下一句。
“我去储物间找她。”
原本说好结伴去地下室营救橙苒，眼下计划落空，就算是独自动身，她也得先跟同伴说一声。
小疏拉住苏予宁的手腕，没回头，只是默默将钥匙串传递到她的手心。
“……红色……杂物间，蓝色……是地下。”
苏予宁没说话，握紧钥匙串，对小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在前往储物间的路上，许眠揪着手指，从角落里窜出。
她鼓起勇气，递出一张浸满水的卡片和一袋包子，低头推了推眼镜，面容紧张。
“云异姐，她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宁……宁姐，你可以帮我把这些带给她吗？”
苏予宁有些不懂这张湿漉漉的卡片有何作用，但还是一并接过。
“储物柜透气孔应该很小吧，能塞进去包子吗？”
许眠低下头，脚尖羞赧地搓了搓，余光四处瞥了周围，确认没人后，才凑到苏予宁耳边说道。
“我之前被关进储物柜，不能偷窥太难受了，就偷偷用勺子挖了洞。”
苏予宁：“……”
有时候人被欲望驱使着，还真是潜力无穷啊。
面对苏予宁惊叹的神情，许眠恨不得将头埋到地里。
“洞口很小的，大概就拇指大，我……我带你过去吧。”
在许眠的带领下，苏予宁顺利在一排储物柜找到关锁江云异的那间。
许眠在将苏予宁带到目的地后，就匆匆离去。
苏予宁看着储物柜模样，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她原先以为，储物柜起码是像衣柜大小的柜子。
直到真切得来到柜子前，才发觉这些储物柜和超市存包柜尺寸相差无几。
一百来斤活生生的人，竟然像个折叠货品一样被硬塞入柜中。
她在存放江云异的储物柜前蹲下身，看清柜门的构造时，无师自通了那张纸片的用法。
一般超市的储物柜为了防止偷窃，透气孔做得狭长扁平，塞不进任何东西。
除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被关进储物柜四小时的人，就靠吸吮湿润的卡片，来补充水分。
“小异，我们给你带东西来了。”
苏予宁轻轻敲了敲柜门，将卡片塞入缝隙中，确认她接住后才松开手。
随后又挪了个身位，找到许眠在墙上挖的小洞，把包子揪成小块，从洞口中一点点塞进去。
听见细碎的咀嚼声从储物柜中传来，苏予宁松了口气，继续低头，勤勤恳恳地揪包子。
直到洞口内传来隐约零碎的啜泣声，她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唇角微微绷紧，摸了摸墙壁，像在安抚江云异的情绪。
“你受委屈了……别担心，事情马上就结束了。
待会我就去地下室，说不定等你出来的时候，我们就都能回家了。”
江云异的哭声停滞了一瞬，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苦涩。
“像我这种残缺的人生……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苏予宁一愣，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脑海里闪过，江云异那只形状漂亮，却再也看不见事物的眼睛。
她倚着墙，缓缓在储物柜旁坐下。
“难道只有幸福顺遂的人生才值得活吗？”
“……不是吗？”
苏予宁自嘲一笑，语气松快。
“那像我这种人还活着，真是触犯天条了。”
江云异陷入沉默，苏予宁瞥了眼洞口，看不清里面人的神情。
她不觉得江云异问这个问题是矫情，即便她身体完整，也曾有过和江云异产生相同困惑的瞬间。
“我外婆被电信诈骗，一夜间背上了很多债，其中还有不少是欠了亲戚的钱。
她服农药自杀前，打给我的最后一通电话，我没接到。”
等察觉不对，赶回山沟沟里时，她尸体都硬了。
“那时候，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
但如今……我很庆幸选择活下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予宁脑海里闪过很多个人的面孔。
林安安，宋晚衣，小香……
只有她当时选择活下来，命运才能蝴蝶振翅般，改写她们原有的未来。
苏予宁偏头看向储物柜的洞口。
她没办法以旁观者的身份，冠冕堂皇地劝真正受到伤害的江云异活下去。
“这个问题，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答案。
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江云异疑惑抬头，从洞口中隐约看见那位少女站起身，朝她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
“等我们一起出去，见见外面的阳光再做决定吧！”
苏予宁说完鼓舞人心的宣言，迟迟不见柜内的人产生反应，挠了挠头。
就当她以为江云异没有被她打动时，洞口艰难地递出一根笔芯和一张卷成细桶的纸。
“出去后……天南地北，写下你的名字，宁姐我想认识你，好吗？”
苏予宁露出笑容，经过这几天并肩作战，她已经真心把江云异当成自己的朋友。
“诶，这笔芯竟然有墨水，哪来的啊？”
想到这个，江云异在储物柜忍俊不禁。
“许眠对偷的感觉很依赖，她观察到方青的办公室经常不锁门，就偷偷捡了几根没用完的笔芯，这是我找她拿的。”
苏予宁点了点头，接过纸片，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卷成小桶，塞了回去。
“宁姐，这是我待过最开心的一次的储物柜，谢谢你……”
告别江云异后，苏予宁顺利用钥匙打开杂物间的门。
说是杂物间，里面却没太多东西，地上还有嵌着一块类似井盖的铁板，应该是通往地下室的窖口盖板。
她俯身抠住边缘，掀开活板门，底下一阶直梯顺着黑暗往地下室延伸。
下直梯后，迎面是一扇不同寻常厚重的铁门。
苏予宁趴在门口听了一会，确定里面没动静后，才用蓝色花纹的那把钥匙打开门。
看到门前的场景，她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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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地下室
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墙壁上结着微小的冰霜。
屋内有条不紊地摆满了重型钢货架，层数大概有七八层。
每层都铺垫着防水布，一具具尸体平躺在货架中，从侧面看去，能从缝隙中瞥见灰粉的肤色。
苏予宁颤抖地拉上身后的门，缓步朝冷库内部走去。
货架层层叠叠堆到屋顶，通道狭隘，她走到中间，两侧直至屋顶的吊灯旁全是尸体。
这哪是什么冷库，简直是间“尸屋”！
苏予宁凝眸朝货架内部看去，死者是男人女人，小孩……唯独都没有老人。
随后像是注意到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身侧的一层货架。
女尸像是被喷了某种防腐剂，皮肤还呈现着灰败的粉色。
可尸体的保存措施却只停留在喷洒药水上。
女人眼窝深深凹陷，大半头发已然脱落，从前悉心打理的卷发，只剩寥寥几缕软塌塌贴在耳后。
苏予宁抬了抬铁架，估量手里的重量，皱起眉头。
不对，一个成年女性不该只有几十斤。
再定睛一看，女人的衣襟被头顶的冷风吹得飘荡，苏予宁将衣角夹起，衣服内侧沾有斑斑血迹。
衣角下摆处，腹肚深陷在肋骨之下，皮肉干瘪，只剩薄薄一层皮紧裹着脊梁。
她的内脏全被挖空了。
从胸腔到小腹下方，一道狰狞丑陋的伤口蜿蜒如蜈蚣，怪异的是，伤口缝合的针脚排布规整，左右极度对称。
苏予宁骤然忆起陈曼秋的尸体，同样的内脏挖空，同样的极具秩序感的针脚。
像是为了求证什么，她一连抽出了几层铁货架，随死亡时间不同呈现不同状态的尸体，肚子上伤口缝合的形状竟然一模一样，如同复制粘贴。
苏予宁呼吸急促，思绪如同乱窜的陨石，绞得她心神纷乱。
“你这种下等人到底在矫情什么？！你不是想吃糖吗？缝了才有糖吃！”
货架尽头的铁门内侧飘来含糊的争执声，她心头一紧，慌忙把抽出的货架隔板推回原位。
冷库门厚度达二十厘米，胶条紧闭封死缝隙，内部材料层层吸音。
饶是苏予宁耳力过人，起初也难以发现冷库后的房间还藏着人。
隔着厚重冷库门板，听不清具体话语，唯有隐约捕捉到对方焦躁起伏的情绪。
苏予宁放轻脚步挪至门边，侧耳紧紧贴在墙面，敛住呼吸细细聆听。
那道咄咄逼人的声音是新上任的护士长周燕林。
紧接着，方正鄂的声音混着呜咽，低吼着传来。
“我缝不好，我就是一辈子的废物！不要再逼我们干这些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面对方正鄂的回嘴，一道毫不留情的巴掌落下，紧接着是拳拳到肉的闷响。
苏予宁手迅速悬在门把手上，暗自盘算，拦下周燕林的过激举动后该如何收尾。
屋内的人突然又停下了动静，周燕林像是不想再和方正鄂争辩，只留下一句。
“明天橙苒结束液断，上手术台后尸体会进行二次贩卖，我不想刚上任就留下败笔。
我没有护士资格证，明天的手术你来做，我来监督。
要么你自己主动缝，要么我也可以用她的办法，逼你缝。”
说罢，便是朝大门走来，充满怒气的脚步声。
苏予宁慌张后退，扭头看了眼自己和地下室出口的距离。
根本来不及逃出去！
四处扫视一周，赶在周燕林开门前，疾步冲到里侧货架旁。
吱呀——
在铁门推开的瞬间，苏予宁恰好贴地趴下，借货架落差与货品掩护隐去身影。
周燕林怒气冲冲地大步超前走，果然没注意到最旁边的货架层间隙中的异样。
苏予宁顺着门缝望去，见他砰地甩上地下室的铁门，原本绷直的脊背骤然卸下力道。
垂下眼眸，刚舒出一口气的刹那，余光扫到身侧那具尸身，整个人又是一怔。
他是个年龄不大的男孩，相较于其他死者，他的表情异常狰狞，像经受了非人的痛苦。
最重要的是，他肚子上的缝线不再规整，针脚错落，间距差出数毫米。
对普通医生而言，不足为奇，可搁在一位强迫症身上，这份反常太过惹眼。
难道缝合这具尸体的，与其他死者不是同一个人？
苏予宁从地上站起身，眼底闪过思索。
她看了眼前方的冷库大门，没有再往前走去。
橙苒还在接受液断，说明人还活着。
他们动手的时间是明天，那么在明天之前，对橙苒而言，地下室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必须在明天来临之前，朝外界发送信号定位！
她走出地下室，脚步刚迈向护士工作区域的方向，抖腿大哥便迎面拦住了她。
他眼神朝四周瞄了一圈，凑近小声地说道。
“你去哪了？我找你好久，林沐吵着说要见你，你上次问院长的事，让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他今天一反常态，都没去教学室，一直在宿舍等你。”
苏予宁瞥了眼墙上的时钟，中午十一点。
还有点时间，她对院长的猜测正好需要被证实，希望林沐提供的信息不要让她失望。
她拍了拍抖腿大哥的肩，低声道谢，随后快步朝林沐宿舍走去。
林沐坐在床头，脊背佝偻，呆滞地望着脚步的床头柜。
听见苏予宁的声音，他皱紧眉头，艰难地回忆着什么，缓缓拉开抽屉，从中掏出了一份报纸和一本日记。
“院长父亲……说，记日记……就不会忘记……昨天了。”
苏予宁翻开日记，前几页字迹儒雅大气，语气沉稳。
这本笔记本原先应该是院长自己的日记本。
“拒绝国外的精神科教授终身聘书，回到祖国的那刻，我的心是如草原般开阔，安宁。”
“我的祖国有超过1亿精神障碍患者，平均10万人才有3.8名精神科医生。
我出生乡野，亲眼看见一位重症精神病人被关在铁笼里、锁在黑暗的房间里，一辈子没出过门。
那条铁链，是我必须回国的理由。”
“当这社会没人愿意理解你的痛苦，任何人都会变得疯癫。”
“我们生活在这世界上，不只追求自身的幸福，而应为他人做出些贡献。
我不想成为圣人，我只想用自己一颗滚烫的真心，改变一个眼神的温度。
人心……人最不能遗忘的，就是这颗跳动的心，我决定了，这家医院就叫仁心。”
再往后翻，字迹突然变得歪曲，稚嫩。
苏予宁恍然，从这里开始，执笔者变成了林沐。
“院长说，我学化学很有天分，每天坚持学习自己热爱的事物，我的病情有大概率能好转。”
“写了日记后，我好像能记住更多东西了，我也要像院长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医生。”
“院长听了我的话很开心，决定亲自教导我，我们相约明天在教学室见面，他说第一节课要教，心脏的构造。
他说，那是我们共同的心脏。”
“晚上我被吵醒了，有人在和院长父亲吵架，是我讨厌的那个人！”
“他说……他说……凭什么你换骨髓给他，却不愿意救我，你个骗子，你个骗子……”
后面日记没有更多的内容了，不知为何，那次争吵后，隔天院长非但没有赴约，反倒闭门不出。
随后，即便搬了两次院，林沐的病情又回到从前，却还是执念般记得要在教学室等一个人回来。
苏予宁又捡起床上的报纸仔细看了起来。
那是十年前，一则媒体对院长慈善事业的报道。
照片上男人的侧脸慈祥儒雅。
最重要的是，这人的手腕上，并没有她先前在办公室见过的那道狰狞旧疤。
苏予宁看着对一切懵懂未知的林沐，翕动双唇，神色滞涩。
“林沐，如果院长回不来了……怎么办？”
林沐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攥了又松，大约过了三秒，他才抬起那双一贯迷蒙的眼睛。
“仁心……不是仁心了吗？”
? ?还有一章，大概十一点半发布哦！
第七十一章 风雨欲来
苏予宁张了张嘴，偏过头，不忍看林沐的视线。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残忍，她只好借口自己还有事，匆匆离开。
到了午休时间，大部分护士都去用餐，苏予宁潜入一间没人在的护士办公室。
院内为了控制发狂病人，护士应该会备有约束带之类的物品。
计划上逻辑没有问题，可真正找起东西来，仍是宛若大海捞针。
她先从桌面找起，在各种杂乱无关的事物中，有一件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
护士桌上统一的便利贴，和出现在她床铺周围的字条，材质样式一模一样。
苏予宁动作一顿，难道那个第二人格先前也来过护士站吗？
她收回思绪，挨个拉开办公桌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堆砌着资料、零散药品。
又俯身打开靠墙储物柜，柜内只剩闲置敷料与空药盒。
整间办公室寻遍，连一截约束带、半件约束衣都无从寻觅。
苏予宁头痛地拍了拍额头，望着墙上的时钟，忍不住焦灼地来回踱步。
午餐时间过去大半，再找不到就只能等晚上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承认自己的能力存在局限。
紧绷感消失的瞬间，更多的灵感在大脑中活跃起来。
如果这医院，只有一个人清楚每个人的行为习惯，那一定是她！
苏予宁眼睛亮起，迅速朝外跑去，大脑筛选她可能去的地方。
先来到院民最常待的宿舍，果然在角落看见许眠俯下身的背影。
走进了一看，才发现她好像在床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许眠，可以拜托你……”
话还没说完，许眠没察觉有人走进宿舍，猛地受了一惊，跌坐在地，怀里抱着的物件掉在地上。
怀里滚落一个塑料袋，袋里的馒头还冒着热气。
苏予宁蹲下身，看着滚在自己脚边的馒头，眨了眨眼，伸手捡了起来。
许眠慌乱地抢过苏予宁手上的馒头，塞在自己怀里。
“我……我没有偷东西！这……这是我怕自己晚上饿了，没东西吃……”
苏予宁看向漆黑的床底，暗处的景象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许眠的床底下还存放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馒头块，都用一样的塑料袋装着，大多是因为时间久了，出现风干硬化。
苏予宁没戳穿她的谎言，只是默默将许眠怀里的馒头拿了出来。
她低下头，手里边动作，边说道。
“这馒头刚掉地上了，得把外面那层面皮剥了再吃，我有经验，直接吃会拉肚子的。”
说罢，她将剥好的馒头重新递给许眠。
许眠却急得快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不想让苏予宁觉得她是个贼。
“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我也不想偷东西……”
面对许眠语无伦次的解释，苏予宁只是拍了拍她的背，看向她目光平和。
“小眠，你当初是怎么进精神病院的？”
许眠以为苏予宁不相信她，手背挡在眼睛，即便哭得厉害，也不忘记回话。
“我不知道……那天我还在卧室睡觉……他们就冲了进来……”
苏予宁深深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
从知道江云异进来精神病院的过程，她就发现了。
所谓的精神病症，不过是人在重大创伤后被逼出来的自我保护。
联觉症……江云异是在出游的路上被迷药捂住口鼻，连累林宥扬一同被拉入炼狱。
极度自责懊恼的情绪日日折磨着她的神经，大脑为了不让宿主走向毁灭，催生出了极度敏感的感官。
把自己逼疯，为的就是过去那个时刻，要是能提前闻到药味就好了……
苏予宁轻轻揽过许眠的肩，模仿母亲的姿态，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他们全都会被绳之以法。
出去以后，不用躲着，也能够活下去了。”
许眠感受着她怀中的温暖，一时间忘记了哭泣，喃喃道。
“小南护士……小南护士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见许眠情绪稳定下来，苏予宁还记得心中记挂的事，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她卡的时间刚刚好，距离午餐结束，还有十分钟。
她和许眠说清情况后，许眠二话不说，胡乱抹一把眼泪，就拉着苏予宁朝外跑去，背影颇有一种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气势。
“束缚带如果不在护士站的话，就在护工办公室，我去引他们出来，你趁机去拿！”
苏予宁见她视死如归的神情，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是每个护工办公室都有，还是只有特定的头儿才有？”
“每个护工都有替换的两套，一套带身上，一套放抽屉里，不过护工办公室应该都上了锁……”
苏予宁亮出手中的钥匙串，摇了摇，嘿嘿一笑。
“那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了。”
在超强听力和钥匙的帮助下，两人顺利赶在护工结束用餐前拿到束缚带和抹布。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们先将东西带回宿舍，匆匆关上了门，杜绝外面人偷看的可能。
许眠紧贴着墙，还在因为惊魂未定而急促喘息，心鼓如雷。
“宁姐……你是真的姐，这比偷窥刺激多了！”
说罢，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快步跑到自己床头，翻出自己珍藏许久，一直舍不得吃的糖果，不由分说地塞进苏予宁的手心。
“糖在医院很珍稀吗？好像大家都很向往吃糖。”
“只有表现好的病人才能被护士奖励糖果，院里日子太苦了，大家实在熬不下去的时候，才舍得吃一颗。”
苏予宁看着手心里的糖，又掏了掏自己口袋里一直存放的那个糖果。
两颗糖竟然是不一样的包装。
许眠惊讶地指着另一颗糖果。
“宁姐，你怎么有陈曼秋的糖果？她这个周扒皮，只有给她干活，她才会给糖的。”
“小南护士……经常给大家糖吗？”
许眠点点头，摆着手指数到，“我，那个爱抖腿的大叔，小乐……
不过院里的人太多，小南护士的糖不够分，大家都要等好久才能轮到一颗。”
全身心的交付信任后，许眠压抑的话匣子被尽数打开。
“小乐经常攒着不吃，他说他要把糖留给姐姐和方正鄂。
他老是说，方正鄂是学医的，将来出院是行医救人的大英雄，要多吃些糖才能力气救人。”
说到小乐，许眠情绪倏然低落下来，语气落寞。
“他总是这样，一直考虑别人，什么都没给自己留下。”
苏予宁想到了什么，偏过头问道。
“小乐是患了什么病症？”
“哦，她们姐弟真是截然不同，小乐是多动症。”
苏予宁的脑海中闪过，江云异那晚说的话。
小疏弟弟在一周前的晚上，独自一人安静地在活动室上吊自杀。
多动症根本安静不下来。
谎言。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小疏床头前，盯着那副诡异线条的痕迹，目光沉沉。
这根本不是画。
诡异的线条和脑海里公共水池的脚印重合。
这是抛尸的计划路线图。
苏予宁深呼吸两下，朝小疏的枕头底下探去。
不得不说，她们藏东西的习惯还真是像。
她掏出一张大头照，相片里笑得明媚的小男孩，正是地下室那具缝合针脚怪异的男尸！
苏予宁转身拿起束缚带等工具，朝门外走去。
许眠一愣，在她后面小碎步跟上，小声问道。
“宁姐，你去干啥？”
“工具到位了，去执行计划。”
两人脚步在路过护士办公室时，几句闲谈声让苏予宁蓦然停下脚步。
“咦，下一个手术对象怎么是江云异？她不是没被记过到五次吗？”
“什么五不五次，那都是骗那群傻子的。
江云异她姐签了知情同意书，拿了钱，明确放弃追究江云异死后责任，肯定是取她内脏咯。”
“诶，不过江云异不是拿到苏予宁的签名了吗？
她已经申请把手术对象换成苏予宁了。”
? ?嗨呀！！！终于把前面抛出的伏笔收回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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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背叛，她的选择
苏予宁想起院长办公室，那些表示着人体素质优良及格的病历。
像是肉猪出栏，被屠宰场盖上的肉质品质检验章。
而她那份，上面写的是“未获得知情许可”。
遗体捐献需要签署知情同意书。
死后监护人代为签字，或生前本人签署，皆可生效。
所有获得知情同意的人，才能进入资源库，获得肉猪品质检验章。
屋内人的谈话仍在继续。
“江云异的肾脏和钱老板儿子配型相关度高，排异风险小，已经被钱老板高价拍下。
其实不管苏予宁签不签字，她都必死无疑了。”
另一位闲谈的护士叹了口气。
“而且，就算苏予宁的肾和钱老板儿子匹配，像她这种身体数据亮眼，体内器官质量高，也根本轮不到钱老板这种暴发户。
早就被顶层客户预订，以备续命了。”
“周燕林从一开始就在骗她，什么只要拿到签名，伪造知情同意书，苏予宁就能代替她成为钱老板儿子的肾源，都是假的！
他不费力气，动动嘴皮子就把江云异和苏予宁两头吃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为了自己的好业绩，真是无下限，什么阴招都用上了。”
“要不然怎么是他晋升快呢，都没护士证就当上护士长了。”
在一群叽叽喳喳八卦声中，一道冷漠女声拍了拍桌子，打断道。
“干正事了！江云异要马上进行手术。
许老板前段时间不是来问过肝吗，通知他联系私人医生，做好手术准备。
剩余内脏，在市集上发布出售消息，不要浪费。”
有护士惊讶道。
“这么快？！江云异不是还在受罚？”
“周燕林刚把人绑去地下室，估计现在江云异都躺在手术台上了。”
门外，苏予宁倏然抬起头，她刚从地下室回来，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她朝惩罚室大步走去，先前锁着江云异的储物柜，柜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苏予宁怔在原地，目光呆愣地望着储物柜，胸膛随呼吸上下起伏。
医院的走廊左右两边对称，惩罚室和宿舍恰好分布在不同的走廊。
应该是周燕林穿过左侧走廊来到惩罚室带走江云异，苏予宁后脚从地下室出来，穿过右侧走廊回到宿舍。
两人刚好错过。
她站在走廊中央，望向前方墙上的时钟，照这样粗略推算，距离江云异被带去地下室，已经过去十分钟。
心跳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踩在秒针前进的鼓点上。
去救背叛自己的人，后果是任务难度飙升，要在一众魁梧壮硕的护工围攻里夺取卫星电话，拼死苟活等待救援。
倘若放任对方自生自灭，便只需要抗衡院长一人，但代价是江云异没有生还可能。
眼下的选择，对于正常人来说，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苏予宁搓了把脸，掏出口袋里的钥匙，一共十六把。
她将那三把抽屉钥匙从铁环取下，剩下的十二把钥匙交给许眠。
许眠还没从江云异出卖宁姐的震惊里缓过神，骤然接到苏予宁的托付，一时慌乱得语无伦次。
她想和宁姐解释，江云异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可面对眼下板上钉钉的铁证，她也只剩下满心的无力和悲愤。
苏予宁没管她心中的天人交战，语速飞快且冷静。
“许眠，我们开护工的办公室，确定了其中两把钥匙的钥匙，剩下十把应该是重症病房的钥匙，待会护工可能会从办公室蜂蛹而出。
你趁机把重症病人全放出来，然后回到宿舍躲起来，非必要别出来，知道了吗？”
引上许眠怔然的目光，苏予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做出遵从内心的决定后，她忽然感到无比轻松。
她的生命或许真的会在今天走向尽头。
苏予宁弯了弯嘴角，内心反倒接受了，自己相较于普通人，就是个异类，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无视法律，践踏生命，该感到恐惧的是他们。
她不会逃。
如果计划失败，她注定要死在手术台上。
她宁可燃尽一身血肉，直到生命再也挥不出下一拳，也不愿自己的最后一滴血是干涸在手术台上。
“许眠……”
苏予宁转身，最后再用力地抱了许眠一下，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你是决定我是否能活下来的关键，我相信你。”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实验室跑去。
托小疏自闭症的福，在刻板行为的影响下，她把医院地形的每一处细节都标注得无比清楚。
苏予宁记得，医院实验室有较大的易燃风险，所以屋内设置了小型消防柜。
厚重的实验室门被猛地一脚踹开，桌面上药剂不知为何，东倒西歪、凌乱狼藉。
她目光飞快扫过室内，靠墙的储物柜旁，立着一方红色的消防柜。
锃亮的消防斧静静悬挂在透明玻璃后，寒光敛尽。
嘭！尖锐的玻璃碎裂声响骤然炸开。
锋利碴子划破指关节，细密血珠顺着皮肉渗出来。
苏予宁浑然无视，随手抖落表皮的玻璃碎屑，抽出消防斧，沉甸甸的斧柄牢牢攥在掌心。
屋内砸碎消防柜的动静，马上迎来了外面人的注意。
“怎么了！怎么了！？”
“刚才那声动静，发生什么事了！”
在护士带着护工们成群结队地赶来时，苏予宁已经来到对侧的走廊，完美错开。
进入杂物间，为了方便攀爬直梯，她将斧头用束缚绳打了个活结，绑在身后。
面对熟悉的冷库铁门，这次她没再回头，掏出那把没给许眠的钥匙。
一把拉开冰库尽头的大门，迎面是一间陌生的手术室。
屋内，周燕林单手拎着鼻青脸肿，满脸鲜血的江云异，听见动静抬头望去。
见来的人是苏予宁，他瞳孔不敢置信地一缩。
视线瞥见她手上的地下室钥匙，霎时间明白了一切。
他看着被自己拎起的江云异，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下。
“你个贱货！竟然真的帮她了！”
趁周燕林说话的间隙，苏予宁抬手往背后一抽。
周燕林被她的动作吸引去视线，见她手上那把不容忽视的斧头，心脏猛然漏跳一拍。
她从哪里找来的斧头？！！
他迅速扫了一眼室内，暗道失策，手术室不大，他这次只带了一个护工。
然而只慌乱了一瞬，他就很快想到了应对办法。
不管她从哪找到的斧头，只要拖延五分钟，等护工们发觉不对，赶来地下室，她必死无疑。
周燕林眼睛提溜一转，苏予宁这种年纪的少女最好骗了。
他将只剩下碎片的签名拼接完整，高举过头顶。
“你看见了吗！就你还傻乎乎地赶来救她！殊不知这表子早特么把你卖了！”
江云异听见周燕林的震声呼喊，半昏迷的意识悠悠转醒，撑着青紫的眼睛，泪意闪动，不敢看苏予宁的反应。
周燕林却不如她意，强行掰过她的脸，逼迫她直视苏予宁的眼睛。
“来啊！和你的好姐妹说说你是怎么为了自己活下去出卖她的，说你亲手把她的签名交给我时的感受！”
一滴泪水从江云异眼角滑落，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不……我没……”
周燕林神情狂躁兴奋，目光死死盯着苏予宁，期盼从她的脸上看出狼狈和震惊。
然而下一秒，苏予宁目光平静，像一道闪电般眨眼间来到周燕林身前，斧头霎那间高举。
声音狠厉。
“规则是你们定的。我们不用再相互残杀，因为——
我会带她们出去！！！”
第七十三章 案件真相
周燕林望着迎面劈落的斧头，瞳孔骤缩，完全不理解自己的挑拨离间为什么没能奏效。
他大喊，“等！等一……”
话语还未落，一道寒光像极细的银线从他指节划过。
周燕林的手指关节处先泛起刺骨的冰冷，随即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四根手指头和苏予宁的签名一同掉落在地上。
“啊！！——”
“啊啊啊啊啊！”
剧痛钻心，他松开攥着江云异的手，跌在地上不住抽搐，断指残端悬空，余下手指徒劳地胡乱蜷动。
苏予宁将斧头转了个弯，重心下沉，飞扑向前，单手接过跌落下来的江云异。
江云异感受到背后传来有力的臂膀，扭头看去，少女坚毅的侧脸宛若按下慢速。
额前被风吹起的细发，鼻头因紧张冒出的汗珠，和那双沉毅的琥珀色瞳孔。
这一切是如此的鲜活，又是如此的让人不敢相信。
“宁姐，我……”
江云异正要开口，目光凝在她身上，后脑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猛地往前按去。
在巨大的冲力下，眼看额头就要砸到地板，她连忙伸手撑住地面。
她还没反应过来，凌厉拳风擦着后脑勺掠过去，江云异慌忙转头望去。
苏予宁松开她的瞬间，单手撑地，身体借着手腕的旋转，轻盈地像一片落叶，又带着万钧之力朝袭击她们的护工腿部踢去。
护工的神情疼得狰狞，后退三步后，因苏予宁的反击而勃然大怒。
“你们这种耗材，就该乖乖去死啊！”
苏予宁腰部一扭，迅速站起身，不多废话，直接手握斧头快速突进。
护工重约两百斤，身形却异常轻巧，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苏予宁连劈两斧都落空，对方却已经根据她进攻的脚步，判断出了她的功夫家门。
“少林寺？你擅长的是棍法吧，选择斧头简直是自寻死路！”
边说，护工的拳头带着凌厉力道裹挟着劲风砸来，招招凶狠。
“你们女人学什么都是花拳绣腿，还不如早点抖着腿逃跑！”
苏予宁的武功只和师傅学了不到三年，以对方的反应速度，应该是专业的保镖打手，论实战经验，两人确实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但苏予宁胜在脑子灵活，几番交手下来，并没着急暴露自己的真实力气，反倒发现对方在打斗中情绪极易上头。
典型的用情绪激发身体潜能的类型。
她借着身形灵巧的优势，佯装不敌，对护工的攻击连连躲闪，直至死角。
护工心中胜算大定，正要俯身一拳砸向苏予宁太阳穴了结缠斗，右腿骤然被死死箍住。
江云异和小疏竟不顾自身安危，合力扑上去，咬牙拦住他粗重的小腿。
“苏予宁，快逃啊！”
被牵制的护工重心一歪，整个人露出致命破绽。
苏予宁眼底寒光一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利斧起落极快，朝着他的腹部接连劈下两记。
趁着对方剧痛僵滞的刹那，她手腕利落一转，斧刃狠狠落下，直接砍断了他半截手掌。
鲜血飞溅到她的脸上。
护工痛得难以支撑，被苏予宁一脚踹翻在地，捂住断掌连连滚了几圈，痛得生不如死。
苏予宁不顾脸上淌下的温热血痕，居高临下，冷睨着身形扭曲的男人。
“谁给你的胆子，敢和拿斧头的女人这样说话？”
解决完地下室的两个男人，苏予宁颠了颠手里的斧头，预估自己的力气还剩十之八九。
保留大部分力气，上去面对其他护工时才有周旋的余地。
她走到江云异身旁，将她从地上扶起。
“还能自己走吗？”
江云异扶着墙壁，喘了两口气，点点头，随后又不敢直面苏予宁的目光，无措地拽着衣角。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苏予宁弯腰将地上那几片散落的签名碎片捡起。
江云异解释的话语在嘴里绕了一圈，最终只是低下头，选择承认自己所有的错误。
“宁姐，对不起，我从一开始……”
“我都知道了。”
苏予宁看着手心的碎片，上面的血迹有新沾上的，也有干涸的，纸张大多数都已经变形，边角还有牙印。
倘若江云异真的乖乖将签名交给周燕林，对方压根没必要在术前动手伤人。
是江云异拿到签名后，突然反悔了，无论对方如何威逼殴打，都不肯将签名交出，最后甚至不惜用牙把签名撕碎。
苏予宁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签名重新放在江云异的手心上，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们认识时间太短了，你不相信我能带你出去也情有可原。
不是要重新认识我吗？下次别乱用我的签名了。”
江云异猛然抬头看向苏予宁，泪珠猝不及防滚落，话音裹着浓重哭腔。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予宁将斧头重新背到身后，找到在隔间挂着吊瓶的橙苒，架住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俯身将人搀起。
“我不止知道这些，还知道陈曼秋是你们三个联手杀的。
方正鄂负责搬运尸体，小疏心思慎密，是计划的主要谋划设计者，你是公共水池地面上另一个跳踢踏舞，掩盖方正鄂足迹的人。”
面对连小疏都忍不住诧异的目光，苏予宁一边领着她们朝大门处走去，一遍说道。
“江云异你也是怪机灵的，我把你当行走的测谎仪，你却是整间医院对我撒谎最多的人。”
江云异羞赧地低下头，疯狂心虚地眨眼睛。
苏予宁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了掏。
“你骗我小乐独自安静地上吊，结果人家是多动症。”
话音一顿，她将口袋里那颗糖递给小疏。
“对了，我身上这套病号服原先该是小乐的，那孩子个子长得挺高。
听说他收到糖，不是给方正鄂就是给你，留在口袋里的这颗，我觉得是留给你的。”
小疏看着手心里的糖，神情怔然，喃喃说道。
“他不是多动症……”
江云异叹了口气，替小疏将话里的意思补充完整。
原来小乐根本不是多动症，他一直是个健康的孩子。
以前，小疏因自闭症屡屡遭受父母和旁人的偏见与苛待，小乐索性在人前模仿多动症的躁动模样。
每逢父母和邻居面露嫌恶、不耐地看向小疏，小乐便立刻装出多动症发作，故意惹出一连串事端。
他将周围的怒火尽数引到自己身上，替情绪表达受阻的姐姐挡下冷眼与苛责。
久而久之，姐弟俩“精神病”的闲话在街坊邻里间传开，众人抱着少惹麻烦的心思，个个对二人避如蛇蝎。
进入精神病院后，小乐这套行事逻辑让他接连受到记过惩罚，小疏为了保护弟弟，只能答应陈曼秋学习外科的缝合技术。
凭着自闭症与生俱来的极致专注力，小疏上手精细操作得心应手、进步飞快，也正因她身怀用处，小乐在医院的处境得到宽待。
直到一周前，小疏在地下室迎接到的下一个缝合对象，是自己的弟弟。
陈曼秋狞笑地对她说。
“缝啊？怎么不缝了？！反正你们自闭症也没有感情，我才特意没安排别人接手，省心又省力。”
小疏站在手术台前，一直没有动作。
直到陈曼秋拔出小乐嘴里的球装口塞，小疏才惊恐的发现，他们在摘除小乐肝脏时，全程没有打麻醉！
听见满屋小乐痛苦的哀嚎声和祈求给他解脱的哭声。
小疏颤抖将弟弟敞开的血肚一点点缝上。
“缝上……缝上就不疼了。”
在小疏缝到一半的时候，小乐失血过多，活生生被疼死。
了解完这一切，苏予宁深深叹了口气，只能说陈曼秋死得真该啊。
几人掀开地窖出口爬出来，杂物间门外纷乱的脚步声与尖叫骤然清晰入耳。
苏予宁蹙眉，心生疑惑，院里的护士与护工还远没多到震得整层楼都发颤的程度。
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陡然炸开。
“着火了！着火了！我们能跑去哪里？！”
? ?感谢名单明天的章节发哦~~今天作者染成一颗舍利子了
第七十四章 密室，真正的偷窃者！
苏予宁呼吸停滞一瞬，不敢置信地推开杂物间的大门。
浓烟裹挟焦糊味灌满走廊，空气变得灼热呛人，周身气温不断攀升。
廊道深处透出断断续续的橘红火光，看不清起火点位。
护工大声呵斥着让院民滚回房间，可在生死攸关之际，没人再听他们的话。
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在密闭走廊来回回荡，有人双目惶恐失神，有人浑身发抖，被浓烟呛得不停剧烈咳嗽。
漫无目的地拍打声、哭喊声，四处乱撞，分不清东西南北。
为什么会突然着火了？！
苏予宁目光震颤，脑海中莫名闪过实验室桌上一片狼藉的药剂。
江云异护着小疏的手颤抖，声音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们找不到出口，只能等死……”
苏予宁指节攥得发白，视线在慌乱的人群中竭力寻找着某个身影。
随后想到什么，弯腰捂住口鼻，拔腿朝宿舍方向跑去。
混沌的浓烟中，床底下半节衣角暴露了许眠的踪迹。
她迅速将许眠从床底下捞出来，拍了拍她颤抖的脊背。
“许眠，许眠！外面着火了，别躲了！我给你的十把钥匙呢？重症病房都打开了吗？”
许眠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慌乱的泪痕，她掏出钥匙串。
“都，都打开了！只有九把是重症病房的钥匙，还有一把不知道干嘛用的……”
……一把多余的钥匙？
苏予宁呼吸加快，忽然想起自己发现的第一张字条。
【快逃！逃！别忘了回家的路！】
脑中灵光倏然一闪，凝滞的思绪豁然破开迷雾。
她扶起许眠，两人弯腰朝外冲去，准备和江云异等人汇合时，看见她旁边站着一位高壮红肿的少年。
林宥扬发现火灾的第一时间，跑到病房把昏迷的刘老头背了出来。
感谢的话来不及多说，苏予宁掏出那把多余的钥匙，连同许眠一起托付到江云异手中。
“小异，出口就在入口处！这医院的地形根本不是个口，而是个首尾相连的回！
你带大家顺着走廊，将挡路的门扉全都打开，走廊尽头就是出口！”
小疏呼吸倏然一滞，嘴唇不自觉微微张开，此前百思不解的难题，尽数拨开迷雾。
苏予宁见她的神情，知道小疏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间医院，不是走廊分布在房间中间，而是所有房间都搭建在走廊之上！
“出口的大门和屋内的房门别无二致，所以我们才没意识到那是出口，这把……就是那扇门的钥匙！”
说罢，苏予宁将她们往走廊前方一推，自己转身又冲入火海。
江云异双目圆睁，朝她的背影嘶声吼道。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你要去干嘛！！”
“你们先走！”
现在火势还不算大，苏予宁朝院长办公室一路狂奔。
那里有她不得不去做的事。
输入密码，大门弹开，苏予宁看见还没被火焰波及的办公桌，松了口气。
快步跑到桌前，用钥匙快速打开那三个抽屉，里面果然是医院罪恶交易，见不得光的重要证据。
为防止后续被火焰烧坏，苏予宁将资料塞入自己衣服里，拴到裤带上。
如果没有这些证据，背后的靠山不倒台，烧了这家“仁心”，还有千千万万家“仁心”随时等待秽土重生！
苏予宁确认资料没有遗漏，站起身在办公室内继续寻找。
窗帘后，没有。
桌底，没有。
沙发下面，还是没有……
她的目光停留在墙后，看来她要找的东西，只能在密室里面了。
预估了一下外面的火势，苏予宁不再犹豫，当即按下沙发后的密室按钮。
原本严丝合缝的墙体正缓缓打开。
密室之中，男人西装规整，负手从容转身，嘴角噙着胸有成竹的冷笑。
“我等你很久了。”
他按下手中的按钮，苏予宁身后裹着水泥的铁门又缓缓合上。
苏予宁恍然，难怪他丢了钥匙之后却没有抓贼，原来钥匙是他放出的鱼饵，在等她上钩。
等她上钩做什么呢？
她抬头，在看清男人身后的巨大圆柱形容器时，瞳孔剧烈一缩。
福尔马林盛满容器，浸泡日久，人体析出的脂肪混在药液里，整池液体浑浊泛黄。
浸在溶液中的人影朦朦胧胧，轮廓在浊水里若隐若现。
他头发白了大半，胸口破开一道贯通身躯的狰狞创口，黏腻药液顺着孔洞来回穿行，胸腔内里空空如也，心脏早已被摘除。
赵德辛往日慈爱的表情，此刻极度痛苦绝望，尸体却还要被铁架支撑，诡异地摆出欢迎光临的姿势。
欢迎每个进入密室的人观赏小偷的战利品。
他偷走赵德辛的生命，偷走院长身份，甚至偷走了赵德辛毕生的心血……
苏予宁咬紧牙关，失神望着眼前的地面，呼吸粗重，额角的青筋暴起。
本来她已经不打算使用身后的斧头。
那小偷却还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作品有了观众，大肆宣讲。
“年轻就是好啊！不知者无畏！你竟然真的敢自己一个人来，不枉费我当时放你离开。
太美妙了！一切尽在我掌握的感觉，我就是所有人的主宰！
来吧，从我第一眼看见你身体的数据，你就注定要加入我的收藏品行列中！”
低低的笑声传来。
小偷激昂的情绪一顿，疑惑地看向捂着肚子，越笑越大声的苏予宁。
他皱眉，厌恶极了这种他不理解的感觉。
“你在笑什么？”
苏予宁擦了擦眼角的泪，边摇头，边在咀嚼他的那句话。
“不知者无畏……”
“命运真是个好编剧，让真正的精神病偷走一家精神病院关了一群正常人。
自恋型人格障碍……赋予你盲目的自大，可以毫无负担地夺走他人的生命。
最终也让你死于永远认识不到失败的愚蠢。
这句话当你的墓至铭好了，很合适。”
小偷收敛了笑容，目光阴毒。
“你什么意思？”
苏予宁面色淡然地抽出背后的斧头，上面还残留着上个惨败者的血迹。
“我独身前来的倚仗是这个，你是什么？”
小偷看着寒光凛冽的斧头，大脑空白了一瞬。
小偷：？
? ?还有一章在十一点半哦！
第七十五章 预言
苏予宁手臂青筋暴起的瞬间，已经闪身到小偷跟前。
男人仰视少女蓄力起跃的身形，斧头携着真切杀意自上而下劈落，瞳孔一缩。
好快！
她不就是一个送外卖的吗？！为什么速度比他请的专业打手还要快？！
众多疑惑在脑海里闪过，很快又被强行压下，他的决策向来正确，怎么可能出现失误？
大脑在告诉他，自己能主宰一切，身体却诚实地连滚带爬躲开。
咔！
男人惊险躲开了苏予宁的第一发进攻，斧头擦肩而过，劈到他身后的玻璃缸上。
令人胆颤的破碎声响起，男人骨头吓得发酸。
他瘫坐在地上，瞥见被自己亲手关上的密室门，根本来不及逃出去。
男人张开嘴，刚想和苏予宁谈判，被玻璃容器里具有强腐蚀性的福尔马林溅射了满脸。
“啊！——”
只是眼膜迅速红肿充血，咽喉烧灼刺痛钻心，便疼得他在地上辗转翻滚。
苏予宁扼住他的脖颈，把人牢牢按在地面，再度高高扬起斧头。
男人即便视物困难，但感受到苏予宁的气息，本能尖叫道。
“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是……”
话还没说完，苏予宁的斧头已经朝他下体劈去，怒喝道。
“偷窃者，不配拥有姓名！”
斧刃寒光劈落的刹那，往昔在浴室门前排队等候的片段骤然窜入她脑海。
在排队洗澡的人群里，一个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女人，脸上却都有相同的痛楚。
她说过，会让那个畜牲付出代价。
血液喷洒出的瞬间，一块软肉掉落在地上。
男人的惨叫声响彻整间密室，余音连绵不绝。
可他的伤口，还远远不足以平息苏予宁的怒火。
她周身肌肉紧绷，单手死死箍住男人的脖颈，怒火裹挟着压抑许久的悲恸，一字一顿厉声质问。
“我问你是哪只手伤了小异的眼睛？！又是哪只手偷走了院长的心脏，偷走了地下室我几十位同胞的性命！！”
男人脸颊迅速涨成紫红色，眼皮慌乱颤动，下巴不受控制发抖，却不敢回答她的质问。
苏予宁也无所谓答案，举起斧头利落地挑断他的双手，确认他没还手之力后，从男人身上找到了卫星电话。
第一通打去消防电话，告知对方自己被非法囚禁，请求对方联合警察根据自己的信号定位迅速赶来救火。
第二通拨给的是私人号码，杨昭弃。
拨号提示刚跳转成功，听筒那头便瞬间接通。
苏予宁举着卫星电话，两人罕见地陷入沉默。
大约过了三秒，传来杨昭弃愈发颤抖的呼吸声，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怕惊扰了对面。
“……苏予宁？”
苏予宁低下头，说不清此刻突然涌起很想回家的思念是因为什么。
“嗯，是我。”
“我没时间和你说太多，让周队联系医疗队，尽快来信号定位处接应。”
说罢，便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苏予宁环视密室一周，果然在角落柜门后又找到一处地窖铁盖。
期间还不忘警惕回头，确认男人倒在血泊中，疼得直抽搐，没死但也偷袭不了后，才将斧头重新绑到背后。
她屈膝沉落重心，双臂下沉攥紧厚重铁盖边缘，腰背绷紧发力，低喝一声。
铁盖一点点被掀离地面，缝隙里涌出潮湿阴冷的霉土气息。
她原本心中尚存疑虑，但踏入地下室便确认，冰库与手术室的占地，和楼上对应区域的面积对不上。
至此猜到地下还暗藏着一处没有出入口、私自改建而成的秘密区域。
而这间医院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只有院长一人。
铁盖抬开大半后，苏予宁手臂微颤，顺势将盖板推靠在一旁石墙上。
她俯身蹲稳，指尖扣牢墙体凸起借力，探手伸向方才露出入口的地下囚室，笑着说道。
“初次见面，我的第二人格。”
小朱护士面对突如其来的光亮，半眯着眼，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
直到视线重新适应光亮，她抬眼望向高高在上的窖口。
逆光里，少女半蹲在窖口，白净面颊斑斑血迹，本该像追魂索命的恶鬼，偏偏目光相撞的刹那，澄澈坦荡的眼眸，竟让她心中生出奇异的安宁。
苏予宁对小朱护士魁梧伟岸的身形诧异了一瞬，随后了然，没有强壮的体魄，在这吃人的炼狱保护不了自己善良本心。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再强壮的身体，她都抱得起来。
苏予宁攥住小朱护士的胳膊，二人一同发力，搀着她从地窖出口攀爬上来。
直到彻底摆脱囚禁，小朱护士跌坐在地上，仍对这一切感到不真实。
她看着苏予宁，心底满是震撼和困惑，一脸抛出好几个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除院长外，没人知道这处地窖的具体位置，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苏予宁半蹲下身，轻按了按小朱酸软无力的胳膊，随即抬手指了指自己肩头，示意自己扶着她走。
小朱护士被囚禁的这几天，除了依靠许眠送来的馒头和湿卡片，院长几乎没给她送给吃食。
眼下，就算她从地窖处被解救出来，也根本无力出逃。
这也是她不得不回院长办公室的另一个原因。
苏予宁半架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小朱护士，动作利索地朝密室大门走去。
“等我逃出去再和你解释，外面要火烧屁股了。”
她按下从男人手里抢来的按钮，密室大门缓缓打开。
两人看见门外的火势，齐齐一愣。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仁心医院大门外。
众人还沉浸在逃出囚禁自己多年魔爪的狂喜，带金丝眼镜的程医生回头看了眼门后，眼底寒意闪过。
他刚才亲眼看见那个名叫苏予宁的女孩跑了回去。
医院乱成一锅熟，这群病人竟然找到了出口，还一个不落地全逃了出来，他不用猜就知道是她的手笔。
她和院内的证据一同葬身火海吧！
程医生趁众人不备，掏出白大褂里的汽油瓶朝屋内掷去！
轰——！
屋内的火势比刚才瞬间增强了一倍！
江云异倏然回头，看着院内火光冲天的景象，她的世界蓦然被消了音。
脑海中突然闪过，父母去世后，姐姐带着她生活艰难，周围朋友给她介绍的每一任对象，知道她带个拖油瓶后，唯恐避之不及。
姐姐没说话，只是在她面前常常叹气，到后来心烦时，忍不住用怨怼的眼神频频看向她。
这不怪她，她十六岁时就外出打工撑起一个家，已经不欠任何人。
“不是要重新认识我吗？”
苏予宁将地上被撕成碎片的签名放在她手上。
“等等再做决定吧，等我带你再感受一次外面世界的阳光。”
苏予宁笑着，拍了拍自己手臂上的肌肉道。
江云异回过神时，泪水已经流了满脸。
她一把抢过旁边人的灭火器，带着毅然决然的气势冲进火海。
“姐姐，别丢下我！！”
林宥扬连拦都来不及拦，只好一手揽过剩下的灭火器，跟在她身后。
欣右看着屋内的茫茫大火，呢喃道。
“小朱姐姐被火烧死，姐姐也被火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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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站起来，反抗
苏予宁望着肆虐的火光，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呼吸下意识慢了半拍。
奇怪，自己明明预估好火势蔓延的速度，就算带上小朱护士一同撤离，时间也理应绰绰有余。
怎么现在的火势比之前看着，竟然大了一倍。
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小朱护士苍白的脸庞上，冷静的眸光像是看到了她们的结局。
她合上眼的睫毛颤抖，声音悲戚。
“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
肆意的火舌已经跃过办公室的大门，像地狱伸出的手，频繁像她们发出邀请。
眼下，有两种选择。
第一，她们怀有侥幸心理，打开最后一道防护门，查看走廊情况，火势迅速席卷整间办公室，硬着头皮被烧死。
第二，她们老实的按兵不动，待在密室享受生命最后一段时光，在浓烟之中淡然地聊聊天，窒息而死。
苏予宁选择第三种。
“先别放弃，找找看密室说不定有紧急逃生门，不然那小偷怎么敢在火光中淡定地等我回来。”
小朱护士闻言，阖动两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出言打击苏予宁的想法。
密室门再次打开，苏予宁朝径直朝倒在血泊中的男人走去。
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半昏迷。
两道提神醒脑的巴掌下去，男人悠悠转醒。
“外面着火了，密室的逃生通道在哪？！”
男人目光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惊骇。
“哪有什么逃生通道？！”
苏予宁拳头硬了，压抑着怒火诘问道。
“那你哪来的勇气在火灾中装*啊？！”
男人缩了缩脖子，气势渐渐弱了下来。
“密室隔音太好……我不知道外面发生火灾了……”
苏予宁一个后仰，差点被气晕过去。
这个精神病假牌院长的脑回路根本无法预测，也无法理解！
可就是这样一个弱智，让仁心医院陷入灭顶之灾，近百名无辜的院民，从此坠入无尽噩梦。
她搓了把脸，强行让自己从暴躁的压力中冷静下来。
想到仁心医院背后的靠山，小偷只是被他们推出来的一个棋子。
真是猪站在风口都能起飞。
她大步走到地窖盖口前，看了眼地下室。
不行，地下室的通风口和男厕所相连，躲入地下室在救援来之前，她们没被火烧死，也被烟呛死了。
所有路都被堵死了。
即便是心智和身手过人，在滔天烈焰面前，依旧无计可施。
在最后的时间，苏予宁叹了口气，选择走出密室，坐在门口的小朱护士旁。
“别自责，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仰头靠在墙壁上，紧绷的肩膀缓缓垂下。
人在无可奈何时，先前挤压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笑了笑。
“不过，我会记得带上一瓶灭火器。”
小朱护士没说话，费力扭身，将苏予宁抱入怀中，用自己宽厚的后背直面火海，希望为她争取活下去的希望。
苏予宁感受着小朱护士充满安全感的臂弯，倏然明白了院民如此爱戴她的原因。
她指尖颤抖着举起，随后竭力护住她的后背。
两个人在火海中紧紧相拥，都期望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减轻对方的痛苦。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写字条的人是你吗？”
“嗯……”
“写字条最大的bug，就是我连笔都没有。
笔是尖锐物品，大部分的病人根本拿不到笔。
除了许眠。
她把医生护士们替换下来，能用的笔芯都偷完了，院民们想借笔还得私下向她申请……”
小朱护士低低的笑声从苏予宁头顶处传来。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许眠想帮助我逃跑，偷偷写字条给我。
所以我每次发现字条，还得演出到处找笔的样子，让她放松警惕，以便……咳咳！下次还能给我线索……”
小朱护士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又沙哑。
“辛苦你了……”
苏予宁在小朱护士臂弯处摇了摇头。
“许眠不知道我的字迹，后来我又排除了她。
那时，我思路卡死，一筹莫展。
知道用回家的路，暗示我医院的出口，清楚假院长的秘密，提醒我别相信无心的人。
这些事都不是院民能做到的，反倒很像另一个人的作风。
那位曾经帮助季东逃出精神病院的传奇女人，也就是你，小朱护士。
应该是医院调查我的时候，你看到了我的字迹。”
小朱的头无力地垂下，已经在浓烟中失去意识。
苏予宁的视线也开始模糊，气息变得短浅，却还是继续说道。
“想想当时也是倒霉，想询问你的下落，第一个遇到错构症，第二个就遇到凶手团伙，江云异。
为了和我顺利达成合作，故意引导我将怀疑的目光转向假院长，她们杀了陈曼秋，再根据自己的杀人手法，把你的死状编得惟妙惟肖。
那个小骗子……”
不过，也算有勇有谋，我挺欣赏她。
还没等最后那句话说出口，苏予宁抱着小朱护士的手也无力垂下。
视线陷入黑暗的前一瞬，她恍惚看见办公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宁姐！！”
果然是出现幻觉了，她听见了小骗子的声音。
“糟了，她们都晕过去了！”
小疏拿过灭火器，捏着喷嘴对准苏予宁的脸。
“刚晕没多久，给她一梭子！”
彻骨的冰冷骤然袭来，刺得苏予宁激灵一下，陡然弹坐起来。
屋内，生死攸关，屋外的人，尤其是许眠，也没闲着。
她看着小疏也跟着江云异的步伐跑进大火，大脑懵了一瞬。
想起她和苏予宁几个小时前发生的对话。
从护工办公室偷出束缚绳，跑回宿舍时，她贴住门，喘着粗气问道。
“宁姐，你那一大串钥匙哪来的？你究竟打算做什么呀？”
苏予宁擦了擦额头的汗，谈起自己计划时目光灼灼。
“我会拿到卫星电话报警，救出这里的所有院民，然后用院长办公室的证据，让仁心永无复出之日！”
许眠看着愈演愈烈的火势，如果不是那个金丝镜框的男人，宁姐根本不会……
她见程医生扔完汽油瓶之后，还想偷偷跑走，一个健步冲上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不许走！警察马上就来了！你给我留下交代犯罪过程！”
程医生又急又怒，扬手对着她接连挥出两拳。
许眠温热的鼻血当即涌出，顺着鼻翼淌下，糊了满嘴，仍不肯松手。
她对着周围还愣在原地的院民嘶声大喊道。
“他们折磨我们这么久！今天谁都不准给我走！”
程医生又一拳落下。
许眠眼前发黑，指尖拽着他裤腿的手依旧用力到发白。
“如果……你们还认为自己是人，不该遭受那样的虐待……如果你们还有一丝血性！就动起来，反抗啊！！”
? ?还有一章在十二点，大家十二点之后再来看哦！
第七十七章 生命之河
往日作恶惯了的医护、护工见情况不妙，转身朝四处逃窜而去。
许眠的呼喊声让茫然的院民骤然回过神，纷纷动了起来。
抖腿大哥率先大喝一声，扑倒最近的一名医生，牢牢将对方困在草地上。
“小朱护士的失踪是不是你们搞得鬼！还有我那些兄弟，为什么都一个个不见了！”
重症区身形魁梧的病人们晃了晃脑袋，极力克制住自己无差别攻击的暴虐欲，快步上前。
用自己涨红的手臂死死拦住同样人高马大护工的脚步。
他们想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愤怒，却因为长期被注射激素类药物，大脑已经混沌不堪，只能凭借嘶吼宣泄内心不知名的情绪。
平日里沉默寡言、神情麻木的女人们，此刻内心压抑的愤怒也随着尖叫迸发而出，合力将几名护士狠狠按倒在地。
“有胆做，怎么没胆认啊？！欺负我们时的威风呢？！都给我进监狱赎罪啊！”
就连欣左、欣右两个小姑娘也猛扑上去，手脚缠抱住护士的腿，尖利地喊着：“我咬死你！”
昔日任人欺凌的众人，此刻拧成一股绳，断了作恶者逃跑的去路。
苏予宁下意识抬手，搓了把脸上的干粉。
高温环境下突然的冰冷，让肾上腺素感受到求生的希望，强行重启了她的大脑。
眼前三人组，个个灰头土脸目光激动，如果不是苏予宁阻止，江云异差点要抱着她大哭一场。
“太好了……你个笨蛋！也不告诉我去哪了，我们找了好几个地方，差点赶不上！”
苏予宁拍了拍她的肩，煽情的话不多说，先清点了一下她们带来的灭火器。
加上林宥扬后面还背的，一共拿了五瓶。
苏予宁没有高兴得太早。
因为除去她们在进来路上用尽的，只剩两瓶半。
而办公室门后火光翻涌，走廊的火势只比江云异一行人进来时更加凶猛。
从办公室到大门的距离太远，根据剩下的灭火器存量，恐怕不够她们五个人逃出去。
按照原路线出逃，肯定是行不通了。
苏予宁低下头，思绪纷飞，在巨大的压力下，牙齿开始无意识啃咬指甲。
原本她都已经认命，接受自己死在火灾中的结局。
结果江云异等人，竟然不顾生命危险冲进来救她，背负她人全身心的信任，苏予宁说什么，也不会连累她们和自己葬身火海。
近路……密室没有逃生通道，出口只有一个，还有哪里是近路？！
偏偏和外界接触的墙体都是承重墙，想靠人力劈开效率实在太低，在火灾中根本来不及，除非承重墙有个缺口……
缺口……
对了！病房内的窗户！
想到解决办法，苏予宁二话不说要将昏迷的小朱护士抱起身，动作到一半，被一旁的林宥扬拦住。
他动作利索地接过小朱护士背在后背，将背上的灭火器转交给苏予宁。
“我力气大，你刚醒来，节省点体力。”
苏予宁也不强撑着，对他感谢地点点头，和大家快速地说了自己的计划。
“火势太大，原路线我们走不通，我打算从病房窗户这儿，把墙体砸开个洞口，咱们钻过去！”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跟着她的脚步快速来到办公室门前。
苏予宁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浓烟与火光交织，早已辨不清前行的路。
小疏自觉站在她身前。
“我走出……肌肉记忆了，跟我来。”
小疏与江云忆在前开路，林宥扬背着昏迷的小护士走在队伍中间，苏予宁手持两具灭火器断后。
在小疏精准无误的带领下，几人用最快的速度冲进病房。
苏予宁目光落在窗边，想抽出背上的消防斧，可身后火舌不断翻涌，步步紧逼，根本无暇分心。
江云异立刻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灭火器，声音沙哑又带着股决绝。
“尽管动手，身后有我们！”
她和小疏分别手持一瓶灭火器，稳稳压住消防栓压杆，将两具灭火器架在身前。
烈焰翻涌，跳跃的火舌几次险些燎上衣襟。
二人半步不退，紧握灭火器喷射出白色干粉，硬生生将逼来的火浪压退。
苏予宁不再迟疑，抡起斧头狠狠砸向玻璃窗。
玻璃应声碎裂，她紧接着，尽全力挥斧劈向窗沿旁的墙体。
虎口被震裂出血，也丝毫没减轻挥斧的力度，一下、两下……十几记猛劈，砖石碎屑不断剥落。
不多时，墙面上便凿出了一处可供通行的洞口。
她收住斧头，转头高声催促：“快，依次从这里出去！”
苏予宁见江云异二人还在对抗火势，先一把拽过林宥扬。
“你体型最大！你先出去，在外面接着小朱护士。”
洞口不大，林宥扬果然耗时最长，笨拙地侧身挪转才能勉强通过。
他出去后立马转身，双手夹住小朱护士的肩膀，和苏予宁协力将她从洞口处送出。
“小疏，快！”
小疏腰身一拧，顺滑轻巧地穿过洞口，江云忆紧随其后。
见众人都安全通过，苏予宁不再迟疑，俯身猛地飞身扑出洞口，踉跄着重重摔在外侧的草坪上。
清新空气入喉，苏予宁忍不住一顿狂吸，结果被浓烟灼过的呼吸道一阵刺痒。
几人连连咳嗽，呛出满肺的烟尘。
半小时后，警车与救护车相继抵达。
消防员迅速压制余火、排查隐患，警方则马上封锁包围了整栋建筑。
周明远等人在来之前，已经做好证据被烧毁，罪犯逃了个干净的心里准备。
结果下车后，看见草坪上精神病人和医护人员扭打在一起，一个人要是控制不住，还号召周围三五个病人像叠叠乐一样压在对方身上。
陈浩嘴巴不自觉长大，竖起了大拇指。
“这……连精神病都有保留证据的意识了，有高人指点啊。”
周明远没说话，总觉得眼前的局势能乐观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和苏予宁脱不开关系。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眼眶泛起热意。
“苏予宁……她人呢？”
早在满草坪找人的杨昭弃也想问这个问题。
苏予宁躺在刺挠的草地上，听见他的呼喊声，实在没有回应的力气。
好在草坪不大，杨昭弃很快找到她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上半身，话还没说出口，泪先流了满脸。
“你……你怎么瘦那么多？”
苏予宁看见杨昭弃的面容，才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眼底爬满交错的红血丝，乌青的眼圈坠在眼下，下巴冒出杂乱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
苏予宁感觉到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交代心中记挂的事情。
“刘老头，尽快送医，还有小异，看看她的眼睛，林宥扬……也检查，都用最贵的……”药！
还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混沌中，视野里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条没有源头的河流。
没有水流声，水质远远看去，像蓝色的马赛克。
苏予宁抽了抽嘴角，这简直是垃圾小游戏才会用的粗糙建模！
“生命之河？”
她看着河边的标语，疑惑道。
“你目前有一次抽奖机会，请将手放入生命之河中，抓到的东西就是奖品。”
苏予宁叹了口气，对这个能随便在她脑海里安装破烂的未知生物，完全没招。
反正闲来无事，她蹲在河边，明明水面清澈见底，手放下去的瞬间，却能感受到不可名状的东西从自己指缝间穿过。
她惊疑地瞪大双眼，随手往上一掏。
咦？是个药瓶。
? ?这个案子到这里就基本结束啦！在构思期间，大概写了七页的纸来设计这个案件，中途一度觉得难度太大，认为自己不可能完成。结果依靠各位金主妈妈的留言，投票，甚至是打赏，竟然坚持了下来……感谢的情绪太浓厚，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用精神体紧紧拥抱每一位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
?
这个故事的主旨究竟想表达什么，我不知道大家的答案，对我自己而言，感触最深的就是院长赵德辛的那句，没人理解自己，任何人都会疯癫，故事里的角色也是，我也是。这类型的故事在这个平台并不讨喜，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的挫败让我每每想要放弃，都会因为大家的留言和支持而平复内心的翻涌，不是借此想绑架大家来留言或者投票，只是真心祝愿，愿意理解这本书的读者宝宝，在生活中也能被她人理解，我也会努力尝试更多不同的故事，希望有一天也能回馈给大家慰藉！
?
今天太晚啦~感谢名单放在明天咯
第七十八章 买楼，心中困惑
药瓶上的标签干净得可怕，没有生产许可，没有批准文号，活脱脱一个三无产品。
只有描述药效的短短几行。
“扔进土里，可以凭空长出花来。
喂进人体里效果会如何呢？
生命是一笔和上帝掷骰子投下的赌注，可能让断臂长出新芽，也可能让智者回归孩童形态。
药物最终效果受位面规则限制，一切解释权归生命之河所有。”
苏予宁眨了眨眼，对着药瓶喃喃说道。
“我天呐，这说明书写的，没起到任何说明的作用。
真不是仁心哪位院民偷偷再就业了吗？”
她摇了摇药瓶，里面发出稀稀拉拉的声响，打开一看，只有三个药片。
察觉到自己身体有苏醒的迹象，她盖上药片，急急忙忙朝河流问道。
“如果对药效不满意能撤回吗？一次吃几颗，是餐前餐后吃啊？！”
话说出口的刹那，她竟莫名察觉到那条马赛克河流翻涌着不耐的情绪，无形加速了她苏醒的进程，像迫不及待要将她从混沌中甩出去。
“诶——！”
躺在病床上的苏予宁猛然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病房天花板，吓得直坐起身。
“别乱动啊，你还输着液呢！”
苏予宁看清病房内的布置后，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下。
在仁心的经历太过印象深刻，以至于看到病房还以为自己又被抓回去了。
她低下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余光瞥见身旁江云异担忧的表情，动作一顿。
“我不是嘱托杨昭弃带你们去医院做检查了吗？他人呢？”
江云异将打歪的吊瓶扶正，眼睛盯着吊瓶里的余量，小心地调整流速。
“已经检查完了，他去买楼了。”
苏予宁眉头猛然蹙起，扶住脑袋，只觉得自己突然听不懂人话。
“我昏迷多久了？”
“两天一夜。”
“那……检查结果怎么样？”
江云异轻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为她捻了捻被角。
“基本宣判右眼永久性失明了，也是意料之中啦，只能先采取保守型治疗，看看有没有奇迹发生。
刘老头……他年纪大了，身体的恢复力大不如从前，医生说如果不是就医及时，连命都保不住，但恢复视力就别想了。”
她注意到苏予宁低落的神情，轻柔地将她垂下的发丝挽在耳后。
“别自责，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摆脱仁心是大家曾经不敢想的事情。
现在能多生活在外面世界一天，都是赚了。”
苏予宁唇角抿得发白，没说话。
一醒来，她就发现放在被子下的手心里凭空多了一瓶药。
眼下，她不确定药效到底如何，也不敢随便拿出来让江云异尝试。
可自己身上也没什么伤，吃下去有无效果也根本看不出来。
苏予宁想起这家私人医院由杨氏投资设立，是科研与诊疗一体的架构，能够化验瓶中药片的成分。
于是询问杨昭弃的具体去向。
“他去哪买楼了？眼下正是仁心案子收尾工作最忙的时候，他有说为什么突然要买楼吗？”
江云异回忆起昨天那个男人的话语，到现在仍觉得不可思议。
“仁心医院被烧毁，医护人员皆被判刑，我们这群院民的去向成了问题。
大部分的院民，经历了仁心医院和药物的折磨，精神情况也出现了问题，短期内无法正常回归社会。
政府本打算将我们收容进其他家精神病院，统一管理。
杨警官认为我们处境特殊，集中收治反而不利于康复融入，索性直接盘下郊区一处待转让的私人疗养院，针对性设计治疗方案，并聘请小朱护士当医院院长。”
说到这，江云异目光呆愣，语气茫然。
“姐姐，感觉我被关进仁心这两年，完全跟不上时代变化了。
现在警察都这么赚钱了吗？买楼跟买白菜一样。”
苏予宁扶额，摇了摇头，没把心里那句扎心的现实说出口。
她用微信和杨昭弃说明自己想验药的请求，对方秒回信息。
“你直接把药拿到三楼检验室，我和医生打好招呼了。”
正好听说小朱护士比她早醒过来一天，身体恢复得不错，把药送去检验室的路上可以顺路探望。
她心里也还有疑问需要得到答案。
江云异听到苏予宁要去看望小朱护士，非常有眼力见地提出要帮她要药送到三楼检验科，不打扰二人谈话。
小朱护士看到门外江云异慌乱跑走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朝苏予宁问道。
“小异不进来吗？”
苏予宁忍着笑，揭起短来毫不留情。
“本质上还是个小女孩，当初在医院编造起你的死状还头头是道，现在见到本人，心虚得不知道如何应对。”
小朱护士也失笑得摇摇头。
“傻孩子，我怎么可能和她计较这些。”
苏予宁见小朱护士气色不错，显然是之前身体底子好，遇见突发变故，恢复得很快。
“我想向你了解一下……仁心院民那么多，您当初为什么偏偏选择季东，帮助他逃跑呢？”
季东作为曾经的博物馆工作人员，出逃的第一件事就是揭发假文物展览，真文物失窃。
他铁骨铮铮固然让人敬佩，但选在磐石峰会这个节点，显然是被有心人利用，想借机整垮沈杨两家。
回忆起过去的遭遇，小朱护士叹了口气。
“其实真正意义上，并不是我帮助季东逃跑的。”
苏予宁双眼微微睁大。
小朱护士继续说道。
“二次挪院后，仁心医院的选址定在了某位富豪的私人庄园。
你们逃出来所看见的草坪和山头，不过是人家的后花园。”
她见苏予宁怔然错愕的神情，就知道她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找到仁心医院的出口并不难，难的是逃得出仁心，逃不出背后靠山的掌心。
而帮助季东掏出私人庄园，绝不是一位普通护士能做到的。
“我和初代院长赵德辛是同校师兄妹，是仁心的原班人马之一。
历经两次挪院，我也成了院内除院长外，唯一知道出口的人。
那天我在寻常值班，一位新任职不久的小护士突然塞给我一张纸条。
说我如果愿意帮助季东逃出仁心，他们有办法送他出去，但前提是，只能是季东。
我记得……那名小护士，叫汪寻燕。”
苏予宁拧眉，能暗中协助季东从私人庄园脱身……
意图倾覆沈、杨两家的幕后黑手，和庄园主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个信息被立刻传达给周队，汪寻燕就是揭开幕后黑手身份的关键！
十分钟后，周明远发来消息。
“那场火灾过后，那名护士趁乱逃走，至今已经两天，城里完全查不到汪寻燕的任何踪迹，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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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决裂前夕
苏予宁叹了口气，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
要是对方没脑子，也不敢在朗朗乾坤，犯下滔天重罪。
按灭屏幕，她对仁心医院案已经竭尽所能。
现在，她要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苏予宁拿起旁边果篮里的苹果去水池冲洗，回来准备用水果刀削一下皮。
“小朱护士，你饿了好几天，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看着饱满圆润的外观，她暗暗流口水。
这谁买的苹果，看起来也太好吃了。
还没开始削，小朱护士抽过苏予宁手中的苹果，手腕用力，将苹果徒手摆成两半。
她将其中一半递到苏予宁眼前，举了举，笑意温柔。
“哝，苹果要带皮吃更健康。”
苏予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对方，丝滑接受了小朱护士的照顾。
一声清脆的嘎嘣响，薄脆果皮应声裂开。
她感受饱满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出了院才知道，为什么院民对一颗糖有执念，经历了仁心才知道，这种无聊又平凡的生活有多幸福。”
苏予宁想起，仁心的医护人员都判了刑，唯独小朱护士幸免于难，因为她工作期间拒绝接受假院长派发的薪水。
在口供中，全院近一百四十位院民，有人嘲笑她的外貌，有人歧视她的身材，却无一人指摘她对院民的付出。
“小朱护士你呢，如果仁心院民最后都回归社会，你打算做些什么？”
小朱护士嚼着苹果，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烂熟于心。
“我当初在国外留学，靠助学政策，兼职的钱攒下不少，加上杨警官支付的院长聘金。
打算等院民不再需要我，就拿剩下的钱租下杨警官的院子，改造成福利院，接纳失去父母，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苏予宁咬苹果的动作一顿。
要是小时候，她也能遇见小朱护士开的福利院，人生会不会截然不同。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她一笑而过。
“好啊，等我还完债，努力赚钱入股福利院，也改善一下孩子们的生活。”
小朱护士没接话，俯身将她轻轻抱入怀中。
苏予宁埋在小朱护士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传来，打趣道。
“小朱护士，你好像很喜欢抱我。”
“傻瓜，多听听自己的内心，是你一直在渴望拥抱。”
小朱护士抬手抚了抚苏予宁的头发，不柔软，像倒刺又像野草。
人内心的防御往往会外显在身体上。
“不用付钱，重建的仁心医院，以后的福利院，里面会有等你看望的朋友，有喜欢你的孩子。
家是不需要掏钱买资格就能进来的地方。”
苏予宁将头转向内侧，像是躲进她的怀抱中。
醒来后，她没忘记自己还要处理母亲赵桂芬的事。
小朱护士的话语给了她些许力量。
以前她以为，鼓起勇气承认人的局限，她就是渴望母爱，渴望朋友，是一种成长。
现在，她允许执念从指缝间溜走。
告别小朱护士，检验科也发来消息，告知药物检测已经出结果。
等苏予宁来到三楼，医生将药瓶递给她。
“别紧张，就是普通的维生素补充片。
不过……”
医生指了指药瓶上本该贴着说明书的位置，此刻空白一片。
“这是谁生产的药，苏小姐以后还是少买，太不正规了！
苏小姐如果需要补充维生素，我给你开点，保证是有许可编号的！”
苏予宁一边道谢，一边连连摆手，婉拒了医生要给她拿正经维生素的动作。
目送医生离开后，她的视线落在洁净的瓶身上，嘟囔道。
“还挺鸡贼，说明书不靠谱，面对真材实料的医生还知道撤回。”
她拿着药，又去到二楼，探望转入普通病房的刘老头。
病床靠着窗，外面的景色很美，精心培育的花丛，绿茵草地和无垠蓝天。
刘老头眼睛敷着纱布，看不见也要隔着一层柔纱窗帘，感受窗外的阳光。
仁心基本没有窗户，照明需求全依靠白炽灯。
人像是在养殖场靠灯光催熟的鸡畜。
现在，离开仁心医院的刘老头，虽双目失明，却神情柔和，半点不见之前的麻木冷漠。
他指尖缓缓抚过书页上的盲文，在心里默记温习昨日老师授课的内容。
苏予宁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坐在他身旁。
两人闲聊一会儿，她说起小朱护士以后打算开福利院，问起刘老头日后的规划。
刘老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如同一位普通邻居家慈祥的爷爷。
“我打算在小朱的福利院，留下来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送过来的孩子可能也有视力障碍，我现在学会盲文读写，以后还能教教孩子们哩。”
苏予宁低下头，犹豫再三还是倒出一片药，将选择权交给刘老头。
“刘爷爷，这可能对恢复眼睛有帮助，但也可能是片普通的维生素。
它的来历有些难解释，如果你愿意尝试……”
怎么越说越像是要拿刘老头试药！
她懊恼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刘老头却率先摸索到她手心里的小药片，塞进嘴中。
苏予宁双目微睁，没想到他什么也没问，行为却如此果断，赶忙起身去为他倒水。
刘老头吞咽下后，感受到对方传来的紧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只有软弱的人才会将过错归咎在心善者身上。”
他拍了拍自己胸膛，摆出昂首姿态。
“你觉得老夫是一个弱者吗？”
苏予宁目光怔然，心中那根自我责怪的弦，在刘老头豁达的态度中缓缓松开。
她迎着窗外柔和的太阳光，笑得灿烂。
“当然不！就算是赵德辛院长亲临，也得给您竖个大拇指，夸您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刘老头被她一番真心话逗得失声笑开，笑声里又掺着隐隐的哽咽。
与此同时，警局内。
陈浩看了眼关押室里的赵桂芳，拿不定主意，去找梁婉晴商量道。
“梁姐，仁心医院的工作人员已经进去一批了，涉及到仁心内脏交易的大佬，警局也在准备上诉材料了。
就这个赵桂芬，我们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
梁婉晴瞥了眼拘留室，心中再为苏予宁忿忿不平，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受害者是苏予宁，是否进行刑法上的追究，我们不好越过她来决定。
通知你苏姐来趟警局。”
? ?写这章的时候突然好想吃苹果（流口水…），还有一章过渡章，就到下一个案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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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两对猫捉老鼠
警局会见室。
粗冷的铁栅栏横在两人之间。
赵桂芬蓬头垢面，身形佝偻，抬眼时，眼底红血丝遍布。
拘留室的环境差，她住不习惯，短短五六天没见，整个精气神都垮了下来。
见苏予宁拉开椅子坐下，她身体没动，眼睛斜斜地看过来，目光怨恨又委屈。
“让我在这鬼地方呆这么多天，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苏予宁调整椅子的手一顿，和她对视，神情淡然。
反问时甚至带上一丝笑意。
“不是您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吗？忘了？”
赵桂芳猛地坐直身子，双手紧紧攥住铁栏杆，栏杆被晃得吱呀作响。
“别忘了我是你妈！我肚子上白挨一刀，我生你养你，你反倒要把我送进大牢！”
知女莫若母。赵桂芳从苏予宁进门的那一刻，便看懂了她的选择。
没有想象中的质问和怨恨，她周身气场异常冷静，像有一层比铁栏杆更难打破的壳隔绝在两人中间。
此刻，赵桂芳心底生出几分悔意，后悔当初将她送进精神病院的决定。
谁想到她回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自己已经彻底失去对她的掌控。
赵桂芬用力拍打着栏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混着她的怒喊，在房间里不断回荡。
“来人啊！你们就允许这种不孝不义的东西留在警局工作？！我要举报！喊你们局长过来！”
尖锐混杂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不过这般威胁，在如今的苏予宁眼中，同纸老虎无异。
她也不阻止，只是从容地从包里抽出一份协议，立在赵桂芳眼前。
对方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熄了声。
“……断亲协议书？”
赵桂芬声音颤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
她应激似地将协议扫落一地，厉声道。
“这种协议在法律上根本无效，我不可能签！”
苏予宁捡起地上的纸页，淡定地抖了抖上面的灰。
“外婆被骗，欠下五十万的债务，不想拖累我们，独自服农药自杀。
没想到高利贷和亲戚的债务不随人死债消，以前我年纪小，一穷二白，讨债人只能天天敲你家的大门。
你不想还钱又赶不走他们，于是邻居的白眼，丈夫的恼怒，儿子的鄙夷，让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那是七岁分开后，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心疼你，刚上大学一年就休学送外卖还债。”
苏予宁把捡起的协议放回她面前的桌上，这才第一次从包里拿出笔。
笔帽被拔下，笔身不声不响地放在协议上，赵桂芳心头重重一跳。
大约是种母女连心，苏予宁早料到她会丢了协议，所以在谈及债务时，才不紧不慢地掏出了笔，代表谈判正式开始。
而她也心知苏予宁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敢再轻易掀翻协议。
赵桂芬垂在桌沿的手指泛起细微的抖动。
猛地抬首，看见苏予宁嘴角噙着一抹“你答对了”的浅笑，赵桂芳瞳孔一缩。
莫名的，她好像能“读出”苏予宁的心声。
想彻底摆脱一个人，威胁，怒骂都不是最有效的武器。
是被迫扮演老鼠，被猫闲庭信步地戏弄后，本能产生的恐惧，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愤怒和未尽的纠缠。
赵桂芬目光死死盯着苏予宁，对眼前的少女感到陌生。
所有羞辱的话在此刻卡在喉咙，说不出一句。
当对方不顾母女情分，生怕被抛下的人反倒成了她自己。
苏予宁静静地望着，见赵桂芬的神色几番挣扎，最终剩下认清现实的模样，才继续开口道。
“你我的母女情分从你联手将我送进仁心那刻起，彻底消磨殆尽。
你签，外婆的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债务我会继续负责。
以前我身无分文，催债的知道找我没用。
现在我在警局工作，法律上债死人消，他们更不敢来纠缠我。
不签，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罢，苏予宁起身要将协议抽走。
赵桂芬连忙用身体压住，仓皇失措地拿起笔签下名字。
这份协议免除不了法律上的赡养义务，却在事实层面划清两人界限。
往后苏予宁的生活、财产与工作，都将和赵桂芳彻底撇清，再无瓜葛。
苏予宁临走前，在门口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铁栏杆后的女人。
赵桂芳希夷地抬起头，以为她会改变主意。
却听见她说。
“赵桂芳，在牢里你还能照顾依依不舍的儿子，也算求仁得仁了。”
说罢，会见室的大门关上。
杨秘书接到许可，小心地推开总裁办公室大门，脚步带着两份匆忙。
“杨总，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坐在气派的办公桌后，三十岁上下，一副清美精致的皮囊，因年岁沉淀，染上了陈酒般浓而不烈、回味悠长的质感。
抬眼间，深邃的目光骤然压下几分寒意，凛然气场扑面而来。
“卡里突然支出三千万是什么意思？”
杨秘书立马垂下头，心中开始疯狂为杨少爷祈祷，嘴里老实回答道。
“少爷他……在郊区买了栋小楼，为最近轰动全网的仁心事件的受害者安排去处。”
杨叙冬倏然站起身，抽出书架旁的巨大戒尺。
“叫杨昭弃那混小子立刻滚回来！当个破警察才多久，领回来个小孩也就算了，一口气花出去三千万，看我不打死他！”
杨秘书注意到墙上的时钟，眼睛一亮，赶忙为杨叙冬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苏予宁刚出警局就被一群记者围着采访。
众人接连追问仁心医院的内情与骇人见闻，她不便细说，只简略作答。
即便回答寥寥，记者们依旧对她交口称赞，场面十分热闹。
杨秘书见杨叙冬眉头皱起，又悄悄换了个台。
新闻联播里，穿着正式的播报员正字正腔圆地说着。
“根据警方提供的相关资料，涉及仁心医院内脏交易的三十余买家，及背后保护伞陈xx落马，判处三十年有期徒刑。”
杨叙冬一愣，“陈xx？那不是柳家背后的靠山吗？”
杨秘书连连点头，语气兴奋。
“是的老板！就是之前风光无两，接连截下我们两次投标项目的柳家！”
藏在杨秘书背后的遥控器又一按，电视跳转在某财经频道。
“今日，杨氏集团的小公子杨昭弃，豪掷千金，无偿为仁心医院受害者安排独立疗养院事件，冲上热搜。
网友纷纷大赞，称感觉自己在杨氏集团消费的每一分钱都值了，这才是懂得回馈社会的好企业。
江城两处投标项目，经市里评估，一致认为交给杨氏集团接管，更有利于城市发展。
接连斩获两大项目叠加良好口碑，杨氏集团股价大涨，市值凭空多出数十亿。”
杨叙冬这下彻底呆住，下巴都不自觉微张。
与此同时，一位连连承诺一定会还上赌债的中年男人，瞥见电视机里的少女一愣。
他粗糙，粘着烟酒牌桌油腻的手指缓缓扶过少女的轮廓。
“长大，真是有出息了……”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您放心，这下我一定有钱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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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金主妈妈对本书的大力支持，感谢名单（一阵劲爆的键盘声）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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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特立独行的陆游宝宝（嘿嘿，谢谢宝宝接连两天来追读），感谢Ed宝宝，感谢猫喜欢吃鱼宝宝，感谢乌云不能追我宝宝（欢迎新读者宝宝），感谢灭灭灭灭灭渍宝宝（贴贴我的好宝）感谢2021...66宝宝（欢迎欢迎），感谢（？）ae宝宝（谢谢宝宝追读），感谢萝莉恐高宝宝（哈哈哈宝宝你接连投了两次票，我还以为是系统卡了，结果是宝宝你真的一过零点又来投了，太感谢萝莉恐高宝宝的支持，太可爱了，好感动）感谢风桥/温承枫宝宝（欢迎新读者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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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感谢月票名单，感谢以下两位大腿金主妈妈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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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酒祝清风金主妈妈！（嗨呀！能酒祝清风这位老书虫的认可，简直超超超超荣幸，感谢宝宝珍贵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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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危险！机车男
苏予宁应付完各家媒体，准备回医院拿住院行李。
加长黑色林肯停在警局门口。
车窗摇下，杨昭弃重新恢复活力的脸庞露出，笑得灿烂。
“搭档！去哪啊？我们顺路，上车呀！”
苏予宁忍俊不禁，朝他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骑小电驴过来的，坐车回去它会被落下的。”
婉拒后，她找出自己停在警局后门的电动车，刚跨坐上去，后座就猛地一沉。
话还没说出口，混着木制调的皂角清香擦过耳廓传来。
“走吧，搭档！我坐好了！”
苏予宁恰好也有事要和他说，给他抛了个头盔，油门一拧朝医院方向开去。
“赵桂芬丈夫家暴的证据收集好了吗？”
后座的杨昭弃望着少女被风吹得向后扬起的发丝，一如春日柳絮，轻扫过脸颊，泛起一阵痒意。
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耳根通红，他猛地朝后仰去。
双手捂着脸，懊恼自己真是失心疯了，见苏予宁拒绝坐车，自己身体竟然下意识地跟了过来。
“都收集好了……但我们问过赵女士，她不愿意举报丈夫。”
苏予宁听见他声音闷闷的，奇怪地朝后视镜瞟了一眼。
见他将脸埋入掌心，以为他在偷偷哭。
这有什么好哭的？
苏予宁心中纳闷，嘴上还是安慰道。
“不用管她愿不愿意，家暴不是关起门的私事，是社会层面的违法行为。
只要是公民就该制止持强凌弱的风气蔓延。”
杨昭弃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可是，赵桂芬身上构不成轻伤，警局最多拘留他两天。
如果她不打算离婚的话，这点惩戒对那男人来说，无关痛痒。”
“我会把证据用邮箱发给施暴者的工作单位和同事。
他敢再打，我就把证据曝给媒体，正好他们不敢说仁心内部消息，又舍弃不了泼天的热度。”
如果工作单位的舆论压力不够让他忌惮，那就把舆论再扩大。
开先河的人最是举步维艰。
但只有出现第一位家暴者因舆论压力受到实质性惩处时，身后受害的姐姐妹妹，发声之路才能顺畅。
藏在各个家庭中的施暴者也将有所顾忌。
杨昭弃点点头，额前的卷毛上下弹动，抬手握拳，语气坚定。
“好！搭档，到时候我就给那些媒体投抖加，那些报道不火都难！”
小电驴一路朝医院驰骋而去。
回病房拿行李时，苏予宁敏锐地捕捉到走廊护士的谈话。
“诶，隔壁病房那个刘老头，今天一早起来说自己眼睛能看见东西轮廓了！”
“真假的？！当时主任私下不是说没希望了吗？”
“保真啊！刚才主任听见消息还过去查房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几个小时过去，刘老头的视力已经到能勉强辨认眼前的东西了！”
“我靠……能进化哒？医学奇迹啊……”
苏予宁背起双肩包，不动声色地路过刘老头的病房，留意屋内的动静。
面对主任的问话，刘老头隐隐猜到了苏予宁给的那片药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提及苏予宁，说自己心情好，睡一觉起来不仅能看见东西，身体也轻松了许多。
主任医生惋惜地摇了摇头，只好将眼前的案例归为小概率事件。
苏予宁也暗中松了口气，她确实也没想好要怎么解释药片的来源。
听见走廊拐角传来的脚步声，今天不只是她要出院。
仁心医院的大家也要正式搬入疗养院。
“晚上我们打算办个乔迁派对，小宁你也来一起参加吧。”
面对小朱护士的邀请，苏予宁表示婉拒。
“待会就要去跑外卖了，我还想快点赚够钱，回去上学呢。”
不少院民闻言脸上露出失落的神情。
苏予宁笑着上前，帮她们分担走一部分行李。
“不过，可以一起去看看新家长什么样，小朱护士快带路吧。”
杨昭弃早就喊了货拉拉在医院门口等着，将院民们的行李安置妥当后，苏予宁继续载着杨昭弃朝郊区疗养院行驶而去。
路上，杨昭弃攥着手，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由紧张起来。
“搭……搭档，我们家一位生意合作对象的儿子要订婚了，晚上在xx别墅区有个聚会。
我大哥想邀请我俩一起去参加，你愿意吗？”
苏予宁一愣，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不亚于远方亲戚的同学的儿子要订婚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竟然邀请你去参加。
“啥意思，我最近得罪你了，要坑我份子钱？”
杨昭弃连忙摆摆手，着急得话都说不清楚。
“不不，不用交钱！聚会上大家可以各自携男伴，女伴入场。
当初你冒着风险端掉仁心医院，不光重创了杨家的商业对手，也让我们家市值大涨，真是帮了大忙。
我大哥想当面感谢你，又不好冒昧请你当他的女伴。
这次聚会上有很多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也想介绍你们认识，所以我来问问你……”
越说到后面，杨昭弃的声音越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不去。”
杨昭弃羞涩的劲儿还没过，错愕地抬头，还没问为什么。
苏予宁解释道。
“我要送外卖，没空，今晚玩得开心，自己多注意安全。”
杨昭弃蔫蔫地低下头，语声轻柔，又难掩失意。
“好，你也是，注意安全。”
两人路上没有再说话。
直到抵达疗养院，她们张罗着把货拉拉里的行李搬入室内。
苏予宁瞥见江云异的身影，她叉着腰站在车旁，指挥着前方的林宥扬。
他哼哧哼哧帮大家搬运货物的身影，心酸得像一头红牛。
苏予宁扶着江云异的肩膀，噗嗤一笑。
“小异，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江云异环胸仰头想了想。
“虽然那场大火，把什么都烧没了……我们侥幸逃过法律的审判。
但杀了人，心态终究是不一样，小疏也需要人照顾，我发现她现在说话越来越流利了。
我查了网上这种情况的量刑，我们打算把自己关在这里五年，赎罪。
在身上的危险因子消散前，不流入社会给大家添麻烦。
至于以后……管她呢！可能出去重新找工作，也可能留在小朱护士的福利院帮忙吧！”
苏予宁跟着江云异的话语点点头，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药片。
“这什么？”
苏予宁眨眨眼。
“好东西。”
江云异对她的话毫不猜疑，捏起药片，呼喊不远处的林宥扬过来。
午后暖阳漫洒下来，少女眉眼弯成明媚的弧度，周身重新漾出这个年纪独有的天真烂漫。
她将药片掰成两半，拿起其中一半，递给林宥扬。
“哝，好东西，我们一起吃。”
林宥扬笑容爽朗，抬手摸了摸江云异的头，将药片吞下。
午后金辉笼罩下来，两人相视一笑，背影在光影里凝成柔和的剪影。
苏予宁怔然地望着这一幕，不知过了多久，嘴角也缓缓弯起笑意。
她朝两人告别，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独自朝疗养院大门转身离去。
骑上电动车，她重新扣上头盔，开始外卖接单。
不少客人刷到过她的采访，在开门看见她的瞬间一愣，转瞬扬起温和的笑脸。
性格外向的客人会主动拉住她的手，由衷地道谢许久。腼腆不善言辞的人，也抽出时间为她用心地写下好评。
暖风吹拂街巷，苏予宁握着车把手，只觉得今天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就在电动车踩着平稳的车速拐进狭长僻静的小巷，一阵刺耳的机车轰鸣声突兀炸响。
一道漆黑的身影裹挟着迅猛的冲力，从巷口侧面直直横冲过来。
苏予宁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猛转车把。
用蛮力硬生生将车头撞向墙面，才堪堪避开了迎面的冲撞。
稳住车身的瞬间，她的背脊已然惊出一层薄汗。
那辆机车见得手不成，迅速驶离了现场。
苏予宁停车追去，只看见对方头戴厚重头盔，遮住了整张面容，只有一双眸子阴戾地回头瞪她。
“靠……”
她强压下火气，在周围寻找着监控，手里拨打报警电话。
【叮！你有一笔新的订单，请尽快送达！】
“……这地址怎么有点眼熟？”
? ?不好意思大家，超级大肥章呈上！最近现实生活太忙了，每天码字又因为新案件构思到很晚，隔天起来头疼又特别卡文，这几天让大家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把新案件构思完，就开始双更！感谢名单在明天哦~~谢谢各位金主妈妈的支持！
第八十二章 钱，金钱的钱
正是杨昭弃参加聚会的地址。
可能是今天的顾客频繁给出五星好评，系统优先派单给她。
原本还在犹豫，看见配送费十二块巨款，苏予宁眼睛骤然亮起。
记忆中两人冷场残留的尴尬，瞬间被金钱的诱惑驱散。
机车男的调查工作已经交给警方处理。
她带上安全头盔，按照手机上的导航一路朝目的地开去。
本以为只用送到别墅区的门卫处，不用和里面的人碰面。
结果到了地点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处私人庄园。
苏予宁停车，走到车后箱旁清点食物数量，确认无误后，左右手拎着五六袋各类食品，朝庄园前的安保厅走去。
气派的铁艺大门后是精心布置后的草坪，气质卓然的男男女女举香槟交谈，时不时传来一阵老钱笑。
她将外卖交给门卫，等对方确认无误后，按他的要求，在登记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门卫趁她签名的间隙，抽出兜里的红包，递向苏予宁。
“今天我们老爷六十寿宴，三小姐说来者既是缘，每个人都要发个小红包，沾沾喜气，哝。”
这三小姐人还怪好的嘞！
苏予宁惊喜地扬起眉，挥了挥手里的红包。
“谢谢啊，祝你老板寿比南山。”
说罢，心情颇好地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予宁！”
回头，杨昭弃一脸狂喜，整张脸激动地贴在栏杆间，好看的面容都被挤变了形。
在傍晚的蓝调时刻，他眸光似星，如果身后真能长出一截小羊尾，恐怕早已兴奋得摇不停。
“搭档！你是来找我的吗？”
苏予宁被他插科打诨的样子逗笑，没想到他眼神这么好。
她下巴微抬，朝门卫手里的外卖努了努，没说话，算是给出了答案。
察觉草坪上的议论渐渐平息，一道道目光纷纷投来，她赶紧摆了摆手。
“你快回去，贴着栏杆讲话像什么样，丢死人了，我也要走了……”
话还没说完，挥舞的手腕被杨昭弃奋力抓住。
“搭档别走别走……”
他余光飞快扫过四周，对着苏予宁连连眨眼示意，压着声低语。
“这别墅闹鬼！你要丢下我一个人，说不定明天就见不到你的好搭档了！”
“怎么可能？不要搞封建迷信，这世界是唯物……”
苏予宁想起自己不科学的金手指，剩下的话语猛然卡在喉咙。
杨昭弃一愣，语气茫然。
“搭档，你不是茅山派第九十九任传承弟子……吗？”
苏予宁懊恼地闭上眼。
糟了，这个谎撒太久，她自己都忘了。
“搭档，之前传言的时候，我也不信，可我今天真的见到了！真见到鬼了！”
杨昭弃刚说完，草坪处一道阴鸷的目光瞬间射了过来。
苏予宁素来警觉，顿时头皮发麻，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去。
那种感觉……竟然和那街巷撞她的机车男如出一辙！
可当她仔细寻过去时，那道寒光森森的目光又隐入人群，好似错觉。
她视线又扫视了庄园外圈，没找到那辆机车，但也不排除他从后门驶入庄园内部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想杀她的幕后主使就在这场聚会之中！
以这场聚会的准入规格，警方怕是查不到机车男的真正去向了。
苏予宁深深叹了口气。
结果还是得靠自己啊。
“既然涉及到灵异事件，那我不得不参与了。
不过说好，虽然传言是闹鬼，但大概率还是人为作怪，别太指望玄幻法术。”
杨昭弃连连点头，朝门卫示意快点把门打开。
铁艺大门缓缓朝草坪后敞开，聚会的交谈声彻底消失。
“搭档快来，我大哥在那边！
两人并肩走向草坪深处，众人被她们坦荡的姿态慑住，下意识让出一条通路。
路过别墅侧边，阳台上传来一道热气放荡的男声，打破了突兀的安静。
“哟！外卖小姐也来参加聚会，还是说……杨少，她才是你叫的外卖？”
杨昭弃倏然停下脚步，视线牢牢锁在阳台那人身上，眼底寒意翻涌。
“别把你的低俗当成风趣，再多说一句，今夜就滚出去。”
周围有宾客见气氛不好，连忙上前打圆场。
“杨少别和他一般见识，潘俊熙今天失心疯了，站在阳台上，每一位进来的人都要大声打招呼，尴尬死了！”
“哈哈，我还以为是今晚空调临时坏了，他被老爷子指派到阳台上修空调才心情糟糕的。”
“我说呢，今晚聚会，他一直在阳台上，说什么都不下来！”
待杨昭弃稳住心绪、抬步继续往前走的瞬间，苏予宁指尖扣着的石子骤然弹出。
动作快得肉眼难辨，径直击中了阳台上潘俊熙的下身。
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炸开，杨昭弃当没听见，心情畅快了几分。
苏予宁戳了戳他的背，好奇道。
“对方在屋内阳台上姿态自如，应该是聚会主人的亲戚吧，你要怎么让人家滚出去？”
杨昭弃环胸，骄傲地用鼻腔发出哼哼。
“他确实是今天寿星三女儿的丈夫。
不过，杨家在这场聚会中商界地位最高，一个入赘女婿和得罪杨家，寿星知道怎么选。”
到了草坪聚会的主场，杨叙冬却因为工作，在五分钟前就已经离场。
杨秘书歉然地朝苏予宁递出自己的名片，示意苏予宁但凡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他。
三人正闲聊着，草坪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寿星身穿唐装，被众人簇拥着朝她走来。
他微微抬着眼皮，以一种自上而下的睨视扫过来，眼底翻涌着商人的势力和权衡后的轻慢。
“哼，乍一眼我以为自己来到路边巷尾，穿着外卖服就敢进来！
杨少，长辈奉劝你一句，交朋友也得看门户的，和这种人在一起只会让人看轻了你！”
全场瞬间安静，数十道视线如同探照灯一般，牢牢锁在苏予宁身上。
自从经历仁心医院后，苏予宁放下心结，视线恐惧症得到极大缓解。
不仅没理对方，反倒还有闲心分析他说这句话的心理成因。
他不是故意找茬，而是阶级观念根深蒂固，对此有超乎寻常的执念，并习惯用这套观念教化别人。
那位三小姐的丈夫会如此没有礼貌的原因，似乎也说得通了。
苏予宁完全不接茬，尴尬的气氛在草坪上蔓延开来。
在别人跟着落井下石前，杨秘书抬了抬眼镜，自觉挡在苏予宁身前。
“苏小姐是杨家的贵客，礼服没准备到位，您可以说是杨家的失礼，但出言刁难，可不是待客该有的样子。”
寿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脸色更加涨红，暗恨杨秘书让自己下不来台。
场面僵持之际，别墅的大门被推开，一道干练身影走出。
西装女子缓步上前，从容解围：“只是小事一桩，我房里有各式西装，这位女士不嫌弃的话，随我去挑选一套换上吧。”
苏予宁看得出，这场聚会的主办方一家可能都歧视穷人。
为免后续再生事端，她点头应允，跟着那位西装女士往别墅内走去。
关上别墅门后，西装女士的神情柔和下来，低声安慰道。
“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钱总就是这样，观念跟不上时代。”
苏予宁蓦然停下脚步，怔在原地。
“你说今天寿星姓什么？”
“钱，金钱的钱。”
? ?开启新案件！这是一桩因为钱发生的惨案，大家猜猜第一个死的人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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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钱家？柳家？
苏予宁倏然想起，那位为儿子预订肾源的老板，也姓钱。
是巧合吗？
“我听说，寿星儿子要宣布订婚消息，草坪上哪个是他呀？我想见见那对新人的模样，沾沾喜气。”
肾脏出问题的人，面色常会发黄发灰，和常人差别明显，肉眼能轻松分辨。
苏予宁顺着沾喜气的话头，朝窗户外望去。
楼层的高度差，轻松把草坪全貌尽收眼底。
视线飞快掠过，并未找到脸色病态的男人。
反倒惊觉，别墅正面的草坪空空如也，而草坪深处——别墅背面区域的人多了一倍。
她瞥了墙上的时钟，距离她进入庄园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草坪上的男女举着香槟杯，站位不自觉地围绕寿星，应该是接近庆生时间，众人来到在聚会主场地。
“我就是今夜订婚的女方，叶知秋，苏女士幸会。”
叶知秋姿态从容，眼神清亮又坦荡，主动伸出手以示友好。
苏予宁讶然，抬手轻握了一下对方手。
“你怎么知道我姓苏？”
叶知秋的话语和她神情一样坦诚。
“剿灭仁心案件的大英雄，只要看新闻，想不认识都难。”
苏予宁仔细观察了对方眼底的情绪，只有欣赏，没有探究的打量。
叶知秋不懂苏予宁为什么在听完她的回答后，神情突然变得警惕。
但还是贴心地回答订婚男方的下落。
“钱屿身体不好，不能久站，在贺寿正式开始前，一般都在房间内休息。”
一件事可以说是巧合，两个关键信息都对上，结果接近必然。
今夜聚会的寿星，就是钱老板！
苏予宁心头一跳。
难怪他看自己的神情充满恶意。
雇佣机车男的幕后黑手，会不会就是他？
两人抵达叶知秋的衣帽间，苏予宁收起杂乱的思绪，脸上挂起作为宾客的礼貌笑容。
衣帽间内衣物排布满满当当，一面墙的服饰错落陈列。
其中单列一排西装尤为惹眼，件件别具一格，透着独有的质感与特色。
她征得衣橱主人的同意后，好奇地扫过这一排西装。
“竟然同一类的衣服形式，可以有这么多不同的设计，感觉很多在市面上都没见过。”
笑意爬上叶知秋的眉梢，语气满是对自己的笃定和自信。
“当然，我的职业就是服装设计师，这些是我的作品。”
苏予宁顺着话音望向叶知秋。
挺括的西装勾勒出她挺拔匀称的身姿，一身装扮兼具果敢气场和女人柔美的特质。
作为服装设计师，她的专业能力堪称一绝，和市面上普通设计师拉开了断层差距。
“知秋姐，你好像独爱西装。”
叶知秋抬手虚扶了一把挂衣杆，目光柔软扫过一排西装。
“是，只有剪裁利落的西装，才能给我安全感，像一层不容他人欺辱的保护壳。”
苏予宁拍了拍她的肩，莫名能理解她的心境。
这份无声的慰藉，让本就对她心存好感的叶知秋，态度愈发亲近。
她按下衣杆的自动按钮，不假思索地取下一件未开封的西装。
“苏小姐，这是我看完采访时，灵感喷涌，以你的气质为原型设计的作品，没想到有机会让本人穿上。
社会惯于把力量、胆识归为男性特质，有卓越成就的女性，反倒成了被围观的特殊存在。
我主办的下一轮服装展的主题为hero，模特不论身份职业，皆为有力量的女性。
如果愿意的话，我想邀请你作为我西装主题的压轴模特。”
苏予宁嘴巴微微张大，没想到自己上来换件衣服，还能被邀请当模特。
不过，她也很乐于让越来越多人看见女性的强大和可能性，欣然同意邀约。
叶知秋喜笑颜开，催促着她快进试衣间换衣服。
苏予宁走入试衣间时，余光瞥见角落一件同样未被拆封的西装。
看防尘袋外表的设计，应该是hero同系列的作品。
整排衣架上近百件西装，除去她手里的这件，仅剩这套还未拆封，宛如蒙尘已久、静待主人的宝器。
这件西装又是为谁设计的呢？
好奇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五分钟后，试衣间门被推开。
叶知秋目光望过去，整个人先是微微一怔，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清亮的眼眸里骤然亮起光彩。
“太适合……太适合了！”
苏予宁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羞赧，迟疑着缓步走到镜前。
镜中的她身着白色亚麻西装，褪去了青涩，却又保留了少女的轻盈。
西装本有的干练，搭配柔软的亚麻质感，极度适配她的气质，略显枯黄粗糙的发尾，反倒化作一抹痞气点缀。
穿着得体的同时，透露出几分度假感的从容。
叶知秋激动地揽住她的肩，面色红润。
“太完美了！苏小姐你先下楼玩着，我要马上喊钱屿出来，欣赏我们共同呈现的作品！”
说罢，她半分钟都不想耽误，推开门像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苏予宁只好先自行下楼。
她知道自己进入的是钱家老巢后，更不想引人注意，便站在别墅大门后，听见门外众人随钱老板朝别处转移，才悄然推动门扉。
没想到一打开门，迎面碰上门外等候多时的两道身影。
瞧见模样全然不同的苏予宁，杨秘书和杨昭弃都下意识长大了嘴，一时呆立不动。
杨昭弃眼神泛起散不去的惊艳，刚想开口，身旁的杨秘书抢先道。
“简直是女神啊！快，苏小姐，我给您拍个照，以后宴会杨氏为您定制的礼服都按这风格来！”
苏予宁连连摆手，她根本不想参加下次聚会，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身旁，杨昭弃俨然摆好姿势，像大明星旁的小粉丝，争先恐后地掏出手机。
“你先在旁边等等，我要和我女神拍第一张照片！”
面对两人幼稚的行为，苏予宁无奈扶额，一道阴寒刺骨的视线骤然从背后袭来。
又来了！那份沉甸甸的恶意。
她背脊肌肉瞬间绷紧，敏锐的危机感席卷全身，当即转头望去。
还在拌嘴的两人注意到她的动作，一同回头看去。
投来怨毒目光的，是一位搀扶着钱老板的女宾客。
杨秘书蹙起眉头，解释道。
“那是柳家小姐，柳遥？她这是发什么疯。”
? ?又开始漫长的铺垫中，我以为今天能写到死者是谁的啊啊啊，好想快点忙完恢复双更，上帝赐予我灵感，让我摆脱小学生文笔，无痛成为大文豪吧!
?
感谢名单在明天哦~~
第八十四章 闹鬼，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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