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异世界就能随心所欲了吗?》
第1章 异世界题材标配的开局
林琦后退两步稳住怀中的蛋糕盒,劣质丝带在方才的推搡中已散开。
西装革履的男人又咒骂了几句,这才扯了扯皱巴巴的领带转身离去。
他低头查看奶油是否受损时,一滴汗珠顺着刘海砸在透明盒盖上。
这是他离开孤儿院后第一次买生日蛋糕。
收银台显示的金额让她手抖了三下,但想到阁楼窗台上攒了半年的千纸鹤,终究还是刷了卡。
此刻暮色中的十字路口车流如织,绿灯开始闪烁,轮胎摩擦声像生锈的锯子拉扯耳膜。
身体腾空的瞬间,林琦下意识将蛋糕盒护在胸前。
他看见卡车司机煞白的脸,看见自己磨边的牛仔裤管在风中翻卷。
而最后定格在视野里的是飞溅的奶油——那些洁白的、昂贵的奶油,正从裂开的盒盖缝隙甩向半空。
不愧是生日呢,出门就能撞上大运......
“喂喂,这也太惨了吧?”
意识浮沉间,清亮的少女音在虚空中炸响。
林琦努力睁眼,只见无尽纯白中飘着个发光的身影。
那人穿着夸张的洛丽塔裙装,正用蕾丝折扇戳她眉心。
“您......哪位?”
林琦此时有些懵,他刚刚撞上了大运,应该早就凉透了才对。
“哪来这么多问题,听好了,我现在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好一坏。”
少女突然闪现到他身后,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咽喉。
“坏消息是,你原来的身体现在已经躺进太平间了。”
“而好消息是......你有一次重生的机会。”
少女手中的折扇啪地展开,露出了两个烫金大字。
没等林琦开口,无数记忆画面突然涌出:
暴雨夜福利院铁门的锈迹、流水线上永远洗不掉的塑胶味、每月准时汇往孤儿院的工资单......
最后的画面是马路中央那摊混着玻璃渣的奶油,正被雨水冲进下水道。
重生一次吗......听上去好像也不赖。
他这辈子过的实在太憋屈了,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吃尽了苦头。
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买了个生日蛋糕庆祝一下,结果却被当成减速带了。
如果能重生,说不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呢。
“那么,我能重生在什么世界呢?”
林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这个神秘少女会给他怎样的答案。
“当然是你内心深处最向往的世界咯,咱可是很善解人意的~”
少女用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月牙般弯起的眼睛。
林琦感觉后颈泛起细密的战栗。虚空突然开始坍缩,无数光带缠绕住他的四肢。
他看见自己长满老茧的手正在变得纤细白皙,工装裤化作星尘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绣着银纹的亚麻长袍。
“等、等等!”
他惊恐地发现声线变得清甜柔软。
“这是......”
附加服务哟~用怨念最深重的身体重生多无趣啊?”
林琦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溢出陌生的轻喘。
疼痛席卷全身,他的身体仿佛在发生着一些翻天覆地的变化。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少女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着:
“欢迎来到美丽的异世界,尽情享受新的人生吧~”
疼痛逐渐消散,林琦缓缓睁开双眼,芳草的清新气息突然灌入鼻腔。
她本能地蜷起身体,银发扫过新生的肌肤时激起细密的战栗。
阳光穿透树冠,在她颤抖的指尖投下蛛网状的阴影——那些本该长着老茧的指腹,此刻正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是......我的手?
清泉般的少女音惊飞了树上栖息着的小鸟,她慌忙摸向喉咙,果然没有突出的触感。
她竟然真的重生了?
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漫画里的情节,居然真的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能重活一世什么的,无论是谁遇到了都会很兴奋,林琦也不例外。
待冷静下来后,他决定给自己换个名字。
既然都已经获得新生了,自然就要跟过去的自己切割。
既然是异世界,那就叫克莉丝·薇洛妮卡好了。
和某个知名Ip里的角色名字相似,一听就很强。
问题来了,她现在算是一个穿越者了,那么作为穿越者,她的金手指在哪?
按照一般套路来说,穿越者的金手指要么是系统,要么就是随身的老爷爷,要么就是什么逆天的技能,但是克莉丝貌似什么都没有......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穿越没有金手指吧?她的异世界之旅不会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吧?
【叮,系统正在加载中】
听到这冰冷的机械音和熟悉的话术,克莉丝只想说
“稳辣!”
果然穿越者都会有一个金手指,她差点就要以为自己是那个特例了,她可不想当什么特立独行的人。
【系统加载成功,正在展示宿主面板】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未解锁
【等级】1(0\/10)
【属性】力量:10(正常少女水平)
敏捷:8(跑路有点难)
体质:7(和弱鸡也没多少区别)
魅力:15(美少女是这样的)
【天赋】命源汲取(一级)
【技能】无
————
看完自己的面板,克莉丝点点头,虽然基础数值有点拉跨,但她相信她一定是属于未来可期的那种选手。
毕竟这【命源汲取】一听就知道是个成长型天赋,吸取生命力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强。
现在的克莉丝只想高举双拳,然后大喊一声
从未如此美妙的开局!
【叮,发布任务:将等级提升到二级,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
来了,传说中的新手大礼包!
不过要怎么获取经验值呢?
按照克莉丝多年的经验,大概率是要杀死几个小动物什么的,只是这荒郊野岭的,上哪找那么多小动物?
”吱吱“
一道声音吸引了克莉丝的注意,她抄起一块石头,蹑手蹑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看!是一只小白兔!我们克莉丝有救了!
克莉丝悄悄走到小白兔身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石头,而可怜的小白兔此时还不知道它马上就要成为某个人升级的垫脚石。
”跟这个没有意义的世界告别吧“
【击杀野兔*1,获得10点经验值】
【宿主等级提升,获得新手大礼包】
nice!新手大礼包get!
不过先不急,根据克莉丝前世多年的抽卡经历,在开这种礼包之前,要先把手和脸洗干净再开,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一条河。
又往森林里走了几分钟,克莉丝终于找到一条小溪,她走到小溪旁蹲下,容貌顿时照映在了水面上————
一头如雪般洁白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她的双肩上,仿佛是一条流淌的银河。
一双绿色瞳孔犹如深邃的湖水,清澈而明亮,透露出一种神秘而迷人的气息。
脸庞圆润可爱,带着一丝婴儿肥,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肌肤白皙如雪,细腻而光滑,仿佛是一件精美的瓷器。
嘴唇红润而丰满,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甜美的笑容,让人看了心情愉悦。
在将手和脸反反复复地洗了好几遍之后,克莉丝终于做足了准备,她搓搓手,点开系统界面的新手大礼包
”将大局逆转吧,开!“
第2章 当十里坡剑神准没有错
【新手大礼包开启,恭喜宿主获得精铁匕首*1 匿影斗篷*1 白面具*1 属性点*10】
“嗯......”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瓣。
前世抽卡次次保底的“光辉战绩”仿佛还在眼前,没想到都穿越了,这非酋光环依旧如影随形。
欧皇?那是什么滋味,她怕是永远尝不到了。
指尖划过半透明的系统光幕,装备介绍逐一浮现:
【精铁匕首:一把由精铁所打造的匕首,听说一个重击接两个轻击就能干掉一个人,不知是真是假】
【匿影斗篷:一件纯黑色的斗篷,戴上后能降低存在感,但防护效果几乎没有】
【白面具:纯白色的面具,可以改变声音,据说曾经的主人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孩,但那个女孩后来死了】
克莉丝撇撇嘴,好吧,“新手”二字名副其实,给的玩意儿都透着股“凑合用吧”的敷衍劲儿。
她迅速披上斗篷,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再将那冰凉的白面具覆上。
最后,那柄沉甸甸的精铁匕首被她紧紧反握在手中,锋刃贴着小臂内侧——一种源自本能的安全姿势。
现在,是那宝贵的10点属性点了。
职业?尚未解锁,前途?一片迷雾。
但这副身体,纤细得连一阵强风都能吹倒的体格,明晃晃地宣告着:
正面硬刚?死路一条。
想了想,克莉丝决定分3点给体质,5点给敏捷,剩下的给力量。
至于魅力......
克莉丝下意识摸了摸被面具覆盖的脸颊轮廓。
美少女!她可是货真价实的美少女诶!这得天独厚的本钱难道还不够挥霍?
更何况......她眼神微凝,在这危机四伏的陌生世界,过高的吸引力,对此刻弱小的她而言,无异于招灾引祸的靶子。
低调,才是生存的王道。
意念落定,属性点瞬间归位。她再次点开面板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未解锁
【等级】2(0\/20)
【属性】力量:13 (升级本身也会加属性的)
敏捷:14
体质:11
魅力:16
【天赋】命源汲取(一级)
【技能】无
【装备】精铁匕首、匿影斗篷、白面具
————
好,现在准备齐全了!
那么克莉丝接下来就要讨伐森林里其他的小动物了。
史莱姆、哥布林什么的,她现在才不会去招惹呢,这不是游戏,死了可不能复活。
所以她目前的行动指南就一个字
稳!
命运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
刚定下转生少女的行动纲领,前方灌木丛一阵窸窣,一只肥硕的野兔钻了出来,正旁若无人地啃食着嫩草,三瓣嘴飞快蠕动。
克莉丝心脏微微一缩,匿影斗篷的效果无声发动,她像一道融入阴影的烟,悄无声息地伏低身体,在枯叶和泥土间挪移。
每一步都轻得如同落叶飘零,呼吸压得几近于无。
距离在缩短五步......三步......就是现在!
身体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黑斗篷掀起一角,精铁匕首划出一道迅疾而精准的寒光,瞬间没入野兔的脖颈。
“噗嗤。”
温热的液体溅上斗篷内衬。
【宿主击杀野兔*1,获得10点经验】
野兔只来得及抽搐一下便没了声息。
克莉丝拔出匕首,随意在草叶上蹭掉血迹。
正欲起身,脑海中灵光一闪——那个名为【命源汲取】的天赋,还一次没用过呢。
她蹲下身,犹豫了一瞬,将手掌虚按在尚有余温的兔尸上,意念微动,发动了能力。
嗡......
奇异的感觉自掌心传来。
淡淡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血色雾气,丝丝缕缕地从尸体上蒸腾而起,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缠绕着钻入她的手臂、身体。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生命暖流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清晨的一丝寒意和刚才伏击带来的些微紧张。
仅仅数息,手掌下的触感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具覆盖着皮毛的枯骨,仿佛被时光瞬间抽干了所有精华。
【宿主吸收生命力,获得5点经验值】
克莉丝瞳孔微缩,连尸体都能榨出经验?
这意外之喜让她心头一跳,更让她惊喜的是,那股暖流流淌过处,一夜未眠的轻微疲惫感竟如潮水般退去,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命源汲取】......似乎远比面板上冷冰冰的一级描述要强悍得多!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点燃了名为野心的火苗。
好!那么,就先定个小目标。
比如......先挣它一个亿?
咳,串台了。
比如——先成为十里坡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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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等级提升至10级,获得随机货币礼包*3 随机一阶技能*3】
夕阳的金辉穿透林梢,将克莉丝染上了一层暖色。
她甩了甩匕首上最后几滴粘稠的暗红,熟练地将其收好。
一天了,目标从野兔扩展到田鼠,再到某些不幸路过的、巴掌大的甲虫......
看似微不足道的杀戮,却同样消耗着体力和心神。
汗水浸湿了内衫,又被体温烘干,留下淡淡的盐渍。
终于,十级了。
她靠着树干,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将注意力投向系统的奖励。
“货币礼包?爆金币了?”
兜帽下,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好好!开箱时间到!”
身体里的非酋之魂在颤抖,但她还是煞有介事地进行了苍蝇搓手。
搓完手后又在胸前胡乱比划了几个自己也不懂含义的玄学符号,这才带着七分期待三分忐忑,用意念点开礼包。
【恭喜宿主获得金币*1 银币*200 铜币*1500】 (1金币=100银币 1银币=100铜币)
“啧。”
克莉丝咂了咂嘴,果然,欧气绝缘体实锤。
这点钱,虽然还不了解物价,但大概也就够在某个偏远城市的旅店住上几晚,吃几顿粗茶淡饭吧?
不过,这点小小的失望瞬间被紧随其后的奖励冲散——随机技能!这才是重头戏!
“开!”
意念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恭喜宿主获得一阶技能 火球术、一阶技能 风行术、一阶技能 鉴定术】
三团代表不同知识的光球涌入脑海。
法术?全是法术?
克莉丝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咒语结构和能量引导方式,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这走向......莫非是天意要她成为高贵的法爷?
结束了紧张刺激的开箱环节,克莉丝点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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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未解锁
【等级】10(0\/1000)
【属性】力量:23 (正常成年男性水平)
敏捷:24 (跑路是没问题了)
体质:21 (健康)
魅力:26 (是恋爱的感觉)
【天赋】命源汲取(二级)
【技能】火球术、风行术、鉴定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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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仅仅一天,从手无缚鸡之力到力量堪比亚健康成年男性,敏捷足以让她在林中灵活穿梭,这效率,堪称恐怖。
在不断的猎杀与汲取中,她对【命源汲取】的摸索也渐入佳境。
这股掠夺而来的生命力,用途远不止补充经验和缓解疲劳:
其一:生命暖流确实是最佳的恢复剂,驱散身体与精神的疲惫效果显着。
其二:她尝试着将体内储存的生命力,如同薄纱般覆盖在匕首刃口。
当这样的匕首划破目标皮肤,一丝微不可查的生命气息便会随之侵入对方体内。
奇妙的是,她能隐约感知到那缕气息的位置,如同一个隐形的追踪信标。
其三:一次不小心被荆棘划破手臂,情急之下她尝试引导体内的生命力涌向伤口。
结果令人惊喜——伤口处传来麻痒感,流血迅速止住,细小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虽然消耗不小,但这无疑是关键时刻的保命底牌。
这个天赋的潜力,深不见底。
克莉丝将其默默列为绝不轻易示人的核心依仗。
当她从对力量的沉浸中抽离时,才发现林间的光线已变得柔和而黯淡。
巨大的落日半悬在西方的树梢之上,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金紫。
“来异世界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透过白面具显得有些失真。
眼前这瑰丽的落日,手中匕首残留的淡淡血腥气,体内奔涌的力量感......交织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置身于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她用力摇摇头,甩开那点恍惚。
现在,休息才是头等大事。
目光在渐暗的林间扫视,最终锁定了一棵格外粗壮高大的古树。
虬结的根须暴露在地表,茂密的树冠如同撑开的巨伞。
“就决定是你了!不知名的树先生!”
她对着那棵树,小声说出了只有自己能懂的话。
紧了紧身上的匿影斗篷,她像一只灵巧的夜猫,借助树干上的凸起和藤蔓,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粗壮的枝杈,找到一个安稳的“树窝”。
夜色如墨汁般彻底晕染开来。
克莉丝蜷缩在枝桠间,匿影斗篷将她完美融入树影。
呼吸放得极轻、极缓,几乎与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融为一体。
没有野兽的嚎叫惊扰,只有偶尔几声遥远的虫鸣点缀着这深邃的宁静。
在这片原始森林的怀抱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
疲惫感如潮水般上涌,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间,前世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狭小出租屋里永远做不完的工作,空荡荡的房间,生日时手机冰冷的屏保,高烧时独自挣扎着去买药的踉跄脚步......
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无助感,即使隔着时空,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过......都过去了。
林琦......那个名字,连同那些灰色的记忆,可以埋葬了。
现在活着的,是克莉丝·薇洛妮卡。这个世界,是她的新棋盘。
一个念头在沉睡前无比清晰地烙下:这一世,她绝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
她要强大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当然,变强是明天的事。
此刻,她只想沉入这难得的、安全的黑暗。
晚安,这个既危险又充满可能的新世界。
明天见。
第3章 终于走出森林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了林间的薄雾,将斑驳的金色洒满大地。
沉寂的森林仿佛被唤醒,鸟鸣啁啾,溪水潺潺,生机勃勃的气息弥漫开来。
但这勃勃生机与克莉丝何干?
不用加班的异世界生活,自然是睡到自然醒才叫享受!
可惜,前世十几年社畜生涯养成的生物钟顽固异常,天光微亮,她便毫无睡意地睁开了眼。
她慵懒地在临时铺就的“床铺”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像只舒展筋骨的猫。
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噜声,提醒她该觅食了。
想到昨天的伙食——那些为了效率“现杀现烤”、毫无调味的兔子肉,克莉丝忍不住皱了下鼻子。
那滋味,实在难以恭维。
“还是找点果子吧......”
她喃喃自语,带着一丝对异世界水果的好奇,沿着蜿蜒的小溪信步前行。
没走多远,几棵挂满奇异果实的树映入眼帘。
果子形状颜色前所未见,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克莉丝驻足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绕开。
“我很敬佩第一个吃香菇的人,说不定是毒蘑菇呢。”
某个神父的名言在她脑中响起。
嗯,这份敬佩还是留给别人吧,她可不想当这异世界的“神农”。
又走了几分钟,熟悉的红润色泽终于让她眼睛一亮——是棵苹果树!
“Nice!”
克莉丝嘴角上扬,早餐总算有着落了。
三个清脆多汁的苹果下肚,饥饿感顿消。
她又随手摘了几个塞进系统空间以备不时之需。
解决了温饱问题,克莉丝开始认真规划今天的行程。
总不能一直当个森林野人,接触人类社会,了解这个世界,才是正途。
可没有地图,在这莽莽林海中无异于大海捞针。
“要是能遇到个本地人就好了......”
她叹了口气,收起这不切实际的幻想,继续凭着直觉在林间穿行。
刚拨开一片茂密的草丛——
“呜嗷!”
一道黑影裹着腥风猛地扑出,克莉丝心脏骤停,汗毛倒竖。
好在高达10点的敏捷值让她身体快过大脑,一个狼狈但有效的侧滚翻,险险避开了那闪着寒光的獠牙。
惊魂甫定,她看清了袭击者——一只凶悍的猎犬。
反击?
不,克莉丝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森林里出现驯养的猎犬,意味着附近必有主人。
她飞快地从系统空间取出昨天剩下的一块烤兔肉,调动一丝命源之力附着其上,用力朝猎犬侧后方扔去,自己则转身就跑,藏入附近的树后。
那猎犬果然被肉香吸引,低吼一声,叼起地上的兔肉,扭头就朝密林深处奔去。
计划通!
克莉丝心中暗喜,屏住呼吸,像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尾随着猎犬在林间小跑了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一个简易的猎人营地出现在眼前。
猎犬正讨好地将兔肉放在一个穿着皮甲、身形健硕的男人脚边。
男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猎犬的脑袋,随手将肉块放到旁边一张充当桌子的木墩上。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克莉丝!
深吸一口气,克莉丝从藏身的树后走了出来。
她右手悄悄攥紧了系统空间里那把烧烤留下的炭灰,如果交涉失败,这就是抢先手的准备。
“谁?”
男人的反应极其敏锐,瞬间绷紧了身体,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来,右手已闪电般摸向放在旁边的长弓!
“冷静!我没有恶意!”
克莉丝立刻高举双手,尽量让声音显得清晰无害。
“你看,我手无寸铁!”
她刻意缓慢地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但握弓的手稍微放松了些许。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想干什么?”
“跟着你的猎犬来的。”
克莉丝坦言,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
“我在森林里迷路了,只是想问问,能不能带我出去?或者......卖我一张地图也行?”
她说着,迅速掏出仅剩的几枚铜币,叮当作响地丢在男人面前的地上。
“包裹丢了,就剩这点,换张地图,够吗?”
看着地上那几枚寒酸的铜币,又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声音清脆、看起来确实不像有威胁的年轻姑娘,男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哼了一声,从随身的包裹里抽出一卷磨损的皮质地图,随手抛给克莉丝。
地图入手,克莉丝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能不动手,真是太好了。
“谢了。”
她利落地将地图收好,男人却在她转身时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
“小姑娘,提醒你一句,诺特城进城要交‘入城费’的,钱不够的话,拿点值钱的玩意儿抵押也行,自己掂量着办吧。”
“知道了,多谢。”
克莉丝点点头,转身没入林间。
摊开地图仔细辨认,她很快确定了自己的位置,是在诺特城西北方向的森林。
距离不算远,大约十公里。
方向明确,克莉丝精神一振,朝着地图上标注的诺特城方向大步前进。
————
众所周知,在异世界冒险的旅途中,总有一个出现率极高的“经典保留节目”在等着你。
没错,就是——遇袭的商队!
我们的克莉丝自然也不能免俗地“中奖”了。
刚离开猎人营地没多久,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和愤怒的咆哮、咒骂声就顺着风灌入她的耳朵。
来了!
克莉丝瞬间警觉,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猫下腰,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潜行而去。
拨开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印证了她的猜测:
三辆满载货物的马车被堵在路上,两个身穿简易皮甲、手持长剑的护卫正背靠马车,狼狈地抵挡着五六个挥舞着木棒和石斧的绿皮小怪物的围攻。
护卫身上已见伤痕,动作明显迟滞,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该死!这鬼地方怎么会有哥布林?冒险者工会那群混蛋是吃干饭的吗?”
一个护卫格开当头砸下的木棒,喘着粗气怒骂。
“少废话!专心点!想死在这里吗?!”
另一个脸上带血的护卫吼道,声音里透着绝望。
看起来不太妙啊......
克莉丝没有贸然冲出去,而是屏息凝神,眼中微光一闪,【鉴定术】无声发动。
【普通哥布林:最常见的一种魔物,被称为“新手经验包”的存在。特殊能力:蛮力】
【人类,职业:初阶一级剑士,特殊能力:无,技能:拔剑术(一阶)】
【人类,职业:初阶一级剑士,特殊能力:无,技能:拔剑术(一阶)、坚韧(一阶)】
果然不强,正好试试新技能!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集中,魔力在指尖涌动、集中。
呼!
一团拳头大小、炽热明亮的橘红色火球瞬间成型,在她掌心上方跃动!
“吃我火球术口牙!”
一声清叱划破混乱的战场!
轰!
火球精准地砸中一个正高举石斧、准备偷袭护卫的哥布林后背。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皮肉烧焦的糊味,那哥布林直接被炸飞出去,抽搐着倒地不起。
克莉丝毫不停顿,手腕一抖,第二颗火球呼啸而出,彻底终结了它的哀嚎。
【宿主击杀哥布林*1,获得20点经验值】
两发一个,效率不错!
克莉丝心中一喜,手上动作更快,一颗接一颗的火球像连珠炮般射向剩余的哥布林。
局势瞬间逆转!
突如其来的魔法支援让哥布林们阵脚大乱,也让那两个几乎力竭的护卫目瞪口呆。
在火球精准的打击下,剩余的哥布林很快化作焦黑的尸体和经验值。
“喂!你们没事吧?”
克莉丝这才从藏身处走出,扬声问道。
两个护卫如梦初醒,慌忙检查自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没事!大人!就是点皮外伤!谢天谢地!”
其中一个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感谢魔法师大人救命之恩!要不是您及时出手,我们兄弟俩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克莉丝随意地摆摆手,目光却投向了那几辆马车。
“举手之劳。你们这是要去哪?”
这时,中间那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商人服饰、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年轻男人利落地跳下车,快步走到克莉丝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商礼。
“尊敬的魔法师大人,万分感谢您的援手!我叫法尔特,是这支商队的主人,我们此行正是要前往诺特城。”
法尔特抬起头,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商人的精明。
“不知大人您这是要去......”
“巧了,我也去诺特城。”
克莉丝心中了然,这顺风车的邀请怕是要来了。
果然,听到她也要去诺特城之后,法尔特的笑容更盛:
“那真是太好了!如蒙大人不弃,请务必搭乘我们的马车同行!路上也好让我们略尽心意,报答您的恩情!”
说着,他热情地指向一辆较为宽敞的马车。
克莉丝用【鉴定术】飞快扫过法尔特——毫无战斗力。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还能省点脚力。
“行,”
她爽快地点点头,收起匕首。
“那就走吧。”
第4章 异世界不得不品鉴的地方
马车在诺特城集市门口辘辘停下,扬起的尘埃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儿。
克莉丝随着商人跳下车板,双脚第一次踏在这个世界人类社会的土地上——粗糙的石板路带着陌生的踏实感。
空气里混杂着香料、牲口和某种说不清的喧嚣气息,冲击着她的感官。
“尊敬的魔法师大人,”
商人带着歉意,语速飞快。
“这批货得抓紧卸下,恕我不能为您引路了。这个或许能帮上忙。”
他递过一本略显陈旧的旅游手册。
克莉丝微微颔首,接过了手册。
目送商人匆忙的背影消失在攒动的人流中,她才缓缓翻开书页。
冒险者公会、铁匠铺、商会、大集市……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滑过眼帘,果然是“原汁原味”的异世界标配。
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张,直到一个词汇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瞬间攫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啧......”
她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面具下的眼眸亮得惊人。
“这才是......不得不品鉴的‘精髓’啊。”
诺特城的第一站,非此莫属!
依照手册上模糊不清的指示,克莉丝在迷宫般的巷弄里七拐八绕。
潮湿的石墙散发着苔藓和腐烂物的气味,阳光被狭窄的天空切割成吝啬的光斑。
最终,她停在一个毫不起眼、门楣低矮的店铺前。
深色的木门紧闭着,门板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从中渗出。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惊动了门内的幽暗。
一股混合着霉味、劣质熏香和某种铁锈般腥气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微微蹙眉。
“这位顾客,欢迎光临。”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柜台后,一个同样裹着厚重黑色斗篷、脸上覆盖着惨白无表情面具的身影站了起来。
这身装扮,在克莉丝看来简直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刻在了脑门上。
好吧,她自嘲地想,能踏进这里的自己,大概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我需要一个能辅佐战斗的奴隶。”
克莉丝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语调显得平稳。
“明白了,请随我来。”
白面具老板没有废话,引着她走向一道向下的狭窄阶梯。
地下一层的光线更加昏沉浑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野兽体味和排泄物的骚臭。
铁笼沿墙排列,里面关押着形态各异的半兽人——狮人、虎人、熊人……毛茸茸的肌肉贲张,眼神或凶狠或麻木。
老板的声音在压抑的空间里回荡:
“这一层都是上好的战斗胚子,半兽人,天生的战士!血脉力量强横,买回去稍加训练,就是不错的护卫或打手!”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那些兽化特征明显的面孔,心中默默评估:
力量确实可观......可惜,福瑞审美并非她的偏好。
“最便宜的一个?”
“承惠,20金币。”
克莉丝面具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好,彻底死心了。
白面具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看来客人预算有限?无妨,我们还有……更‘经济’的选择。”
他转身走向另一道更陡峭、更阴暗的楼梯。
第二层的空气依然污浊,但光线似乎更暗了些。
这里的笼子同样拥挤,但关着的“商品”却大不相同。兽耳、尾巴——这是他们与人类最显着的区别。
大部分都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像蒙尘的玻璃珠。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那些或尖或圆的耳朵,和蓬松或细长的尾巴,心中暗自点头。
对味了,这才是她认知中的“兽娘”画风。
“这一层,”
老板用指尖随意敲了敲冰冷的铁栏。
“血脉稀薄,战斗力自然差些,不过,胜在‘模样’更顺眼,也更便宜,当个苦力或者……别的用途,也凑合。”
“最贵的多少?”
“10金币,先生。”
老板显然被她的伪装声音迷惑了。
克莉丝的心沉了沉,系统爆的启动资金......果然还是太少了。
“最便宜的呢?”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200银币,先生。”
老板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一件垃圾。
克莉丝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石头落地的声音——总算有个她能负担的选项了!之前还担心要空手而归。
“带我去看看那个200银币的。”
“这边请。”
老板领着她走向最深处、最昏暗的一个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比其他笼子更小、更破旧的铁笼,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块肮脏的白布,仿佛在遮掩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老板一把扯下白布!
笼内的景象瞬间攫住了克莉丝的呼吸。
一个身形单薄的兽人少女侧躺在冰冷的笼底,一头暗淡无光的灰色长发如同枯草般披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从她头顶那对微微抖动、沾着污迹的狼耳,和身后那条同样灰扑扑、无精打采耷拉着的狼尾,可以判断她的原型。
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眉头痛苦地紧锁,仿佛深陷在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身上那件所谓的“衣服”,不过是几块勉强蔽体的破烂布条,裸露出的纤细胳膊和大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烙铁的印记,以及大片青紫的淤伤。
那些狰狞的伤痕无声地诉说着她曾遭受的非人折磨。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粗重的铁链锁住,冰冷的金属磨破了脆弱的皮肤,渗出血丝。
最刺眼的是她纤细脖颈上那个沉重的金属项圈,如同野兽的枷锁。
她就那样蜷缩着,像一只濒死的幼兽,在睡梦中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散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助。
只一眼!克莉丝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在她胸腔里炸开——就是她了!
这破碎、倔强又惹人怜惜的模样,精准无比地戳中了她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先生。”
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心”的提醒,打断了克莉丝的凝视。
“我得事先说清楚,这小东西……可是块硬骨头,她之前有三个买主,最后都因为她死活不肯听话,给退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嘲弄。
“奴隶印记刻了,痛也挨了,骨头倒是硬得很,死活不肯低头,就这样,您还要买?”
克莉丝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将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币“哗啦”一声放在老板面前的脏污木台上。
那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板掂量了一下钱袋,没再言语,掏出钥匙打开了笼门。
随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瓶,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泼洒在少女伤痕累累的身上!
“呃啊......”
少女被冰冷的液体和刺激的气味激醒,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契约已经刻印在她身上了,您只需意念一动,就能通过印记强制命令她。”
“一旦她产生伤害您的念头,印记就会反噬,让她痛不欲生。”
他说完,似乎是为了验证,又或许只是习惯性地发泄,抬脚狠狠踹在少女的小腿上。
“唔!”
少女吃痛地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是茫然的,但当她看清眼前站着的、戴着面具的克莉丝时,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淬了毒的冰棱——赤裸裸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仇恨与愤怒!那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剜在克莉丝身上。
短暂的、充满火药味的对视之后,少女终究还是屈服于现实,低下了倔强的头颅,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含混不清的字:
“......主人。”
克莉丝一言不发,只是示意她出来。
就这样,她带着这个浑身是伤、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小狼女,离开了这座弥漫着罪恶与绝望气息的地下囚笼。
重见天日,集市喧嚣的人声和阳光让克莉丝微微眯起了眼。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莉娅走向最近的成衣铺。少女身上那些破布条,简直是对“美少女”这三个字的亵渎!
不过,看着钱袋里仅剩的1枚金币和1500枚铜币,克莉丝面具下的脸也不禁有些发紧,买下莉娅几乎掏空了她大半积蓄。
“省着点花吧......”
她暗自祈祷着这个世界的物价不要太离谱。
最终,花费200铜币,给莉娅换上了一套干净但朴素的棉布衣裙。
看着换上新衣、虽然依旧伤痕累累但总算有了点人样的少女,克莉丝心头那点因花钱而起的肉疼感,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这时,她才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她试探着问,没指望能得到真心的回答,毕竟那双眼睛里还燃烧着仇恨的余烬。
“......莉娅。”
少女的声音低哑微弱,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了克莉丝的耳中。
克莉丝面具下的眉毛挑了挑,意外之喜。
“莉娅,”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家飘着食物香气的破旧酒馆。
“饿了吧?去吃点东西。”
莉娅只是低着头,沉默得像块石头。
不说话?那就当默认了!
酒馆里人声鼎沸,油腻的烤肉香气混杂着劣质麦酒的味道。
克莉丝点了两份最便宜的肉排,又花去100铜币。食物很快端了上来,粗糙的木盘里盛着煎得焦香、滋滋冒油的肉排。
克莉丝拿起刀叉,切下一块送入口中——肉质粗粝,调味简单,但胜在分量实在,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
她吃得正香,却突然发现对面的莉娅一动不动。
她的那份肉排还完好地放在盘子里,而她本人则死死盯着桌面,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怎么不吃?”
克莉丝放下刀叉,疑惑地问道。
“不喜欢肉?不应该啊......”
狼族兽人怎么会不喜欢肉?
莉娅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和警惕,直直地看向克莉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给......我吃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桌上就我们两个人,”
克莉丝用叉子点了点莉娅面前的盘子。
“不是给你吃,难道是给桌子吃的?快吃吧,凉了味道就差了。”
莉娅的目光在克莉丝的面具和眼前的肉排之间来回逡巡了几次,像是在确认这是否又是一个残酷的玩笑。
最终,腹中的饥饿和对食物的本能渴望压倒了一切。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起那块对她来说有些过大的肉排,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目光依然警惕地锁定着克莉丝,见她没有任何阻止或嘲弄的意思,这才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仿佛下一秒食物就会被夺走。
饭后,克莉丝带着莉娅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廉价旅馆。
走到柜台前,她正准备开口要一个双人间,却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一只冰凉、微微颤抖的小手轻轻拽住了。
她低头看向莉娅,少女飞快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垂着头,声音细若游丝:
“主人.....单人间就够了......我睡地上就行......不需要床......”
“异议!”
克莉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想冻死在这深夜里吗?不行!必须睡床!这事没得商量!”
她没有同意莉娅的提议,而是斩钉截铁地对柜台后的老板说:
“双人间,一天。”
最后的1200铜币换来了十二天的住宿凭证。
钱包彻底干瘪了。克莉丝躺在床上,硬邦邦的床板硌得她不太舒服,但身体的疲惫还是迅速袭来。
明天......明天必须想办法赚钱了......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模糊地想。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更梆。
莉娅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在她身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她赤着脚,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走到了克莉丝的床边。
克莉丝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即使在睡梦中,那副遮掩面容的面具也依旧固执地戴在脸上。
莉娅静静地站着,墨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神秘、强行闯入她绝望人生的“主人”。
给她买衣服,带她吃饭,坚持让她睡床......这些微不足道的举动,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早已冰封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对我这么好......主人?”
回答她的,只有克莉丝平稳的呼吸声。
她就这样久久地伫立在床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昏暗的月光下,凝视着那张冰冷的面具,试图穿透它,看清下面隐藏的究竟是怎样的灵魂。
夜色深沉,将少女的身影和未解的谜团一同包裹。
一夜无话。
第5章 冒险者公会
早上好,诺特城!
清晨的阳光刚刚为诺特城的石板路镀上一层浅金,克莉丝便已睁开双眼。
出乎意料的是,蜷缩在另一张床上的莉娅似乎醒得更早。
少女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灰蓝色的眸子失焦地望向窗外,仿佛凝固的晨雾,不知在思索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放空。
“今天得抓紧时间了。”
克莉丝揉揉眼睛,驱散最后一丝睡意。
“先去图书馆摸摸这个世界的底,再去冒险者公会......嗯,得赚钱了。”
她瞥了一眼莉娅单薄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现在可是两张嘴吃饭呢。”
旅馆免费的早餐算是个小小的慰藉——粗糙的黑面包和一碗稀薄的燕麦糊,但足以填饱肚子,也避免了动用她口袋里那枚孤零零、沉甸甸的金币。
莉娅安静地坐在她对面,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动作拘谨得如同受惊的小兽。
带着莉娅,克莉丝来到了位于城市心脏地带的图书馆。
这是一座由灰白色巨石砌成的宏伟建筑,散发着知识沉淀的肃穆气息。门口,两名身披轻甲、腰悬长剑的守卫如同石雕般挺立。
克莉丝习惯性地丢了个鉴定术过去,心头微凛——四阶初级剑士!用这种级别的好手看守图书馆,看来诺特城的城主对知识的珍视非同一般。
其中一名守卫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无波:
“两位是来借阅的吗?请向这枚令牌注入少许魔力。”
他递过一块温润的白色长方形令牌。
克莉丝了然。果然,异世界的图书馆也逃不开这套准入机制。
令牌里八成还藏着权限等级,决定着能踏入的区域深浅,她点点头,伸手接过。
“嗯?”
她掂量了一下那唯一的令牌,眉头微蹙。
“只有一块?我这边是两个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两名守卫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克莉丝身后的莉娅身上,尤其是她项圈上那个无法忽视的奴隶烙印。
那眼神里混杂着讶异、困惑,还有一丝克莉丝当时未能理解的荒谬感。短暂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
“......抱歉,先生。”
终于,递令牌的守卫打破了僵局,他迅速从腰间的皮袋里又取出一枚令牌,动作略显仓促地递给莉娅,随即侧身让开通道。
“请进。”
踏进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羊皮卷气息的清凉大厅,克莉丝依然有些耿耿于怀。
“刚才那反应......我的问题有那么奇怪吗?”
“因为,”
一个细弱但清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从来没有人会带奴隶来图书馆,主人您……恐怕是第一个。”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却像一枚小石子投入了克莉丝的心湖。
克莉丝脚步一顿,惊讶地回头。
此时的莉娅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态度变了?
昨天还像块沉默的石头,对她爱答不理,今天竟然会主动解答她的疑惑?
克莉丝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这是个好兆头,毕竟以后并肩作战,信任是第一步。
她们来到历史书籍区域,高大的橡木书架直抵穹顶,空气中浮动着知识的尘埃。
克莉丝让莉娅也去找些书看,少女却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紧贴在她身后。
见状,克莉丝不再勉强,由她去了。
她踮起脚尖,指尖掠过一排排书脊,最终抽出一本厚重的《乌斯坦大陆历史梗概》。
书页在她手中沙沙作响,一段段文字如河流般汇入她的脑海。
从书中,她得知了她所在的这片大陆叫做乌斯坦大陆,而她现在所处的国家叫做诺尔蒂特帝国,处于大陆的东部。
与帝国东南部接壤的是王国联邦,由大大小小的不同国家组成。
帝国南部是曾经是教宗国,后来因为教义分歧而分裂成了西教宗国和东教宗国。
而帝国的北部、西部和西南部分别是矮人王国、兽人部落和精灵王国。
帝国与矮人王国之间隔了一条巨大的峡谷,而兽人部落所在的地方基本上是温带草原和热带雨林气候,至于精灵王国则是位于一片巨大的森林之中。
至于更远的地区,鉴于时间问题,克莉丝并没有去过多的了解,反正她暂时也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了解完基础的背景后,接下来要看的就是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了。
在看了几本与修炼有关的书后,克莉丝大致了解一些相关的信息: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这个世界的职业总共分为两类,分别是物理系和法术系。
物理系的职业基本就是剑士、暗杀者,弓箭手之类的。法术系基本就是魔法师和牧师这样的。
职业的等级划分为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圣级,每个等阶分十个等阶。
这个世界所修炼的是魔力,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感知到魔力。无法感知到魔力的人,只能成为物理系的职业者,且上限不高,最多只能达到中级水平。
物理系职业者在修炼中可以通过魔力来强化自己的肉体,在战斗中可以用魔力对自己进行一定程度的增幅,或者将魔力附着在武器上。
而法术系职业对天赋的要求就比较高了,物理系职业只能对魔力进行简单的运用,法术系却可以将魔力转化为不同的法术。物理系能使用的魔力非常单一,而法术系却能操控不同元素的魔力。
魔法的元素除了基础的金木水火土外,还有风雷光暗,而在此之上还有着时间系和空间系,只是掌握这两类法术的人在整个大陆上都是凤毛麟角。
“难怪……”
克莉丝合上书,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封面。
昨天那几颗随手丢出的火球,在商人眼中竟是如此稀罕之物,法术系职业的稀少,此刻有了答案。
将书放回原位,克莉丝舒了口气。
转身的瞬间,她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莉娅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那专注的目光,仿佛已经持续了许久。
“你......该不会一直这样看着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的心里有些毛毛的。
莉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移开了视线。
离开图书馆,空气中弥漫的油墨味被街道上更鲜活的气息取代。
冒险者公会就在不远处,喧闹的人声隐隐传来。
或许是时间尚早,公会大厅显得有些空旷。
只有寥寥几个冒险者聚在角落,低声交换着见闻。克莉丝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光洁的木制柜台。
“您好,我是接待员艾琳,”柜台后的棕发女性露出职业化的亲切笑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注册冒险者身份,”克莉丝言简意赅,“另外,成立一个小队。”
“好的,请填写这份表格。”艾琳熟练地推过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
克莉丝拿起笔,目光扫过纸面。
姓名栏......她写下“克莉丝·薇洛妮卡”,随即在第二行顿了顿。
莉娅·薇洛妮卡?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莉娅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这个临时的姓氏。
至于职业,克莉丝犹豫了一下,自己目前只会三个最基础的一阶魔法。
“初阶一级魔法师”。
轮到莉娅时,她一个眼神过去,少女便低声报出:
“初阶二级暗杀者。”
二级? 克莉丝笔尖一顿,有点意外地看了莉娅一眼,这小丫头等级居然比自己还高?
最后是小队名称,克莉丝抓了抓头发,绞尽脑汁之后,终于是选择了“【阴影之刃】这样一个典型的起名废产物。
她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将表格推回给艾琳。
艾琳接过表格,目光在“莉娅·薇洛妮卡”和“初阶二级暗杀者”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说。
她拿起一枚青铜印章,“啪”的一声盖在表格上,声音清脆。
“登记完成了,根据您和队友的等阶评估,您的小队初始等级定为青铜级,请问您有异议吗?”
“没有。”
手续完毕。克莉丝带着莉娅走向大厅一侧挂满羊皮纸的委托告示板,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任务中搜寻起来。
新的一天,新的冒险,即将从这面木板开始。
第6章 第一个委托
克莉丝的目光在杂乱的告示板上逡巡,最终锁定在一张略显陈旧的羊皮纸上——清理商道附近的魔物。
根据模糊的记忆,这片区域的魔物强度,大概与她们之前艰难解决掉的几只哥布林相仿,正适合她们这种初出茅庐的新手。
接下委托,两人径直走向城中唯一的铁匠铺。
铺子里弥漫着煤炭和金属灼烧的气息,炉火正旺,火星偶尔噼啪爆开。
一个满脸络腮胡、臂膀粗壮的中年铁匠刚放下手中的重锤,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着光。
“欢迎光临,要点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粗粝。
克莉丝没多言,将仅剩的那枚金币轻轻放在沾满油污的台面上,指尖点了点身旁的莉娅。
“八十银币,给她配一套暗杀者的皮甲,武器,用我的就行。”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铁匠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堆满杂物的仓库门后。
片刻,他拎着一套深棕色的皮甲走了出来,皮革表面处理得相当细腻。
“试试看。”
莉娅默默接过,动作有些笨拙地将皮甲套上。
皮革紧贴着她略显单薄的躯体,护住了要害关节,却意外地灵活,丝毫没有束缚感。
“怎么样?”
“很......合身。”
莉娅低声回答,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胸甲边缘。
克莉丝上下打量着,这套朴素的皮甲穿在莉娅身上确实恰到好处,既提供了基本的防护,又最大程度保留了暗杀者所需的敏捷。
“很好。”
她点头,正要付钱,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按住。
“主人。”
莉娅的声音细若蚊呐,头垂得更低了。
“其实......不用为我买这么好的......”
克莉丝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八十银币的皮甲......在她眼里竟是“这么好”?
这孩子之前的“主人”,难道连这点基本的防护都吝于给予,只丢给她一把武器就推向战场?
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怜悯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拂开了莉娅阻拦的手。
“莉娅,”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是魔法师。如果你装备不好,谁来替我挡住近身的敌人?”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莉娅有些慌乱的眼睛。
“谁来保护我?”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莉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克莉丝付了钱。
当克莉丝的手再次抬起时,莉娅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等待着预料中的惩罚——为刚才的“僭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头顶传来一阵轻柔、温暖的触感。
那只手,带着铁匠铺里沾染的微温,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
那陌生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让莉娅瞬间僵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散了心底的寒意,让她一时竟忘了呼吸。
头顶的温暖消失得如同它来时一般突然。
莉娅猛地睁开眼,正对上克莉丝平静的目光。
“别发呆了,”
克莉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仿佛刚才的触感只是幻想。
“委托还等着呢。”
说完,她已转身走向门口,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坚定的背影。
莉娅在原地怔忡了一瞬,才慌忙跟上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抚摸的地方
那感觉......似乎......并不坏。
————
商道的尘土在脚下扬起,地图标记的地点空无一物,只有风吹过稀疏灌木的沙沙声。
克莉丝皱紧眉头,巡逻队的存在让魔物学会了隐匿。
线索很快浮现,一串杂乱的、带着泥土的爪印,深深印在松软的地面上,蜿蜒着指向密林深处。
两人循迹追踪,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铁锈味,那是新鲜血液的气息。
克莉丝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爪印最终消失在林间一片不大的空地上,她目光扫过四周,最终锁定在一簇茂密的、沾着暗红污迹的草叶上。
她屏住呼吸,拨开草丛——
一具被啃噬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人类尸体赫然闯入眼帘。
内脏和碎骨暴露在空气中,浓烈的腥臭几乎令人窒息。
“主人小心!!!”
几乎是同时,一道银灰色的身影裹挟着腥风,如同离弦之箭从侧面灌木中暴起,直扑克莉丝脆弱的脖颈。
是银月狼!
莉娅的动作快如闪电!她甚至没看清自己的动作,克莉丝给她的精铁匕首已带着破空声刺向狼眼。
这一刀落了空,匕首擦着狼耳划过,却成功迫使那畜生在空中硬生生扭身,攻势为之一滞。
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对克莉丝而言已足够。
几乎是本能,一枚橘红色的火球在她掌心凝聚成型,带着灼热的气浪狠狠砸向银月狼的腰腹。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银月狼惨嚎着翻滚落地,腰腹处焦黑一片,皮毛卷曲燃烧,但凶性不减,挣扎着还想爬起。
“趁现在!”
克莉丝厉喝,同时急速后退拉开距离。
莉娅没有半分犹豫,娇小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
受伤的银月狼视野受阻,反应迟钝。寒光一闪,匕首精准无比地贯入它仅剩的独眼。
紧接着,莉娅手腕发力,拔出匕首的瞬间反手又是一记狠辣的横抹。
冰冷的锋刃深深切开了狼的咽喉!几乎同时,克莉丝的第二发火球呼啸而至,重重砸在狼头上!
【宿主击杀银月狼*1,获得经验值500点】
银月狼的呜咽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确认狼已死透,克莉丝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土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
死亡的冰冷触感仿佛还萦绕在颈间,前世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的她,直面这种血腥搏杀,心脏仍在狂跳,胃里翻江倒海。
然而,还没等她平复急促的呼吸——
“沙沙......沙沙沙......”
周围茂密的灌木丛,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无数双闪烁着幽绿凶光的眼睛,在枝叶的缝隙间亮起。
一只,两只,三只......整整十二只壮硕的银月狼,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悄无声息地围拢上来,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它们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涎水顺着森白的獠牙滴落。
刚才对付一只就险象环生,现在......十二只?
克莉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法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完了!她这是捅了狼窝还是犯了天条?!
求生的本能疯狂驱动着大脑,火球术轰开一个缺口?风行术加速?带着莉娅冲出去?
计划瞬间成型,她猛地抬起手,魔力在指尖凝聚——
“主人!”
一个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莉娅瘦小的身躯像一堵墙般挡在了克莉丝面前,背对着她,直面那十几双嗜血的眼睛。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握着匕首的手却异常稳定。
“我......我去引开它们!您......您快跑!”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却没有半分退缩。
克莉丝愣住了,没有奴隶印记的强制命令,这是莉娅完全自愿的选择。
理智告诉她,这是唯一可能让一个人活下去的方案——牺牲另一个。
但是,她拒绝!
她克莉丝·薇洛妮卡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对自认为很强的家伙说「No」!
“闭嘴!”
克莉丝低喝一声,粗暴地将莉娅拽回身后,同一时间,她体内魔力疯狂涌动。
“轰轰轰!”
三颗炽热的火球呈扇形,如同愤怒的火流星,朝着正前方的狼群猛烈轰击,灼热的气浪逼得那几头狼本能地后跳闪避。
就是现在!
克莉丝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施加了风行术,一股轻盈的力量瞬间充盈四肢。
她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莉娅的手腕,用尽全力朝着火球轰开的微小缝隙冲去。
“跑!”
身后的狼群被彻底激怒,震天的狼嚎响彻林间十几道银灰色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风行术带来的速度优势在急速消耗着克莉丝本就不多的魔力。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魔力的剧烈流失,身后的狼嚎和利爪刨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腥风几乎吹到后颈。
这样下去,她们撑不过半分钟!
该死!怎么办?
克莉丝的脑子飞速运转,视线焦急地扫过周围。
树!一棵异常高大粗壮的古树!
“莉娅!爬上去!”
克莉丝猛地将莉娅推向那棵巨树,声音因急促而嘶哑。
“不!主人!我不能丢下您!”
莉娅挣扎着,眼中满是惊恐和决绝。
时间!没有时间了!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决断,她心念一动,隐藏在莉娅体内的奴隶印记瞬间被激活。
一股无形的强制力瞬间攫住了莉娅的身体和意志。
“莉娅!以主人的名义命令你!”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躲到那棵树上去!这是命令!”
莉娅的身体猛地一僵,抗拒与服从在她眼中激烈交战。
但奴隶印记的强制力压倒了一切。她痛苦地看了克莉丝一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转身,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古树,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看着莉娅暂时安全,克莉丝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她猛地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狼群,眼中再无半点怯懦,只剩下冰冷的疯狂。
“嗷呜!”
冲在最前面的银月狼凌空跃起,血盆大口狠狠咬向她的左臂,尖锐的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克莉丝却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猎物......上钩了!
【命源汲取】!发动!
一股邪恶而强大的吸力瞬间从她的伤口爆发,涌入银月狼体内的血液,仿佛化作了无数贪婪的毒蛇,疯狂地吞噬着它的生命力。
那壮硕的狼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如同一具被风干的标本,重重砸落在地。
而克莉丝手臂上那狰狞的伤口,也在血光一闪中瞬间愈合。
这恐怖的一幕让狼群出现了刹那的停滞,但低级魔物的凶性压倒了本能的恐惧。
同伴的惨死反而更激发了它们的狂暴,更多的银月狼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来吧!畜生们!”
克莉丝眼中血光一闪,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手腕,将带着奇异力量的鲜血狠狠挥洒向扑来的狼群。
几滴滚烫的血液溅入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狼的口中、眼中。
趁着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血雨”弄得微微一怔的瞬间,克莉丝再次发动风行术,用尽最后力气,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莉娅所在的大树。
当克莉丝狼狈地攀上粗壮的树枝时,树下已被十几只狂躁的银月狼彻底包围。
它们焦躁地用利爪刨着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树上的猎物。
“主人!您怎么样?!”
莉娅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紧紧抓住克莉丝的衣袖,目光焦急地在她身上逡巡,寻找伤口。
克莉丝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树下几只嘴角沾着她暗红色血液的银月狼,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别急,看好了......”
她低声呢喃,如同恶魔的低语。
【命源汲取】!再次发动!
那几只沾染了克莉丝血液的银月狼,身体猛地僵直。
它们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健壮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生命力被强行抽离。
皮毛黯淡,肌肉塌陷,眼珠浑浊,仅仅几息之间,便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化为干尸,如同被无形的死亡之手瞬间扼杀。
树下的狼群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恐慌,同伴接连以如此诡异恐怖的方式死去,终于击溃了它们简单的头脑。
“就是现在!莉娅!”
早已蓄势待发的莉娅,如同捕食的猎鹰,从高高的树枝上纵身跃下。
匕首的寒光精准地刺入一头因恐惧而呆滞的银月狼的后颈。
与此同时,克莉丝的法杖顶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颗颗愤怒的火球如同流星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砸向混乱的狼群。
爆炸声、狼的惨嚎声、皮毛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林间空地。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收割,恐惧瓦解了狼群的斗志。
莉娅的身影在狼群中穿梭,每一次寒光闪动都带起一蓬血花,而克莉丝的火球则如同死神的宣告,无情地终结着残余的生命。
当最后一只银月狼在火球中化作焦炭倒下,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空地,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
克莉丝踉跄着滑下树干,强撑着发动天赋。
地上的狼尸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迅速干瘪、化为飞灰。
庞大的生命力涌入体内,迅速补充着她消耗殆尽的体力,手臂上最后一点擦伤也瞬间愈合。
然而,连续强行发动【命源汲取】、尤其是远距离操控血液中的力量,对她脆弱的精神力造成了巨大的损耗。
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钢针扎进脑海,视野开始旋转、发黑。
她张了张嘴,想对莉娅说点什么,却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莉......”
话音未落,无尽的黑暗便吞噬了她的意识,她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第7章 莉娅的自我攻略
“起来!别挺尸了!你的新主子来了!”
粗粝的吼声伴随着鞭梢破空的锐响,狠狠抽在莉娅耳边的草垫上。
她蜷缩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又缓缓松弛下去。
又是这套说辞......听得耳朵都生了茧。
又一个贪图便宜的买主罢了,她麻木地想,目光投向那个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脸上扣着一副纯白、毫无表情的面具。
习惯性地,她已经在心底预演好了剧本:违抗命令,鞭痕加深,然后被像破麻袋一样丢回这个泥泞的角落。
然而,命运的剧本似乎在这一页悄然改写。
新主人带她走进了明亮的成衣铺,指尖划过柔软崭新的布料,为她挑选。
带她坐在干净的餐桌旁,摆在她面前的,竟是和主人盘中一模一样的、冒着热气的食物。
甚至......在一间简陋却整洁的旅店,主人拿出叮当作响的银币,租下了一个小小的双人间。
莉娅的心被一种陌生的、几乎令她惶恐的暖意攥紧了。
从前?发霉的面包屑是珍馐,冰冷坚硬的地板是温床,偶尔铺上些干草,已是难得的仁慈。
她看得出,这位裹在黑袍里的主人并不宽裕,每一枚银币都带着磨损的痕迹。
为什么要这样?她只是一个奴隶,最低贱的存在,只需维持着能喘气的状态就够了啊!
一种微弱的、几乎被她掐灭的直觉在心底挣扎:
这个人......或许真的不同?她不想再让主人为她多花一枚铜板,鼓起勇气低声提议:
“主人......我睡地板就好。”
回应她的,是面具后传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声音:
“不,你需要一张床。”
那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来更深的困惑。
讨好?一个奴隶配得上这样的“讨好”吗?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缘由,这世间,怎会有无缘无故的善待?
夜深,主人面具下的呼吸变得均匀悠长。
她却像一尊石像,静立在床边。
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床上黑袍的轮廓,也照亮了那张冰冷的纯白面具。
无数疑问在她胸腔里冲撞,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飘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翌日,她们踏入了庄严的石砌图书馆。
莉娅熟练地退向墙边阴影处,垂首等待,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然而,主人接过那枚象征准入的铜牌后,并未独自踏入知识的殿堂,而是转向管理员,平静地要求:
“再给她一枚。”
奴隶......也能进去吗?
莉娅捧着那枚沉甸甸、带着体温的铜牌,指尖微微发颤。
跟随主人步入高耸的书架丛林,她拒绝了主人让她随意看看的提议,固执地紧跟在黑袍之后。
她需要了解,迫切地想要读懂这个谜一样的人。
可主人指尖划过的书脊,尽是些最基础的启蒙读物,甚至......孩童的常识图册。
面具下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灵魂?
离开图书馆,铁匠铺的炉火映红了主人的黑袍。
一套轻便但坚韧的皮甲被拿起,标价八十银币——那是主人钱袋里仅剩一枚金币的绝大部分。
这让莉娅的心猛地一沉:
“主人!这太贵重了,我不需要......”
话音未落,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等待着熟悉的怒火或疼痛降临。
预想中的风暴并未到来,一只温暖的手,带着令人心悸的轻柔,落在了她微乱的发顶。
那只手顿了顿,仿佛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接着,主人转向铁匠,声音依旧平稳:
“就要这套。”
那掌心的温度,那从未感受过的温柔触碰,像烙印般刻进了她的骨髓。
她想,她至死也不会忘记这一刻。
冒险者公会大厅人声鼎沸,主人站在柜台前,注册了一支小队。
当执事询问队员时,那只带着面具的脸转向了她:
“莉娅·薇洛妮卡。”
薇洛妮卡......一个崭新的姓氏,一个被赋予的名字。
她不再是“那个奴隶”,而是“队员莉娅”。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存在感。
接下委托,踏入幽暗的林区,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危险的气息。
突然,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撕裂了灌木丛的阴影,直扑主人的咽喉。
是银月狼!
莉娅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动了,匕首出鞘的摩擦声刺耳,腥热的狼血喷溅在脸上。
来不及喘息,四周绿莹莹的凶光次第亮起——她们被包围了!
绝望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莉娅的四肢,两个人,面对狼群,生机渺茫。
仅仅两天......但这两天,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主人是不同的!一个念头如野火般燃起:
她的命不值钱,若能换主人一线生机......
“主人!快走!”
她嘶喊着,横刀挡在黑袍之前,决绝地迎向扑来的狼影。
然而,预期中的撕咬并未到来,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
一股难以抗拒的牵引力传来,她身不由己地被拽离了包围圈的中心。
混乱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推向一棵粗壮的橡树。
“上去!”
主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命令口吻。
“不!我不能丢下您......”
莉娅的抗议卡在喉咙里,奴隶印记骤然发烫,一股无形的、绝对的力量扼住了她的意志,操控了她的四肢。
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心,僵硬地、绝望地攀上了树枝。
她死死抓着粗糙的树皮,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眼睁睁看着树下那孤零零的黑袍身影被狼群淹没。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一个孱弱的法师......怎么可能......
当看到一只狼的獠牙深深嵌入主人手臂的瞬间,莉娅的血液几乎凝固,尖叫声堵在喉咙里。
但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凶残的银月狼,强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化作一团不祥的猩红雾气,丝丝缕缕地钻进了主人的黑袍之下。
那是什么?莉娅的瞳孔因惊骇而放大,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但恐惧被更深的担忧压过。
靠着那诡异莫测的力量,以及她在树上精准的投石干扰,一场血腥的鏖战终于结束。
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不再是狼尸,而是一具具覆盖着银灰色皮毛的、枯槁扭曲的干尸。
莉娅看着主人缓缓走向最后一具尸体,干枯的狼爪在主人的触碰下彻底化为飞灰,那团血雾再次被吸收。
当最后一点猩红消失在黑袍中时,主人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断线的木偶般朝她倒了下来。
“主人!”
莉娅惊呼着从树上跃下,用尽全力接住那具冰冷的身躯。
她瘦弱的肩膀扛起主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森林,回到那间小小的双人房。
将主人安顿在床上,她又立刻折返,用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剥下那些干尸上价值不菲的银月狼皮。
每一刀下去,都仿佛能感受到皮毛下残留的诡异死气。
冒险者公会里,当五十枚银币沉甸甸地落入钱袋时,她没有丝毫停留。
将钱袋紧紧捂在胸口,她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旅馆。
床上的人依旧昏迷,面具下的脸庞毫无血色。
莉娅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片刻不离那张纯白的面具。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守着,守着。
脑海中反复闪回林间那一幕:干瘪的狼尸,升腾的血雾......
那力量,阴森、可怖,与圣洁的魔法截然不同,甚至......像是禁忌。
但那又如何?莉娅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那双为她买新衣的手,那只落在她头顶的、带着奇异温柔的手,那个在铁匠铺为她花掉最后积蓄的黑影......她信任她。
比信任自己空洞的过去,更信任此刻心底涌动的暖流,她相信主人不会伤害她,这就够了。
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昏迷的主人身上,也照亮了少女眼中闪烁的晶莹。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最终抵抗不住,趴在床沿沉沉睡去。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一个誓言,无声而坚定地刻在了灵魂深处:
莉娅·薇洛妮卡——这个由主人赐予的名字和姓氏——将是她唯一的身份。
她的剑,她的生命,她的忠诚,将永远献予眼前这个人,直至呼吸停止,直至世界尽头。
第8章 不会近战当什么法师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一点点上浮、凝聚。
克莉丝的眼睑颤动了几下,才缓缓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旅馆那熟悉得有些乏味的天花板纹路......
啊,串台了。
不过,这一觉睡得确实酣畅淋漓,仿佛连灵魂都熨帖了。
她侧过头,窗外已是浓稠的夜色,几粒寒星点缀其间。
莉娅呢?
身体刚想撑起,床沿便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主人,您醒了?”
一个带着睡意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莉娅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烛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一直就趴在这儿守着?”
指尖触到少女裸露在微凉空气中的手臂皮肤,克莉丝眉头微蹙。
“怎么不盖点东西?夜里寒气重,着凉了怎么办?”
“这......这不重要的。”
莉娅的声音急切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克莉丝脸上逡巡。
“主人,您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份突兀却滚烫的关心让克莉丝心头一暖,她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还好,就是魔力透支得厉害,像被彻底抽干的池子,暂时用不了什么法术了。”
莉娅紧盯着她的眼睛,确认那里面没有一丝勉强的痕迹,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对了,”
克莉丝想起昏迷前的最后画面。
“是你把我送回来的?”
莉娅用力点了点头,乖巧得像只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见她这个样子,克莉丝心头一软,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陷入那柔软微凉的灰色发丝中,揉了揉。
“好孩子,跟我说说,我睡过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嗯!”
莉娅的眸子亮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您昏迷后,我把您背回了旅馆安顿好 ,然后......我回到了之前战斗的地方。”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着酌措辞。
“那些银月狼......我把它们的皮都剥了下来,带着委托证明一起送到了冒险者公会 他们核验后,给了这个。”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亚麻布小袋,双手捧着,递到克莉丝面前,钱币在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共五十枚银币,主人您点点?”
克莉丝的目光却掠过钱袋,落在莉娅那双带着薄茧、指节还有些发红的手上。
她没有接,而是轻轻将钱袋推了回去,指尖顺势划过莉娅微凉的手背。
“放你那儿吧。”
克莉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以后我们赚的钱,都由你来保管,反正我们几乎形影不离,而且......”
她微微歪头,眼中带着些许促狭的笑意。
“我相信我的莉娅,不会偷偷花掉的,对吧?”
莉娅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握着钱袋的手指紧了紧,最终默默收进了怀里,仿佛那袋银币带着主人的体温。
“这次做得非常好,告诉我,想要什么奖励?”
看到莉娅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克莉丝立刻伸出食指,在她眼前俏皮地晃了晃。
“不行哦,做对了事,就该有回报,这和我是不是你的主人无关,这是规矩。”
莉娅的睫毛颤了颤,澄澈的蓝眼睛犹豫地看向克莉丝,带着一丝羞怯和渴望交织的复杂情绪。
“那......那......我能......再让主人摸摸头吗?就像刚才那样......”
克莉丝微微一怔,随即莞尔,真是个......纯粹又可爱的要求。
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伸出手,掌心温柔地覆盖上莉娅的发顶。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慢,更轻柔,指尖顺着柔顺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韵律。
莉娅顺从地低下头,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嘴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满足的神情几乎具象化成了被顺毛撸得极其舒服的大狗狗,甚至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几不可闻的、惬意的咕噜声。
克莉丝看着怀中少女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细微的鼾声让她心头也软成了一滩水。
这感觉......还不赖。
直到确认莉娅已沉入梦乡,她才小心翼翼地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将少女轻盈的身体抱起,安放在床铺内侧,仔细地掖好被角。
安置好莉娅,克莉丝才真正放松下来。接下来,该清点自己的收获了。
击杀了那么多魔物,经验值应该暴涨了吧?
还有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系统,不知道这次会吐出什么好东西。
她意念微动,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屏无声地在意识中展开: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初阶魔法师(二级)、初阶牧师(一级)
【等级】16(500\/3000)
【属性】力量:32
敏捷:35
体质:30
魅力:33
【天赋】命源汲取(三级)
【技能】火球术、风行术、鉴定术
【待使用道具】 随机一阶技能礼包*2、随机装备礼包*2、神秘道具*1
【共享者】无
————
嗯,等级提升带来的基础属性增长清晰可见,虽然幅度不大,但这具身体的“容器”确实变得更结实了些。
职业栏的变化最让她意外,一跃成为二阶法师和一阶牧师,这系统的评定标准......
莫非是看技能使用频率和效果?算了,暂时不重要。
天赋【命源汲取】的提升才是关键。
之前只觉得它是个续航神技,今日一战才真正体会到它的恐怖——生生不息,越战越强。
升到三级后,那股汲取生命力的暖流似乎更加精纯顺畅了。
未来会进化成什么样子?她隐隐有些期待。
新增的【共享者】功能,说明很简单,绑定后,对方能在她允许的范围内使用她的技能。
这简直是为莉娅量身定做的桥梁!
目光扫过道具栏,克莉丝的心跳快了几分。
开箱时刻,总是充满惊喜。
【确认开启技能礼包!】
【叮!获得一阶法术:雷击术】
【叮!获得一阶法术:匿影术(身处阴影时,消耗魔力融入环境,隐蔽效果与魔力投入正相关)】
匿影术?克莉丝眼睛一亮。
这简直是为莉娅这种潜行斥候量身打造的神技!看来绑定共享者的事,刻不容缓了。
【确认开启装备礼包!】
【叮!获得:术士长袍(亚麻混纺魔力丝,基础魔力恢复速度+15%)】
【叮!获得:贤者法杖(伪)(黑檀木杖身,镶嵌劣质储能水晶,小幅提升法术强度)】
术士长袍触感温润,隐隐有魔力流转的微光。
法杖入手沉实,只是那颗水晶......色泽黯淡,内部还有细微的絮状物。
“伪”字真是扎眼又实在,大概是某个华强北小作坊的致敬之作吧?
聊胜于无,至少比赤手空拳强。换上这身行头,多少有了点法爷的样子。
最后,重头戏——神秘道具!
【开!】
【叮!获得:魔力感应力增强药剂 x1(饮用后小幅度永久提升魔力感知敏锐度与亲和力)】
嘶——!
饶是克莉丝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提升天赋感应的药剂?!
这玩意儿放到任何世界都是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珍宝。
它直接触及了根基——天赋决定上限!多少人穷其一生,就卡在那条看不见的天堑之下。
“系统出品,果然够‘神秘’......”
不过,这药对她这个“系统宿主”来说,似乎有些锦上添花?
她看着床上熟睡的莉娅,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滴“甘露”,就用来浇灌她的小树苗吧。
盘点完毕,收获远超预期,虽然过程九死一生,但高风险高回报,冒险的魅力不正在于此吗?
克莉丝盘膝坐在床上,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睡了许久,此刻精神正旺。
做什么好呢?
记忆的碎片闪过——之前在图书馆里看到过,物理系职业者常以魔力淬炼筋骨,强化己身。
她虽是法爷,可谁规定法师就不能打熬身体了?或许......可以试试?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闭上眼,尝试着引导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魔力,不再是释放法术的狂暴奔流,而是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向四肢百骸......
————
熹微的晨光透过薄雾,给房间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克莉丝缓缓睁开眼,一夜的尝试让她精神有些疲惫,但体内那如溪流般缓缓流淌、似乎比昨夜更“宽阔”了一丝的魔力,却带来了真实的满足感。
这条路,似乎......能走通?物法双修的战斗法师?听起来就很带感。
见莉娅还在沉睡,克莉丝轻手轻脚地下床,简单洗漱后下楼。
旅馆大堂已飘起食物的香气,她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又打包了一份热腾腾的燕麦粥和面包,小心地端回房间。
推开房门,却见莉娅已经醒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中央,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乱糟糟的发顶,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小动物,周身弥漫着一种脆弱而压抑的低气压。
“醒了?”
克莉丝放柔声音,将早餐放在桌上。
“快去洗漱一下,我给你带了......”
话音未落,莉娅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蓝眼睛此刻盛满了水汽,眼尾通红,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甚至没等克莉丝说完,就像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死死抱住克莉丝的腰,力道之大让克莉丝一个趔趄。
“呜......呜呜......”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克莉丝胸前的衣料,莉娅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着,破碎的呜咽断断续续。
“我、我以为......主人不要莉娅了......醒、醒来看不到主人......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克莉丝被这突如其来的汹涌情绪撞懵了,胸前一片湿凉。
少女绝望的哭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头发紧。
“如果是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您......主人......不要丢下莉娅......求您......”
莉娅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凄惶,双臂箍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克莉丝僵在原地,前世今生加起来,她哪经历过这场面?
哄女孩子?这难度系数太高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怀中少女无助的颤抖和灼热的泪水。
本能驱使着她,她抬起一只手臂,迟疑地、笨拙地环住莉娅单薄的后背,另一只手则像安抚受惊的幼兽般,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拍抚着那因抽泣而起伏的脊背。
“嘘……没事了,没事了莉娅。”
她的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看你睡得沉,不想吵醒你,自己先去吃早饭了,你看,”
她微微侧身,示意桌上的食物。
“你的那份我还热着呢。相信我,不会无缘无故抛下你的。”
在她笨拙却坚定的安抚下,莉娅失控的颤抖渐渐平息,激烈的抽泣也变成了低低的、委屈的呜咽。
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吸气声,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小船,安静地停泊在她怀里。
克莉丝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看来......自己哄人还行?一丝小小的自得悄悄冒头。
她并未察觉,依偎在她怀中的莉娅,那被泪水濡湿的脸颊正深深埋在她温暖的颈窝里,嘴角,正勾起一个极淡、极轻,如同羽毛拂过水面的、计谋得逞般的弧度。
她知道主人心软如棉。她知道这泪水里掺杂了表演,她甚至知道这样利用主人的温柔是卑劣的。
但那又如何?
她太明白一个残酷的道理: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她的主人如此耀眼,如此温柔,未来必定会吸引无数比她更优秀、更夺目的人。
想要不被淹没,不被取代,她唯有抓住这“近水楼台”的每一分每一秒,用尽一切方法,在她心上刻下最深、最不可磨灭的印记。
抱歉呢,主人......莉娅果然,是个坏心眼的孩子呢......
第9章 进一步的信任
清晨微凉的光线透过窗棂,为房间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
克莉丝看着怀里终于平静下来的莉娅,无奈地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好了,冷静下来就去吃早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莉娅像只眷恋暖巢的小兽,在她怀中又用力蹭了蹭,发丝扫过克莉丝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
那份依恋几乎化为实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挪到桌边。
克莉丝的目光追随着莉娅,看她小口小口、近乎虔诚地吃着那份简单的早餐。
金色的晨光勾勒着她低垂的侧脸和微微抖动的耳朵。
克莉丝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脸上冰冷的纯白面具边缘,思绪翻涌。
既然决定了要绑定莉娅,彼此之间就不该有太多隔阂。
也许......是时候了。
只是让她一个人看看,应该......无妨吧?
“主人,请问接下来有什么吩咐吗?”
莉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餐盘已空。
克莉丝拍了拍柔软的床铺,示意她坐过来。
莉娅立刻乖巧地依偎在她身侧,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专注地仰望着她,带着全然的信赖。
“莉娅,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
话音落下,莉娅的神情瞬间绷紧,仿佛即将聆听神谕。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及面具冰凉的边缘。
随着她缓缓摘下面具的动作,空气似乎也凝滞了。
面具滑落的瞬间,如同揭开了尘封的秘匣。
莉娅的呼吸微微一窒。
眼前呈现的容颜远超出她的想象。
那并非仅仅是美丽,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精致与完美。
五官如同最杰出的艺术家穷尽心血雕琢而成,轮廓分明却又不失柔和。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宛如蕴藏着星海,流转着洞察一切的智慧光芒。
克莉丝的手曾经抚摸过她的头顶,那温润的触感让她确信面具下是一位女性,但她从未想过,这遮掩之下,竟是如此惊心动魄的存在。
这分明是她幼时蜷缩在兽皮毯中,听部落老人讲述的、来自遥远森林的月之仙子!
不......莉娅的心剧烈地跳动着,眼前的克莉丝就是那故事中的仙子!
若非如此,怎会拥有这般纯净的善良,又怎会对卑微如尘埃的自己如此温柔?而她,就是那个被仙子从泥泞中拯救的孩子。
时间在无声的凝视中流淌。克莉丝被那毫不掩饰、充满震撼与痴迷的目光看得耳根微微发热。
被一个女孩子这样盯着看......生平头一遭,竟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咳咳......”
她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试图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
“昨天......我杀死那些银月狼的样子,你看到了吧?”
克莉丝发动了技能【转移话题】,效果拔群!
莉娅的眼中立刻迸发出纯粹的崇拜光芒,嘴角弯起甜美的弧度:
“主人战斗的样子,莉娅全都看在眼里了哦。”
她声音轻快,带着由衷的赞叹。
“真的......非常非常帅气呢~”
“帅、帅气?”
克莉丝心头掠过一丝被夸奖的异样悸动,随即立刻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情绪。
“咳,这不是重点!”
她定了定神,抛出了那个盘桓心底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那种能吸取生命力的能力,你不会觉得......很邪恶吗?”
莉娅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世间最朴素的真理:
“主人无论做什么,在莉娅心中都是正确的,无论是什么能力,只要是主人的力量,莉娅都只会感到安心。”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克莉丝的心脏,让她准备好的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真诚,果然是世间最强大的武器,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主人能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莉娅,莉娅......真的很高兴。”
莉娅的声音忽然轻柔下来,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郑重。
“但是,只有主人这样做的话,太不公平了。”
她微微低下头,复又抬起,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也......想告诉主人关于我的过去......”
莉娅的叙述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她出生在帝国西方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部落,从未见过父母的面容,是部落的众人用粗糙却温暖的双手将她拉扯大。
她曾以为自己的人生轨迹会如同部落里其他女孩一样,在熟悉的土地长大、成家、繁衍后代......
直到战火点燃了家园的安宁。一个实力原本相当的敌对部落,不知从何处获得了人类的帮助。
在冰冷的铁器和诡异的魔法面前,她的部落如同脆弱的陶器般被碾碎。
而她,作为战利品之一,被那些人类带离了故土,在帝国境内几经辗转,最后像一件破损的货物,流落到了诺特城的奴隶市场。
关于她那些“前主人”的岁月,莉娅只是沉默地带过,只字未提。
但克莉丝的目光扫过她单薄衣物下隐约可见的旧伤疤痕——它们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手臂、脖颈,甚至可能遍布她瘦弱的脊背。
那些无声的印记,已足够描绘出一幅幅残酷的画卷,那必然是浸透了血泪与绝望的漫长时光。
克莉丝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尖锐的疼。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想将眼前这个看似平静却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少女拥入怀中,想说些什么来抚平那些伤痕。
可话语哽在喉间,所有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如果是以前,”
莉娅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她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直地望进克莉丝的眼底深处。
那里面翻滚着太多克莉丝无法立刻解读的情绪——有释然,有宿命般的笃定,更有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热。
“我一定会不甘心,会怨恨命运,会一遍遍地问苍天,为什么偏偏是我要承受这一切苦难......”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但现在,我有了答案。”
“我所经历的所有痛苦、所有的辗转流离、所有的伤痕......”
莉娅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带着泪光却又无比明亮的笑容。
“都是为了让我能在此刻,遇见您,我的主人。”
怦!怦!
克莉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活了两辈子,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的一句话撩得方寸大乱?脸颊无法控制地升温,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涌向耳尖的微热感。
“咳!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克莉丝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她迅速从怀中取出系统奖励的那瓶药水,一个精致小巧的玻璃瓶,里面晃动着淡紫色的液体——塞到莉娅手中。
“把这个喝了。”
莉娅接过瓶子,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问一句这是什么,直接拔开瓶塞,“咕咚咕咚”几口就将那神秘的液体喝得一滴不剩,动作干脆利落。
“你......就这么喝下去了?就不怕是毒药吗?”
莉娅舔了舔嘴唇,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是主人的命令,就算是毒药,只要是主人给的,莉娅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这孩子过于耿直的忠诚让克莉丝一阵无言,心头却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傻孩子......”她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正色道。
“这是能增强魔力感知的药水,简单说,它能提升你的天赋。”
尽管莉娅对克莉丝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但提升天赋这种话听起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写着难以置信。
不过克莉丝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她语气笃定道:
“我可不会骗你,你现在闭上眼睛,静下心来,试着感受一下周围的魔力流动。”
莉娅依言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起初是熟悉的、稀薄而难以捕捉的魔力微尘......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清明感在意识中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模糊、难以捉摸的魔力粒子,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擦拭干净,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活跃。
如果说她之前的感知力如同在浓雾中摸索,现在则像是雾散云开,视野豁然开朗。
感知的“量”和“清晰度”都得到了质的飞跃,虽然距离顶尖天才尚有距离,但对她而言,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莉娅猛地睁开眼,眸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喜和震撼。
看到她的表情,克莉丝便知道药效显着。
“感觉如何?”
“主人!我......”
莉娅激动地想要表达感激,却被克莉丝抬手制止。
“先别急,莉娅。”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莉娅立刻噤声,用力点点头,那份好奇几乎要从明亮的眼睛里溢出来,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猫。
克莉丝伸出左手的食指,指尖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轻轻点在莉娅光洁的眉心。
【是否将莉娅·薇洛妮卡绑定为共享者?】
【绑定成功,请选择需要共享的技能】
莉娅是暗杀者......匿影术、风行术、鉴定术,就这三个基础但最实用的!
【检测到共享对象符合施法条件,成功共享一阶技能 匿影术、一阶技能 风行术、一阶技能 鉴定术】
随着克莉丝的意念选定,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顺着她的指尖涌入莉娅的眉心。
接触点骤然亮起一点柔和的金光,如同投入静水的一颗星辰。
光芒流转不息,直到共享完成,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只在眉心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
“怎么样?”
克莉丝收回手指,关切地问道。
“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吗?”
莉娅的神情有些恍惚,大量的陌生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这些法术的施法要诀、能量流转路径、精神引导方式,瞬间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花了足足几分钟,才将这些庞大的信息流初步梳理、接纳。
“我的脑海里......”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颤抖,她试着在脑海中勾勒那些法术的轮廓。
“好像......突然知道了几个法术该怎么用,而且......”
她仔细体会着那些法术的特性,眼睛越来越亮。
“它们......感觉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适合就好。”
克莉丝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她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斗篷,将其轻轻放在床上。
“这个也给你。”
“这是匿影斗篷,穿上它,能自然地降低你的存在感,配合匿影术使用,效果会更佳。”
这对于一个暗杀者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好了。”
克莉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练习刚才传给你的那几个法术,熟悉它们,我去冒险者公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委托。”
交代完毕,她没再去看莉娅的反应——那孩子眼中的光芒恐怕能把人融化。
厚重的木门在克莉丝身后轻轻合拢。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莉娅一人。
她并没有立刻去练习法术。
确认走廊上克莉丝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后,莉娅像只警惕又充满好奇的小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走回床边,目光落在克莉丝留下的那件深灰色斗篷上。
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织物,此刻却承载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莉娅小心翼翼地坐回克莉丝刚刚坐过的位置,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那件斗篷捧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如同捧起一片易碎的月光。
然后,她做了一个隐秘而虔诚的动作。
她把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斗篷柔软的织物褶皱里,贪婪地、用力地呼吸着。
布料上残留着主人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晨间微凉的空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克莉丝独特的冷香。
“......”
无声的叹息在布料间逸散,莉娅的肩膀微微耸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那近乎窒息的、满足的吸气声。
第10章 克莉丝的第二个委托是
克莉丝推开冒险者公会吱呀作响的木门,喧嚣和汗味混杂着麦酒的气息扑面而来。
视线扫过大厅,剑士的金属护甲、弓箭手的皮具在昏黄油灯下反射着微光。
他们坐在凳子上,一边擦试着手上的武器,一边讨论着这几天的收获。
几乎清一色的近战职业中,她这身深紫色术士长袍和手中沉甸甸的橡木法杖,如同投入鱼群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预想中那种专门负责找茬、推动剧情的路人炮灰并未出现。
克莉丝暗自松了口气。
也对,毕竟再不长眼的家伙,也不会傻到去主动招惹一个能把人轰成渣的魔法师。
她径直走向布满钉孔的旧告示板,目光在层层叠叠的羊皮纸间逡巡。
昨天刚从鬼门关溜达回来,今天她只想找个能躺平的委托,抚慰自己受惊的小心灵。
“护卫商队?太累,收集月光草?太远......”
她小声嘀咕着,指尖划过一张张委托书,忽然,一行字跳入眼帘:
【寻找薇拉·史密斯伯爵丢失的宠物猫】
【薇拉·史密斯伯爵最宠爱的一只猫于三日前在诺特城走失,猫的毛发为纯白色,瞳孔为异色瞳,左眼瞳孔为蓝色,右瞳孔为绿色。最近有情报称在贫民区看到过疑似目标的身影,如果有人找到了,请将猫带往伯爵府。报酬:50金币】
“夺少?”
克莉丝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眨眼,金币的数字依旧清晰刺眼。
五十枚金币?!仅仅为了找一只猫?贵族老爷们的出手阔绰简直令人发指!
这哪是委托?分明是天上掉馅饼的福利局!
克莉丝毫不犹豫地揭下委托单,指尖因兴奋微微发颤。
区区小哈基米,且看她一击擒之!
五十金币,足够她和莉娅舒舒服服躺平好一阵子了!
————
循着情报所指,克莉丝踏入诺特城光鲜表皮下的溃烂伤口——贫民区。
脚下的路已不能称之为路,是污水与烂泥混合、被无数赤脚踩踏出的绝望泥淖。
每一步都黏腻湿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腐烂食物、排泄物和陈年垃圾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发酵,形成一种实质性的攻击,直冲鼻腔。
克莉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用袖口捂住口鼻,才勉强压下那股强烈的呕吐欲。
苍蝇嗡嗡地盘旋,老鼠在阴影里窸窣窜动,破败倾斜的棚屋如同垂死的巨兽骨架,墙壁上污渍斑驳,仿佛随时会轰然倒塌。
阳光吝啬地避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只留下阴冷与潮湿,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地方......比想象中更糟。”
她强忍着不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漫无目的不是办法,得找个人问问。
念头刚起,衣角便传来一阵微弱的拉扯力。
克莉丝低头,一个只到她腰间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泥水里,仰着小脸。
女孩脸上脏污,头发纠结,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像未被污染的泉水,与周遭的污秽格格不入。
“这位大人,”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长期饥饿的虚弱。
“请您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还好克莉丝早有准备,她蹲下身,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松软的白面包。
诱人的麦香瞬间逸散开来,女孩的眼睛立刻死死盯住面包,喉头滚动,瘦小的身体因渴望而微微颤抖。
但克莉丝并未立刻递过去。
“回答我几个问题,面包就是你的。”
女孩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好!好!大人您问!”
“你叫什么名字?”
“安娜,大人。”
“在这里,有没有见过一只纯白色的猫?很特别,一只眼睛是蓝的,一只眼睛是绿的。”
“见过!昨天就见过!”
安娜毫不犹豫地回答,脏兮兮的小手指向不远处一条更窄更暗的巷子。
“就在那边!我看到它叼着一块面包,躲在角落里吃,吃完‘嗖’地就跑了!”
吃面包的猫?克莉丝挑了挑眉,这猫的食谱有点特别啊。
不过,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简直是开门红,省下好多买情报的面包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做得很好。”
克莉丝露出温和的笑容,将两个面包稳稳放在安娜小小的、沾满泥污的手心。
“拿去吧。”
安娜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几乎是抢过面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连咀嚼都顾不上,唯恐慢一秒食物就会消失。
那不顾一切的吃相,看得克莉丝心头微涩。
直到最后一口面包艰难地咽下喉咙,预想中的抢夺也并未发生。
安娜这才松了口气,用破旧的袖子胡乱擦了擦嘴。
一个小小的、闪亮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从袖口滑落,“叮”一声轻响,掉在泥地上。
安娜疑惑地捡起——一枚沉甸甸的银币!
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润而珍贵的光泽。
是那位问话的大人......悄悄塞进来的吗?安娜紧紧攥住银币,将它贴在剧烈跳动的心口。
今天的风,似乎都带着一丝甜味。
目标出没的巷子狭窄而安静,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
克莉丝仔细搜寻了一番,除了垃圾和老鼠洞,一无所获。
看来,得用点笨办法了——守株待兔。
克莉丝将一小袋面包放在巷子中央显眼的位置,自己则缩进一堆废弃木箱后的阴影里。
这法子看起来蠢,实际嘛......好吧,确实也挺蠢的。
但眼下线索断了,只能赌一把那猫对面包的执着。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朝阳初升时她满怀信心地蹲下,等到日头西斜,晚霞染红了棚屋歪斜的屋顶,别说白猫了,连根猫毛都没见着。
为了不错过任何动静,她连午饭都硬生生省了,这对一个干饭人来说,简直是灵魂的酷刑!
“再等一刻钟......就一刻钟......”
克莉丝揉着咕咕叫的肚子,绝望地想。
“不行就撤,莉娅还在等我吃饭......”
“喵~”
一声极轻、带着试探性的猫叫,如同天籁!
克莉丝瞬间屏住呼吸,只见一道灵巧的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跃入巷口,正是目标!
那只猫警惕地左右张望,异色双瞳在昏暗中闪着幽光,小巧的鼻子翕动着,显然是被面包的香气吸引,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袋诱饵。
就是现在!
克莉丝心中默念咒语,给自己套上风行术,双腿肌肉绷紧,如同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猛扑出去!
然而,就在她身形启动的刹那,那白猫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全身白毛一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叼起面包袋,“嗖”地一声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破洞中,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阵微风。
克莉丝扑了个空,还差点被脚下的烂泥滑倒。
她维持着一个尴尬的扑击姿势,僵在原地。
“......”
好半晌,她慢慢直起身,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这下真是寄居蟹搬家——蚌不住了。
看来仅凭自己这笨手笨脚的术士,是搞不定这只狡猾的猫主子了。
无妨!
克莉丝甩甩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她有上将莉娅,可擒猫咪!
“吱呀——”
克莉丝轻轻推开房门,温暖的烛光和熟悉的气息包裹了她。
莉娅正安静地坐在桌前,捧着一本旧书,柔和的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
“我回来啦~”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满是回家的安心。
“主人!”
莉娅像被按下了开关,猛地丢开书,像只归巢的小鸟般扑进克莉丝怀里。
熟悉的柔软触感和淡淡的馨香瞬间包裹了克莉丝,仿佛一天的疲惫和那点小小的挫败感,都被这温暖的拥抱轻柔地熨平、融化了。
满足地回抱了她一会儿,克莉丝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莉娅仰着小脸,关切地问:
“主人今天是去接委托了吗?”
“嗯,”
克莉丝一边脱下沾了泥点的袍子,一边叹气。
“接了个给伯爵找猫的活儿,报酬有整整五十金币呢!可惜......”
“那只猫太狡猾了,没抓到。”
“诶?”
莉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竟然还有主人做不到的事情吗?”
闻言,克莉丝失笑,轻轻弹了下莉娅的额头:
“小傻瓜,我又不是神。术业有专攻嘛,潜伏、追踪这种精细活儿,可不是我的强项。”
她看着莉娅,眼神亮晶晶的。
“所以啊,这个艰巨的任务,还得靠我们莉娅出马!”
“能帮上主人的忙,是莉娅的荣幸!”
莉娅立刻挺起小胸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和使命感。
“好!那么接下来......”
克莉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着懒腰就往床边走。
“养精蓄锐,睡觉!明天可是要干票大的......”
指尖刚碰到被褥,衣角又被轻轻拉住。
“莉娅?”
“那个......主人......”
莉娅微微垂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细若蚊呐。
“莉娅......莉娅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做很可怕的噩梦......惊醒后,四周好黑,好冷......所以......”
她鼓起莫大的勇气,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想和主人一起睡......可以吗?就今晚......莉娅保证不会占太多地方的!”
一起睡?!
克莉丝的大脑瞬间宕机。
和、和女孩子一起睡什么的......
这......这太超过了!虽然自己也是女孩子,但......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请求让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也漏了好几拍。
她的沉默让莉娅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涌上慌乱和自责。
“对不起,主人!”
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颤抖。
“是莉娅太贪心了!明明只是个奴隶,却妄想和主人同睡......莉娅错了!请主人责罚莉娅吧!只要主人不生气,怎么罚都好......”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
克莉丝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顾虑瞬间被这泫然欲泣的模样击得粉碎。
她心疼地一步上前,将手足无措的莉娅重新紧紧拥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拍抚着她单薄的脊背。
“好啦好啦,傻姑娘,我没有生气。”
她的声音带着无奈的宠溺。
“我只是......有点惊讶,没反应过来而已,毕竟......”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之前从来没跟女孩子一起睡过觉呢。”
怀中,莉娅的小脸埋在克莉丝颈窝,听到这句话时,嘴角难以抑制地、悄悄地弯起一个胜利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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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不嫌床小挤得慌,”
克莉丝松开怀抱,揉了揉莉娅柔软的发顶,无奈又纵容地笑道。
“那就来吧。”
“嗯!”
莉娅用力点头,破涕为笑,眼中闪烁着纯粹的欢喜。
“主人的‘第一次’,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深夜,万籁俱寂。
确认身边的克莉丝呼吸平稳悠长,已然沉入梦乡后,莉娅悄悄睁开了眼睛。
她像只依恋温暖的小兽,无声地调整姿势,更紧密地依偎进克莉丝温软的怀抱里。
耳畔是主人规律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主人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气息。
黑暗中,莉娅满足地喟叹一声,唇角弯起无比眷恋的弧度。
“这么温柔的主人......”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克莉丝的颈窝,无声地宣告,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放弃的!”
第11章 薇拉·史密斯伯爵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贫民区的空气还带着昨夜的湿冷与腐土气息。
克莉丝裹紧了斗篷,带着莉娅再次踏入这片迷宫般的街巷。
故技重施是肯定的,但这次的主角绝不能是她自己。
天知道那只狡猾的猫是否还记得她身上的味道?
谨慎,是活命和赚钱的第一法则。
人选她已想好:昨天那个叫安娜的小女孩,机灵又熟悉这里,再合适不过。
仿佛是命运的安排,两人刚拐过几个弯,就看见安娜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堵断墙的阴影里。
见到克莉丝,安娜像受惊的小鹿般弹起身,笨拙地行了个礼,手指紧张地绞着破旧的衣角。
克莉丝对这种礼节向来无感,只是略一点头,便直奔主题。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块还算新鲜的面包,递过去。
“吃了它,然后帮我做件事。”
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饥饿让她顾不上矜持,几乎是抢过面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干硬的面包屑沾满了嘴角。
几口下去,面包便消失无踪,她用力咽下最后一口,急切地看着克莉丝:
“大人,您吩咐!”
克莉丝这才拿出另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面装着几块特意用【命源汲取】灌注过微弱生命力的面包。
这是她升级后新解锁的小把戏,范围足以覆盖整个贫民区。
“很简单,”
她将布包塞到安娜手里。
“把这个,放到你昨天说的那个巷子深处,放好就立刻离开,别的不用管。”
安娜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点头,像捧着珍宝一样攥紧布包,转身就朝着记忆中的幽深巷子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斑驳的砖墙之间。
克莉丝立刻拉着莉娅,悄无声息地潜行到巷口附近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角,屏息凝神。
阴冷的风卷过狭窄的巷道,吹拂着她们额前的碎发。
“主人,我们这是?”
莉娅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入风声。
“那只馋猫,我赌它扛不住面包的诱惑。”
克莉丝紧盯着巷口,嘴角勾起一丝狡黠。
“等它出现,吃下第一口......那就是信号 ,我会给你上风行术和匿影术,记住。”
她侧过头,眼神严肃。
“轻点!那是伯爵的心头肉,弄伤了,五十个金币怕是不够赔的。”
莉娅郑重点头,身体微微下沉,仿佛融入了墙角的阴影本身。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紧绷感。
五十枚金币沉甸甸地压在她们心头,让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谨慎。
“喵呜~”
一声慵懒又带着点警惕的猫叫,如同金币落袋的脆响,瞬间绷紧了克莉丝的神经。
来了!
一只皮毛雪白、姿态优雅的猫踱步出现在巷口,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最终被地上散发的“美味”气息吸引。
它凑近,嗅了嗅,终于小心翼翼地叼起一块面包。
克莉丝的心跳几乎与猫咀嚼的节奏同步。
一块、再一块.....就是现在!
“莉娅,上!”
莉娅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在匿影术和那件本就神妙的匿影斗篷双重加持下,彻底失去了踪迹。
只有克莉丝能感受到那微弱的风流涌动,疾速扑向目标!
然而,那只猫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莉娅指尖即将触及它颈后皮毛的刹那,它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蹬后腿,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朝着贫民区更深处窜逃。
“追!”
克莉丝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备用方案启动了!
那猫腹中的面包,此刻就像一枚发着微光的生命信标,清晰地映照在她升级后的【命源汲取】感知网中,牢牢锁定着目标的位置。
整个贫民区,都在她的“视野”之下。
比速度,她们或许稍有不及。
但比耐力,人类,才是耐力之王!
狡猾的小东西,不要小看了人类的智慧啊!
一场奇异的追逐战在破败的街巷间上演。
两人一猫,如同三道捉摸不定的影子,掠过断壁残垣,穿过晾晒的破布,惊起一地觅食的灰鸽。
一圈,又一圈......直到大道磨灭......
终于,那道白色的闪电渐渐慢了下来,步伐踉跄,最后彻底瘫软在一堆废弃的木箱旁,雪白的肚皮剧烈起伏,粉红的舌头吐在外面,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克莉丝和莉娅也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额发。
看着猫咪那副彻底摆烂、生无可恋的模样,克莉丝忍不住恶意地想:
如果它会说话,此刻必定在悲愤控诉——我是真的猫,你们也是真的狗!
莉娅走上前,这次轻而易举地将软绵绵的猫咪抱了起来。
小家伙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放弃了,蓝眼睛里只剩下认命的空洞。
克莉丝直起腰,抹了把汗,看着莉娅怀中的战利品,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莉娅有我良计,取猫咪便是易如反掌!
五十枚金币仿佛已经在口袋里叮当作响,那美妙的声响几乎驱散了所有疲惫。
—————
当那座宏伟得如同小型宫殿的庄园出现在眼前时,克莉丝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高耸的铁艺大门,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一切都与她们刚刚离开的贫民区格格不入。
她再次核对了手中的地图,没错,这里就是薇拉·史密斯伯爵的府邸。
【鉴定术】下意识扫向门口如雕塑般矗立的两名守卫——中阶一级战士。
克莉丝暗暗咋舌,连看门的都是这个水准?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无论哪个位面,都令人羡慕得牙痒痒......
“站住!什么人?何事?”
守卫的声音冷硬如铁,目光锐利地锁定了靠近的两人。
克莉丝停下脚步,示意莉娅将那只依旧蔫头耷脑的白猫展示出来。
“我们是接下寻猫委托的冒险者,伯爵大人的爱宠,幸不辱命,已安全寻回,烦请通报伯爵大人。”
一名守卫审视片刻,确认了猫的身份,这才转身快步走进庄园。
留下的另一名守卫,目光依旧如鹰隼般牢牢钉在她们身上。
片刻之后,在一名女仆和守卫的簇拥下,一位盛装的女子款步走出。
阳光仿佛格外偏爱她,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及腰的金发如同流淌的熔金,在微风中泛起粼粼波光。
那双湛蓝的眼眸,深邃如静谧的海洋,又似最纯净的蓝宝石,蕴藏着洞察人心的力量。
肌肤胜雪,细腻无瑕,饱满的红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足以融化寒冰的、邻家姐姐般温暖亲切的微笑。
克莉丝微微一怔,这......和她预想中威严、傲慢、高高在上的贵族女伯爵形象,差距未免太大了。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亲和力,如同暖流,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然而,莉娅的神经却在瞬间绷紧。
当克莉丝的目光被那个金发女人吸引住时,莉娅心中立刻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危险人物!
她的视线警惕地在薇拉和克莉丝之间来回扫视,身体不着痕迹地微微前倾,挡在了克莉丝侧前方。
这个女人......必须提防!
“小白~我的小捣蛋鬼,快过来~”
薇拉伯爵的声音带着宠溺的嗔怪。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白猫仿佛瞬间注入了活力,“喵呜”一声,挣扎着从莉娅怀里跳下,扑进了主人的怀抱。
薇拉报复性地将脸埋进它蓬松的毛发里狠狠蹭了几下,这才抬起头,带着真诚的笑意看向两位立下功劳的冒险者。
“感谢两位帮我找回了这个淘气的小家伙,真是让我担心坏了,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她的声音温和悦耳,毫无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伯爵大人。”
克莉丝微微欠身,保持着应有的礼节。
“我叫克莉丝,这是我的伙伴莉娅,如您所见,我们只是普通的冒险者。”
而莉娅在她身后,依旧保持着沉默的警惕,目光低垂,却并未放松。
薇拉并未多言,优雅地向旁边的守卫颔首示意。
守卫立刻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丝绸小袋递到克莉丝手中。
克莉丝接过袋子,指尖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
这重量......似乎有点不对劲?
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薇拉唇边的笑意加深:
“不用点算了,里面是六十枚金币。”
“六十枚?”
克莉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伯爵大人,委托书上写明的是五十枚金币。”
“多出的十枚,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权当交个朋友,如何?”
薇拉的笑容依旧温煦,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克莉丝。
白拿十枚金币?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一个高高在上的伯爵,有什么理由要和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冒险者交朋友?
这理由太过突兀,瞬间在克莉丝心中敲响了警钟。
直觉告诉她,这多出来的金币,拿着烫手。
“伯爵大人的厚意,我们心领了。”
克莉丝抬起头,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不过我们冒险者,更习惯公事公办,契约为重。”
她利落地解开钱袋,数出十枚金光闪闪的钱币,稳稳地放回守卫捧着的托盘上。
不等薇拉再开口,克莉丝已果断行礼:
“告辞了,伯爵大人。”
说完,她拉住莉娅的手腕,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这座华丽的庄园,仿佛身后有什么无形的追索。
被如此干脆地拒绝,薇拉伯爵脸上并未浮现丝毫愠怒。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背影,尤其是克莉丝那带着警惕与果决的背影,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蓝宝石般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彩。
“呵......”
一声轻不可闻的低笑逸出唇瓣。
“还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呢。”
第12章 日常的打怪升级
拿到委托的报酬后,克莉丝没有选择继续和眼前这位伯爵女士纠缠,牵起莉娅的手便赶紧离开了。
她实在不想面对薇拉的视线,总觉得在薇拉的面前,她一切的秘密都会被看穿。
说不定她已经透过面具,看到了自己的真容。
看来这个伯爵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至少是个等阶比她高的魔法师,这可不太好办啊......
克莉丝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危机感,连守卫都已经是中阶的职业者了,如果薇拉真想对她们做些什么,她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必须要把提升等级给提到日程上来了......
见克莉丝一脸凝重的样子,莉娅也不由得担心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克莉丝的衣角。
“主人,您没事吧?”
莉娅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澄澈的墨绿色眼眸里盛满了忧虑。
“是有什么烦恼吗?有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
听到莉娅那如同温顺小动物般关切的询问,克莉丝心尖微微一颤,仿佛被柔软的羽毛拂过。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莉娅那对毛茸茸、此刻微微抖动的兽耳,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软:
“没什么,我就是想着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提升一下等级了。”
夕阳的金辉透过旅馆的窗棂,落在克莉丝略显疲惫却依旧精致的侧脸上。
莉娅立刻用力点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主人说的对,我们现在的等级还是太低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全然的信任与跟随。
“那明天开始就去接些猎杀魔物的委托吧。”
克莉丝做出决定,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
“一切都听从主人的安排。”
莉娅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仿佛这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克莉丝和莉娅都是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经过的,每天除了休息的时间外,基本都在是在外奔波。
在这一个星期的战斗中,克莉丝发现系统的这个共享者功能似乎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共享并不是她对莉娅的单向共享,而是一个双向的共享。只不过她对莉娅的技能共享是主动的,而莉娅对她的是被动的。
这也就是说,莉娅所掌握的技能,她也可以掌握,只不过受职业相性的限制,她用起来可能效果没有莉娅用起来那么好。
除此之外,经验值似乎也能按照一定比例共享。
如果莉娅杀死了魔物,那么她也能获得一定比例的经验。
而她杀死了魔物,莉娅也能得到一定比例的经验,只不过经验值反馈到莉娅身上是体内魔力的增加。
可惜的是她的天赋能力【命源汲取】现在还不能共享,否则升级速度还能再往上提一节。
除此之外,这一个星期委托的报酬加上之前攒下来的钱,她现在的总资产足足有65枚金币!现在她可以说自己是小富婆了(暂时的)
将资产清点完毕,交给莉娅后,克莉丝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这一个星期的疲惫似乎都随着这个动作释放了一些。
随后她靠坐在旅馆房间那张略显陈旧的扶手椅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初阶魔法师(五级)、初阶牧师(四级)
【等级】23(1500\/6000)
【属性】力量:40
敏捷:42
体质:35
魅力:38
【天赋】命源汲取(三级)、弱点勘破(共享)
【技能】火球术、风行术、鉴定术、匿影术、雷击术
【待使用道具】无
【共享者】莉娅·薇洛妮卡
————
对于这个结果,克莉丝还是很满意的,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天赋【命源汲取】并没有升级。她和莉娅杀死的魔物生命力都太低级,对她的天赋提升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看来要提升天赋,必须吸收更高等级的生命力才行了,不过这个暂且先不急。
接着就是莉娅了,在绑定莉娅为共享者之后,克莉丝可以直接在系统面板查看她的信息,而不是再去使用鉴定术。
【姓名:莉娅·薇洛妮卡 种族:兽人 职业:初阶五级暗杀者 技能:风行术、匿影术、鉴定术 天赋:破绽勘察】
有了系统的加持,莉娅的升级速度也是快了不少,不用担心出现拖后腿的情况。
就她们这些天在冒险者公会打听的情报来看,目前诺特城最强的冒险者是一名初阶六级剑士,但这只是明面上的最强者。
想到在薇拉伯爵的庄园门前见到的两名中阶一级剑士的守卫,克莉丝觉得自己的等级还是不够看。
这段升级的过程,总的来说是比较顺利的,但有一点让她现在有些头疼。
那就是莉娅似乎毫无自己的主见,一切都以她的意志为准。
克莉丝并不讨厌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那让她感到安心和被需要。
但从长远来看,一点主见都没有的话,就像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一根弦上,一旦这根弦绷紧或断裂,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
虽然说现在她和莉娅是主人和奴隶的关系,但她一直都没有,也从未想过要把莉娅当作一个奴隶来看待。
莉娅是她的同伴,是她在陌生世界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依靠。
硬要说的话,她更像是在笨拙地学习着,以对待妹妹的方式在对待莉娅。
但莉娅似乎并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除了全然的忠诚和依赖,偶尔闪过的一丝迷茫,从未有过对等的亲近或一丝任性。
她一直都对她唯命是从,像一台精准执行指令的机器。
克莉丝喜欢乖孩子,但莉娅这种近乎献祭般的“乖”,反而让她心头沉甸甸的,甚至有些无措。
她需要莉娅强大起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独立。
看来她有必要和莉娅那孩子谈谈了。
房间里的油灯发出昏黄温暖的光,莉娅正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沉甸甸、象征着她们暂时安稳的65枚金币收入一个不起眼的旧钱袋里,动作虔诚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你过来,坐我旁边。”
她拍了拍椅子宽大的扶手。
听到命令,莉娅的动作瞬间定格,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立刻放下钱袋,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般迅速来到克莉丝身边,姿态依旧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在椅子旁略显局促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微微仰起头,墨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纯净的宝石,专注地望着克莉丝:
“主人,您有什么事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橘黄色的灯火在她深色的眼眸里跳跃。
她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这孩子理解她心意的说法。
“莉娅。”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而温和。
“你一直都把我当作主人,对吧?”
“嗯,”
莉娅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您永远都是莉娅的主人。”
这句话对她而言,是刻在骨血里的真理。
“那无论我给你什么样的命令。”
克莉丝凝视着她,语气刻意放慢,带着一丝探究。
“你都会做的,对吗?”
“是的,主人。”
莉娅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坦然。
“就算主人让我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唉,这孩子......
克莉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揉耳朵,而是轻轻抚上莉娅柔软的发顶,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怜惜。
“其实,你没必要对我唯命是从的。”
莉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困惑,甚至是一丝慌乱:
“可是......奴隶服从主人的命令是天经地义的。”
她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否定这个世界的铁律,这让她感到不安。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克莉丝在心里叹息,她需要更直白一些。
“其实,”
她斟酌着词句,目光温柔地锁住莉娅。
“我不想把你当作奴隶来看待......”
“主人!”
莉娅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惊恐的颤音,那双总是温顺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紧缩,仿佛听到了最可怕的话语。
“您这话的意思是......您不要莉娅了吗?”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小小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像一只即将被遗弃的幼兽。
“可是......可是主人就是莉娅活着的意义啊!”
这句话带着绝望的哭腔,几乎是从心底嘶喊出来的。
“不!不是的!”
克莉丝心头一震,立刻否认,语气急促而坚定。
她没想到莉娅的反应如此激烈。她连忙双手扶住莉娅微微颤抖的肩膀,直视着她蓄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
“我不是不要你了!莉娅,我永远不会不要你!我只是想说......”
她顿了顿,寻找着能让莉娅理解的表达。
“我们之间,或许可以换一种相处方式?”
“换一种......相处方式?”
莉娅眼中的泪水悬而未落,巨大的恐惧被茫然取代,她像迷路的孩子般重复着克莉丝的话,完全无法理解。
克莉丝用指腹轻轻擦去莉娅眼角的湿意,声音放得更柔,带着鼓励:
“我希望你不单单把我当成是你的主人,”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在心中酝酿已久的词。
“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姐姐。”
看着莉娅骤然睁大的眼睛,她继续描绘着她所期望的画面:
“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自由,你可以去买你喜欢的东西,不用总是问我;你也可以任性一点,偶尔向我撒撒娇,或者......不高兴的时候也可以说出来。”
她试图让莉娅明白,她拥有更广阔的可能性。
“可是我......”
莉娅张了张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知所措。
姐姐?自由?任性?撒娇?这些词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天方夜谭。
她习惯了服从,习惯了被命令,习惯了将自己的意志完全湮灭在主人的意志之下。
这种全新的“可能性”像一道刺眼的光,让她本能地感到眩晕和恐惧。
“你可以慢慢适应的。”
克莉丝看出她的茫然和挣扎,心疼地放缓了语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不急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为什么......”
莉娅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主人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把她从熟悉、安全的“奴隶”位置上推开,去面对一个充满未知和让她惶恐的“新关系”。
见莉娅固执地寻求着理由,克莉丝知道,如果不给她一个足够清晰、能让她接受的答案,这个心结恐怕难以解开。
她思索片刻,目光温柔而坦诚地落在莉娅脸上,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因为主人和奴隶这样的关系,你不觉得太过生疏了吗?总是命令和服从,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她微微倾身,靠近莉娅,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觉得我和莉娅之间,应当更加亲近一点才对,像真正的家人那样,互相依靠,也互相理解,这样不好吗?”
“更加......亲近一点?”
莉娅喃喃地重复着,眼神变得有些涣散,仿佛在消化这个对她而言过于庞大的概念。
那句“更加亲近一点”如同一个威力巨大的心灵魔法,瞬间击穿了莉娅坚固的认知壁垒,在她封闭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看着莉娅陷入沉思的呆愣模样,克莉丝知道这需要时间消化。
她不再追问,只是再次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莉娅的发顶,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了,想不通的话就先别想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克莉丝不知道的是,她最后那句“应当更加亲近一点”的话语,对莉娅造成了怎样毁灭性的“暴击伤害”,又在少女那单纯而执拗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莉娅依旧保持着僵直的坐姿,但低垂的眼睫下,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星火被悄然点燃。
这团星火随后迅速蔓延成燎原之势,将她苍白的小脸带着巨大冲击力、让她头晕目眩、心跳如擂鼓的念头,在反复冲刷着她混乱的思绪,几乎要脱口而出:
“嘿嘿......主人说......想和我更加亲近一点......”
第13章 遗迹的消息
克莉丝望着莉娅沉静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昨夜那番话,究竟有没有落入她心底?若是有,自然最好。
若是没有......克莉丝轻叹一声,将怀里的人儿拥得更紧了些。
日子还长,水滴石穿,总有机会。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连日激战积累的疲惫,在这样安稳的相拥中,竟也消弭了大半。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在无声的默契中铺开。
起身、短暂的放空、穿衣、洗漱、用餐......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早已无需言语。
平素的早餐时光,总伴着旅馆大堂里其他冒险者高谈阔论的佐餐故事,今日却格外不同。
“喂!听说了吗?”
邻桌一个粗犷的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兴奋。
“克尼城那帮挖矿的,在城外刨出个大家伙!看着......像是古代遗迹!”
“真的假的?!”
他的同伴,一个瘦小的男人猛地凑近,眼睛放光。
“古代遗迹?那岂不是......宝藏?发了发了!”
“哼,做梦去吧!”
粗犷男人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同伴脸上。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一阶初级剑士?金子还没见着影儿,命先搭进去!”
“哈!说得好像你多厉害似的?一阶初级暗杀者,很了不起吗?”
瘦小男人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你他娘的......”
眼看两人拍案而起,唾沫横飞,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老板娘那圆润的身影敏捷地插了进来,熟练地打着圆场。
后面的喧嚣吵闹,便与角落里的两人无关了。
克莉丝放下汤匙,与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起身,融入了门外初醒的街道。
“主人觉得......那遗迹的消息可信么?”
克莉丝眯眼望向克尼城大致的方向,一种奇异的牵引感在心头盘旋。
“谁知道呢?不过......去看看也无妨,权当散心了。”
话虽如此,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却在低语:那里有东西,对她至关重要。
但此刻,她只想将这份挥霍的愉悦进行到底。
首要目标:给莉娅置办新衣,女孩子嘛,总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然后是添些闪亮的首饰,最后,则是去铁匠铺,好好武装一下她的小侍卫。
踏进挂着繁复蕾丝帷幔的服装店,克莉丝目标明确,直奔女装区。
指尖在腰间的钱袋上一抹,五枚金灿灿的硬币“叮当”一声脆响,稳稳拍在橡木柜台上。
“照着这个数,给她挑几身好裙子。”
语气豪迈得如同在酒馆里点最烈的酒。
店员的眼睛瞬间亮了,手脚麻利地捧出几条裙子。
当莉娅换上那条浅紫色连衣裙,略显局促地站在穿衣镜前时,克莉丝眼睛一亮,毫不吝啬地送上她标志性的直球赞美:
“哇!莉娅!这条裙子跟你绝配!太好看了!”
简单粗暴,毫无修饰。
偏偏莉娅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红霞,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对着镜子悄悄又转了小半圈——显然,非常受用。
试穿了几条后,最终两条最衬她的裙子被包了起来。
来到首饰店,店里的珠光宝气令人目眩。
克莉丝的目光在一排排项链中逡巡,最终落定一条。
纤细的银链上,镶嵌着一颗深邃的蓝宝石,在从门口斜射进来的光线里,流转着星河般神秘的光晕。
“这个?”
她拈起项链,看向莉娅。
莉娅轻轻点头,项链绕过她天鹅般优雅的颈项,冰冷的宝石贴上温热的肌肤,那抹幽蓝仿佛被瞬间点亮,与她瓷白的肤色交相辉映,美得惊心动魄。
“莉娅,这宝石简直像是专门为你坠落的星辰。”
又是直白得让人心跳加速的夸奖。
莉娅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宝石表面。
来到弥漫着煤烟、热铁和汗水混合的粗粝气息的铁匠铺,克莉丝径直走向炉火旁正挥汗如雨的铁匠大叔。
“大叔,上好的暗器,有货吗?”
话音未落,又是二十枚金币“哗啦”一声堆在旁边的铁砧上,分量十足。
铁匠大叔停下手中的锤子,狐疑地拿起一枚金币,用布满老茧的拇指摩挲一下,又放在牙间用力一咬。
确认无误后,他抹了把汗,朝两人偏了偏头:
“跟我来。”
仓库里光线昏暗,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危险玩具。
克莉丝对此是外行,便让莉娅自己挑选。
莉娅的神情变得专注而锐利,如同在丛林里锁定猎物。
她拿起一柄飞刀,刀柄雕刻着流畅的藤蔓纹路,掂量一下分量,又在空中虚划了几下感受平衡。
最终,几柄趁手又隐蔽的飞刀被收入囊中。
走出铁匠铺,带着硝烟味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些。
“主人,接下来去哪里打听遗迹的消息?”
“中央广场,那些消息灵通的‘老鼠’,总在那里晒太阳。”
情报贩子们果然如影随形,克莉丝开门见山:
“克尼城遗迹的情报,什么价?”
一个干瘦如柴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嘿,这消息现在可都‘熟透’了,便宜,五十银币。”
银币易手,贩子掂了掂,才压低声音道:
“真的,就在克尼城南边林子深处,不少队伍都往那边赶了,热闹着呢。”
“莉娅,还有别的需要吗?”
克莉丝边走边问。
“主人,我需要几种毒草,简单研磨后可以涂抹武器。”
采购毒草的过程很顺利,但当克莉丝想补充些恢复魔力的药剂时,却犯了难。
问遍了大半个城镇,竟连一家像样的炼金铺子都找不到。
看来在这座边陲小城,炼金术士比稀有的魔法师还要罕见。
克莉丝暗自琢磨:要是自己能学会炼金术就好了......那可是源源不断的金币啊!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所需物资基本齐备。
回到熟悉的旅馆房间,莉娅立刻在窗边的小几上铺开工具,仔细研磨那些色彩诡异、气味独特的毒草。
克莉丝则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木纹,筹划着明日行程。
首要问题就是马车,她不会驾,只能指望莉娅了。
如果莉娅也不会......那就只能再破费雇个车夫。
遗迹的消息像风一样吹到了诺特城,可想而知克尼城那边会聚集多少人。
鱼龙混杂,危机四伏,中级甚至更棘手的冒险者出现的可能性极高。
一念及此,克莉丝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薇拉伯爵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她,这次遗迹之行,恐怕很难绕开那位深不可测的伯爵大人。
和那种女人扯上关系......是福是祸?
克莉丝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和皂角味的枕头里。
算了!她对自己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明天的事,明天再烦恼吧......
在莉娅研磨毒草那细碎而规律的沙沙声中,克莉丝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沉入了梦乡。
第14章 前往遗迹
晨光熹微,克莉丝便拽着还有些迷糊的莉娅爬了起来。
前世抢票地狱里练就的本能告诉她:手快有,手慢无!
囫囵吞下早饭,两人直奔马厩而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克莉丝心头一沉。
昨天还熙熙攘攘停着十几辆马车的地方,此刻竟空空荡荡,只剩下两匹老马套着最后两架车辕。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按她前世的经验,这压箱底的玩意儿,价格绝对要坐火箭!
“老板,租一辆!”
克莉丝压下焦躁,将身上仅剩的三十枚金币“哐当”一声拍在粗糙的木台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柜台后的马厩老板搓着手,脸上堆起为难的褶子:
“这位大人......实在抱歉,您的钱,怕是不够租一辆车了。”
???
克莉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三十枚金币还不够?你怎么不去抢?!
她强压下翻涌的吐槽欲,挤出一个还算和气的笑容:
“老板,看我不是本地人,就宰客是吧?昨天我还打听过,十枚金币一辆!今天三十都不够?”
老板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几乎要滴出苦水来:
“大人呐,小本生意,赚点辛苦钱养家糊口,老婆孩子都等着张嘴呢,您多体谅,多体谅......”
他声音里带着小人物特有的那种卑微又精明的腔调。
克莉丝还想再争,一道洪亮的声音却如惊雷般炸响,瞬间盖过了她的讨价还价:
“一百枚金币!这两辆马车,我们要了!”
谁的部将,竟敢如此嚣张?敢抢我克莉丝看上的东西?
她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锁定发声者——是那张有点眼熟的脸,薇拉伯爵府邸门口站岗的守卫之一。
哦,原来是伯爵大人的部将......那没事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克莉丝无奈地拉起莉娅的手,准备转身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一个清冷却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两位,若是不介意,不妨与我同乘?”
薇拉伯爵不知何时已站在马车旁,月白色的裙裾在晨风中微扬。
她的目光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扫过,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直接开门见山: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权当一场交易,如何?”
直白得近乎坦率,但克莉丝心中的警铃并未因此停歇,她谨慎地回应:
“伯爵大人,就凭我们这点微末实力,恐怕帮不上您什么大忙。”
闻言,薇拉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的护卫再强,终究是男子,无法贴身随护,有些场合......还是需要像你们这样机敏的女孩子才方便。”
说着,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克莉丝。
有钱人的讲究真多......克莉丝暗自腹诽。
等等!她刚才说——
两个女孩子?
马萨卡!她已经......
克莉丝猛地转身,视线直刺薇拉的眼睛。
果然,撞进了一双含笑的、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眸里。
这个女人......很危险!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然而,危险归危险,送到嘴边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薇拉伯爵位高权重,要什么没有?
她和莉娅身上这点破烂家当,怕是入不了对方的眼。
思及此,克莉丝决定接下这桩交易。
而莉娅则一如既往,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无声地支持着她的决定。
当然,克莉丝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宽敞豪华的马车厢内,气氛略显凝滞,薇拉优雅地倚在柔软的靠垫上,率先打破了沉默。
“克莉丝,我可以直接这样称呼你吗?”
她的声音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意。”
“那么,克莉丝。”
薇拉的目光落在克莉丝脸上那副遮掩了大半面容的白面具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了,可以把面具摘下了吗?”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身份早已暴露,再遮掩也无意义,克莉丝沉默片刻,抬手,缓缓摘下了面具。
白色的面具被移开,一张融合了少年英气与少女精致的脸庞显露出来。
饶是阅人无数的薇拉伯爵,呼吸也微微一滞,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竟看得一时忘了言语。
直到一股冰冷锐利的、充满敌意的视线如针般刺来,薇拉这才回过神,有些自失地低笑一声,眼波流转间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抱歉,失礼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克莉丝脸上,带着真诚的欣赏。
“不过......克莉丝,你真的很可爱呢。”
“......谢谢?”
克莉丝被这直白的赞美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耳尖悄然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可爱”来形容,感觉......有点怪。
见到这一幕,莉娅立刻像护食的小兽般,用力抱紧了克莉丝的胳膊,眼神警惕地瞪着薇拉,无声地宣告着主权。
看着莉娅这略显幼稚却异常坚决的举动,薇拉眼底笑意更深,轻咳两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两位,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克莉丝和莉娅立刻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如我之前所言,你们在遗迹探索期间,只需负责我的贴身安全,确保我的性命无忧。”
“作为回报......”
她顿了顿,抛出足以让任何初出茅庐的冒险者心动的筹码:“
事成之后,一百枚金币的酬劳,莉娅小姐将获得一柄量身定制的上等武器,至于克莉丝你......”
她顿了顿,看向那双明亮的眼睛。
“可以在一个三阶魔法,或者三个二阶魔法中任选其一。”
克莉丝和莉娅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惊喜。
一百枚金币!上等武器!尤其是三阶魔法,那可是寻常冒险者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触碰到的珍宝!
这份报酬,远远超出了她们的预期。
两人用力点头,郑重应下:
“明白!”
“既然达成交易,我也该展现一点诚意。”
薇拉说着,从身旁一个镶嵌着银边的精致行囊中取出几页折叠整齐的羊皮纸和两瓶流淌着淡蓝色微光的药剂,递给克莉丝。
克莉丝接过,入手冰凉,薇拉解释道:
“这两瓶药水,能快速补充损耗的魔力,危急关头或有大用,而这几页纸,则是关于克尼城遗迹的初步情报。”
克莉丝将其中一瓶散发着清冽气息的药水递给莉娅,随即展开羊皮纸,借着车厢壁灯的光仔细阅读起来。
情报显示,遗迹的入口藏在一个废弃的矿洞深处。
矿洞的主人是一个叫科尔的落魄商人。这家伙赌上全部身家买下矿洞,指望挖出稀有矿脉东山再起。
结果矿石没挖到多少,矿工们却在深掘时意外凿穿了一面古老的石壁,露出了尘封的地下遗迹。
科尔倒是个人才,立刻封锁消息,派人四处散播遗迹传闻,自己则坐镇矿洞口,当起了收费站。
闻风而来的各地冒险者络绎不绝,硬是让这落魄商人赚得盆满钵满。
“放心,此行一切开销,都由我承担,你们只管安心做事。”
马车继续在通往克尼城的道路上行驶,蹄声嘚嘚,碾过尘土。
车厢内,话题渐渐打开,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薇拉似乎对克莉丝和莉娅的来历颇有兴趣。
克莉丝也趁机了解着这位伯爵大人的脾性和目的。
气氛看似轻松融洽了几分,但克莉丝心底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始终紧绷着。
薇拉那洞悉一切的眼神,那份过于丰厚的报酬,还有这趟指向不明遗迹的旅程......
她嗅到了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暗流。
这次任务,恐怕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第15章 意料之中的进入方式
马车沉闷的车轮声终于停歇,一股混杂着泥土、矿石和淡淡植物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遗迹,到了。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跟在薇拉身后走下马车。
视野豁然开朗,矿洞入口外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头顶稀疏的树冠。
她悄然运转鉴定术,视野中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光晕。
矿洞外围的冒险者,绝大多数只有一阶、二阶的微光,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
“好了,动身吧。”
薇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素手轻挥。
两名沉默如岩石的护卫立刻无声地贴近她身后。
缴纳了叮当作响的过路费,一行人穿过嘈杂的人群,矿洞的阴影迅速吞没了外界的喧嚣。
当真正站在那遗迹大门前时,克莉丝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带着一种异世的恢弘与死寂。
巨大的门扉由一种未知的漆黑金属铸造,冰冷、厚重,仿佛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
其上密密麻麻地蚀刻着难以辨识的符文与扭曲的图案,透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门两侧,两根同样漆黑的巨柱刺向矿洞顶部的黑暗,柱身上缠绕着暗绿色的藤蔓。
藤蔓间点缀着几朵奇异的花朵,散发着幽幽的、仿佛来自冥界的冷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摇曳不定。
这里的气氛与洞外截然不同。
聚集在门前的人群数量少了许多,但那些偶尔扫过的目光,或锐利如鹰隼,或沉稳如山岳,身上隐隐散发的能量波动昭示着他们的实力。
五级、六级,与洞外那些菜鸟天壤之别,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看来这趟差事,水比想象的要深得多啊......”
一股沉重的压力悄然爬上克莉丝的心头。
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指尖,轻轻按在温热的胸膛上。
莉娅不知何时已贴近身侧,清澈的紫眸里满是坚定:
“主人,无论前方有什么,莉娅都会在您身边,请您......不必忧虑。”
少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稳健而有力地传递过来。
克莉丝微微一怔,心底那丝阴霾竟被这笨拙却无比真诚的举动驱散了些许。
她嘴角不自觉弯起,抬手揉了揉莉娅灰白色的发顶。
莉娅立刻像被顺毛的猫咪般,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甚至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真是橘势一片大好啊!
“啊啦~两位的关系,真是好得让人羡慕呢~”
薇拉那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像根小针,瞬间戳破了这层甜蜜的泡泡。
克莉丝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莉娅则毫不掩饰地瞪了薇拉一眼,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满。
“抱歉打扰了二位的......嗯,‘友好交流’。”
薇拉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很享受这效果,她纤纤玉指优雅地指向那座沉默的黑色巨门。
“不过,该办正事了,这道门,蛮力似乎行不通,两位聪明人,不如一起想想办法?”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尴尬,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
前世看过的无数套路在脑中闪过——打不开的门?
她目光扫视,锁定了一个蹲在门边,正用手指细细摩挲着地面纹理的冒险者,几枚银币悄然滑入对方手中。
“朋友,看你研究半天了,有什么发现吗?这玩意儿该怎么开?”
克莉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诚恳。
被打断的冒险者皱了皱眉,掂量了下手中的银币,最终还是开口:
“都在猜底下埋着个启动魔法阵,但......没人能摸到门道,能量灌进去屁反应没有。”
“主人,有线索吗?”
“嗯,基本确定了,需要激活一个隐藏的魔法阵。”
“情报一致。”
薇拉也走了过来,表情认真了些。
“看来关键就在这里了。”
目标明确,找到并激活魔法阵。
克莉丝心头却莫名萦绕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下意识地牵紧莉娅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走向一处人稍少的角落。
仿佛靠近莉娅,那份不安就能减轻几分。
指尖凝聚魔力,小心翼翼地触碰冰冷的金属门面——毫无反应,魔力如同水滴渗入干涸的沙漠。
她又蹲下身,将魔力注入脚下的土地,依旧是石沉大海般的死寂。
“啧......最烦这种没头没脑的解密了!”
等等!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魔力不行,那命源之力呢?
她体内流淌的可不仅仅是魔力,还有从那些倒霉野怪身上汲取的、异常庞大的生命能量!
一个魔法阵无法用魔力激活听起来荒谬,但这遗迹本身就透着诡异,未必没有可能。
“试试这个!”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再次蹲下,手掌紧紧按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意念沉入体内深处那团温热的、澎湃的命源之力。
精纯的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流,顺着她的手臂,汹涌地灌入地底。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从地底深处反馈回来。
魔法阵果然深埋地下,但这悸动如同一个贪婪的无底洞,疯狂地吮吸着她输送的命源之力,速度远超她的预料。
“嘶......这次怕是要被彻底榨干啊......”
克莉丝咬着牙,脸色开始发白。
她索性放开了限制,任由生命力奔腾而出,只求速战速决。
时间仿佛被拉长。
克莉丝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地底那个庞大阵图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一条无形的“线”正在飞速成形。
但代价是,体内那磅礴的命源之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空虚感阵阵袭来,让她眼前发黑,指尖冰凉。
“主人!停下!您脸色很不好!”
莉娅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没......事......”
克莉丝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沙哑,这种被抽空的感觉确实糟透了,但还能撑住。
“克莉丝,你这边有进展吗?”
薇拉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显然在其他地方碰了壁,想来这边碰碰运气。
“等等,就快好......”
克莉丝艰难地回应,全副心神都维系在那即将完成的连接上。
就是现在!
我超!
一声惊叫猛地从克莉丝喉咙里迸出,不是“好了”,而是惊骇的国粹。
就在她话音未落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致的纯白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她手掌按压的地面爆发
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吞噬一切的霸道,瞬间横扫整个遗迹门前广场。
视野被彻底剥夺,只剩下灼烧视网膜的惨白。
克莉丝本能地、不顾一切地向身旁抓去,那里本该是莉娅的位置。
抓空了!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猛地攫住了她的头颅。
仿佛有两只冰冷坚硬的钻头,正狠狠抵在她的太阳穴上,疯狂地向内旋转、凿穿。
视野中的白光瞬间被翻涌的、粘稠的黑暗侵蚀、吞噬。
手脚失去了所有知觉,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
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克莉丝的意识便彻底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渊。
第16章 地下遗迹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渗入皮肤,克莉丝猛地睁开眼,意识瞬间回笼。
眼前是粗糙、潮湿的石壁,隔绝了所有熟悉的光景。
莉娅......莉娅不在身边!
心脏骤然收紧,她撑着地面坐起,环顾这方寸之地,除了嶙峋的岩石,空无一物。
那个该死的魔法阵,果然是随机传送!
克莉丝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划过腰间,行囊还在,装备和物资沉甸甸地坠着,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莉娅......”
低语在死寂中消散,担忧像藤蔓缠绕心头。
她不能放任那孩子独自面对这未知的遗迹,深吸一口气,克莉丝选定唯一延伸的通道,快步向前。
很快,通道在昏暗中分岔,三条黝黑的入口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难辨彼此。
“啧,开盲盒吗?运气这玩意儿,从来不是我的强项啊......”
克莉丝无奈地撇撇嘴,指尖悬空。
“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是谁,谁跟我走!”
咒语般的童谣在幽闭空间响起,指尖最终定格在中央洞口。
“就你了。”
她利落地拾起几块碎石,在洞口垒了个不起眼的标记,侧身没入黑暗。
通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行,深入几步,最后一丝微光也被吞噬。
绝对的黑暗挤压着感官,克莉丝只得催动魔力,一簇摇曳的火焰自掌心腾起,昏黄的光晕勉强映亮脚下湿滑的石径,在两侧石壁上投下巨大、扭曲的阴影。
好在压抑并未持续太久,前方,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线如同灯塔般浮现。
走出通道,一个尘封的密室展现在眼前,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尘埃味。
克莉丝屏息凝神,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角落。
密室中央,一张歪斜的木桌孤零零立着,上面躺着一本封面皲裂、纸页焦黄的书。
她拂去厚重的积灰,翻开书页,墨迹早已洇染成一片片模糊的污渍,字迹难辨。
“真是浪费感情。”
克莉丝嘀咕着,但“来都来了”的朴素哲学占了上风,她手腕一翻,书卷消失在行囊深处。
接着,她转向墙边几个落满蛛网的木柜,逐一拉开、翻检。
指尖触到的只有更厚的灰尘、黏连的蛛网,以及空空如也的隔板。
“被人扫荡过了?”
一丝侥幸驱使她又仔细搜寻了一圈,最终只能悻悻放弃。
此地不宜久留,她刚握上门那粗糙冰冷的把手——
“哒、哒、哒......”
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骤然在门外响起,克莉丝瞳孔一缩,身体瞬间绷紧,刚准备释放匿影术,但门已被粗暴地推开。
三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双方目光在瞬间撞个正着。
空气凝固了一刹,随即是武器出鞘的刺耳锐鸣。
长剑、匕首、短弓瞬间对准了彼此。
克莉丝眼中微光一闪,鉴定术无声发动:【初阶四级剑士】、【初阶四级暗杀者】、【初阶五级猎人】。
“呵......开门红就是三人套餐?”
克莉丝心下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对方人多势众,等级不低,硬拼绝非上策。
“几位,”
她声音平稳,试图打破僵局。
“都是冒险者,何必刀兵相见?我出十枚金币,各走各路,如何?”
说话间,法杖尾端悄然凝聚起灼热的魔力。
“十枚金币?”
为首的剑士嗤笑一声,剑尖傲慢地指向克莉丝咽喉。
“打发要饭的?识相点,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还有你的小命,都留下!”
话音未落,剑锋已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而来。
克莉丝早有防备,腰身猛地一拧,铁剑擦着衣角掠过。
同时,她手腕一抖,那枚蓄势已久的火球带着灼热的气浪,呼啸着砸向阴影中蓄势待发的暗杀者!
“呃啊!”
暗杀者显然没料到攻击来得如此刁钻迅猛,仓促格挡下仍被烈焰灼伤,发出一声闷哼。
一击得手,克莉丝毫不停歇,数枚火球脱手而出,精准地砸灭了墙壁上摇曳的火把!
“噗——”
密室瞬间堕入彻底的黑暗,克莉丝的身影如同滴入墨汁的水珠,瞬间消融在阴影之中。
死寂,绝对的黑暗吞噬了视觉,也扼住了声音的咽喉。
克莉丝知道,对方同样在黑暗中绷紧了神经,像潜伏的毒蛇,等待着捕捉她的位置。
她屏住呼吸,敏锐的感知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异动。
左前方,那被火球灼伤的暗杀者身上,一丝微弱的血腥气如同黑暗中的坐标,飘散过来。
机会!
克莉丝毫不犹豫,数枚火球朝着血腥源头倾泻而出,同时足尖一点,向侧方急掠。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寂静!左臂骤然传来钻心剧痛。
一支冰冷的箭矢贯穿了她的手臂,箭尾兀自颤抖,若非她及时移动,这一箭已然洞穿心脏!
“嘶......”
剧痛让克莉丝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但同时也将她的头脑淬炼得更加冰冷锐利。
火球的爆裂声中夹杂着暗杀者最后的短促惨叫,生命的气息迅速湮灭。
她如同幽灵般潜行至尸体旁,确认目标死亡后,咬牙拔出左臂的箭矢。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毫不停顿,右手按上尸体,一股精纯的生命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
左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多余的生命力则被她灌注到刚刚拾起的、属于暗杀者的匕首上,冰冷的刃身泛起一层不祥的微光。
“轮到你了,剑士......”
克莉丝左手紧握法杖,右手反握那柄饱含生命力的匕首,无声地融入更深的黑暗。
棘手的是那个猎人,他似乎对魔力波动异常敏感,任何法术都可能暴露她的位置。
“该死!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剑士惊恐的咆哮突然炸响,紧接着是金属武器疯狂劈砍地面的刺耳噪音。
好机会!
克莉丝眼中寒光一闪,火球术如同连珠炮般,朝着噪音源头疯狂倾泻。
每一次施法后她都急速变换位置,黑暗中只留下灼热的轨迹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呃......啊!”
剑士的怒吼很快变成了惨叫,最终戛然而止。
现在只剩下那个猎人了。
如同暗夜中的毒蝎,他始终隐藏在未知的角落,每一次克莉丝暴露位置,那精准而致命的冷箭便如影随形。
克莉丝身上又添了几道血痕,动作也因失血而略显迟滞。
“真够沉得住气......”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脑中灵光一闪,迅速从行囊里掏出那本毫无价值的破旧书籍,朝着房间另一端用力掷出。
“咻——!”
书本尚在半空,便被一支疾如闪电的箭矢射了个对穿!
“逮到你了!”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一次,她再无顾忌。
火球与雷击术交替施放,炽热的火焰与狂暴的闪电在半空中猛烈碰撞!
“轰!轰!轰隆——!”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瞬间席卷了箭矢射出的角落。
火与电交织成毁灭的罗网,将那片区域彻底吞噬。
猎人的惨叫声在爆炸声中凄厉响起,又迅速被淹没,最终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三连,举世皆惊!
确认再无威胁,克莉丝才喘息着重新点燃火把。
摇曳的火光重新照亮密室,映出三具焦黑或残缺的尸体,以及被爆炸波及、一片狼藉的装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尘土味。
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剑士临死前的惊叫犹在耳边,“那些东西”还在暗处。
克莉丝强忍着疲惫和伤痛,警惕地扫视着阴影角落,同时快速搜刮战利品。
结果令人失望,三人身上总共只翻出二十枚磨损的金币,以及一些干粮和清水。
“穷鬼......”
克莉丝啐了一口,失望之余更觉荒谬。
“难怪敢对魔法师下手......”
这哪里是什么凶险的遭遇战,分明是撞上了一伙穷疯了的亡命徒。
她摇摇头,抬起手,准备汲取剩余两具尸体的生命力,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剑士尸体的刹那——
“窸窸窣窣......”
几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甲壳油亮的怪异虫子,猛地从剑士破损的皮甲下钻出。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弹跳到克莉丝的手腕和小臂上。
克莉丝头皮一麻,鉴定术本能发动:
【名称:噬血甲虫 能力:血液汲取 一种能无声无息穿透皮肤、疯狂吮吸血液的致命寄生体。一旦附着极难摆脱,不及时清除,宿主将沦为干尸。】
“哦?看样子是和我同类型的能力呢。”
克莉丝的动作顿住了,看着那几只正试图用尖锐口器刺破她皮肤的虫子,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甚至任由它们扎了进去,开始贪婪地吸食她的血液。
“啧,小东西胃口不错嘛......”
她感受着血液被吸走的微弱流失感,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
“不过......时间差不多了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体内磅礴的生命力逆流反冲!
“噗嗤!”
几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那几只噬血甲虫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僵直、干瘪,簌簌地从她皮肤上脱落,在地上摔成几粒毫无生机的黑点。
“和我玩吸血?”
克莉丝甩了甩手腕,语气轻蔑。
“还嫩了点。”
她这才从容地将手按在剑士和猎人冰冷的尸体上,将其残余的生命力涓滴不剩地汲取一空。
左臂的箭伤在丰沛生命力的滋养下已无大碍,体力也恢复了大半。
克莉丝最后扫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和角落里的未知阴影,不再停留。
她推开密室那扇沉重的门,身影没入遗迹更深、更浓的黑暗之中。
第17章 意外突发
门扉在身后悄然合拢,展现在克莉丝眼前的,依旧是那条令人窒息的狭窄甬道。
冰冷的石壁挤压着视线,她几乎怀疑这整座遗迹不过是某个恶趣味神灵随手捏造的巨型迷宫。
无穷无尽的通道连接着千篇一律的房间,而所谓的宝藏,大概就藏在最深处那个同样乏味的中心石室里。
一路无惊无险地穿过甬道,视野豁然开朗。
浓郁的绿意扑面而来,清新的草木气息中混杂着泥土的微腥。
“主题房间?”
克莉丝低声自语,面具后的唇角勾起一丝嘲弄。
“接下来是不是还得配上几个念台词的木偶守卫?这遗迹的设计师,品味倒是......别致。”
调侃归调侃,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未松,越是平静的表象下,潜藏的危险往往越是致命。
这片人工树林安静得诡异,连虫鸣鸟叫都吝啬给予,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单调地重复着,反而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事出反常必有妖,克莉丝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冰凉的杖身传来一丝镇定。
她放慢脚步,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片摇曳的叶影,每一根虬结的根须,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的痕迹。
就这样,在令人窒息的静谧中,她走到了树林的尽头。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断崖突兀地斩断了前路。
崖边杂草丛生,在微风中无力地起伏。
克莉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风带着林间的凉意掠过她的长袍,拂过她未被面具遮盖的下颌。
风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不,更准确地说,是冰冷的、毫无掩饰的......杀意!
“咻咻咻——!”
破空声尖啸而至,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克莉丝猛地拧身侧滑,几支闪着寒光的箭矢擦着她的黑袍钉入身后的地面,箭尾兀自震颤。
怒火瞬间点燃,她毫不犹豫地抬手,法杖顶端红光爆闪,几枚炽热的火球呼啸着砸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没完没了是吧?除了躲在暗处放冷箭,你们这帮杂碎还会点别的吗?有种给我滚出......”
咒骂戛然而止,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诡异的“呲呲”声,像是毒蛇在吐信。
她猛地回头,只见那些插在地上的箭簇,正疯狂地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
脏话只来得及挤出三个音节,一股毁灭性的热浪便排山倒海般轰然炸开。
视野瞬间被灼目的白光和翻滚的烟尘吞噬。
恐怖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她背上,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如同断线的木偶,被狂暴的气浪无情地抛向悬崖之外。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耳边是呼啸而过的、足以撕裂耳膜的风声。
她徒劳地睁大眼,看着那片夺命的悬崖边缘在视野中飞速缩小、模糊。
剧痛席卷全身,连抬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克莉丝认命地闭上眼,任由冰冷的狂风灌满衣袍。
“听天由命吧......”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念,带着强烈的不甘。
“我还没活够呢......”
————
当克莉丝脚下那团不祥的白光骤然爆发时,莉娅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像离弦之箭般扑上前,纤细的手指徒劳地抓向那片翻飞的黑袍衣角——
太迟了。
光芒膨胀的速度超越了时间的流逝,仅仅万分之一瞬,便彻底吞噬了她的视野。
紧随而来的并非视觉的冲击,而是颅内炸开的、足以碾碎灵魂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贯穿了她的头颅。
她咬紧牙关,调动起全身每一分意志去对抗那非人的折磨,额角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然而,黑暗如同潮水般无情涌上,最终淹没了她最后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浮出黑暗的海面。
莉娅猛地睁开眼,剧痛的余韵还在颅骨内隐隐震荡。
“主人......”
干涩的喉咙挤出破碎的音节,她撑着冰凉的地面坐起身,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
只有冰冷、死寂的石壁,空无一人。
一种尖锐的、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习惯了那个带着白色面具的身影就在身旁,习惯了那沉稳的呼吸和偶尔流露的无奈眼神,此刻的孤寂感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勒得她几乎窒息。
但这脆弱只持续了一瞬。
莉娅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份不合时宜的软弱狠狠压下。
现在不是沉溺于失落的时候,找到主人,立刻,马上!
这是唯一的命令,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本能。
至于那个薇拉伯爵?承诺?保护?
莉娅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抱歉,她没兴趣。
这世上值得她用生命去守护的,从来就只有克莉丝一人。
其他人的死活,与她何干?尤其是那个薇拉!
光是回想起那女人黏在主人身上的、带着探究与某种令人作呕兴趣的眼神,一股暴戾的杀意就在莉娅胸腔里疯狂翻涌。
她竟敢......竟敢让主人摘下面具?
在那之前,能窥见主人真容的,明明只有她莉娅!
这份独一无二的权利,不容任何人染指!
“最好别落单让我碰上......”
莉娅低声自语,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眸底翻涌着近乎实质化的黑暗。
“否则......”
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醋意与杀念,莉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审视所处环境。
四面石壁古老而斑驳,刻满了难以辨识的扭曲文字和褪色的壁画,描绘着奇异的生物和模糊的场景,无声诉说着遗迹尘封的秘密。
正前方,三条幽深的通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分辨彼此。
“主人......会选哪一条?”
莉娅的目光在三道入口间逡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匕首柄。
片刻后,她的脚步坚定地踏向了中间那条通道。
“一定是这里。”
她确信,仿佛能感应到主人残留的气息。
踏入通道,身后微弱的光源迅速被黑暗吞噬。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但对莉娅而言,这并非阻碍,而是她最熟悉的领域,一层天然的、令人心安的保护色。
她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无声而迅捷地向前移动,足尖点地,不发出丝毫声响。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如同老鼠在洞穴里的悉索。
“大哥,这鬼地方到底啥来头?翻半天了,净是些破瓦烂罐,碎得连个囫囵样儿都没有,能值几个铜板?”
一个尖细的嗓音抱怨着,伴随着器物被随手丢弃的碎裂声。
“蠢货!”
另一个粗哑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地低吼,紧接着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
“让你平时多啃两页书跟要你命似的!这他妈是文物!懂吗?古董!越破越旧越值钱!给我仔细找!”
挨了揍的声音唯唯诺诺地应着,翻找声再次响起。
片刻,那尖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发现宝藏的惊喜:
“老大!快看!这儿有瓶药水!看着就不一般!老......老大?老大?!”
声音骤然变调,充满了惊骇。
莉娅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通道口,借着昏暗的光,清晰地看到矮个子男人僵硬地转过身。
脚下,他那“老大”仰面倒在血泊中,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眼睛瞪得滚圆,已然气绝。
“谁?给老子滚出......”
矮个子男人惊惶地抽出腰间的短刀,色厉内荏地挥舞着,试图驱散恐惧。
话未说完,冰冷的触感已紧贴上他颈侧的动脉。
一把匕首,像毒蛇般无声无息地吻上了他的要害。
“说。”
一个少女清冷得如同冰珠落地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却蕴含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从你醒来开始,看到、听到、经历的一切,漏掉一个字,他就是你的榜样。”
刀锋微微下压,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下。
男人筛糠般抖了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语无伦次地将自己如何醒来、如何摸索、遇到哪些人、听到哪些传闻......一股脑倒了出来,生怕慢了一秒。
“我......我都说了......饶......”
求饶的话刚开了个头,锋刃便毫无征兆地抹过,男人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瘫倒。
莉娅面无表情地抽回匕首,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刃上温热的猩红。
男人提供的情报在她脑中迅速整合,随机传送,分散各处。
很好,这意味着主人可能就在附近某个角落。
她熟练地搜刮了两人身上所有可能值钱的零碎,包括那瓶引起祸端的药水。
推开沉重的石门,莉娅的身影再次没入前方更深的黑暗,她必须更快一点。
接下来的路途,印证了遗迹的混乱与残酷。
贪婪觊觎她身上财物或者她的宵小之徒不断出现。
冰冷的刀锋成了最简洁的回应。
每一次挥匕,每一次血花溅起,都让莉娅体内那股被长久压抑的、属于暗杀者的冰冷暴戾释放一分。
在主人身边,她需要扮演那个温顺忠诚的小跟班,收敛爪牙。
而此刻,孑然一身,面对这些主动送上门的恶意,她再无顾忌。
解决他们,就像清理碍路的垃圾。
“你有没有见过......”
通道尽头,又一个试图偷袭的男人被莉娅反制在地,匕首抵住咽喉。
她重复着不知第几遍的问询,声音因压抑的焦躁而微微发颤。
“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穿着黑袍,拿着法杖的人?”
“没......没有!真没有!”
男人涕泪横流,裤裆湿了一片。
寒光一闪,莉娅甩掉刃上的血珠,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继续前行。
询问的人越多,得到的否定答案越多,心底那股难以遏制的暴虐火焰就燃烧得越旺。
主人到底在哪?
当她终于走出压抑的通道,重新置身于一片人工树林时,一种奇异的、近乎直觉的悸动忽然攫住了她。
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穿透了空间,轻轻扯动着她的心脏。
主人......就在附近!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轰鸣,猛地从树林深处传来,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第18章 绝地求生
远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大地深处痛苦的咆哮,狠狠撞在莉娅的心口。
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爪攥住、挤压,冰冷刺骨的不祥预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她像离弦的箭矢般冲向爆炸点,肺部灼烧。
刺鼻的硝烟尚未散尽,混杂着焦土与某种奇异能量的腥气,弥漫在断崖之上。
崖边,一个精灵男子持弓而立,背影紧绷如满弦,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着下方的深渊。
莉娅将呼吸压到最轻,如同幽灵般试图靠近,然而——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一支箭矢带着死亡的寒意直扑面门。
她狼狈地向侧翻滚,箭簇擦着飞扬的发丝,深深没入身后树干,尾羽震颤不止。
见行藏已露,莉娅索性挺身站直,匕首横在身前,寒光映着她紧绷的脸。
崖边的精灵已然转身,弓弦如满月,冰冷的箭簇精准地锁定她的心脏。
空气凝固,只剩下崖底呼啸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寒风。
“朋友,”
莉娅的声音竭力平稳,将匕首缓缓垂落,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
“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刚才的巨响,顺便,找个人。”
示弱是必要的伪装。她将匕首轻轻放在脚边碎石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随即,几枚金币从怀中掏出,带着清脆的叮当声,滚落在男人面前的尘土里。
精灵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在她脸上刮过,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紧绷的弓弦似乎松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但那致命的警惕并未消散。
“我在找一个仇人,”
莉娅的声音陡然拔高,刻骨的恨意如同毒液注入每一个音节。
“戴着惨白的面具,裹着吞噬光线的黑袍,手里攥着根......该死的法杖!”
见他仍未放下武器,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解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她几乎所有的积蓄。
“咚!”
钱袋重重砸在金币旁边,激起一小片灰蒙蒙的尘土。
精灵的视线终于被那鼓囊囊的诱惑牢牢吸住,紧绷的弓弦彻底松弛下来。
他迟疑了一瞬,缓缓弯下那高傲的腰,伸手探向那唾手可得的“报酬”。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钱袋的皮革纹理时——
寒光爆裂,数道淬着幽蓝毒芒的飞刀,如同黑暗中扑出的毒蛇,带着莉娅所有的惊怒与杀意,从她袖中激射而出。
精灵的反应堪称神速,惊怒的咆哮尚未出口,身体已本能地急退。
但一道刁钻的寒芒,如同预判了他的闪避,精准地吻上了他颈侧跳动的脉搏。
“呃啊——!”
麻痹感如同冰水瞬间灌顶,冻结了血液与神经。
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像被抽掉了脊骨,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四肢剧烈抽搐,徒劳地挣扎,却再也无法调动一丝力气。
莉娅面无表情地弯腰,拾起地上的匕首。
靴底碾过染血的金币和钱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走到倒地的精灵身边,蹲下,脸上扯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眼底燃烧的恨意几乎要将空气点燃,如同从深渊血池中爬出的复仇恶鬼。
“为......什......么?”
精灵的喉咙被麻痹感死死扼住,嘶哑的声音断续挤出,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涣散。
“你......仇人......”
“你——怎么敢!!!”
莉娅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嚎,瞬间撕裂了寂静,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怎么敢动她!!!”
话音未落,积蓄的恐惧与暴怒化作毁灭的力量,她双手紧握匕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捅进精灵的胸膛!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撕裂内脏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
精灵的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弹跳了一下,双目圆睁欲裂,粘稠的鲜血从大张的口中狂涌而出,随即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生机断绝。
但这远远不够!
莉娅的理智早已在得知主人坠崖的瞬间崩碎成齑粉。
恐惧和怒火交织成的狂潮将她彻底淹没。
她拔出匕首,带出一股温热的血泉,又狠狠刺下!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机械而癫狂,每一次刺入都伴随着沉闷的撕裂声和骨头碎裂的轻响。
直到脚下那具躯体彻底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再无一丝人形。
滚烫粘稠的血液浸透了冰冷的岩石,汇聚成小小的、暗红的溪流,她这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停手,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她踉跄着扑到悬崖边,探身向下望去。
深渊如同远古巨兽贪婪张开的巨口,深不见底,只有缭绕翻滚的灰白云雾和下方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凄厉风声。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几乎要将其捏爆。
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联系,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顽强地存在着。
她与主人克莉丝之间的奴隶契约仍在,主人还活着!
可从这样的高度坠落......
莉娅焦躁得像笼中困兽,在狭窄的崖边疯狂踱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主人现在重伤垂危,命悬一线,而她却被困在这该死的崖顶。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
突然,她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岩壁上几处犬牙交错的凸起怪石和几条从崖顶垂挂而下的、粗壮虬结的深褐色藤蔓。
她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抓住最坚韧的一根藤蔓,身体一荡,便消失在崖边。
粗糙的岩石棱角如同刀片,轻易割破了她单薄的衣衫和娇嫩的皮肤。
尖锐的石刺扎进掌心,汗水混合着血水,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滴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粗糙的岩石棱角如同刀片,轻易割破了她单薄的衣衫和娇嫩的皮肤。
尖锐的石刺扎进掌心,汗水混合着血水,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滴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藤蔓上的尖刺深深嵌入她的皮肉,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摇摇欲坠的眩晕感。
但她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燃烧的念头:
下去!必须下去!到主人身边去!
当莉娅的双脚终于重重踏在崖底冰冷潮湿、布满苔藓的岩石上时,她几乎虚脱地跪倒在地。
剧烈的喘息撕扯着喉咙,但仅仅一瞬,她便如同弹簧般跳起,发疯似的在嶙峋怪石和茂密得近乎蛮荒的草丛间搜寻、翻找。
浓重的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若隐若现,牵引着她。
终于,在一处被巨大冲击力压倒的草窝深处,她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浸透了暗红血液的黑色袍角——是克莉丝!
她昏迷不醒地躺在那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半边惨白的面具碎裂脱落,露出线条优美却染满血污与擦伤的下颌。
袍子破损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淤青和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仍在缓慢地渗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叶和泥土。
莉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
她小心翼翼地跪下来,伸出颤抖不止的双手,如同捧起易碎的稀世珍宝,将克莉丝冰凉的身体抱进怀里。
环顾这危机四伏、弥漫着原始气息的崖底,不远处,一个幽深黑暗的山洞口如同野兽的巨眼,冷冷地注视着她们。
没有选择了,莉娅咬紧牙关,将克莉丝背在身后。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几乎耗尽她残存的力气。
终于挪进山洞,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苔藓和腐殖土的气息。
她将克莉丝极其轻柔地放在相对平整、铺着干苔藓的地面上。
水囊早已空空如也,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容器。
主人需要生命力!磅礴的生命力!可在这荒凉死寂的崖底,短时间内去哪里找活物?
莉娅的目光落在自己苍白、布满细小伤口和血污的手臂上,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弱地跳动。
没有一丝犹豫,她抽出腰间的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锋利的刀刃在洞口透进的微光下闪过一道决绝的寒芒。
“呃——!”
牙关紧咬,匕首狠狠划过手臂内侧最柔软的地方!
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如同生命之泉。
她立刻将水囊口死死按在伤口下方,滚烫的、带着铁锈腥甜的液体汩汩注入囊中。
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失血的冰冷从四肢末端迅速蔓延。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水囊被那刺目的鲜红一点点填满。
不能倒!绝对不能倒!她死了无关紧要,主人必须活着!活着离开这里!
水囊终于沉甸甸地满了,莉娅撕下衣角,用牙齿配合着,将手臂伤口上方死死勒紧止血。
大量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但更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这饱含她生命精华的血液,如何让昏迷不醒的主人吸收?
记忆的碎片骤然闪现——很久以前,在某个奢华却冰冷的角落,她曾无意间窥见一位主人与其深爱的夫人,用一种近乎神圣又无比亲密的方式传递着琼浆玉液......
莉娅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克莉丝的脸上。
即使此刻昏迷、染血、狼狈不堪如同破碎的玩偶,这张脸依旧散发着惊心动魄的魅力。
莉娅的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如同朝圣者触碰圣物,轻轻拂过克莉丝紧闭的、沾染血污的长长眼睫,沿着那挺秀却苍白的鼻梁缓缓滑下。
最终,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亵渎感,停驻在那两瓣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淡白、却依旧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最轻柔的羽毛,却在她心湖投下巨石。
好软......不可思议的软......莉娅的呼吸骤然停滞,一个疯狂而禁忌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这么软的嘴唇,尝起来......会是什么滋味?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浑身滚烫,如同置身熔炉。
她在想什么?主人危在旦夕,命悬一线,她怎么能......怎么能生出如此龌龊、如此大逆不道的亵渎之念?
莉娅猛地甩头,试图驱散那魔咒般萦绕的触感和随之汹涌而来的、令人窒息的绮思。
可那柔软、微凉的触感却如同最深的烙印,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她狠狠吸了一口山洞里阴冷的空气,强迫翻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冷却下来。
拿起那沉甸甸、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水囊,仰头灌下一大口。
腥甜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奇异的灼烧感。
随即,她的目光再次坚定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锁定了克莉丝淡白的唇。
这一次,没有迟疑,只有一种献祭般的孤勇。
莉娅俯下身,闭上眼,将自己的唇瓣,带着一种混合了绝望、虔诚和无法言喻的渴望,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覆压上了那片致命的柔软。
刹那间,所有的感官都轰然炸裂!
她曾以为,偷尝过前任主人家宴上那滑嫩香甜、如同梦幻的布丁,便是世间至味。
可此刻......唇齿间这极致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冰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克莉丝本身的、难以形容的幽香,瞬间让记忆中的布丁黯然失色。
它像最上等的天鹅绒,像云端最轻盈的雾霭,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隐秘的甜。
这感觉,比伊甸园那颗传说中诱人堕落的禁果更加致命。
明知是剧毒,是深渊,却让她心甘情愿沉沦,甘之如饴,哪怕万劫不复。
舌尖带着笨拙的试探,轻轻顶开那毫无防备的贝齿。
温热的血液,混合着她无法言说的情感,缓缓渡了过去。
完成一次,莉娅立刻拿起水囊,再次含入那饱含生命力的液体,重复着这神圣又亵渎、绝望又甜蜜的仪式。
每一次唇瓣的贴合,都像一次灵魂的震荡。
水囊很快见底了,莉娅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同样沾染了血迹、残留着对方冰凉触感的唇瓣。
一种巨大的空虚和隐秘的、不该有的遗憾悄然滋生。
她甚至荒谬而绝望地想,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似乎......还能再挤出一点......
“都怪您啊,主人......”
她俯在克莉丝耳边,气若游丝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撒娇的嗔怨和一种病态的甜蜜。
“连昏迷了,都要这样......诱惑您卑微的奴隶......”
方才那唇齿相依带来的灵魂悸动,如同最烈的酒,余韵悠长,灼烧着她的神经,带来一阵阵令人眩晕的、带着血腥味的回甘。
她真是个罪无可赦的坏孩子啊,竟敢趁着主人无力反抗,用这种僭越的方式,占尽了本不该属于她的便宜。
尽管是为了救命,可心底那份汹涌澎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罪恶欢愉,却如此真实,无法欺骗自己。
罢了......
莉娅虚弱地瘫倒在克莉丝冰凉的身体旁,指尖依旧眷恋地、一遍遍摩挲着自己的唇瓣,仿佛要将那独一无二的触感和温度永远镌刻进骨髓。
主人说过,希望她能任性一点。
那么,就让她把这片刻禁忌的悸动和亵渎的亲密,当作是她小小的、无人知晓的......任性吧。
嘴角,在无边的疲惫和失血的冰冷中,竟勾起了一抹满足又危险的弧度。
这种事情......一旦尝过了这蚀骨销魂的滋味,就如同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心底最深的恶魔,再也无法回头了。
真希望,在这残酷世界的某个角落,还能有机会,再尝一尝这世间仅有的、属于主人的......“解药”啊......
第19章 苏醒
冰冷的岩石硌着骨头,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碎裂般的剧痛。
莉娅短暂的休息并未驱散疲惫,但克莉丝身上那令人心惊的死气催促着她再次起身。
指尖残留的麻木感提醒她,仅靠那点血液是杯水车薪,克莉丝需要更多,鲜活的生命力。
莉娅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苍白美丽的脸庞,指尖轻轻拂过克莉丝冰冷的额发。
她握紧匕首,转身没入洞外的晦暗。
疼痛是克莉丝混沌意识回归时唯一的访客。
它像沉重的碾轮,一遍遍压过她破碎的身体。
等死,似乎成了唯一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彻底的死寂中,一抹异样的触感降临。
冰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轻轻覆盖在她干裂的唇上。
紧接着,一股温热、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小心翼翼地、不容抗拒地渡了进来。
那液体一接触她干涸的内里,便瞬间被贪婪地汲取、转化,化作微弱的暖流,开始笨拙地修补那些濒临崩溃的角落。
血?
荒崖之下,是谁?
她挣扎着想掀开沉重的眼皮,窥探救赎者的面容,却徒劳无功。
只能放弃,将残存的意识沉入那暖流的源头,在修复的麻痒与剧痛的拉锯中,再次坠入黑暗。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身体不再是完全的死物。
她能感觉到沉重的眼皮下微弱的光感,耳朵捕捉到洞壁渗水的滴答。
然而,这点恢复不过是无垠沙漠中的一滴水。
她本能地渴求着,渴求更多那维系生机的温热......
“嗒、嗒、嗒嗒嗒——”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踏碎石砾的轻响,最终停驻在她身侧。
救她的人回来了?
克莉丝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视野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俯下身来。
“主人!您醒了!”
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瞬间击碎了克莉丝所有的猜测。
莉娅?怎么会是她?
仿佛看透了她眼中翻涌的疑虑,莉娅立刻蹲下,微凉的手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克莉丝冰冷的手指,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主人,什么都别想,先治好您,一切,等您好起来,我都会告诉您。”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莉娅话语中的坚定,让克莉丝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
她信任莉娅,如同信任自己的影子。
她看着莉娅从脚边提起一只尚在抽搐的灰兔,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割开了兔颈的血管。
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入水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来如此,之前那铁锈味的源泉,是这些林间生灵。
但,当时她口不能张,莉娅是如何......
克莉丝的困惑清晰地写在眼中,莉娅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握着水囊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片刻的犹豫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水囊凑到唇边,仰头饮下一口,然后俯身靠近。
“抱歉,主人......”
莉娅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原谅我......这点任性。”
冰凉的指尖抚上克莉丝的脸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下一刻,那柔软微凉的唇瓣再次覆了上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温热的液体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克莉丝的口中。
克莉丝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唇上的触感如此清晰,冰凉与温热交织,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和血液特有的粘稠铁锈味。
莉娅的气息近在咫尺,那专注而温柔的动作,与她印象中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孩子判若两人。
她......被亲了?
被莉娅,那个她一直视为需要庇护的小妹妹般的莉娅亲了?
唇瓣分离,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牵扯感。
莉娅抬起头,脸颊染着薄红,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此刻闪烁着复杂的微光,羞涩、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主......主人?”
她轻声唤着,声音带着试探。
“您......还好吗?”
克莉丝猛地回神,一股陌生的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脸颊。
她想推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想质问,想维持主人的威严,但残破的身体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用眼神传递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莉娅避开了那复杂的目光,仿佛没看见她脸上的红晕。
她再次饮下一口血,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又一次吻了上来。
温热的血液持续注入,克莉丝却感觉自己的思考能力在融化。
她只能在心底疯狂地自我说服:这是为了效率......对,一定是这样!
莉娅只是不想浪费一滴血,想更快地救她,她不能多想,不能辜负这份不顾一切的心意,她还是那个依赖自己的莉娅......
随着最后一口血液渡入,水囊彻底干瘪。
莉娅轻轻挪动克莉丝的身体,让她侧卧,随后自己也躺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将克莉丝拥入怀中。
肌肤相贴,莉娅温热的呼吸拂过克莉丝的颈侧。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主人,满足的笑意像月光般在唇边漾开,带着一丝得逞的小小狡黠。
“以前,都是主人抱着我睡的......”
她的声音带着撒娇般的软糯,眼神却亮得惊人。
“今晚......换我抱着主人,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已收紧了手臂,将克莉丝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抱,下巴轻轻抵在克莉丝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克莉丝的身体依旧僵硬,但心底却奇异地柔软下来。
莉娅不顾一切的照顾,这点小小的“任性”,她又怎能拒绝?
甚至,心底深处,隐隐为莉娅这罕见的、主动的“越界”感到一丝欣慰。
只是这份欣慰背后,那悄然滋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此刻都被她刻意压在了这份纵容之下。
至于这种小任性以后会不会演变成下克上呢?
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洞外风声呜咽,洞内唯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莉娅怀抱中那令人心安的温暖。
克莉丝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包裹着,莉娅的身体紧贴着她,像个小火炉,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近乎笨拙地抬起勉强能动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莉娅柔软的发丝。
一种奇异的安宁,暂时盖过了身体的痛楚和心头的纷乱。
“嗯......”
怀中的莉娅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尖擦过克莉丝的锁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地睡去。
克莉丝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些悬而未决的阴谋、坠崖的谜团、还有唇瓣上残留的触感,都被她暂时搁置。
此刻,只有怀中这真实的暖意和洞内静谧的黑暗。
熹微的晨光终于艰难地爬进洞口,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也温柔地唤醒了相拥的两人,眼睫轻颤,几乎同时睁开。
“早上好,主人。”
“早上好,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那份沉甸甸的疲惫似乎被这晨光冲淡了些许。
“主人,感觉好些了吗?”
莉娅撑起身,目光细细描摹着克莉丝的脸庞,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克莉丝阖上眼,凝神感受。
四肢的沉重感减轻了些,勉强可以挪动,坐起来应该没问题,但要站起来,还差得远。
靠莉娅这样一点一滴地喂血,恢复速度太慢了。
她需要更直接、更大量的生命力来源——必须出去。
“莉娅,背我出去。”
她睁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这样我能更快吸收,也能节省时间。”
“不行!”
莉娅几乎是立刻反驳,眉头紧蹙。
“外面太危险了!您需要静养!我去找猎物,很快回来!”
克莉丝静静地注视着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虚弱却无比真诚的笑容,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进莉娅心底。
“莉娅,”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刮着莉娅的心尖。
“我不喜欢你总是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肩上,我们......不该是同甘共苦的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心碎的依赖。
“而且,有你在身边保护我,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你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这眼神,这语气,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支无形的箭,瞬间击穿了莉娅所有的防线。
她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脸颊和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诱人的粉色。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
最终,莉娅几乎是败下阵来般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好,我带您去。”
她慌乱地转身去准备,努力忽略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滚烫的耳朵。
太犯规了,主人......
说出这样的话,让人怎么拒绝啊......
第20章 克莉丝能力强如bug,虾头男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森林的寂静被莉娅沉稳的脚步声打破。
她背着克莉丝,后者柔软的身体紧贴着她后背,破碎面具下的呼吸带着微弱的暖意,一阵阵拂过莉娅的颈侧和耳廓。
那温热的气息像羽毛轻搔,让莉娅的步伐不自觉地放缓了一瞬,心跳也漏跳了半拍。
或许是她这几天在这片林子里扫荡得太彻底,视线所及,竟不见半点魔物的踪迹。
空手而归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莉娅心头。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沉闷时投下一颗石子。
一只野猪猛地从旁侧的灌木丛中蹿出,慌不择路地冲向密林深处,那仓皇的姿态,绝非是要攻击她们,倒像是在......逃命?
莉娅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动作却比克莉丝慢了一拍。
只见克莉丝手中的法杖微光一闪,几枚炽热的火球呼啸而出,精准地终结了野猪的奔逃。
空气中弥漫开皮毛焦糊的刺鼻气味。
莉娅小心地将克莉丝放下,让她汲取野猪残存的生命力。
自己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野猪那惊惶逃窜的模样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这林子里,有什么能让它如此恐惧?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克莉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新鲜血肉中蕴含的生命力,果然远胜于血液本身,她感到力量正涓涓回流。
莉娅重新背起克莉丝,向着更幽深的林间走去。
或许是应验了某种玄妙的“欧非守恒定律”,好运似乎被刚才那头野猪用光了。
整整一个多时辰,她们再无所获。
林间小径的尽头,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淌。
“莉娅,歇会儿吧?背着我走了这么久......”
莉娅却摇了摇头,鼻翼微动,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在湿润的草木气息中,顺着溪流的方向飘来。
这里绝非休憩之所。
循着那愈发浓烈的铁锈味,她们来到一片被践踏过的林间空地。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几具银月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暗红的血液浸透了身下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尸体异常完整,几乎看不到明显的外伤,显然是被某种压倒性的力量瞬间夺走了生命。
莉娅的心猛地一沉,魔物猎杀很少如此干净利落。
答案呼之欲出——是人!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阴影。
主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些唾手可得的养分必须放弃。
“莉娅,等等。”
克莉丝的声音阻止了她转身的动作。
“让我吸收它们。”
“太危险了!”
莉娅脱口而出,却被克莉丝冰凉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那片血腥的“饵场”,冷静地分析道:
“能瞬间杀死它们的人,却把尸体留在这里当诱饵,目标显然不是其他魔物,要么是别的冒险者起了歹心,要么......”
她顿了顿,红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等的就是我们,与其被动躲避,不如看看这幕后的渔夫,到底想钓什么鱼。”
莉娅被说服了,但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
她将克莉丝安置在狼尸旁,自己则像一尊蓄势待发的石像,锐利的目光穿透林间的薄雾,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
吸收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磅礴的生命力涌入体内,克莉丝感到久违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涌,几乎能支撑她独立行走。
但她没有声张,只是对莉娅投去一个“完成”的眼神。
莉娅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正要上前背起她——
“谁!”
她的一声厉喝划破寂静,一道寒光脱手而出,精准地射向右侧一棵粗壮古树的阴影。
“啧啧,好敏锐的感知。”
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
阴影里,一个身着考究皮甲的男人踱步而出,他拍着手,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像毒蛇般在莉娅和克莉丝身上逡巡,最终饶有兴致地定格在克莉丝身上。
“享用完我留下的点心,就这么急着走吗?”
莉娅瞬间挡在克莉丝身前,身体绷紧如弓弦。
她不动声色地启动了【鉴定术】,反馈的信息让她心底一寒——八阶初级剑士!
巨大的实力鸿沟让她不得不压下翻腾的杀意,强自镇定地开口:
“阁下,很抱歉取走了您的猎物,我们愿意用金币补偿,价格您开。”
“金币?”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咧得更开,那笑容却毫无温度。
“我不缺那种叮当作响的金属,诚意嘛......需要更实在一点。”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贪婪地舔舐过莉娅身后的克莉丝。
“毕竟,我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莉娅回头看向克莉丝,后者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她顿时心领神会,沉声道:
“很遗憾,我们身上没有您看得上的东西。”
“哦?”
男人脸上浮现出“果然如此”的玩味神情,眼神里的恶意不再掩饰。
“昨天我就在这片林子里注意到你了,小美人,那时候我就想尝尝你的滋味了,所以嘛,才特意留了那几只狼......”
他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转向克莉丝,舌尖缓缓舔过下唇,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现在我改主意了,把你身后这位美人留下陪我玩玩,我就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听到这番下头言论,克莉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而莉娅心中最后一丝谈判的想法也消失了,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那男人亵渎的话语,已彻底踏过了她的底线。
“如何?两位美人儿,考虑好了吗?放心,我可是很温......”
男人故作优雅的话语尚未说完,莉娅动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男人咽喉。
男人仿佛早有预料,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厌恶的假笑。
“别紧张,”
他一边轻松格挡着莉娅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一边“好心”地提醒,语气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放心,在把你彻底踩在脚下之前,我不会碰你的小美人一根手指头的。”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残忍的兴奋光芒。
“因为,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一点点玩坏她的!哈哈哈哈!”
“你找死!”
莉娅的理智被这极致的侮辱彻底点燃,愤怒的火焰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她不再顾忌实力差距,攻击如同疯魔,招招致命。
然而,实力的鸿沟如同天堑。
男人甚至还未拔剑,仅仅依靠身法和格挡,就将莉娅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的步伐从容得像在庭院散步,看着莉娅的眼神,如同看一只徒劳挣扎的困兽。
眼看莉娅的攻击节奏因愤怒而微乱,克莉丝手中的法杖无声亮起微光。
一道轻盈的风行术悄然落在莉娅身上,莉娅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台阶。
匕首的寒光织成一片致命的网,终于逼得男人收敛了那份戏谑。
“终于有点意思了!”
男人眼神一凝,腰间的佩剑“锵啷”出鞘,寒光乍现。
他不再留手,剑势变得凌厉而沉重,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压。
实力的差距在正面硬撼中显露无疑,莉娅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她银牙紧咬,不再硬拼,而是利用速度优势与对方周旋,身形闪动间,不着痕迹地向克莉丝所在的位置靠近。
一个眼神交汇,无需言语。
莉娅猛地向侧方急掠,同时将手中的匕首向后一抛。
克莉丝默契地伸手接住,冰冷的金属入手瞬间,一股无形的、带着掠夺气息的暗红色能量便迅速缠绕上锋刃——那是被精炼过的、最纯粹的命源之力。
“怎么?打算交代遗言了?”
男人步步紧逼,污言秽语如同毒液喷洒。
“可惜啊,我还没尽兴呢,这种极品,我可得......”
他狞笑着,目光锁定在克莉丝身上。
“闪开!”
莉娅早已闪开,克莉丝法杖顶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火球术与雷击术并非各自为战,而是在她精妙的操控下瞬间融合。
一团炽白中缠绕着狂暴紫电的能量球,在男人眼前轰然炸开。
轰隆!
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爆鸣吞噬了男人的视野和听觉。
强横的冲击波将他推得一个趔趄,这爆炸的威力不足以重伤他,却完美地制造了混乱。
就在这光芒与轰鸣的掩护下,莉娅如同鬼魅般从男人视觉的死角切入。
那把缠绕着命源之力的匕首,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抹向男人的脖颈。
致命的寒意让男人汗毛倒竖,他凭借着八阶剑士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偏头后仰。
嗤啦!
冰凉的触感伴随着细微的刺痛从左脸颊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落。
莉娅一击不中,身形急退,险险避开男人暴怒之下扫来的沉重踢击,但仍被余劲震得气血翻涌,倒飞出去。
男人伸手摸向脸颊,指尖沾染上刺目的鲜红。
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碎了他高高在上的傲慢和掌控一切的幻觉。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狂怒和扭曲的狰狞。
“贱人!你们这两个下贱的婊子!竟敢......竟敢伤我的脸?!”
他咆哮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调,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不再看被踢飞的莉娅,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克莉丝,如同盯着一具即将被肢解的猎物,手中长剑因灌注斗气而发出嗡鸣。
“藏得真深啊,魔法师?本来还想好好疼爱你一番,现在,没必要了!”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我要先砍断你的手脚,再一片片割下你的......”
“傻逼!”
克莉丝厉声打断他恶毒的诅咒,法杖再次扬起。
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体内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一颗颗炽热的火球如同连珠炮般激射而出,带着灼人的热浪,铺天盖地砸向男人。
男人被迫中断了威胁,狼狈地挥剑格挡、闪避。
火球砸在地上、树上,爆开团团烈焰和焦黑的坑洞。
他心中冷笑:看你能撑多久!耗光你的魔力,就是你的死期!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男人惊恐地发现不对劲了。
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格挡都消耗着超乎想象的体力,呼吸也变得急促困难。
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此刻竟像打开了生命流逝的闸门,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终于,一个迟滞的闪避动作。
噗!
一颗火球狠狠砸在他的肩甲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紧接着,更多的火球如同流星般砸落!
轰!轰!轰!
男人被爆炸的烈焰彻底吞没,惨叫着倒在地上,昂贵的皮甲焦黑一片,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想爬起,却感到浑身的力量正被迅速抽空。
“贱种!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惊恐地看着走近的克莉丝和重新站起的莉娅,色厉内荏地嘶吼,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不......等等!我错了!放过我!求求你们!我什么都给你们!金币!宝物!只要放我一条生路!”
克莉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涕泪横流、摇尾乞怜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变脸不扣豆的来了,她更喜欢他刚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放过你?”
克莉丝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冰棱。
“从你用那些肮脏的念头亵渎我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不属于你自己了。”
“不!你们不能杀我!”
男人绝望地尖叫,搬出最后的底牌。
“我可是伯爵的儿子!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会把你们碎尸万段!”
“呵。”
克莉丝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这威胁的套路简直烂俗得令人发腻。
“伯爵的儿子?”
她微微歪头,红眸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兴味。
“抱歉,我这个人啊......”
她手中的法杖顶端,暗红色的生命汲取之力骤然亮起,如同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
“更喜欢......斩草除根呢。”
“不——!!!”
男人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暗红色的能量如同贪婪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
男人健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最终只剩下一具覆盖着焦黑残破盔甲的枯骨,空洞的眼窝茫然地对着林间的天空。
地上,只留下他随身的包裹和那柄失去光泽的佩剑。
林间空地重归寂静,只有火焰燃烧枯枝的噼啪声,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残酷。
第21章 该让掉线许久的系统上线了
【宿主越级击杀八级职业者,获得经验*,随机技能*2】
自从落入悬崖后,克莉丝一直关注着自己的伤势,一时间竟忘了系统的存在。
直到现在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她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有个系统。
也不知道系统这段时间有没有给她准备什么惊喜。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初阶魔法师(六级)、初阶牧师(五级)
【等级】27(4000\/)
【属性】力量:49
敏捷:48
体质:45
魅力:47
【天赋】命源汲取(三级)、弱点勘破(共享)
【技能】火球术、风行术、鉴定术、匿影术、雷击术
【待使用道具】随机技能*2、技能合并次数*1、随机天赋*1
【共享者】莉娅·薇洛妮卡
————
除了等级和职业等阶的提升,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收获,随机技能什么的估计也是些一阶一技能。
不过她现在是六级魔法师了,能开出二阶魔法也说不定呢。
这些奖励中唯一让她好奇的是这个技能合并功能。
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合并法,按照她以往的经验,极有可能是三个一阶合成一个二阶的形式。
话不多说,开抽!
【宿主使用随机技能*2,获得一阶魔法 风刃、一阶魔法 踏风术 】
不是吧?说什么来什么?
克莉丝有些无语,这系统莫不是真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这下好了,有了三个一阶的风属性魔法,可以准备合成大魔法了。
【宿主选定一阶魔法 风行术、一阶魔法 风刃、一阶魔法 踏风术,正在合成中......】
等等,既然是合成的话,不会还有概率合成失败吧?而且还是不返还材料的那种?
克莉丝突然想起了某个三个字母简称的游戏,虽然她没有玩过,但还是听说过不少案例的。
【合成成功,宿主获得三阶魔法 御风术】
这是......超级加倍?
不过【御风术】这名字听着似乎很没有逼格啊,这真的能是三阶魔法吗?
【御风术是并不是单个具体的魔法,而是一个能大幅度增强对风系魔力的掌控力,换句话说,您可以自由使用风系魔力,而不需要单独去学习某个风系魔法】
这个结果竟然意外的还不错?
虽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提升,但却变相提高了她的上限,不用单独学习就能使用魔法,对现在魔法存储还不够多的克莉丝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这个随机天赋了......
天赋这东西可比魔法重要多了,光一个她伴生的【命源汲取】,就能大大提高她的综合能力,在面对强敌时还能帮她以弱胜强。
这次会开出个什么天赋呢?
克莉丝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但愿这天赋就算没有达到比肩【命源汲取】的强度,起码也得是个能用的口牙!
【宿主使用随机天赋*1,获得天赋 魔力压缩】
魔力压缩?克莉丝心中一动,赶忙查看这个新天赋的具体介绍。
【魔力压缩:可将魔力进行高度压缩,使魔法的威力和精度得到显着提升,但压缩会加大魔力消耗。】
克莉丝眼睛一亮,这不是小说主角的经典配置吗?
这天赋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有了【魔力压缩】,她就可以在战斗中更加高效地运用魔力,尤其是配合新学会的三阶魔法【御风术】,她对风系魔力的掌控将更加得心应手。
系统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搜刮那个男人的包裹了。
转过身去,克莉丝却发现莉娅早就已经将男人身上的东西都搜出来了。
莉娅将搜刮来的物品一一摆在地上,兴奋地对克莉丝说道:“主人,这些就是从那个家伙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克莉丝走上前去,大致看了看除了盔甲和佩剑以外,就只有一个袋子、几瓶药水以及一枚徽章。
她拿起袋子掂了掂,还挺沉,听声音应该是钱。
将钱袋递给莉娅后,克莉丝又拿起了那几瓶药水,并用鉴定术观察了一下。
【情欲药水:服用者会被勾起情欲,浑身燥热,意识模糊,并且事后不会保留记忆】
这......这不就是媚药吗?
这个人出门居然还随身带着这种药水,果真是个人渣!
想到这,克莉丝不由得庆幸她们没有落入男人之手,否则她们的遭遇将显而易见。
最后是这个徽章了,使用鉴定术之后,克莉丝发现这是个叫做卡欧斯家族的徽章。
刚刚那个男人死前是不是说自己是伯爵的儿子?
克莉丝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涌起一股担忧。
虽说她们是出于自卫才杀了那男人,可对方毕竟是伯爵之子,卡欧斯家族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莉娅似乎也察觉到了克莉丝的忧虑,小声问道:
“主人,这可怎么办呀?要是那伯爵派人来追杀我们,我们可应付不来呀。”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道:
“先别慌,我们目前也只是猜测,说不定那卡欧斯家族根本不知道这男人是死在我们手上的,就算他们知道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得赶紧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行。”
说着,克莉丝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那些物品,除了那几瓶让人厌恶的情欲药水,似乎也没有其他特别有用的东西了。
“主人,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呢?” 莉娅又问道。
“先想办法离开这个山谷,然后去找薇拉,我们还有她的委托没有完成呢。” 克莉丝思考片刻,最终给出了答案。
说罢,克莉丝便转过身,向着前方走去。
殊不知就是在克莉丝转过身的那几秒内,莉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几瓶情欲药水装进了自己的包裹里。
刚刚翻找的时候,她就已经用鉴定术看过这几瓶药水了,但抱着不能欺骗主人的原则,她并没有私藏。
不过克莉丝并没有拿走药水,也没有把这些药水毁掉,那现在这些药水就归她莉娅了。
莉娅坚信,这些药水总有发挥用处的一天。
第22章 与此同时,另一边
当克莉丝脚下猝然炸裂的强光吞噬视野的瞬间,薇拉的本能已先于思考。
纤指疾挥,一道半透明的魔力护盾在身前嗡然凝成。
然而,那白炽光芒蕴含的威能远超她的预估,护盾如薄冰般碎裂,沛然巨力狠狠撞上她的身体,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映入薇拉眼帘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幽谷。
她撑着身下的柔软草地缓缓坐起,冰冷的警惕瞬间压下眩晕后的不适。
四周,参天古木拔地而起,虬结的枝桠与浓密的树冠在高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穹顶,只吝啬地漏下几缕细碎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和不知名野花的清冽气息,微风拂过,带来叶片沙沙的低语。
薇拉无声地握紧了始终未曾离手的魔法杖。
杖尖微光一闪,一个柔和却足以驱散幽暗的照明术亮起,光晕稳定地映亮她前方几尺的道路。
她并非世人眼中那个只知享乐的纨绔,相反,体内流淌的是足以令大多数同龄人仰望的澎湃魔力。
八阶初级魔法师的实力,是她深藏心底、独自守护的秘密。
她收敛气息,放轻脚步,向着山谷深处潜行。
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草甸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耳畔,除了偶尔几声空灵的鸟啼和风吹林叶的呜咽,便是自己沉稳的心跳。
然而,这过分的静谧本身便是无形的威胁,薇拉精神高度集中,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蔓延,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清泠的水声穿透了林间的寂静,在前方若有若无地召唤。
薇拉精神一振,循声拨开一丛低矮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淌,溪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几尾银色小鱼在卵石间灵巧地穿梭。
“似乎......只是个寻常山谷?”
薇拉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无论如何,溪流是天然的路径。
她略一沉吟,决定顺流而下,这是目前最有可能遇见人烟、或者至少是找到出路的方向。
沿着溪岸前行了一段,薇拉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氛围的微妙转变。
先前纯粹的静谧被打破了,草丛深处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叶下潜行。
她脚步一顿,屏息凝神。
“嗖!”
一只毛茸茸的、形似长耳雪貂的小兽猛地从脚边草叶中窜出。
它瞪着圆溜溜、仿佛盛满好奇的大眼睛,歪着头打量了薇拉片刻,随即又轻盈地蹦跳着消失在另一丛灌木之后。
薇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并未放松警惕。
溪流在前方汇入了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平静如镜,倒映着四周苍翠的树影和破碎的天空。
然而,潭边湿润的泥地上,几枚异样的印记瞬间攫住了她的目光。
那绝非寻常野兽的足迹——形状奇特,边缘带着某种鳞片摩擦的痕迹,尺寸之大、陷入泥土之深,无不昭示着留下它的生物拥有着庞大沉重的身躯。
她悄然蹲下身,指尖悬停在那些冰冷的印记上方,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一阵裹挟着水汽的风掠过潭面,吹得对岸的树林枝叶哗哗作响。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穿透风声,清晰地从林间传来,仿佛有巨物正碾过枯枝,步步逼近!
薇拉瞬间弹身而起,手中法杖光芒骤盛,照明术的光晕扩张开来,如同一柄光剑刺向声音来源的幽暗,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晃动的树影。
片刻死寂之后,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撕开枝叶的屏障,踏入了光晕的边缘。
那是一只令人望而生畏的魔兽,它形似披甲的巨蜥,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厚重鳞甲,在光照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粗壮的四肢每一次落地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硕大的头颅上,一双铜铃般的猩红巨眼转动着,精准地捕捉到水潭边渺小的人影。
凶戾贪婪的光芒在其中燃烧,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
薇拉的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强敌!但她眼底的惊悸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冷静取代。
八阶魔法师的骄傲与力量在血脉中奔涌。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沉寂的魔力之河开始汹涌奔腾。
“呦!这不是我们尊贵的薇拉伯爵大人吗?怎么,您的那些威风凛凛的护卫,今儿个都躲懒去了?”
一道带着戏谑和轻佻的男声突兀地从侧后方响起,打破了人与兽之间一触即发的死寂。
薇拉眼角的余光扫去,瞳孔微微一缩——卡欧斯·克莱尔!那个卡欧斯伯爵家臭名昭着的废物儿子。
一身擦得锃亮却难掩内里虚浮的盔甲,脸上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
他的名声,在贵族圈子里早就烂透了。
薇拉连头都懒得完全转过去,只是用眼角的冰冷余光瞥着他,厌恶如同实质。
这种烂人,在这种时候出现,除了落井下石或者趁火打劫,还能有什么好事?
“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惺惺作态,克莱尔。”
薇拉的声音如同冰泉撞击岩石,清脆而毫无温度,她的视线和法杖的指向依旧牢牢锁定着那头蓄势待发的魔兽。
“你的‘好心’,我消受不起。”
克莱尔非但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又往前凑了两步,盔甲发出哗啦的轻响,他刻意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哎呀呀,薇拉大人这话可真伤我的心呐!您瞧瞧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蹦出这么个吓死人的大家伙......”
他夸张地用剑鞘指了指那低吼的魔兽。
“我知道您会点小把戏,可这玩意儿看着就不是花架子啊!您一个人,啧啧,怕是......”
薇拉心中念头电转,独自解决这头魔物对她而言并非不可能,但此刻暴露真正的实力绝非明智之举。
必须把这个碍眼的蠢货推到前面去!一个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她故意让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力不从心,声音也放软了些:
“克莱尔,你说得对,我......我确实没把握对付它,你既然在这里,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这怪物撕碎吧?”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祈求”投向克莱尔。
克莱尔显然没料到一贯高傲的薇拉会示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得意和贪婪:
“薇拉大人这是在......求我帮忙?”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薇拉身上逡巡了一圈。
“不过嘛,你也知道,刀剑无眼,我总不能白白为你冒险,对吧?”
薇拉强压下心头的恶心,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无奈又隐忍的模样:
“你想要什么?只要能帮我赶走或者拖住这魔兽,事后我定有重谢。”
听到有报酬,克莱尔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饿狼,他舔了舔嘴唇,图穷匕见:
“重谢?我听说薇拉大人家里藏着一本《星辉秘典》?嘿嘿,若是您肯割爱,借我研读个一年半载,我这就为您效劳,如何?”
《星辉秘典》?
这可是家族传承的顶级魔法古籍,这无耻之徒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薇拉心头怒火翻腾,几乎要烧穿理智,但她硬生生忍住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这时,对面的魔兽似乎被他们的交谈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前肢猛地踏前一步,地面微颤。
薇拉趁机做出被惊吓到的样子,急促道:
“秘典是家族根基,绝无可能,但我可以给你等值的魔法材料!快!它要过来了!”
克莱尔虽然对魔法古籍更垂涎,但听到有等值的魔法材料,也是满意了,尤其魔兽的逼近带来了真实的压迫感。
他眼珠一转,权衡利弊,最终啐了一口:
“啧!行吧行吧,算你走运!记住你的承诺!”
他猛地抽出佩剑,剑锋指向魔兽,色厉内荏地吼道:
“畜生!看这边!你的对手是本少爷!”
说罢,硬着头皮,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战吼,朝着那庞然巨兽冲了过去。
看着克莱尔那愚蠢而勇猛的背影冲向狰狞的魔兽,薇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成了。”
她心中冷笑,方才刻意流露的惊慌失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这种单靠下半身思考的蠢物,果然好骗得很。
没有丝毫犹豫,薇拉口中轻吐出一个简短的咒文音节。
法杖顶端光芒流转,一股柔和却强大的上升气流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
她如同失去重量般轻盈地飘离地面,足尖在草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优雅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滑向旁边高耸的树冠,几个起落间,身影便彻底融入了浓密的枝叶阴影之中。
至于下方水潭边,那位“英勇”的卡欧斯少爷是能勉强抵挡几招,还是瞬间沦为魔兽的爪下亡魂?
呵,那种垃圾的死活,与她何干?
甚至连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弄清楚自己身处何方,以及如何找到克莉丝。
林间的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自由与算计的冷意。
第23章 会合
冰冷的石壁渗着湿气,唯一的光源是身后洞口透进来的惨淡天光,将她们的身影拉长,扭曲在嶙峋的岩壁上。
克莉丝紧握着手中的魔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压缩的魔力在杖尖不安地跳跃,发出微弱的嗡鸣。
每一步都踏在碎石上,声音在死寂的山洞里被无限放大,又迅速被深沉的黑暗吞没。
“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流摩擦的嘶嘶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委托重要,但记住,我们的命,才是顶顶要紧的,要是实在摸不到头绪 就琢磨怎么活着出去。”
她并非背信弃义之人,但“信用”二字的分量,在她心中远不及身边人的安危来得沉甸。
莉娅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一股暖流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她最怕克莉丝那该死的责任感上头,为了一个承诺把自己搭进去。
而此刻的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她无声地点点头,继续在幽暗中无声潜行,手中的匕首紧贴小臂,刃口反射着洞外最后一点微光,像蛰伏毒蛇的冷眼。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掌中魔杖传来的坚实触感和身边莉娅的存在,是克莉丝唯一的依仗。
保护好她,也保护好自己,这念头像烙印刻在心底。
洞口的光彻底被抛在身后。
忽然,一堆早已冷却、只剩灰白余烬的篝火残骸闯入视野,旁边散落着几根啃噬得干干净净的兽骨。
有人,而且离开不久。
两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交汇便默契地左右分开,如同融入黑暗的阴影,向着洞穴深处无声地推进。
克莉丝的火球术在杖尖凝聚,压缩到极限,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水滴从钟乳石尖坠落的“滴答”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窸窣——”
克莉丝猛地顿住,魔杖如毒蛇昂首,炽热的魔力蓄势待发。
莉娅也在同一刹那凝固,身体弓起,匕首横在胸前,目光如电扫视着声音来源的黑暗。
片刻死寂后,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阴影里走出。
是薇拉。
她原本华贵的衣裙沾满尘土,撕裂了几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带着难以磨灭的矜持与坚韧。
看清来人,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啊啦~”
薇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快,尾音微微上扬。
“可算是撞见你们了!这鬼地方,一个人待着,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啦~”
她虽未明言,但克莉丝一眼便知,她的护卫已然失散。
“抱歉,”
克莉丝微微低头,声音带着愧疚。
“是我们失职,没能保护好您。”
不过薇拉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唇角勾起一个安抚的弧度,目光在克莉丝脸上流转:
“谁忍心责怪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呢?再说,谁也料不到那该死的传送法阵会把大家都拆散,你们最初也没在一起吧?”
那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可爱”评价,让克莉丝耳根一热,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眼看薇拉笑意盈盈地调戏克莉丝,莉娅眉头微蹙,一步上前,声音清冷地切入主题:
“薇拉小姐,接下来作何打算?”
薇拉敛起笑意,指尖轻点下巴,沉吟片刻:
“既然命运把我们送进了这座遗迹,不如......好好探索一番?”
“组团探秘,如何?”
组团探索遗迹?克莉丝脑中瞬间闪过“刷副本”的念头,这既视感......
“我赞同。”
至于莉娅?她的意见从来都写在克莉丝的决定里,无需多问。
“那么,我们接下来......”
薇拉刚开口,洞外骤然传来一片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人数众多,伴随着粗鲁的吆喝和武器碰撞的金属声。
三人的脸色瞬间沉凝如铁。
“躲起来!”
克莉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莉娅的目光如探照灯般迅速扫过,锁定了一块巨大岩石后的狭窄凹陷。
“这边!”
三人如同受惊的夜行动物,敏捷地缩进岩石后的阴影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极力压制。
脚步声轰隆隆地涌入洞口,火把的光芒将洞壁映照得忽明忽暗,粗嘎的交谈声清晰传来:
“头儿,消息没错,那娘们肯定躲在这洞里!”
“嗤,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能翻出什么浪?”
“别轻敌!雇主说了,她身边可能有硬茬子护卫!”
克莉丝暗自庆幸躲得及时。
而薇拉的眼神则彻底冷了下来,指尖掐进掌心——幕后黑手是谁,她心知肚明。
随着追兵的深入,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克莉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汗水浸湿了握着魔杖的手。
她死死盯着火把光影晃动的方向,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预警。
就在一个冒险者几乎要踢到她们藏身的岩石边缘时——
“轰隆!”
山洞深处猛地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一条水桶粗细、布满诡异暗纹的巨蟒破开岩壁,狰狞的头颅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冰冷的竖瞳锁定了闯入者!
“操!什么鬼东西?!”
“小心!别让它缠上!结阵!”
惊呼与怒吼瞬间炸开!冒险者们阵脚大乱,纷纷拔出武器,仓促应战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生物。
机会!克莉丝眼神一厉,朝薇拉和莉娅迅速打了个手势——跑!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趁着混乱,从岩石后闪电般窜出,朝着与巨蟒和追兵相反方向的黑暗通道亡命奔逃。
身后,凄厉的惨嚎和巨蟒的嘶吼交织成一曲地狱交响曲。
那些倒霉蛋,但愿能多撑一会儿。
她们不敢回头,在崎岖不平、昏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中夺路狂奔。
冰冷的空气刮过脸颊,碎石在脚下滚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能......不能一直跑!”
克莉丝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得甩掉他们,或者,找个更隐蔽的角落。”
“前面岔路,要不要分开走迷惑视线?”
“分开太冒险了!”
克莉丝咬牙,瞬间做出决断:
“我和莉娅引开追兵!伯爵大人,你找地方躲好!等安全了,我们回来找你!”
薇拉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决然:
“千万小心!”
岔路口近在眼前,克莉丝和莉娅毫不犹豫地冲向左边的通道,克莉丝反手一挥魔杖:
“爆!”
低喝声中,沿途的碎石、土块被精准的小型爆炸掀起,烟尘弥漫,瞬间堵塞了狭窄的通道。
借着烟尘掩护,两人狂奔一段距离后,克莉丝迅速施展匿影术,一层黯淡的微光如水纹般覆盖两人,连同气息也彻底隐匿。
她们如同融入岩石的苔藓,在通道一处稍宽的凹壁阴影中蛰伏下来,只剩下无声的喘息。
纷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很快追至岔路口。
“妈的!路被堵了!”
“分头追!她们跑不远!”
大部分追兵骂骂咧咧地涌入了被炸塌一角的左边通道,只有零星几人狐疑地看了看右边通道,草草扫视几眼,没发现异常,又急忙跟上大部队。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晕在拐角处的岩壁上跳动、扩大。
“该死的臭娘们!钻到哪个耗子洞里去了?!”
领头那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疤的剑士骂骂咧咧地逼近,他身后跟着的十来个冒险者正用武器胡乱戳刺着岩壁缝隙,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领头者那柄阔剑反射着火光,正好映在克莉丝藏身凹壁的不远处。
“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凝成一线,几乎只是嘴唇的翕动,目光却锐利地锁定了那个领头剑士。
“三声后,动手。”
从这群人出现的第一刻,她的鉴定术就无声扫过——领头的疤脸男,不过是个和她同阶的剑士,剩下的全是些三四阶的杂鱼。
简直是......移动的经验包!
“给老子仔细搜!她们就猫在这块地方!”
疤脸男挥舞着阔剑,一步步踏向克莉丝藏身的阴影,唾沫横飞地叫嚣。
“听见没有?滚出来!”
“三......”
克莉丝心中默念,魔杖尖端,一点炽白的光芒开始无声凝聚。
“老子知道你们就缩在这儿!”
疤脸男停在凹壁前几步,凶狠地瞪视着黑暗。
“二......”
莉娅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爆发力,匕首在阴影中调整到最佳角度。
“识相点,把那个叫薇拉的贵族妞交出来!老子心情好,兴许饶你们两条贱命!”
“一......”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等老子把你们揪出来......”
“动手!”
第24章 就这么水灵灵地进入隐藏关了
“动手!”
克莉丝的喝令如同惊雷炸响,两道身影猛地从巨石后窜出。
领头的男人猝不及防,瞳孔骤然收缩,反击的念头刚起,视野已被一片狂暴的赤红吞没。
那不是普通的火球术。
在经过了克莉丝【魔力压缩】的极致锤炼后,这颗火球凝聚了十倍于常的狂暴魔力,核心炽白,边缘翻滚着近乎粘稠的烈焰,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狠狠砸在领头男人的胸膛。
“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男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沛然巨力轰飞,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石,重重掼在十几步开外的地上。
尘土弥漫,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他蜷缩在地,浑身焦黑,只余下几声微不可闻的、痛苦的抽气,很快便沉寂下去。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老大!!”
“杀了她们!!”
剩余的冒险者从惊骇中回过神,瞬间被狂怒点燃,嘶吼着如潮水般扑向克莉丝和莉娅。
莉娅动了,风元素在她周身欢鸣、缠绕,御风术让她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直插敌阵中心。
手中的匕首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她肢体的延伸,是死神的獠牙。
寒光在人群中倏忽闪烁,每一次精准的挥动都带起一蓬温热的血花,刺入关节,划过咽喉,精准地瓦解着敌人的行动与生命。
她等级本就碾压众人,在风的加持下更是形如鬼魅,敌人的刀剑往往只能徒劳地撕裂她留下的残影,而她致命的锋刃已在下一处绽开。
克莉丝则稳立后方,魔杖挥舞如指挥家的权杖。
“滋啦——!”
刺目的电蛇撕裂空气,精准地劈向那几个企图绕后偷袭莉娅的阴险身影。
惨叫声中,偷袭者抽搐着倒下,身上腾起缕缕青烟。
“点子扎手!先解决那个法师!”
冒险者中有人嘶喊,克莉丝那狂暴的火力和精准的闪电,让他们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几个战士悍不畏死地缠住莉娅,其余的人则调转矛头,如同扑火的飞蛾,咆哮着朝克莉丝全力冲锋。
“吼吼?居然没有选择逃跑,反而是选择靠近我吗?”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喊杀声。
她优雅地抬起魔杖,顶端的空气疯狂扭曲、坍缩,一颗比刚才更加巨大、更加凝练的火球瞬间成型。
恐怖的热浪扭曲了光线,脚下的碎石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微响。
她只是指尖轻轻一点。
那颗蕴含着毁灭力量的火球,便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迎向了冲来的洪流。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仿佛要将整个山洞掀翻,炽烈的火焰如同怒放的红莲,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的冒险者。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灼人的气浪和碎裂的岩块,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汹涌扩散。
人影如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抛飞,重重砸落。
焦糊味、血腥味、岩石粉尘味混合在一起,刺鼻难闻。
痛苦的哀嚎在爆炸的余音中此起彼伏,被火焰灼伤的躯体在滚烫的地面上痛苦翻滚。
巨大的实力鸿沟,让这场战斗彻底沦为单方面的碾压。
克莉丝甚至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一步,仅凭魔杖的挥动,便构筑起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
莉娅恰好解决了最后一名纠缠的战士,甩掉匕首上的血珠。
抬眼望去,克莉丝那闲庭信步般的身影映入眼帘,银发在魔力激荡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宛如战场上的女神。
“真不愧是主人......”
莉娅眼中闪过由衷的崇拜,然而,这份崇拜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取代。
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穿着法师袍的男人,正佝偻着身体,双手死死握着一根镶嵌冰蓝宝石的魔杖,口中急速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肉眼可见的刺骨寒气在他身前疯狂汇聚,一根足有手臂粗细、尖端闪烁着致命幽蓝的冰锥正在急速凝结。
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冻结,化作细密的白霜覆盖了地面。
目标,赫然是背对着他的克莉丝!
“找死!”
莉娅心中杀意暴涌,御风术被她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直扑那阴险的偷袭者。
手中的匕首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狂怒,嗡鸣着,刃锋上流转起一层妖异的、近乎实质的寒光。
那冰系法师的全部心神都锁定了克莉丝,对身后袭来的致命危机毫无所觉。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即将得逞的狞笑,冰锥已凝聚至巅峰,眼看就要脱手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莉娅如同真正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后。
没有丝毫犹豫,凝聚了她全部杀意与速度的匕首,带着撕裂风声的尖啸,狠厉无比地刺向法师的后心。
“呃啊!”
冰系法师只觉一股冰冷的剧痛从肩胛骨处猛然炸开,凝聚到顶点的魔力瞬间失控、反噬。
他惊骇欲绝地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因剧痛和魔力反噬猛地一歪。
莉娅这必杀的一击,被他本能的闪避动作稍稍带偏,匕首擦着肩胛骨深深刺入,带起一溜刺目的血箭。
致命的冰锥术被硬生生打断,失控的寒气在他手臂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壳。
“该死的臭丫头!”
冰系法师目眦欲裂,剧痛和愤怒让他几近疯狂。
他猛地转身,不顾肩头的重伤和魔力反噬的刺痛,魔杖尖端爆发出刺目的蓝光,一道锐利的冰刃呼啸着射向近在咫尺的莉娅。
莉娅眼中冷光一闪,足尖在地面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轻盈跃起,在空中一个灵巧的鹞子翻身,冰刃擦着她的靴底飞过,撞在洞壁上碎成冰渣。
她借着下坠之势,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法师。
匕首在她手中化作一片致命的寒光风暴,招招不离对方的咽喉、心脏等要害。
冰系法师狼狈不堪地后退,仓促间举起魔杖:
“冰墙!起!”
一面厚实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盾瞬间在他面前竖起。
莉娅冲刺之势不减,就在即将撞上冰盾的瞬间,她手中的匕首在冰面上一点。
“叮!”
一声脆响,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却让她借力再次腾空,如同一只矫健的黑燕,高高跃过了冰盾的阻挡,从上方朝着法师的头顶猛扑而下。
法师惊恐地抬头,望着那凌空扑下的、带着死神气息的身影,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再次挥动魔杖:
“飓风!撕碎她!”
一道混乱的旋风凭空生成,卷起碎石尘土,向上卷去。
空中的莉娅腰肢猛地一扭,身体违背常理地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旋风的撕扯。
下一刻,她借着旋转的力道,如同投石机射出的石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自半空俯冲直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冰系法师身体剧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截冰冷的刃尖,正从他胸口心脏的位置透出。
他眼中的疯狂和愤怒瞬间凝固,化为一片空洞的死灰,身体晃了晃,带着满脸的惊愕与不甘,重重地向前扑倒。
莉娅拔出匕首,任由滚烫的鲜血沿着刃锋滴落。
她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便朝着克莉丝的方向疾奔而去。
此时,克莉丝身周最后一名还能站立的冒险者也已倒下。
她看着疾奔而来的莉娅,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干得漂亮,莉娅,没想到还藏了个六级的家伙,差点着了道。”
“主人的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
莉娅瞬间收敛了所有杀气,来到克莉丝身边,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绝对的忠诚。
“我的目光,时刻都追随着您呢。”
“哼,”
她瞥了一眼那冰系法师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家伙明明和主人一样是六级魔法师,实力却天差地别。”
克莉丝耸耸肩,魔杖在指尖转了个圈:
“嗯......只能说,六级之间,亦有差距。”
尘埃落定,克莉丝走向薇拉藏身的岩缝,轻声道:
“出来吧,薇拉,解决了。”
薇拉小心翼翼地探出身,看着洞窟内狼藉的景象。
横七竖八的焦黑或染血的身体,碎裂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的硝烟、焦糊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撼。
“天呐......”
她喃喃道,声音有些干涩。
“我预想过你们很强,但这也太轻松了,接下来我们......”
薇拉的话刚说到一半,异变陡生。
克莉丝身后不远处,一个原本趴伏在地、浑身焦黑、看似早已死透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暴起。
他手中抓着一块带血的尖锐岩石,直扑克莉丝的后心。
那狰狞的面孔和垂死的疯狂,让薇拉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然而,这绝望的反扑注定徒劳。
莉娅的身影比思维更快,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身,一道寒光已如毒蛇般射出。
“噗!”
匕首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男人的心脏,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前扑的势头硬生生钉在原地。
男人眼中的疯狂瞬间熄灭,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彻底瘫软下去,那染血的石头“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就在他气绝身亡的刹那——
“嗡!”
一点诡异的红光,猛地从他破碎的皮甲下透出。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所有倒在地上的冒险者尸体上,几乎在同一瞬间,都亮起了同样不祥的猩红光芒。
那光芒如同心脏般急促跳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波动。
“糟了!快躲开!”
克莉丝脸色剧变,厉声尖叫,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莉娅和薇拉,用尽全力向后急拽。
但,还是太迟了!
“轰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如同地底惊雷猛然炸响!刺目的红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洞窟的地面上。
克莉丝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脚下传来,紧接着便是令人失重的坠落感——脚下的岩层,竟在这恐怖的爆炸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薄冰般轰然碎裂、塌陷。
“呃啊啊——?!?!”
视野急速被黑暗吞没,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失控的惊呼:
“为什么这个山洞下面不是实心的啊啊啊!!!”
第25章 幻境
冰冷的空气撕裂着克莉丝的耳膜,狂风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那是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血红色湖泊散发出的死亡邀请。
尽管她拼尽全力试图抓住同伴的手,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无情地将她们撕开,抛向未知的深渊。
失重的恐惧瞬间攫紧心脏,下方那片刺目的猩红翻涌着,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
虽然那诡异的颜色本身就昭示着不祥,但比起再次品尝全身瘫痪、意识困于方寸之地的绝望,这似乎是唯一的“生”路。
克莉丝咬紧牙关,努力调整下坠的姿态,试图减缓速度,徒劳地在呼啸的风中挣扎。
“噗通——!”
冰冷的液体瞬间吞噬了她,刺骨的寒意穿透骨髓,激得她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出乎意料,湖水并非想象中的粘稠污秽,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清冽的质感。
求生的本能驱使她奋力向上划动,四肢却骤然一僵。
数条滑腻冰冷的、血红色的触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自幽暗的湖底疾射而出,精准地缠绕上她的脚踝、手腕、腰肢,不容抗拒地将她拖向更深的黑暗。
这触感......滑腻、冰冷、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吸盘蠕动感。
克莉丝脑中警铃大作,瞬间联想起前世某些深夜浏览的神秘小网站里那些不可描述的“学习资料”。
喜欢看是一回事!亲身体验是另一回事啊!救命!触手play什么的达咩!!!
内心的咆哮尚未出口,眼前骤然一黑。
并非触手,而是一双冰凉却异常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力从掌心渗透,瞬间瓦解了她紧绷的神经。
疲惫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淹没了所有挣扎的念头。
一个温柔得如同情人间呢喃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很累吧......累的话,就睡一会儿吧......”
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克莉丝的抵抗土崩瓦解。
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身体彻底放松,任由自己被那冰冷的怀抱拥入深渊。
————
“林琦?林琦?快醒醒!今天轮到我们打扫卫生了!”
林琦?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混沌的意识。
她前世的名字......早已随着那具身体一同埋葬在记忆的角落。
谁?谁会知道?而且这声音......
“林琦!你听到了吗?快点起来!”
语气里带着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
婉婉姐? 这声音不可能是她!她明明已经......
克莉丝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比熟悉、无比亲切的脸庞——赵婉婉。
担忧的神情清晰刻在那双温柔的眼眸里。
刹那间,重逢的狂喜与巨大的、冰冷的困惑交织成乱麻,堵在克莉丝的胸口。
“你可算醒了!”
赵婉婉松了口气,眉头依然紧锁。
“一直叫不醒你,吓死我了!怎么回事?”
克莉丝撑着坐起身,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
狭窄却整洁的房间,熟悉的木桌,贴着褪色贴画的墙壁......这里是孤儿院!
她和她的小床,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慌。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带着旧时光特有的尘埃味道。
“不......”
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血湖的冰冷、触手的滑腻、那恶魔般的低语......难道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你呀,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赵婉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语气满是心疼。
“怎么会突然晕倒,睡了这么久?”
克莉丝牵动嘴角,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有回答。
噩梦的碎片和眼前真实的温暖激烈碰撞,让她头晕目眩。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窗外,孤儿院小小的庭院里,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清脆地传来,阳光明媚,岁月静好,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婉婉姐,我没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
“我们去打扫吧。”
忙碌起来,或许能驱散这诡异的迷雾。
就在这时,院长的声音穿透了午后的宁静,在走廊里回荡:
“孩子们!快!到院子里集合!有人来看你们了!”
克莉丝和赵婉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她们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并肩走向喧闹起来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孩子,兴奋和忐忑交织在每一张稚嫩的脸上。
被选中,意味着离开熟悉却困顿的孤儿院,踏入一个未知的、可能充满温暖也可能充满荆棘的“家”。
一辆线条冷硬、光可鉴人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门,停稳。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接着是裁剪考究的西装裤腿。
一位气度沉稳、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士扶着车门站定。
随后,一位穿着精致套装、妆容无可挑剔的女士优雅地迈步而出。
他们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一张张小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当克莉丝看清这对夫妇面容的瞬间,记忆碎片轰然炸开。
是他们! 当初带走婉婉姐的,就是他们!
院长堆满笑容迎上去,低声交谈着什么。
克莉丝敏锐地捕捉到自己的名字——“林琦”......一丝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那位优雅的女士率先朝她走来,高跟鞋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克莉丝紧绷的心弦上。
她在克莉丝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
“你就是林琦吧?”
声音如同浸了蜜糖的丝绸,温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是。”
克莉丝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那位男士也踱步过来,锐利而慈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仿佛在评估一件珍贵的藏品。
“我和夫人都非常喜欢你,林琦。”
“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
女士立刻接话,语气带着诱人的许诺:
“我们会给你一个温暖舒适的家,宽敞的房间,漂亮的衣服和玩具,还有最好的学校......你会拥有所有孩子梦想的一切。”
真好啊...... 像一道炫目的光,照亮了她前世贫瘠记忆里所有关于“家”的幻想。
唾手可得的安稳、富足、被珍视的未来......只要轻轻点一下头。
克莉丝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赵婉婉。
没有预想中的失落、嫉妒或黯然。
婉婉姐的眼神清澈依旧,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毫无保留的鼓励和祝福,甚至还有一丝为她感到高兴的微光。
她轻轻握住了克莉丝冰凉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不用担心我,”
她的声音轻如耳语,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在这里也很好,去吧,我相信你会在新的家庭里找到幸福的。”
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最柔软的羽毛,却在此刻化作最沉重的砝码,让克莉丝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迎向那对等待答案的、充满优越感的夫妇。
“非常感谢您们的好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您们描绘的生活,确实是我曾经无比渴望的。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婉婉温柔的脸庞,又仿佛穿透了眼前虚假的安宁,看到了血湖深处等待她的同伴,看到了那个总是喊着她“主人”的小小身影。
“——如果这份‘幸福’,需要以夺取他人本应拥有的机会为代价,那么,它就不再是我想要的‘幸福’。”
她挺直了小小的脊背,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眼前这对夫妇营造的完美幻象。
“况且,”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悲悯的疏离.
“我在这个世界,早已了无牵挂,我还有必须要去的地方,有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有......在等我的人。”
莉娅的身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个被她一时兴起买下的小家伙,不知何时起,她小小的手、依赖的眼神、稚嫩的呼唤,已经成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最深的锚点。
克莉丝猛地仰起头,目光仿佛要刺破这虚假的天空,声音斩钉截铁:
“够了!这点把戏对我没用!让我离开这个幻境!”
话音刚落,头顶那片虚假的、明媚的“天空”骤然扭曲.
一道刺目的裂痕凭空出现,迅速扩张,旋转成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旋涡。
脚下的庭院、身旁的孩子们、惊愕的院长夫妇、还有赵婉婉温柔的脸庞,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晃动、撕裂、剥落成无数碎片。
克莉丝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分留恋。
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看透一切的、带着嘲弄的弧度,迎着那呼啸的狂风和崩塌的世界,迈开脚步,决然地朝着那吞噬一切的漩涡中心走去。
就在她踏入旋涡边缘的刹那,一股无可抗拒的、来自真实深渊的巨力猛地攫住了她的身体和意识,将她狠狠拖离了这片精心编织的梦境牢笼。黑暗,再次降临。
第26章 传承者
克莉丝的意识如同沉船被打捞上岸,缓慢而沉重地浮出黑暗。
刺骨的冰凉透过衣物渗入皮肤,混杂着尘土与腐朽的尘埃气息钻入鼻腔。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熟悉的景象,而是一片死寂的、被时间啃噬殆尽的废墟。
断裂的石柱斜插在瓦砾堆中,扭曲的金属骨架在惨淡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四周弥漫着令人心悸的荒芜。
她挣扎着撑起身,心脏骤然收紧——莉娅和薇拉就倒在她身旁,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却平稳,显然也和她一样,刚刚挣脱了某个险恶的幻境陷阱。
她迅速检查了两位同伴,确认她们只是陷入深度昏迷而非受伤,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但警惕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比预想的更快,意志力确实不俗。”
一个温和却带着岁月沧桑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克莉丝如同受惊的猎豹般弹起转身,魔杖瞬间紧握在手,将莉娅和薇拉护在身后。
目光所及,是一位身着洗得发白长袍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断壁残垣之间,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废墟的一部分。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克莉丝敏锐的直觉疯狂预警,这老者与这座诡异的遗迹,绝不仅仅是路过那么简单。
“你是谁?”
克莉丝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戒备的锋芒。
“这里的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者对她的敌意不以为忤,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动作舒缓得像拂过枯叶的微风。
“不必如此紧张,孩子,我并无恶意,那幻境,不过是对心志与精神的一场小小试炼罢了。”
“试炼?”
克莉丝嗤笑一声,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渗出冰凉的汗珠。
在这老者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外壳的牡蛎,连最深处那个穿越者的秘密都在无所遁形。
“我还没天真到会相信一个废墟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看来,需要一点小小的证明才能取信于你啊。”
老者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躯壳,直达灵魂深处。
“我说的对吗,来自异界的旅者?”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克莉丝脑中炸响。
她瞳孔骤缩,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难以置信的惊骇席卷全身。
这是她埋藏最深的秘密,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赖以生存的基石!他怎么可能知道?!
看着克莉丝瞬间煞白的脸和失神的眼眸,老者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现在,愿意相信我这个糟老头子的诚意了吗?”
克莉丝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
她缓缓点头,不是出于信任,而是源于一种冰冷的认知。
能看穿她的来历,能操控那致命的幻境,这老者若真有歹意,她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此刻的“相信”,不过是弱者面对未知强权时的审时度势。
“那么,容我正式介绍一下。”
老者手腕微动,一根造型古朴、顶端镶嵌着黯淡宝石的法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枯瘦的手中,杖身流淌着岁月的痕迹。
“我是艾登,一个将毕生心血都献给了魔法奥秘的探索者。”
“在魔法的道路上,侥幸积累了些许微末的见解,若非意外打断,我大概会像那些堆满灰尘的典籍一样,最终归于尘土,在我那永远堆满卷轴的书桌前。”
来了来了!经典flag立起来了!
不出意外后面铁定要出意外!
但这剧本也太老套了吧?而且......这老头说话怎么听着有点虚?
克莉丝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维持着警惕的聆听姿态。
艾登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被拖回了某个血色弥漫的战场:
“直到那一天......一条本不该出现在大陆腹地的恶龙,撕裂了帝国的天空,为了守护家园,我与众多强者挺身而出,踏上屠龙之路。”
“那是......一场炼狱。”
他闭上眼,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
“巨龙的力量超乎想象,我们的魔法在它坚不可摧的鳞甲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染长空......我也身负重伤,离死亡仅一步之遥。”
“那后来呢?那条龙......死了吗?”
克莉丝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死?”
艾登苦涩地摇头,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们倾尽全力,也只是将它封印于此,我和其他几位幸存的法师,成了这座活体监牢最后的看守。”
“然而......龙族的诅咒如附骨之蛆,同伴们相继凋零,如今只剩下我这风中残烛,苟延残喘,时日无多了。”
风中残烛?夺舍预备役?还是临终托孤?二选一赌命时刻到了!
克莉丝的心跳加速,大脑飞速运转。
艾登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克莉丝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
“我时日无多,而你在幻境中展现出了非凡的意志与精神韧性,更重要的是,你来自异界,你的灵魂本质或许蕴藏着打破这片大陆魔法桎梏的钥匙。”
“我已没有时间再去寻找更合适的人选了,克莉丝,你是我最后的希望,我愿将我毕生所研习的魔法精髓,传承于你。”
来了来了!经典传承套路!下一步是不是该趁我接收知识放松警惕的时候夺舍了?
克莉丝内心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眼下形势比人强,拒绝可能立刻招致灭顶之灾。
不如将计就计,看看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为什么是我?”
克莉丝直视艾登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仅仅因为‘异界来客’这个标签?这理由未免太单薄了。”
“直觉,孩子,一个老法师的直觉。”
艾登轻轻叹息,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你的精神力本质很特别,这片大陆的魔法体系已经僵化太久,需要一点外力来搅动死水,而我,赌的就是你这个意外。”
他不再多言,抬起法杖,杖尖在空中流畅地勾勒出一道繁复、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符文,符文中心散发出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力。
“站到符文之下,放松心神,不要抗拒。”
艾登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我会引导我的魔力与知识印记流入你的意识,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务必坚持住。”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踏入幽蓝光芒笼罩的范围。
她的身体看似放松,精神却高度戒备,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个细胞都在感应着艾登的魔力波动,准备随时暴起。
艾登开始吟诵古老晦涩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悠远。
法杖顶端的宝石骤然亮起,一道比之前柔和百倍、却蕴含着磅礴信息的乳白色光柱精准地投射在克莉丝身上。
【宿主获得状态:魔法传承(初级)因宿主等级限制,仅解锁部分传承】
【宿主领悟初级空间系魔法:瞬间移动】
【宿主领悟初级时间系魔法:主观缓时】
【宿主领悟三阶防御魔法:魔力护盾】
纳尼?!真给了?还是时空系?!
难道......我猜错了?这老登其实是个好人?
新魔法带来的惊喜瞬间冲刷了克莉丝的警惕,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在她体内滋生。
然而,就在她心神出现一丝缝隙的刹那!
艾登那原本温和慈祥的眼神骤然剧变,一丝被岁月和欲望熬炼得无比精纯的阴鸷与贪婪如同毒蛇般闪过。
温和的传承光流之下,一股冰冷、粘稠、充满腐朽气息的强大精神意志,如同隐藏的毒牙,猛地刺向克莉丝毫无防备的意识核心。
艹!我就知道!这老出生!
克莉丝在心底破口大骂,灵魂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吼。
几乎是本能地,她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在意识海中筑起一道坚壁。
同时疯狂催动自身的魔力,试图切断那看似传承实则夺舍的邪恶链接。
两股意志在无形的战场上轰然对撞!
克莉丝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贯穿,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灵魂仿佛要被撕裂、吞噬,艾登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碾压之势。
“哼,顽抗!”
艾登冷哼一声,手中法杖光芒暴涨,输出的精神冲击骤然加剧,他干枯的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狞笑。
生死关头,克莉丝脑中灵光一闪,刚刚获得的主观缓时!
来不及思考是否能用,她将全部求生的意念灌注其中,发动。
嗡——
世界在她眼中骤然慢了下来,废墟飘落的尘埃轨迹清晰可见。
艾登狰狞表情的变化变得一帧一帧,甚至连那汹涌扑来的精神洪流,都似乎被拉长、减缓了速度。
虽然身体反应无法同步加速,但这宝贵的思维加速,给了她一线生机。
就是现在!
克莉丝在思维加速的间隙,捕捉到艾登全力输出魔力时那转瞬即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她将积蓄的魔力疯狂注入刚领悟的瞬间移动
刷!
她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
“什么?!不可能!”
艾登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错愕与惊骇。
就在他身后不足三步之处,克莉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此刻的艾登,正如他之前所言,已是真正的风中残烛,强行夺舍的巨大消耗彻底榨干了他最后一点伪装的力量。
他维持的法术幻象如同破碎的蛋壳般剥落,露出了那副被诅咒和岁月侵蚀殆尽的真实躯体。
皮肤紧贴着骨头,干枯得如同千年木乃伊,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绿如鬼火般的瞳光疯狂闪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贪婪气息。
克莉丝眼中寒芒爆射,没有丝毫犹豫。
魔杖挥动,一颗凝聚着她所有愤怒与求生欲的炽热火球咆哮着轰向艾登的后心。
“呃啊!”
艾登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起枯枝般的手臂格挡。
火球炸开,爆裂的冲击力将他撞得一个趔趄,手臂上焦黑一片,逸散出缕缕黑烟,但他竟硬生生扛了下来,只是身形更加佝偻不稳。
“小丫头!你以为这点把戏就能逃脱吗?!”
艾登的声音变得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刺耳,充满了怨毒。
克莉丝根本不与他废话!
主观缓时再次发动,思维加速的世界里,她如同精准的猎手,身形在废墟间不断闪烁。
瞬间移动被运用得越发纯熟,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道凌厉的魔法攻击。
艾登疲于奔命,腐朽的身躯反应越来越慢,本就所剩无几的魔力在徒劳的防御中飞速消耗。
他像一头被激怒却力不从心的困兽,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
“该死的!你就只会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吗?!”
有位伟人曾经总结过十六个字的战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老登,我耗死你!
克莉丝心中冷笑,动作毫不停滞。
她摸出藏在腰间的最后两瓶湛蓝色的魔力药剂,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下。
澎湃的魔力瞬间充盈干涸的经脉,给了她继续周旋的底气。
艾登彻底慌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油尽灯枯,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绝望和疯狂彻底吞噬了他。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双手死死握住法杖,枯槁的身体剧烈颤抖,榨取着最后一丝本源魔力。
法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浓郁如墨的漆黑光芒,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疯狂汇聚。
“一起毁灭吧!”
艾登嘶吼着,将凝聚了所有生命与怨念的黑色魔力柱,如同来自地狱的投矛,悍然射向克莉丝。
轰——!!!
空气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黑色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腐蚀、扭曲,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克莉丝瞳孔紧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她将刚刚补充的、以及自身全部的魔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魔力护盾!一层,两层,三层!层层叠叠、闪耀着不同元素光泽的护盾在她身前瞬间构筑成一面坚实的壁垒。
嘭!!!!
漆黑的光柱狠狠撞上魔力护盾,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废墟,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克莉丝感觉自己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被狂暴的能量推得向后犁出数米,脚下碎石飞溅。
最外层的护盾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第二层剧烈波动,光芒急速黯淡,第三层也岌岌可危!
“撑住!”
克莉丝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体内魔力疯狂燃烧,源源不断地注入护盾。
药剂的力量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让护盾在崩溃的边缘死死抵住了那毁灭性的冲击。
光芒散尽,艾登佝偻着身体,拄着法杖剧烈喘息,如同破败的风箱。
他看着护盾后虽然狼狈不堪、嘴角带血,眼神却依然锐利如刀的克莉丝,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他最后的底牌,也未能奏效。
就是现在!
克莉丝眼中杀机爆闪,瞬间移动发动。
她的身影如同死神般直接出现在魔力枯竭、身体摇摇欲坠的艾登面前。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判,克莉丝白皙的手掌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扼住了艾登那如同枯枝般的脖颈。
同时,发动了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掠夺本能——【命源汲取】
“不——!!!”
艾登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枯槁的身体疯狂扭动挣扎。
然而,在克莉丝全盛魔力的压制和【命源汲取】的恐怖吸力下,他微弱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克莉丝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掌心传来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生命源流,迅速涌入她的体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艾登的生命力如同风中的残烛,正在被自己无情地掐灭、吞噬。
他深陷的眼窝中,那两点幽绿的鬼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皮肤变得更加干瘪灰败。
短短数息,挣扎停止了。
艾登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迅速干裂、崩解,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白的尘埃,簌簌飘落在地,与废墟的尘土融为一体。
那根伴随他漫长岁月的法杖也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呼......”
确认那老怪物彻底湮灭,克莉丝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坐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疼痛。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精神与魔力双重拉锯战,消耗远超想象。
艾登那点可怜的生命力,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弥补巨大的亏空。
她现在只觉得腰腿酸痛,精神萎靡,仿佛整个身体都被彻底掏空,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两声细微的呻吟。
失去了艾登力量的维持,笼罩着莉娅和薇拉的幻境残余彻底消散。
她们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带着初醒的迷茫,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27章 boss战后的战利品环节
“主人!主人你在哪......”
莉娅猛地从冰冷的地面坐起,急促的呼唤戛然而止。
不远处,克莉丝的身影无力地瘫倒在断壁残垣之间。
“主人!”
莉娅的心脏瞬间揪紧,失声惊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
“您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克莉丝吃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地对上莉娅惊恐的脸。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重的疲惫:
“别慌,我没事......只是刚解决了一个老家伙,魔力耗尽了。”
紧随其后的薇拉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冷气。
目之所及,尽是触目惊心的疮痍。
地面被犁开巨大的沟壑,焦黑的岩石熔化成诡异的形状,空气中残留的魔力像无形的涟漪,仍在隐隐震荡,每一次微弱的波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她的眼眸中,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这......都是你们战斗留下的?”
克莉丝撑着残破的石壁,一点点挪动身体,靠坐上去,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透支的神经。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焦土和尘埃的空气,才断断续续,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遭遇简述给她们听。
“该死的畜生!”
莉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愤怒和恐惧。
“他竟敢......竟敢对您出手!”
愤怒的火焰很快被后怕的冰水浇灭,她的声音猛地哽住,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死死攥住克莉丝冰凉的手,那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仿佛一旦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化作尘埃消散。
她怕,怕极了那夺舍的阴影,怕失去这个将她从深渊拉回人间的唯一光芒。
克莉丝被莉娅那盈满泪水、死死盯住自己的目光攫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又猛地松开,一股陌生而强烈的悸动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
她狼狈地别开脸,试图掩饰那突如其来的慌乱与心尖上的异样酥麻。
“好了......别哭,”
她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
“都过去了。”
指尖带着迟疑,轻轻抚上莉娅湿漉漉的脸颊,拭去那滚烫的泪痕。
少女肌肤细腻温热的触感传来,克莉丝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下意识在衣角上用力蹭了蹭,仿佛要擦掉那扰人心绪的异样感觉。
莉娅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主人您没事就好,您没事就好......”
一旁的薇拉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识趣地没有点破。
她默默上前,将一个皮质水囊递到克莉丝手边:
“喝点水,恢复些力气。”
克莉丝接过,仰头“咕咚咕咚”一气饮尽,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稍稍驱散了身体的沉重感。
她将空囊递回,扶着石壁缓缓站起,活动着僵硬酸痛的筋骨。
“那老鬼,临死前说什么在这里封印了恶龙,”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这片废墟,带着一丝探究。
“不知真假,但他盘踞此地多年,肯定藏了点家底,找找看。”
莉娅张了张嘴,眼中满是忧虑,想劝主人先休整。
但看到克莉丝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神采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薇拉自然没有异议,此行本就是为寻机缘而来。
三人分散开,在狼藉的废墟中仔细搜寻。
莉娅寸步不离地紧跟在克莉丝身侧,警惕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护盾,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薇拉则在稍远处,耐心地探查着每一处可疑的痕迹。
“这边!”
薇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打破了沉寂。
“有东西!像是某种机关!”
克莉丝与莉娅对视一眼,迅速赶到薇拉身边。
只见她脚下的石板与别处并无二致,但若凝神细看,石板边缘的地面上,几道极其微弱、几乎融入阴影的魔法纹路正悄然流转。
克莉丝蹲下身,屏息凝神,将体内仅存的一丝魔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纹路中心。
随着魔力的流入,那看似坚固的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滑开,露出下方幽深、向下延伸的石阶。
一股混合着古老尘埃与微弱魔力波动的气息,伴随着石阶深处透出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淡蓝幽光,扑面而来。
“下去看看。”
克莉丝当先一步,踏入了未知的黑暗。
莉娅紧随其后,薇拉也握紧了腰间的武器,谨慎跟上。
石阶盘旋向下,空气愈发阴冷潮湿。走了约莫半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呈现在眼前。
然而,时间早已无情地侵蚀了这里。
曾经摆满古籍的书架,如今轻轻一触便簌簌成灰。
角落里散落的奇形魔法道具,光泽黯淡,内部蕴含的魔力早已逸散殆尽,如同凡铁。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这片破败,无声地叹了口气——本以为能大有收获,却只余满目苍凉。
“等等!”
薇拉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一丝不寻常,她指向一处被阴影覆盖的墙角。
“看那里!地面和墙壁接缝处像是有道暗缝!”
众人精神一振,围拢过去。
那缝隙极其细微,若非薇拉眼尖,几乎与周围岩石的天然纹理融为一体。
克莉丝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力荧光,小心翼翼地探向缝隙边缘,感知着是否有陷阱或禁制的波动。
片刻后,一丝微弱的共鸣传来。她心念一动,将更多的魔力缓缓注入。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晕在缝隙处亮起,紧接着,伴随着轻微的机括声响,一块方形的石板无声地弹开,露出一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宝箱,那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充满了神秘的诱惑力。
克莉丝的手伸向宝箱搭扣,动作却忽然顿住。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充满恶趣味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这玩意儿......里面该不会蹦出个宝箱怪吧?
她想起了某个以坑人为乐的混蛋朋友的设计癖好。
“主人?”
莉娅疑惑地看着她停在半空的手。
“咳......没什么。”
克莉丝甩甩头,驱散那荒诞的联想。
现实世界哪来那么多宝箱怪?
她定了定神,屏住呼吸,缓缓掀开了箱盖。
没有金光四射,没有血盆大口,宝箱内安静地躺着几样物品:
几支装着粘稠猩红液体的水晶瓶、一本用不知名皮革包裹、边缘磨损严重的厚书,以及两张泛黄的皮质卷轴。
【装满龙血的瓶子】:瓶如其名,内中封存着来自真龙的炽热之血,力量磅礴而原始。
【魔法师的笔记】:一位强大施法者的心血结晶,字里行间浸透着对魔法本源的理解与探寻。
【传送卷轴】:撕开此卷,空间的法则将短暂扭曲,将使用者随机送往一定范围内的某处。
“龙血?!”
克莉丝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的【命源汲取】正卡在瓶颈,急需更高层次的生命精华来突破。
这几瓶蕴含真龙伟力的血液,简直是天赐之物!看来那老疯子临死前的呓语,并非全是虚妄。
在她审视收获的片刻,薇拉也已看清了箱中物品。
“薇拉伯爵,”
克莉丝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身体却保持着微妙的警戒姿态。
“这些东西,你看如何分配?”
利益当前,纵使一路同行,她也不敢轻信人心。
薇拉秀眉微蹙,随即坦然一笑,摊开双手:
“克莉丝,若非你力挽狂澜,我们三人早已葬身此地,遑论这些收获?自然由你先选,你觉得怎样合适,便怎样分。”
她的语气真诚,毫无作伪。
克莉丝紧绷的心弦稍松,沉吟片刻道:
“那我便不客气了,这些龙血归我,这本魔法笔记,待我们离开此地,我会誊抄一份副本给你,至于这两张传送卷轴,你和莉娅各持一张,以备不时之需,如何?”
“主人,您做主就好。”
莉娅毫不犹豫,声音里是全然信赖。
“很公平,”
薇拉笑着点头,对这个分配方案没有丝毫异议。
“这卷轴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救我们一命。”
“那么,”
克莉丝的目光转向薇拉,虽然实力占优,但此行护卫之责仍在。
“是继续探索此地,还是设法离开?你的意见至关重要。”
薇拉环视这阴森古老的密室,又想起那老头关于“恶龙封印”的警告,眼神变得凝重。
她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离开吧,无论那恶龙封印是真是假,此地都太过诡异凶险,不宜久留。”
克莉丝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点头赞同:
“好,就依你所言,不过,我们是被那法阵强行传送至此,想出去,恐怕还得找到对应的出口法阵。”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密室,老家伙既然能进,必然留有后路。
三人又在密室中仔细搜寻了许久。
最终,克莉丝凭借对魔力波动的敏锐感知,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壁角落,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空间波动。
靠近细看,一个刻画在石壁凹陷处、仅巴掌大小的微型法阵半掩在灰尘中。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恢复的一丝魔力,缓缓注入法阵。
法阵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她心头一沉,猛地想起进入遗迹时那个大门法阵的激活方式——并非魔力,而是命源之力。
可她体内储存的、从敌人身上汲取的生命力早已在刚才的恶战中消耗一空。
此刻,她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强行透支自己本已虚弱的生命力去激活法阵。
要么,冒险尝试吸收那几瓶蕴藏着狂暴力量的龙血,以龙血的生命精华作为替代。
但无论哪条路,都通向未知的风险。
克莉丝缓缓取出一瓶龙血。
水晶瓶冰冷刺骨,瓶中那粘稠如岩浆、闪烁着暗金光泽的猩红液体,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原始威压。
真的要赌吗?
第28章 似乎这才是真正的副本boss
“克莉丝,有发现?”
薇拉的声音带着探询,见对方蹲伏在地久久不动,一丝疑虑爬上眉梢。
“像是离开的法阵,但激活不了。”
克莉丝指尖划过冰凉地面上若隐若现的纹路,声音刻意维持着困惑。
薇拉?不过是个熟悉的过客罢了。
【命源汲取】的秘密,绝不能在她面前暴露。
“无法激活?”
薇拉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地锁住法阵,眉头紧蹙。
“缺了引子?还是魔力不足?”
克莉丝摇头,将困惑演得更真切几分:
“不清楚,魔力注入如石沉大海,或许另有玄机。”
“看来还得困在这里。”
薇拉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走?你们还走得了么?”
阴冷的男声突兀地撕裂了寂静,如同毒蛇吐信。
克莉丝与薇拉瞬间背脊相抵,目光如炬,扫视着阴影蠕动的角落。
一个身影从最深沉的暗处踱出,宽大的黑袍吞噬了光线,兜帽的阴影彻底掩盖了他的面容。
“薇拉伯爵,你还真是让我好找啊。”
“好几次都以为你化成灰了,可谁让你的头颅,值那个价呢。”
闻言,薇拉冷哼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想取我性命的人能从王城排到边境,你背后的主子,又是哪位?”
黑袍下传来低沉的笑声,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激起一阵寒意。
“规矩就是规矩,雇主是谁,您还是带到冥河去好奇吧,今日,您注定要折在这里了。”
话语里的笃定,如同宣判。
克莉丝的心沉了下去,大脑飞速权衡。
魔力几近枯竭,而鉴定术反馈的失败信息说明对方至少是中阶二级以上。
至于薇拉,贵族小姐能有多少战力?唯一的战力莉娅,对上他无异于螳臂当车。
逃?且不说能否启动法阵,一旦逃了,她和莉娅的面容被对方记住,后患无穷。
看来只能......
等等!那是什么?
克莉丝的瞳孔骤然收缩,薇拉手中,一柄法杖凭空而现。
杖首镶嵌的幽蓝宝石骤然亮起,冰冷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昏暗,映照着薇拉此刻凛然如冰霜的脸庞。
她竟一直深藏不露?自己竟毫无察觉?
“莉娅,动手!”
克莉丝压下被欺骗的怒火,厉声喝道,眼下,这黑袍男才是悬顶之刃。
薇拉的法杖早已挥动,幽蓝光芒暴涨,一道凝若实质、寒气四溢的巨型冰棱撕裂空气,尖啸着射向黑袍人。
男人显然吃了一惊,身形微滞。
但他反应极快,单手随意一挥,一道粘稠如墨的魔力屏障瞬间竖起。
冰棱撞上屏障,轰然炸裂,冰晶四溅,魔力火花滋滋作响。
莉娅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匕首闪着幽光,试图从侧翼切入。
黑袍人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另一只手五指微张,数条漆黑的魔力绳索如毒蛇出洞,无声地缠向莉娅。
见状,莉娅急闪,绳索却如影随形,眼看就要将她缚住。
“嗤!”
一道微弱却精准的风刃从克莉丝指尖射出,虽未能斩断绳索,却让它们轨迹一偏,莉娅趁机翻滚脱身。
薇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法杖重重顿地敲击地面。
喀啦啦——刺骨的寒意以杖尖为中心爆发。
地面瞬间凝结,冰浪翻涌,带着冻结一切的威势扑向黑袍人脚下。
黑烟滋滋腾起,冰层与魔力屏障激烈角力。
“情报果然废物,连你的实力都摸不清。”
黑袍人声音冰冷,兜帽下的目光更显阴鸷。
“但无非多费点手脚。”
他口中吐出晦涩的音节,黑袍上的魔纹骤然亮起。
身前的魔力屏障猛地膨胀、炸裂,蔓延的冰层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崩碎,冰屑狂舞。
克莉丝心头一紧,这男人的魔力深不见底,薇拉的攻势凌厉,却难以撼动其根本。
再拖下去,等他反击的话......
“薇拉!左翼!全力!”
“莉娅!右翼扰敌!”
薇拉法杖高举,幽蓝宝石光芒刺目欲盲,杖顶凝聚的冰刃巨大无比,寒气令空气都发出细碎的爆鸣。
莉娅在右侧高速游移,淬毒飞刀化作点点寒星,扰乱视线。
黑袍人注意力被右侧牵制,分神操控魔力绳索再次袭向莉娅。
就是此刻!
薇拉厉喝,巨大的冰刃脱手而出,裹挟着冻结灵魂的寒风,撕裂空间,直斩黑袍人左肋。
然而,黑袍人只是微微侧身。那足以劈开岩石的冰刃,竟在触及他袍角的瞬间诡异地偏折,“轰”地一声深深嵌入后方石壁。
“呵......”
“这就是你们压箱底的本事?蚂蚁......踩死都嫌费鞋。”
莉娅不管不顾,合身扑上,然而黑袍人却只是随意地一跺脚。
嗡——!
无形的魔力冲击轰然爆发,莉娅如同被巨锤砸中,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匕首脱手,蜷缩着发出痛苦的闷哼。
薇拉法杖急挥,试图再攻,黑袍人抬指,轻描淡写地一弹。
嗤啦!
一道凝练的漆黑光束瞬间洞穿法杖,幽蓝宝石应声爆裂,碎片四射。
薇拉被狂暴的冲击力狠狠掀飞,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地面。
场上,唯有黑袍人巍然矗立。
他缓步走向蜷缩的莉娅,枯瘦的手掌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轻易将她提离地面。
“呃......嗬......”
莉娅双脚悬空,徒劳地踢蹬着,双手拼命掰扯那铁钳般的手指,窒息让她的脸庞迅速由红转紫,眼中只剩下濒死的绝望。
“放开她!”
薇拉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声音嘶哑。
“你的目标是我!”
黑袍人侧过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阶下囚,也配谈条件?”
言语间,指间力道,寸寸收紧。
“放开她!”
目睹莉娅濒死的惨状,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烧尽了克莉丝的理智。
她再无犹豫,拔开瓶塞,将粘稠灼热的龙血仰头灌下。
随即抓起地上的匕首,如同受伤的母兽般扑向黑袍人。
没有魔力波动的克莉丝,在黑袍人眼中无异于扑火的飞蛾。
他嘴角挂着残忍的嘲弄,甚至懒得正眼瞧她,空闲的手随意一挥。
呜!
一道漆黑的魔力浪潮汹涌拍来,克莉丝只觉巨力加身,骨骼都在呻吟。
她咬碎银牙,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拧身,堪堪避开正面冲击,却被狂暴的余波狠狠扫飞,滚出老远,浑身擦伤火辣辣地疼。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一股难以想象的灼痛猛地从腹中炸开,仿佛吞下了熔岩,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撕裂。
“啧,还挺顽强?”
黑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那就......先碾死你这只虫子吧。”
他松手,莉娅如同破布娃娃般摔落在地,剧烈地呛咳喘息,颈间青紫的指痕触目惊心。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莉娅,那濒死的青紫点燃了她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燃尽了最后的犹豫。
她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站直,紧握那根平凡的法杖,死死盯住黑袍人。
体内,龙血蕴含的狂暴生命力正被【命源汲取】疯狂吞噬、转化。
黑袍人法杖抬起,顶端的水晶瞬间亮起不祥的幽暗光芒,光芒扭曲、蠕动,仿佛囚禁着无数哀嚎的灵魂。
晦涩的咒语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死亡气息,敲打着石壁,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脚下的地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黑色魔纹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坚硬的石板无声化为齑粉。
“死在这招下,是你的荣幸!”
轰——
那凝聚的幽暗光芒化作毁灭的洪流,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威势,咆哮着向克莉丝吞噬而去。
沿途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光线扭曲湮灭。
克莉丝将法杖横在身前,用身体硬接!狂暴的黑暗能量瞬间撕扯着她的血肉、骨骼。
剧痛淹没了一切感官,但更深处,【命源汲取】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
龙血那浩瀚的生命力化作奔腾的河流,疯狂修复着被摧毁的一切,破坏与新生在她体内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
就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彻底吞没的刹那——
【宿主成功吸收高等生物的生命力,天赋:[命源汲取]成功突破】
成了!
克莉丝眼中血光暴涨,毫不犹豫地将剩余的龙血尽数灌下。
同时,体内那新生的、澎湃的生命本源轰然爆发。
呼——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凭空涌现,如同活物般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
克莉丝的身影在血雾中若隐若现,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猩红光芒,穿透雾气,死死锁定了黑袍人。
“什么鬼东西?”
黑袍人心中警铃大作,试图驱散这诡异的血雾。
然而魔力触碰到雾气,却如同泥牛入海,被贪婪地吞噬、同化。
克莉丝只是轻轻抬手,血雾如有生命般翻涌,瞬间将黑袍人包裹其中。
他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血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灼烧的刺痛。
视线被彻底遮蔽,连魔力感知也在这诡异的雾气中被扭曲、干扰。
恐惧,第一次攫住了这个傲慢的猎杀者。
他试图冲出血雾范围,身形在红雾中疯狂闪动,却绝望地发现,无论冲向哪个方向,迎接他的都是无边无际、翻涌不息的血红。
“该结束了。”
克莉丝冰冷的声音穿透雾气,如同死神的宣告。
血雾骤然凝聚,一柄完全由粘稠血液构成的猩红长剑,无声无息地贯穿了黑袍人的腹部。
“啊——!”
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嚎,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剑身传来,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那柄血剑,涌向血雾深处。
他想挣扎,身体却像被无数冰冷的血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只能清晰地感受着力量、生机、甚至灵魂都在被无情抽离!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灰败下去......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吸干,意识堕入永恒的黑暗之际,那柄血剑骤然消散。
失去了支撑,他如同一具腐朽的木偶,“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只剩微弱的喘息。
克莉丝缓步上前,靴底踩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清晰的叩响。
她俯身,拾起地上莉娅掉落的匕首,冰冷的锋刃,映着她那双毫无温度的猩红眼眸。
她蹲下身,凑近黑袍人那张因恐惧和虚弱而扭曲的脸,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呵......以为这就完了?我会让你......好好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紧接着,石室被更为凄厉、绝望的惨嚎声彻底淹没。
第29章 还说你的心里没有她?
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矿洞中异常刺耳。
莉娅瞳孔震颤,眼睁睁看着克莉丝——她记忆中无比温柔的主人,俯身拾起地上沾血的匕首。
刀刃寒光一闪,精准地落下,男人右手的大拇指、食指、中指......接连滚落尘埃。
每一次切割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男人最后嘶哑的呜咽,直到那只手只剩下一个光秃秃、血肉模糊的掌根。
克莉丝的身影被摇曳的火光拉长,投在凹凸的石壁上,扭曲而陌生。
那张总是温柔浅笑的脸庞此刻蒙着一层寒霜,溅上的血点如同雪地里的红梅,刺眼夺目。
莉娅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不是因为眼前的血腥,而是因为那双正在行刑的手。
那本该抚慰伤痛、播撒希望的手,此刻却沾满了粘稠的猩红。
她知道,这残酷的源头是自己。
男人冰冷的手几乎要掐断她的生命线,克莉丝眼中燃烧的,是足以焚毁理智的后怕与暴怒。
被如此疯狂地在意着,莉娅心底深处,甚至滋生出一丝扭曲的暖意。
但这份暖意旋即被更深的执念覆盖,她的主人,应如高山之巅最纯净的冰雪,如神殿供奉的无瑕美玉,不该沾染半分尘埃,更不该被这污血亵渎。
“脏手的事,我来就好。”
莉娅咬紧牙关,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用尽力气撑起几乎散架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挪向那沉浸在施虐快感中的身影。
她从背后,用尽仅存的温柔,轻轻环抱住了克莉丝紧绷的腰身。
怀中身躯猛地一僵,那高高扬起、即将再次落下的匕首,骤然停滞在半空。
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克莉丝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疯狂旋涡,出现了一丝裂痕,被强行拽回些许清明。
莉娅的脸颊紧贴着克莉丝剧烈起伏的背脊,清晰感受到那狂乱的心跳。
是愤怒的咆哮,更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在疯狂擂鼓。
“主人,够了......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贴在克莉丝耳畔,轻如叹息,带着伤痛的虚弱和满溢的心疼。
“您看,我还在这里,好好的......”
“我......我没能保护好你,差点就......”
克莉丝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迷途后惊魂未定的孩子。
“看到我这样,你......会怕我吗?”
莉娅轻轻摇头,抬起尚在颤抖的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克莉丝脸颊上那几滴碍眼的血渍,动作虔诚得如同拂去圣像上的灰尘。
“您是为我才染上这些,我怎会怕您?”
“我......”
克莉丝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一股澎湃而熟悉的暖流正不受控制地、汹涌地涌向怀中的莉娅。
然而,这力量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撕裂与痛苦。
相反,如同久旱逢甘霖,莉娅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生出粉嫩的新肉。
随着力量的倾泻与共享,克莉丝感到脑中那根因暴怒而绷紧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弛。
一种奇异的清明感冲刷着残留的戾气,原来【命源汲取】突破后,竟能与莉娅共享这份生命本源之力了么......
“主人,这......”
“别说话。”
克莉丝打断她,猛地收紧双臂,将莉娅更深、更紧地嵌入自己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揉碎、融入骨血。
仿佛只有这样毫无间隙的紧密相拥,才能真切地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热与完好。
莉娅能清晰地感受到克莉丝身体细微的战栗,她也用尽全力回抱着,一下,又一下,温柔而坚定地轻拍着克莉丝的背脊。
【命源汲取】的共享似乎远非力量的传递,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克莉丝不仅能感受到莉娅平稳下来的心跳,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她体内每一丝细微的生命律动,一种近乎血脉相连的奇妙共鸣在无声流淌。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突兀地打破了这奇异而粘稠的氛围。
倚在墙角的薇拉,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胸口的指缝间渗出暗红,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虚弱地提醒道。
“二位,能否先把正事了结?”
克莉丝如梦初醒,迅速松开莉娅,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方才那令人胆寒的戾气瞬间收敛,又披上了惯常的沉稳外衣,只是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她远未平复的心绪。
薇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地上那具黑袍残躯上,长长地、带着痛楚地舒了一口气:
“这麻烦总算解决了,现在,想想怎么出去吧。”
克莉丝颔首,压下翻腾的心绪,径直走到角落那早已发现的法阵前,单膝跪地,掌心覆上冰冷刻蚀的纹路。
“不必想,这就是路。”
幽蓝色的光芒自她掌心下流淌而出,顺着繁复的符文线条蜿蜒点亮,驱散了矿洞的浓重黑暗,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迷离诡谲。
她闭上眼,全力催动命源之力,蓝光越来越盛,直至吞噬一切。
光影流转,只是一瞬的眩晕。
清冽的空气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猛地灌入鼻腔,头顶是开阔的、晨曦微露的天穹。
克莉丝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一股强烈的虚脱感袭来,脚下一软。
“主人!”
莉娅反应极快,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
克莉丝摆摆手,强撑着站稳,目光却锐利地投向一旁扶着树干、气息奄奄的薇拉。
“伯爵大人,您是否该解释一下?”
薇拉苦笑一声,牵扯到伤处,又闷咳了几下。
她明白克莉丝要问什么,本想隐藏的秘密,终究是被这不惜动用中级魔法师的刺杀逼到了明处。
“我......”
“罢了,”
克莉丝的声音恢复了疏离的平静,截断了薇拉的话头。
“大人若不想说,我亦无权过问,毕竟我们也只是雇佣关系。”
“雇佣关系”四个字像冰冷的针,轻轻刺了薇拉一下,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可对方说的,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未出口的辩解和一丝莫名的失落咽了回去。
“多谢理解,那么,就此别过吧,我会让人送你们回去。”
薇拉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家族徽记、形似烟花的金属筒,拔掉引信,用力抛向空中。
“咻——嘭!”
一道炫目的光华撕裂晨雾,在空中炸开一朵璀璨的冰蓝色焰火,久久不散。
“报酬我会备好,过几日......还请二位光临庄园。”
不多时,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身着银亮甲胄的骑士疾驰而至。
为首的骑士长利落下马,右手抚胸,向薇拉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伯爵大人!”
薇拉指了指克莉丝和莉娅,语气平淡无波:
“护送这两位小姐回城。务必确保她们毫发无损。”
“遵命,大人!”
骑士长应声,转向二人,做了一个恭敬的“请”势。
“二位小姐,请上马。”
克莉丝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她素来不喜被人安排,但此刻身体叫嚣着疲惫,只想尽快回到那张简陋却安稳的旅馆床上。
她没有多言,拉着莉娅的手,在骑士的协助下翻身上了一匹健壮的骏马。
她坐在莉娅身后,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对方纤细却坚韧的腰肢,将额头轻轻抵在莉娅单薄的背脊上。
好累......
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莉娅身上传来的体温和熟悉的淡淡气息,像是最有效的安神香,熨帖着她惊魂未定的心。
身下骏马规律的颠簸,蹄铁敲击路面的“哒哒”声,汇成一支单调却令人心安的催眠曲,将她的意识温柔地拖向黑暗。
莉娅挺直了腰背,努力在马鞍上保持绝对的平稳,生怕一丝颠簸惊扰了身后之人。
她的目光时而投向被晨雾笼罩的前路,时而小心翼翼地侧首回望。
当看到克莉丝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呼吸变得均匀悠长,确认她已沉沉睡去时,莉娅连自己的呼吸都下意识放得又轻又缓,仿佛这样,就能为克莉丝隔绝开整个世界,守护这片刻珍贵的安宁。
临近城门,守卫远远望见马队中醒目的伯爵家徽,忙不迭地推开沉重的城门。
城内,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射着微光,街角几家早食铺子升腾起袅袅白烟,食物的香气与市井的生机开始弥漫。
这一切人间烟火,对半梦半醒间的克莉丝而言,只是模糊晃动的光影背景。
直到马蹄声停驻,一个温柔的声音将她轻轻唤醒:
“主人,我们到了。”
克莉丝缓缓睁开眼,熟悉的旅馆招牌映入眼帘。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回了实处。
第30章 中场休息
克莉丝几乎是撞开旅馆房门,随即整个人脱力般栽进床褥深处。
连日奔波的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莉娅悄无声息地端来热水,拧干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湿润的布料拂过克莉丝沾着尘土的脸颊,拭过她微凉的手指。
那温柔的触感仿佛带着魔力,让克莉丝紧锁的眉头一点点松开,呼吸很快变得悠长而平稳,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莉娅没有离开,她坐在床沿昏黄的灯影里,目光细细描摹着克莉丝沉睡的容颜,心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疼惜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指尖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轻轻拂开克莉丝额前几缕汗湿的乱发,动作间满是小心翼翼。
当克莉丝再次睁开眼,房间已浸在深沉的夜色里。
窗外星河低垂,清冽的月辉如薄纱般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静谧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莉娅仍守在那里,专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如同这倾泻的月光。
“您醒了,主人?”
莉娅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生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饿不饿?我去给您准备些吃的。”
克莉丝下意识地摇头,混沌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然而就在莉娅欲起身的瞬间,她的手比思绪更快地伸了出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一天都没合眼吧?”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她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碰触莉娅眼底那抹淡淡的倦色,却又在半途凝滞,指尖微微蜷缩,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莉娅微微一怔,旋即唇边绽开一抹极淡却柔和的笑意。
“我不累的,主人,您刚刚经历完那么激烈的战斗,需要好好休养......”
“别逞强。”
克莉丝打断她,攥着腕子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她直视着莉娅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强硬。
“过来。”
说着,身体已向床的内侧挪动,空出了身侧的位置,手掌在那片空位上轻轻拍了拍。
莉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对上克莉丝不容拒绝的眼神,那点犹豫便烟消云散了。
她顺从地侧身躺下,动作带着点生涩的僵硬。
几乎是同时,克莉丝的手臂便环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暖意将她揽入怀中,线条优美的下颌轻轻抵在了她的发顶。
“陪我......再睡会儿......”
克莉丝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浓浓的睡意,仿佛这句话本身就承载着安眠的重量。
主人......主动抱我?
莉娅的身体瞬间绷紧,脸颊如同被点燃般滚烫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克莉丝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敲击着她的耳膜。
鼻尖萦绕着克莉丝身上独有的气息,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雅花香,奇异地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带来难以言喻的心安。
和主人的距离,又近了一些呢......
真希望,每天都能这样......
这是莉娅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丝模糊而甜蜜的念头。
这一觉,是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深沉。
当她再次被光线唤醒时,晨曦已如金色的溪流,悄悄从窗帘的缝隙间流淌进来,温柔地洒满房间。
莉娅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克莉丝近在咫尺的睡颜。
晨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的轮廓,平日里那份锐利与疏离被悄然抹去,只余下一种近乎圣洁的静谧与柔和。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得如同朝圣者触碰圣物,小心翼翼地试图从这温暖的桎梏中抽身。
然而,她只是微微一动,克莉丝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便本能地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那个带着淡雅花香的怀抱里。
莉娅心底泛起一丝无奈,却更汹涌地涌上蜜糖般的甜意。
真是的,主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粘人了?
不过......她一点也不讨厌就是了。
她放弃了挣扎,乖顺地蜷缩在克莉丝怀中,贪婪地汲取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亲密。
当克莉丝从深沉的睡眠中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大脑仿佛遭遇了最猛烈的雷击。
莉娅?我抱着莉娅?还是我主动要求的?
我......我昨天都说了些什么?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至,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语都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
克莉丝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得几乎滴血,下意识就想松开手臂弹开。
然而,目光触及莉娅恬静安睡的侧脸,那微微嘟起的唇瓣透着一丝罕见的憨态,她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她屏住呼吸,生怕一丝气流都会惊扰了怀中人的清梦。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流连在那张熟睡的脸上,晨光为莉娅镀上一层柔金,长睫在眼下投下小扇般的阴影。
看着看着,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羞窘竟奇异般地、一点点地平复下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软的、饱胀的情绪悄然取代。
真是丢脸!我可是主人!
克莉丝暗暗唾弃自己先前的失态,虽然她从未将莉娅视作奴隶,但面对莉娅时如此方寸大乱,实在有损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形象。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转移注意力。
反正无事,看看系统吧。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初阶魔法师(七级)、初阶牧师(六级)
【等级】32(2000\/3000)
【属性】力量:60
敏捷:59
体质:58
魅力:61
【天赋】命源汲取(四级)、弱点勘破(共享)、魔力压缩
【技能】火球术、御风术、鉴定术、匿影术、雷击术、主观缓时、瞬间移动、魔力护盾
【待使用道具】魔力感知力增强药水*3大魔法师的传承(解锁中)
【共享者】莉娅·薇洛妮卡
————
这次的收获还不错,那老登的传承给了她时间系和空间系的魔法,还有能让莉娅增强魔力感知的药水。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命源汲取】的突破,现在她能把命源之力给实体化了,并且通过系统的共享,能让莉娅也获得操纵命源之力的能力。
就是不知道能共享的【命源汲取】能发挥本体多少的力量,看来得找个时间试试。
克莉丝正暗自思忖着,怀中的莉娅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
“早上好,主人。”
“早上好,莉娅。”
两人心照不宣地绕开了昨夜至今晨所有的亲密与尴尬。
克莉丝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静谧,不着痕迹却又异常迅速地松开了环抱的手臂,利落地翻身坐起,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自持:
“今天就休整一日,用过早餐,我们上街走走。”
“是,主人。”
莉娅脸颊微红,低声应着,匆匆起身整理凌乱的床铺,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眷恋与羞赧。
“对了,这个给你。”
克莉丝走向桌边,取出那几瓶流转着微光的药水,轻轻放在桌面上。
“增强魔力感知的药水,何时服用随你,但切记循序渐进,安全为上。”
晨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熙攘的街道上,驱散了最后一丝清晨的凉意。
两旁的店铺次第开张,食物的香气、商贩的吆喝、行人的谈笑,交织成充满烟火气的乐章。
克莉丝步履闲适地走着,目光随意扫过街边琳琅满目的摊位,偶尔为某个造型奇特的摆件或色彩斑斓的织物驻足片刻。
莉娅则安静地跟在半步之后,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那抹纤细挺拔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柔和的弧度。
仿佛只要这样静静相随,便是岁月静好。
突然,一个热闹的摊位攫住了克莉丝的目光。
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布偶、发饰、编织手环......而摊主手里正拿着一大把藤圈招揽顾客。
套圈?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没想到在这异世界也能见到前世的消遣。
“过去看看。”
她脚步一转,径直走向那摊位,莉娅自然紧随其后。
“两位漂亮的小姐,试试手气呀?十个圈只要一枚银币,套中啥拿走啥!包您满意!”
摊主热情洋溢地吆喝着。
克莉丝爽快地付了钱,接过一摞藤圈。
目光在摊位上逡巡片刻,最终锁定在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熊玩偶上。
她手腕一抖,藤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不偏不倚,稳稳套中了小熊的圆脑袋。
“嚯!好准头!”
旁边有人喝彩,克莉丝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一丝小得意掠过心头。
她接过摊主递来的小熊,看也没看,顺手就塞进了旁边莉娅的怀里。
莉娅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抱紧了这团柔软的触感,微微一怔。
“莉娅,你也试试?”
说罢,克莉丝将几个圈递过去。
莉娅点点头,小心地接过藤圈。
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她的紧张。
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物件间仔细挑选,最终落在一个镶嵌着淡蓝色晶石的简约发卡上。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克莉丝方才的样子,手腕用力一甩——
藤圈歪歪扭扭地飞出去,却在半途失了准头,与那抹淡蓝擦肩而过。
莉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懊恼和失落清晰可见。
她下意识咬住了下唇,低下头,像个没完成功课的孩子。
克莉丝心头莫名一紧,她发现自己看不得莉娅这副委屈的模样。
“别急,”
克莉丝抬手,安抚地轻拍了下莉娅的后背,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
“第一次能扔这么近已经很好了,多试几次,肯定行。”
说着,她又塞过去几个圈,眼神里是纯粹的鼓励和信任。
莉娅抬眸,撞进那片温暖的目光里,心头那点沮丧仿佛被阳光驱散。
她握紧了拳,再次屏息凝神,瞄准目标。
这一次,藤圈飞得平稳许多,眼看就要套中那枚发卡,却被一阵不期然的微风轻轻一拨,功亏一篑。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手中的圈全部用完,那枚淡蓝色的发卡依旧安然躺在远处。
“主人,对不起,我浪费了您的......”
“不许说对不起。”
克莉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莉娅的唇瓣,打断了她的话。
“本就是带你出来散心的,花钱买开心,值了。”
莉娅眼眶微热,轻轻点了点头,克莉丝见状,直接转身,又掏出几枚银币递给摊主,换来新的一把藤圈。
“来,我们再试一次。”
克莉丝将几个圈放进莉娅手心,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身后,伸出双臂,轻轻覆上了莉娅握着圈的手。
那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她的手背,莉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放松,跟着我的力道。”
克莉丝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让莉娅的耳尖瞬间染上绯红。
她握着莉娅的手,一同缓缓抬起,在空气中稍作停顿,感受着角度与力道,然后果断地轻轻一抖手腕——
藤圈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划出一道精准而优美的抛物线,稳稳地、分毫不差地,套中了那枚淡蓝色的发卡。
“啪嗒”一声轻响,宣告着成功。
“主人!我......我套中了!”
莉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微颤。
克莉丝松开手,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里满是欣慰。
这样才对嘛。
克莉丝看着莉娅眼中闪烁的、属于少女的纯粹光彩,心中暗道。
之前总是冷冷清清,成熟得不像话,现在才像个真正的女孩子。
看来,以后得多带她出来玩玩。
“主人,我替您戴上吧!”
克莉丝正想着,莉娅已雀跃地将那枚发卡捧到了面前,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克莉丝微微颔首,莉娅便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淡蓝色的发卡别进克莉丝柔顺的发丝间。
退后半步端详,眼中盛满了纯粹的欣赏。
“主人,您真好看。”
她的赞美直白而真诚。
克莉丝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试图掩饰悄然爬上耳尖的红晕。
“好了好了,小事而已,我们去别处看看。”
两人继续漫步,转过街角,一阵馥郁芬芳随风飘来。
克莉丝脚步微顿,目光被花店橱窗里一束盛放的纯白百合吸引。
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在阳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芒。
“进去看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率先迈进了被花香包围的小店。
莉娅紧随其后,目光在姹紫嫣红中流连,最终却总是落回克莉丝被花影映衬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两位小姐真有眼光!这百合可是今早刚从城外花田摘来的,水灵着呢!您瞧这洁白,跟二位的气质多相配啊!”
“嗯,就这束吧。”
克莉丝的目光再次扫过莉娅。莉娅立刻会意,上前付钱,小心地将那束带着露珠的百合抱在怀中。
清雅的香气瞬间温柔地包裹了两人。
“莉娅,”
走出花店,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克莉丝看向身边捧着洁白花束的少女。
“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我吗?”
莉娅似乎有些意外,抱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眼神亮了起来。
“我......确实有一个地方想去。”
第31章 日常
克莉丝一路尾随莉娅轻盈的脚步,最终停在一家橱窗明亮的服装店前。
午后的阳光在玻璃上跳跃,映照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色彩。
“莉娅,你又想添新衣裳了?”
想起不久前才购置过衣物,她暗自莞尔。
女孩子嘛,对美的追求总是孜孜不倦,她理解。
“不,”
莉娅转过身,眼眸亮晶晶的,直直望向克莉丝。
“我是想为主人您挑几件裙子。”
“给我?”
克莉丝着实怔住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动作带着几分局促。
“我......用不着裙子吧?裤子就很好,行动也方便......”
话音未落,莉娅的小嘴已经委屈地撇了下去,那双水润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像蒙上了一层薄雾,无声地控诉着。
“主人,您也是女孩子啊!”
莉娅的声音软糯却执拗。
“怎么能不对自己好点呢?您放心,我在秘境里攒下的钱可不少,不会太破费的。”
看着小家伙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克莉丝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拗不过她。
不过,穿越至今,她似乎真的未曾尝试过裙装。
试试......好像也无妨?
这个念头悄然滋生,原本坚固的拒绝壁垒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她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莉娅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仿佛阳光穿透云层,她雀跃地一把拉住克莉丝的手腕,将她带进了店内。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的吗?”
“我想给我家主人买裙子!”
莉娅声音清脆,随即满怀期待地转向克莉丝。
“主人,您有看中的样式吗?”
克莉丝的目光掠过挂架上那些繁复或素雅的裙装,心里一阵茫然。
她来选?从未有过裙装经验的她,此刻只觉得眼花缭乱。
“莉娅,”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还是你来帮我选吧。”
就等这句话!
莉娅眼睛一亮,像只灵巧的云雀,立刻扎进了衣架的丛林。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条精心挑选的裙子小跑回来,献宝似的举到克莉丝面前。
“主人,您快试试这个!”
克莉丝接过那条触感柔软的裙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细腻的纹理,深吸一口气,怀揣着几分新奇与莫名的忐忑,走进了小小的试衣间。
帘布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镜中那个穿着长裤、身形利落的自己。
她动作有些迟缓地褪下熟悉的衣物,换上了那条陌生的裙子。
柔软的布料滑过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镜中的倒影变了,长发披散肩头,裙裾如流水般垂落脚踝,勾勒出从未有过的柔和轮廓。
一个陌生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自己。
一丝羞赧悄悄爬上她的脸颊,耳根微微发烫。
她不自在地轻咬下唇,手指略显笨拙地整理着裙摆的褶皱,仿佛踏入了一个不属于她的绮丽梦境。
紧张于这颠覆性的装扮,心底却又悄然滋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帘子拉开后,能获得莉娅的认可。
“怎、怎么样?”
她终于鼓起勇气,微微掀开帘子,挪步出来。
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揪着裙摆的布料,声音轻颤,微微低垂的眼眸躲闪着,不敢直视莉娅的反应。
然而,预想中的评价并未立刻响起。
试衣间外一片静默,只有店内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克莉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点微弱的期待像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熄。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穿裙子吧......”
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转身便要退回那片安全的隔间。
“主人!您等等!”
莉娅像是突然惊醒,一个箭步冲到克莉丝面前,双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离开。
少女仰起的小脸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急切,还有......一种近乎失神的惊艳。
“您误会了!”
莉娅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是您太好看了!我刚才都看呆了,才没出声的!”
她的目光灼灼,像粘在克莉丝身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惊叹与倾慕。
“真.......真的?”
克莉丝有些错愕地抬眸,对上莉娅那双真诚发亮的眼睛,心底那点失落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冲散。
“我还担心......会很奇怪。”
她小声嘀咕着,嘴角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既然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那就买下吧。”
“嗯!”
莉娅用力点头,小鸡啄米似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忙不迭地转身跑去结账,生怕主人反悔。
克莉丝独自留在原地,忍不住又转向镜子。
镜中那个裙裾飘飘的身影,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新鲜。
指尖再次抚过柔软的裙摆,她竟开始隐隐期待起日后穿上它的日子......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
不行不行!怎么能这么快就“堕落”了呢?
至少......也得适应一下吧?
她摇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危险”的想法,却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直到走出店门,午后的微风带着暖意拂面而来,她才从那新奇又恍惚的情绪中彻底抽离。
风调皮地钻进裙摆,轻柔的布料随之摇曳,一下下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她的小腿,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也像羽毛般,轻轻撩拨着她心底某些沉睡的角落。
“这么快就到中午了,去吃点东西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主人,”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我有点累了,想先歇一会儿,可以吗?”
克莉丝点头应允,她本就不太饿,于是两人便在街边寻了一处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刚坐下,莉娅就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累了?”
看着她困倦的小脸,克莉丝心头莫名一软,几乎是脱口而出。
“要不要......趴这儿睡一会儿?”
话刚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莉娅显然也怔了一下,但随即,那点困倦似乎战胜了犹豫,她带着点试探和羞涩,轻轻地将头枕在了克莉丝温软的大腿上。
当那份带着体温的重量真切地落在腿上时,克莉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但低头看着莉娅像只找到港湾的小猫般,安心地阖上眼帘,她紧绷的身体又慢慢放松下来,放任了这份亲昵。
无声地叹了口气,克莉丝伸出手,指尖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轻轻拂过莉娅柔顺的发丝,动作舒缓而规律,一下,又一下。
渐渐地,莉娅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细碎的日光透过头顶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温柔地笼罩在两人身上。
微风带着街角面包店的甜香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
克莉丝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膝上的安眠。
目光无意识地在周围游移,街边橱窗里精致的陈设,步履匆匆的行人脸上各异的表情,每个人都带着属于自己的故事,在这喧嚣又宁静的市井画卷里穿行。
微风再次拂过,轻柔的裙摆随之荡漾,如同水面的涟漪。
克莉丝垂眸看着那微微飘动的裙角,思绪也随之飘远。
前世,生活的重压填满了她的生活,穿越至此,生存与变强的渴望又占据了她全部心神。
过往的岁月里,她何曾有过这样的闲暇,只是静静地坐在街边,守着一个人安然入睡?
而此刻,这份被阳光、微风和身边人均匀呼吸所包裹的宁静,却在她心底注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
仿佛一扇尘封已久的、通往柔软之地的门扉,在无声中被推开了一条缝隙,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正悄然流淌进来,改变着她内心的地貌。
“唔......”
睡梦中的莉娅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被什么困扰。
克莉丝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指尖温柔地拍抚着莉娅的肩头,嘴里下意识地哼起一段不成调、却异常轻柔舒缓的旋律。
不多时,莉娅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安稳。
克莉丝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流露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觉察的、纯粹的宠溺。
这一幕......何其熟悉。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前世孤儿院那个小小的房间。
每当她被噩梦惊醒,害怕得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不敢入睡时,院长奶奶总会这样坐在床边。
温暖粗糙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同样不成调的、却拥有奇异安抚力量的古老歌谣,伴她度过漫漫长夜。
看着莉娅恬静的睡颜,克莉丝想,或许......她是在莉娅身上,看到了那个曾经同样渴望被爱、被守护的自己?
那个在陌生的世界里独自打拼,将柔软深深埋藏于坚硬外壳之下,一路跌跌撞撞走来的自己?
而莉娅,就像一束不期而至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内心那片荒芜已久的角落,唤醒了她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的温情与守护的本能。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对面,克莉丝看见一个小女孩正努力踮着脚尖,将手中一朵小小的雏菊递给身旁的母亲。
那位母亲含笑接过,温柔地将小女孩一把抱起,亲昵地用脸颊蹭着女儿柔软的发顶。
阳光勾勒出她们依偎的身影,温馨得如同一幅画。
这幅寻常的画面,却在克莉丝心头激起一阵微妙的涟漪,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模糊的期望。
或许有一天,她和莉娅之间,也能流淌着这般自然而然的亲昵?
日光在树影间悄然挪移,拉长了时光的刻度。
莉娅依旧在她腿上酣睡,呼吸绵长。克莉丝依旧如雕像般端坐,只有被微风吹拂的裙摆,在光影中轻轻摇曳,如同她此刻纷乱却又被前所未有的柔软包裹着的心绪。
过往的坚毅与果敢依旧是她生命的底色,只是如今,这底色之上,悄然覆盖了一层名为“温柔”的釉彩。
她清楚地知道,改写她生命轨迹的,正是此刻枕在她膝上,如阳光般闯入她世界的莉娅。
不知过了多久,莉娅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迷蒙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克莉丝微微低头、带着关切注视着她的面容。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记忆回笼——自己竟枕在主人的腿上睡了这么久!
莉娅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慌忙坐起身来。
“醒了?”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却异常柔和,自然地抬手,替莉娅理了理鬓边几缕蹭乱的发丝。
“要不要再睡会儿?”
莉娅用力摇了摇头,脸上红晕未褪,带着几分羞赧和歉意:
“不了,主人,我睡太久了,耽误您时间了。”
“哪有。”
克莉丝轻笑出声,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姿势而有些发麻的双腿。
“我也刚好......偷了个闲。”
“走吧,”
她向莉娅伸出手,裙摆随着动作轻轻一晃。
“现在去填饱肚子,想吃什么?”
莉娅习惯性地牵住那只手,仰起小脸,笑容明媚:
“主人您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嗯......”
克莉丝故意拖长了调子,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又是这样?也好,那就一起走吧。”
第32章 偶遇熟人
午后暖阳慵懒地倾泻,给喧嚣的街道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箔。
饱餐后的满足感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体里弥漫,带着点无所事事的惬意。
“去集市转转吧。”
克莉丝提议,声音里带着一丝午后的散漫。
莉娅自然没有异议,两人便汇入了市中心集市的人潮。
摊位鳞次栉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织成一张充满烟火气的巨网。
她们在人流的裹挟中缓缓移动,目光却被一处小小的摊位钉住了。
一位老师傅正专注地画糖,只见他手腕微动,勺中琥珀色的、粘稠滚烫的糖液便如有了生命般,在光滑的铁板上轻盈游走。
眨眼间,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便凝固成型,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原来异世界也有糖人啊......
克莉丝的心湖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前世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
小学校门口,那位总是笑眯眯的老爷爷,还有那总是隔着玻璃橱窗、散发着甜蜜诱惑的糖人。
囊中羞涩的她,只能一次次将渴望咽下,直到某个生日,她才攥着攒了许久的零钱,换来了一只小狗形状的糖。
糖的滋味早已模糊,可那份握在掌心、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雀跃,却像烙印般清晰。
既是重逢,也是缘分吧。
“师傅,麻烦给我做一个。”
“好嘞!”
师傅爽快应声,勺子灵巧地一蘸一提,手腕翻飞如蝶。
糖液流淌、勾勒、凝固,一只憨态可掬、耳朵微竖的小兔子糖人便跃然板上。
克莉丝接过,小心地咬下兔子的一只耳朵。
甜,很甜,蜜糖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然而,那份记忆中撼动心扉的、初次拥有的巨大喜悦,却像退潮的海水,只留下一片空旷的、带着微咸湿气的沙滩。
是时光冲淡了味觉,还是心境早已不复当年?
曾经求之不得的珍宝,如今真切地握在手中,竟只剩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怅惘。
“主人,不好吃吗?”
莉娅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落寞,轻轻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不,”
克莉丝回过神,指尖习惯性地揉了揉莉娅柔软的发顶。
“只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艳罢了。”
“那......”
莉娅的目光胶着在那晶莹剔透的小兔子上,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如果主人不想吃了,给我吧?”
闻言,克莉丝微微一怔。
这可是她舔过的......给莉娅吃的话,岂不是......间接接吻?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嘲地掐灭了。
想什么呢,莉娅还是个孩子,心思单纯得很,肯定是她多虑了。
大概是这孩子从没见过糖人,又心疼钱,才想尝尝她这份吧。
“只要不嫌弃我舔过,想吃就吃吧。”
说罢,克莉丝笑着将糖人递了过去。
莉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接过,伸出粉嫩的舌尖,
珍惜地、一点一点地舔舐着那甜美的晶体,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和那枚糖人。
果然是她想多了。
克莉丝刚放下心,目光却被不远处一阵突兀的骚乱吸引。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密集的人流中如泥鳅般急速穿梭,身后一个壮硕的大汉气喘吁吁地追赶,怒声咆哮:
“捉贼啊!她偷了我的钱袋!”
那小偷身法异常灵活,利用人群和摊位的缝隙左冲右突,眼看就要消失在视线尽头。
“莉娅,去看看。”
莉娅抬起头,顺着克莉丝指的方向望去,小嘴微微撅起,眼中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显然对难得的“二人时光”被破坏感到不满。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糖人整个含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随即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尽管那小偷滑溜异常,但莉娅身为顶尖暗杀者的实力岂是儿戏。
几个轻巧的腾挪转折,瞬间拉近距离。
她瞅准对方一个急转的空档,足尖轻点,整个人如鹞鹰扑食般凌空掠下,精准地扣住小偷的肩胛骨,五指一发力——
“啊!”
小偷痛呼一声,重心顿失,狼狈地摔倒在地。
大汉气喘吁吁地追到,一把夺回自己的钱袋,对着莉娅感激涕零: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要不是你,我这几天的生意可就白做了。”
莉娅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眼神已飘回克莉丝的方向,显然不想在此多费口舌。
见那小偷挣扎着还想爬起,她眸底寒光一闪,腰间一抹冷冽的银光乍现,小巧却致命的匕首已精准地抵在小偷脆弱的咽喉上。
冰冷的锋刃紧贴着皮肤,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小偷所有的动作。
克莉丝此时也赶了过来,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掀开了小偷宽大的兜帽。
一张带着惊恐和污迹的、熟悉的小脸露了出来。
“安娜?”
听到克莉丝的声音,安娜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大、大人......我......”
克莉丝摆摆手,莉娅会意,手腕一翻,匕首无声归鞘,默默退到克莉丝身后,只是眼神依旧警惕地锁定着安娜。
“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克莉丝将安娜带到集市角落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
简单的饭菜上桌,安娜却只是僵硬地坐着,勺子拿在手里,指尖发白。
她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尘埃里,不敢与克莉丝对视。
见状,克莉丝轻叹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安娜,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有什么难处,慢慢告诉我。”
安娜机械地舀起一勺食物送入口中,却如同嚼蜡,勉强咽了几口,便再也无法下咽。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
“我要给妹妹买药,安妮她病得快不行了。可是、可是平常买的药......突然贵了好多,我没有钱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的话语被压抑的哭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克莉丝沉默了,理智在提醒她,贫民窟里挣扎的孩子太多了,帮得了一个,帮不了所有,这浑水不该趟。
然而,安娜眼中那近乎绝望的哀求,还有初见时那倔强又脆弱的身影,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她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们可以帮你,但有个前提,我们必须亲眼看看你妹妹,你明白我的意思。”
安娜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汹涌的感激淹没,她用力点头,眼泪甩落:
“明白!大人,我明白!谢谢您!只要您肯帮忙,我什么都答应!安妮就在贫民窟家里,她病得很重,已经躺了好些天了......”
克莉丝微微颔首,与莉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人起身,离开了餐馆,走向城市最沉重阴暗的角落。
贫民窟的气息扑面而来——潮湿、腐臭、夹杂着劣质煤烟和绝望的味道。
狭窄的巷道泥泞不堪,两旁是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坍塌的棚屋。
安娜在前面引路,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两人,眼神里交织着紧张与微弱的希望之光。
终于,在一处比周围更加低矮破败的棚屋前停下。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混合着霉味瞬间涌出,昏暗的光线几乎让人窒息。
安娜快步冲到角落一张用破木板和旧棉絮搭成的床边,声音轻柔得像怕惊碎什么:
“安妮,醒醒,有位好心的大人愿意帮我们了......”
床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动了一下,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那双本该明亮的大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病态的浑浊。
她看清是姐姐,虚弱的声音里带着惊惶:
“姐姐......你......你是不是又去做危险的事了?”
她太清楚这个家的处境了,任何一丝“希望”降临,都意味着姐姐可能付出了她无法想象的代价。
安娜喉咙一哽,紧紧握住妹妹枯瘦的小手,想解释,却一时语塞。
克莉丝走近床边。安妮的目光艰难地移向她,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轮廓。
然而,就是这模糊的身影,却瞬间点燃了安妮眼中复杂而激烈的情绪——怨恨、无奈,更多的是对姐姐深深的心疼和恐惧。
“姐姐!”
安妮猛地挣扎起来,带着哭腔嘶喊,声音虽弱却字字锥心。
“你是不是......是不是把自己卖掉了才换来的?如果是这样......我宁可病死!我宁可现在就死!”
剧烈的咳嗽随之而来,几乎要将她小小的身体撕裂。
安娜的眼泪瞬间涌出,手忙脚乱地拍抚着妹妹的后背,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是的!安妮!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位大人是好人!她是真心想帮我们的!姐姐没有!真的没有啊!”
可安妮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恐惧漩涡,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混着汗水浸湿了枕巾:
“你骗我......姐姐你骗我......我们什么都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帮我们,肯定是你......”
咳嗽再次凶猛地袭来,让她蜷缩成一团,痛苦地颤抖。
莉娅眉头紧蹙,眼中寒光一闪,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被克莉丝抬手无声地制止。
安娜心痛如绞,一边替妹妹擦去眼泪和嘴角的湿痕,一边自己抹着泪,对克莉丝歉疚道:
“大人......对不起,安妮她还小,病得糊涂了,您千万别生气,我、我回头慢慢跟她解释......”
克莉丝点点头,目光转向安娜:
“安娜,带我去药店,莉娅留下照顾安妮。”
安娜担忧地看了看剧烈咳嗽的妹妹,又看了看面色冰冷的莉娅,犹豫不决。
“放心,我们会尽快回来,莉娅虽然看起来冷,但很可靠。”
两人离开那令人窒息的棚屋,重返喧嚣的集市。
安娜领着克莉丝走进一家弥漫着浓郁草药味的店铺。
店老板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柜台上的药材,瞥见安娜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不耐烦:
“又是你?没钱就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药多少钱?我付!”
克莉丝上前一步,几枚黄澄澄的金币“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声音清脆。
店老板被那金光晃了眼,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眼神闪烁,支吾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呃......不巧,这味药......小店刚、刚好断货了。”
“断货?”
克莉丝眯起眼,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对方的伪装。
“我看你是狗眼看人低,故意不卖吧!”
店老板被戳中心思,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道:
“你、你胡说什么!这药进价金贵,自然要留着给识货的贵客!她一个小叫花子,也配用这么好的药?”
“老板!求求您!行行好吧!我妹妹真的等不了了!”
安娜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凄楚。
然而店老板却只是嫌恶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
“走走走!别在这儿哭丧!”
克莉丝深深看了那老板一眼,不再多言,拉起绝望的安娜走出了药店。
“走,去别家看看。”
她们几乎跑遍了集市里所有挂着药铺招牌的地方。
然而,每一次的询问都像撞在一堵冰冷的墙上——没有!没有!都没有!
得到的回答惊人的一致,仿佛事先排练过。
克莉丝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这绝非偶然,背后必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但此刻,她毫无头绪。
无奈之下,她只能带着满心忧虑和疲惫,与安娜返回那间昏暗的贫民窟小屋。
再次看到床上那气若游丝、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小小身影时,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如电光般闪过克莉丝的脑海。
【命源汲取】或许可以试试?
这个能力她之前主要用于治疗外伤,对于疾病是否有效,从未验证。
但此刻,安妮的状况已不容犹豫。
克莉丝走到床边,示意安娜将安妮稍稍扶起。
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缓缓伸出手掌,虚按在安妮瘦弱的胸口。
意念沉入体内,调动起那温润而充满生机的命源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安妮的身体。
然而,异变陡生。
命源之力刚一接触安妮的身体,便遭遇了一股狂暴力量的强烈排斥。
那股力量如同失控的野马,在安妮孱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生机被疯狂地吞噬、破坏。
克莉丝清晰地看到了,那并非病菌,而是一股极其混乱、暴戾的魔力。
它像无形的荆棘,在安妮体内肆虐,将她的身体撕扯得千疮百孔。
一个惊人的推测浮现在克莉丝心头,安妮并非生病,她的身体正在被自身觉醒却无法控制的魔力反噬!
“大人,安妮她怎么样?”
安娜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紧紧盯着克莉丝。
克莉丝收回手,神情复杂地看向安娜:
“安娜,你妹妹......很可能并没有生病。”
“没生病?大人,您说什么?可她这个样子......”
“是魔力,她体内有一股失控的魔力在肆虐,这力量源自她自己,却失去了控制,她的身体太过弱小,承受不住这力量的冲击,才表现出病态。”
安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茫然和巨大的恐慌:
“那该怎么办?我们......”
看着安娜彻底崩溃的无助模样,克莉丝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
“别怕,解决的办法是让她学会控制这股魔力,引导它释放出来,换句话说......”
克莉丝的目光落回安妮苍白的小脸上。
“让她成为一名真正的魔法师。”
得知妹妹有救,安娜眼中刚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又被残酷的现实浇熄:
“可是大人......在这贫民窟里,我们怎么可能......”
克莉丝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令安娜难以置信的决定:
“我来教她。”
安娜彻底呆住了,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教魔法?贵族老爷们视若珍宝、秘不外传的魔法?
这位大人竟然......愿意教给安妮?
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汹涌的狂喜和感激。
她猛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人!您的大恩大德,安娜永世不忘!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克莉丝连忙将她扶起,示意她站到一旁。
“好了,先不说这些。”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床上那气息微弱、却可能拥有不凡天赋的小女孩,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安妮滚烫的小手。
“安妮,现在,试着闭上眼睛......我们先从感受魔力开始。”
第33章 薇拉的想法
克莉丝的手指轻轻搭在安妮瘦小的手腕上,引导着那丝微弱的魔力流动。
这孩子指尖传来的悸动,让她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
真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教导魔力感知与控制,这本应是魔法学徒最难跨越的门槛。
克莉丝原以为需要耗费数日耐心引导,甚至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
然而,安妮仅仅跟随她的指引尝试了几次,那双清澈的眼眸便瞬间亮起。
体内散乱的魔力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开始笨拙却清晰地回应她的意志。
克莉丝压下心头的喜悦,决定趁热打铁。
她起身退后几步,站在小屋中央稍显空旷的地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炽热的气息骤然升腾。
她掌心向上,一团跃动的、橘红色的火球凭空凝聚,灼热的焰舌舔舐着空气,光线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安妮,感受我魔力的轨迹,把你体内那股暖流,想象成奔涌的溪水,汇聚到掌心,然后点燃它。”
安妮屏住呼吸,小脸绷得紧紧的,目光牢牢锁住那团跳动的火焰。
她依言伸出小手,掌心向上。
起初,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火星,如同萤火般闪烁即逝。
安妮毫不气馁,紧抿着唇,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汗水从她额角渗出,终于,一股微弱却坚定的魔力波动在她掌心荡漾开来。
一颗乒乓球大小、边缘尚不稳定地摇曳着的火球,颤巍巍地悬停在那里,散发着温暖的光和热。
“很好,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更出色。”
克莉丝走上前,指尖轻点,安妮掌心的火球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消散,只留下一缕青烟。
接着,克莉丝从怀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金币,金灿灿的光芒在昏暗的小屋里格外醒目。
她将金币轻轻放在一旁呆立的安娜手中。
“只要坚持练习,安妮体内的魔力就能稳定下来,这枚金币,你们先用来改善生活,过几日,我会再来检查她的进展。”
安娜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捧着千斤重担。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冰凉却滚烫的金币,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大人,您的大恩,我们姐妹永生不忘!”
克莉丝微微颔首,又细细叮嘱了安妮几句关于魔力平稳输出的要点,便带着一直沉默旁观的莉娅,转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霉味与微弱希望气息的贫民窟小屋。
直到那抹纤细而强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狭窄巷道的尽头,安娜的目光才缓缓从门口收回,重新落回掌心。
那枚金币静静地躺着,冰冷的金属触感却带来一种强烈到令人眩晕的不真实感。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酸涩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
为了病榻上妹妹的一口吃食、一剂救命的汤药,她在这片泥泞里挣扎求生,忍受着无处不在的冷眼与恶意,甚至曾铤而走险,将手伸向他人的钱袋。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铁锈味,每一次闭眼都恐惧着黎明前被拖走的黑暗。
而现在,仅仅因为那位魔法师大人的降临,她们漆黑一片的世界,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透亮的光缝。
希望,带着治愈的温度,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她踉跄着坐到吱呀作响的破旧床沿,猛地将小小的安妮紧紧拥入怀中。
瘦弱的骨骼硌得她生疼,却抵不过心底汹涌的浪潮。
“安妮......有救了......你有救了!”
她的声音破碎在妹妹单薄的肩头。
安妮用尽全力回抱着姐姐,将小脸深深埋进安娜带着汗味和尘土气息的颈窝,压抑的抽泣声终于断断续续地泄露出来。
“嗯,姐姐,我有救了......你不用再那么苦了......”
回程的路上,晚风带着贫民窟特有的尘埃气息。
莉娅的脚步比平时略快半步,紧跟在克莉丝身后,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别扭:
“主人,您为什么对那个安娜如此上心?我们与她似乎并无深交。”
克莉丝似乎并未察觉莉娅语气中那点微妙的酸涩,目光依然望着前方渐次亮起的街灯,语调温和而带着某种追忆:
“在我的家乡,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因为自己淋过雨,才总想为别人撑一把伞。’莉娅,我想你会懂这种感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
“我也曾在孤立无援的深渊里挣扎过,那种彻骨的冰冷与绝望,至今难忘,看到她们姐妹的处境,便忍不住想拉一把,更何况,”
她侧头看了莉娅一眼,眼中带着对未来的考量。
“安妮的天赋确实难得,若能好好引导,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莉娅听着,默默低下头,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终究没再追问下去。
旅馆房间里,烛光摇曳。
克莉丝倚在床头,翻看着从图书馆借来的厚重历史典籍,试图填补对这个陌生世界认知的巨大空白。
而莉娅则坐在桌旁,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她视若生命的匕首和飞刀。
雪亮的刃口映着烛火,寒光流转,却照不进她有些飘忽的眼底。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专注的侧影,欲言又止,心事重重。
或许是那些拗口的古王国编年史实在太过艰涩催眠,克莉丝的眼皮渐渐沉重,书页从她指间滑落,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沉入了梦乡。
莉娅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声地放下武器。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凝视着克莉丝沉睡中褪去了所有防备的恬静面容。
白日里那点小小的醋意,此刻在主人毫无保留的信任睡颜前,悄然冰释。
她小心翼翼地拉过被子,仔细地为克莉丝盖好,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一片羽毛。
随后,她拉过椅子,静静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描摹着克莉丝的轮廓。
昏黄的烛光在克莉丝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良久,确认克莉丝已深睡,莉娅才微微倾身,指尖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抚过克莉丝温热的脸颊。
主人,您知道吗?
今天的我,心中是高兴的。
我感觉到,在您心里,我的存在似乎又清晰了一些,更重了一些。
您总是......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吧?
不过没关系,只要那是您希望看到的模样,我愿意永远在您面前,做那个依赖您的莉娅。
可是,看到您那样专注地帮助安娜时,我的心......像被看不见的手攥紧了。
我好怕,真的好怕。
怕您对我的好,只是源于怜悯,怕您珍贵的目光,会被那对姐妹分走......
还有那个薇拉伯爵,她看您的眼神,像猎人盯着猎物......她一定另有所图!
在您身边的每一刻,都珍贵得如同偷来的时光,我不要只被同情环绕。
我渴望,能真正站在您身边,成为您不可或缺的力量,与您一同披荆斩棘,风雨同行。
然而看到您对他人同样温柔,我又为自己的狭隘感到羞愧。
原谅我的自私吧,主人。
我只是......不能忍受失去您。
晚安,主人。
一个轻如蝶翼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克莉丝光洁的额头上。
莉娅吹熄了烛火,将自己蜷进椅子里,黑暗笼罩下来,思绪却更加纷乱如麻。
我是您的护卫啊......可我为何总是被保护的那个?
我要变强,强到足以成为您真正的倚仗......
她望着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心中的波澜渐渐沉淀,只留下一个坚定的祈愿:
明日,要以更坚定的姿态,守护在您身旁。
清晨,熹微的晨光刚刚爬上窗棂。
克莉丝悠悠转醒,一眼便看到蜷在椅子上、睡颜带着一丝疲惫的莉娅。
一股暖流混杂着心疼的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拿起自己的外衣,准备为莉娅披上。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护卫的本能让莉娅瞬间惊醒。
她有些赧然地抬眼,正对上克莉丝温柔含笑的眸子。
昨夜那点若有似无的隔阂,在晨光中烟消云散。
“主人,今天有什么安排?”
莉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恢复了平日的清亮。
“去找薇拉伯爵,她还欠着我们一笔报酬。”
旅馆大堂里,两人刚坐下准备用早餐,一个略带急促的喊声便从前台传来:
“请问克莉丝小姐在吗?有您的信!”
克莉丝起身接过那封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信,普通的信封,封口的火漆随意涂抹,显得潦草。
她回到座位,带着一丝疑惑拆开。
只扫了一眼信笺上那几行潦草的字迹,克莉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敬爱的克莉丝小姐:您好。”
“您无需知晓我是谁,此信仅作善意提醒:请勿插手安娜之事,若阁下执意破坏我主上好事,恐将招致阁下绝不愿见的后果,望三思。”
“主人?”
莉娅立刻察觉不对,凑近低声询问。
“信上说什么?”
“一封威胁信,有人不想我管安娜的事。”
莉娅迅速接过信纸,目光如电般扫过内容,眉头紧锁:
“信里只提安娜,难道安妮的特殊之处,早就被人盯上了?”
“信里警告我不要管‘安娜的事’,说明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安娜本人,”
克莉丝冷静地分析,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安妮或许只是他们用来控制安娜的一个筹码。”
“主人,那我们......”
“按原计划,先去找薇拉拿到报酬,安娜那边,暂时静观其变。”
薇拉伯爵的庄园依旧气派非凡,克莉丝注意到,门口守卫的面孔已然更换,显然上次秘境之行代价惨重。
“我们是此前与伯爵大人合作的冒险者,前来领取约定的报酬,烦请通传。”
守卫审视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其中一人转身快步进入庄园,片刻后返回:
“伯爵大人有请。”
穿过铺着华丽地毯的长廊,空气里弥漫着名贵熏香的气息。
踏入会客厅,极致的奢华令人屏息。
薇拉伯爵端坐在华贵的雕花高背椅上,手中轻晃着一杯深红色的酒液。
看到克莉丝和莉娅进来,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克莉丝小姐,莉娅小姐,真是让人想念啊。”
薇拉放下酒杯,姿态优雅地起身。
克莉丝正要依照礼节行礼,薇拉却已快步上前,纤手看似不经意地扶住了克莉丝的手肘,阻止了她的动作,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
“你我之间,何必拘泥这些虚礼?”
她的目光如同黏稠的蜜糖,紧紧缠绕在克莉丝身上,片刻后才吝啬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莉娅,那眼神瞬间恢复了贵族式的疏离与冷淡。
莉娅心头火起,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巧妙地隔开了薇拉与克莉丝的距离,声音清冷:
“伯爵大人,我们今日是为报酬而来,还请您履行约定。”
薇拉仿佛没听见莉娅的话,目光依旧胶着在克莉丝脸上,笑容愈发迷人:
“克莉丝小姐,报酬自然会给,不过我这里有件更重要的事,或许你们会感兴趣。”
她的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热度,几乎要将克莉丝点燃。
“伯爵大人请讲。”
克莉丝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那过于亲密的距离。
薇拉并未在意这小小的拒绝,她像一只慵懒的猫,绕着克莉丝缓缓踱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关于给你写威胁信的人,我恰好知道一点消息。”
她停在克莉丝身侧,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
“是城里的一个富商,他看上了安娜,控制药价,不过是他的手段,想逼那倔强的女孩走投无路,最终只能乖乖落入他的掌心。”
“哼。”
莉娅忍不住冷笑出声,身体彻底挡在了克莉丝面前,目光锐利如刀。
“伯爵大人消息真是灵通,只是您为何如此关心此事?又为何特意告知我们?”
薇拉终于将目光转向莉娅,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但转瞬即逝,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面具,只对着克莉丝说话:
“克莉丝小姐,这城里的风吹草动,少有能瞒过我的,至于为什么告诉你们......”
她向前一步,试图再次靠近克莉丝,却被莉娅坚定的站位挡住,她只好停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因为我担心你,那个家伙手段阴狠,只要你点头,我可以替你解决这个麻烦,让他永远消失。”
克莉丝沉默片刻,再次明确地后退一步:
“感谢伯爵大人的好意,但此事,我们会自行处理。”
见对方拒绝了自己的好意,薇拉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笑容未减:
“我的目的也很简单,这个贾斯帕,一直在蚕食我的生意,我本就要除掉他,而且,我更不愿看到你因他的威胁而陷入险境。”
她深深凝视着克莉丝,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
“克莉丝小姐,你拥有非凡的才能,困于冒险者身份实在可惜,若你愿意与我携手,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地位、财富、资源......只要你开口,我都能为你奉上。”
克莉丝心中了然,这是赤裸裸的招揽。
但她深知贵族圈的利益旋涡有多凶险,绝非她所愿涉足。
“伯爵大人,您的心意我领了。”
她的声音礼貌而疏离,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但我们有自己的原则和行事方式。此事我们会妥善解决,还望您理解。”
薇拉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明亮的笑容掩盖:
“好吧,克莉丝小姐,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报酬,这就兑现。”
一名侍者应声而入,捧着一个沉甸甸的乌木箱子。
“这是之前约定的部分,希望你们满意。”
箱盖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件闪烁着寒光或魔法光泽的武器,一叠厚实的魔法卷轴,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克莉丝给了莉娅一个眼神,莉娅会意,上前仔细翻看。
她的目光很快被一把匕首吸引——刃身线条流畅如水流,寒光凛冽,刀柄镶嵌着一颗深邃的蓝宝石,隐隐散发着冰凉的魔力波动。
她拿起匕首,手腕轻抖,匕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带起一片银色残影。
“主人,就它了。”莉
克莉丝点点头,走到箱子前,手指拂过那些魔法卷轴。
她目前最缺的是灵活多变的功能性法术,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卷轴——三阶魔法:【法师之手】。
这个能隔空操控物体的魔法,不仅对她,对行动敏捷的莉娅更是如虎添翼。
“这个合适。”
克莉丝拿起卷轴,同时拎起了那袋沉甸甸的金币,转向薇拉。
“伯爵大人,再次感谢您的慷慨,这些报酬对我们非常及时,我们就此告辞。”
说罢,她带着莉娅,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会客厅厚重的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薇拉站在原地,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板,追随着那两个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曾移动。
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热情而富有魅力的笑容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最终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沉寂,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
“我这种人,果然不配......”
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带着浓浓的自嘲,在空旷华丽的大厅里飘散。
她缓缓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势与财富的高背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杯壁。
杯中的残酒,映着她此刻空洞的眼神。
贵族间的倾轧、算计、冰冷的利益交换,早已将她的心打磨得坚硬而麻木。
她习惯了用砝码去衡量一切,用交易去捆绑人心。
克莉丝的出现,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进了她精心构筑却冰冷刺骨的堡垒,让她在那一瞬间,竟可耻地贪恋起那纯粹的、不带任何算计的温度。
往日里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薇拉伯爵,此刻却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孩童般的无措。
她坐拥着令人艳羡的一切,内心却荒芜得寸草不生。
克莉丝那束光,本可以温暖这片荒原,她却下意识地再次举起名为“利益”的盾牌,试图去触碰那光。
结果,只将那光推得更远。
“也许......是我错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在追逐权力与财富的漫长岁月里,她似乎早已遗失了用真心去靠近他人的能力。
那套驾轻就熟的交易法则,在渴望靠近纯粹光芒时,显得如此笨拙而令人厌恶。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错过。
薇拉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被一种决绝取代。
哪怕前路艰难,哪怕需要重新学习,她也想试着找回那份被自己亲手埋葬的真诚。
“来人!”
薇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果断,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迫。
心腹管家无声地出现在门口,躬身听命。
“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调派最得力的人手,暗中保护克莉丝小姐和她的护卫莉娅,她们若有任何危险,不计代价,全力相助,但绝不可暴露身份!
“第二,我要那个贾斯帕的所有情报!他针对安娜的计划细节,他的弱点,事无巨细,全部给我挖出来!”
管家领命,无声地退下,偌大的会客厅再次只剩下薇拉一人。
她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雕花的扶手,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庭院。
一场无声的守护与改变,已然拉开序幕。
她必须更快,更周全,才能......重新靠近那束光。
第34章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夜色渐深,克莉丝和莉娅走在回旅馆的石板路上。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克莉丝心头的疑惑。
薇拉伯爵的话语在脑海中盘旋,那双看似精明算计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无法忽视的欣赏与关切,绝非单纯的利益驱动所能解释。
“莉娅,”
克莉丝侧过头,月光在她银色的发梢跳跃。
“薇拉伯爵开出的条件,你怎么看?”
莉娅立刻蹙起秀气的眉,语气带着本能的戒备:
“主人,我觉得她肯定没安好心。说什么担心您的安危,谁知道她心里盘算着什么?八成是想借我们的手对付那个富商,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嗯,你说得对。”
克莉丝轻轻颔首,赞同莉娅的判断,她伸出手,温暖的手掌落在莉娅头顶,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揉了揉。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真有什么事,我定能护你周全。”
她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自信笃定的笑容。
莉娅仰望着主人,那笑容如同驱散阴霾的暖阳,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尽管忧虑未消,但这份承诺让她感到踏实。
“对了,莉娅,”
克莉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身旁的少女,脸上浮现一丝困惑.
“我突然发现......好像很久没看到你的耳朵和尾巴了?你不是半兽人吗?”
莉娅身形一僵,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
“其实......主人,我的耳朵和尾巴是可以收起来的,平时觉得碍事,就一直没放出来......有,有什么问题吗,主人?”
“额......那个......”
克莉丝的脸颊也染上了薄红,眼神飘忽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挠着脸侧,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小声嘟囔道:
“其实我挺喜欢毛茸茸的东西的......从买下你那天起,就一直想摸摸你的耳朵和尾巴......可惜一直没机会......”
说完,她飞快地抬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羞涩,偷偷观察莉娅的反应。
预想中的惊讶或抗拒并未出现,莉娅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我还以为主人要说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为了这个呀。”
她踮起脚尖,凑到克莉丝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声音带着几分狡黠和柔软的挑逗:
“主人想看的话,等会儿回旅馆,我让您......看个够?想摸多久都行,好不好?”
“轰——”
克莉丝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整张脸瞬间红透,像个熟透的番茄,莉娅这直球打得她措手不及,大脑一片空白,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两人间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带着甜意的沉默。
她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旅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莉娅转过身,背对着门扉,对着克莉丝嫣然一笑。
接着,她闭上眼,似乎在调动某种力量。
几息之间,一对毛茸茸、尖端带着漂亮弧度的兽耳,从她柔顺的发丝间倏然竖起。
同时,一条蓬松柔软、色泽温润的大尾巴,也如同苏醒的精灵,从她身后缓缓舒展开来,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摇曳。
克莉丝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触碰到那对微微抖动的、温热的兽耳。
掌心传来无比柔软、细腻如顶级绒羽的触感,瞬间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老天爷!活的!货真价实的兽娘!
克莉丝的心在胸腔里快乐地尖叫,满足感像暖流般冲刷四肢百骸,让她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眼中是纯粹的、孩子般的欢喜。
“嗯......”
莉娅被那轻柔又带着探索意味的抚摸弄得耳根发痒,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嘤咛,咯咯笑了起来。
她微眯着眼,那双毛茸茸的耳朵不自觉地轻轻扑扇,像是害羞的小蝴蝶想要躲避,却又贪恋这亲昵的触碰,矛盾地抖动着。
“主人......慢一点啦......”
她娇嗔道,声音带着一丝被逗弄后的轻颤。
克莉丝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忘形,连忙放轻了力道,歉意道:
“啊,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的,主人,”
莉娅摇摇头,脸颊的红晕更深了,却主动伸出手,轻轻抓住克莉丝的手腕,牵引着那只手,缓缓覆上自己身后那条蓬松的、看起来手感绝佳的大尾巴。
“只要您高兴......喏,尾巴......也给您摸摸看?”
诶?!
克莉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摸尾巴?这......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在她的认知里,兽人的尾巴可是极其私密敏感的部位,只有最亲密、最信任的人才有资格触碰......这简直比摸耳朵的亲密等级高出好几个维度!
她心中警铃大作,涌起一阵慌乱。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那无与伦比的蓬松、温暖、顺滑,如同拥抱着一朵有生命的暖云——瞬间瓦解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手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在那柔软的绒毛间轻轻摩挲、梳理,感受着毛发下传递的温热和微微的脉动。
“唔......
莉娅的身体明显一颤,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脸上的红霞几乎要烧起来。
她没有退缩,反而微微侧过身子,将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更温顺地、毫无保留地送入克莉丝的掌心,方便她动作,她垂下眼睫,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主人......您喜欢的话......想摸多久都可以的......”
这句话如同解除了最后的封印,克莉丝不再犹豫,彻底放飞自我。
她先是陶醉地用脸颊蹭了蹭那蓬松的尾巴尖,感受着绒毛拂过皮肤的细腻痒意。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莉娅差点惊呼出声的动作——她竟然直接将整张脸埋进了那团毛茸茸里。
深深吸气,鼻尖萦绕着一种独特的、带着阳光晒过干草般清新又温暖的绒毛气息,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脸颊还不满足地在上面蹭来蹭去,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和烦恼都揉进这片温柔乡。
“呜......主人......”
莉娅的呼吸骤然急促,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将那羞人的轻呼咽了回去。
她的身体微微发软,尾巴更是彻底失控,不受主人意志地轻轻摇摆起来,像风中招摇的芦苇,透露出主人内心既羞赧难当又无比愉悦的复杂情绪。
克莉丝终于恋恋不舍地抬起头,脸上是餍足的红晕,双眼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快乐。
她看着莉娅水润的眼眸,一个深埋心底的、前世的愿望脱口而出:
“那个,莉娅......今晚......能抱着你的尾巴睡吗?”
她曾经只能在幻想中勾勒抱着兽娘入睡的温暖画面,如今梦想触手可及,她怎能放过?
莉娅的脸颊顿时红得能滴出血,羞得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地板里,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嗯,主人喜欢的话,以后每晚都给您抱着......”
深夜,旅馆房间内一片静谧,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克莉丝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双臂紧紧环抱着怀中那条温暖、蓬松、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大抱枕。
她的脸颊埋在柔软的绒毛里,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时不时无意识地轻轻蹭一下。
莉娅侧卧在一旁,月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她静静凝视着克莉丝毫无防备的睡颜,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她伸出手,指尖温柔至极地为克莉丝捋开散落在颊边的一缕银发。
尾巴......
莉娅的思绪飘远,小时候,族里的婆婆们严肃告诫的声音犹在耳边:
尾巴是命脉,是灵魂的延伸,是只有最亲密、最信任、托付终身之人才能触碰的禁忌之地。
她曾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遇到那样一个人。
而此刻,她不仅允许克莉丝触碰,甚至让她抱着入睡......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昵,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面对克莉丝,心中没有半分抵触,只有被暖阳烘烤般的安心与欢喜。
或许,那些苦难,就是为了此刻能遇见您吧,主人......
在这冰冷刺骨的残酷世界里,克莉丝就是她唯一的、永恒的暖阳。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相依偎的两人身上,为这份跨越了种族与命运的情谊镀上一层圣洁的银辉。
莉娅在这份宁静的守护中,呼吸渐渐变得轻柔平稳,坠入安眠
不知过了多久,万籁俱寂的走廊上,响起一阵极其轻微、如同猫爪点地的脚步声,目标明确地朝着她们的房间靠近。
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悄然贴在门板上。
几声几不可闻的金属拨弄声后,门锁发出轻微到几乎被忽略的“咔哒”声。门轴发出低哑的呻吟,被推开一条缝隙。
黑影如同滑溜的泥鳅,无声无息地潜入房间。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恰好照亮了他手中紧握的匕首。
他像最耐心的猎食者,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逼近床边,每一步都带着粘稠的杀意。
就在黑影举起匕首,寒芒即将刺破安眠的空气,对准床上轮廓下手的瞬间——
窗外,数道更迅捷、更隐蔽的影子如同鬼魅般闪现,动作快如闪电,落地无声。
其中一人如同捕食的夜枭,瞬间欺近。
一只带着皮套的手精准地捂死了行凶者的口鼻,另一只强壮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狠狠勒住他的脖颈。
行凶者惊恐地瞪大双眼,身体剧烈扭动挣扎,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徒劳无功。
紧随其后,另一道黑影的手刀带着破风之声,精准无比地砍在他的后颈要害。
“咔!”一声闷响。
行凶者身体一僵,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软软地瘫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个黑影配合默契,动作麻利地将失去知觉的袭击者拖起,迅速退出房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如同精心排练的默剧,除了最初那声微不可闻的锁响和最后拖曳身体的细微摩擦,几乎没有惊扰到房间内沉睡的空气。
这么快?
在【命源汲取】能力进化后,她每晚入睡前都会习惯性地将一丝丝命源之力雾化,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布满整个房间。
因此,当那个不速之客的脚刚踏入房门的刹那,那冰冷陌生的气息就已经触动了她的感知。
她按兵不动,只为引蛇出洞。
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还没来得及“醒”来动手,这只“蝉”就被更暗处的“黄雀”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保护?还是监视?
黑暗中,克莉丝紧闭的眼皮下,思绪飞转。
薇拉伯爵那双带着深意的眼睛浮现在脑海,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翌日清晨,和煦的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纱,温柔地吻在克莉丝和莉娅的脸上。
克莉丝睫毛微颤,悠悠转醒。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莉娅恬静的睡颜
。那双毛茸茸的兽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地、可爱地颤动着。
克莉丝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敏感的耳尖。
“唔......”
莉娅嘤咛一声,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当看到克莉丝近在咫尺的温柔目光时,她下意识地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初醒懵懂却无比甜美的笑容:
“主人,早上好......”
“早,莉娅,昨晚......睡得很安稳。”
她意有所指,莉娅的脸颊又悄悄红了。
两人起身梳洗,克莉丝一边整理着略显繁复的裙装系带,一边皱着鼻子抱怨:
“连着吃了好些天旅馆的早餐,嘴里都快淡出鸟了,今天出去换换口味!”
走出旅馆,街道早已苏醒,弥漫着市井的烟火气。
不远处一个早餐摊热气腾腾,诱人的香气勾引着味蕾,克莉丝和莉娅循香而至。
摊位上琳琅满目,克莉丝点了一份刚出炉、表皮金黄酥脆的烤饼,配上一碗熬得浓香的热汤,莉娅乖乖地选了和主人一样的搭配。
“咔嚓!”
克莉丝咬下一口烤饼,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的麦香混合着热气瞬间弥漫口腔。
“嗯!比旅馆那干巴巴的面包强多了!”
她满足地叹息,随即眼神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可惜......还是比不上前世楼下那家早餐店的小笼包。
皮薄得透光,咬一口滚烫鲜香的汤汁就涌出来,便宜又大碗,老板知道我的情况后,每次还偷偷多塞两个......舌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记忆中的美味。
或许......哪天可以试着复刻一下?说不定还能在这异世界开个小店?
“主人,我们今天要去找安娜小姐吗?”
莉娅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
“不,先不急,我想先更清楚地了解自身,特别是共享给你的那份力量,今天我们去城外的森林,试试看‘那个能力’现在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两人用完早餐,便朝着城外走去。
路上,薇拉伯爵那张带着神秘笑意的脸和她意味深长的话语,再次浮现在克莉丝心头,挥之不去。
很快,她们抵达了森林边缘。
清新的草木混合着湿润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无数跃动的金色光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克莉丝深吸一口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感觉精神都为之一振。她转向莉娅:
“这里很安静,适合测试,莉娅,集中精神,感受你体内的那股力量。”
莉娅依言闭上双眼,她凝神内视,仔细捕捉着那份源自克莉丝、流淌在自己血脉中的奇异暖流。
片刻后,她倏然睁开眼,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主人!我感觉到了!很清晰!”
“很好,试试看,能不能把它凝聚起来?让它在你手中成形?”
莉娅神情一肃,屏息凝神。
她摊开手掌,努力调动那股温热的能量向掌心汇聚,小脸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鼻尖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掌心处,微弱的光芒明灭不定地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最终还是无力地消散了。
看来共享给莉娅的【命源汲取】,其掌控力确实要比她本体低上一个层级。
“没关系,凝聚不了也无妨,我们试试其他功能。”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林间,很快锁定了一只正在啃食草叶、毫无防备的灰毛野兔。
“看到那只兔子了吗?用我教你的方法,试着汲取它的命源之力,看看效果。”
莉娅点点头,眼神瞬间变得专注锐利,手腕一翻,一道寒光无声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那只野兔。
可怜的小家伙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倒了下去。
莉娅走到兔子尚有余温的身体旁,蹲下身。
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虚按在小小的尸体上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引导着体内那股力量。
很快,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野兔的尸体如同风化般迅速干瘪、消散,最终化作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雾气,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丝丝缕缕地融入莉娅的掌心。
“感觉如何?”
克莉丝走到她身边,仔细观察着她的状态。
莉娅依旧闭着眼,仔细体会着身体内部的细微变化——那股暖流明显壮大了一圈,如同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流淌得更加顺畅。
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爽感扫过四肢百骸,仿佛疲惫被轻轻拂去。
“主人,命源之力变多了!而且身体感觉很轻松,很有精神!”
“看来最基本的能力是生效了。这至少能给你多添一张底牌。”
克莉丝顿了顿,眼神变得更为热切。
“不过,对你而言,还有一个功能可能更关键,来,莉娅,分出一丝命源之力,附着在我的法杖上。”
莉娅毫不迟疑,再次闭目凝神,这一次,她显得更为熟练,轻松地将一小股精纯的命源之力从体内分离出来。
那无形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精准地涌向克莉丝手中的法杖,悄然附着其上,如同给冰冷的金属镀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暖膜。
“主人,好了。”
克莉丝接过法杖,仔细端详,触感依旧冰凉,外观也毫无变化。
“现在,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应附着在上面的命源之力,然后试着找到我的位置。”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如同融入林间的精灵,几个轻盈的起落便迅速朝着森林深处另一个方向掠去,刻意放轻了脚步,只留下细微的枝叶摩擦声。
莉娅依言闭上双眼,屏除杂念。
这一次,她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一道极其清晰、如同黑暗中燃烧的温暖丝线般的联系,从她体内延伸出去,坚定不移地指向森林的某个方向。
那感觉无比明确,如同磁石指向北极。
“感觉到了!”
莉娅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惊喜,她毫不犹豫,循着那温暖丝线的指引,迈开轻快的步伐,精准地朝着克莉丝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35章 你愿意将余下的人生交给我吗?
没一会儿,莉娅的视野里便捕捉到了克莉丝的身影。
然而,与她主人并肩出现的另一个人影,那个叫薇拉的家伙,瞬间让莉娅的神经绷紧。
她周身的肌肉无声地收紧,指尖几乎要按上腰间的武器。
莉娅脚下发力,几个箭步便冲到克莉丝身前,自然而然地侧身将克莉丝护在自己与薇拉之间。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住薇拉那张总是挂着得体微笑的脸,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主人,她怎么会在这儿?”
薇拉唇角的弧度不变,眼神却像羽毛般在莉娅紧绷的身形上轻轻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小莉娅,别紧张,我只是出来散心狩猎,恰好遇到了克莉丝小姐罢了,你的反应......有些过度了。”
莉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哼:
“狩猎?谁知道你心里真正在‘猎’什么?”
薇拉纤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优雅。
“看来你对我的成见很深啊,莉娅。”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少了几分温度。
“我对克莉丝绝无恶意,今日的相遇,纯粹是命运安排的一次巧合。”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紧绷,克莉丝适时地向前一步,巧妙地插到两人中间。她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目光迎向薇拉: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伯爵大人的雅兴了。”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莉娅紧绷的后背,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
“莉娅,我们走吧。”
莉娅喉间发出一声不甘的咕哝,满心抗拒几乎要写在脸上,但最终还是顺从地随着克莉丝转身,准备离开这片令人不适的林地。
“等等!”
薇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平时罕见的急促。
两人的脚步顿住,克莉丝缓缓回身,眼中带着清晰的疑惑与未曾放松的警惕。
“伯爵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薇拉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唇瓣微抿,目光先是复杂地在莉娅戒备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才落回克莉丝脸上。
一抹淡淡的、近乎窘迫的红晕,竟悄然爬上了她素来苍白的脸颊,那份贵族式的从容优雅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其实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的......”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生涩的坦诚。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清晰而恳切:
“我知道,你和莉娅对我心存戒备,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是真心希望能与你交好,克莉丝。”
说罢,她直视着克莉丝的眼睛,那双总是藏着深意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期冀。
“我不想再隔着伯爵的头衔与你对话,我渴望的,是能抛开身份,像......像寻常朋友那样相处。”
话语落下,薇拉静静伫立,任林间的微风拂起她鬓边一缕乌发,柔和了她的轮廓,也放大了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等待。
克莉丝沉默着,目光在薇拉脸上细细逡巡,试图穿透那层优雅的伪装,捕捉任何一丝虚假的痕迹。
微风同样撩动着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心底沉甸甸的疑虑与权衡。
过了片刻,她才谨慎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会考虑的。”
薇拉眼中那簇小小的光焰似乎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期待取代,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
“好,我等你。”
克莉丝不再多言,带着莉娅转身,径直离去。
刚走出几步,确认薇拉听不到声音了,莉娅立刻按捺不住,压低声音抱怨道:
“主人!您怎么能就这样回应她?她那副样子,肯定包藏祸心!”
克莉丝轻轻叹了口气,脚步未停,解释道:
“莉娅,我明白你的担忧,但她方才的神情确实不像作伪,况且在这个地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手握权柄的敌人要好。”
“可是,万一她有什么阴谋......”
“所以我才说‘会考虑’,我不会轻信,但也不会贸然拒绝,断绝一切可能。”
莉娅皱着眉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克莉丝的话在理,只好闷闷地点了点头:
“好吧,主人,我听您的,那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贫民窟,看看安妮的魔法,学得怎么样了。”
穿过迷宫般蜿蜒、散发着潮湿腐朽气息的小巷,两人轻车熟路地停在了一间低矮破旧的小屋前。
克莉丝抬手,指节在斑驳的门板上轻轻叩响。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露出安娜疲惫却惊喜的脸庞。
“大人!您来了?快请进!”
她连忙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两人进来。
一股混合着苦涩药草和潮湿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唯一的炉灶上,一口小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里面翻滚着浓稠、颜色诡异的墨绿色药汁。
小安妮就坐在旁边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桌前,就着一点简单的食物,吃得专注而香甜。
看到克莉丝和莉娅的身影,安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还塞着东西,含混不清地喊道:
“大......大人!您......你们来了!”
她慌忙放下碗筷,想要起身行礼,动作却因虚弱而有些摇晃。
“快坐好,安妮,先把饭吃完,不急。”
安妮苍白的小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听话地重新拿起碗,小口小口地继续吃着。
克莉丝的目光转向正小心翼翼搅拌着药锅的安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安娜,最近这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生面孔?不太寻常的那种?”
安娜手中的木勺顿了顿,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大人,我没太留意,贫民窟里每天人来人往,面孔混杂,生人并不少见,但要说特别可疑的,倒没发现,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要紧事。”
克莉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暂时压下薇拉带来的消息,现在还不是让她们徒增恐慌的时候。
这时,安妮放下了空碗,用手背抹了抹嘴,那双因为病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期待的光芒,望向克莉丝:
“大人,我吃好啦!现在可以看看我练习的成果了吗?”
她们来到屋后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
克莉丝站定,抬手在身前虚划,一层流转着微光的半透明魔力护盾瞬间成型,宛如水波般将她护在后方。
“来吧,安妮,用尽全力,攻击它。”
安妮深吸了一口气,那单薄瘦弱的胸膛深深起伏。
她闭上眼,似乎在感受体内流淌的力量。下一秒,她猛地睁眼,双手合拢前推!
“呼——!”
一团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球骤然在她掌心凝聚成型。
那火焰并非寻常的橙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刺眼的金红色,核心处翻滚着白炽的光芒,狂暴的热浪瞬间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就连地面的尘土也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拂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火球散发出的光和热,让站在一旁的莉娅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手挡在脸前。
“去!”
随着安妮一声清脆的叱喝,那团蕴含着惊人能量的火球,如同坠落的熔岩陨星,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撞向克莉丝的魔力护盾。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小巷中炸响,刺目的强光伴随着灼人的热浪猛地爆开,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眼前炸裂。
克莉丝那看似坚固的魔力护盾在接触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尖锐刺耳的、仿佛玻璃濒临破碎的嗡鸣。
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整个护盾表面,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
见状,克莉丝眼眸骤然睁大,瞳孔中映照着那狂暴的火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护盾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这绝非一个初学者的力量。
即使她只是随手布下的防御,但也不是一个初学者能应付的,此刻却几乎被一击而溃。
安妮体内潜藏的魔力之磅礴,学习速度之恐怖,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火焰与光芒渐渐消散,小巷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安妮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小脸煞白,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她抬起汗湿的小脸,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期待和一丝不安:
“大人......我......我学得怎么样?”
“安妮,你做得非常好!”
克莉丝压下心头的震撼,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安妮,声音带着由衷的赞许和一丝凝重。
“来,我们先回去,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三人回到那间弥漫着药香的小屋,安娜看到安妮虚脱的模样,心疼不已,连忙端来一杯温热的草药茶:
“快,喝点这个,能舒服些。”
安妮感激地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待安妮气息稍平,克莉丝看向安娜和安妮,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最近草药价格飞涨的原因,我已经查清楚了。”
安娜和安妮同时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克莉丝身上,安娜手中的药勺也停在了半空,小屋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背后操控这一切的,是一个富商,他的目标,是安娜你,他企图用断供草药、逼你走投无路的方式,最终迫使你屈从于他。”
安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愤怒、屈辱、还有深不见底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已经够艰难了......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活路都要被夺走?”
她猛地低下头,单薄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在喉间滚动。
“姐姐......”
安妮心疼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安娜,小小的身体传递着力量,她抬起脸,那双总是带着病弱和温顺的眼睛里,第一次燃烧起如此鲜明的愤怒火焰。
克莉丝沉默地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姐妹,脑海中飞速权衡着。
能和薇拉伯爵争夺生意的富商,其在本地的势力盘根错节,绝非易与之辈。
寻求薇拉的帮助或许是条捷径,但那份信任的基石尚未牢固,可若仅凭自己......
教训一顿?那只会招致更疯狂的报复,牵连安娜乃至整个贫民窟。
至于痛下杀手?这违背她的原则,更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将所有人拖入更深的泥潭。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这间破败却承载着太多苦难的小屋,扫过安娜绝望的泪眼和安妮愤怒的小脸,扫过身旁忠诚的莉娅。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坚定。
“安娜、安妮,”
克莉丝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阴霾的力量。
“你们愿意将余下的人生交给我吗?”
话音刚落的瞬间,克莉丝自己都恨不得咬下舌头。
该死,这爱玩梗的老毛病又犯了。
看着安娜和安妮同时愣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无措,克莉丝强压下内心的尴尬,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赶紧解释:
“咳,我的意思是,继续留在这里,那个富商的威胁始终悬在头顶,不如跟我们离开,我们本身也计划不久后启程,当然,”
她强调道,目光真诚地看着姐妹俩。
“这只是我的提议,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中。”
安娜仿佛被从梦中惊醒,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斑驳的墙壁,吱呀作响的破桌,散发着药味的炉灶,每一个角落都浸满了她和安妮相依为命的辛酸与微小的温暖。
离开?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发慌。
可留下?富商那张无形的网正越收越紧......
“大人!”
安妮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克莉丝的手腕,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愿意跟您走!是您给了我魔法,给了我新的希望!安妮愿意一生追随您!”
安娜看着妹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决心,又看向克莉丝,那双眼眸里没有虚假的怜悯,只有真诚的担当。
她心中的天平,在绝望与新生的可能之间,终于倾向了后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大人,我和安妮......愿意跟您走。”
克莉丝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守护在侧的莉娅。
感受到主人的视线,莉娅微微一怔,随即心领神会。
她上前一步,站在安娜和安妮面前,那总是带着警惕的眼神此刻充满了坚定可靠的守护之意:
“放心,有主人在,有我在,定护你们周全。”
“好,那你们尽快收拾一下行李,我们今天就走。”
安娜和安妮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收拾她们本就少得可怜的几件家当。
动作虽快,却带着一种对新生的希冀。
安娜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这个曾是她全部世界的狭小空间。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张破旧木桌上的一道深深划痕,那是安妮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印记。
酸涩与不舍在胸腔里翻涌,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在心底默默问自己,用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几件打着补丁的衣物仔细叠好。
安妮则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她的小小珍宝,她拿起一个手工缝制、针脚歪歪扭扭的旧布娃娃。
那是某年生日,安娜熬了几个通宵才做出来的。
娃娃身上的布已经洗得发白,胳膊腿都缝补过好几次。
安妮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小脸贴着娃娃蹭了蹭,低声呢喃:
“再见了,我的小屋......这里装着我最宝贝的回忆呢。”
想到那个逼迫她们背井离乡的富商,安妮的小拳头又暗暗握紧了。
她将布娃娃郑重地放进那个小小的包裹里,仿佛将过去的岁月也一并打包封存。
“克莉丝大人,”
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们......收拾好了。”
第36章 如果没有你的话,瓦塔西!
收拾完行李后,克莉丝一行人来到了城门口的驿站。
“我们需要一辆马车,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克莉丝对驿站老板说道,目光在驿站内的马车中挑选着。
驿站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热情地介绍着可供选择的马车,眼神不时在众人身上打量。
经过一番挑选,克莉丝选定了一辆外观看起来较为普通却十分坚固的马车。
在老板的安排下,几个伙计将马车拉到了众人面前,还细心地装上了一些必要的物资。
正当众人准备登上马车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位不速之客来了。
“伯......薇拉大人,您来这做什么?”
薇拉没有回答克莉丝的问题,而是双眼紧紧盯着她,许久之后才开口:
“你这就要走了吗?”
克莉丝微微一怔,坦然迎上薇拉的目光。
“嗯,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薇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似有失落又带着几分不甘,她轻轻上前一步。
“不再多考虑一下吗?”
克莉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一旁的莉娅等人很识相地没有开口。
“如果你是因为那个富商要走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薇拉睁大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生怕克莉丝就此离去,她微微咬了咬下唇,眼中满是真诚与期盼。
“克莉丝,我知道你因为我的身份一直对我有所保留,可这次请你相信我。我这么做没有任何其他目的,纯粹是希望能帮到你,也证明我是值得你信任的朋友。”
面对薇拉的诚恳请求,克莉丝却没有丝毫动摇,她摇了摇头,对薇拉说道:
“不,你错了,我对你的不信任并不是因为你的身份。”
“我......”
“从你隐瞒你的实力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信任可言了,更何况,你隐瞒的事情似乎不仅仅只有你的实力吧?”
克莉丝打断了薇拉,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克莉丝,你在说什么?我……我真的没有其他隐瞒了。”
薇拉强颜欢笑道,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急切,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克莉丝看着她,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失望: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隐瞒吗?你扪心自问,找我和莉娅当护卫真的只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原因吗?”
薇拉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开口:
“克莉丝,我……”
克莉丝抬手制止了她,目光冰冷:
“没想到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自从遇到你,各种麻烦接踵而至,那个富商的事情,真的和你毫无关系吗?”
薇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解释道:
“克莉丝,富商的事我真的是想帮你解决。我承认,之前隐瞒实力是我不对,但我找你和莉娅当护卫,确实是欣赏你们的能力,绝没有其他恶意。”
“你若真的没有恶意,为何不敢坦诚相待?如今事已至此,你若还不说实话,我们之间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薇拉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似乎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终于,她缓缓开口:
“我......确实有事隐瞒,我找你们当护卫,确实另有目的。”
她的声音低沉而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父亲去世后,我作为长女继承了爵位,但我的几个弟弟们不甘心权力旁落,一直在暗中谋划着除掉我。”
“我先前已经躲过了几次暗杀,而最近,我发现身边的守卫有些奇怪,我担心又是派来的杀手,所以我才想借你们把他们引出来,然后解决掉。”
克莉丝听闻,脸色愈发冷峻,目光如炬地直视薇拉:
“所以我们只是你利用的工具?从一开始,你就把我们置于危险之中?”
面对克莉丝的质问,薇拉没有回答,她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这压抑的氛围。许久,薇拉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与痛苦。
“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留下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听到薇拉的话,克莉丝愣了一下,为什么她感觉这句话这么耳熟呢?总感觉在哪听过。
既然气氛都到这了,克莉丝想了想,那她也不客气了。
“你是抱着多大的觉悟说出这种话的?你只不过是一个伯爵,有办法背负其他人的人生吗?‘什么都愿意做’就是这么沉重的话,做不来的事就别随便说出口。”
“可是,我真的……”
“你这个人,还真是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呢。”
薇拉被克莉丝的话噎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能理解你,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有些事情,错过就没有机会了。”
说完,克莉丝也不再管她,转身上了马车。她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薇拉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马车,心中五味杂陈,此时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丝毫温暖不了她此刻冰冷的心。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一片尘土。
待薇拉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渐渐模糊,可她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主人,我们接下来去哪?”
待马车走出一段距离,莉娅询问道,她很识趣地没有去提薇拉的事情。
克莉丝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随后说道:
“朝着首都的方向进发吧,现在先去塞勒涅城。”
来到异世界这么久,还没怎么体验过本土的风土人情呢,她想先去见识一下首都的风貌,然后再把帝国转一圈。
得到克莉丝的指示后,莉娅挥动马鞭,马车朝着塞勒涅城的方向前行。
交代完目的地,克莉丝回到马车内,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安静而略带沉闷的氛围。
安娜和安妮有些拘谨地坐着,她们的目光时不时地透过车窗,看着逐渐远去的熟悉场景,眼神中带着对未来的担忧。
“后悔了吗?如果你们后悔跟我走,现在还来得及。”
安娜微微一怔,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
“大人,我们不后悔。在贫民窟里,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所害。跟着您,哪怕未来充满未知,我们也觉得有希望。”
安妮也用力点头,紧紧抓住克莉丝的手:
“对,大人,我一点都不后悔。我想跟着您,变得更强大,再也不被人欺负。”
看着姐妹俩真挚的眼神,克莉丝也是松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马车在平稳的道路上继续前行,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不断变换,克莉丝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她的实力还是不够啊......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甚至都不能保护好重要的人。
想到先前在遗迹里莉娅差点被人掐死,克莉丝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那时若不是【命源汲取】的突破,恐怕她们都要命归黄泉了。
她转头看向安娜和安妮,两个女孩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尽管未来充满未知,但她们毫无保留地选择跟随自己。
这份信任,让克莉丝觉得自己肩负的责任更重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马车里的众人都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在地面上发出的单调声响。
莉娅在车外专心地驾驭着马车,克莉丝轻轻掀起车帘,看到天边的晚霞如血般绚烂,思绪却难以平静。
又行了一段路,克莉丝觉得此处地势平坦,便吩咐莉娅停车。
众人下了马车,准备在此处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莉娅熟练地从马车上取下生火的工具,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生火。
安娜和安妮也没有闲着,她们在周围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和树叶,准备用来助燃。
由于走的匆忙,她们只带了些干面包,虽说口感不是很好,但在这荒郊野外,能有果腹之物已实属不易。
见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克莉丝拍了拍手中的面包屑,说道:
“今天大家都累坏了,早点休息吧。今晚我来守夜,你们安心睡。”
莉娅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她立刻上前一步,坚决地说道:
“主人,这不行。您一路上既要操心行程,又要思考各种事情,比我们辛苦多了。守夜这种事,理应由我来做。”
克莉丝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柔和却又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心疼我,但你明天还要驾马车呢。乖,听话好吗?去休息吧。”
克莉丝发动了技能【摸头杀】
效果拔群!
莉娅失败了!
只见莉娅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原本坚定的眼神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
“好吧,主人,我听您的,但我要在您旁边睡。”
见莉娅难道提出要求,克莉丝轻笑一声,伸手将莉娅轻轻拉到身边,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主人您为什么不答应薇拉的条件呢?这样您就不用这么累了。”
克莉丝温柔地抚摸着莉娅的头发,手指不断地在她的发间穿梭。
“我可以选择信任她,但是如果我看错人了,后果我担当不起。”
低头看了看莉娅的脸庞,克莉丝继续说道: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大不了可以和她同归于尽,但有你在身边,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当赌注。”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莉娅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往克莉丝的腿上蹭了蹭,不再说话。
克莉丝看着莉娅,眼中满是宠溺,继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直到她沉沉睡去。
夜渐深,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克莉丝静静地守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薇拉的事情上。
她知道,薇拉或许有自己的无奈,但她的隐瞒和利用还是让自己无法轻易原谅。
这一夜,无事发生。
第37章 发现神秘打野点
晨光熹微,金色的光束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其中一束,恰好落在莉娅恬静的睡颜上,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跳跃,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克莉丝维持着守夜的姿势,背脊挺直如松。
她垂眸凝视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莉娅,眼中沉淀了一夜的疲惫被此刻的温柔与宠溺完全取代。
那目光,如同注视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极轻极缓地伸出手,指尖带着晨露般的凉意,小心翼翼地拂开莉娅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林间的薄雾:
“莉娅,该醒醒了,我们要启程了。”
莉娅在梦中微微蹙了蹙眉,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似乎在和梦境里的温暖做着最后的缠绵。
片刻后,那双紧闭的眼眸才缓缓掀开,初醒的朦胧水汽在眼底氤氲,渐渐被清明的意识驱散。
视线聚焦,映出克莉丝沉静的容颜,莉娅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满足的浅笑。
“主人......”
声音黏糯沙哑,像裹了蜜糖。
克莉丝眼底的笑意加深,伸出食指,带着几分亲昵的戏谑,轻轻刮了刮莉娅小巧的鼻尖:
“好啦,小懒虫,不能再赖着了。”
莉娅不依地又在克莉丝温热的腿上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属于主人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这才带着几分恋恋不舍地坐起身来。
她揉了揉眼睛,驱散最后一点睡意,随即像被上了发条,眼神瞬间变得明亮锐利:
“主人,我去准备早餐!”
话音未落,腰间的匕首已然出鞘,寒光一闪,她转身便如灵猫般向幽深的林间掠去。
“别走远,就在附近。”
直到莉娅的身影完全没入林间的光影里,克莉丝才起身走向马车。
她掀开车帘,晨光趁机涌入车厢,安娜和安妮依旧相拥而眠。
安娜侧卧着,一条手臂自然地、保护性地环抱着妹妹。
安妮则像寻求庇护的雏鸟,整个小脸埋在姐姐的肩窝,身体紧紧贴附。
两人呼吸均匀,在简陋的车厢里构筑出一方安宁温暖的小天地。
真美好啊......
克莉丝心底无声地喟叹,这相依为命的姿态,像极了某个时刻的她和莉娅。
(莉娅:真的吗?(*\/w\*))
若非行程在即,她真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
“安娜、安妮,天亮了,该起来了。”
安娜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迷蒙的视线聚焦在克莉丝身上,片刻的茫然过后,才绽开一个带着初醒红晕的腼腆笑容:
“克莉丝大人,早上好。”
安妮也在姐姐的动静中迷迷糊糊醒来,小手揉着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
“早上好,克莉丝大人......”
“早上好,今天要赶路去塞勒涅城,得抓紧了。”
听到“塞勒涅城”这个名字,姐妹俩眼中的睡意瞬间被期待点亮,连忙点头,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自己微皱的衣物。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
莉娅的身影重新出现,一手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另一只手则抓着一大把翠绿鲜嫩、还带着露珠的野葱,脸上带着满载而归的得意笑容:
“主人,运气不错,有兔肉,还有这个,烤的时候撒上野葱,肯定香得能把林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
安娜的目光落在莉娅手中的野兔上,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和渴望证明自己的光芒,她主动上前一步:
“莉娅大人,让我来烤肉吧!我也想帮忙!”
莉娅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习惯性地看向克莉丝。
得到克莉丝一个微微颔首的许可后,她才将野兔递到安娜手中。
安娜郑重其事地接过,在重新燃起的篝火旁蹲下,用树枝熟练地架好兔子,小心翼翼地翻动。
火光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却浑然不觉。
安妮在一旁像只勤快的小蜜蜂,帮忙添加合适的柴火。
莉娅则走到不远处的小溪边,将采来的野果仔细清洗干净,放在洗净的大叶子上备用。
篝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诱人的“滋啦”声。
浓郁的烤肉香气混合着野葱的辛香,在林间空地弥漫开来,勾动着所有人的味蕾。
安娜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火候,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很快,野兔烤得外皮金黄焦脆,内里鲜嫩多汁。
克莉丝伸手,利落地掰下一只最肥美的后腿,刚送到唇边,却发觉安娜和安妮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自己面前空空如也。
“都......都看我干嘛?快吃啊。”
安娜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克莉丝大人,您先用,您吃过了,我们才能动。”
安妮也用力点头,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克莉丝的动作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听着,我不是什么需要你们伺候的老爷小姐,在我这里,没有这种规矩,以后,一起吃饭,明白吗?”
安娜和安妮脸上同时掠过一丝惊讶和茫然,显然对这种“平等”感到陌生和不安。
但在克莉丝那沉静却坚定的目光下,两人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安妮率先忍不住,伸出小手拿起另一只兔腿,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哇!好香!好好吃!”
安娜看着妹妹满足的样子,也终于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咬下一口,感受着久违的肉香在口中化开,由衷地赞叹:
“嗯,真的很好吃!谢谢莉娅大人!”
对于贫民窟长大的她们来说,这顿简单却饱含心意的烤野兔,是记忆中难得的美味,更是新生活的第一份馈赠。
那份纯粹的满足感,让克莉丝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进食的速度,微笑着看她们大快朵颐。
餐毕,众人迅速收拾残局。
莉娅仔细地将篝火完全熄灭,确保不留半点火星,又绕着马车检查了一圈,确认车辕、车轮都完好无损。
克莉丝登上马车,坐在了驾驶位旁,莉娅轻喝一声,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哨,马车缓缓启动,再次驶上通往塞勒涅的道路。
随着马车前行,两侧的景致悄然变化。
树木愈发高大茂密,枝叶在空中交织成浓绿的穹顶。
阳光被切割成无数碎金,在布满车辙的路面上跳跃。
林间鸟鸣啁啾,婉转清脆,为旅途增添了几分生机。
突然,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从前方的弯道后传来,打破了林间的宁静。
男人的吼叫、粗俗的咒骂和金属碰撞的刺耳声混杂在一起。
克莉丝眼神一凝,抬手示意莉娅:
“慢点,先看看。”
莉娅立刻收紧缰绳,马车速度放缓,谨慎地向前靠近。
只见前方的道路中央,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两个衣衫褴褛、面目凶狠的男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尘土飞扬。
旁边还有五六个同样打扮粗鄙的同伙,不仅不劝架,反而在一旁煽风点火,拍手叫好,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克莉丝眉头微蹙,这群人完全堵死了去路。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像是头目的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马车靠近的声音。
他猛地抬手,示意手下安静,凶戾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了过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带着几个喽啰大摇大摆地朝马车围拢过来。
刀疤男几步就跨到马车前,一双三角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审视,在克莉丝、莉娅以及车厢里紧张探头的安娜姐妹身上来回扫视,那目光仿佛在掂量货物的价值。
“哟嗬!哪儿来的小娘们儿,看着面生得很呐!”
他声音粗犷,带着浓重的痞气。
“赶路赶这么急?是急着去送什么宝贝吗?”
克莉丝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乌合之众,最强的刀疤男也不过是个气息虚浮的五阶初级盗贼。
“这位朋友,我们只是普通旅人,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急着赶路去塞勒涅城,还请行个方便。”
“普通旅人?哼!”
刀疤男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马车上。
“骗鬼呢!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玩意儿都给老子交出来!不然......”
他猛地抽出腰间豁了口的砍刀,在空中虚劈一下,带起一阵恶风。
“今天你们就都留在这儿吧!”
他身后的喽啰们也纷纷亮出五花八门的武器,怪叫着挥舞,一副凶神恶煞、吃定她们的模样。
看着眼前这群不知死活、耀武扬威的劫匪,克莉丝无声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最后一丝耐心也消散殆尽。
看来,讲道理是行不通了。
那......就只能讲物理咯~
“莉娅,处理掉,留两三个喘气的问话。”
莉娅眼中瞬间燃起兴奋的火苗,那是一种久未活动筋骨的雀跃,更带着九阶暗杀者对蝼蚁的绝对不屑。
“收到,主人!”
最后一个字音尚未消散,她的身影已如一道融入光线的幽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一个离得最近的喽啰只觉眼前一花,本能地怒吼着挥刀劈下,风声呼呼,势大力沉。
莉娅却连眼皮都没抬,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侧,刀刃擦着她的衣角掠过。
同时,她手腕一翻,匕首化作一道冰冷的银线,精准无比地刺入对方持刀的手腕。
“噗嗤!”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林间,喽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砍刀“哐当”坠地,脸上只剩下见了鬼般的恐惧。
另一个喽啰想从侧面偷袭,刚摸到莉娅身后,却见她仿佛脑后生眼,猛地一个旋身,修长的腿如同钢鞭般带着破空声狠狠扫在他的腰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喽啰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软软滑落,彻底没了声息。
刀疤男又惊又怒,脸涨成了猪肝,他狂吼一声,双手紧握一把厚背长刀,铆足了力气,带着一股恶风,亲自朝莉娅猛扑过来。
“臭丫头!老子剁了你!”
长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气势汹汹。
莉娅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她不退反进,在刀疤男冲至近前的瞬间,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身体如同无骨的灵蛇般矮身下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横扫的刀锋。
紧接着,她如同压紧的弹簧般骤然弹起,手中匕首自下而上,闪电般一撩。
“铛!”
刀疤男只觉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竟被那小巧的匕首硬生生挑飞脱手。
他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惊骇尚未转化为行动,莉娅的膝盖已经如同攻城锤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撞在他的胸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隐约可闻。
“呃啊!”
刀疤男眼珠暴突,口中喷出血沫,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上,弓着腰向后倒飞数米,重重砸在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张着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剩下的喽啰们被这摧枯拉朽的碾压吓得魂飞魄散,挥舞着武器乱糟糟地围上来,却只看到一道鬼魅般的影子在他们之间穿梭。
每一次寒光闪烁,都伴随着一声闷哼或惨叫,精准地击中关节、要害。
不过几个呼吸间,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哀嚎打滚的残兵败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莉娅甚至气息都没乱上半分,只是轻轻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眼神淡漠地扫过一地狼藉。
克莉丝这才缓步上前,靴底踩在沾血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痛苦呻吟的土匪,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说吧,你们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呸!想让老子开口,做梦!”
刀疤男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吐出一口血沫,色厉内荏地瞪着克莉丝。
呵,我就知道。
克莉丝唇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瞥了莉娅一眼。
莉娅立刻会意,如同索命的死神,走到一个还在呻吟的喽啰身边,蹲下身,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对方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命源汲取】,发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喽啰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血袋,瞬间剧烈抽搐、干瘪下去,浓稠的血色雾气升腾而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丝丝缕缕地涌入莉娅的手掌。
短短几秒,原地只剩下一具蒙着人皮的枯骨!
“啊——!魔鬼啊!!”
“救命!饶命啊!”
剩下的土匪目睹这超越认知的恐怖一幕,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极致的恐惧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拼命扭动、翻滚、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只想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但莉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她如同在自家花园里采摘最寻常的花草,步伐从容地走向下一个目标。
一个、两个、三个......每一次手掌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和一团升腾的血雾。
冷酷、高效、如同死神的点名册。
最终,空地上只剩下三个人还能喘气,面无人色的刀疤男,以及两个抖如筛糠、裤裆湿透的小弟。
“现在,”
克莉丝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目光锁定在刀疤男脸上。
“可以说了吗?”
刀疤男看着身边同伴消失后留下的干瘪人形,最后一丝抵抗意志被彻底碾碎。
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污从额头滚落,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泥地里,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求您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克莉丝微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刺穿:
“早这么痛快,何必浪费彼此时间?说,敢耍半点花样......”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刀疤男抖得更厉害了。
刀疤男竹筒倒豆子般,语无伦次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团伙人数、几个据点的位置、藏匿赃物的地点......说得又快又急。
面无表情地听完,克莉丝的目光却转向旁边一个抖得快散架的小弟: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问话的同时,莉娅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那小弟身后,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小弟如同被烙铁烫到,浑身剧颤,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惊恐的目光在克莉丝冷漠的脸和刀疤男怨毒的眼神之间疯狂摇摆。
突然,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他在撒谎!大人!他撒谎啊!”
刀疤男脸色剧变,眼中迸射出怨毒和疯狂的怒火:
“你放屁!老子……”
“我们的人不止他说的二十几个!起码有五十多人!他说的那个营地是假的!真的营地后面有条暗河,有密道!还有藏的财宝!他故意少说了至少一半!”
那小弟豁出去了,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喊出来。
克莉丝的目光彻底沉了下来,如同凝结的寒潭,死死钉在刀疤男身上:
“看来,你是真觉得自己的命太长?”
谎言被当众戳破,刀疤男瞬间陷入疯狂,他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嘶吼着就要扑向那个告密的小弟:
“你这个叛徒!老子宰了你!!”
然而,他的身体刚离地半寸。
寒光一闪!
莉娅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抹过了他的喉咙。
刀疤男的动作瞬间僵住,所有的愤怒和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双手徒劳地捂住喷涌鲜血的脖颈,身体晃了晃,像截朽木般重重栽倒在告密小弟的面前,溅起的泥点沾了对方一脸。
那告密小弟看着眼前刀疤男死不瞑目的脸和汩汩流出的鲜血,吓得魂飞天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白眼一翻,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克莉丝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冰冷的目光转向最后那个唯一还勉强站着的、已经吓傻的小弟:
“喂,他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那个告密者。
最后的小弟被克莉丝的目光一扫,膝盖一软,“噗通”也跟着跪倒,牙齿咯咯打颤,点头如捣蒜:
“是真的!大人!千真万确!他没撒谎!”
克莉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两个抖得不成人形的小弟:
“很好,现在,带路。”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懂......懂!我们懂!这就带路!大人!”
两个小弟连滚带爬,涕泪横流,争先恐后地应承,生怕慢了一秒,下一个化为血雾的就是自己。
第38章 意外收获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枯叶腐败的味道,萦绕在克莉丝一行人的鼻尖。
在两名面如土色的土匪喽啰带领下,她们穿行于愈发幽深的山林。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处被藤蔓和乱石遮蔽的山谷豁然眼前。
“大......大人,”
其中一个小弟声音发颤,指向谷底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就、就是那儿了,洞口有弟兄把守。”
克莉丝下颌微点,目光投向身旁的莉娅,对方的身影立刻如同融入阴影的夜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片刻死寂后,洞口传来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呜咽,随即彻底安静。
莉娅的身影再次浮现,对着克莉丝比了个干净利落的手势。
踏入山洞,一股混杂着汗臭、霉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洞内光线昏暗,仅能勉强辨认出角落里散乱堆放的麻袋、简陋的兽皮帐篷,以及一些蒙尘的货物轮廓。
“什么人?!”
阴影里猛地窜出几条人影,看清来者并非同伙,惊愕瞬间化为凶狠的咆哮,挥舞着劣质刀斧冲杀过来。
莉娅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空气中只余下几道锐利的破空声和人体倒地的闷响。
她正要继续搜索,却被克莉丝抬手拦住。
克莉丝阖上双眸,屏息凝神,命源之力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向洞窟的每一个缝隙、每一片阴影蔓延开去。
须臾,她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洞里没活口了,只剩暗道。”
两个喽啰吓得魂飞魄散,哪敢迟疑,争先恐后地要去引路。
“等等。”
克莉丝的目光如冰锥扫过两人,随意一指。
“你,带路,另一个,留下。”
被点中的如丧考妣,留下的则如蒙大赦,瘫软在地。
“莉娅,你和安娜她们看住他,我单独进去。”
莉娅嘴唇微动,一丝忧虑掠过眼底,终究还是躬身:
“是,主人,请务必小心。”
克莉丝颔首,跟随那筛糠般发抖的小弟步入幽深的暗道。
脚步声在逼仄的石壁间空洞回响,每一步都踏在死寂之上,更添几分诡谲,走着走着,克莉丝脚步倏然一顿。
她再次闭目,命源之力如最敏锐的触须向前延伸。
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的生命气息,在死寂的尽头顽强地挣扎着。
“前面还有什么?”
克莉丝的声音陡然冷冽如刀锋,锐利的目光刺向带路者。
“你,隐瞒了什么?”
“没有!大人!小的真的全交代了!前面我是真不知道啊!”
小弟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跪倒在地。
克莉丝不再言语,只投去一个冰冷彻骨的眼神,示意继续前行。
暗道尽头是一间石室,金银器皿、珠宝箱笼堆积如山,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诱惑而冰冷的光。
但克莉丝的目光掠过这些俗物,径直锁定了角落一扇紧闭的、异常厚重的木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她的感官上。
房间角落,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被粗重的铁链死死锁在冰冷的石壁上。
破碎的布片勉强遮体,裸露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鞭痕、烫伤和腐烂的伤口,脓血在肮脏的地面凝结成暗褐色的污块。
凌乱枯槁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干裂渗血的嘴唇和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起伏的胸口。
畜生!
克莉丝心底的怒火如岩浆翻涌,面上却寒霜更甚。
她快步上前,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链,它们深深勒进女孩肿胀溃烂的手腕脚踝,与血肉模糊的伤口黏连在一起。
女孩毫无反应,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
强压着将此地付之一炬的冲动,克莉丝抬手,数道无形却锐利无匹的风刃精准射出。
铁链应声而断,她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抱起,那轻飘飘、冰冷僵硬的触感,让克莉丝的心也沉了下去。
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个带路喽啰瑟缩在财宝堆旁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克莉丝指尖微动,一道风刃如死神的叹息,无声掠过。
喽啰惊恐地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喷涌而出,他徒劳地瞪大眼睛,身体软软栽倒,染红了脚下冰冷的金币。
克莉丝抱着女孩,头也不回地跨过尸体,走出了这间充满罪恶的密室。
回到主洞窟,莉娅等人已将能搜刮的值钱物打包妥当。
看到克莉丝怀中惨不忍睹的女孩,莉娅立刻迎上。
“主人,这是?”
“密室里找到的,被掳来的,折磨得不轻。”
安娜和安妮围拢过来,看清女孩的惨状,眼圈瞬间红了,安娜强忍着哽咽:
“克莉丝大人,我会些简单的处理,先给她包扎止血吧?”
“莉娅,你带她们和这女孩先回营地,我清理完这里就回。”
待莉娅等人带着女孩离开,克莉丝意念一动,洞窟内堆积如山的财物、武器乃至还算完好的帐篷,瞬间被吸入系统空间。
确认再无遗漏,她的目光落在仅存的、抖如筛糠的土匪身上。
“那女孩是谁?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吐出来。”
“大、大人!小的真不敢再瞒了!”
土匪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她是一周前头儿抢来的,听说是城里哪个大商会老板的千金!头儿想用她狠狠敲一笔赎金啊!”
“商会千金......”
土匪见克莉丝神色似乎松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卖力地哭嚎:
“大人!小的知道的都说了!求您饶小的一条狗命吧!小的发誓,以后一定重新做人,再也不敢......”
看着对方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模样,克莉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饶你一命啊......”
她顿了顿,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当然......不行。”
当克莉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山谷外时,身后的山洞已如同被巨兽舔舐过的骸骨。
只剩下几堆冰冷的灰烬、几片破烂的帐篷布,以及地面上几滩尚未完全凝固、散发着铁锈腥气的暗红。
回到临时营地,安娜和安妮正小心翼翼地为昏迷的女孩擦拭、敷药,莉娅警惕地守在一旁。
“主人,一切顺利?”
克莉丝点头,目光投向担架上毫无生气的女孩:
“她怎么样?”
“外伤处理了,但人一直没醒,气息太弱了,安娜说,是精神垮了,身体也熬到了极限。”
可怜的孩子,怕是要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了。
克莉丝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恻隐,用她的命源之力温养,或许能救她更快脱离危险。
但,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耗费自己宝贵的力量呢?
能把她从那地狱里捞出来,已是仁至义尽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的条件太差,必须尽快进城找医师。”
众人迅速收拾妥当,将昏迷的女孩小心安置在马车里,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朝着塞勒涅城的方向疾驰。
“唔......”
一声细若蚊呐的呻吟从女孩干裂的唇间溢出,围在车旁的众人精神一振。
只见女孩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眉头痛苦地紧蹙,仿佛在挣脱无形的梦魇。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挣扎片刻,那双紧闭的眼帘终于缓缓掀开,露出迷茫、惊恐如幼鹿般的眸子。
她的视线在几张陌生的面孔上茫然地游移,最终定格在克莉丝脸上。
“你......”
安娜立刻上前,温柔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说话,省点力气,你安全了,没事了,真的。”
女孩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无力地阖上。
马车终于抵达塞勒涅城,高耸的城墙投下巨大的阴影,城门处人流熙攘,喧嚣入耳。
缴纳入城费后,马车驶入繁华的街市。
克莉丝正盘算着就近找家医馆,目光却被街边告示栏上一张崭新的寻人启事吸引。
那画像上清秀的面容,赫然正是马车里奄奄一息的女孩。
与其自己费事,不如直接送货上门,让她那有钱的老爹负责到底,岂不省心?
克莉丝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迅速记下启事上商会的地址,指挥马车转向。
不多时,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紧闭,门前守卫如铁塔般矗立。
克莉丝刚走近,守卫手中长枪“唰”地交叉拦住:
“站住!什么人?何事?”
“通报你家主人,有个叫克莉丝的,把他家千金送回来了。”
守卫脸色骤变,对视一眼,一人立刻转身飞奔入内。
片刻后,一个身着锦缎、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子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来,脸上写满焦急与不敢置信:
“克莉丝小姐?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真在您这里?”
克莉丝侧身,示意马车,商会老板几步抢到车前,掀开帘子一看,女儿那遍体鳞伤、气若游丝的模样,让他瞬间老泪纵横:
“我的女儿啊,你受苦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克莉丝深深一躬到底,声音哽咽:
“克莉丝小姐!您是我全家的大恩人!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人交到您手上,我也放心了。”
商会老板擦去泪水,看着女儿,又看向克莉丝,恳切道:
“克莉丝小姐,请您务必进府一叙!我想了解详情,更要好好答谢您的恩情!”
克莉丝坦然接受,她可不是那种施恩不望报的圣人。
府内早已忙乱起来,仆役飞奔去请最好的医师。
在富丽堂皇的厅堂中,克莉丝简洁地讲述了如何“偶遇线索”、“追踪匪巢”、“击败守卫”,最终在密室中救出女孩的经过。
商会老板听得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群天杀的畜生!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他咬牙切齿,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
克莉丝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笑而不语。
报仇?怕是没机会了。
这时,医师匆匆赶来诊治,一番仔细检查后,面色凝重却带着一丝宽慰:
“小姐外伤虽重,幸未伤及根本,且送来及时,精心调养,性命应是无虞。”
商会老板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他再次看向克莉丝,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重:
“克莉丝小姐,大恩不言谢!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只要我商会能办到,绝无二话!”
嘿,就等你这句话呢。
克莉丝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初来乍到的为难:
“实不相瞒,我初到贵地,确实人生地疏,暂无具体所求......”
能在商海沉浮多年的人何等精明 商会老板立刻捕捉到了弦外之音,朗声一笑,透着真诚与豪爽:
“克莉丝小姐太见外了!这样,我在城西恰好有一处闲置的别苑,环境清幽,一应俱全,若您不嫌弃,就赠予您暂作落脚之处,也算是我一点微薄的心意!”
克莉丝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慌忙推辞:
“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万万不可!”
“克莉丝小姐!您救我独女性命,一套宅子算得了什么?您若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克莉丝无奈,只得感激地应承:
“这......老板盛情难却,在下便愧领了。”
“好!痛快!事不宜迟,我这就亲自带您去看看!”
克莉丝起身,内心的小人几乎要欢呼雀跃起来。
刚进城就白捡一套别墅!零首付!免月供!完美!
若非场合庄重,她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第39章 女仆装?兽娘女仆?天堂?
马车的颠簸也掩盖不住莱恩特老板的感激之情,他一路絮叨着,声音几乎盖过了车轮的辘辘声:
“克莉丝小姐,那是我唯一的骨血啊!要不是您,我真不敢想!这份恩情,莱恩特家族铭记于心!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马车最终停稳,眼前的景象让克莉丝呼吸微微一滞。
远观时已觉气派,近看更是震撼。
精雕细琢的铁艺围栏圈起一方繁花似锦的天地,馥郁的芬芳迫不及待地钻入鼻腔,沁人心脾。
别墅本身像一座沉默的堡垒,透着无声的奢华。
踏进玄关,脚下的光洁大理石倒映出头顶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价值不菲。
克莉丝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宽敞的客厅、优雅的回旋楼梯、光可鉴人的壁板......前世在荧幕里看到的那些豪宅,曾被她嗤笑为暴发户的俗气炫耀。
可当自己真正站在这样一栋别墅的中心时,她心底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谁说这别墅俗啊?这别墅简直棒呆了好吗!
莱恩特捕捉到她眼中难以掩饰的满意,脸上也浮起一丝宽慰的笑容:
“克莉丝小姐满意就好,以后这里就是您的家,我先去筹备晚宴,今晚务必赏光......”
晚宴?
克莉丝心头刚刚升腾起的雀跃泡泡瞬间被戳破了一些,她微微蹙眉,一丝为难浮上脸颊,斟酌着开口:
“莱恩特先生,您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关于我们救了令嫒这件事,能否请您尽可能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至于晚宴,实在不便叨扰。”
莱恩特明显一怔,但随即恍然,理解地点点头,甚至还带着点赞许地轻轻拍了拍克莉丝的肩膀:
“明白,克莉丝小姐放心,这件事,到我这里为止,那我就不打扰了。”
目送对方离开,克莉丝的目光才转向他留下的礼物,一排训练有素、恭敬垂首的佣人。
她轻轻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都回去吧,替我谢谢莱恩特先生的好意,我习惯自己打理一切,若有需要,自会相请。”
佣人们虽有瞬间的错愕,但领头的管家反应极快,躬身行礼:
“是,克莉丝小姐。”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克莉丝才松了口气。
私人空间不容侵犯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她可不天真,救命之恩固然重大,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些帮手里,会不会混着几双窥探的眼睛?
谨慎,是生存的第一课。
她转身,对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莉娅、安娜和安妮展颜一笑:
“好啦,现在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了,先熟悉熟悉环境吧,未来一段时间,这儿就是我们的窝了。”
四人分头行动。安娜负责整理客房,她动作麻利,将衣柜里的物品重新归置。
当拉开最底层那个不起眼的抽屉时,几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映入眼帘——正是经典款式的女仆装。
黑色的主裙布料柔顺,洁白的围裙浆洗得挺括,领口点缀着精巧的蝴蝶结,简洁中透着优雅。
“克莉丝大人,”
安娜捧着衣服走到正在客厅研究壁画的克莉丝面前。
“在客房里发现了这个。”
克莉丝接过,指尖拂过光滑的衣料,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最近这是撞了什么大运?惊喜接二连三!
女仆装!这可是她灵魂深处的终极xp之一啊!
“咳咳,”
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以后这别墅的日常就交给你们姐妹打理了,如何?”
安娜正愁找不到更多方式报答克莉丝,闻言眼睛亮得惊人,忙不迭点头:
“您放心!克莉丝大人!我和安妮一定把这里收拾得比镜子还亮堂!”
话音未落,她已经抓起两套衣服,风一样去找安妮了。
待安娜的身影消失在厨房方向,克莉丝立刻把手里剩下的女仆装举到眼前,目光灼灼地想象着它穿在莉娅身上的样子。
灰发如瀑的兽耳少女,从未有过的女仆装扮,羞红着脸,樱唇轻启,怯生生地喊一声“主人”......
啊啊啊啊啊——光是脑补这个画面,克莉丝就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猛地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把那过于刺激的幻想压下去。
“主人,您怎么了?”
Σ(っ °Д °;)っ
这声“主人”如同平地惊雷,克莉丝身体瞬间僵硬,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映入眼帘的正是莉娅那张写满关切的、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
“主人,是身体不适吗?要不要回房休息?”
见克莉丝没反应,莉娅又凑近了些,温暖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主人,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别硬撑。”
威严!我的威严!必须立刻挽回!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声音却比平时紧绷了几分:
“莉娅,跟我来卧室,有件事......需要单独谈谈。”
莉娅眼中掠过一丝困惑,但依旧温顺地点头:
“好的,主人。”
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暧昧。
克莉丝背对着莉娅,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转过身。
看着莉娅纯净又带着询问的眼神,她张了张嘴,却感觉语言系统彻底紊乱。
最终,她心一横,闭着眼,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女仆装往前一递。
“莉娅,其实......我想看你穿上这个。”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颊烫得能煎蛋。
莉娅的目光落在那一团柔软的黑白布料上,瞬间凝固。
错愕之后,是肉眼可见的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到小巧的耳尖,然后是白皙的脖颈。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游丝:
“主......主人......这......”
克莉丝的心猛地一沉,连忙补救:
“我、我知道这很突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没关系的!我绝对不勉强你!”
话虽如此,她眼中的期待却像星星一样闪亮。
莉娅悄悄抬眼,捕捉到主人那份混合着紧张、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的目光。
拒绝主人的请求?这个念头从未在她忠诚的心里出现过。
更何况......主人此刻的模样,竟让她心底生出一股奇异的、隐秘的欢喜。
“主人,”
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依旧带着颤,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
“既然是您的愿望,那......我试试。”
轰——
克莉丝感觉自己脑子里炸开了烟花,她强忍着原地蹦跳的冲动,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变调:
“真的?!太好了莉娅!快去换!我、我就在这儿等你!”
她几乎是推着莉娅进了旁边的更衣室。
更衣室内,莉娅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解开自己的衣物。
冰凉的丝滑布料贴上肌肤,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围裙的系带在腰间收紧,勾勒出纤细的线条。
领口的蝴蝶结像一只小小的蝴蝶,停驻在锁骨上方。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银发、兽耳,却包裹在严谨又带着一丝俏皮的女仆装里。
她推开门,几乎是挪了出来。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克莉丝感觉时间都停滞了一瞬。
银月般的长发垂落在挺括的黑色肩线上,纯白的围裙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那总是带着点清冷疏离的精致脸庞,此刻在女仆装的包裹下,竟奇异地糅合了禁欲的诱惑与无辜的纯情。
那双清澈的绿眸低垂着,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泄露着主人内心的波澜。
“主人......这样......可以吗?”
莉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羞怯,手指紧张地捏着围裙边缘。
嗯......
嘶哈——
克莉丝的大脑完全被视觉冲击波淹没,身体似乎脱离了控制,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理智才艰难地重新连线。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堤坝,她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就想把眼前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小女仆狠狠搂进怀里。
然而,乐极生悲。
或许是脚下昂贵的地毯太软,或许是动作太猛重心不稳,克莉丝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啊!”
惊慌失措中,她下意识地伸手乱抓,莉娅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倒。
砰!
两人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毯上,莉娅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压在了克莉丝身上。
世界,安静了。
克莉丝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温软馨香的重量,莉娅急促温热的呼吸就喷在她的颈侧,痒痒的,带着一股甜香,让她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限。
四目相对,两双同样瞪大的眼睛里,只剩下震惊和一片空白的茫然。
红晕,如同最艳丽的晚霞,从她们的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再蔓延到颈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狂乱的心跳和交错的呼吸声,一种粘稠得化不开的暧昧在极近的距离里疯狂滋长。
克莉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本能地环上了莉娅的腰。
那纤细又充满韧性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让她脸上的温度又飙升了好几度,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羞涩和慌乱席卷了她。
莉娅的双手撑在克莉丝身侧的地毯上,想要撑起身体,手臂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般酸软无力。
她灰色的发丝有几缕垂落下来,轻柔地拂过克莉丝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将那份暧昧搅动得更加浓郁。,
“主......主人......”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娇嗔的颤抖和羞涩,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小鹿,想逃,身体却被无形的丝线牢牢缚住。
克莉丝的喉咙干涩得发紧,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声音:
“莉......莉娅......”
她的眼神躲闪着,却又忍不住偷偷描摹着近在咫尺的、染满红霞的绝美脸庞。
那份慌乱和无措,比任何刻意的诱惑都更让人心尖发颤。
就在这令人窒息又沉醉的微妙氛围即将突破某个临界点时——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满室的旖旎。
莉娅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惊醒,脸上的红晕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几乎是弹开的,慌乱地整理着被压皱的裙摆和散乱的发丝,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地毯里。
克莉丝也触电般弹坐起来,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胡乱地拍打着身上的褶皱,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恢复威严,出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进......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安娜和安妮探头进来。
看到房间里略显凌乱的地毯,克莉丝明显泛红的脸颊,以及旁边低着头、手指还在无意识绞着围裙边、连耳尖都红透了的莉娅,姐妹俩同时愣了一下。
“克莉丝大人?你们在做什么呀?”
克莉丝只觉得一股热血又冲上了头顶,她猛地别过脸,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没、没什么!不小心绊了一下!嗯!别墅打扫得怎么样了?”
见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安娜立刻收敛了神色,恭敬地汇报:
“克莉丝大人,所有房间都已打扫完毕,物品也都归置整齐了,请您放心。”
“嗯,做得很好,辛苦你们了。”
克莉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莉娅,只见那抹动人的红晕依旧顽固地停留在莉娅的脸颊和耳尖,像抹不去的胭脂。
“克莉丝大人,那我们先去准备晚餐了。”
安娜识趣地拉着还想探头探脑的安妮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厨房里,水流声响起。
“姐姐,克莉丝大人和莉娅大人刚才......”
“嘘——”
安娜将食材从袋子里取出,动作麻利.
“做好我们份内的事。”
她声音平静,脑海里却也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那两位大人异常的神色和房间里微妙的气氛。
也许......是独属于克莉丝大人和莉娅大人的小秘密吧?她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卧室里,重新关上的门似乎也关住了刚才汹涌的暧昧,但残留的悸动仍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沉默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又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蜜。
克莉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莉娅身上,那身女仆装......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战袍。
即便刚刚经历了那样社死的场面,此刻看着,那份怦然心动竟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莉娅脸上未褪的羞红而更加诱人。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图打破这令人心跳过速的寂静:
“莉娅,那个......你穿这身,真的很好看。”
莉娅微微抬起头,眼睛飞快地瞥了克莉丝一眼,又像受惊般垂下,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
“谢、谢谢主人。”
微不可察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看着莉娅这副模样,克莉丝心底莫名地柔软下来,像被温水浸泡着。
那份尴尬似乎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只属于她们两人的亲密感。
窗外,适时地传来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为这紧绷的气氛注入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莉娅,”
克莉丝站起身,向莉娅伸出手,声音放柔了许多。
“我们去花园走走吧?透透气。”
“嗯,好的,主人。”
莉娅轻声应着,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了克莉丝的掌心。
两人并肩下楼,穿过奢华却空旷的厅堂,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浓郁的、混合着多种花香的甜润空气扑面而来,微风拂过,花瓣如雨般簌簌飘落。
克莉丝深深吸了一口这令人心旷神怡的空气,胸腔里翻腾的情绪似乎也被花香安抚了。
她侧过头,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莉娅银色的发丝上跳跃流淌,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
那身黑白的女仆装在微风中裙摆轻扬,衬得她如同误入凡尘的花园精灵。
“莉娅,看,多美。”
克莉丝轻声说,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身边人身上。
“嗯,”
莉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
“只要和主人在一起......哪里都很好。”
她们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着,粉白的花瓣偶尔落在莉娅的灰发上,或是克莉丝的肩头。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气氛宁静而美好。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克莉丝摆动的手背轻轻蹭过了莉娅微凉的手指。
如同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的身体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克莉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悄悄用余光去看莉娅,发现对方也微微侧着脸,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脸颊上那抹动人的红晕似乎又悄悄爬了上来。
但是......她的手,没有躲开。
于是,在无人注视的花园小径上,在缤纷的落英之中,克莉丝试探着,轻轻勾住了莉娅微蜷的手指。
莉娅的指尖微微一颤,然后,安静地,顺从地,回握住了那只带着主人温度的手。
两只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交叠在一起,掌心相贴,传递着无声的悸动和初生的、小心翼翼的甜蜜。
她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长,渐渐融入了这片繁花似锦的宁静之中。
第40章 还是日常
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花园小径上,谁都没有说话,仿佛都在尽情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与美好。
偶尔有花瓣轻轻落在她们的肩头,又被微风轻轻拂去。
走着走着,克莉丝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花园尽头那片有些荒芜的角落。
她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莉娅说:
“莉娅,你看那边,空着怪可惜的,我们要不要在那种点什么?”
莉娅顺着克莉丝的目光望去,那片荒芜之处与周围繁花似锦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她思索片刻,脑海中浮现出百合花洁白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说道:
“主人,种些百合花吧。我曾听闻百合花不仅洁白美丽,还象征着纯洁和神圣,种在那里,一定会为花园增添独特的韵味。”
克莉丝微微颌首,想象着百合花开时,那一片洁白如雪的花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淡雅的清香撒向整片花园的场景,内心为之颤动。
“好,就种百合花吧。”
“克莉丝大人,莉娅大人,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安娜的呼喊,克莉丝和莉娅相视一笑,手牵着手缓缓向别墅走去。
走进餐厅,餐桌上已经摆满热腾腾的饭菜。
“抱歉,克莉丝大人,我不会做什么精致的菜品,只会做一些普通的菜......”
安娜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些许忐忑,生怕克莉丝会因为她做的菜太普通而责备她。
但过了二十几年苦日子的克莉丝又怎么会嫌弃这些家常菜呢?
她轻轻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安慰道:
“安娜,这样就足够了,只要你用心去做,即使是最普通的菜,也能成为美味的佳肴。”
听到克莉丝安慰的话语,安娜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学习更多的烹饪技巧,做出更多美味可口的菜肴来报答克莉丝大人的信任与宽容。
待众人享用完晚餐后,安娜和安妮主动收拾起了餐桌,而克莉丝则在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
“安娜,既然你负责我们的日常起居,那么每个月给你2枚金币,用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如何?”
听到克莉丝的话,安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连忙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碗筷,走到克莉丝面前,单膝跪地,声音略带颤抖地说:
“克莉丝大人,这实在太多了,我做的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怎能配得上如此丰厚的报酬。您平日里对我们的照顾得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接受这么多钱。”
克莉丝微笑着俯身,轻轻扶起安娜:
“安娜,你不要推辞。你要做的事情很多,这些金币是你应得的。你和安妮也该为自己打算,买点喜欢的衣物或是小物件,改善改善生活。”
见克莉丝都这么说了,安娜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在心中默默发誓要侍奉好克莉丝和莉娅。
“至于安妮......”
听到克莉丝叫到自己的名字,安妮从正在整理的橱柜旁转过身,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克莉丝。
“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学习魔法吧。”
“是,克莉丝大人!”
安妮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她的心里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姐姐在保护她,现在,她要变强,她也要保护姐姐!
“嗯,我要说的就这些,你先去休息吧。”
安妮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轻快地朝自己房间走去。此刻,餐厅里就只剩下克莉丝和莉娅二人。
“那个......今天的事情,我......”
克莉丝看着莉娅,脸上泛起微微红晕,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看见克莉丝这副窘迫的样子,莉娅坏笑一声,装作疑惑的样子,歪着头问道:
“主人,什么事情?从刚才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促狭。
克莉丝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我……我就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有些感慨。”
噗嗤一声,莉娅忍不住笑了出来,克莉丝的表现给了她得寸进尺的底气。
她轻轻一步上前,轻轻踮脚,凑到克莉丝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惹得她微微一颤。
莉娅低声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与暧昧:
“主人......今天的事情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说呀?”
说完,还朝克莉丝的耳朵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我们母胎单身至今的克莉丝哪见过这场景,顿时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两个人的身高差顿时消失,莉娅顺势而上,一条腿压在克莉丝两腿之间,双手撑在克莉丝身侧的椅背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椅子之间。
“既然......主人不想说的话,那我就不问了......”
莉娅轻声呢喃,可眼中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她微微歪着头,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克莉丝,那眼神仿佛要将克莉丝整个人看透。
“我......我其实......”
莉娅轻轻抬手,用食指轻轻抵住克莉丝的嘴唇:
“嘘,主人,我们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
她轻柔地说着,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主人,您还记得,您曾经答应我可以满足我一个条件吗?”
话题转换得太快,以至于克莉丝一时间有些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想要兑现这个条件,主人您愿意吗?”
莉娅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克莉丝的肩膀。
“没......没问题,你说吧。”
不知为何,克莉丝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见事情已经完全按照自己想象的方向发展,莉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那......我想要主人每天都给我一个早安吻和晚安吻,可以吗?”
莉娅在克莉丝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着,热气不断拍打着她的耳廓,让她不禁微微颤抖。
此时的克莉丝,已经完全处于大脑宕机的状态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心脏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见克莉丝这般为难的模样,莉娅决定欲情故纵,她轻轻放开克莉丝,往后退了一小步,脸上佯装出失落的神情,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落寞说道:
“主人,要是您觉得太勉强就算了,对不起,我……我不该提这么无理的要求的。”
克莉丝见状,心中一紧,一种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她不假思索地伸手抓住莉娅的胳膊,着急地说道:
“别……别误会,莉娅,我不是不愿意,只是……只是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莉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缓缓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克莉丝:
“主人,您其实不用这样迁就我的......”
克莉丝看着莉娅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
“好,我答应你!以后每个早晨和夜晚,我都会给你早安吻和晚安吻的!”
说完后,克莉丝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答应如此亲密又大胆的要求。
过了好一会儿,克莉丝缓缓放下双手,脸上的红晕依旧未退,她抬眼看向莉娅,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宠溺。
“你呀......”
莉娅重新靠向克莉丝,轻轻环抱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撒娇:
“主人,我只是太喜欢您了,才会忍不住想要这些特别的亲密。以后我每天都会怀着满满的期待,等待您的早安吻和晚安吻的。”
克莉丝轻轻抚摸着莉娅的头发,感受着她发间传来的丝丝暖意,仿佛那股温热也顺着指尖流淌进了自己的心里。
“我们去休息吧,今天的事情也不少了。”
两人回到卧室,柔和的灯光将房间映照得温馨而静谧。
缓缓躺在床上,克莉丝下意识地将莉娅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近些。莉娅满足地叹了口气,在克莉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主人,不要忘了哦,晚安吻。”
克莉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温柔,可脸颊却悄然爬上一抹红晕。
她轻轻捧起莉娅的脸,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缓缓凑近,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莉娅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变得愈发迷离,她轻轻搂住克莉丝的脖子,声音带着一丝羞涩与甜蜜:
“主人,这个吻,我会带着它进入梦乡的。”
听到这话,克莉丝的脸更红了,她别过头,用手指轻轻捋了捋莉娅耳边的发丝,轻声说道:
“睡吧,希望你能做个美梦。”
莉娅乖巧地点点头,将头埋在克莉丝的胸口,不一会儿,便传来她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
不过克莉丝这边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尤其是答应莉娅那个亲密的要求,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她最终还是成功说服了自己。
反正她和莉娅都是女孩子,女孩子之间亲亲脸什么的,应该......挺正常的吧?
对吗?对的!
没错!女孩子之间亲亲抱抱什么的太正常了!
想通这些后,克莉丝感觉心里的负担减轻了不少,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躺在床上,伴着莉娅平稳的呼吸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阳光轻柔地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克莉丝和莉娅的床上。
克莉丝悠悠转醒,看着怀中仍在熟睡的莉娅,心中满是柔软。她微微俯身,在莉娅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早安,莉娅。”
莉娅在轻柔的早安吻和低语中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与笑意,她微微仰头看向克莉丝,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与甜蜜:
“早安,主人。今天感觉一切都充满了美好的气息呢。”
洗漱好后,来到餐厅,安娜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餐桌上摆放着新鲜出炉的面包、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还有冒着热气的牛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克莉丝大人,莉娅大人,早餐准备好了。希望今天的早餐能合你们的口味。”
安娜微笑着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而克莉丝则将盘中的食物全部吃下,用行动表示对安娜的肯定。
用完早餐,克莉丝转头对莉娅说:
“莉娅,你今日先自行修炼,我要教安妮学习魔法。”
“好的,主人,我会认真修炼的。”
随后,克莉丝带着安妮来到了别墅后院的一处空地。
她先前已经教了安妮火球术,暂时不需要教攻击类的法术,那就教魔力护盾吧。
虽说魔力护盾是三阶魔法,但她相信以安妮的天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她开始详细讲解魔力护盾的原理:
“魔力护盾的核心,是把体内魔力精准且高度地集中于体表,塑造出一个稳固的能量场。这不仅要求你对魔力具备精准的操控力,更需强大的专注力。首先,你需静下心神,敏锐感知体内魔力的流动脉络。”
安妮依言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很快,她便察觉到体内那股熟悉的魔力波动,宛如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水流。
“很好,现在开始把魔力集中起来,把它想象成一个护盾。”
安妮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魔力,然而,魔力似脱缰野马,在她体内四处乱撞。
她的额头渐渐沁出细密汗珠,但仍紧咬下唇,坚持尝试。
不多时,一层淡蓝色光芒在安妮体表浮现,这便是魔力护盾的雏形。
安妮集中全部精神,源源不断地将魔力输送至护盾之中。蓝色光芒愈发耀眼,护盾也逐渐厚实。
可就在安妮以为大功告成之时,一只途经的小鸟被光芒吸引,骤然扑来。
安妮受惊,注意力瞬间涣散,魔力护盾“噗”的一声消散无踪。
她满是沮丧地睁开眼睛:
“克莉丝大人,我……”
“无妨,安妮,这实属正常。魔力护盾对专注力要求极高,稍有干扰便易失败。我们重新来过,你已然表现得十分出色。”
在克莉丝的鼓励下,安妮重振旗鼓,开始不断地练习。
第41章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经过数次尝试,安妮终于成功凝聚出魔力护盾,且能维持一段时间。她兴奋地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克莉丝大人,我成功了!”
克莉丝微笑着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安妮,你做得非常好。接下来,你要继续巩固练习,提升魔力护盾的稳定性和持久度。”
“是,克莉丝大人!”
安妮干劲十足,迫不及待地又开始新一轮练习。
克莉丝在一旁耐心指导,看着安妮认真刻苦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魔法的学习并非一蹴而就,需要长期的努力与坚持,她相信安妮定能在魔法之路上越走越远。
与此同时,另一边......
站在花园中央的亭子里,莉娅正在练习着克莉丝共享给她的魔力压缩,只是她虽想要练习,但心却乱得如同一串麻花。
昨天与克莉丝的亲密接触,那些温热的气息、羞涩的对视,以及......那轻柔的吻,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搅得她根本无法专注于魔力的操控。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思绪,缓缓引导体内魔力汇聚。
可魔力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变得躁动不安,四处乱窜,根本无法凝聚压缩。
真是美色害人啊......
莉娅暗自嘟囔着,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再这样下去,今天的练习怕是要无果而终。可只要一闭上眼,克莉丝的面容就会浮现,那些亲密瞬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莉娅啊莉娅!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定下的训练计划都忘了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莉娅狠狠咬了下嘴唇,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几分。
她紧闭双眼,重新调整呼吸。这一次,她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体内那股流动的力量上。
魔力似乎感受到她坚定的决心,不再肆意冲撞,缓缓开始汇聚。
果然,摒除杂念后,压缩魔力便不再是什么难事,多亏了那几瓶药水,自从喝下后,不光是能感应的魔力变多了,连对魔力的掌控能力也得到了提升。
将魔力压缩完成后,莉娅将其凝聚在手前,一道风刃朝着天空飞去,
那风刃裹挟着强大的魔力,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划破天际,在湛蓝的天空中留下一道短暂而绚丽的痕迹,随后消散于无形。
用压缩后的魔力释放的风刃,要比普通的更快、更宽。
只不过目前她要想压缩魔力,必须得全神贯注,且每次压缩的时间间隔较长,无法在短时间内连续施展。
这对于瞬息万变的实战场景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局限。
菜,就多练!
莉娅握紧拳头,再次给自己打气。她决定先从缩短压缩魔力的间隔时间入手,尝试寻找一种更高效的魔力转换节奏。
于是,她顾不上休息,紧接着开始了下一轮练习。
一次又一次,她在成功凝聚压缩魔力后,迅速尝试再次启动魔力汇聚。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草地上,但她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魔力的流转上。
随着练习的深入,莉娅逐渐摸索到了一些门道。
她发现,在每次压缩魔力完成后,若能巧妙地引导魔力残余的震荡,顺势开启下一轮汇聚,似乎能加快魔力重新凝聚的速度。
又经过数次尝试,她惊喜地发现,魔力压缩的间隔时间竟然真的缩短了一些!
“继续,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她低声给自己加油,紧接着又投入到新一轮练习中。
而在别墅后院,安妮的魔力护盾也越发稳定。她已经能持续维持护盾长达数分钟,而且在面对外界干扰时,也能保持护盾不轻易消散。
“克莉丝大人,您看!”
安妮兴奋地展示着自己的成果,护盾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非常好,安妮。现在你可以尝试移动过程中维持魔力护盾,实战中可不会站在原地不动。”
安妮点头,开始一边缓慢移动,一边努力维持魔力护盾的稳定。
一开始,护盾随着她的脚步晃动而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裂,但经过几次调整后,她渐渐掌握了诀窍,护盾重新变得稳固。
而在花园的莉娅,此时已经能较为熟练地缩短魔力压缩间隔。她决定尝试在移动中施展魔力压缩,进一步贴近实战场景。
她一边在花园中来回疾走,一边引导魔力汇聚压缩。
这可比单纯站着压缩困难得多,跑动带来的身体震动以及气息的紊乱,都对魔力操控造成了极大干扰。
有好几次,魔力在她体内差点失控,但莉娅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将魔力安抚下来,重新完成压缩。
时间过得很快,当黄昏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橙红色时,练习也该结束了。
克莉丝抬眼望了望天色,对安妮说道: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安妮,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去休息吧。”
安妮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是,克莉丝大人,谢谢您的教导。”
克莉丝转身朝花园走去,想去看看莉娅的练习情况。
此时的莉娅,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发丝黏在脸颊上,但她依旧全神贯注地在花园中穿梭,尝试着在移动中压缩魔力。
克莉丝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莉娅专注的模样,心中满是赞赏。
过了一会儿,莉娅终于停下,察觉到克莉丝的存在,她略带疲惫地笑道:
“主人,您来了。”
克莉丝走上前,递上一块手帕,温柔地说道:
“辛苦了,莉娅,你今天的进步很大。”
莉娅接过手帕擦了擦汗,随后对克莉丝露出一个微笑:
“为了主人,我干什么都不觉得辛苦!”
“你呀......”
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回到别墅,温暖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庭院里。安娜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餐桌上摆满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菜肴。
待克莉丝用完餐后,安娜也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方便克莉丝入浴。
泡在温暖的浴缸中,克莉丝感觉自己一天的疲惫在渐渐消散。
人在泡澡的时候总是会思考点什么,就像冲澡的时候会下意识哼歌一样。
而克莉丝也不例外,她算了算之前从土匪营地搜刮来的战利品,光是金币就有差不多将近一千枚,还有各种各样的财宝、首饰,倒卖出去也能赚不少钱。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暴发户”这个词是最贴切的。
只是这钱虽然看起来多,但是真要花起来,也支撑不了多久。
目前她唯一正规的赚钱方式,也就只有去冒险者公会做委托了,但是她真的不想再当一次打工人了,她上辈子当牛马已经当够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更何况现在她有三个人要养,光打工也不够开销的。
所以现在只能考虑考虑钱生钱的法子了,可是她也没有什么商业头脑,乱投资怕不是要赔的本都不剩。
或许她可以从那个叫莱恩特的商会老板身上找找办法。
“主人,我进来了。”
正当克莉丝思索着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克莉丝一惊,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看向门口。
“莉......莉娅,你进来干嘛?”
“主人,我......我想帮您搓澡,您今天也累了吧?”
克莉丝微微一愣,看着莉娅那泛红的脸颊和羞涩又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轻声说道:
“好吧,有劳你了。”
莉娅缓缓走到浴缸旁,蹲下身来,将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轻轻拧干后,小心翼翼地搭在克莉丝的肩膀上,开始轻柔地擦拭。她的动作带着一丝紧张,手微微颤抖,但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温柔。
主人的身材真的很好呢,皮肤也好光滑,摸起来软软的。
莉娅在心中感叹着,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克莉丝感受到莉娅动作的变化,微微侧头,目光与莉娅交汇。莉娅像是触电般,迅速低下头,手上的毛巾轻轻滑过克莉丝的肌肤。
温热的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气氛变得愈发旖旎。
克莉丝轻轻闭上双眼,享受着莉娅的服务,心中却有些慌乱,她还是第一次和别人如此坦诚相见。
莉娅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动作上。
她轻轻地擦拭着克莉丝的背部,从肩膀慢慢向下,每一个动作都极为轻柔。
“主人,您觉得力度合适吗?”
莉娅小声询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很舒服。”
克莉丝轻声回应,她微微放松了身体,感受着背上的温热触感。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莉娅稍稍安心了些,手上的动作也更加流畅。
她将毛巾清洗了一下,拧干后,擦完克莉丝的背,手竟像是不受控制般,缓缓往克莉丝身前伸去。
克莉丝只觉一阵异样,下意识低头,就看到莉娅的手正朝着自己身前探来,吓得她瞬间一僵,惊呼出声:
“莉娅!你干嘛!”
莉娅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忙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解释:
“主……主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
克莉丝又惊又窘,脸颊飞起两朵红晕,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责备。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无比,莉娅低着头,满心懊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片刻,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轻声说道:
“正面我自己洗就行了,你先出去吧。”
莉娅如蒙大赦,忙不迭站起身来,微微鞠躬:
“是,主人,那我先出去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莉娅背靠着门,大口喘着气,脸上的热度丝毫未减,她盯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她就能摸到主人的......
浴室,克莉丝躺在浴缸里,看着天花板发呆,刚刚她居然差点就被人吃豆腐了。
克莉丝的心情有些复杂,即使是对感情十分迟钝的她,也能感受到莉娅对她的情感似乎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她一个从未有过感情经历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理清这突如其来且错综复杂的情感头绪呢?
她的内心既慌乱又有些隐隐的期待,这种矛盾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缠绕。
“也许,这就是喜欢吗?”
克莉丝在心底轻声问自己,可她发现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在现代社会时,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为生活而奔波上,根本无暇顾及感情。
而来到这个异世界后,生存和提升实力又成了首要任务,感情于她而言,一直是一片未曾涉足的领域。
唉......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件事还是先这么放着吧。她和莉娅现在这种相处方式就挺好的。
抛开这些繁杂的思绪,克莉丝快速地洗完澡,穿上衣服回到了卧室。
走进卧室时,莉娅已经躺在床上,她侧身对着墙,背对着房门,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一般。
“莉娅?”
克莉丝轻轻唤了一声,见莉娅没有回应,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莉娅?”
她又问了一声,莉娅虽然依旧没有回应,但她的身体却轻轻地抖了一下。
这个小家伙,居然还跟她装睡?
克莉丝轻笑一声,没有戳穿莉娅,而是轻轻凑近,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低声说道:
“傻丫头,别想太多,睡吧。”
这一吻仿佛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安抚,让莉娅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感受到克莉丝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莉娅这才悄悄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凝视着克莉丝的脸庞,眼中满是深情与眷恋。
她轻轻动了动,往克莉丝身边又蹭了蹭,将头埋在克莉丝的颈窝,小声呢喃:
“主人,我真的好喜欢你……”
第42章 你好,谢谢,小笼包,再见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克莉丝和莉娅的床上。
克莉丝悠悠转醒,发现莉娅还紧紧依偎在自己身旁。
她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拨开莉娅散落在脸上的发丝。
莉娅似乎感受到了动静,也缓缓睁开眼睛,与克莉丝四目相对。
刹那间,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想起昨晚的种种,羞涩瞬间涌上心头,她连忙将头埋进被子里。
克莉丝见状,轻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被子里的莉娅:
“好啦,别害羞了,新的一天开始咯。”
莉娅在被子里闷声应了句,这才慢慢探出头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娇嗔。
两人起床洗漱完毕,来到餐厅。
安妮和安娜已经在那里,安妮看到克莉丝,兴奋地说道:
“克莉丝大人,今天我感觉魔力护盾更稳定了,我还想继续练习。”
克莉丝微笑着点头:
“很好,安妮,不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用完早餐后,克莉丝将自己今天的计划告嘱众人:
“安妮、莉娅,你们今天就在家里训练好了,安娜你就照常打理别墅,我出去有点事。”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安妮虽有些好奇克莉丝要去做什么,但还是乖巧地没有多问。
克莉丝看着她们懂事的模样,心中满是温暖,又叮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别墅。
来到街上,克莉丝漫步在街道之中,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赚钱的方法。
在她看来,最轻松且合法合规的方法就是拿分红,可这需要有强大的势力或者独特的资源作为依托。
她目前既没有深厚的家族背景,也尚未掌握独一无二的稀缺资源,想要直接参与大型商业项目的分红,谈何容易。
诶!(????)??
她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在异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天,她吃的主食要么是面包,要么是炖菜,再者就是烤肉,食物种类实在是太匮乏了。
是时候让这些土着们见识一下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了!
那就先从小笼包开始吧!这个她以前在家经常有自己做过。
想到这,克莉丝下定决心,向菜市场走去。
来到菜市场,克莉丝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心中迅速规划着制作小笼包所需的材料。
异世界的菜市场虽然没有完全相同的食材,但凭借着她对小笼包的深刻记忆,还是能找到不少替代品。
她先挑选了一些鲜嫩的猪肉,又找到一种类似大葱的香料植物,还有一种口感软糯的淀粉可替代传统的面粉。
至于蒸笼,克莉丝在市场角落一家卖厨具的摊位上找到了类似的竹制器具,虽与记忆中的蒸笼略有差异,但用来蒸小笼包想必效果不差。
她一并买了下来,满心欢喜地带着食材和蒸笼回到别墅。
“克莉丝大人,您这是?”
安娜好奇地盯着克莉丝手中的食材和蒸笼,眼中满是疑惑。
“今天心血来潮,想自己做点东西吃,你们看着就行。”
克莉丝笑着走进厨房,将食材和蒸笼轻轻放在桌上,她熟练地系上围裙,眼中满是自信与期待。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子的克莉丝大人,给人一种贤妻良母的感觉呢。”
安妮小声嘀咕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克莉丝。
“安妮,不要乱说话!”
听到安妮的话,安娜有些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跟着克莉丝走进厨房,姐妹俩站在一旁观赏着她。
克莉丝先将猪肉放在案板上,手中的菜刀上下翻飞,不一会儿,猪肉就变成了细腻均匀的肉末。
接着,她把类似大葱的香料切碎,撒进肉末里,又依次加入盐、糖、生抽、蚝油等调料。随着调料的融入,肉馅散发出勾人食欲的香气。
“哇,克莉丝大人,这肉馅闻起来就好香!”
克莉丝笑了笑,说道:
“那当然,小笼包的美味可不止于此呢。”
说完,她开始处理那用来替代面粉的软糯淀粉。
她将适量的温水缓缓倒入淀粉中,虽然没有筷子,但问题不大,她会御风术。
只见克莉丝轻抬手指,一缕微风悄然浮现,在她的操控下,微风轻轻搅拌着淀粉与水,使其均匀融合。
不多时,淀粉变成了细腻的絮状。紧接着,克莉丝双手轻轻舞动,微风包裹着絮状淀粉,逐渐凝聚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魔法,很神奇吧?
克莉丝用湿布盖好醒发的面团,一边准备蒸笼一边说:
“你们俩去找几根木棍来,我要准备餐具。”
安妮和安娜对视一眼,立刻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两人抱着几根粗细适中的木棍回来了。
“克莉丝大人,您看这些木棍可以吗?”
“很不错,把它们放在这边吧。”
待两人放好木棍,克莉丝再次施展御风术,微风轻轻托起一根木棍,在克莉丝的操控下,木棍表面的树皮纷纷脱落,露出光滑的内里。
紧接着,木棍被削成了一根根长短一致、粗细均匀的简易筷子。
“克莉丝大人,这是什么?我好像从来没见过这种餐具。”
“这叫筷子,夹取食物用的,上手要比刀叉难一些。”
克莉丝耐心解释着,同时拿起两根筷子,熟练地夹起一块面团,展示给安妮和安娜看。
“就像这样,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控制筷子的开合,就能夹起东西了。”
听到克莉丝的话,两人跃跃欲试,拿起筷子就要学着她的样子去夹面团,但夹了半天愣是一个都没夹起来。
“好了好了,这东西可不是一下子就能会用的,多练练就可以了。”
克莉丝微微一笑,安慰着两人。
这时,面团醒发好了,克莉丝将其放在案板上,开始制作小笼包。
她手法娴熟,一个个小笼包在她手中迅速成型,不多时,蒸笼便被摆满。
克莉丝把蒸笼放在炉灶上,点燃火焰,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火势均匀而稳定。随着时间的推移,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
“小笼包快好了,你们去叫一下莉娅。”
等莉娅来到厨房时,小笼包基本上也蒸好了,克莉丝揭开蒸笼盖,热气裹挟着小笼包的鲜香扑面而来。
“主人,这就是您之前说的小笼包吗?”
莉娅好奇地凑上前,看着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小笼包,眼中满是期待。
“对了,这里怎么没有刀叉?”
“当然没有刀叉了,这个小笼包可是要用筷子吃的。”
说着,克莉丝指了指一旁放着的筷子。
莉娅好奇地拿起筷子,在手中摆弄着,却有些无从下手。
“主人,这个筷子好难用啊。”
她拿着筷子对着小笼包夹了半天,却怎么都夹不起来。
“没事,我会就行了。”
说着,克莉丝夹起一个小笼包,在嘴边吹了吹,随后递到了莉娅的嘴边。
“来,张嘴,啊———”
莉娅微微红着脸,轻轻张开嘴,咬下一口,汤汁在口中四溢开来,鲜美的味道让她不禁露出满足的神情。
“怎么样,好吃吧?”
“嗯,太好吃了,主人。”莉娅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地回答。
待莉娅吃完后,克莉丝又夹了一个小笼包递到她的嘴边。
看到莉娅那沉浸于美食的样子,克莉丝感觉自己的内心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莫非她喜欢投喂play?
等等,她是不是忘了些什么东西?
克莉丝转过头,看见安妮已经放弃了使用筷子,直接用手拿起小笼包塞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活像只小仓鼠。
安娜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安妮,眼神里带着宠溺。
“怎么样?我的厨艺还不错吧?”
安妮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拼命点头:
“嗯嗯,克莉丝大人,您做的小笼包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是啊,克莉丝大人,您这手艺,要是开餐馆,生意肯定会大火。”
安娜也微笑着附和道。
莉娅咽下口中的小笼包,认真地说:
“主人,您做的小笼包不仅味道好,还充满了家的感觉,让人吃了心里暖乎乎的。”
家的感觉吗?
克莉丝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只是这熟悉之中,似乎带着一丝丝的不同。
是用料的不同吗?
还是说,曾经她都是一个人做,一个人吃。而现在,身边围绕着伙伴,大家一同分享这份美食,赋予了这小笼包不一样的滋味。
“安娜,今晚你来协助我,我再准备点小笼包,明天我们出去摆个摊。”
要做生意,市场调研肯定是少不了的,虽然莉娅她们都说好吃的,但众口难调,克莉丝想听听更多人的真实反馈,也顺便试探一下市场的反应。
安娜欣然答应:“好的,克莉丝大人。需要我准备些什么?”
“你去准备一些干净的桌布、餐具,还有用来装小笼包的盒子。另外,再准备一些小卡片,我们可以在上面写上小笼包的介绍。”
克莉丝和安娜忙碌了一整晚,准备了足够多的小笼包和摆摊所需的物品。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带着东西来到了城中最热闹的集市。她们找了一个显眼的位置,摆好摊位,将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整齐地放在蒸笼里,诱人的香气瞬间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新鲜出炉的小笼包,快来尝尝啊!”
安娜站在摊位前,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很快,摊位前就围了一群好奇的人。一个小男孩忍不住问道:
“这是什么呀?看起来白白胖胖的,好可爱。”
克莉丝微笑着解释道:
“这叫小笼包,是用特别的方法制作而成,味道鲜美,咬一口还有汤汁呢。”
说着,她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了一口,汤汁流了出来,香气四溢。围观的人见状,纷纷露出期待的神情。
“给我来一份试试!”一个年轻人说道。
“我也要一份!”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克莉丝和安娜赶忙给大家分发小笼包,不过把筷子换成了叉子,要打开市场,本土化还是要做的。
没过多久,小笼包便一售而空,显然众人都对其味道非常满意,这无疑是给了克莉丝莫大的信心。
先前她曾调查过莱恩特商会,其涉及的领域非常的广,但在餐饮行业却没有什么产业。
或许,她可以借此与商会合作,帮其在餐饮行业分一杯羹,而她也可以借助食谱入股,达成互惠共利的局面。
【宿主共享者“莉娅·薇洛妮卡”职业等级突破,成为一阶中级暗杀者,宿主获得随机防具礼包*1】
纳尼?
莉娅怎么突然就突破了?她到现在也才是个八阶初级魔法师啊!而且突破了系统居然还会给她奖励?
算了,给都给了,那就开吧。
【宿主使用随机防具礼包*1,获得防具:传奇女仆装*1】
???
女仆装?
【传奇女仆装:据说是一个会扔飞刀的女仆穿过的衣服,能够免疫初阶七级魔法师以下的魔法师所释放的魔法,并且拥有自动清洁的功能,可以使用魔力修复】
嘶......
属性很好,只是为什么会是女仆装啊!
算了,留着给莉娅穿吧,反正能自动清洁,给莉娅当常服穿就好了。
只是因为这件女仆装属性太好了,绝对不是因为她想看莉娅穿女仆装,绝对不是!
“安娜,收拾收拾,我们先回去吧。”
克莉丝和安娜收拾好摊位,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了别墅。刚一进门,就看到安妮正拉着莉娅在客厅里比划着什么。
“克莉丝大人、姐姐,你们回来啦!”
安妮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们,“今天摆摊怎么样?”
“很顺利,小笼包一售而空,看来大家都很喜欢。”
安娜脸上洋溢着笑容,对此非常满意。
“对了,莉娅,你跟我来房间一趟。”
说罢,便带着莉娅往房间走去。安妮和安娜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好奇,但也没多问。
“主人,有什么事吗?”
克莉丝不语,只是默默拿出女仆装。
看到克莉丝拿出的女仆装,莉娅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羞涩。
“主人,您......又想要看我穿女仆装吗?”
“当然......哦不,你在想什么?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克莉丝清了清嗓子,让自己表现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这件女仆装可不是普通的女仆装,它能免疫一定的魔法,还能自动清洁,用魔力还能修复它!”
咽了咽口水,克莉丝又继续说道:
“所以,我希望这件女仆装能成为你的常服,你的意向如何?”
莉娅微微一愣,脸颊泛起红晕,犹豫了片刻后轻声说道:
“主人,既然您觉得这件女仆装对我有帮助,那我愿意将它作为常服。”
克莉丝点了点头,“好,你先换上,待会我们去试试防御效果。”
第43章 我们尽量谈工作
莉娅接过女仆装,走进内室换衣服。不一会儿,她身着这件传奇女仆装走了出来。
修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黑色与白色相间的经典配色,搭配上精致的蕾丝边,显出一丝优雅。
领口和袖口处点缀着的魔法水晶,闪烁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这件衣服的不凡。
克莉丝看着焕然一新的莉娅,竟有些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干咳两声说道:
“不错,很合身。我们这就去试试它的防御效果。”
来到后院,克莉丝站定,魔力缓缓凝聚在手中。
什么?你问她为什么不用魔杖?虽说这是系统给的,但也不能就这么放心的攻击。
万一把她的莉娅伤到了怎么办?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空手比较好。
魔力凝聚完成,克莉丝一个甩手,风刃直逼莉娅而来,这个风刃她只使用了平常七成左右的魔力。
风刃在空中呼啸着,眨眼间便来到莉娅身前。
莉娅瞳孔微微一缩,本能地想要躲避,但又强行稳住身形,就在风刃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女仆装领口和袖口的魔法水晶光芒大盛,一层透明的魔力护盾瞬间展开,将风刃稳稳地挡了下来。
风刃撞在护盾上,发出“嗤啦”一声尖锐的声响,随后化作无数细碎的风元素,消散在空中。
护盾在抵挡了这一击后,微微泛起涟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见防御有效,克莉丝直接火球、雷击、风刃轮流输出,当然,是削弱版的。
但无论克莉丝的攻击如何变化,那层魔力护盾始终牢牢地守护着莉娅。
站在各种魔法攻击的中心,莉娅发现,每当一种属性的魔法攻击来临,女仆装领口和袖口的魔法水晶便会发出特定颜色的光芒,似乎在针对性地做出防御调整。
克莉丝一边施展魔法,一边密切观察着莉娅和女仆装的状况。
她注意到,尽管女仆装每次都成功防御,但魔法水晶的光芒随着攻击次数的增加,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光芒也逐渐变得微弱。
看来这玩意还是个充能型的装备,每天用完还得先充充电。
说到充能型,克莉丝突然想起了她曾经非常喜欢玩的一款游戏里似乎也有这么一把充能型武器,可惜后来被重做了。
言归正传,既然这件女仆装的防御系统需要魔力支撑,那么接下来就要测试自动充能的速度了。
于是她停止了攻击,和莉娅一起等待女仆装自行恢复魔力。
她们紧盯着领口和袖口的魔法水晶,那微弱的光芒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五分钟,魔法水晶的光芒开始有了变化,闪烁频率逐渐稳定下来,光芒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微弱,而是缓缓增强。
又过了十分钟,魔法水晶的光芒已经恢复到了较为明亮的程度,只是还未达到最初的巅峰状态。
看来这自动充能的速度不是很快啊,在战斗中如果连续遭受攻击的话,恢复起来会很麻烦。
“莉娅,你试试能不能用自己的魔力来充能。”
莉娅点头,闭上双眼,静下心来,将自身魔力缓缓引出,试图引导其注入女仆装之中。
魔力源源不断地流入水晶之中,魔法水晶光芒大盛,原本略显黯淡的护盾瞬间变得明亮而坚固。
“主人,您再来试试吧!”
莉娅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示意克莉丝再次发动攻击。
克莉丝微微点头,心中对女仆装此刻的防御能力也充满好奇。
她将魔力压缩,随后一道风刃promax版直冲莉娅而来。
莉娅严阵以待,感受到这道风刃蕴含的强大威力,她迅速集中精神,将更多的魔力注入水晶当中。
魔法水晶光芒大盛,魔力护盾瞬间变得厚实而坚韧,宛如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
风刃撞在护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洪钟被猛力撞击。
强烈的冲击力使得护盾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光芒也随之剧烈闪烁。
然而,尽管莉娅全力维持魔力输出,这道强化后的风刃威力实在过于强大。
护盾在苦苦支撑数秒后,终于不堪重负,“砰”的一声破碎开来。
见势不妙,莉娅迅速侧身闪躲。但风刃的余威仍在,一道锋利的风芒划过,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女仆装的蕾丝袖口。
“莉娅!”
克莉丝惊呼一声,瞬间来到莉娅身边,眼中满是焦急与自责。
“主人,好疼啊......”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起来就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可嘴角却隐隐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对不起,是我没把控好力度。”
看着莉娅渗血的伤口,克莉丝内心自责不已。
“主人,其实在我们部落有这么个传言,就是受伤后只要让亲密的人亲一亲伤口,疼痛就会减少了。”
莉娅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克莉丝,那微红的眼眶好似蓄满了泪水,随时都会滚落。
克莉丝微微一愣,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但看着莉娅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还是心软了。
她轻轻握住莉娅的手臂,在那道伤口上轻轻落下一吻。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克莉丝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关切。
“好多啦,主人。”
莉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狡黠与开心。
主人的亲亲,Get!
等等!
克莉丝发现了盲点!
莉娅现在也是会【命源汲取】的,这种小小的伤口,她应该很轻松就能恢复才对。
再不济,让她来也行啊!她当时直接用命源之力恢复伤口不就好了吗?
现在克莉丝有十足的信心相信,刚刚莉娅说什么对伤口亲亲能减少疼痛绝对是假的!
她好像被耍了!
可怜的克莉丝,被莉娅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是......这也怪不了她啊,看到莉娅受伤的刹那,她脑子里的弦“嘣”地一下就断掉了,完全忘记了【命源汲取】的事。
唉,被耍了就被耍了吧,她又能拿莉娅怎么样呢?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她用命源之力将莉娅的伤口恢复。
“好了,测到这就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待会还有事呢。”
在客厅稍作休整之后,克莉丝换了身看起来比较正式的衣服,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转头看向莉娅:
“走吧,去拜访一下莱恩特先生。”
来到莱恩特的府邸,门前的守卫依旧是上次见到的那几位。
看到克莉丝和莉娅过来,两人的态度不再像上次那般,而是立刻去通知莱恩特。
不一会儿,莱恩特匆匆从府邸内迎出,一看到克莉丝二人,他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克莉丝小姐,您来啦。”
“莱恩特先生,冒昧打扰,实在抱歉。”克莉丝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道。
“哪里哪里,您能来是我的荣幸。快请进!”莱恩特热情地将两人迎进府邸。
“不知令爱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呢?”
莱恩特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神情:
“多亏了克莉丝小姐您之前的帮助,小女已经基本恢复,只是身体还稍显虚弱,需要再调养一段时间。”
“那就好,只要人没事就万事大吉。”
众人来到客厅落座,仆人端上茶水。莱恩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目光落在克莉丝身上:
“克莉丝小姐此次前来,想必不只是关心小女的身体状况吧?”
克莉丝轻轻一笑,也不再拐弯抹角:
“莱恩特先生果然敏锐。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一是关心令爱的身体,二是想和您谈谈合作。”
莱恩特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哦?愿闻其详。”
“据我了解,您的商会虽涉猎诸多行业,但餐饮行业您似乎没有涉足吧?”
听到克莉丝的话,莱恩特思考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没错,我之前有打算开辟餐饮业的市场,但这里的产业已经饱和,我在遭受亏损之后便放弃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克莉丝笑了笑,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那莱恩特先生您想不想来分一分这块蛋糕呢?”
“要说不想是不可能的,克莉丝小姐您这么说,莫非是有什么办法?”
克莉丝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一名仆人突然走了进来。
“老爷,我刚刚打听到,今天早上有人在集市买一种叫‘小笼包’的食物,买的人排起了长队,很多人尝过之后都赞不绝口,还打听在哪里能经常买到。”
“小笼包?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听到仆人的话,莱恩特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看向克莉丝,却发现克莉丝没有丝毫惊讶。
一瞬间,莱恩特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摆摆手让仆人退下,随后看向克莉丝:
“克莉丝小姐,这小笼包不会就是出自您之手吧?”
“您猜的很对,这确实是我做的。”
克莉丝点了点头,对莱恩特能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感到很满意。
“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决定合作。”
莱恩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克莉丝小姐,市场变幻莫测,仅靠一时的热度还远远不够,我作为一名商人,肯定是要有发展前途的。”
克莉丝点头表示理解,脸上依旧带着自信的微笑:
“我可以理解您,莱恩特先生,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让您看到市场前景的。”
和莉娅对视一眼,克莉丝站起身来,朝莱恩特鞠了个躬:
“那么我们就先失陪了。”
刚走出房间,克莉丝就看见莱恩特的女儿正站在不远处发呆。
一看到克莉丝,少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快步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
“姐姐!”
克莉丝:???
莉娅:???
不是姐们,你这?
还没等二人有所反应,一个仆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大小姐,您的身体还没有好,不能随便跑出来呀。”
仆人的话让莉娅回过神来,她看着死死抱住克莉丝不肯松手的少女,眼神中闪过一丝幽怨。
虽然她对少女的行为很不满,但这毕竟是在莱恩特的府邸,她不好发作。只是下意识地靠近克莉丝,试图拉开少女与克莉丝的距离。
少女察觉到了莉娅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多想,依旧紧紧拉着克莉丝的手。
额......
仆人劝不动少女,莉娅不好对少女动手,克莉丝也不好直接推开少女,而少女抱着克莉丝不肯松手。
于是,四个人就这么尬在这了。
好在没一会,莱恩特便从房间里出来了,看到这略显尴尬的一幕,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几分,笑着解围道:
“哈哈,小女向来活泼,克莉丝小姐莫要见怪。她呀,自从上次您救了她之后后,一直对您念念不忘呢。”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你看你,克莉丝小姐和莉娅小姐还有正事呢,你别缠着人家了,快回房休息去。”
听到父亲的话,少女这才不情愿地松开克莉丝的手,抬头看向克莉丝的眼睛。
少女就比克莉丝矮小半个头,她仰着小脸,眼神中满是不舍:
“克莉丝姐姐,我叫丽贝卡,你一定要快点再来找我呀。”
克莉丝微笑着摸了摸少女的头:
“好呀,等姐姐忙完手里的事,就来看你。你要听父亲的话,好好养身体。”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在仆人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莱恩特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克莉丝说道:
“克莉丝小姐,真是抱歉,让您看笑话了。小女被我惯得有些任性了。”
克莉丝连忙说道:“莱恩特先生言重了,令爱天真可爱,我很喜欢她这样的性格。”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莱恩特先生。”
说完客套话后,克莉丝和莉娅便离开了府邸。
回去的路上,克莉丝注意到莉娅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一直闷不作声。
“我们的小莉娅这是怎么了?”
克莉丝轻柔地戳了戳莉娅的脸颊,试图逗她开心,但莉娅却是轻轻别过头,没有回应。
诶?
这是有小情绪了?
“吃醋啦?”
克莉丝从背后环住莉娅,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说道。
看着莉娅逐渐变红的耳朵,想到之前自己被莉娅调戏的样子,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今日,便让你寸步难行!
正当克莉丝得意之时,莉娅突然转过头,对着她的脸直接就亲了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克莉丝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作惊愕。
莉娅轻轻松开克莉丝,脸颊绯红,眼中却带着一丝挑衅与得意。
王牌!莉娅在对局中直接秒杀了克莉丝,本回合仅用了十秒!
第44章 怎么才七成?
经过刚刚的闹剧,克莉丝为了维护自己威严的形象,只得强行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我们先去集市买食材吧,晚了可能就卖完了。”
看着强装镇定的克莉丝,莉娅心中暗喜,今天她又成功调戏了克莉丝。
如果是在游戏里的话,那么莉娅头顶现在应该有个“日常任务:调戏主人(1\/1)” 这样的提示。
不过她也是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的,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她也就不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长期狩猎的经验告诉她,面对猎物时要耐心,不然就会把猎物吓跑了。
“好的,主人。”
于是,她乖巧地点点头,跟着克莉丝走向集市。
回到别墅,克莉丝立刻投入到了小笼包的制作之中,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她们都名气打出来,接下来几天都得去摆摊了。
“主人,您觉得那个叫莱恩特的真的会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莉娅在一旁擀着面皮,不经意间问道。
“商人都是逐利的,只要有利可图,他不可能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克莉丝一边熟练地包着小笼包,一边自信满满地说着。
莉娅轻轻咬了咬嘴唇,还是有些担忧:
“可是,万一他觉得我们势单力薄,想压低合作条件,占我们便宜怎么办?”
听到莉娅的话,克莉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语气变得稍微有些严肃:
“他大可以这么做,不过他就得做好与我们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莉娅点点头,不再说话。
很快,今日份的小笼包便准备好了,二人将摊位搭理好后,便来到了集市。
“你可算来了,上次吃了你家的小笼包,我可是念念不忘啊!”
一个老主顾远远瞧见克莉丝,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克莉丝笑着回应:“多谢您捧场,今天的小笼包也保证让您满意。”
说罢,她迅速将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递到顾客手中。
这日集市上的人似乎格外多,摊位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如此庞大的客流量,即使是曾经摆过摊的克莉丝也有些难以应对,不过好在有莉娅的帮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今天来光顾生意的人都很热情呢,当然,如果没有躲在人群中一直盯梢的家伙就更好了。
克莉丝偷偷将一股命源之力附着在一枚银币上,不着痕迹地递给一位顾客,然后轻声嘱咐:
“麻烦您帮我把这枚银币,递给那个一直在旁边盯着,穿灰衣服的人,就说感谢他一直关注我们,送他一笼小笼包。”
顾客有些诧异,但看着克莉丝诚恳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接过银币。
只见顾客穿过人群,走到那灰衣人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将银币递过去,传达了克莉丝的话。
灰衣人脸色一变,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发现了,接过银币后,犹豫了一下,决定转身就走。
“主人,要不要我去......”
莉娅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不,让他回去,我倒要他背后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克莉丝看着灰衣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几天,克莉丝和莉娅依旧在集市上忙碌地经营着小笼包生意,同时还制定了初步的合作发展方案。
做好初步的准备后,她们来到了莱恩特的府邸。
克莉丝和莉娅被管家引入客厅等候,不多时,莱恩特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欢迎二位,想必一路过来辛苦了。”
克莉丝起身,礼貌回应:“莱恩特先生客气了,我们也期待与您深入聊聊合作之事。”
众人落座,仆人端上茶点,克莉丝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这位仆人后,把视线转向莱恩特。
莱恩特双手交叉,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打量一番后,缓缓开口:
“克莉丝小姐,你们的小笼包在集市上确实有了些名气,但生意要做大,并非易事,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克莉丝心领神会,明白莱恩特这是要开始谈条件了,她微笑着说:
“莱恩特先生,我们的小笼包有独特的风味,市场前景广阔,相信只要合作得当,收益一定可观。”
莱恩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我可以提供场地、人手,但在利润分成上,我希望我们能三七分成。”
怎么才七成?七成是人家的,能得三成......串戏了。
莉娅一听,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反驳,克莉丝暗暗伸手拦住她,然后依旧保持着微笑对莱恩特说:
“莱恩特先生,这个分成比例恐怕不太合理。小笼包的配方、手艺都是我们的心血,没有我们,这生意也无从谈起。”
莱恩特挑眉,语气略带不满:“克莉丝小姐,虽然我知道您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但若没有我相助,想把生意做大,难如登天。”
真是被看扁了啊......
看来不得不给对方上点压力了!
“莱恩特先生,我相信您一定是对这门生意感兴趣的,不然......您也不会派人盯着我们了,对吧?”
莱恩特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干笑两声说道:
“克莉丝小姐,您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听不懂。”
克莉丝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从容:
“莱恩特先生,刚刚端茶的那位,应该就是来监视我们的那位吧?而且等级不低,还是个六阶初级暗杀者。”
这下莱恩特彻底淡定不下来了,他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看向克莉丝。
“那克莉丝小姐想要怎么分成呢?”
你看,这不就老实了吗?一开始就这样不就好了?
“对半分!”
“克莉丝小姐,这......”
“莱恩特先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克莉丝伸手示意莱恩特稍安勿躁,随后接着说道:
“我要这五成,可不单单是小笼包这一个菜品,后续我会持续地提供新的菜品,这多出来的两成,就当做投资,如何?”
莱恩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重新审视起克莉丝,思索着她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克莉丝小姐,这新菜品的研发,风险可不小,万一不受市场欢迎,这投资岂不是打了水漂?”
面对莱恩特的质疑,克莉丝只能说是早有预料,她点了点桌子,用非常自信的语气说道:
“莱恩特先生,您放心。在推出新菜品之前,我们会进行充分的市场调研,确保菜品符合大众口味。”
“嗯......”
莱恩特低着头,似乎是在思考克莉丝方案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众人朝门口看去,来者正是丽贝卡。
“克莉丝姐姐,你来啦!”
丽贝卡一进门,眼睛就亮闪闪地看向克莉丝,径直朝她跑去,亲昵地拉住克莉丝的手。
得,某个人待会又要她哄了。
“丽贝卡,你来这干什么?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床上休息才对。”
丽贝卡冲着莱恩特吐了吐舌头,随后看向克莉丝。
“人家听说克莉丝姐姐来了,所以才跑出来的嘛,人家好几天都没看到克莉丝姐姐了。”
看到自家女儿对克莉丝的态度,莱恩特受到了小小的震撼。平时动不动就跟他对着干的女儿居然还有这么粘人的一面?
看来他必须得重新审视和克莉丝的合作了......
“克莉丝小姐,关于你提出的要求,我接受。”
听到莱恩特突然的表态,克莉丝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莱恩特先生果然爽快,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分成这块谈好了,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处理多了,在亲自教授莱恩特家的厨师们制作小笼包的方法,并交代了一些细节方面的注意事项后,克莉丝便带着莉娅先行告辞。
走出府邸,见四下无人,克莉丝便轻轻戳了一下莉娅的脸蛋:
“生气了吗?”
“主人您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了呢?”
“因为刚刚丽贝卡跟我靠的太近了。”
“如果我说我生气了的话,主人您会怎么做呢?”
“你要是生气了的话,那我就......”
克莉丝向前一步,蜻蜓点水般地在莉娅脸上落下一吻,随后歪着头看向她。
“怎么样?消气了吗?”
莉娅脸颊绯红,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但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显然这一吻让她心里的那点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她伸手挽住克莉丝的胳膊,将头靠了上去:
“走吧,主人,我们回家。”
夜晚,莉娅已经在克莉丝的怀中睡去,但克莉丝却难以入眠。
虽说莱恩特同意了和她五五分成,但等生意真正做起来之后,对方会不会反悔,她不敢保证。
她轻轻从莉娅身旁起身,披上一件外衣,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她紧锁的眉头。
这次合作至关重要,只要成功了,她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钱。
要知道,日常开销需要钱,修炼需要钱,发展势力也需要钱,而这一切都系于与莱恩特的合作之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过光靠一份协议或许还不足以完全约束莱恩特,她得再想些办法巩固合作关系。
或许可以利用丽贝卡对自己的喜爱,通过她进一步拉近与莱恩特的关系,让这份合作增添一层情感纽带。
但最重要的还是她自身的实力,至少合作破裂了之后她还能掀桌子。
那么接下来的目标就定为将两个职业都突破到中级好了。
话说莉娅前几天好像突破到了中级来着,之后问问她好了。
第45章 风云诡谲
在莱恩特商会的连锁餐馆开业后,克莉丝除了去打了几次广告外,就没有再管过这方面的事了,她相信莱恩特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了却了合作的事,克莉丝一下子就有了不少的空闲时间,可以来规划规划接下来的日程。
话说,她好像好久都没去冒险者公会做过委托了,差点就忘了她还注册过一个小队的事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去做做委托好了,顺便把安妮也带上了,学习魔法不能只当学院派,实战经验也是很重要的。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见克莉丝一行人来到公会,前台的接待员小姐非常热情地欢迎着她们。
嘶......怎么感觉这里的接待员长的跟她之前遇到的长得那么像呢。
应该是错觉吧,这又不是游戏,怎么可能每个公会的接待员都是同一个人呢。
“我要给我的小队里加一个人。”
“好的,请这位小姐填写一下信息。”
安妮接过信息表,在上面填下自己的相关信息,随后递给接待员。
“安妮·卡萨尔,一阶初级魔法师,申请加入【阴影之刃】小队,对吗?”
“嗯,没错。”
在确认完信息后,安妮正式成为了小队的一员,那么接下来就要去找些委托做做了。
来到委托墙前,克莉丝在众多委托中打量了一番,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轻松的委托上。
【近日,城外的森林中魔物数量异常增多,现急需冒险者前去调查原因,并清理部分魔物。奖励丰厚,视具体成果而定。】
一个侦查类型的委托,只需要情报就能获得报酬,并且魔物什么的,刚好可以拿来给安妮练手。
“莉娅、安妮,这个委托你们觉得怎么样。”
克莉丝转身看向莉娅和安妮,询问她们的意见。
“主人\/克莉丝大人,我没意见。”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克莉丝便上前揭下了这个委托单,拿着单子再次来到前台登记。
离开公会,三人在检查完装备后,便朝着城外的森林进发。
进入森林不久,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四周静谧得有些压抑。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更添几分阴森。
好巧不巧,没走多久,克莉丝她们就遇到了一个老朋友。
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的魔物后,克莉丝便指向不远处的一只银月狼,对着安妮说道:
“安妮,那家伙就交给你处理了,我们会在旁边保护你的。”
安妮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
银月狼似乎察觉到了敌意,原本悠闲踱步的它,瞬间警惕起来,碧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安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身上银色的毛发根根竖起。
安妮伸手凝聚魔力,一颗散发着炽热温度的火球迅速凝聚成型,而后朝着银月狼射去。
银月狼敏捷地侧身一闪,火球擦着它的身体飞过,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溅起一片尘土。
见一击未中,安妮没有气馁,立刻开始准备下一次攻击。银月狼轻盈地跳跃着,灵活地躲避着火球的攻击,同时快速朝着安妮冲来。
克莉丝和莉娅站在一旁,密切关注着战场局势,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银月狼即将接近安妮时,莉娅迅速抽出腰间的飞刀,朝着银月狼掷去。
飞刀带着风声,精准地刺入了银月狼的眼睛,银月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疯狂地甩着头,试图将刺入眼中的飞刀甩落,同时用仅存的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莉娅,嘴里不断发出愤怒的咆哮。
安妮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朝着银月狼发起攻击,火球在它身上炸开,强烈的冲击力和高温让银月狼痛苦地扭动身躯,但它并没有倒下。
安妮想要乘胜追击,一举拿下这只银月狼,可接下来的发展却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银月狼在痛苦的挣扎中,身上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黑色光芒,光芒如墨般扩散开来,将它整个身体笼罩其中。
克莉丝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安妮,快闪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黑色光芒瞬间爆发,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震得纷纷摇晃,落叶纷飞。
安妮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克莉丝和莉娅也受到波及,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等光芒消散,银月狼的体型竟增大了一圈,原本受伤的部位也迅速愈合。
它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嘴里流淌着令人作呕的黑色液体,身上散发着一股更为邪恶的气息。
“莉娅!我们上!”
克莉丝话音刚落,莉娅朝着银月狼扔出几只飞刀,随后拔出腰间的匕首冲了上去。
而克莉丝则迅速地给自己和莉娅施加了风行术和匿影术,接着配合莉娅进行攻击。
此时的银月狼速度得到了不小的提升,它抬爪准备抓向朝它冲来的莉娅,但就在爪子即将碰到莉娅的刹那,她突然一个闪身,身后克莉丝的魔法连击直直命中了它的身体。
趁着银月狼吃痛分神,莉娅瞅准时机,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狠狠刺向银月狼的脖颈,顿时鲜血四溅,血洒在地上,飘出了丝许黑气。
见状,克莉丝不禁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想要用【命源汲取】来解决它。
趁它病要它命,克莉丝抓住这个时机,数道风刃直冲它的脑门,直接对半开。
银月狼的头颅被风刃劈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这就是她们友情(待定)的组合技!
“主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莉娅拿出手帕,一边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一边询问道。
克莉丝看着倒地的银月狼,以及地上那冒着黑气的血液,稍作思索后说:
“你先送安妮回去,顺便把这件事和冒险者公会说一下,这里有点不对劲,我再去深处调查一下。”
莉娅虽然满脸担忧,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主人您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
说罢,她扶起还有些虚弱的安妮,朝着来的方向离开了。
克莉丝待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便转身朝着森林更深处走去。
随着深入,周围的气息愈发诡异,原本就阴暗的森林此刻仿佛被一层更浓重的阴霾所笼罩。
这个环境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好事发生的样子啊......
克莉丝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暗暗凝聚着魔力,以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她继续深入,四周的静谧被一种若有若无的“沙沙”声打破,像是无数细小的生物在枯叶间穿梭。
突然,脚下的土地开始松动,克莉丝连忙跳到一旁,只见一只巨大的地行虫破土而出,它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黑色甲壳,多对足在地面上快速移动。
地行虫张开布满锯齿的口器,朝克莉丝喷出一股刺鼻的绿色黏液。
克莉丝迅速施展魔力护盾,黏液溅在护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护盾一阵摇晃。
她深知不能与它僵持,于是看准地行虫攻击的间隙,释放出一道雷击术。
耀眼的雷光瞬间击中地行虫,它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
然而,地行虫的甲壳十分坚韧,雷电魔法只让它暂时麻痹,并未造成致命伤害。
趁此时机,克莉丝凝聚魔力,在手中不断压缩,对着头部和甲壳的连接处甩出一道风刃。
“咔嚓”一声,风刃成功切入地行虫的薄弱部位,甲壳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绿色的血液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地行虫遭受重创,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发出一阵尖锐而凄惨的叫声。
它那多对足疯狂地刨动着地面,试图朝克莉丝冲过来,然而因伤势过重,行动变得极为迟缓。
让你体验一下路易十六的待遇!
克莉丝冷哼一声,风刃沿着之前的切口,直接将地行虫的头砍了下来。
被风刃切过的地行虫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偌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
浓稠的绿色血液汩汩流出,和之前的银月狼一样,飘出了黑色的气体。
不对劲,有十分甚至是九分的不对劲。
无论是之前突然变强的银月狼,还是这个巨大的地行虫,都很不对劲。
如果不是什么病毒之类的话,那大概率就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凭克莉丝的直觉,这件事大概率是人为。
既然这样,那就必须得再深入调查一下了。
克莉丝放轻脚步,继续朝着森林深处走去,随着深入,周围的树木愈发扭曲,树枝如同狰狞的爪子向她伸展。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个营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此时营地里似乎并没有人。
要不要靠近点看看呢?
犹豫片刻后,对真相的执着和潜在危险的担忧还是驱使她决定靠近营地。
她再次确认隐匿魔法生效,小心翼翼地朝着营地挪步。
刚踏入营地,一股刺鼻的腐臭与魔法能量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地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满了黑色的液体,克莉丝猜测,这些液体很有可能就是导致魔物变异的罪魁祸首。
她蹲下身子,正欲拿起其中一个仔细查看,突然,营地外传来一阵喧哗。她心头一紧,赶忙躲到一辆装满杂物的推车后。
只见一群黑袍人簇拥着一位紫袍人缓缓走进了营地。
紫袍人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鸷。他环顾营地,微微皱眉,似乎对这里的布置并不完全满意。
“实验做的怎么样了?”
紫袍人目光扫向一名看似地位较高的黑袍人,语气冰冷。
那黑袍人赶忙低头,恭敬回道:
“大人,如您所见,我们用这些黑色液体成功改造了部分魔物,让它们变得更强大且受我们控制。只是……”
“只是什么?”
紫袍人眉头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只是控制效果还不够稳定,像之前有只银月狼在实验中失控,虽然力量增强了,但不受我们指令约束,跑......跑掉了。”
听到这个结果,紫袍人冷哼一声,一巴掌狠狠扇在那黑袍人脸上,黑袍人被这一巴掌扇得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紫袍人怒不可遏,身上的黑暗魔力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
倒地的黑袍人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起身,扑通一声跪地求饶:
“大人饶命!我们一定会尽快完成实验,确保万无一失的!”
面对黑袍人的求饶,紫袍人没有回应,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推车,提醒道:
“你们做实验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就比如......躲在推车后的那位。”
第46章 你是真没见过黑手啊?
听到紫袍人的话,克莉丝心中暗道不好,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便不再躲藏,从推车后走了出来。
她目光如炬,冷冷地盯着紫袍人及其一众手下,手中法杖紧握,魔力在周身隐隐流转。
“我们刚刚的对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既然这样,那你就走不了了。”
紫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森然。
“切,我走不走得了,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话音刚落,克莉丝零帧起手,直接给紫袍人来了个大爆炸。
紫袍人早有准备,用魔力护盾挡下了爆炸的冲击,刚想反击,却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了克莉丝的身影。
一群憨批,不会真以为她要正面刚吧?
早在爆炸的瞬间,她就已经用瞬间移动和风行术逃离了原地,朝着森林边缘疾驰而去。
只是紫袍人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他抬手召回四散追击的黑袍人,随后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周身魔力涌动,一层黑色雾气迅速蔓延开来,雾气所到之处,森林中的一草一木皆与之产生共鸣。
克莉丝正全力奔逃,突然感觉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试图抓住她。
超!这家伙是布洛特亨德尔吗?这么能追?
她心中暗骂,努力不让自己被这股力量影响,但紫袍人的能力似乎并不止步于此。
在克莉丝路过一棵巨树时,树上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如一条条狰狞的蟒蛇,向着克莉丝疯狂缠绕过来。
克莉丝反应极快,法杖一挥,一道风刃脱手而出,将最先伸来的几根藤蔓齐齐斩断。绿色的汁液飞溅而出,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然而,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克莉丝一边躲避,一边不断释放魔法攻击。
可藤蔓源源不断,渐渐将她的行动范围压缩。克莉丝深知不能在此耽搁,她深吸一口气,将魔力集中于脚下,高高跃起,暂时摆脱了藤蔓的纠缠。
但还没等她落地,紫袍人带着黑袍人已追至不远处。
紫袍人双手结印,口中咒语不停,只见克莉丝脚下的土地开始隆起,化作一只巨大的土手,朝着半空中的她抓去。
克莉丝在空中紧急调整身形,施展瞬间移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土手的抓捕。
由于瞬移的太过突然,克莉丝落地的时候没能站稳,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身上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好几处,鲜血渗出,染红了衣物。
但她顾不上伤痛,迅速翻身而起,准备继续奔逃。
此时,黑袍人已经将她团团围住,紫袍人则慢悠悠地走上前,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神情。
“小丫头,我看你这次还往哪儿跑。”
“呵呵......”
克莉丝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是不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装β我让你飞起来!”
话音未落,她将法杖扔出,随后用法师之手接住,本体与法杖同时发起攻击。
火焰与雷电不断碰撞,产生一个又一个的爆炸,爆炸掀起的气浪如汹涌的海潮,将周围的黑袍人冲得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会便没了动静。
不过克莉丝也没好到哪里去,为了留足魔力跑路,她并没有给护盾太多的魔力,因此在气浪的冲击下,护盾瞬间破碎。
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一棵树上,又滑落至地面。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浑身剧痛,仿佛每一寸骨头都散了架。嘴里一股咸腥涌上,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好在这顿爆炸也给紫袍人造成了不少的伤害,给克莉丝留了点时间。
她迅速用命源之力修复伤口,捡起掉落在地的法杖,随后加速朝着城门跑去。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这一刻,克莉丝仿佛回到了体测时的操场,当时跑一千米的状态和她现在的状态,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快了,就快了!克莉丝已经隐隐约约看到城门了,这群家伙不想暴露身份,绝对不会追到城门口的。
就在这时,紫袍人追了上来,他伸出手,魔力不断地凝聚。
“你是很能跑,但也到此为......”
没等紫袍人把话说完,几只飞刀朝他飞来,打断了他的施法。
“主人!”
太好了,是莉娅,我们有救了!
莉娅带着几名冒险者赶到了这里,其中甚至有公会的会长。
“该死......”
紫袍人看着突然出现的援军,心中暗叫不妙。他现在已经受伤,再加上刚刚与克莉丝等人的一番激战,魔力消耗巨大,恐怕难以抗衡。
“哼!算你走运!”
紫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深知此刻不宜恋战。
他口中念念有词,随后身体渐渐变得虚幻,竟化作一缕黑烟,朝着森林深处飘去。
见危险解除,克莉丝长长叹了一口气,顺势瘫倒在莉娅的怀里,双眼紧闭,意识逐渐模糊。
刚刚的战斗让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黑暗迅速将她淹没。
“主人!主人!”
莉娅焦急地呼喊着,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轻轻摇晃着克莉丝的身体,试图唤醒她,但克莉丝毫无反应。
会长神色凝重,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克莉丝的伤势。
“先别慌,她只是魔力使用过度,暂时昏迷了而已,休息一会就好了。”
听到会长的话,莉娅稍稍安心了些,但眼中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
“会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会长站起身,看了看四周,“你带她先回去,我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城主。”
听罢,莉娅点点头,将克莉丝横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朝着别墅走去。
回到别墅,安娜和安妮看到莉娅怀里昏迷的克莉丝,立刻凑了上来。
“克莉丝大人怎么了?不要紧吧?”
“滚开!”
莉娅此刻根本没有闲心去解释,她径直走向卧室,将克莉丝轻轻放在床上。
安娜和安妮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但看到克莉丝昏迷的模样,也明白事态严重,不敢再多问。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准备热水?”
安娜和安妮赶忙跑去准备热水,莉娅则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克莉丝的手,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的脸庞。
不一会儿,安娜端着热水匆匆走进房间,安妮则跟在后面拿着毛巾等物。
莉娅接过毛巾,轻轻擦拭着克莉丝脸上的血迹和灰尘,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她。
见到莉娅的举动,安娜和安妮非常自觉地悄悄离开房间。
房间里静谧无声,只有莉娅轻柔的擦拭动作和克莉丝微弱的呼吸声。
随着血迹和灰尘被一点点擦去,克莉丝那略显苍白的面容渐渐清晰,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莉娅轻抚着克莉丝的脸庞,看着对方虚弱的面容,她突然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滴在克莉丝的脸颊上。
此刻的她,内心充满了自责,如果她能在送走安妮之后立刻回去,如果她能判断地更加果断,会不会克莉丝就不用受这么多伤了?
莉娅越想越难受,她趴在床边,低声抽泣起来。
“你这脸蛋,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这微弱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莉娅的耳朵里。
她猛地抬起头,只见克莉丝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看着她。
“主人!你醒了!”
莉娅又惊又喜,眼眶里还噙着泪水,却已顾不上擦拭,只是紧紧握住克莉丝的手。
克莉丝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想要为莉娅拭去泪水,可手臂却绵软无力,刚抬到一半就又落了下去。
莉娅见状,连忙凑上前,将脸贴近克莉丝的手,感受着那微微的暖意。
“哭什么?我只是魔力透支了而已,又不是死......”
克莉丝话还没说完,就被莉娅用手指抵住了嘴。
“主人,不许提什么死不死的,您要是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
莉娅佯装嗔怒,眼中却满是关切。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带我去见一下冒险者公会的会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报告。”
虽然很担心克莉丝的身体,但莉娅也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于是她便搀扶着克莉丝走下楼。
来到客厅,克莉丝却发现会长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会长看到克莉丝,急忙起身相迎:
“你醒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克莉丝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随后急切地说道:
“之前追杀我的那群人,正在研究一种能强化魔物并为他们所用的药物,目前城外的森林里已经出现感染的魔物了。”
会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额头上的皱纹也因忧虑而愈发深刻,他沉思片刻,随后接着问道: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发现吗?”
“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森严的等级划分,并且是有组织地在进行实验,他们的据点或许不只是这座城附近。”
会长听闻此言,脸色愈发凝重,他紧抿着嘴唇,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若是如此,此事恐怕牵扯极广,必须要上报给帝都。”
“那我就先不打扰克莉丝小姐你休息了,告辞。”
说罢,会长匆匆离去,看得出他内心对这件事的重视。
克莉丝望着会长离去的背影,转头对莉娅说:
“莉娅,把安娜和安妮叫过来,我有事情要和你们说。”
莉娅快步走到门口,将安娜和安妮唤进客厅。
安娜和安妮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怯意,之前莉娅的态度让她们心有余悸。但看到克莉丝已恢复清醒,两人稍稍放松了些。
“克莉丝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克莉丝摆摆手,示意她们先坐下,待两人坐定后,这才开始说话:
“最近这附近可能会有些不太平,你们俩最近尽量不要出去,就在别墅里待好了,如果一定要出去,最好跟我或者莉娅一起。”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是克莉丝大人这么说了,安娜和安妮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知道就行,你们先去忙吧,莉娅你留下。”
待安娜和安妮离开客厅,克莉丝长舒一口气,随后靠在莉娅的肩上。
“唉,想安安稳稳过个日子怎么这么难呐......”
好累啊......可是她作为团队的顶梁柱,必须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处理好,不能有所懈怠。
似乎是看出了克莉丝的疲惫,莉娅犹豫了一会,随后对着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主人您......要不要躺会?”
诶?膝枕吗?
之前都是她给莉娅膝枕,她自己倒还没体验过。
可是莉娅给她膝枕,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就好像让妹妹去照顾姐姐一下,克莉丝总感觉有些别扭。
“主人~ 不要犹豫了,快躺下吧,您的身子现在需要休息。”
说着,莉娅的尾巴还在克莉丝面前晃来晃去,仿佛在急切地催促着她。
可恶,竟然用尾巴来诱惑她!
不就是膝枕吗?好!她睡!
克莉丝心一横,脑袋稳稳地枕在了莉娅的大腿上,莉娅的大腿柔软而温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包裹住了她。
见克莉丝终于躺好,莉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她伸出手,轻柔地为克莉丝理顺略显凌乱的发丝。
“睡吧......主人,睡吧,在我的腿上安心地睡吧......”
莉娅一边轻语,一边轻轻拍着克莉丝的背,和克莉丝当初的流程如出一辙。
在莉娅的安抚下,克莉丝只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再度陷入了梦乡。
听到身下传来的均匀呼吸声,莉娅微微俯身,在克莉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用尾巴轻轻盖住她的眼睛。
“祝你有个好梦,主人.......”
第47章 道爷我成了!
“唔......”
克莉丝悠悠转醒,却感觉眼前似乎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遮住。
她伸手拨开那毛茸茸的遮挡,入目便是莉娅温柔的笑脸,望向她的目光满是宠溺。
“主人,睡得怎么样?”
“从来没睡得这么踏实过,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动作间流露出几分慵懒。
休息时间结束,该干正事了。
“对了,莉娅,你之前是怎么突破到中级暗杀者的?”
克莉丝突然想起了莉娅突破的事情,正好她也已经是九阶初级魔法师了,可以提前准备一下突破的事情。
“诶?我突破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纳尼?情报是假的?
可奖励给都给了,总不能是系统出bug了吧?
“要不你回忆回忆,你那天干了些什么事?”
莉娅微微眯起眼睛,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
“我记得我当时在修炼魔力压缩,然后我当时就想为什么非得在用的时候压缩魔力,而不能将体内储存的魔力进行压缩。”
“所以我试着把魔力全部耗光,然后在吸收魔力的时候就将其压缩,然后......”
“然后你就突破了?”
面对克莉丝的疑惑,莉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或许吧,我当时感觉体内的魔力比平时强盛了不少,释放魔法的效果也强了许多。”
emmmmm......
对于莉娅的解释,克莉丝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莉娅突破的方法并不属于常规方法,或者说不是这个世界的方法,所以她自己不知道自己突破了。
也正因莉娅是用她共享的魔力压缩来突破,所以她能收到系统的提示,并获得奖励。
所以说这算是卡了系统的bug吗?毕竟这需要在吸收的时候主动压缩魔力才行。
克莉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很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她也来卡一下这个bug好了。
“莉娅,我先去修炼了,你自己找点事做吧。”
说罢,她转身走向后院。
首先第一步,先把魔力耗尽,这个简单,只需要一直用时空系的魔法就行。
主观缓时和瞬间移动不停交替着使用,很快,克莉丝就感到体内魔力如沙漏中的细沙般迅速流逝。
在最后一次瞬间移动后,她身形踉跄地出现在后院的角落,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
她的发丝凌乱地黏在满是汗珠的脸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短时间内连续体验两次这种掏空身体的感觉是真的很不好受啊。
稍作休整,接下来就是在吸收的同时压缩魔力了。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她紧闭双眼,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感知外界魔力上。
一缕缕魔力开始进入克莉丝的身体,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魔力,尝试着将其压缩。
但魔力就像一群调皮且倔强的精灵,对克莉丝的掌控极不配合。她试图将魔力压缩成紧密的一团,可它们却四处乱窜,拼命抗拒着这股约束力。
这......这不对吧?
为什么莉娅说的时候那么轻松,到她这就这么艰难?果然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既然在吸收魔力到体内后再进行压缩行不通,那么让魔力在体外时就先压缩,然后再进入体内会怎么样呢?
这就好比是海关,与其等货物全部进入国内后再进行管理,不如在货物抵达港口时,就对它们进行严格分类、筛选与整合,确保进入国内的都是高质量、有序的货物。
可目前的问题是,她该如何才能可目前的问题是,她该如何才能在魔力进入身体之前就进行压缩呢?
克莉丝眉头紧皱,苦苦思索着对策。突然,她灵机一动,如果构建一个特殊的魔力旋涡,利用旋涡的力量在魔力进入之前就进行压缩,是不是就能达到目的呢?
她调动仅剩的一点魔力开始构建旋涡,经过数次失败之后,终于成功构建出了一个小型的、稳定的魔力旋涡。
当外界的魔力靠近旋涡时,立刻被卷入其中并开始缓缓压缩。看到这一幕,克莉丝心中大喜,连忙引导着压缩后的魔力慢慢进入体内。
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压缩后的魔力如同温顺的溪流,缓缓融入她的魔力源泉,让她切实感受到力量在稳步提升。
克莉丝马不停蹄地吸收着魔力,直到她的脑中闪过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突破职业等级,当前等级:中阶一级魔法师,初阶九级牧师】
原来如此,道爷我悟了,我悟了!
感受到体内澎湃且更为凝练的魔力,克莉丝意识到,或许她找到了一条增强实力的道路。
就像一般的rpg游戏突破等级上限会解锁一堆东西一样,克莉丝也不例外,系统给了不少突破的奖励。
【大魔法师的传承解锁进度增加,获得时间系魔法:时间加速、空间系魔法:空间扭曲、普通魔法:基础元素魔力掌控】
现在她同时拥有了减速时间和加速时间的魔法,把这两个合成一下是不是能变成固有时制御?
【宿主职业等级突破,获得道具:随机装备*1、魔法阵理论(基础篇)、魔力感知增强药水*5、小型空间收纳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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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中阶魔法师(一级)、初阶牧师(九级)
【等级】40(8000\/8800)
【属性】力量:70
敏捷:69
体质:68
魅力:71
【天赋】命源汲取(四级)、弱点勘破(共享)、魔力压缩
【技能】基础元素魔力掌控、鉴定术、匿影术、主观缓时、时间加速、瞬间移动、空间扭曲、魔力护盾
【待使用道具】魔力感知力增强药水*5、大魔法师的传承(解锁中)、随机装备*1
【共享者】莉娅·薇洛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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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丰丰又收收啊!
这波奖励简直来的太及时了,特别是现在面对那个在暗处的神秘组织的情况下。
她偷听到了他们的计划,那些家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哪天就会对她和她身边的人下手。
对了,她好像还有个盲盒没开,差点就忘了。
【使用随机装备*1,获得双生戒一对】
【双生戒:一对造型精美的戒指,两位佩戴者之间可以绑定,一旦绑定,无法解除。绑定后,一方可以感知到另一方的状态。】
这装备给的对吗?
克莉丝总感觉这是在暗示她什么,可一时也琢磨不透。
要给肯定是要给莉娅的,但她冥冥之中觉得,这对戒指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出去,应该挑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克莉丝将这对戒指拿在手中仔细端详,只见它们宛如从古老神秘传说中翩然而至的宝物。
两枚戒指戒身均由一种泛着柔和蓝光的稀有金属打造,金属表面细腻光滑,仿若流淌着静谧的月光。
凑近细瞧,能发现金属内部隐隐有星点状的光芒闪烁,如同浩瀚宇宙中的繁星。
戒指的内环刻有细小却精致的符文,这些符文相互呼应,组成了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言。
一枚戒指的戒面上,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温暖橙光的宝石,宝石呈菱形,周围环绕着一圈细碎的蓝宝石;
而另一枚戒指与之对应,镶嵌着同样菱形的蓝色宝石,只是环绕的是细碎的橙宝石。
当两枚戒指放在一起,橙蓝宝石相互辉映,它们无论是材质、工艺,还是设计元素,都完美契合又彼此呼应。
刚刚看描述的时候就觉得怪怪的了,现在一看更奇怪了。
这真的不是情侣款吗?
算了,先不去想这些,克莉丝把戒指放回系统空间,准备试验一下刚得到的几个魔法。
首先是这个基础元素魔力掌控,根据描述,差不多就是可以对风火土雷木水冰系的魔力进行基础的掌握,也就是说她不需要再通过学习特定的魔法来使用魔力了。
当然了,只是些最基础的使用,厉害点的魔法还是要她去学。
但这些基础的运用,就好比是散人,虽然很一般,但却可以打出各种各样的组合技。
想着,克莉丝看向了后院中的一棵树。
辛苦你一下了,树先生。
克莉丝在手中凝聚出几根冰锥,随后将风系魔力附着在冰锥上,朝着树射去。
冰锥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扎在了树干上,带着风的呼啸之力,在树干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孔洞,冰屑飞溅四散。
嗯,和她预想的差不多,风系魔力可以用来给其他魔法加速。
诶?
克莉丝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将风系魔力凝聚在头顶上,形成一个旋涡,随后加入冰系魔力,形成冰刃。
冰刃在风的带动下飞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她双手一挥,这些旋转的冰刃如同一阵冰刃风暴,朝着前方的空地席卷而去。所到之处,地面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泥土翻飞。
泰裤辣!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之前甩几颗火球,射几道雷电的魔法真的是太没观赏度了!
“主人,有人找您!”
正当克莉丝还想继续试验其他的组合时,莉娅突然说有人找她,她也只好暂且作罢。
克莉丝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和莉娅一起走向客厅。
推开门,一名身穿盔甲的男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克莉丝进来,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
“克莉丝小姐您好,我是城卫军第一分队的队长,柯克斯。”
男子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干练。
“柯克斯先生您好,不知道您找我来有何贵干?”
“在听到您的情报后,城主下令城卫军全体加强戒严巡逻,但由于前不久刚刚整编军队,所以现在人手有些不足。”
“所以?这似乎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克莉丝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疏离。
似乎是早已料到克莉丝的反应,柯克斯招呼了一声,一名身着盔甲的男子拿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放在克莉丝的面前。
克莉丝打开包裹看了一眼,随后立即合上。
里面装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币,但抱歉,这点筹码,不够。
“柯克斯先生,我希望您能明白,这不是钱的事情,这会涉及到我以及我的同伴的生命安危。”
柯克斯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克莉丝小姐,我能明白您的担忧,但我们确实缺少人手......”
“停,你先回答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城主的意思。”
面对克莉丝的质疑,柯克斯微微一愣,随即正色道:
“这是城主的意思,克莉丝小姐。城主他还说如果您愿意帮忙的话,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可以答应您一个条件。”
克莉丝微微沉吟,目光在柯克斯身上来回打量,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道:
“柯克斯先生,既然是城主的意思,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您也知道,我和我的同伴一直过着相对平静的生活,突然卷入这种事情,我们需要时间来权衡利弊。”
柯克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
“感谢您,克莉丝小姐,那我就先行告退了,这钱您就......”
“拿走,我不需要。”
柯克斯略显尴尬地将包裹收回,再次欠身行礼后,带着随从匆匆离去。客厅里,只剩下克莉丝和莉娅,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主人,我们真的要趟这摊浑水吗?”
克莉丝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沉默片刻后说道:
“莉娅,我们其实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我知道了那个组织的计划,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我的,与其被动等待,倒不如帮城卫军一把,顺带还能提高我们的话语权。”
莉娅紧咬下唇,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可我还是有些担心......”
听到莉娅担心的话语,克莉丝转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抚去她脸颊边一缕发丝,目光坚定且温柔。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们受伤的,如果这件事能顺利解决的话,我有个东西要送你。”
莉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期待,
“主人,是什么呀?”
“先保密,等事成之后你就知道了。”
莉娅看着克莉丝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安心。
“好了,你先去叫一下安娜和安妮,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番外 n多天之后的某一天(上)
(很早就想写了,但碍于主线还没进展到这一步就一直没写,现在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嗯......”
听到床上传来的声音,莉娅顿时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惊醒。
“主人,您终于醒了!”
莉娅紧握着克莉丝的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自从克莉丝在修炼时突然昏迷后,她就一直在这守着。
只是面对莉娅这般激动的模样,克莉丝却一脸茫然,眼神中满是陌生与疑惑。
“主人是什么?我的名字叫主人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被莉娅握得死紧。
“额......”
克莉丝的问题让莉娅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她本以为是克莉丝在逗她玩,但看这眼神,似乎不像是装的。
“我的名字是莉娅·薇洛妮卡,而您的名字叫克莉丝·薇洛妮卡,我是您的......”
莉娅本想直接说出她们的关系,但话到嘴边,她又改变了主意,既然克莉丝都失忆了,那她不妨大胆一点。
“我是您的姐姐。”
“姐姐?”
克莉丝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疑惑,他仔细打量着莉娅,似乎是在试图从莉娅的气质中寻找到一丝能与“姐姐”这个称呼相契合的熟悉感。
感受着克莉丝的视线,莉娅越来越不自在,她现在有点后悔刚刚草率的决定了。
人家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怎么可能会相信......
“莉娅姐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诶?”
莉娅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克莉丝会很快识破自己的谎言,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信了。
惊喜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没问题了,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叫的吗?”
对不起了主人,演都演了,她也只能这么演下去了,绝对不是故意想占您的便宜啊!
“莉娅姐姐!”
克莉丝猛地扑向莉娅,小脸在她的怀里蹭来蹭去。
虽然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莉娅这么一个人,但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感,还是让她选择了相信眼前的人。
看着在她怀里不停闹腾着的克莉丝,莉娅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她的主人似乎不仅仅是失去了记忆,还退化到了心智如同孩童般的状态。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拉开怀里的克莉丝,将她的手抬了起来,让克莉丝把注意力放在中指的戒指上。
“克莉丝,你看这枚戒指,漂亮吗?”
克莉丝眨了眨眼睛,盯着那枚戒指,眼中满是新奇与懵懂。
“好漂亮呀,姐姐。这是你给我的吗?”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触摸着戒指,仿佛在探索一件神秘的宝物。
莉娅心中一沉,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克莉丝还是原本成熟的心智,看到这枚具有特殊意义的戒指,必定会有所触动,可如今她的反应却如同孩童般单纯。
“对呀,克莉丝,这是很重要的戒指呢。你想想,戴着它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克莉丝歪着头,努力思索,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不记得啦,姐姐。不过它亮晶晶的,我好喜欢。”
说着,她还把手指举到眼前,透过戒指去看阳光。
好了,这下可以实锤了,她的主人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小孩子了。
“克莉丝,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戒指,那可要好好戴着哦。”
莉娅温柔地说道,轻轻帮克莉丝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
“莉娅大人,有人找您。”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是安娜的声音。
莉娅随口应了一声,转头叮嘱克莉丝:
“宝宝,你先在这儿玩会儿,姐姐有些事要办。”
克莉丝虽不情愿地点点头,可还是乖乖坐在床边,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
“莉娅大人,克莉丝大人她情况怎么样了?”
在去客厅的路上,安娜有些担心地询问着克莉丝的状况。
听到这个问题,莉娅瞬间感到一阵尴尬,脸上的神情变得不自然起来,她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似乎不知该如何启齿。
“咳咳,这个事情说来话长,还是先去接待客人吧。”
莉娅轻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加快脚步朝着客厅走去。安娜见莉娅这般反应,虽满心疑惑,却也只能默默跟上。
在送走到访的客人后,莉娅马不停蹄地跑向卧室,全然把和安娜说明情况这件事给忘在了脑后。
“克莉丝,姐姐回来了,你有没有......”
莉娅推开房门,看到克莉丝蹲在房间角落不知在做些什么,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衣服什么时候被扯下来这么多啊?
她的上衣被扯至肩膀下方,一侧白皙的肩头毫无保留地裸露在外,纤细的锁骨若隐若现。
一小截平坦光滑的小腹也露了出来,原本束起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她的颈边和背上,几缕发丝调皮地搭在胸前,更添几分凌乱与诱惑。
看到这幅场景的莉娅,只感觉一股热流“噌”地一下涌上脑门。
她慌乱地别过头,双手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可指缝间又忍不住偷偷瞧向克莉丝,嘴里结结巴巴道:
“克莉丝,你……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克莉丝听到声响,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莉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姐姐,怎么了吗?”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莉娅,说罢,还伸手想再去拉一下衣服,这一拉,反而让衣服扯得更开,小腹露出的面积更大了。
失去记忆的克莉丝并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对于莉娅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
可恶......
莉娅握紧了拳头,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愈来愈旺盛的欲火。
如果是平常,克莉丝敢这么诱惑她,她早就把她按在身下就地正法,让她明白什么叫“主人就该有主人的样子”,虽然说正常情况的克莉丝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但此刻,她明白,眼前的人现在什么都不懂,她真的没办法对一脸纯真的克莉丝下手。
莉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放下双手,她蹲下身子,尽量用温和且平稳的语气说道:
“克莉丝,别再拉衣服啦,会扯坏的。”
说着,她迅速地将克莉丝的衣服整理好,全程视线刻意避开那些令她心绪起伏的部位。
克莉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姐姐,我知道了。”
莉娅站起身来,暗自松了口气。然而此时的克莉丝却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眼睛紧紧盯着莉娅的耳朵。
“姐姐,你的耳朵看起来毛茸茸的,我可以摸摸吗?”
莉娅一怔,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柔软的绒毛触感从指尖传来。
怎么就算失忆了,主人还是那么喜欢她的耳朵啊......
心中虽思绪万千,可面对克莉丝那满含期待的眼神,莉娅终是无法拒绝。
“好呀,不过要轻点,姐姐耳朵可是很敏感的哦。”
莉娅嘴角轻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克莉丝眼眸瞬间亮如星辰,她的小手缓缓伸出,轻轻触碰莉娅的耳朵。
手指在绒毛间穿梭,时不时轻轻揪一下,嘴里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姐姐,你的耳朵像云朵一样软,我好喜欢~”
莉娅强忍着耳朵传来的酥麻感,努力保持镇定。可克莉丝的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的心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她微微侧头,试图缓解这份异样,却发现克莉丝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她身后轻轻摆动的尾巴上。
“姐姐,你的尾巴也毛茸茸的,我也想摸摸~”
“好呀,不过只能轻轻摸。”
莉娅无奈又宠溺地说道,缓缓将尾巴移到克莉丝能够得着的地方。
得到莉娅的允许,克莉丝兴奋地伸出双手,一把抱住莉娅的尾巴,小脸也跟着凑了上去,在毛茸茸的尾巴上蹭来蹭去。
“姐姐,喜欢~”
莉娅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尾巴上传来的亲昵触感让她几近失控。
但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坚守着最后的理智。
“克莉丝,别闹啦,姐姐带你去吃饭,你也饿了对不对?”
莉娅强装镇定,声音微微发颤,她想着得赶紧转移克莉丝的注意力,不然自己真的要在这失控的边缘彻底沦陷。
一听有饭吃,克莉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松开莉娅的尾巴,用力地点点头。
“姐姐,我饿啦!”
说着便拉住莉娅的手,迫不及待地往门外走去。
此时的餐厅,安娜已经做好了午餐,正准确去叫莉娅用餐,却不曾想看见了令她匪夷所思的一幕:
克莉丝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拽着莉娅,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姐姐,我饿啦”,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急切与期待。
而莉娅平日里冷峻的面容此刻满是温柔与宠溺,轻声安抚着克莉丝。
一定是她最近太累出幻觉了吧?克莉丝大人怎么可能像个孩子一样?
安娜揉了揉眼睛,试图确认自己看到的一切并非幻觉。
然而眼前的场景依旧如此,克莉丝的举止神态与以往判若两人,而莉娅对克莉丝那超乎寻常的宠溺,也让安娜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在看到克莉丝看见自己后立刻躲到莉娅背后的小动作后,安娜释然了,可能两位大人又在玩什么游戏吧。
“不用害怕,克莉丝,她叫安娜,是家里的女仆哦。”
莉娅温柔地安抚着克莉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克莉丝对安娜的态度让她内心一阵暗爽,平时克莉丝对身边的人都很温柔,而现在却只依赖着她一个人。
想到这,她突然有点不希望克莉丝恢复记忆了。
这样克莉丝就会一直像现在这般依赖自己,毫无保留地向她展露内心的柔弱与纯真。
但这份自私的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她还是希望克莉丝能早日恢复往昔的风采。
毕竟,那个聪慧、温柔且充满魅力的主人,才是真正让她从心底敬慕与追随的存在。
“来,克莉丝,我们先吃饭吧,安娜做的菜可是很好吃的。”
说罢,莉娅牵着克莉丝的手,缓缓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扶着克莉丝坐下。
随后,莉娅也在克莉丝身旁落座,她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安娜,又看了看桌上的筷子。
安娜顿时心领神会,将一旁的餐具整齐地放在克莉丝的面前。
克莉丝望着眼前摆放整齐的餐具,眼中满是新奇,她拿起筷子,小手费力地摆弄着,可筷子在她手中就是不听使唤,怎么也夹不起食物。
“姐姐~我不会用这个东西......”
莉娅脸上挂着温柔到极致的笑容,轻轻把克莉丝手中的筷子拿开,说道:
“没事,克莉丝,不会用筷子没关系,姐姐喂你。”
说着,她学起克莉丝之前投喂她的样子,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口鲜美的蔬菜汤,轻轻吹去热气,递到克莉丝嘴边。
“尝尝这个,味道可鲜啦,是安娜特意为你熬制的。”
克莉丝小口抿着汤,汤汁顺着嘴角滑落,莉娅见状,赶忙拿起手帕,轻柔地擦拭着她的嘴角。
“慢点儿喝,别着急,没人和你抢。”
克莉丝喝下汤后,咂吧咂吧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此时此刻,全程关注着克莉丝表情的莉娅终于明白了当初克莉丝投喂她时的感觉了。
随着午餐时光缓缓流逝,克莉丝在莉娅悉心的喂食下,小肚子渐渐被填满,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幸福的红晕。
莉娅瞧着克莉丝这副模样,内心好似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满是甜蜜与温暖。
“姐姐......我好像有点困了”
吃饱喝足的克莉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克莉丝那迷迷糊糊、眼皮直打架的可爱模样,莉娅心中满是怜惜与宠溺。
她轻柔地将克莉丝从椅子上抱起,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怀中这个如同易碎珍宝般的人儿。
“困了就睡吧,宝宝。”
莉娅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得仿佛能被微风轻易带走,她抱着克莉丝,脚步轻缓地朝着卧室走去。
回到卧室,莉娅轻轻将克莉丝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然后细心地为她掖好被子。
克莉丝像是感受到了这份温暖与安心,小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不一会儿便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看着克莉丝那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容,莉娅内心一时五味杂陈。
即使她已经和克莉丝确定了关系,已经把身心都给予了彼此,可她对克莉丝的过去还是所知甚少。
她的主人是个爱笑的人,她见过克莉丝在阳光下绽放的灿烂笑容,见过她在解决难题后自信的微笑,也见过她面对自己时那温柔宠溺的浅笑。
但这种发自内心的,不掺任何烦恼的笑容,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轻轻抚上克莉丝的眼角,那曾因无数繁杂事务而常显疲惫的眼角,此刻平滑舒展,不见一丝细纹。
她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克莉丝的面容,像是要将这纯粹的美好烙印进灵魂深处。
在主人失忆这段时间里,就由她来承担一切吧。
莉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最后看了克莉丝一眼,便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番外 n多天后的某一天(下)
“感谢您的信任,莱恩特先生,祝我们的生意蒸蒸日上!”
在签下追加的合作补充契约后,莉娅非常高兴地与莱恩特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莉娅小姐,只是今天克莉丝小姐怎么没来?”
听到莱恩特的询问,莉娅的心猛地一紧,脸上却迅速堆砌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说道:
“主人她……身体有些不适,所以今天只能由我来与您洽谈合作事宜。实在抱歉,没能让她亲自来与您会面。”
“啊,原来是这样,希望克莉丝小姐早日康复。”
多么常见的客套话。
走出莱恩特的府邸,莉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谈生意什么的,她真的做不来啊。
虽然自从确定关系之后,克莉丝一直有想培养她除了战斗以外的其他能力。
但是她一个从小在战场与厮杀中摸爬滚打,习惯了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人,面对商业场上的尔虞我诈、利益博弈,实在是感到力不从心。
她果然还是适合默默地守护着克莉丝,在战场上为她冲锋陷阵,用手中利刃斩断一切威胁。
“唉......”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主人还在家里等着她呢。
不过既然都出来一趟了,不买点什么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失忆后的克莉丝会喜欢什么东西呢?
她自己小时候基本没享受过什么玩具或礼物,一时间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让克莉丝开心的东西。
莉娅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走,心中满是纠结。
路过一家手工饰品店时,橱窗里一条用彩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手链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手链色彩明艳,每一颗珠子都圆润可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光芒。
莉娅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克莉丝看到漂亮东西时那亮晶晶的眼眸,她决定进店瞧一瞧。
店内摆满了各种独具匠心的饰品,莉娅在众多手链中仔细挑选,最终选定了一条以粉色水晶为主,搭配着小巧银铃的手链。
她想象着克莉丝戴上它,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定会很开心。
付完钱,将手链小心地放进精致的盒子里后,莉娅怀揣着期待继续在街道上寻觅。
走着走着,她闻到了一阵香甜的气息,循香而去,发现是一家烘焙坊。
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其中一款以粉色奶油和新鲜草莓装点的蛋糕,色泽诱人,让莉娅瞬间想起克莉丝孩童般纯真的笑容。
莉娅走进烘焙坊,店内弥漫着浓郁的奶香与甜香。
她向店员定制了一个同样装饰精美的蛋糕,蛋糕上还放了一朵象征着她们之间情谊的百合花。
蛋糕制作需要一些时间,莉娅便坐在店内的角落耐心等待。
在等待的过程中,莉娅的思绪飘回到与克莉丝相处的点点滴滴。
想起克莉丝失忆后,第一次露出无忧无虑笑容时,自己内心的那份触动。
她深知,现在的克莉丝更需要生活中的这些小确幸,来填补失去记忆的空缺。
“客人,您定制的蛋糕做好了。”
店员微笑着将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递到莉娅面前。
莉娅接过蛋糕刚准备离开,一股燥热感突然从脚底直冲脑门,仿佛是她的体内突然生起了一团火,要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一般。
她身形一晃,手中蛋糕险些掉落,赶忙伸手扶住柜台。
店员见状,急忙上前询问:
“您没事吧,客人?要不要喝点水缓一缓?”
莉娅强忍着不适,摆了摆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我没事。”
就在这时,她手上的戒指突然有了反应。
不好,主人她有危险!
莉娅心中猛地一震,她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将蛋糕盒紧紧护在怀中,跌跌撞撞冲出烘焙坊。
好不容易回到府邸,莉娅直奔克莉丝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克莉丝正蜷缩成一团,衣服也扯下了不少。
“克莉丝!你怎么了?”
莉娅疾步上前,将蛋糕盒随手丢在一旁,一把抱住克莉丝,却发现对方的身体烫得可怕。
“姐姐......我好热啊......”
克莉丝抱着莉娅一顿乱蹭,声音断断续续,低得跟蚊子一样。
正当莉娅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了地上的几个空瓶子,瓶口还残留着些许粉色液体。
这个瓶子的造型看着似乎有些眼熟啊......
等等,这不是她之前在秘境里面从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下头男那里偷偷带走的电脑配件吗?
她明明已经藏的非常深了,为什么还会被找出来,而且还被主人喝下去了!
“姐姐......好热......我好难受......”
克莉丝的身体愈发滚烫,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语,手上还在不停扯着自己的衣服。
这......
虽然莉娅没有喝这电脑配件,但她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心跳如擂鼓,呼吸也变得急促。
此时她的脑子里正在进行着天人之战,如果形象点描述的话,那就是在
“主人都已经失忆了,我要是再这样乘人之危的话,我就太不是人了!”
和
“主人都已经这么难受了,我要是再不帮她解决一下的话,我就太不是人了!”
这两种想法之间做着抉择。
上议院提出异议!
下议院驳回了上议院的异议!
绯红之王!
知道你们不爱看过程,老板贴心地帮你们跳过了,快说谢谢老板。
房间里弥漫的炽热气息缓缓消散,克莉丝瘫软在床上,眼神迷离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
莉娅轻轻躺在她身旁,将她揽入怀中,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克莉丝汗湿的发丝。
“姐姐……”
克莉丝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和眷恋。
“嗯,我在呢,怎么了?”
“我还是有些难受,我还想.....”
说着,她用脸蹭了蹭莉娅的手,讨好的意味溢于言表。
“主人,别这样,我们才刚......”
莉娅的话还没说完,手指就被克莉丝含进嘴中,感受着手指上柔软的触感,莉娅好不容易才恢复的些许理智,再一次在克莉丝无意的撩拨下烟消云散。
“主人,这次可是你自找的......”
后来,铃铛的声音响了一整晚。
(改了一下午都没过,难绷)
第48章 拿下主人初吻的,是我莉娅哒!
不多时,莉娅带着安娜和安妮回来了。安娜和安妮皆是一脸疑惑,不知道克莉丝找她们所为何事。
见人都到齐了,克莉丝将先前系统给的小型空间储物袋拿了出来,分发给众人。
莉娅拿起空间储物袋,翻来覆去地打量着,眼中满是好奇:
“主人,这个袋子有什么用吗?”
安娜和安妮也和莉娅一样,一脸疑惑地看着克莉丝。
克莉丝微微一笑,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当着三人的面,将书轻轻往莉娅手中的收纳袋里一放,眨眼间,书本消失不见。
莉娅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在袋子里摸索,却只摸到一片虚空。
嘿嘿,莉娅!你的下一句话是,这难道是空间魔法!
“主人,这难道是空间魔法?”
克莉丝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莉娅的猜测。
“你们往袋子上注入点魔力,就能像我一样把东西放进去了。”
听到克莉丝的提示,莉娅迫不及待地闭上双眼,开始引导体内魔力朝着手中的储物袋涌去。
不多时,袋子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与她的魔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她将身边的一把匕首轻轻放入袋中,匕首瞬间隐没不见,再次注入魔力后,匕首又再次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然而,安娜和安妮却没有像莉娅一样立刻尝试,而是将目光转向克莉丝,诚恳地说道:
“抱歉,克莉丝大人,这个有空间魔法的储物袋实在太过珍贵了,我们不能收。”
克莉丝闻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摆手不是拒绝,而是你们无需多言。
“安娜、安妮,你们无需顾虑。这袋子对我而言,若是能给你们带来便利,那才是真正发挥了它的价值。”
见话都说到这了,两人也不再推辞,默默地将储物袋给收下。
“克莉丝大人的恩情,真是一辈子都还不清啊!”
咳咳,恩情还不完什么的还是有点太过了,她可不想吃广东菜。
“你们平时一定要注意,存取东西的时候要做点伪装,不能让别人发现了它的特殊之处。”
众人连连点头,将克莉丝的叮嘱铭记于心,随后将储物袋小心翼翼地放好。
“好了,这件事先告一段落,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克莉丝神色严肃,示意众人坐下。
“主人,是和城卫军合作的事吗?”
“正是。” 克莉丝微微颔首,“城主希望我能协助城卫军巡逻,作为交换,他会答应我一个条件,对于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问题摆出后,现场安静了片刻,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微风轻轻拂动窗帘,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份寂静增添一丝别样的氛围。
安娜率先打破沉默,她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眉头轻蹙:
“克莉丝大人,我担心那个城主会出尔反尔,利用完您之后就反水。”
安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附和道:“姐姐说得对,我们不清楚那城主的为人,一旦局势超出他的掌控,或者我们的协助达不到他的预期,他很可能会放弃我们。”
至于莉娅的意见嘛......经过先前克莉丝的安抚之后,她已经没有意见了。
克莉丝环视一圈众人,她能感受到安娜她们切切实实的关心,但心中对此次合作仍有着坚定的信念。
“我和莉娅虽说算不上什么强者,但也是有些手段的,如果真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我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她目光灼灼,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安的气场。
“既然克莉丝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没有什么意见了。”
安娜率先表态,安妮也跟着点头,眼神中不再有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对克莉丝的绝对信任。
意见得到统一,那么这次会谈也算是圆满结束,克莉丝便让两人先回去休息,客厅再次只剩下了她和莉娅二人。
客厅里,克莉丝和莉娅相对而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却也无法驱散空气中那一丝凝重的气息。
克莉丝率先打破沉默,她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莉娅:
“莉娅,我希望你能留下......”
“不行!”
莉娅的回应来得迅速且坚决,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紧咬着下唇,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
莉娅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她死死地盯着克莉丝,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您每次都说不会有事,结果呢?”
她眼眶泛红,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被银月狼围攻的那次,还有进入秘境的那次,甚至现在您也刚从昏迷中苏醒没多久!”
听到莉娅嘶哑的声音,克莉丝心中一揪,满满的疼惜涌上心头。
她缓缓靠近,轻轻把莉娅拥入怀中,像安抚受惊的小鹿般,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莉娅,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的情绪......”
依偎在克莉丝的怀中,莉娅的肩膀微微耸动,泪水浸湿了对方的衣角。
“我真的好怕再失去您,您对我来说,比我的命还重要!”
克莉丝将莉娅抱得更紧,下巴轻触着她的发丝,声音里满是坚定与柔情:
“莉娅,正因为你如此珍视我,我才更希望你能留下,这不是盲目冒险,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克莉丝这固执的态度竟然让莉娅安静了下来。
不过我们的克莉丝却是没有察觉到异样,她真的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主人,您还把我当成个孩子来对待,对吧?”
“啊嘞?”
克莉丝一脸茫然,下意识松开抱着莉娅的手,微微后仰,与她拉开些许距离,双眼满是困惑地看着她。
但这细微的动作却是彻底激怒了莉娅,她周身仿佛都散发着一股愠怒的气息。
“您还不明白吗?”
她眼眶泛红,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我在您心里,是不是永远都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每次您都独自揽下所有危险,您根本没把我当成能并肩作战的人!”
克莉丝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莉娅,你误会了,我……”
“够了!”
莉娅打断她,眼中闪烁着泪花,却被愤怒烧得炽热。
“我不想听您解释!”
说罢,她猛地向前一步,双手用力抓住克莉丝的肩膀,紧接着,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双唇重重压在了克莉丝的唇上。
这突如其来的强吻让克莉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感觉莉娅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炽热的情绪。
她守了两辈子的初吻就这么没了?还是被她一直当做妹妹来养的人给夺走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她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见克莉丝这种时候还在发呆,莉娅心一横,直接伸手环抱住克莉丝的脖颈,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微微颤抖的身躯诉说着她内心的波澜。
“唔......”
克莉丝也终于是回过神来了,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单纯就是因为,她好像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慌乱地推搡着莉娅的肩膀,示意她先松开,但已经上头了的莉娅丝毫没有注意到克莉丝的动作,依旧沉浸在自己汹涌的情感里。
克莉丝的呼吸愈发急促,脸色也因缺氧渐渐泛起红晕。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莉娅终于松开了她。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无奈。
莉娅的吻很生涩,克莉丝能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微微磨破,带着丝丝刺痛。
她缓了缓,抬眼看向满脸愧疚与紧张的莉娅,心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莉娅,你……”
克莉丝刚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也有些沙哑。
此时的莉娅也找回了些理智,看着克莉丝狼狈的模样,满心自责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但她却强忍着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主人,您现在还觉得......我还只是个孩子吗?”
克莉丝愣了一下,看着眼前满脸倔强的莉娅,不知该如何作答。
良久,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莉娅,你长大了,我知道了。”
莉娅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刚要说话,克莉丝又接着说:
“但感情之事,并非冲动之举。我对你更多的是家人般的关怀,刚刚那事,就此揭过吧。”
克莉丝的话就如同一盆冷水,将莉娅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浇灭。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失落,嘴唇微微颤抖着。
“主人,我……我明白了。”
莉娅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
她低下头,不敢让克莉丝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害怕自己的脆弱会被对方一览无余。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之后,莉娅默默转身,准备离开房间,克莉丝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中忽然一阵刺痛。
就在莉娅即将跨出门槛之时,克莉丝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莉娅,等等!”
莉娅身子一顿,却没有回头,克莉丝缓缓走到她身后,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望着莉娅微微颤抖的双肩,心中满是懊悔与纠结。
“莉娅......”
终于,她鼓起了勇气。
“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感情。”
莉娅没有说话,但她微微颤抖的双肩逐渐平稳,内心翻涌的情绪在克莉丝这句诚恳的话语下,慢慢沉淀。
她转过身,眼眶微红,眼中却带着一丝期许。
“我会等您,主人,无论多久。”
说罢,便转身走向后院。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回想着与克莉丝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被克莉丝买下,到后来成为她最忠诚的伙伴,每一段回忆都承载着她对克莉丝深厚的情感。
她曾以为,只要能一直陪在克莉丝身边,就已足够,可如今,这份感情早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而此时的克莉丝,在客厅里踱步沉思,她不断审视自己的内心,回想起与莉娅相处的过往,那些被她忽视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
克莉丝意识到,莉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她时刻保护的柔弱女孩,而是成长为能与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重要之人。
自己对莉娅的感情,也并非仅仅局限于家人般的关怀,其中还掺杂着一种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心动与依赖。
只是现在神秘组织的威胁如同一把高悬的利刃,让克莉丝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深知,只有先解决了这个危机,才能真正坦然面对自己和莉娅的感情。
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给处理好了再说吧,至于答案,还是等尘埃落定后再告诉她吧。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而后大步朝后院走去。
此时的莉娅正坐在石凳上,听到脚步声,她迅速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让我讲讲我希望你留下来的理由吧。”
克莉丝走到莉娅身边坐下,目光诚挚地望向她,
“一直以来,我都习惯了保护你,却忽略了你的成长,你的勇敢与智慧,对我来说,是最坚实的后盾。”
“也正因如此,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帮我守好这个家,这样我才能安心,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战斗上。”
莉娅眼眶泛红,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主人,我懂了。我会留下来,守好我们的家,等您回来的”
克莉丝伸手轻轻拭去莉娅眼角的泪,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笑意:
“那就说定了,要乖乖等我回来,等事情都解决了之后,我会给你我的答案。”
说着,她对着莉娅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莉娅看着克莉丝伸出的小拇指,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眼眶里还噙着泪花,却也伸出小拇指与克莉丝勾在一起,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软糯:
“好,一言为定,主人您这次可不许骗我。”
克莉丝点点头,轻轻捏了捏莉娅的手指,随后起身离去。
第49章 克莉丝,移动
来到城主府前,宏伟的建筑在日光下显得庄严肃穆,门口的守卫见到克莉丝,立刻放行。
走进宽敞的大厅,城主此时正在和先前来找她的柯克斯交谈着些什么。
见克莉丝进门,两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纷纷投来。
城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抬手示意克莉丝坐下:
“克莉丝小姐,你这个时候过来,想必是同意了我的提议吧?”
克莉丝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却难掩眼中的审视:
“城主,我确实同意合作,但有些细节还需与您再商议一番。”
说罢,她从容落座,目光在城主和柯克斯之间来回扫视。
“不知克莉丝小姐还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既然要合作,那就先交换一下彼此掌握的情报吧。”
克莉丝目光炯炯,直视城主的眼睛,“我需要目前已经掌握的所有情报,只有掌握全面的信息,我才能制定出有效的应对策略。”
面对克莉丝的要求,城主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柯克斯则在一旁,神色关切地看着城主,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后,城主终于开口:
“克莉丝小姐,并非我不愿分享情报,只是其中部分涉及机密,若是轻易透露,我们会很难办啊。”
难办?我看那就别办了!
克莉丝心中冷哼一声,站起身子,作势就要离开。
她的动作让城主脸色骤变,柯克斯见状,急忙起身拦住克莉丝:
“克莉丝小姐,先别着急走!城主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时没考虑周全。”
说着,他转头看向城主,眼中满是焦急。
城主面露犹豫之色,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在大厅中来回踱步,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他停下脚步,长叹一口气:
“克莉丝小姐,你先请坐。是我考虑欠妥,并非有意隐瞒。这样吧,我可以向你透露大部分关键信息,但其中涉及核心的部分,还需由我亲自把控。”
这才对嘛,这才是找人办事该有的态度。
克莉丝心中暗自点头,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重新落座。
“城主能理解就好,我也并非故意为难,实在是此事关乎重大,只有全面了解情况,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城主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巨大的城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记着各种符号和线条,他指着城北一片区域说道:
“经过我们初步的调查,在城内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你所说的那个组织,似乎并不只在野外有据点。”
城主的手指重重落在城北一片错综复杂的街区,“这里,鱼龙混杂,我们调查后才发现,就在前不久,这里突然多了很多形迹可疑的人。”
调查后才发现?
合着之前压根就没有注意过有可疑人士出现呗,这个城主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吧!
一颗怀疑的种子在克莉丝心中悄然种下,她表面不动声色,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
“所以呢?城主大人希望我怎么帮忙?”
克莉丝语调平淡,可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紧紧盯着城主,等待他的回应。
“实不相瞒,克莉丝小姐这片街区一直是城市管理的难点,人员流动大、环境复杂,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们调查一下。”
“你确定要让我来调查?我之前可是被那群家伙看到过的。”
这个计划让克莉丝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以那个组织的尿性,她的外貌特征怕是早就被传给了城内的据点了,让她去调查跟让她去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关于这个问题,克莉丝小姐,你无需担心。”
城主像是早就料到克莉丝会有此质疑,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个魔法卷轴。
“克莉丝小姐,这是易容法术的副本,你只要施展此法术,就能完美改变容貌、身形乃至气息。”
克莉丝接过卷轴,仔细查看上面繁复的符文,心中的警惕稍有缓和,但仍存疑虑:
“如果遭遇突发状况,你们的人能多快赶到?”
“这个你放心,只要释放我们特制的信号弹,我们会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十分钟吗......
克莉丝心中默默盘算,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若是遭遇危险,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但以眼下的条件,似乎也没办法再要求更多了。
“行,我接受,只是这件事的报酬,仅仅是给我画个大饼,有些说不过去吧?”
“哈哈哈,克莉丝小姐你多虑了,我当城主这么多年了,还是存下了不少好东西的,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说罢,城主给了柯克斯一个眼神,柯克斯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大厅一侧,拉动了一个隐蔽的机关。
只听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传来,大厅后方的墙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城主率先走进通道,克莉丝稍作犹豫,也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他们便来到了一个密室之中,密室里摆满了高大的书架和精美的陈列柜,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宝物。
“克莉丝小姐,这里面的东西,你现在可以随便挑一个拿走。”
这个老登,心真脏!
说是能让她随便拿一个,但估计就是算准了她不识货,或者说这里压根就没什么真正的好东西。
但很抱歉,她会鉴定术,这老狐狸的心思,注定要落空了。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装作一副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宝物晃花眼的模样,在密室中缓缓踱步。
在将整个密室逛得差不多了后,克莉丝依旧没能找到心仪的东西,这老登果然是个老油条。
就在她要无功而返时,一个手镯引起了她的注意,在一众金银珠宝中,这个玉镯显得质朴无华,温润的光泽内敛而柔和。
克莉丝不动声色地拿起手镯,表面上漫不经心地打量,实则迅速发动鉴定术。
【储能玉镯:一个外表朴实无华的玉镯,可以存储三个三阶魔法\/两个四阶魔法\/一个五阶魔法】
哇,金色传说!
这玉镯给莉娅刚刚好,她作为暗杀者,大部分时候都得近身搏斗,自己往这镯子里存几个魔法,也算是给莉娅多加一层保险。
“城主大人,我就要这个了。”
克莉丝举起戴着玉镯的手,故意装作随意的样子。
看到克莉丝手腕上的玉镯,城主眼中闪过一丝庆幸,虽转瞬即逝,可还是被克莉丝敏锐捕捉到。
“克莉丝小姐眼光独特,这镯子虽看着普通,却也有些年头了。”
面对眼前这虚伪的老登,克莉丝也没戳破,嘴角挂着礼貌的笑:
“城主过奖,我就喜欢这种不张扬的物件,既然报酬敲定,我也不耽误时间了,稍作准备后我就会行动的。”
走出城主府后,克莉丝直接拐进了最近的一个小巷子里,在确定没有人跟着后,这才靠着墙蹲下,在手中凝聚起一个水镜。
是时候来测试一下这个易容法术了。
不过问题来了,她要易容成什么样子好呢?
克莉丝托着下巴,目光在水镜中自己的面容上流转,脑海里飞速思索。
她的体型硬要说的话,就是正常漫画里那种美少女的类型,身形轻盈,线条流畅,该有的地方一个都不差。
要不变个大姐姐类型的试试?克莉丝越想越觉得可行,刚好大姐姐也是她的xp之一。
她施展魔法,魔力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不一会,她的面容便发生了变化。
原本圆润的脸颊变得修长,眼睛变得狭长且有神,眼角微微上挑,透着成熟韵味。
身材也发生了些变化,原本纤细的四肢拉伸得更为修长笔直,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沉稳大气,胸部也愈发丰满挺拔。
要是再搭配上宠溺的微笑,天呐,这简直就是梦中情姐!
克莉丝对着水镜轻声呢喃,刻意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更加沉稳而富有磁性:
“宝贝,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和姐姐说呦,姐姐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哦。”
嘶......
这个杀伤力也太强了,她被自己这声“宝贝”酥到了,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或许她以后也可以和莉娅这么玩......不对,她在想什么!
克莉丝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这次的任务上。
整理了下自己用幻术变出来的精致披肩,克莉丝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出小巷。
刚踏入城北街区,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克莉丝留意到不远处有个酒馆,门口人来人往,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她款步走进酒馆,屋内弥漫着麦酒和烤肉的气味。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毕竟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如此优雅成熟的女性可不常见。
“老板,你们店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老板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一边擦着酒杯,一边打量克莉丝:
“小姐,您不是这附近的人吧?”
克莉丝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轻声回应:
“老板好眼力,我刚到这边不久,想着找个热闹的地方坐坐,顺便打听打听这城里哪儿能买到些稀罕玩意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摆弄着披肩的流苏,看似不经意,实则暗中观察着老板的反应。
老板微微眯起眼睛,把擦好的酒杯放回吧台,脸上挂起客套的笑:
“稀罕玩意儿?这城北街区乱糟糟的,您一个姑娘家,还是少打听为妙,别惹上什么麻烦。”
克莉丝轻掩嘴角,发出一声轻柔的娇笑,
“老板您就别吓唬我啦,我这人好奇心重,您就当行行好,给我透个底,要是真寻到好东西,少不了您的好处。”
说着,她从腰间的小荷包里又摸出几枚金币,在指尖轻轻抛动,金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酒馆嘈杂的环境里格外引人注意。
老板的目光被金币牢牢吸引,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再次压低声音:
“既然小姐这么有诚意,我就再透露一点,您顺着酒馆出去左拐,有个地下黑市,不过那里鱼龙混杂,您要是去了,万事小心。”
克莉丝眼睛一亮,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意,将金币轻轻推到老板面前。
“多谢老板仗义相告,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我还想问问,您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
老板迅速将金币收入囊中,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留意他们的交谈后,才凑近克莉丝,压低声音说:
“我是没见过,但是我听见来喝酒的人说,前段时间,有几个生面孔总是出入黑市,而且还鬼鬼祟祟的。”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又掏出一枚金币,在老板眼前晃了晃:
“老板,再好好想想,他们还说了什么?哪怕是一点点细节都好。”
老板的眼睛紧紧盯着金币,舔了舔嘴唇,急切地说道:
“对了!有人瞧见他们其中一个,从黑市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散发着幽光的小瓶子,动作特别小心,就跟捧着宝贝似的。”
“感谢您的慷慨,那我就先走了。”
将金币递给老板后,克莉丝便没有再追问下去了,毕竟从老板这里已经获取了不少关键信息了。
此刻不宜过度纠缠,要是再问下去,难免会引起他人怀疑。
克莉丝转身,不动声色地混入人群之中,看似随意地朝着黑市方向走去。
随着逐渐靠近黑市,周围的氛围愈发显得鱼龙混杂。
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少人在暗中打量她,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优雅女子充满了疑惑。
很快,她便来到了黑市入口。
入口处有两个身形壮硕的守卫,他们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凶狠。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披肩,昂首挺胸地朝着入口走去。
守卫见她走来,立刻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其中一个守卫上下打量着她,粗声粗气地问道:“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克莉丝不慌不忙,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袋子,轻轻一晃,里面的金币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听说这里能买到不少稀罕玩意儿,我特地来看看,说不定能淘到什么宝贝。”
说着,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枚金币,在守卫眼前晃了晃。
守卫的目光被金币吸引,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神色,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说:
“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要是没点本事,进去了也讨不了好。”
克莉丝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我的底气。”
说完,她又拿出一枚金币,直接塞进了守卫的手中。
守卫掂量了一下金币的重量,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侧身让开了道路。
“进去吧,不过小心点,这里的规矩可多着呢。”
克莉丝微微点头,随后走进了黑市。
第50章 我们中出了一个内鬼
黑市中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和外面完全是两个样子。
在这昏暗又腐朽的黑市中,克莉丝刚一踏入,便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脊梁。
她稳了稳心神,装作好奇的模样,慢悠悠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正当她路过一个摊位时,一个小女孩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位姐姐看起来好像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克莉丝微微一怔,低头看向眼前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破旧但还算整洁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可一双眼睛却透着不符合年纪的机灵劲儿。
“哦?你就这么确定?”
“当然啦!”
小女孩仰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姐姐你走路的时候步子又轻又慢,不像那些熟门熟路的人,而且姐姐身上香香的,这里可没几个人能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姐妹你好香?
克莉丝心里暗自警惕,脸上却挂着温柔的笑,蹲下身子平视小女孩:
“所以,小妹妹你拦下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克莉丝的问题,女孩心知机会来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姐姐,你看你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来给你当个向导吧?我在这块混得可熟啦!”
克莉丝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心中却暗自思量。
这小女孩出现得太过突然,行为也透着几分可疑,不过在这错综复杂的黑市中,有个“地头蛇”带路,确实能少走许多弯路。
“那我需要支付多少钱呢?”
听到克莉丝询问价格,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窃喜,不过很快就故作镇定。
“姐姐你看着给就行啦。”
好一个看着给,这小家伙坏的很,看似大方,实则想等自己开个高价。
她也不着急,手指轻轻敲着钱袋,脸上笑意盈盈:
“我初来乍到,不知道行情,你说个实价,要是合适,我绝不还价。”
小女孩眼珠子滴溜一转,咬了咬嘴唇,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枚金币,姐姐,我能带你去别人都找不到的好地方,保准你能收获满满。”
克莉丝挑了挑眉,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三枚金币可不便宜,我看最多一枚,要是觉得行,咱们现在就出发,要是觉得亏了,那姐姐我也只能自己慢慢逛了。”
说着,她作势要转身离开。
小女孩见状,连忙拉住克莉丝的手,脸上堆满了笑:
“行,一枚就一枚。”
说完,她一把接过克莉丝递来的金币,放在嘴里咬了一下,随后用袖子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姐姐,你可真会砍价,不过我保证,这一枚金币花得绝对超值!”
小女孩紧紧攥着金币,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拉着克莉丝就往黑市深处走去。
“这里还有刚刚那个区域,基本上都是些摆摊的,别看他们一个个吹的天花乱坠的,实际大部分都是假货,姐姐你可千万别上当哦。”
克莉丝微微点头,目光在周围摊位上扫过,心中暗自留意。
只见一个摊主正拿着一块所谓的“魔力水晶”,对着路过的人吹嘘它能大幅提升魔力,可克莉丝一眼就看出那只是普通的水晶,被施了点迷惑视觉的小法术。
怎么感觉和前世的古玩街有点像呢......
“姐姐,前面再拐个弯,就到有点门道的地方了。”
小女孩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脚步轻快,穿梭在人群中十分熟练。
拐过弯后,这里的摊位明显少了些喧闹,却多了几分神秘氛围。
一些摊主并不大声叫卖,只是静静地坐在摊位后,眼神细细地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克莉丝悄悄凝聚魔力,让自己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以防突发状况。
这时,一个卖神秘卷轴的摊位吸引了她的目光。
摊主是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他见克莉丝看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
见状,女孩立刻凑到克莉丝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姐姐,这个大叔可怪了,平时都不怎么搭理人,据说他有着连帝都的魔法学院都没有的魔法。”
连帝都都没有?
虽然不知道这个国家的首都有多么繁华,但依她见过的几个城市来看,应当差不到哪去,这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老板,你这些卷轴怎么卖?”
“不卖,我只接受以物换物。”
中年男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克莉丝微微挑眉,她现在身上也没什么珍贵的东西,就算有那也是留给莉娅的,不能拿来交换。
“老板,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试图用温和的态度软化中年男子的坚持。
但这次对方直接把头低下,不理她了。
好嘛,上来就吃了个闭门羹,克莉丝心里虽有些无奈,但也不好再继续追究下去。
“走吧,带我继续逛逛。”
又往深处走了一段路,二人来到一个向下的楼梯前。
“姐姐,再往下走就是地下赛场了。”
“赛场?这里都赛点什么?”
“姐姐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一听克莉丝提起赛场,女孩顿时来了精神,对着克莉丝绘声绘色地说道:
“这里的比赛为两种,一种是人跟人斗的,一种是人跟野兽斗的,不过下场一般都是非死即残,我在这可赚了不少钱呢!”
小女孩眼睛发亮,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世故,兴致勃勃地分享着。
斗兽场之类的吗?或许可以在这里找找线索。
“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沿着楼梯缓缓而下,潮湿的气息愈发浓重,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让克莉丝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刚一踏入赛场,喧嚣的呼喊声便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环形的赛场中央,沙地上血迹斑斑,显然不久前才结束一场激烈的争斗。
观众们围坐在四周,脸上的兴奋与狂热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此时的场上,一个女性兽人正瘫坐在地上,面前则是一具正在喷涌着鲜血的无头尸体。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染血的铁剑,剑上的血一滴滴落下,与地上的血泊融为一体。
周围的观众们沸腾了,口哨声、欢呼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挥舞着手中的金币,疯狂地庆祝自己押对了结果,有人则一脸懊悔,后悔自己没能下对注。
“哇,姐姐你看,她又赢啦!”
小女孩兴奋地拽着克莉丝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个女兽人可厉害啦,已经连胜好多场,好多人都在她身上赚了大钱呢!”
就在这时,赛场的大门再次缓缓打开,一头身形巨大的双头魔狼踱步而出。
它的周身环绕着诡异的紫黑色雾气,两个狼头分别朝着不同方向转动,发出低沉的咆哮。
观众们瞬间被这头魔狼吸引,原本为女兽人欢呼的声音都弱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紧张交织的低呼声。
“姐姐,这头狼可不得了,之前可是有不少人死在了它的嘴下呢!”
小女孩的声音里满是激动与兴奋,像是在期待一场更加精彩的血腥盛宴。
“赛场上怎么不是魔物就是兽人,怎么没有看见人类?”
克莉丝的问题算是把女孩给问住了,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克莉丝,似乎在想这是不是在开玩笑。
“姐姐你不知道吗?前段时间女皇下令,帝国境内禁止人类奴隶贸易,所以现在都换成兽人了。”
说话间,那女兽人已经与魔狼打的有来有回。
纵使她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了大量体力,身上还带着伤,却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精湛的战斗技巧,在魔狼猛烈的攻击下寻得一线生机。
女兽人瞅准魔狼攻击的间隙,猛地向前一个箭步,手中铁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逼魔狼的脖颈。
仅仅是瞬间,一个头便被砍了下来,魔狼脖颈处鲜血如泉涌,它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却仍未倒下。
失去一个头颅的魔狼陷入癫狂,剩下的狼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号,疯狂地甩动着身体,带起一阵腥风。
见状,女兽人乘胜追击,将全身的魔力凝聚到剑身上,朝着魔狼仅剩的头颅斩去。
魔狼奋力挣扎,用它那粗壮的爪子拼命抵挡,“锵”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女兽人手臂发麻,脚步也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观众席里突然射出一支冰箭,直击魔狼的眼睛,魔狼惨嚎着,疯狂甩动脑袋,爪子的攻势也随之大乱。
女兽人趁此破绽,咬紧牙关,调动最后一丝力气挥出一剑,魔狼的另一个头颅滚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大片血雾与尘土。
赛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女兽人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铁剑也无力地垂落在地。
但就在此时,本应死去的魔狼身上突然冒出了黑色的烟雾,伤口也在逐渐地复原。
这不是和她之前遇到的银月狼一模一样吗!
看来那个组织已经渗透到这个黑市里来了,不过想想也合理,毕竟黑市本就是藏污纳垢之所,最适合暗中行事。
“我问你个事,怎么才能搭上这个黑市的管理层?”
女孩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姐姐,我就是个在这混口饭吃的,你的问题明显超纲了呀......”
意料之中,反正克莉丝也没指望能问到什么,她拿出两枚金币递给小女孩。
“我们就此别过吧,这个就当是给你的小费了。”
面对克莉丝突然的举动,女孩微微一愣,下意识呢喃了句:
“这就结束了吗?我......”
“嗯?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谢谢姐姐。”
女孩接过金币,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藏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失落。
见女孩收好了钱,克莉丝也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人群。
“姐姐!我的名字是拉蒂娅!”
看着克莉丝逐渐消失的背影,拉蒂娅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仿佛希望这声音能在克莉丝心中留下更深的印记。
喊完后,她微微有些失落,却又很快振作起来,转身朝着与克莉丝相反的方向走去,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黑市中显得有些单薄。
在与拉蒂娅分别后,克莉丝继续在观众席观察。
刚刚那个魔狼复活后,失去了作战能力的女兽人当场就被杀了,引起了一众赌徒的不满。
“这算什么事儿!我们的钱就这么打水漂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愤怒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就是,主办方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一时间,观众席上群情激愤。
克莉丝皱了皱眉头,她注意到赛场的工作人员此刻显得有些慌乱,正在匆忙地将女兽人的尸体拖走。
而那只复活的魔狼,此刻正被几个黑袍人用魔法锁链牵制着,缓缓朝着赛场的后台走去。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操控野外的魔物可以理解,可是操控黑市里用来观赏决斗的魔物,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打算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克莉丝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深入调查这个黑市。
她找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使用易容术将自己变成工作人员的样子,跟着在那群抬尸体的人后面。
“你说这死透了的,怎么突然就复活了呢?”
一个身材矮小、尖嗓子的工作人员小声嘀咕着,脸上满是惊恐与疑惑。
旁边一个身形壮硕的大汉白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
“别乱打听,不该问的别问,小心惹祸上身!”
克莉丝心中一动,故意放慢脚步,靠近两人,装作不经意地搭话:
“就是说啊,今天这事儿太邪乎了,我这心里都直发慌,大哥,你说会不会是那些黑袍人搞的鬼?”
大汉警惕地扫了克莉丝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低声道:
“你也看出来了?这事儿肯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自从这些黑袍人来了之后,黑市就没太平过,各种奇怪的事儿一桩接着一桩,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
克莉丝心中暗喜,脸上却装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压低声音说:
“可不是嘛,咱们这些小喽啰,每天累死累活,还得跟着担惊受怕。诶,大哥,你说他们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
大汉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忧虑。
“我们这些干杂活的,把手头上的事情干好就万事大吉了。”
正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入口。
黑袍人带着魔狼和女兽人的尸体走进地下室,克莉丝和其他工作人员也跟了进去。
地下室里摆放着各种奇异的魔法器具,墙壁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
魔狼被安置在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中央,周围的魔法线条闪烁着紫黑色的光芒,女兽人的尸体则被放置在一个石台上。
黑袍人围绕着石台上的女兽人尸体念念有词,手中的法杖闪烁出诡异的光芒,与魔法阵上的紫黑色光芒相互呼应。
克莉丝混在工作人员中,看似在整理杂物,实则偷偷观察着黑袍人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随着黑袍人的咒语声,女兽人尸体上的伤口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凝固的血液也重新流动起来。
简直就跟之前的魔物复活流程一模一样!这群家伙已经把主意打到人的身上了吗?
“嗯?”
黑袍人察觉到克莉丝的异样目光,猛地转过头,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如寒星般锐利,直直地盯着她。
突然,黑袍人举起手中的法杖,一道紫黑色的光束如闪电般射向克莉丝。
克莉丝反应迅速,侧身一闪,光束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该死!她难道是有什么概念型被动吗?怎么每次潜入都会被发现?
见自己已经暴露,克莉丝也不过多纠缠,迅速朝着外面跑去。
第51章 收手吧,外面全是城卫军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倒霉倒霉倒霉倒霉!
克莉丝在狭窄的通道里狂奔,身后的呼喊声与急促的脚步声紧紧相随。
在魔法的加持下,她的速度达到极限,迅速跑出了通道。
此时,克莉丝的面前是嘈杂的人群,她想都没想,直接一头扎了进去,同时将自己的外形变成之前刚来时的样子。
很快,当时克莉丝跟着的几个工作人员也追了出来。
“大哥,那家伙跑这么快,我们怎么追啊?”
小个子喘着粗气,有点担心地问道。
“追个屁!”
大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一下小个子的脑袋。
“那家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们一个月才多少钱,卖什么命?装装样子得了。”
小个子捂着脑袋,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忙不迭点头。
而克莉丝此时正混在人群当中,装出一副悠闲逛街的模样,可心跳却快得如同敲鼓。
她微微低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四周,脚步看似随意,实则暗暗朝着人群边缘挪动。
路过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位时,克莉丝顺手拿起一个木雕,佯装仔细端详,实则是在观察身后的动静。
“找!快给我找!不能让她跑了!”
一道尖锐的声音穿透人群,克莉丝的心猛地一揪,这是刚才地下室里那个黑袍人的声音。
克莉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木雕的边角硌得手心生疼,她强装镇定,将木雕放回摊位,又拿起旁边一个小陶俑,眼睛却始终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克莉丝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手中瞬间凝聚起魔力,几乎就要准备反击。
“姑娘,这陶俑可是我从某个大墓穴里挖出来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摊主满脸堆笑,似乎是想狠狠宰面前这个人一笔。
克莉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强扯出一抹笑容,故作好奇地问:
“哦?大墓穴里的东西,你这不会是骗我的吧?”
摊主一听,急得拍着胸脯保证:
“姑娘,我在这黑市混了这么多年,向来童叟无欺。”
克莉丝一边敷衍着点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个黑袍人正朝着自己这边张望。
“那你说说,这大墓穴在什么地方啊?”
克莉丝挑眉问道,试图从摊主的回答里找到破绽,好借机脱身。
摊主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信口胡诌道:
“就在城外那片古老森林的深处,阴森得很呐!要不是我胆子大,还真不敢去。”
克莉丝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煞有介事地拿起陶俑,对着阳光打量,暗自估算着黑袍人靠近的距离。
此时,黑袍人已经离她不到十步远,她手心全是汗,魔力在指尖跃动,准备随时爆发。
突然,她心生一计,装作不小心,手一滑,陶俑直直地朝着地面坠去。
摊主见状,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就在这一瞬间,克莉丝迅速转身,趁摊主和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陶俑上,混入了人群之中。
“抓住她!”
黑袍人的呼喊声穿透嘈杂的人声,克莉丝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却丝毫未减。
她瞥见前方有个卖水果的摊位,摊位周围摆满了箩筐,里面全是水果。
来不及多想,克莉丝伸手一挥,释放法师之手,箩筐顿时被掀翻,水果滚落一地,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动。
“哎呀,我的水果!”
摊主惊恐地大喊,周围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人们纷纷躲避着滚落的水果,相互推搡叫骂。
而克莉丝则趁乱一头扎进了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
“唉,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跟姐姐见一面。”
刚收下三枚金币的拉蒂娅还在计算着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开销,她看着手中的金币,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爆发的骚乱吸引了拉蒂娅的目光。
她小心翼翼地把金币贴身收好,然后迅速朝着骚乱的方向挤了过去。
“大叔,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拉蒂娅拽住一个神色匆匆的中年男人急切问道。
男人脚步不停,口中嘟囔:“不清楚,好像是有人在追一个女的,听说是惹上了黑市的大人物,估计凶多吉少喽!”
她还想问些什么,身边突然窜过了什么人,那人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差点把她掀翻在地。
嘶......这人的背影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等等,这不是之前让她带路的那个姐姐吗?她难道就是那个被追捕的人?
虽然她总感觉这个姐姐有些不一般,但没想到居然会直接得罪黑市的大人们。
“喂,小鬼!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跑过去?”
拉蒂娅的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她回过头,以一个壮汉为首的一队人正站在她的身后。
拉蒂娅心中一紧,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看到了,刚刚还从我这跑过去呢,踏马的,还把我的摊子给撞翻了!”
说着,她随便指了一个方向,那群人立刻朝着她所指之处蜂拥而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巷拐角,拉蒂娅才松了口气,双腿发软地靠在墙边。
姐姐,你可千万别被他们抓住啊!
与此同时,在克莉丝这边,她已经快要到黑市的入口了,但入口此时已经被黑市的巡逻队给封锁了,还有几个骑着马的在来回巡视。
看见克莉丝靠近,他们立刻将她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小姐,现在所有人不允许离开。”
一名巡逻队员面无表情地说道,手中的长枪一横,挡住了克莉丝的去路。
克莉丝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挤出一抹疑惑又焦急的神情: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家里有急事,必须得出去一趟。”
巡逻队员皱了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少废话,上头下了命令,没说什么时候解封,你就给我在这儿等着!”
“别挡路!”
眼看没法混出去,克莉丝也不打算演了,直接掏出法杖对准巡逻队,积存许久的魔力瞬间倾泻而出。
一道炫目的光芒如汹涌的浪潮般扑向巡逻队员,强大的冲击力将他们震得东倒西歪,马匹也受惊嘶鸣,扬起前蹄,挣脱缰绳四处逃窜。
克莉丝趁乱开足马力,朝着入口冲去,可刚迈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哼,想跑?”
克莉丝只觉背后一股强大的魔力汹涌袭来,她侧身一闪,一道黑色的闪电擦身而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回头望去,只见黑袍人不知何时已追至,手中魔杖散发着诡异的幽光,周身魔力翻涌,显然极为恼怒。
“呵呵,我就跑怎么了?有本事你用闪电旋风劈啊!”
她法杖一甩,黑袍人脚下突然立起一道土墙,瞬间将其困住。
克莉丝不敢耽搁,转身继续朝着黑市入口狂奔,可没跑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土墙破碎的声响。
不过这并不重要,她已经到了可以激活信号弹的地方了。
在用法师之手将信号弹带出黑市后,克莉丝回头看向已经追来的黑袍人。
十分钟,只要撑住十分钟,援兵就能赶到了。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黑袍人一边冷笑着,一边缓缓朝克莉丝逼近。
克莉丝冷冷地盯着逐渐靠近的黑袍人,心中思索着对策。
这家伙等阶比自己高一点,是个三阶中级魔法师,但也未尝不能一战。
不过就怕对面会点什么超出她预料的手段,她得提防着点。
“跑?是不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装13我让你飞起来!”
话音刚落,数颗水弹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黑袍人射去。
黑袍人冷哼一声,手中魔杖快速挥动,身前瞬间出现一面护盾,不过水弹并没有打在护盾上,而是落在他的脚边,化成一滩水。
“你的魔法要是就只有这种准头的话,还是乖乖等死吧!”
说罢,黑袍人猛地将魔杖向前一刺,一道黑色的魔力射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克莉丝。
克莉丝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她来不及细想,立即在身前生成一个护盾,那黑色魔力射线狠狠撞击在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挡下这一攻击,克莉丝悄悄凝聚起一个法师之手,随后继续朝着黑袍人释放水弹。
见克莉丝还在玩这套把戏,黑袍人索性连护盾都不用了,他不屑地笑着,任由水弹打湿他的衣服。
“你要是就只有这点能耐的话,那就去死吧!”
黑袍人抬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魔力如汹涌的潮水般向他汇聚。
就在这时,一把小刀突然飞向他的脖颈,强行打断了他的施法。
“谁!”
黑袍人怒吼一声,但并没有人回应。
这给了克莉丝可乘之机,她蹲下将手按在地上,一道道不起眼的电弧直冲对方。
黑袍人突然感觉身体一阵麻痹,止不住地抽搐。
是刚才溅到他身上的水!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些被自己忽视、打湿衣服的水,竟然是拿来算计他的!
“你很好!等我杀了你,我会让你也成为实验体的!”
黑袍人一边抽搐,一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狠话,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满是怨毒地瞪着克莉丝。
克莉丝可不管他这狠话,加大输出电流的力度,并用法师之手拿起法杖,对准黑袍人手中的法杖。
空间扭曲!
法杖顶部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随意撕扯、扭曲,仅仅是眨眼间,黑袍人手中的法杖便变成了一根无用的木棍。
“你竟然敢!”
黑袍人全身爆发出一道强大的冲击波,将克莉丝给震飞出去数米远,她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而此时,黑市的巡逻队也赶了过来,将克莉丝给包围了起来。
“杀了她!”
黑袍人不顾自身狼狈,声嘶力竭地朝巡逻队下令,眼中满是怨毒。
巡逻队队员们面面相觑,他们只得到了禁止别人出去的命令,而这黑袍人,他们也不曾见过。
为首的队长皱着眉头,心中满是疑惑,他打量着狼狈的黑袍人和同样受伤的克莉丝,沉声道:
“且慢,在这黑市,没把事情弄清楚,可不能随便动手。”
这时候,一个巡逻队员跑到队长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而队长在听完后,点了点头,看向克莉丝。
“这位小姐,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你有意见吗?”
孩子们,我没有意见。
你们都一伙的,what can i say?
“不好意思呢,我不是很想和你们走。”
克莉丝在心里数了数时间,距离十分钟还剩下40秒。
不行,还没到40秒,她还不能笑。
“小姐你如果不肯乖乖听话的话,我们就免不了要动用武力了。”
“那他呢?你们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只抓我一个?”
克莉丝指了指一旁有些狼狈的黑袍人,语气有些不屑。
“这是上面的命令,还请小姐配合。”
“嗯......”
40秒到了,她可以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队长有些疑惑地看着克莉丝,手不自觉地放在腰间的剑上。
克莉丝没有理会队长,而是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黑袍人。
“你以为,只有你有援军吗?”
话音刚落,城卫军就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柯克斯队长。
“你们城卫军来掺和什么?不是说好了互不相干吗?”
柯克斯冷冷地瞥了黑袍人一眼,扬了扬手中的指令书,大声说道:
“哼,上头刚下的命令,说有人在黑市进行非法的魔法实验,危害民众安全,让我们彻查,看来就是你这家伙在搞鬼!”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城卫军迅速将黑袍人也围了起来。
“克莉丝小姐,你没事吧?”
克莉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看向柯克斯:
“柯克斯先生,我没事,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既然这样,就请克莉丝小姐给我们带路吧。”
第52章 是不是该写个新年番外
在给黑袍人拷上能禁锢魔力的手铐后,柯克斯看向巡逻队长,目光如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卫军执法,你们黑市巡逻队必须全力配合调查,若有任何隐瞒或拖延,后果自负!”
巡逻队长犹豫了片刻,像是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咬了咬牙,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收队!”
一声令下,巡逻队立刻站成两排,把路给让了出来。
“走吧,克莉丝小姐。”
克莉丝点点头,在调整完状态后,便带着城卫军朝着黑市深处走去,而巡逻队则帮忙控制人群。
“克莉丝小姐,你都发现了什么?”
在前往地下室的路上,柯克斯柯克斯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和之前在森林里遇到的差不多,只不过这次这些人已经在做人体实验了。”
“人体实验?”
柯克斯的声音低沉,其中裹挟着难以抑制的愤怒,脚步也瞬间顿住。
“你的意思是,那种能让魔物复活并变得狂暴的东西被用在了人身上?”
“没错,我亲眼所见。”
柯克斯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扬起一片尘土。
“简直是天理难容!”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
来到地下室,一股刺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黑暗魔法与血腥混合的味道,令人几欲作呕。
还没等柯克斯适应环境,一柄剑就朝他迎面劈来。
是之前被复活的那个女兽人!
柯克斯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那锋利的剑刃擦着他的衣衫划过。
女兽人一击未中,顺势转身,再次挥舞着剑朝柯克斯攻来,她的眼神空洞,完全没有一丝生气。
复活后的女兽人,速度和力量得到了极高的强化,发挥出了完全不属于她这个等阶的力量。
不过好在以柯克斯的实力,完全不用担心这点变化,他手中的长剑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划出一道道寒光,将攻击一一化解。
其实柯克斯本可以几招之内就将其斩杀,但他不确定女兽人是否还能恢复正常,不想滥杀无辜。
“克莉丝小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恢复正常?”
早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克莉丝就已经在观察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了。
先前那头被摆在魔法阵中心的魔狼,此时已经半死不活了,看样子它身上的那股奇怪的力量被转移到了女兽人的身上。
或许她可以试试破坏这个魔法阵的输出。
她将魔力凝聚于掌心,缓缓靠近魔法阵,企图将其破坏。
只是这法阵的强度似乎有些超出了克莉丝的想象,仅仅一次攻击还不足以将其破坏。
那就让它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量大管饱!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站定,周身魔力如汹涌的浪潮般翻涌汇聚。
她双手紧握住法杖,将自身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轰!”的一声巨响,魔力与魔法阵剧烈碰撞,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冲击波。
魔法阵被成功破坏了,而女兽人就如同某治愈音乐番第二集结尾的m一串字母小姐一样,瞬间倒了下去。
柯克斯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接住女兽人。
只可惜,人已经凉透了,看来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处理掉这一麻烦,柯克斯便让手下全部进来,让他们好好翻一翻这个地下室。
城卫军们迅速行动,手持武器,小心翼翼地在这昏暗的地下室中搜索着。
而克莉丝则以出去透透气为由,离开了地下室。
走出地下室,来到街道,此时黑市里的人们正被巡逻队给管控着,他们正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能自由活动的克莉丝。
不过她肯定是不会在意路人的目光的,之前为了寻找线索,还没有好好逛一逛这个黑市呢,现在她刚好可以趁机逛逛。
与此同时,在一个小巷子里,拉蒂娅正被几个壮汉给牢牢包围着。
“你个小鬼,竟然敢骗我们!”
其中一个壮汉抓住拉蒂娅的头发,用力往后扯,拉蒂娅疼得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哭出声。
“我没骗你们!你们这群坏蛋,快放开我!”
“哼,还嘴硬!”
另一个壮汉走上前,一巴掌扇在拉蒂娅的脸上,清脆的声响在狭窄的小巷里回荡。
拉蒂娅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但她依旧死死地盯着壮汉们,眼中满是不屈。
从她当时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她就猜到自己会遭到报复,但她并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不会暴露姐姐的行踪的。
“都怪你!要不是你谎报信息,让那女的跑了,我们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躲躲藏藏!”
为首的壮汉一边说着,一边又狠狠推了拉蒂娅一把,拉蒂娅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膝盖擦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
“我说了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你们这群蠢货,自己抓不到人,怪我做什么!
拉蒂娅坐在地上,愤怒地回怼,尽管声音带着颤抖,却没有一丝惧意。
“草!还敢顶嘴,揍她!”
一声令下,沙包大的拳头便如雨点般打在她的身上。
她根本无力招架,只能蜷缩着身体,任由那些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每一下重击都让她感觉骨头仿佛要散架,五脏六腑也翻江倒海。
“哼,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一个壮汉边打边骂,下手愈发狠辣,拉蒂娅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可她依旧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好了!”
为首的壮汉终于喊停,此时的拉蒂娅已经奄奄一息,瘫倒在地上,气息微弱。
她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脸上、身上布满淤青和血迹,头发凌乱地散在地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眼睛半睁着,却仍有一丝不甘。
“草,便宜你了,下次再让老子碰到,有你好受的!”
壮汉们啐了一口,准备离开。
“谁允许你们走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伴随着声音,一道凌厉的风刃呼啸着从巷子口飞了进来,精准地砍断了一个壮汉的手。
“啊!我的王之力啊!”
那壮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断手处鲜血如注,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脸上满是震惊。
其他壮汉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转身看向巷子口,只见克莉丝手持法杖,正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他们深知自己不是对手,转身就想要逃走,只是他们刚迈出一步,几道风刃便随之而至。
吧嗒,地上一下子多出来不少的断手,这下某平凡上班族要狂喜了。
“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小巷中回荡,壮汉们抱着断肢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恐惧彻底笼罩了他们。
“求求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非常经典的求饶环节,不过她克莉丝并不是个喜欢随便杀人的人,也就没有继续动手。
“这次就当是给你们个教训,滚吧!”
壮汉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小巷,生怕克莉丝改变主意。
虽然她不喜欢杀人,但以断手的出血量,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失血过多,到时候可就不能怪她咯。
克莉丝转头看向拉蒂娅,快步上前蹲下,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姐姐......你怎么来了?”
拉蒂娅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努力扯出一抹笑意,那笑容在满是伤痕的脸上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我要是不来,那你不就要交代在这了吗?”
克莉丝摸了摸她的头,同时调动体内的命源之力,来给拉蒂娅修复伤口。
虽然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既然是为了掩护她而受伤,那她也必须对此付出责任。
温暖的命源之力如潺潺溪流,缓缓注入拉蒂娅体内,所到之处,全部缓缓地开始恢复,她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你为什么要替我打掩护?我们好像也不熟吧?”
犹豫了片刻,克莉丝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在她看来,一个常年混迹黑市的孩子,应该懂得明哲保身才对。
“嘿嘿......姐姐,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拉蒂娅虚弱地笑了笑,眼中却透着一丝狡黠。
“我叫克莉丝,克莉丝·薇洛妮卡,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克莉丝姐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有个可以看透别人内心的特殊能力,我就是靠着这个能力才在黑市混下去的。”
拉蒂娅轻轻眨了眨眼睛,尽管声音微弱,可提及自己的能力时,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自豪。
“我能看到姐姐你的心很纯粹,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纯粹,所以我才想要帮你。”
这孩子,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净抬举她,不过她爱听。
只是这个能力,如果说的是真的,那么可以说非常的有用。
或许她可以试着将这孩子招揽到她的队里,这样她以后就不用学什么 “识人术”、“社交的手腕”、“人性的秘密”、“暗黑心理学”之类的东西了。
“你有想好以后怎么办吗?你这次得罪了不少人吧?”
拉蒂娅微微摇头,眼神有些迷茫,“我没想那么多,之前就想着不能让他们抓到你。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既然这样的话,你要不要跟我出去避避风头?到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回来。”
拉蒂娅眼中闪过惊喜与期待,可转瞬又黯淡下去,小声嘟囔:
“克莉丝姐姐,我……我真能跟你走吗?可我啥都不会,去了会不会添麻烦?”
“就当作是掩护我的报酬好了,不必有心理负担。”
拉蒂娅用力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尽管她的身体还十分虚弱。
得到答案后,克莉丝轻轻将她背起,朝着城卫军临时驻地走去。
一路上,拉蒂娅趴在克莉丝的背上,感受着她温暖而有力的脊背,心中满满的安全感。
来到驻地,柯克斯等人已经完成了对地下室的搜查,正在休整。
看到克莉丝背着拉蒂娅走进来,柯克斯站起身,目光从拉蒂娅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克莉丝将拉蒂娅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简单地向柯克斯讲述了在小巷里发生的事情后,便询问起了搜查的结果。
“我们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不少魔物和人类的尸体,看样子是实验用的。除此之外,还发现了许多陌生的药水。”
说着,柯克斯命令手下将那些装着陌生药水的瓶子呈上来给克莉丝看。
这不是之前她在森林里的那处据点看见的药水吗?
看来城内确实已经被渗透一部分了,城主是干什么吃的,这都能给放进去来?
城主府难道是黑势力老巢吗.JpG
“这个药水我曾在森林里看到过,没想到会出现在城里。”
“什么?”
听到克莉丝的话,柯克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件事必须赶紧报告给城主大人,克莉丝小姐,你随我一同前去吧。”
“事不宜迟,那就走吧。”
在安排完手下继续驻守后,柯克斯便和克莉丝一同前往城主府。
“拉蒂娅,你能看出柯克斯的心是什么样子的吗?”
趁着柯克斯不注意,克莉丝悄悄地凑近拉蒂娅,轻声问道。
拉蒂娅微微闭眼,集中精神,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
“我能看到他的内心是比较纯粹的,当然肯定是比不上姐姐你啦,只不过除了纯粹以外,还有些杂念在里面。”
嗯,如果是编的话,那编得还挺像回事呢。
克莉丝点了点头,虽然她目前还无法确定拉蒂娅能力的真实性,但留个心眼准没有错。
来到城主府,城主此时正在面见某个人。
奇怪的是,看见克莉丝等人,城主却没有直接让他们进来,而是看了看另外一人,似乎是在寻求意见。
见对方点了点头,城主这才让众人进来。
走进会客厅,克莉丝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让城主都得给面子的人物。
第53章 皇帝的利刃
只见此人一身赤红色的斗篷,斗篷上繁复的纹路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在斗篷的中心是一顶金色的皇冠,而这皇冠被一圈圈扭曲的黑色藤蔓所缠绕着,藤蔓上绽放着鲜红色的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像是刚从血泊中摘出,娇艳却透着血腥与诡异。
这些藤蔓与玫瑰将皇冠紧紧簇拥,仿佛是在诉说着其不可侵犯的权威。
而兜帽之下,是一张黑色的半脸面具,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脸,只露出线条紧致的下颌与色泽浅淡的薄唇,透着拒人千里的冷冽。
她静静站着,周身气场强大,无形的压迫感让在场众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城里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大的人物?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克莉丝有些疑惑地瞥了柯克斯一眼,见对方也是一脸懵逼的样子,心里稍微有些平衡了,至少她不是唯一的局外人。
不过这位神秘人并没有在意克莉丝等人打量她的目光,而是“看”向城主,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又有节奏的声响。
“卡拉特,你能保证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声音清冷,使人仿佛身处万里冰原,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冰棱,直直刺入人心。
城主身子一颤,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大人,陛下要求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不去做呢?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神秘人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冷地说道:
“哼,最好如此。陛下对这件事极为重视,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你应该清楚后果。”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面具边缘,那动作看似随意,却让城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两个,有什么事?”
她突然将目光转向克莉丝和柯克斯,声音依旧冰冷,打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克莉丝却感觉像是被一双利箭般的目光穿透,浑身不自在。
不是姐们,友伤能不能关一下,这样真的很不好受诶。
一旁的柯克斯深吸一口气,迅速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神色恭敬道:
“大人,我是城卫军的柯克斯,这位是来协助我们的克莉丝小姐,我们奉命去调查黑市,现在是来向城主汇报情况的。”
“说吧,有什么发现。”
柯克斯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将在黑市地下室的所见所闻详细道出,克莉丝则站在一旁,补充着细节。
听完汇报,神秘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后她缓缓站起身,看向城主:
“我本只是来检查废奴政策的实行情况,没想到却撞见这种事情,既然这样的话......”
神秘人语气陡然加重,周身的压迫感更甚:
“从现在开始,由我接管这座城市的所有事务,卡拉特,你的城主之位由我暂时代理,你可有意见?”
面对神秘人这强硬的态度,城主也没有任何怨言,只是一味地点头。
“现在,你们去把那个可疑人员带到我的面前来,我会亲自审讯他。”
众人领命,转身离去。
“城主大人,刚刚那位是?”
在前往黑市的路上,柯克斯忍耐不住好奇心,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没看见那个图案吗?那可是陛下的亲卫!你们不知道很正常,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我超,锦衣卫!
难怪说直接接管城主的职位,城主也不敢反抗,原来是皇权特许。
“克莉丝姐姐,你过来一下。”
正当克莉丝在心里默默吐槽时,拉蒂娅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角。
“嗯?怎么了吗?”
克莉丝虽然不知道拉蒂娅有什么事,但还是停下了脚步,蹲在她的身边。
“姐姐,我刚刚看到那个城主的内心......”
拉蒂娅的声音压得极低,凑近克莉丝的耳畔,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微微颤抖:
“他的内心一片黑暗,我光看着就感觉十分难受,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克莉丝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轻轻拍了拍拉蒂娅的肩膀,试图安抚她颤抖的身躯:
“别怕,我在呢,那个亲卫,你能看到她的内心吗?”
“那个人,她的内心,我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除此之外我什么都看不到......”
背影......应该是那位所谓的女皇陛下吧?这么说还挺忠诚的。
至于城主,她早就有些怀疑了,这下更得加紧防备了。
“克莉丝小姐,你们怎么了?”
城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两人一跳,克莉丝迅速调整情绪,脸上换上一副镇定的表情,转身面向城主说道:
“拉蒂娅她刚刚有些不舒服,就停下休息一会,现在已经没事了。”
城主目光在克莉丝和拉蒂娅之间来回游走,随后露出一个关切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小姑娘出门在外,可要多注意身体。”
克莉丝微微欠身,礼貌地回了个礼,随后便拉起拉蒂娅继续上路。
来到城卫军在黑市的驻点,黑袍人此时正被拷着,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看到克莉丝等人过来,黑袍人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问出什么?太天真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柯克斯上前一步,一脚踢在黑袍人的膝盖上,迫使他跪得更直,声音冰冷:
“嘴硬也没用,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带走!”
很快,几名手下就上前去将黑袍人给架了起来,朝着出口走去。
而全程看戏的克莉丝却发现,黑袍人虽然表现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城主。
小黑子,露出鸡脚了吧?
在将黑袍人交给那名亲卫后,众人被要求原地等待。
克莉丝她们没什么意见,倒是城主,眉头紧皱,似乎是在犹豫些什么。
没过一会,亲卫便拖着半死不活的黑袍人走出了房间,黑袍人身上完全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但他此时却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说,我都说……”
亲卫随手将黑袍人扔在地上,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城主身上:
“卡拉特,他已经全交代了。”
城主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白纸一样惨白,但他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想最后再为自己辩解。
只是亲卫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抽出腰间的剑,一下子刺穿了城主的心脏。
随着亲卫这果断的一剑,城主瞪大了双眼,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缓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亲卫将剑上的血迹在城主的衣襟上随意蹭了蹭,刚准备收剑入鞘,就见城主身上飘出缕缕黑气,胸口的致命伤也随之恢复。
“桀桀桀桀桀桀!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我也就......”
城主一边发出经典的反派笑声,一边缓缓站了起来,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亲卫便砍出一剑,城主的脑袋顿时飞了起来。
我起啦!一剑秒啦!有什么好说哒?
可怜的城主,二阶段还没开出来就被秒了。
城主的血沾在剑上,散发出阵阵黑气,亲卫嫌弃地嘁了一声,火焰瞬间包裹住剑身,熊熊燃烧起来,将那诡异的黑血和黑气一同灼烧殆尽。
亲卫抬起手,准备将城主的尸首也一并烧掉,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像是即将爆开的气球。
“到我身后!”
亲卫大喊一声,同时身形如电般疾冲向拉蒂娅,周身火焰汹涌澎湃,将她和克莉丝、柯克斯一同护在其中。
城主那膨胀到极致的身体“轰”的一声爆开,黑色黏液如暴雨般飞溅,接触到护盾时,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阵阵黑色烟雾。
不过以亲卫的实力,这点冲击对她来说一点伤害都没有,完全没对她产生什么影响。
待爆炸产生的余波结束后,整个城主府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了。
亲卫收起护盾,看向克莉丝和柯克斯,给出接下来的命令:
“城内还剩几个小据点,我会去解决掉,你们就加强巡逻,之后清剿掉城外的据点就行,根据我搜索到的记忆,以你们的实力足够了。”
柯克斯立刻挺直腰杆,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大声应道:
“是,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亲卫微微点头,随后周身火焰一闪,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克莉丝小姐,我们也赶快行动起来吧!”
柯克斯转头看向克莉丝,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然。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
“好,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把拉蒂娅安置好。”
说罢,她带着拉蒂娅,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来到别墅门口,刚好遇见安娜出门准备购置食材和生活用品,看到克莉丝,她先是微微行礼,随后看向一旁的拉蒂娅:
“克莉丝大人,这位是?”
“安娜,这是拉蒂娅,她之前帮过我,现在受了伤,我想让她在我们这儿养伤。”
安娜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克莉丝大人带回来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拉蒂娅小姐,欢迎你来到这里,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
见事情安排得妥当后,克莉丝便放心地离开,来到了城卫军在城外的驻地。
克莉丝刚一踏入驻地,喧闹声瞬间弱了几分,士兵们纷纷投来尊敬的目光。
柯克斯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进来,立刻迎上,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计划的大致内容差不多就是,她和柯克斯带着一部分人先行侦查,大部队在后方巡逻待命,等到发现大本营后,再召集主力部队进攻。
敲定计划后,柯克斯在士兵中挑选出最为机敏、擅长隐匿和追踪的精锐,组成侦查小队。
这些士兵经验丰富,每个人都配备了轻便且实用的武器,以及特殊的信号装置,以便在紧急情况下向大部队传递消息。
各方面的准备都已经完备,不过克莉丝却打算明天再出发。
对此,柯克斯也没什么意见,刚好利用这一天时间,让队员们再熟悉一遍计划,同时也能让大家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投入到即将到来的行动中。
夜晚,克莉丝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你以为她是在为明天的行动而担心得睡不着吗?
有,但不多。
最主要的还是,怀里没有香香软软的莉娅,她真的一下子适应不过来啊!
这下她算是能理解什么叫做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了。
唉,不去想这么多了,还是养养精神吧,等事情解决她就可以回去了。
第二天清晨,晨曦的微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洒在克莉丝的脸上。
她悠悠转醒,尽管昨夜入眠艰难,但长期的冒险经历让她迅速调整状态,恢复了精神。
走出营帐,克莉丝惊讶地发现,天空中竟然开始下起了小雪。
这就到冬天了吗?也对,她最近确实发现天气越来越冷了,也不知道莉娅的那件女仆装有没有保暖的功能,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此时,柯克斯也走了出来,看到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不禁感叹道:
“下雪了啊......看来岁首祭也快了。”
“岁首祭?那是什么?”
听到克莉丝的疑问,柯克斯楞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克莉丝小姐你不是帝国的人啊。”
额......准确来说她应该算是无国籍人士?
“岁首祭是帝国的一个传统节日,在这期间,在外漂泊的人们都会回到故乡,和家人团聚,在我们这,看到雪基本就说明岁首祭要到了。”
懂了,这不就是异世界版的春节嘛。
说到春节,以前小的时候都是跟院里的伙伴们一起过,后来长大之后一直都是一个人过的了。
不过这些过往都不重要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孑然一身,她的身边已经有了能与她并肩的人。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完成手上的任务,她可不想大过年的还在外面当牛马。
“克莉丝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用完早餐我们就要出发了。”
“我现在就来!”
克莉丝应道,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用餐区。
第54章 发在段评的番外居然被删了
在休整完毕后,侦查小队便在柯克斯的带领下,朝着城外的方向进发。
第一个目的地是克莉丝之前无意间发现的那个据点,现在已经人去点空,恐怕在那天被发现之后就已经转移了。
柯克斯眉头紧锁,在空荡荡的据点里来回踱步,仔细查看每一处角落,试图找出哪怕一丝有用的线索。
“这些家伙动作还挺快,看来他们的警惕性超乎我们想象。”
克莉丝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摩挲,她发现几处被重物压过的痕迹,虽然被刻意清扫过,但还是留下了些许端倪。
“柯克斯,这里有重物拖行的印子,应该是他们撤离时留下的。”
听到克莉丝的话,柯克斯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这拖痕方向朝着树林深处,看来他们是从这边离开的。”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拖痕的方向望向树林深处,抬手向队员们示意:
“全体注意,沿着拖痕的方向,保持间距,谨慎前行,随时留意周边动静。”
队员们迅速调整队列,呈扇形散开,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神秘的树林。
林子里静谧得有些诡异,除了队员们轻微的脚步声,就只有寒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
克莉丝走在队伍前端,将魔力向四周发散,探查着潜在的危险。
没过一会,她发现地上的拖痕竟离奇地消失了。
原本清晰的痕迹在一片潮湿的泥地前戛然而止,周围的土地被翻动过,明显是有人刻意掩盖。
“到这就没有痕迹了,我们分路?”
柯克斯闻言,神色一凛,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视一圈后,微微摇头:
“不行,贸然分路太危险,这片树林处处透着诡异,保不齐暗处就有敌人盯着,一旦分散,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克莉丝认同地点点头,再次蹲下,闭眼细细感受着周围的魔力波动,试图从这看似平常的环境中揪出一丝线索。
她的魔力如蛛丝般在空气中蔓延,不放过任何一处隐蔽的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众人有些焦急时,克莉丝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我察觉到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在东北方向,也许和他们有关。”
柯克斯立刻向队员们传达指令,一行人朝着东北方向缓缓前行。
越往前走,克莉丝感知到的魔力波动愈发强烈,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突然,走在队伍左侧的一名队员发出一声闷哼,众人急忙转头。
只见他的脚踝被一条从地下钻出的黑色藤蔓紧紧缠住,藤蔓上长满尖锐的倒刺,深深嵌入他的皮肉,鲜血顺着小腿不断滴落。
这是之前那个紫袍人的招数!
“小心脚下!”
克莉丝大喊,同时凝聚魔力,一个火球朝着缠住队友的藤蔓砸去。
火球精准命中,藤蔓瞬间被火焰包裹,发出“滋滋”的声响,缓缓松开了那名队员。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周围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黑色藤蔓破土而出,如汹涌的黑色潮水,朝着队员们疯狂扑来。
队员们迅速背靠背站成一圈,挥舞着武器抵挡藤蔓的攻击。
柯克斯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将靠近的藤蔓一一斩断,一边大声喊道:
“克莉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找出藤蔓的操控者!”
“交给我吧!”
按照上次她被追杀的经验,那个紫袍人操控藤蔓的范围不会很大,所以他肯定就藏在附近。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摒弃一切外界干扰,将魔力感知的范围缩至最小却最精准。
突然,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目光如炬,锁定了右前方大约三十米处的一片浓密灌木丛。
克莉丝没有丝毫犹豫,凝聚魔力,如同一道闪电朝着目标飞驰而去。
眨眼间,她便来到了灌木丛前,还没等她站稳,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灌木丛中窜出,正是紫袍人。
紫袍人脸上挂着阴鸷的冷笑,手中法杖猛地一挥,十几条粗壮的藤蔓瞬间从地下钻出,如蟒蛇般朝着克莉丝缠来。
克莉丝反应极快,迅速在身前凝聚出一层魔力护盾,藤蔓撞击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护盾表面泛起层层涟漪。
“上次让你跑了,没想到你又赶着来送死,我看你是真不长记性啊。”
紫袍人嘲讽道,语气中满是轻蔑。
“不好意思,我可能是来送死的,但我来送死有点不太可能。”
克莉丝并没有被紫袍人的嘲讽所激怒,她现在可不会像之前那么狼狈了。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紫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法杖快速舞动,口中念念有词。
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层黑暗的雾气所笼罩,原本明亮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那些缠绕在魔力护盾上的藤蔓,竟开始闪烁起诡异的幽光,紧接着,它们以一种更加疯狂的态势扭动着,似乎想要冲破护盾,将克莉丝绞碎。
“你是只会这招是吗?”
克莉丝一边稳固护盾,一边暗自蓄力,语气中满是不屑。
话音未落,几道风刃飞过,将离她最近的藤蔓瞬间斩断。
在脱身之后,克莉丝立即挥动法杖,火焰与风在她的操控下疯狂交融。
只见她周身燃起熊熊烈火,火焰被高速旋转的风裹挟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焰风暴。
火焰风暴以克莉丝为中心,朝着紫袍人滚滚而去,沿途的藤蔓顿时被点燃。
紫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攻势打得措手不及,脸上的阴鸷被惊惶所取代。
他挥动法杖,一道巨大的土墙瞬间从地面拔地而起,挡在他与火焰风暴之间。
火焰风暴狠狠撞击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漫天尘土。
“呵,你以为挡住就有用了吗?”
克莉丝冷笑一声,法杖重重一敲,一根土刺从紫袍人脚下的土地突兀钻出。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紫袍人无法继续维持防御,只好侧身一闪,狼狈地避开了土刺的致命一击。
但他的动作稍显迟缓,土刺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角,带出一抹殷红。
“克莉丝小姐,我们来助你!”
在克莉丝牵制住紫袍人后,柯克斯等人很快处理掉了围攻的藤蔓,前来支援。
“该死,这是你们逼我的!”
见情况不妙,紫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从怀里掏出掏出一颗散发着诡异紫光的晶体,一把捏碎。
刹那间,紫黑色的光芒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众人被这股光芒逼得连连后退,抬手遮挡双眼,待强光退去,已经不见紫袍人的踪影。
还没等克莉丝等人缓过神,一阵阴森的低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来者正是一群全身冒着黑气的魔物,它们身形扭曲,面目狰狞,每走一步,地面都留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
为首的一只魔物身形最为庞大,足有两人多高,它的双翅如巨大的黑色披风,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腥风。
“妈的,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
柯克斯暗骂一声,立刻激发了信号弹,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向天空,在灰暗的树林上空炸开。
“各位,坚持住!援军很快就要到了!我们绝对不能把这些魔物放进城里!”
说罢,他高举长剑,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魔物。
受到柯克斯的鼓舞,其他人士气大振,纷纷拔出武器加入战斗。
而克莉丝也紧握着法杖,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魔物们的行动规律。
这些被加强后的魔物虽然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但却失去了原本的理智,行动变得狂躁无序。
这个弱点,似乎可以利用起来......
克莉丝的目光在战场上来回扫视,突然灵机一动,调动魔力,形成一个个小型的风旋涡,将地上的泥土全部卷了起来。
“各位,把眼睛护好!”
听到克莉丝的呼喊,队员们迅速反应,扯下衣物蒙住眼睛,仅留出能视物的缝隙。
见队友已经做好防备,克莉丝将水元素融入到旋涡之中,泥水混合,化作漫天泥雨。
浓稠的泥浆噼里啪啦地砸落,糊住了魔物们的眼睛。
这些失去理智的魔物们在泥雨中更加癫狂,它们张牙舞爪,却因视线受阻,攻击毫无章法,不少魔物甚至相互攻击,发出声声惨叫。
“就是现在,快上!”
柯克斯一声令下,队员们士气大振,不再被动防御,纷纷主动出击。
在众人的配合之下,局面顿时逆转,队员们以小组为单位,相互掩护,不断发起攻击。
纵使有着克莉丝的干扰,但这些魔物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即使视线受阻,凭借着敏锐的本能和强大的力量,仍然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在干掉最近的魔物后,已经有好几个队员挂了彩,失去了战斗能力。
好在后方的大部队很快就赶了过来,侦查小队的压力这才得到缓解。
在和主力部队的配合下,围攻的魔物很快就被清除干净,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魔物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克莉丝皱着眉头,目光在四周逡巡,抬手用衣袖擦去脸上溅到的黑泥,询问道。
柯克斯思考片刻,随后看了看队里的伤员,开口道:
“先把伤员送回去,分一半人守城,其余的跟我追击,不能让人给跑了!”
林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四周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没走一会,克莉丝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心头一紧,警惕地握紧了法杖,她身旁的队员们也都纷纷绷紧神经,手按在武器上。
随着众人缓缓前行,血腥味愈发浓重,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隐隐有暗红色的液体蜿蜒流淌。
克莉丝眼神一凛,加快了脚步,绕过一丛茂密的灌木后,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黑袍人的尸体,旁边还躺了几具魔物的尸体,那些黑袍人的死状极其惨烈,有的甚至已经成英雄碎片了。
而在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是先前逃走的紫袍人,此时的他正瘫坐在地上,胳膊也少了一条。
看到众人出现,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伤势过重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没想到会死在自己的实验品之下,真是讽刺......”
柯克斯和克莉丝对视一眼,缓缓朝紫袍人靠近,同时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
他单膝跪地,与紫袍人平视:
“说,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有多少像这样的据点和魔物?”
紫袍人惨然一笑,咳出一口血,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他那破烂的袍子上:
“说实话,我也不过是个外围成员......我只知道我要这么干,但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一概不知。”
说罢,他也不再说话,缓缓低下了头。
见状,克莉丝上前摸了摸他的脉搏,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没气了。”
咦,boss已经死了,为什么bGm还没有停呢?
只见紫袍人如同之前的黑袍人一样,身上冒出了一阵阵黑气,断了的胳膊也迅速长了回来,体型逐渐变得强壮,将原本就有些破烂的长袍给撑破了。
“全队呈作战队形!”
柯克斯大吼一声,队员们迅速反应,以柯克斯为中心,呈扇形散开,手中武器紧握,目光警惕地锁定着死而复生的紫袍人。
而克莉丝则趁此机会闪到一边,寻找合适的输出点位。
面对城卫军的围攻,紫袍人发出了巨大的吼声,震得众人不得不捂住耳朵。
而紫袍人趁着这个时机挥舞双臂,离他最近的几位队员直接被击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虽然此时的紫袍人失去了施展魔法的能力,但换来的却是更为强悍的身体素质和近乎疯狂的战斗本能。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近一名队员,粗壮的手臂裹挟着呼呼风声,径直砸向对方的胸口。
那名队员根本来不及躲避,被这一拳击中后,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柯克斯见状,双眼通红,心中的愤怒如熊熊烈火般燃烧。
“可恶,我绝对不会让你再伤害我的队员!”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长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紫袍人。
为了配合柯克斯的攻击,克莉丝抬起法杖,紫袍人脚下的土地瞬间变得泥泞不堪,他的双脚迅速陷了进去。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又是数道冰凌急射而出,刺入紫袍人的四肢。
柯克斯趁机一跃而起,手中长剑裹挟着金色剑气,如雷霆万钧般刺向紫袍人的胸口。
紫袍人见状,不顾四肢剧痛,强行挣脱束缚,凝聚起全身力量,迎着柯克斯的剑拍出一掌。
“轰!”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力将柯克斯震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柯克斯嘴角溢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胸口一阵剧痛,手臂也微微颤抖。
现在的紫袍人明显已经进入了狂暴状态,他仰天长啸,随后冲向柯克斯,想要优先将其解决。
但一旁的队员们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们挡在紫袍人冲锋的路上,想要阻挡住他的步伐。
可惜,这一举动无疑是螳臂当车,纵使已经拼命地朝着紫袍人挥砍,但却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出现了伤亡。
见事态逐渐失控,眼下也没人能挡住紫袍人,克莉丝决定自己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正当紫袍人准备捏碎一位队员的头颅时,几个巨大的火球直击他的后背。
紫袍人吃痛,愤怒地嘶吼一声,猛地将手中的队员甩向一旁,转身恶狠狠地看向克莉丝。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朝着克莉丝狂奔而来。
好快!
克莉丝刚刚起身,紫袍人便已冲到面前,他粗壮的手臂裹挟着呼呼风声,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她。
好在克莉丝同时释放主观缓时和时间加速,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极致,在紫袍人拳头即将击中的瞬间,侧身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紫袍人的拳头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强大的拳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这家伙极其耐造,必须想什么办法一击毙命,拖下去完全不是办法。
第55章 敌羞,吾去脱她衣
可是有什么办法可以一击毙命呢?
克莉丝想起了自己的空间扭曲,之前她用这个魔法成功破坏了黑袍人的法杖,这次也许可以用来杀死这个难缠的对手。
但问题来了,她究竟应该怎么用空间扭曲来结束战斗呢?
按照常理来说,只要破坏了大脑,人肯定是死得透透的,但这可是个唯心主义也能生效的魔法世界,保不准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心脏和大脑一起摧毁吧。
不过在此之前,得有人拉住仇恨,不然她就没有机会施法了。
克莉丝连续几个瞬间移动拉开距离,来到柯克斯身边,急促地说道:
“柯克斯,给我争取点施法的时间,能做到吗!”
柯克斯抹去嘴角的血迹,艰难地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克莉丝:
“放心,交给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握紧长剑,再次冲向紫袍人。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不如之前敏捷,但那股不屈的意志让他依然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挡在紫袍人面前。
“喂!你这怪物,你的对手是我!”
柯克斯大吼一声,长剑挥舞,直逼紫袍人的面门。
紫袍人被柯克斯的挑衅激怒,暂时放弃了追击克莉丝,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柯克斯身上。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臂如铁锤般砸向柯克斯。
柯克斯勉强躲过一击,但紫袍人的速度实在太快,第二击紧随而至,重重地击中了他的肩膀。
柯克斯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击退数步,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地站稳了脚跟。
他知道,自己必须撑住,哪怕多一秒也好,为克莉丝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克莉丝已经退到了安全地带,她举起法杖,魔力不断地在法杖顶端凝聚、压缩。
这磅礴的魔力几乎要将法杖上的宝石撑裂,出现了一丝裂痕。
克莉丝的双眼紧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紫袍人的身体结构——心脏与大脑的位置。
紫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猩红的双眼猛然转向克莉丝的方向。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仿佛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致命威胁。
“别想逃!”
柯克斯怒吼一声,强忍着肩膀的剧痛,再次挥剑冲向紫袍人。
关键团控!
紫袍人被柯克斯的攻势逼得不得不回防,他的双臂如同铁壁般挡在身前,硬生生地接下了柯克斯的斩击。
然而,就在他分心的瞬间,克莉丝的魔法已经准备完毕。
“喜欢绕后的反派都没有好下场,你就给我去死吧!”
随着她的低喝,法杖顶端的魔力瞬间爆发,一道无形的波动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也是在这一瞬间,法杖上的宝石顿时碎裂。
这一击倾尽了克莉丝所有的魔力,成败与否,皆在此一举了。
然而,就在魔法即将命中紫袍人的瞬间,他猩红的双眼猛然一缩,似乎预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猛然向侧方闪避,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肉眼能捕捉的极限。
一声沉闷的爆响,紫袍人的左半边身体瞬间被扭曲的空间撕裂,血肉、骨骼在无形的力量下化为齑粉。
他的左臂、左肩以及部分胸腔彻底消失,只剩下残破的半边身躯勉强站立。
紫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中夹杂着痛苦与愤怒。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克莉丝,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不是哥们你是周泰吗?这么难杀?”
克莉丝心中一凛,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的魔力已经耗尽,法杖上的宝石也彻底碎裂,此刻的她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
紫袍人虽然重伤,但显然还未彻底倒下,他的半边身体虽然被撕裂,但那股诡异的生命力依旧支撑着他。
他的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一头垂死的野兽,随时准备发动最后的反扑。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残破的身体猛然向前冲去,目标直指克莉丝。
克莉丝咬紧牙关,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试图再次施展魔法,然而,她的魔力已经枯竭,根本无法再凝聚出任何力量。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紫袍人冲到她面前,一拳将她打飞出去。
“你上当了小反派!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克莉丝被打飞数米远,重重摔在了地上,而在她的旁边,是众多城卫军的尸体。
事到如今,她也没办法考虑暴不暴露的问题了,她必须拿出自己最后的底牌了。
深吸一口气,克莉丝将手放在了身旁的一具尸体上。
对不住了......
血肉化作一缕缕血雾,不断扩大,将其他的尸体全部包裹住,转化成命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克莉丝的体内。
先前她不敢轻易使用命源之力,是怕把这些怪物吸收了之后会有什么奇怪的副作用,但现在她已经没得选了。
看着不断逼近的紫袍人,克莉丝冷笑一声,血雾迅速将紫袍人笼罩住,随后数根由命源之力化形而成的长矛将他死死钉住。
克莉丝伸出手,一把血色的剑凝聚在她手中。
“就用这个,把紫袍人的头砍下来吧。”
她缓步走向紫袍人,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时间的节点上,沉重而缓慢。
紫袍人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却是疯狂与不甘,他嘶吼着,试图用残破的身体挣脱束缚,但那血色的长矛却如同命运的枷锁,将他牢牢钉死。
克莉丝目光冰冷如霜,手中的血色长剑高高举起。
剑锋划过空气,紫袍人的头颅如同熟透的果实,掉落在地上,化成一股血雾。
而他的身体也在命源之力的侵蚀之下,逐渐转化成了克莉丝力量的一部分。
终于结束了......
克莉丝的身体微微摇晃,手中的血色长剑逐渐消散,化作一缕缕血雾融入她的体内,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已然到达极限。
就在她即将倒下之时,一道身影突然闪了出来,接住了她。
来者正是先前的那位女皇陛下的亲卫,她将克莉丝抱了起来,走到柯克斯身前,在丢了几瓶药水后,便带着克莉丝离开了森林。
第56章 孩子们,她回来了
“告诉......她......陛下......可能......明白......”
谁在说话?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啊,感觉在哪听过......
克莉丝意识模糊,耳边传来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体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算了,再睡一会吧。
不知过了多久,克莉丝的意识开始逐渐苏醒。她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她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克莉丝朝一旁望去,发现那名亲卫正站在床的旁边。
克莉丝微微动了动身体,感受到一阵虚弱,但比之前要好得多,她勉强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亲卫身上。
“我……睡了多久?”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七天。”
亲卫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克莉丝却感觉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七天?那其他人......”
“不用担心。”
亲卫打断了克莉丝的询问,语气依旧平静:
“柯克斯和其他幸存者已经安全返回,城卫军的损失虽然惨重,但威胁已经彻底解除。”
“至于你......”
亲卫的目光落在克莉丝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继续说道:
“你吸收了那家伙之后,体内残存了不少那家伙的力量,我已经帮你暂时压制住了,但也只是压制住。”
听到这话,克莉丝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自己吸收了紫袍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下意识地握紧了床单,身体微微紧绷。
根据这名亲卫的话推断,她在自己战斗的时候,岂不是全程都在观战?至少最后决战的时候,她一定是在场的。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亲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克莉丝,目光投向窗外。
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修长,却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冷意。
“你不必知晓,你要知道的是,目前能彻底治好你的人只有陛下。”
不是姐们,你说的倒轻松,但她一个平头百姓拿什么去见一国之主啊!
似乎是猜到了克莉丝的想法,亲卫转过身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帝都每过五年会举办一次‘选拔大赛’,全国各地的青年天骄都会来参加,而获胜者可以获得面见陛下的机会,而上次比赛刚刚结束,你还有五年的时间准备。”
五年吗?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也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了。
“可是这期间,我体内的那股力量真的能完全压制得住吗?”
面对克莉丝的疑惑,亲卫沉默了片刻,随后走到她的面前,将手按在她的头上。
一瞬间,大量有关命源之力的使用技巧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知道命源之力的存在?
克莉丝只感觉后背一阵恶寒,仿佛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眼前这人看穿一般。
“只要你能保证命源之力的充足,就不会有事的,至少不会危及你的生命。”
亲卫的声音依旧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她的手从克莉丝的头顶移开,目光依旧深邃而难以捉摸。
克莉丝的心中依旧充满了疑问,但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会轻易透露更多的信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还有任务在身,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不过多逗留了,再会。”
说罢,亲卫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依旧轻盈而无声,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抹淡淡的影子。
待亲卫离开良久后,克莉丝这才从刚刚庞大的信息中回过神来。
她思考了片刻,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一句话:
谜语人能不能给我死一死啊?
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很难吗?有什么说什么很难吗?
罚你跟隔壁的老女人坐一桌!
不过吐槽归吐槽,克莉丝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五年后的选拔大赛,是她唯一能见到女皇从而解决体内隐患的机会。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家。
莉娅已经等了她很久了,不能在让她等下去了。
克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撑起还有些虚弱的身体,缓缓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但比起之前那种完全无力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
扶着床沿,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气扑面。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市井的喧嚣声传入耳中,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心。
“莉娅……”
克莉丝的脑海中浮现出莉娅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她虽然只是离开一个多星期,但莉娅肯定会担心坏了的。
她穿上床边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来到许久未见的别墅门前,克莉丝心中万分感慨,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清香,那是她们最喜欢的百合花香。
“克莉丝大人,您回来了!”
正在打扫庭院的安娜看见克莉丝,立马放下手中的扫帚,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惊喜和关切。
是的,孩子们,我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莉娅她人呢?”
“莉娅大人她......”
提到莉娅的名字,安娜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低下头,声音有些犹豫。
啊嘞?她出去一段时间不会家被偷了吧?
“莉娅她怎么了?”
安娜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为难地说道:
“莉娅大人她......有点闹别扭,可能需要您亲自去才行。”
原来只是闹别扭啊......那还好,她还以为莉娅出了什么事呢。
克莉丝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快步走进别墅,穿过熟悉的走廊,径直朝着她们的房间走去。
第57章 终于在一起了
推开房门,房间内一片昏暗,窗帘紧紧拉上,只有一缕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洒在地板上。
“莉娅?”
克莉丝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和关切。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克莉丝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床上。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头柔顺的灰发。
克莉丝的心微微一痛,轻轻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伸手轻轻抚摸着莉娅的头发。
“莉娅,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莉娅。
被子下的身影微微动了动,随后,莉娅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脸上还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
在看到克莉丝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撇了撇嘴,把脸扭到一边。
完了,又生气了。
克莉丝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谁让是她有错在先呢。
“我们的小莉娅怎么生气了呢?要主人做些什么才能不生气呢?”
听到克莉丝妥协的话,莉娅的嘴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主人您亲我一下的话,我就不生气了。”
克莉丝微微一怔,怎么感觉是故意的呢?
不过她还是俯下身,在莉娅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这下,我们的小莉娅该消气了吧?”
她轻声问道,脸上带着宠溺的微笑。
不过莉娅却是摇了摇头,用手指向自己的嘴唇:
“主人,我要这里。”
莉娅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和期待,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克莉丝,仿佛在等待她的回应。
克莉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莉娅这是故意的,但她也清楚,自己这次离开的时间确实有些久,莉娅的担心和不安是可以理解的。
“你啊......”
轻声叹了口气,克莉丝伸手轻轻捏了捏莉娅的脸颊。
她之前被强吻的时候还挺抗拒的,现在不知为何,听到这种要求也没怎么反感。
克莉丝无奈地摇了摇头,俯下身,轻轻靠近莉娅的脸庞,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莉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颊也微微泛红。
啾~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轻柔而短暂,却让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的唇刚刚移开,便看到莉娅的眼睛微微睁大,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莉娅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似乎想要掩饰内心的慌乱,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克莉丝。
“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克莉丝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试图缓解这微妙的气氛。
莉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被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还不够。”
“还不够?那你还想要什么?”
克莉丝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她看着莉娅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主人您靠我近一点,我再告诉你。”
面对莉娅撒娇般的要求,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俯下身,靠近莉娅的脸庞。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莉娅身上特有的气息。
“现在可以说了吧?”
莉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望进克莉丝的眼睛。
“莉娅,怎么了?”
见莉娅一直不动,克莉丝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对方的头。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莉娅的那一刻,莉娅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克莉丝还没来得及反应,莉娅已经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拉倒在床上。
“莉娅?!”
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直接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刚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莉娅已经翻身压了上来,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将她牢牢地困在了身下。
“主人......”
莉娅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克莉丝从未见过的光芒。
“您总是这样......温柔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呢。”
克莉丝的心跳陡然加快,她看着莉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莉娅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让她一时之间竟忘了该如何反应。
“莉娅,别闹了……”
克莉丝试图推开她,但莉娅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她的挣扎毫无作用。
“我没有闹。”
莉娅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主人,您知道吗?您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城卫军的人回来后也没有告诉我有关您的消息,我害怕……害怕您再也不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透出一抹脆弱,这让克莉丝的心猛地一紧,原本想要推开她的手也停了下来。
“莉娅,对不起......”
克莉丝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愧疚。
“您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那就向我证明。”
莉娅看着克莉丝的眼神忽然变得灼热,她的手指轻轻抚上克莉丝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让克莉丝感到一阵战栗。
“证明......什么?”
此时克莉丝的声音有些发干,她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过莉娅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克莉丝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轻柔,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和渴望。
她的唇瓣紧紧贴着克莉丝的唇,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这个吻中。
而这一吻让克莉丝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任由莉娅的吻将她淹没。
“主人......”
莉娅的声音在唇齿间低低溢出,带着一丝颤抖和渴望。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克莉丝的脖颈,指尖的温度像是点燃了某种隐秘的火种,让克莉丝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克莉丝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床单,指尖微微发白。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莉娅,应该结束这个失控的吻,但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无法抗拒。
莉娅的吻逐渐加深,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她的舌尖轻轻撬开克莉丝的唇齿,探索着她口中的每一寸柔软。
克莉丝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回荡,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了莉娅的肩膀,像是想要推开,却又像是想要拉近。
“莉娅......够了......”
她的声音微弱而破碎,几乎淹没在两人的呼吸声中。
手指轻轻抵在莉娅的肩膀上,试图推开她,但莉娅却纹丝不动,反而更加贴近。
“不够。”
莉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不顾克莉丝的抗拒,手臂愈发用力,将克莉丝禁锢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另一只手顺着克莉丝的脖颈缓缓下滑,轻轻抚过她的锁骨,克莉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从心底涌起。
“莉娅......不行......”
克莉丝从唇齿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颤抖和迷茫。
“主人,我不管。”
莉娅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我等了您这么久,每天都在害怕失去您,现在您就在我面前,我不想再克制自己了。”
说着,她再次吻住克莉丝,这一次,她的吻里多了几分委屈和决绝。
克莉丝的双手还在无力地推搡着,可指尖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莉娅的后背,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躯,心猛地一揪,手上的力气也渐渐消散。
而莉娅似乎察觉到了克莉丝的动摇,攻势愈发猛烈,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弥漫着暧昧又炽热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克莉丝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偏过头躲开了莉娅的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脸颊绯红,眼神中还残留着情欲的雾气,看着近在咫尺同样气喘吁吁的莉娅,心中五味杂陈。
而这次莉娅并没有做些什么,只是凑到克莉丝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主人,这是对您让我担心了这么久的惩罚。”
听着莉娅这话,克莉丝心中的慌乱与羞涩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望着莉娅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莉娅微微直起身子,双手依旧撑在克莉丝身体两侧,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克莉丝,眼中的深情与占有欲丝毫不加掩饰。
“主人您可以告诉我了吗?您的答案。”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又像是在鼓起最后的勇气等待。
她的长睫微微颤动,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克莉丝望着莉娅,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
前世的经历让她根本不敢对感情有什么奢望,可此刻,望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为自己担惊受怕、情绪失控的小家伙,她内心的壁垒悄然出现了裂痕。
或许她该放下过去的枷锁,勇敢地拥抱这份真挚的感情。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她的手缓缓抬起,轻轻覆上莉娅的手背,那细腻的触感让她的心尖微微一颤。
“莉娅,我......”
“我不想再逃避了,我不想让你失望,也不想欺骗自己。”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几分羞涩与坚定,直直地望进莉娅紧闭的眼眸。
莉娅的呼吸猛地一滞,长睫颤动得愈发厉害,她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主人......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克莉丝微微颔首,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声说道:
“是的,莉娅。我愿意接受你的感情,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她的声音虽轻,却像一颗定心丸,在这略显昏暗的房间里稳稳落下。
莉娅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克莉丝的衣领上。
“主人 您要证明给我看......让我知道这不是梦......”
克莉丝的心被莉娅的泪水狠狠刺痛,她抬起手,轻柔地为莉娅擦拭着眼泪,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随后,她缓缓坐起,让莉娅靠在自己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
“莉娅,这不是梦。”
她在莉娅耳边轻声呢喃,温热的气息拂过莉娅的发丝。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以后无论风雨,我们都一起面对。”
说着,她轻轻捧起莉娅的脸,让两人目光交汇。
克莉丝的眼神中满是深情与温柔,那是莉娅从未见过的炽热,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融化。
莉娅的呼吸依旧急促,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克莉丝的衣袖,像是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美梦。
“主人,我害怕......”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残留着未消散的不安。
“别怕,有我在。”
克莉丝坚定地回应,然后缓缓低下头,再次吻上莉娅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的慌乱与抗拒,而是充满了爱意与承诺。
她的唇轻轻摩挲着莉娅的唇,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惜,仿佛要将压抑的情感都在这个吻中释放出来。
感受到克莉丝的主动,莉娅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放松下来,沉浸在这温柔的爱意中。
她闭上双眼,感受着克莉丝的温度,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幸福与甜蜜。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变得更加柔和,那缕透过窗帘缝隙的光线,此刻洒在两人相拥的身上,为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增添了一抹梦幻的色彩。
许久,克莉丝缓缓移开唇,额头抵着莉娅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莉娅,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不会再离开你了。”
莉娅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花,她的手轻轻抚上克莉丝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主人,我好爱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甜蜜与坚定。
克莉丝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宠溺,
“我也爱你,莉娅。”
她再次抱紧莉娅,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许独自承受,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莉娅用力地点点头,靠在克莉丝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温暖和心跳,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好,主人,我都听你的。”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克莉丝轻轻抚摸着莉娅的头发,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与甜蜜。
第58章 新年来临
“克莉丝大人,莉娅大人,你们在吗?”
正当两人还在温存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安娜的声音,莉娅下意识地往克莉丝怀里缩了缩,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克莉丝轻轻拍了拍莉娅的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提高音量回应道:
“安娜,我们在呢,有什么事吗?”
“克莉丝大人,拉蒂娅她听说您回来了,一直想要见您。”
拉蒂娅?差点把她给忘了。
克莉丝微微皱眉,轻声叹了口气,在莉娅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才对着门外说道:
“我知道了,让她先等会儿吧。”
安娜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再度恢复安静,莉娅抬眸,眼中似有薄薄的雾气,带着嗔怪道:
“主人又往家里带别的女孩子了呢~”
听到这话,克莉丝连忙捧起莉娅的脸,认真地解释:
“别瞎想,我心里只有你,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吧。”
这并不是克莉丝一时兴起,亦或者是为了哄莉娅而做出的决定,她有着自己的考量。
既然她们现在已经确定了关系,那么就有必要让莉娅参与到这个家的方方面面了。
一方面是想让莉娅真正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拥有归属感,而不是作为一个被保护在羽翼下的附属存在。
毕竟未来漫长岁月,家中难免会有各种状况,她希望莉娅能在每一次的经历中成长。
另一方面,克莉丝也深知,只有让莉娅了解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才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与隔阂。
“嗯,主人,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来到客厅,此时的拉蒂娅正身着女仆装,在安娜的指导下打扫着卫生。
看见克莉丝,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恭敬地行了个屈膝礼,发丝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克莉丝姐......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拉蒂娅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眼神中却又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偷偷瞥了眼克莉丝身旁的莉娅。
察觉到拉蒂娅的目光,莉娅下意识地挽住克莉丝的手臂,下巴微微扬起,宣誓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克莉丝轻轻拍了拍莉娅的手,以示安抚,然后看向拉蒂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说道:
“拉蒂娅,不必这么拘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拉蒂娅的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犹豫了一瞬,鼓起勇气说道:
“克莉丝大人,我决定了,我......我想留下来,我不想回黑市了。”
听到拉蒂娅的话,克莉丝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浮现出理解的神色。
换做是她,也不会再想回到黑市那种地方待着。
“拉蒂娅,你确定你想明白了?”
拉蒂娅用力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克莉丝大人,我确定我要追随您!我不想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看着拉蒂娅坚毅的神情,克莉丝心中暗自点头,认可了她的决心。
不过这个家现在可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了,她转头看向莉娅,轻声说道:
“莉娅,你的想法呢?我们一起做决定。”
克莉丝的话让莉娅心里一暖,她明白这是在给予她作为女主人的尊重和权力。
她轻咬下唇,思索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拉蒂娅那满是期待的脸上。
尽管心底还是有些介意家中突然多一个女孩,但看着拉蒂娅坚定的模样,她还是微微点头:
“既然她心意已决,又愿意遵守家里的规矩,那就让她留下吧。”
拉蒂娅听到这话,眼眶瞬间湿润,连忙又行了个屈膝礼,就差喊一声 “忠!诚!”了。
“拉蒂娅,快来帮我搭把手——”
就在这时,庭院里传来了安娜的呼唤声,拉蒂娅连忙应道:
“安娜姐姐,我马上就来!”
说罢,匆匆向克莉丝和莉娅行了个礼,转身小步跑向庭院。
“莉娅,现在我们去街上逛逛怎么样?刚好现在也没什么事了。”
“主人您决定就......”
话还没说完,莉娅就被克莉丝用手指抵住了嘴,她抬起头,却看见了克莉丝略带不满的表情。
“都说了,今天都听你的,怎么还这么客气。”
克莉丝的手指轻轻从莉娅的唇上滑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你可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得有点女主人的样子,大胆说出你的想法。”
莉娅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挽住克莉丝的胳膊,声音软糯:
“我就是习惯啦,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那就去逛逛吧。”
走出别墅,天上正纷纷扬扬地飘着雪,莉娅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嘴角微微扬起。
看着天空中飞扬的雪花,克莉丝突然想起了之前听到的 “岁首祭”,应该也快到了。
“莉娅,‘岁首祭’具体是什么时候啊?”
“诶,主人您原来不是帝国人吗?”
不是,为什么听到她的问题后都是这个反应啊喂!
好在莉娅没有过多纠结,很快就回过神来,解释道:
“岁首祭就在新年的第十天,今年的话,再过五天就是了。”
还有五天就要过年了吗?
那就在岁首祭那天将戒指送出去吧,当作给莉娅的新年礼物。
克莉丝暗自打定主意,目光温柔地看向莉娅,心中满是对岁首祭的期待。
莉娅被克莉丝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娇嗔道:
“主人,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是不是在偷偷计划什么?”
“秘密,等岁首祭那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轻轻拉起莉娅的手,继续在雪中漫步。
街道上,雪花轻盈地飘落,铺满了石板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克莉丝和莉娅并肩走着,两人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又缓缓消散。
临近新年的街道比平常更加热闹,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摊主们热情地吆喝着,兜售着各式各样的年货。
“我们去集市逛逛吧。”
克莉丝想提前准备些食材,前世她只有小时候才在过年的时候动手包过饺子和汤圆,后来基本都吃的超市买来的冷冻饺子。
她想回忆一下那种亲自动手准备年节美食的温馨感觉,也想让莉娅感受这份独属于新年的烟火气。
莉娅听到克莉丝的提议,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轻轻点了点头:
“好呀,主人,刚好可以买点过节用的东西。”
克莉丝微微一笑,拉着莉娅的手,朝着热闹的集市走去。
街道两旁的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烤肉的香味、甜点的甜腻、还有新鲜水果的清新气息交织在一起。
“主人,您看那边!”
莉娅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发现那是一个画画的摊位。
拉起克莉丝的手,莉娅快步走到摊位前,摊主是个年轻的男人,此时正在画布前作画。
见有人过来,摊主头都没抬,只是随意地说道:
“这里的画10银币一个,现场画肖像的话,30银币一幅。”
克莉丝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凑近去看摊主正在画的内容。
画布上是一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小镇,小镇的街道上张灯结彩,人们穿着盛装穿梭其中。
“你的画很有生活气息,不过我们对肖像画更感兴趣,能现在就画吗?”
摊主这才抬起头,打量了克莉丝和莉娅一眼,点头道:
“当然可以,两位请坐。”
说着,他迅速调整了画架角度,摆好画具,准备开始作画。
“两位可以贴得再近一点吗?”
克莉丝闻言,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莉娅的肩膀,将她轻轻拉向自己。
莉娅脸颊绯红,却也顺从地靠在克莉丝身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现在再来点眼神交流,能对视的话就更好了。”
克莉丝和莉娅缓缓转过头,目光交汇的瞬间,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二人。
摊主专注地看着两人,手中的画笔快速舞动,颜料在画布上层层叠加,逐渐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集市上的嘈杂声、人们的欢声笑语,都成了此刻的背景音。
偶尔有雪花飘落,轻轻落在她们的肩头,仿佛也在为这美好的画面添上一抹浪漫。
作画过程中,莉娅紧张得微微颤抖,克莉丝感受到她的不安,轻轻握住她的手,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无声地安抚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摊主终于停下手中的画笔,长舒一口气道:“
好了,两位,看看这幅画如何。”
克莉丝和莉娅一同看向画布,只见画中,她们在雪花纷飞的集市边,彼此依偎,眼神交汇,爱意满溢。
可谓是 “雪落双肩共白头,相依不语胜千言 ”
“这幅画我们很喜欢,谢谢你。”
说着,克莉丝掏出30银币递给摊主,接过画卷,手指轻轻抚过画布边缘,像是要把这份美好永远铭刻。
然而摊主并没有要克莉丝的钱,他扫了一眼依偎着她的莉娅,微笑着说道:
“二位若是能一直在一起,便是对我这幅画最好的报酬了。”
克莉丝和莉娅听闻,心头一暖,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您放心,我们定会携手走过未来的岁岁年年,也祝愿您新的一年万事胜意,画笔绘出更多美好。”
两人带着这幅饱含祝福的画像,继续在集市中前行。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摊主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喃喃自语:
“能看到女孩子贴贴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说完,他又转身投入到下一幅画作的创作中,集市的热闹依旧,而他的画笔,也将继续描绘着世间的美好。
第59章 得寸进尺
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克莉丝和莉娅满心欢喜地往家走去。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盛装。
顺带一提,克莉丝还买了点酒,打算留着等岁首祭当晚,和大家一起小酌,增添点节日的气氛。
她想着,在温馨的屋子里,和心爱的人以及新加入的同伴们,伴着窗外的飞雪,浅尝美酒,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美好。
至于酒量,她完全不担心,前世她不能说千杯不倒,但寻常的几杯烈酒下肚,也只是微醺而已。
虽然不知道酒量有没有跟着她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但她相信应该没事没多大问题的。
回到家中,安娜和拉蒂娅正准备处理晚餐的食材,而安妮则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书。
“安娜、拉蒂娅,今晚你们不用准备饭菜了,我亲自下厨。”
“诶,克莉丝大人这次又要做什么新的美食了吗?”
安娜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克莉丝上次做的小笼包,她至今都回味无穷。
“没错,今晚我们就来包饺子吧。”
说完,克莉丝也没有过多解释,径直走向厨房,将大包小包里的食材一一拿出。
安娜、拉蒂娅和莉娅赶忙跟了过来,围在克莉丝身边,安妮也放下手中的书,饶有兴致地走进厨房,准备一探究竟。
馅料这块,克莉丝选择的是猪肉白菜馅,毕竟这种经典搭配永不过时。
准备好馅料后,接下来就是和面了,她将面粉倒入一个宽敞的盆中,动作流畅自然,面粉如雪般簌簌落下。
“和面前,先得选对水,用温水和面,这样做出的饺子皮会更柔软劲道。”
说着,她提起水壶,缓缓往面粉里注入温水,同时另一只手拿着筷子,迅速地搅拌着面粉,让水与面粉充分融合,很快,面粉就变成了絮状。
“来,莉娅,你来试试。”
她把筷子递给莉娅,眼中满是鼓励。
莉娅接过筷子,有些生疏地搅拌起来,面粉偶尔溅出盆外。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加快了搅拌速度,在克莉丝的指导下,逐渐掌握了节奏,盆里的絮状面团也越来越均匀。
克莉丝瞧着莉娅搅拌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让她停下,却瞥见莉娅嘴边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小团面粉。
“莉娅,你停一下。”
莉娅一脸茫然地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克莉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一脸茫然的莉娅,克莉丝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抹去她嘴边的面粉。
手指划过莉娅的脸颊,宛如春日微风拂过花瓣,莉娅的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与慌乱。
“你脸上沾了面粉,帮你擦一下。”
莉娅轻轻“嗯” 了一声,头微微低着,不敢直视克莉丝的眼睛。
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克莉丝不禁觉得可爱极了,又冲她温柔地笑了笑,便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团上。
不过我们的莉娅岂是忍气吞声之辈,面对克莉丝的调戏(自认为的) ,怎么能善罢甘休呢?
她眼珠一转,嘴角微微上扬,趁着克莉丝专注于面团之时,迅速伸手从盆里蘸了点面粉,轻轻往克莉丝嘴唇上抹去。
随后不等克莉丝有所反应,直接亲了上去,柔软的唇瓣轻轻触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安娜、拉蒂娅和安妮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整个厨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声隐隐传来。
克莉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了红晕,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莉娅缓缓松开,看着克莉丝惊讶又羞涩的表情,脸上露出了狡黠又得意的笑容,然而那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你呀……”
克莉丝有些嗔怪地看着莉娅,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主人嘴上沾了点面粉,我只是帮主人清理一下而已,就当是‘礼尚往来’了~”
小两口子的互动结束了,但围观群众似乎还没有从刚刚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安娜和拉蒂娅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尤其是安娜,她本来以为克莉丝只是对待莉娅比较亲昵,毕竟两人相处时,克莉丝总是多些温柔关照。
但刚刚这一幕,让她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感情远比她想象中更为深厚浓烈。
不过安妮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她先是愣了一会,看了看克莉丝和莉娅,随后又看向安娜,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众人的目光让克莉丝有些不自在,她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晕,轻声说道:
‘好了,别看了,晚饭还吃不吃了?’
克莉丝的声音虽不大,却成功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寂静。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晚餐上。
通过众人的合作努力,热腾腾的饺子终于摆满了餐桌。
大家纷纷入座,克莉丝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满是温暖与满足,说道:
“大家赶紧尝尝,看看味道合不合口味。”
众人早就迫不及待,纷纷拿起筷子,夹起饺子蘸上精心调制的蘸料,放入口中。
“怎么样?好吃吗?喜欢吗?”
克莉丝略带紧张地看着大家,眼神中满是期待。
她精心准备了这顿饺子,又经历了刚刚那令人羞涩的小插曲,此刻格外在意大家对饺子味道的评价。
“克莉丝大人,什么都可以说吗?”
安妮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不对劲,很不对劲!
克莉丝心中“咯噔”一下,涌起一丝不安,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点点头:
“当然,安妮,有什么想法都直说,我很想知道大家真实的感受。”
安妮轻轻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
“克莉丝大人做的饺子很好吃,好吃到让我感觉您身上有种‘贤妻良母’的感......”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安娜便用力地掐了一下她的腰。
安妮“哎哟”一声,嗔怪地看向安娜,安娜则冲着她瞪眼,暗示她别再逗克莉丝了。
诶,贤妻良母?
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克莉丝心中泛起一阵别样的涟漪。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谈话上,并未过多留意。
她有些慌乱地端起水杯,轻抿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放下水杯后,克莉丝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笑着说道:
“你们呢?你们觉得怎么样?”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试图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同时也真心期待听到大家对自己手艺的看法。
“非常地新鲜,非常地美味。”
拉蒂娅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而安娜也在一旁附和着。
“莉娅,你呢,好吃吗?”
“只要是主人做的,我都觉得好吃,不过......”
莉娅顿了顿,随后凑到克莉丝的耳边,用只有她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不过,我还是觉得主人您更美味......”
说完,她轻轻咬了咬克莉丝的耳垂,脸上带着一丝满足。
这一下直接给克莉丝干懵了,为什么确认关系之后莉娅直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她印象里那个纯情的孩子去哪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装作无事发生的莉娅,忍不住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
“你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克莉丝的心里却满是甜蜜。
她转头看向餐桌对面的几位,发现所有人都在埋头吃饺子,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好吧,姑且就当是没人看见吧,不然她这张老脸可就要丢光了。
“好了,关于接下来的岁首祭怎么过,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众人听到克莉丝的询问,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但并没有人说话。
额......
克莉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因为各种原因,从来都没有好好过过新年。
“要不这样,我们就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怎么样?”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大家在解决完晚餐后,便各自准备起来。
克莉丝和莉娅吃饱喝足后,也都回到了卧室。
刚把门关上,克莉丝便轻轻拉住莉娅的手,佯装严肃地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胆子这么大?那么多人看着呢。”
莉娅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但很快又露出狡黠的笑容,双手环住克莉丝的脖子,娇嗔道:
“还不是主人先撩我的,我只是小小地反击一下嘛,而且,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主人是我的。”
“你......再怎么样也不能当众这么做吧?”
克莉丝轻轻点了点莉娅的额头,眼中满是无奈与宠溺。
“好啦好啦,以后不会啦~”
莉娅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随后依偎在克莉丝怀里,声音轻柔地说:
“那以后我就只在私底下对您这么做。”
“你这孩子......”
面对莉娅的调戏,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不过说真的,这次岁首祭,我们可得好好准备,让它成为我们共同的美好回忆。”
莉娅将脸在克莉丝怀里使劲蹭了蹭,狠狠地享受一会洗面奶后,抬起头,微笑着说道:
“主人您准备就好了,我呀,就负责当您的小助手,帮您打下手,顺便尝尝您做的各种美食。”
克莉丝笑着揉了揉莉娅的头发,说道:
“有你这个小助手在,我心里踏实多了,不过现在小助理要做的是陪我休息,明白吗?”
躺在床上,克莉丝和莉娅紧紧相依,在温暖的被窝里,白日的疲惫渐渐消散。
她亲了亲莉娅的额头,刚准备睡去,却被莉娅突然拉了拉胳膊。
“怎么了吗?”
“主人,我们都确定关系了,您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地方亲呢?”
莉娅直勾勾地盯着克莉丝,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羞涩交织的复杂情绪。
克莉丝微微一怔,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在莉娅炽热的目光下,克莉丝深吸一口气,缓缓凑近,在莉娅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而深情的吻。
许久,克莉丝轻轻松开,看着莉娅迷离的双眼,忍不住笑道:
“这下满意了吧?小调皮。”
莉娅脸颊绯红,如同熟透的水蜜桃,她轻轻点了点头,又往克莉丝怀里钻了钻,声音如同蚊蚋般说道:
“主人,我好开心,感觉现在的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
克莉丝温柔地抚摸着莉娅的后背,轻声说道:
“这不是梦,以后的日子,我们都会这样一直相伴,不过,现在真的要睡啦。”
“嗯,晚安,主人。”
莉娅乖乖应道,嘴角带着甜蜜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着莉娅恬静的睡颜,克莉丝心中满是温暖与幸福,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60章 交换无名指金色的契约
在接下来的几天,克莉丝和莉娅与安娜、拉蒂娅、安妮一起全身心地投入到岁首祭的准备工作中。
每天清晨,阳光洒进屋子,大家就开始忙碌起来,整个家都弥漫着一种欢乐而又充满期待的氛围。
庭院里的树被装饰上了符合节日风格的各种物件,焕然一新。
花园里的花虽然都已经寒冬中凋零,但这难不倒拥有着命源之力的克莉丝。
在之前那名亲卫传授给她的有关命源之力的使用技巧中,有一个就是能让死亡的植物恢复生机,甚至突变。
因此,即使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季节,花园也即将迎来一场绚烂的重生。
花朵在寒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岁首祭增添一份独特的祝福。
在众人几天的精心布置下,整栋别墅都被节日的氛围所笼罩,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岁首祭的到来。
终于,岁首祭的这一天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降临。
雪花像是知晓今日的特殊,纷纷扬扬地飘落得更为欢快,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更加洁白纯净的盛装。
一大早,众人就开始为今晚的庆典做最后的准备。
克莉丝再次来到花园,仔细检查每一朵花的状态,那些被她用命源之力唤醒并突变的花朵,如今开得愈发娇艳,仿佛也在为这个重要的日子欢呼雀跃。
她轻轻抚摸着花瓣,感受着花朵中流淌的生命力,心中满是欣慰。
安娜等人则在庭院里忙碌着,她对那些装饰着树木的物件进行最后的调整,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至于莉娅,克莉丝去哪她就去哪,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克莉丝身边,时不时还会进行一些 “小互动” 。
当然,这些互动肯定是逃不过众人的眼睛,安娜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笑意:
“克莉丝大人和莉娅大人之间的关系可真好呢,好羡慕啊......”
一旁的安妮听到后,立马抱住了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
“姐姐不用羡慕呦,你不是有我嘛~”
好了,现在压力给到拉蒂娅这边。
此时的拉蒂娅有一种身处大橘之外的感觉,仿佛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是橘外人。
算了,干活吧,简直没眼看。
时至傍晚,天色渐暗,所有的准备工作也基本完成了,众人齐聚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为岁首祭精心准备的美食,每一道菜肴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鉴于安妮和拉蒂娅还小,所以她俩只能喝果汁,原本克莉丝是不打算让莉娅喝酒的,但在莉娅的强烈反对之下,还是给了她喝酒的权利。
“我们之所以今天能够共饮美酒,都是因为最初做出最困难的决断,带领我们走向幸福的,克莉丝大人的明断。”
莉娅举起手中的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继续说道:
“来,让我们祝克莉丝大人健康,干杯吧!”
“祝克莉丝大人,健康常胜!”
众人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齐声高呼:
“祝克莉丝大人,健康常胜!”
清脆的碰杯声在温馨的氛围中响起,克莉丝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她站起身来,目光饱含深情地望向大家。
“谢谢大家,能有你们在我身边,是我莫大的幸运,这不仅是一场庆典,更是我们情谊的见证。”
说罢,她看向莉娅,眼中柔情似水,轻轻拂去莉娅脸颊上一缕散落的发丝,接着说道:
“莉娅,你知道吗?你的存在对我而言,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陪伴,就像我生命中最璀璨的星辰,照亮了我前行的每一步。”
听到克莉丝发自肺腑的表白,莉娅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主人,我也一直把您视作我生命的全部意义,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我的世界便因您而变得完整。”
气氛逐渐变得更加温馨而浓烈,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众人的心紧紧地凝聚在一起。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众人也不像之前那么拘束,彼此间的交流愈发轻松畅快。
一切都如克莉丝所想的那样进行,除了她的酒量,仅仅只是几杯果酒下肚,克莉丝的脸颊便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她原本还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坐姿,可随着酒劲上头,身体渐渐不受控制,开始东倒西歪。
“主人,您醉了。”
“哪有~”
克莉丝含糊地回应着,身体却更加不受控制地往莉娅身上靠,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试图证明自己还清醒。
“我可是......超勇的......超会喝的啦~”
不过莉娅并没有管她的狡辩,而是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杯,将其放在一边。
见酒杯被拿走,克莉丝嘴巴一撇,竟像小孩子般耍起脾气来:
“还给我,我还要喝,今天这么高兴……”
莉娅看着克莉丝这副模样,既心疼又觉得好笑,她将克莉丝轻轻搂在怀里,柔声哄道:
“主人,酒喝多了会不舒服的,我们今天就喝这么多,好不好?”
但克莉丝却不依不饶,在莉娅怀里扭来扭去,嘴里依旧嘟囔着:
“不好不好!我就要喝!”
唉......
面对如此固执的克莉丝,莉娅叹了一口气,一个大胆的计划悄然而生。
于是,她凑到克莉丝耳边,宛如一个诱骗小孩的坏姐姐一般,轻声说道:
“主人,您要是还想喝的话,卧室里有更好喝的,我们回房间喝,好不好?”
克莉丝听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地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
“好……好呀,去……去喝好喝的。”
见猎物上钩,莉娅嘴角挂起得逞的微笑,将怀中的人搀扶起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一旁的安娜等人说道:
“抱歉,我先带主人回房休息,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
虽然不知道莉娅刚刚偷偷跟克莉丝说了些什么,但看克莉丝那样,众人也就没多在意。
回到卧室,莉娅将克莉丝轻轻放到床上,随后捂住了自己那砰砰作响的胸口。
不知是不是种族天赋,总之她的酒量是非常好的,往常她要是喝了这么多酒,顶多就只是微微有些醺意。
但今晚,喝醉了的克莉丝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可爱一面,那无意识间流露出的依赖与亲昵,让她在不经意间沉醉。
现在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克莉丝的这般模样让她心醉神迷。
“好喝的呢?我要好喝的!”
克莉丝的声音让莉娅回过神来,她知道,她要开始干正事了。
缓缓俯下身,贴近对方的脸,将两人的距离不断压缩,直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主人,想要好喝的,就亲一亲这里......”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看着克莉丝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克莉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透着醉意的懵懂,顺着莉娅手指的方向看去,似乎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
她微微撅起嘴唇,像个听话的孩子般,轻轻在莉娅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亲完这一下,克莉丝准备缩回去,却被莉娅轻轻搂住,没有让她躲开。
“一次可不够,主人您还得多亲几次。”
莉娅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撒娇,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克莉丝,像是要将她整个儿融化在这深情的凝视中。
整这么一出,克莉丝的小脾气也上来了,她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莉娅的手腕,翻身将对方压在身下。
克莉丝带着醉意,脸颊绯红,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怒与倔强,俯视着莉娅说道:
“你这个小坏蛋,还敢捉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她直接吻上了莉娅的嘴唇,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几分醉后的大胆与决然。
她的吻热烈而急切,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借此宣泄出来。
莉娅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攻势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便闭上双眸,沉浸在这炽热的情感之中。
她双手轻轻环上克莉丝的腰,回应着这份热烈。
突然,一阵刺痛从嘴唇上传来,让莉娅顿时清醒了不少,她下意识地轻呼出声。
克莉丝的吻技本就不怎么样,再加上醉意的影响,因此出点意外......也挺正常的吧?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莉娅现在也明白了,有必要让克莉丝稍微清醒一点,不然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只发生一次。
她推开克莉丝,迅速起身,将对方给横抱起来,克莉丝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搂住莉娅的脖子,迷迷糊糊地问道:
“莉娅,你干嘛呀?”
莉娅看着怀中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
“主人,我这是要让你彻底清醒清醒,可不能再由着你这样下去了。”
说着,莉娅抱着克莉丝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让寒冷的空气顺着窗户缝钻进来。
克莉丝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酒意似乎一下子被驱散了几分,她不满地嘟囔着:
“好冷呀,莉娅,我不要在这儿。”
莉娅却没有妥协,而是温柔且坚定地说:
“主人,吹吹冷风,你就能清醒些了,不然等会儿又要闹笑话了。”
克莉丝皱着眉头,试图往莉娅怀里钻,想要躲避冷风,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没醉,我没闹笑话……”
看着克莉丝像个小孩子般耍赖的模样,莉娅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克莉丝的头,说道:
“好好好,主人您没醉,但是吹吹冷风会更舒服哦。”
在冷风的吹拂下,克莉丝的眼神逐渐清明,她看着莉娅,意识终于完全恢复,想起刚刚自己的失态,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我......”
克莉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比羞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把脸埋在莉娅的怀里。
良久之后,她决定岔开这个让人尴尬的话题。
“莉娅,你还记得我说过等事情结束就要送你一个东西吗?”
莉娅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与期待:
“当然记得呀,主人。我一直都很好奇,您会送我什么呢?”
克莉丝抬起头,从莉娅的怀里挣脱出来,脸上虽仍残留着红晕,但已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从容。
“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送给你。”
说着,克莉丝走到床边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她缓缓走到莉娅面前,将盒子递到她手中,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莉娅,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莉娅双手颤抖着接过丝绒盒子,她能感受到克莉丝对这份礼物的重视,也能体会到其中饱含的深情。
缓缓打开盒子,一对戒指赫然躺在其中,戒身泛着温和的蓝光,戒面上的蓝宝石和橙宝石相互映衬,交相辉映。
“主人,这对戒指……”
莉娅惊叹地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眼前这一切全都是她的遐想。
“它的名字叫双生戒,一旦戴上,我们的命运便将交织在一起,永远无法分开,你......愿意吗?”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目光紧紧锁住莉娅,生怕错失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莉娅眼眶中泪花闪烁,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带着颤抖:
“主人,我愿意,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您了,我的命运早已和您紧紧相连。”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那枚镶嵌着橙宝石的戒指,仿佛在触碰一颗跳动的心。
她的目光温柔而专注,落在克莉丝的脸上,仿佛要将这一刻镌刻进永恒的记忆。
克莉丝也凝视着她,眼中流淌着无尽的深情,轻轻将手递出,仿佛交付了全部的信任与承诺。
莉娅的手微微颤抖,却依然稳稳地将戒指套在克莉丝的无名指上,动作轻柔而虔诚,仿佛在为一场神圣的仪式加冕。
当戒指稳稳地落在克莉丝的手指上时,莉娅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暖而宁静。
克莉丝的唇角扬起一抹微笑,眼中闪烁着爱意与感动,仿佛星辰坠入她的眼眸。
她拿起另一枚镶有蓝宝石的戒指,轻轻牵起莉娅的手,仿佛捧着一件无价的珍宝。
将戒指缓缓戴在莉娅的无名指上,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从此,我们的命运便真正交织在一起了。”
克莉丝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仿佛这句话承载了千言万语。
戒指戴好后,两人静静凝视着彼此,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们的存在。
戒指上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映衬着她们幸福洋溢的脸庞。
许久,莉娅轻轻抬起戴着戒指的手,在灯光下细细端详,眼中满是欢喜与满足,仿佛那枚戒指是她此生最珍贵的宝物。
“主人,这戒指真美,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独一无二。”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仿佛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幸福。
克莉丝也抬起手,与莉娅的手轻轻相靠,两枚戒指在灯光下交相辉映,仿佛两颗心紧紧相依,仿佛她们的命运在此刻真正融为一体。
“这是我们爱情的象征,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它都会见证我们一直走下去。”
她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仿佛在许下一个永恒的誓言,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们的爱意。
“主人,我们这下算是约定终身了吧?”
莉娅轻声问道,眼中满是憧憬与期待,仿佛在等待着克莉丝给予这个美好承诺最肯定的回应。
“当然,这双生戒便是我们对彼此永恒的承诺,从现在起,我们不仅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更是要携手走过一生的伴侣。”
说着,她将额头轻轻抵住莉娅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世间万物都在此刻静止,唯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对了,主人,在我们部落,有一个习俗,您想知道吗?”
莉娅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俏皮。
克莉丝被她这副模样逗笑,轻轻点了点莉娅的鼻尖:
“当然想知道啦,快说说,是什么样的习俗?”
不过莉娅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踮起脚尖,凑到克莉丝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是,遇到命定之人后,要把自己给交给对方......”
克莉丝微微一愣,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与惊讶。
她轻轻推开莉娅,看着对方认真的模样,结结巴巴地问:
“莉、莉娅,你、你说的交给对方,是指......”
看着克莉丝娇羞的模样,莉娅忍不住轻笑出声,她牵起克莉丝的手,缓缓走到床边。
待到克莉丝坐下,她便伸出手,一点点地解起了衣服。
“主人,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看到这一幕,克莉丝的心跳陡然加快,脸涨得通红,想要别过头去,却又忍不住将目光落在莉娅身上。
莉娅的动作轻柔而缓慢,她的手指轻轻滑过衣扣,每一颗纽扣的解开都像是揭开一层神秘的面纱。
克莉丝的心跳随着莉娅的动作逐渐加快,脸颊上的红晕愈发明显。
当莉娅的外衣缓缓滑落,露出她纤细的肩膀和如玉般的肌肤时,克莉丝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不是没有看过莉娅的身体,但此刻,在这充满暧昧与神秘氛围的房间里,每一处细节都仿佛被无限放大,让她感到既紧张又期待。
“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羞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心跳如鼓,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莉娅微微一笑,轻轻握住克莉丝的手,将她拉近自己,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诱惑:
“主人,您愿意接受我吗?”
克莉丝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击中,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莉娅那双深邃的眼眸。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我愿意……”
莉娅的笑意更深,她轻轻将克莉丝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俯身靠近,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克莉丝的脸颊,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爱意。
克莉丝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莉娅的触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安静而美好。
莉娅的吻轻轻落在克莉丝的额头上,接着是她的鼻尖,最后是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仿佛要将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其中。
克莉丝的手不自觉地环上了莉娅的腰,回应着她的吻,仿佛在这一刻,她们的心灵真正交融在了一起。
窗外的雪花依旧在飘落,仿佛在为这场神圣的仪式增添一份纯洁的祝福。
屋内的温度逐渐升高,两人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莉娅的手指轻轻滑过克莉丝的肌肤,带来一阵阵颤栗。
克莉丝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回应着莉娅的触碰,她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幸福感。
“莉娅……”
克莉丝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与依恋。
“我在,主人。”
莉娅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在安抚她内心的不安,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克莉丝的发丝,眼中满是深情。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莉娅的吻逐渐加深,带着一丝霸道与占有,仿佛在宣告着她对克莉丝的所有权。
她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在为这场神圣的仪式奏响最美妙的乐章。
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呢?大概就是:
雪絮琼花舞玉栏,暖香融处烛花残。
双环互绾心同结,一吻初尝意已绵。
娇靥酡,眼波横,罗襦轻解怯还贪。
人间最是情浓处,不道更深漏声寒。
红绡帐里春痕浅,素手相牵誓语虔。
风叩窗棂疑梦语,月移衾角照双鸳。
心共契,命相连,此身终许付君前。
他年若忆今宵事,应是眉间带笑看。
第61章 这章是日常
次日晌午,暖阳透过厚重窗帘,在床榻洒下斑驳光影。
克莉丝悠悠转醒,脑袋因宿醉和昨夜激情有些昏沉,身旁的莉娅还在睡梦中,嘴角挂着浅笑。
稍微动了动,她顿感浑身酸痛,昨夜画面涌上心头,脸瞬间红到耳根。
昨天晚上好像玩的有点过了啊......
克莉丝轻轻将搭在自己身上的莉娅的手臂挪开,试图轻手轻脚地起身,不想吵醒还在熟睡的莉娅。
可她刚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莉娅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梦话,身子往克莉丝这边蹭了蹭,又紧紧抱住了她的腰,脑袋还在她的腹部蹭了蹭。
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她轻轻抚摸着莉娅的头发,低声说道:
“小懒虫,再不起床,可就要错过午饭啦。”
仿佛是听到了克莉丝的呼唤,莉娅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克莉丝,眼神中带着刚睡醒的懵懂,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地说:
“主人,早上好......不对,都中午了呀,中午好。”
“中午好呀,你这小懒虫。”
克莉丝回应道,两人对视着,眼中都盈满了爱意。
莉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调皮的笑容,撑起身子,凑近克莉丝的耳边,轻声说:
“主人,昨晚您可是很热情呢,一直抱着我跟我要......”
听到莉娅的话,克莉丝的脸瞬间滚烫如烧,她又羞又急,连忙伸手捂住莉娅的嘴,嗔怪道:
“不许说了!明明那天是你......”
莉娅眨着眼睛,眼底满是促狭,轻轻拉下克莉丝的手,笑嘻嘻地说:
“好好好,我不说啦,不过主人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你!”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她才是主人,为什么却被拿捏得死死的,难道她命中注定要当被推的那个吗?
想到这,克莉丝心中有点郁闷,她佯装生气地扭过头去,不再理莉娅。
莉娅见状,赶忙从背后环抱住克莉丝,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撒娇道:
“主人~别生气嘛,我错了,要不今晚我让您在上面?”
克莉丝的脸愈发滚烫,虽然心里还带着一丝羞恼,但被莉娅这般亲昵地缠着,实在气不起来:
“你这孩子,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真是的,她克莉丝想要在上面难道还需要人让着吗?
然而莉娅却不依不饶,在克莉丝颈边轻轻吹气,笑嘻嘻地说:
“人家这不是想哄主人开心嘛,主人要是还不高兴,我就一直这样陪着您,直到您消气为止。”
克莉丝扭动了一下身子,试图挣脱莉娅的怀抱,却只是徒劳,无奈地叹口气:
“真是拿你没办法,行了,快起来,真得去吃午饭了。”
克莉丝的话让莉娅乖乖放开了手,她确实也饿了,毕竟战斗可是很消耗体力的,更不用提她们昨晚那酣畅淋漓的战斗。
没了莉娅的束缚,克莉丝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她的脚刚一接触到地面,一阵酸麻从腿部蔓延开来,让她不禁轻哼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感觉让她差点站立不稳,身体下意识地摇晃了一下。
莉娅原本已经准备起身,见状立刻伸手扶住克莉丝,脸上满是担忧:
“主人,你没事吧?都怪我,昨晚……”
说着,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神中带着一丝愧疚。
克莉丝稳住身形,无奈地笑了笑:
“没事,就是一下子没缓过来,你呀,别自责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两人相互扶持着,慢慢走向衣柜。
挑选好衣服后,克莉丝站在镜子前,开始整理自身的仪容。
镜中的自己面色透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中还残留着几分昨夜的缱绻,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她的脖颈处、锁骨上,甚至手臂上,都星星点点地分布着一些暧昧的吻痕,宛如一朵朵娇艳的红梅绽放在细腻的肌肤上。
克莉丝看着这些痕迹,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暗自腹诽着莉娅昨晚的“战果”。
莉娅凑过来,看着镜子里的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坏笑着说:
“主人,这些痕迹看起来还挺好看的呢,就像专属您的独特印记。”
“还说!你看看怎么遮一下,要是被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
莉娅嘻嘻一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领口稍高的衣服递给克莉丝:
“主人,穿这件,保证看不出来。”
接过衣服换上,克莉丝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确定那些痕迹都被巧妙地遮掩住后,这才松了口气。
而这时莉娅也换好了衣服,站在克莉丝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笑眯眯地看着镜中的两人。
“主人,我们这样……真好。”
莉娅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甜蜜的依恋。
克莉丝的心微微一颤,镜中的莉娅笑得那样纯粹,仿佛所有的烦恼都与她无关。
她转过身,轻轻捧起莉娅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莉娅,你真的……不后悔吗?”
莉娅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后悔?主人,您怎么会这么想?能陪在您身边,是我最大的幸福。”
克莉丝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我总觉得,我好像......不够好。”
听到克莉丝这妄自菲薄的话,莉娅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自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
“主人,您已经是最好的了,无论您做什么,我都会支持您,陪伴您,您不需要怀疑自己,因为......您是我最重要的人。”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情话,但克莉丝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她抬起头,看着莉娅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谢谢你,莉娅。”
莉娅调皮地眨了眨眼,忽然凑近克莉丝的耳边,低声说道:
“主人,如果您真的想感谢我,不如......今晚我们再做一次?”
克莉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恼地瞪了莉娅一眼,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想这些......昨晚还不够吗?”
但莉娅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主人,您知道的,我对您的爱永远都不会够。而且……昨晚您不是也很享受吗?”
克莉丝被莉娅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确无法否认昨晚的愉悦。
那种身心交融的感觉,仿佛让她坠入了一片温暖的海洋,所有的烦恼和忧虑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见克莉丝沉默不语,莉娅的笑意更浓了,她轻轻搂住克莉丝,低声说道:
“主人,您不用害羞,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最美好的回忆。”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会一直陪在您身边,守护您,爱您。”
克莉丝的心被莉娅的话语触动,仿佛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蔓延至全身。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莉娅的体温和呼吸,心中那份不安和犹豫渐渐消散。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离开这个女孩,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已经被她牢牢占据。
过了片刻,克莉丝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深情地看着莉娅,轻轻叹了口气说:
“你呀,总能把我说得心软。”
莉娅像是得到了什么奖赏,开心地在克莉丝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拉着她的手,撒娇道:
“那主人,今晚就说定咯?”
唉,做就做吧。
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莉娅的鼻子:
“真拿你没办法,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不能再像昨晚那样没节制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莉娅忙不迭地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绝对会控制好自己。
两人相拥着在镜子前又亲昵了一会儿,这才手牵手走出房间。
“克莉丝大人,莉娅大人,你们来得刚好,我刚刚做好了午餐。”
安娜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微笑着看向克莉丝和莉娅,一旁的安妮和拉蒂娅看见两人手牵手走进餐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两位大人,快请入座吧。”
安妮热情地招呼着,眼神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浓。
坐下后,莉娅率先夹起一块烤肉,凑到克莉丝的嘴边:
“来,主人,吃点肉补补身子。”
克莉丝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轻轻张开嘴,接受了莉娅的投喂。
见状,莉娅笑得像只满足的小猫,又夹了一块蔬菜送到克莉丝嘴边:
“主人,再尝尝这个,营养均衡很重要哦。”
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顺从地吃下了莉娅递来的食物。
餐桌上的气氛温馨而愉快,安娜和安妮偶尔插上几句,只有拉蒂娅静静地享用着美食,时不时抬头看看这对甜蜜的恋人,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用完午餐,安娜和安妮开始收拾餐桌,拉蒂娅也起身帮忙,克莉丝和莉娅来到客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主人,今天下午我们干点什么呢?”
莉娅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克莉丝,眼神中满是期待。
克莉丝靠在沙发上,轻轻抚摸着莉娅的头发,思索片刻后说道:
“今天下午......不如我们去花园里走走吧?天气这么好,阳光也很温暖,正好可以放松一下。”
于是,两人便手牵手漫步在花园小径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被白雪覆盖的花园比平常多了几分静谧与纯净,脚下的积雪在每一步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被克莉丝赋予新生的花朵从厚厚的积雪中探出娇艳的身姿,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雪粒。
克莉丝蹲下身,从花丛中摘下一朵新鲜的百合,站起身,将百合递到莉娅面前,微笑着说:
“莉娅,你把头凑过来一下。”
莉娅一脸好奇地把头凑向克莉丝,她则轻轻将百合别在莉娅的耳后。
“这样就更美了。”
莉娅伸手摸了摸耳后的百合,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主人您是不是对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都会这么温柔啊?”
这略带酸味的话让克莉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轻轻捏了捏莉娅的脸颊,故作严肃地说道:
“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吃醋了呀?”
莉娅嘟起嘴,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才没有呢!我只是觉得主人太温柔了,万一别人也喜欢上您怎么办?”
没错,虽然她是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说的,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芥蒂的。
别看她平时总是一副把克莉丝吃得死死的样子,实际上她心里还是对两人的感情有些许不自信。
这也并非空穴来风,之前遇到的薇拉就是一个例子,那天薇拉挽留克莉丝的时候,她一直在偷听。
尽管克莉丝坚决地拒绝了她,但莉娅的心里始终留有一丝不安。
她深知克莉丝的温柔和魅力,总是忍不住担心会有其他人觊觎她的主人。
虽然克莉丝一再向她保证,她的心只属于莉娅一个人,但那种隐隐的担忧却始终挥之不去。
而这份不安也被克莉丝所察觉,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想要揉揉莉娅的脸。
可她刚抬起手,胸口突然传来一股强烈的疼痛,仿佛有人用一只手狠狠揪住她的心脏,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
伴随着疼痛的,是心中不断涌起的暴虐情绪,克莉丝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这股情绪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凶狠,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
就在她的理智即将被吞噬之际,体内的命源之力突然涌动起来,化作一股温润而强大的清流,很快就将那股暴虐的力量压制了下去。
克莉丝的身体不再颤抖,眼神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这难道就是那亲卫说的,残存在她体内的力量吗?虽然知道会有副作用,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强烈。
用个形象的比喻,那就是往她脑子里插了一根Relic芯片,而发作时就是[检测到Relic故障]。
“主人,您没事吧?刚刚您怎么了?”
经过这么一出,莉娅也不再钻牛角尖了,她紧张地抓住克莉丝的手,刚才的醋意和不安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别担心,我能有什么事?”
按照亲卫的说法,只需要足够的命源之力就可以压制住,想要完全根除就得在五年后的比赛中夺得魁首,让女皇来帮她解决。
真不好受啊......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明明都已经到了异世界了,为什么还是摆脱不了各种麻烦。
克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轻轻拍了拍莉娅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没事的,只是有点累了。”
莉娅显然并不相信,她紧紧握住克莉丝的手,仿佛害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主人,您真的没事吗?刚才您的样子好可怕,我从来没有见过您那样。”
克莉丝看着莉娅眼中满满的担忧与心疼,心中一阵暖意涌过,她抬手轻轻抚去莉娅眼角因担心而泛起的泪花,柔声道:
“真的没事啦,刚刚那一下确实疼得厉害,但现在已经好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莉娅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克莉丝没有说真话,但却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时候,以后有的是机会问。
第62章 这不就是双修吗
刚才的突发情况让两人没了继续在花园漫步的兴致,手牵手默默回到了客厅。
坐在沙发上,克莉丝突然察觉自己先前好像说了不对的话,心中不禁有些懊恼。
她回想起刚刚在花园里,莉娅表达担忧时,自己虽想安慰对方,却因下意识敷衍,这或许让莉娅更加担心。
克莉丝转头看向身旁的莉娅,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看得出她内心的不安。
“我来给你讲讲我离开那几天的事情吧。”
她轻轻握住莉娅的手,试图打破这有些压抑的气氛。
莉娅微微一怔,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期待,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克莉丝大致地讲述了自己那段时间的经历,从面见城主到潜入黑市,从救出拉蒂娅到进攻据点,包括和亲卫的交谈,以及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
她毫无保留地将一切都告诉了莉娅,希望能借此消除莉娅心中的不安。
莉娅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担忧愈发浓重,待克莉丝讲完,她深吸一口气,说道:
“主人,原来您经历了这么多危险的事,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总跟您耍小脾气......”
克莉丝却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否认了她的话:
“你没必要自责,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再说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小脾气的。”
在她的一顿安抚下,莉娅的情绪逐渐平复,接下来话题也该步入正轨了。
关于压制她体内的力量,说是只需要充足的命源之力,但如何储存大量的命源之力却成了一个问题。
去猎杀城外的魔物吗?
听起来可行,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她的需求,更何况她也不能每天都把时间用在这方面。
至于在城内找......那就更不可能了,她还没丧心病狂到对无辜的市民下手。
既然在数量上难以突破,或许可以试试在质量上想想办法。
如此想着,克莉丝回忆起了亲卫留给她的传承。
寻找了片刻,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提升命源之力质量的方法,但当她仔细看了一下流程后,不禁老脸一红。
不因别的,只因这个方法需要两个掌握同阶位命源之力的人将她们的命源之力相互交融,以此来将其提纯。
只是这个方法需要双方对命源之力都有极强的掌控能力,并且还需要双方之间建立一种极度信任且心灵相通的状态,因此必须得是极度亲密之人才行。
克莉丝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莉娅,心中纠结着要不要说出这个方法。
见她神色有异,莉娅不禁好奇地问道:
“主人,怎么了?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克莉丝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支支吾吾地把方法给说了出来。
“原来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的吗?真是太厉害了!”
虽然从未听说过这种方法,但莉娅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相信。
再说了,这方法一听就很棒好不好?
要亲密之人什么的,她们之间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主人,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莉娅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脸颊微微泛红,显然对这个方法充满了期待。
见莉娅如此着急,克莉丝也不再犹豫,两人面对面坐好,双手相握,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克莉丝首先引导体内的命源之力缓缓流动,感受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游走,仿佛一条温暖的溪流。
“莉娅,试着感受我的力量,然后慢慢引导你的力量与我的相融。”
莉娅点了点头,虽然她从未尝试过如此精细的操控命源之力,但她对克莉丝的信任让她毫不犹豫地跟随对方的指引。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克莉丝的力量,逐渐让自己的命源之力与之交汇。
两股命源之力刚一接触,便像是找到了彼此的契合点,开始缓缓交融。
克莉丝感受到莉娅的力量缓缓渗入自己的体内,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随着两股力量的交融,克莉丝体内的那股躁动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充实。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命源之力正在被提纯,尽管只是很小的一点提升,但也很不错了。
两人的意识逐渐融为一体,仿佛进入了一个只有她们存在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她们将最真实的自我展示在彼此面前。
这种心灵的共鸣让两人的命源之力更加紧密地融合在一起,仿佛两股溪流汇成了一条奔涌的江河,不断地冲刷着身体的各个角落。
良久之后,交融完成。
不行,这真的太舒服了,做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简直就跟修仙小说里面的双修一样!
克莉丝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莉娅微微泛红的脸颊,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眼神中带着一丝迷离。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旧在加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但这场战斗却让她感到无比的满足。
“主人......”
莉娅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奇妙的感觉中。
克莉丝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过莉娅的脸颊,刚才那种心灵的共鸣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与信任。
“感觉怎么样?”
莉娅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而充盈的力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很奇妙......像是整个人都被温暖包裹着,力量也比之前更加纯粹了。”
克莉丝点了点头,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个方法有些出乎意料,但效果确实不错。
她站起身,刚准备活动一下身体,就看见安娜急急忙忙地朝她跑了过来。
“克莉丝大人,城主府发来了邀请函,说是新任城主举办晚宴,特邀您参加。”
安娜说着,递上了一封精致的信函,上面印着城主府独特的纹章。
新任城主?也对,上一任城主已经炸的连渣都不剩了。
只是这座城的基建能力还挺不错的,居然这么快就把城主府给修好了。
克莉丝接过信封,轻轻拆开,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内容。
晚宴的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夜晚,地点自然是刚刚修缮完毕的城主府。
“新任城主?”
莉娅也站起身,凑过来看了一眼信函,眉头微微皱起:
“主人,您觉得这位新城主会是什么来头?会不会和之前的城主一样......”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既然他主动邀请我,说明他至少对我有所了解,甚至可能知道我在之前事件中的角色。”
新任城主的出现,无疑意味着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发生了新的变化。
而她,作为曾经在这件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人,自然无法置身事外。
“主人,您打算去吗?”
莉娅轻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邀请函都发到我手上了,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怎么说也是帝国的官员。”
不过既然要去参加宴会,肯定是不能穿着常服去的,克莉丝想了想,决定带莉娅去买几件礼服。
于是,她们来到了莱恩特的府邸。
毕竟她们这一家子就没有对礼服比较了解的,还是得找熟悉的人。
克莉丝和莉娅来到莱恩特的府邸时,天色已经渐暗,门口的侍从见到克莉丝,立刻恭敬地行礼,并迅速通报了主人。
没过多久,莱恩特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克莉丝小姐,莉娅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克莉丝微微一笑,直截了当地说道:
“莱恩特先生,新任城主举办了一场晚宴,邀请了我们,但我们目前还没有合适的礼服,不知道莱恩特先生有没有什么建议?”
听到是受到城主的邀请,莱恩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克莉丝在他心中的优先级又高了一个档次。
“不好意思,克莉丝小姐,我现在手头上刚好有点事要忙,不如让小女来陪二位挑选礼服。”
克莉丝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如此便麻烦了,想必令爱眼光定然不会差。”
不多时,丽贝卡便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克莉丝,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克莉丝姐姐,你终于想起来看我了!人家可是想死你了呢......”
说着,便上来想要挽住克莉丝的胳膊,克莉丝却下意识地微微侧身,躲开了丽贝卡的动作。
已经是有妇之妇的她自然得注意与其他女性保持距离,即便丽贝卡并无恶意,她也不想因此让莉娅心生芥蒂。
丽贝卡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目光在克莉丝无名指上的戒指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她便恢复了笑容,轻轻收回了手。
“克莉丝姐姐,听说你们要去参加城主的晚宴?”
丽贝卡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俏皮,
“那可得好好挑选礼服才行呢!我可是对城里的礼服店了如指掌,保证帮你们选到最合适的!”
克莉丝点了点头,微笑道:
“那就麻烦你了,丽贝卡。”
莉娅站在一旁,虽然对丽贝卡的热情有些不太适应,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你的帮助,丽贝卡小姐。”
丽贝卡摆了摆手,笑容灿烂:
“别客气,能帮上你们的忙,我也很开心呢!走吧,我带你们去城里最好的礼服店。”
三人一同离开了莱恩特的府邸,朝着城中心的商业区走去。
丽贝卡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城里的几家知名礼服店,时不时回头看看克莉丝和莉娅,眼中满是期待。
“克莉丝姐姐,你喜欢什么风格的礼服?优雅的?还是华丽一点的?”
“简单大方就好,毕竟只是去参加晚宴,不需要太过张扬。”
丽贝卡点了点头,又看向莉娅:
“那莉娅小姐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莉娅微微一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仆装,轻声说道:
“我也不太清楚,我没穿过礼服,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选一件和主人相配的。”
很快,她们来到了一家装潢精致的礼服店,丽贝卡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一进门便和店主打了招呼,然后带着克莉丝和莉娅开始挑选。
克莉丝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礼服间游移,最终停留在一件深蓝色的长裙上。
裙摆如夜空般深邃,点缀着细碎的银色亮片,仿佛星辰闪烁。
她伸手轻轻抚过裙身,感受到细腻的触感,心中微微一动。
“这件怎么样?”
莉娅的目光也被那件礼服吸引,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主人穿这件一定很好看。”
克莉丝点了点头,接过礼服走进了试衣间。
片刻后,当她从试衣间走出来时,莉娅和丽贝卡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深蓝色的礼服完美地贴合着克莉丝的身形,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仿佛夜风拂过湖面。
银色的亮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
她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高贵而神秘的气质。
“主人......您真美。”
莉娅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惊艳。
而丽贝卡也忍不住赞叹:
“克莉丝姐姐,这件礼服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制的!太适合您了!”
克莉丝微微一笑,转身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心中也颇为满意,她转头对莉娅说道:
“你也挑一件吧,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穿得这么正式。”
丽贝卡立刻拉起莉娅的手,笑着说道:
“我来帮你挑!克莉丝姐姐穿得这么优雅,你也得选一件和她相配的才行。”
她带着莉娅在礼服间穿梭,最终挑选了一件浅紫色的长裙。
裙身简洁大方,腰间点缀着几朵精致的蕾丝花,既不失优雅,又带着几分少女的灵动。
“试试这件吧!”
丽贝卡将礼服递给莉娅,眼中满是期待,莉娅接过礼服,有些犹豫地走进了试衣间。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克莉丝的目光不由得一亮。
浅紫色的礼服衬得莉娅的肌肤更加柔嫩,腰间的蕾丝花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
她的长发被轻轻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显得既温柔又可爱。
“莉娅,你穿这件很好看。”
莉娅的脸微微泛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轻声问道:
“真的吗?主人觉得合适吗?”
克莉丝走上前,轻轻握住莉娅的手,肯定地说:
“当然合适,和我这件很搭配呢。”
“是啊是啊,莉娅小姐,你穿上这件礼服简直美极了,和克莉丝姐姐站在一起就是晚宴上最亮眼的组合!”
莉娅微微仰头,对上克莉丝温柔的目光,心中满是欢喜与安心,笑着说:
“既然主人和丽贝卡小姐都这么说,那我就选这件了。”
克莉丝点了点头,满意地看着莉娅,随后转身对店主说道:
“这两件礼服我们都要了,麻烦您帮我们包好。”
店主微笑着点头,恭敬地将礼服取下,小心翼翼地包装起来。
丽贝卡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这两件礼服的钱我包了,就当是送给克莉丝姐姐和莉娅小姐的礼物了。”
不愧是商会老板的女儿,出手就是阔绰,不过克莉丝并不打算平白无故接受这份礼物。
虽然她救了丽贝卡一命,但这个人情,莱恩特已经还了,她们之间已经两清了,再收受馈赠就不太好了。
“丽贝卡,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钱还是我自己来付吧,希望你能理解。”
丽贝卡见状,也不好再强求,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把钱收了回去。
带着包装好的礼服走出店外,克莉丝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丽贝卡说道:
“时间不早了,你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今天麻烦你帮忙挑选礼服,真的很感谢。”
丽贝卡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在最后看了一眼克莉丝和莉娅无名指上的戒指后,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离去。
第63章 不太对劲的占卜
告别丽贝卡后,克莉丝打算和莉娅在外面多逛一会,毕竟今天是岁首祭的第一天,活动什么的肯定少不了。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街道上,此时的大街上早已是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彩灯,街道两旁的商铺也装饰得格外华丽。
莉娅挽着克莉丝的手,看向四周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
在遇到克莉丝之前,她每年的岁首祭基本上都是被命令留下干活,这还是她第一次参与进来。
“主人,您看那个!”
莉娅突然指向一个摊位,眼神发亮,克莉丝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卖面具的摊子。
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热情地向路过的行人推销着自己的商品。
两人走到摊位前,挑选自己的心仪的面具。
在观察片刻后,克莉丝从一众面具里拿出一张狐狸面具。
这面具做工极为精巧,棕红的皮毛柔软逼真,耳朵尖上一抹洁白,两颗黑宝石般的眼睛镶嵌其中,仿佛透着狡黠与灵动。
“主人,这个面具真的很适合你呢!”
看到她手中的面具,莉娅眼中满是欣赏,在她看来这面具就是给克莉丝量身打造的。
“谁说这是给我自己挑的了?”
克莉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轻轻将狐狸面具戴在莉娅脸上。
“你这孩子跟狐狸一样,精得很。”
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莉娅戴着面具的鼻尖。
“嘿嘿......不精点怎么把主人您骗到手呢?”
说完这话,不等克莉丝有所反应,便直接把手上的面具戴到了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猫咪面具,粉白相间的色调显得俏皮可爱,圆溜溜的眼睛处挖空,露出克莉丝略带惊讶又含着笑意的双眸。
莉娅歪着头,看着戴上猫咪面具的克莉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主人,你戴这个面具也太可爱啦,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克莉丝佯装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把面具摘下来,而是看向摊主询问价格。
摊主见两人对面具十分满意,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报出了价格。
克莉丝付了钱,和莉娅戴着面具继续在街道上漫步。
很快,她们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摊子前,有两个人正在争吵。
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出于好奇,缓缓朝争吵的方向走去。
走近后,二人发现争吵的双方是一名中年商贩和一个青年。
商贩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委屈,而青年则趾高气扬,声音尖锐地指责着什么。
“你这一把断剑也敢卖这么贵?这材质我看也没什么特殊的,搞欺诈是吧!”
青年手中举着一把断剑,剑身只剩半截,整体看上去也非常普通,除了剑柄处有一些磨损的花纹,实在难以让人看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在两人争吵时,克莉丝悄悄使用了鉴定术,这把剑的信息顿时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把普通高级剑士曾使用的剑,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似乎蕴含着使用者的战斗经验】
一位高级剑士的战斗经验,看上去很不错,可是她队里现在就两个魔法师,一个暗杀者,还有两个没有战斗力的,要了好像也没啥用。
不过既然是送上门的东西,没有不要的道理,保不准她以后就玩上剑了呢。
克莉丝轻轻拉了拉莉娅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两人站在人群外围,静静观察着这场争吵。
商贩显然已经被青年的咄咄逼人逼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的无奈和委屈愈发明显。
“这位客人,这把剑虽然断了,但它确实有些年头了,我并没有故意抬高价格,只是按照它的历史价值来定价......”
商贩试图解释,但青年显然不买账。
“历史价值?哼,一把破剑而已,能有什么历史价值?我看你就是想骗钱!”
青年冷笑一声,声音更加尖锐,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克莉丝深知机会成熟,于是轻轻拍了拍莉娅的手,示意她跟上,随后迈步走向摊位。
“这位先生,既然您对这把剑如此不满,不如把它让给我如何?”
青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克莉丝。她戴着猫咪面具,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位青年皱了皱眉,显然对克莉丝的突然介入感到不满,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你?你也想要这把破剑?哼,看来你也是个不识货的。”
克莉丝并不在意他的嘲讽,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或许吧,不过我对这把剑有些兴趣,既然您觉得它不值这个价,不如让我来接手,您也不必再为此烦恼了。”
青年冷哼一声,似乎对克莉丝的提议并不感兴趣,但他显然也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随便你吧,反正这破剑我也不稀罕。”
说完,他将断剑随手丢在摊位上,转身离开了。
克莉丝目送青年离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转身看向摊主,语气温和地说道:
“老板,这把剑我要了,您开个价吧。”
摊主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争吵中回过神来,听到克莉丝的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他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说道:
“这位小姐,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它的真正价值,只是有些年头了,您要是真心想要,就给个两枚金币吧。”
克莉丝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从钱袋里取出两枚金币递给摊主。
摊主接过钱,连连道谢,小心翼翼地将断剑包好,递给克莉丝。
“主人,这把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不然这也太亏了吧。”
莉娅看着克莉丝手中包好的断剑,有点好奇地问道。
“你用鉴定术看看就知道了这把剑的特殊之处了。”
依言,莉娅悄悄使用鉴定术,片刻后,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克莉丝将断剑收好,轻轻拍了拍莉娅的肩膀,示意她继续前行。
两人继续在热闹的街道上漫步,岁首祭的气氛愈发浓烈。
一路上,她们体验了许多摊位的小游戏,也品尝了不少只有在岁首祭才会出现的特色美食。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顺着人群来到了一棵高大的树前,这棵树枝繁叶茂,上面挂满了写满心愿的纸条,微风拂过,纸条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人们美好的期许。
“主人,我们也写个心愿吧!”
莉娅仰头望着那棵挂满心愿的大树,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克莉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好啊,既然来了,就试试吧。”
两人走到一旁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慈祥的老妇人,笑眯眯地递给她们两张空白的纸条和两支笔。
“写下你们的心愿吧,岁首祭的神树会保佑你们的。”
莉娅接过纸条和笔,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认真地写下了几行字。而
克莉丝则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直到莉娅写完,她才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简短的一行字。
“主人,你写了什么?”
莉娅好奇地凑过来,想要偷看克莉丝的纸条。
不过克莉丝却轻轻将纸条折起,笑着摇了摇头:
“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等挂上去再说吧。”
莉娅撇了撇嘴,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自己的纸条也折好,握在手心里。
两人走到神树下,克莉丝轻轻踮起脚尖,将纸条系在一条较低的树枝上,莉娅则跳了跳,将纸条挂在了更高的地方。
“主人,你说神树真的会实现我们的愿望吗?”
莉娅仰头望着那些随风飘动的纸条,眼中带着一丝憧憬。
“也许吧,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心中要有希望,有了希望,才会有前进的动力。”
克莉丝轻轻摸了摸莉娅的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莉娅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棵挂满心愿的树上,仿佛在想象着心愿实现的那一刻。
正当两人沉浸在这份美好的期许中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那钟声醇厚而悠扬,仿佛穿透了热闹的人群,回荡在整个街道的上空。
伴随着钟声的结束,一束束绚丽的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五彩斑斓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与街道上的彩灯交相辉映,将岁首祭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动,仰头望向天空,惊叹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克莉丝和莉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吸引,她们紧紧相依,仰望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
烟花的光芒洒在两人的脸上,映照出她们幸福的笑容。
这一刻,周围喧嚣的人群仿佛变得遥远,只剩下她们彼此和这片绚烂的夜空。
烟花渐渐消散,夜空中恢复了平静,但街道上的热闹却并未减退。
人们继续享受着岁首祭的欢乐,而克莉丝和莉娅也重新融入了人群中。
她们随着人流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
“提供占卜服务,价格亲民,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摊主穿着一身破旧但还算整洁的黑袍,帽子拉得很低,只能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见有人过来,摊主立即热情地招呼道:
“两位小姐,要不要来试试占卜?岁首祭的夜晚,正是占卜未来的好时机哦!”
哇,是随机刷新的算命先生!
可是克莉丝并不信这种所谓的占卜未来,即使是在这个拥有魔法的世界。
毕竟就算真的有魔法能预知未来,也不会以如此简陋随意的方式呈现。
似乎是看出了克莉丝的疑虑,摊主选择直接拿出她的绝招————卖惨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张了,再没有生意就要吃不起饭了,您就行行吧!”
额......
这画风转换的也太快了吧?
罢了罢了,反正是大过节的,就当是买点情绪价值吧。
“我想要知道我们的未来是否会平平安安的。”
摊主一听克莉丝松了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赶忙说道:
“小姐放心,我定能为您算得清清楚楚。”
说着,她拿出一个水晶球,那水晶球表面有些许灰尘,摊主轻轻擦拭了一下,将其置于摊桌中央。
“两位小姐,现在请你们把手按在上面,然后输入一点魔力。”
克莉丝和莉娅依言,将手轻轻放在水晶球上,各自输入了一丝魔力。
水晶球在吸收魔力后,先是微微颤抖,随后光芒大盛,内部云雾缭绕,光影变幻。
摊主盯着水晶球看了一会,脸色顿时变得特别难看。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见摊主脸色不对,克莉丝心中不由得一紧,虽然她并不完全相信占卜,但摊主的表情却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摊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她的目光在水晶球和克莉丝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小姐,你好心照顾我生意,我也不好意思隐瞒,两位就自己看吧。”
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凑近水晶球。
画面里,莉娅虚弱地依偎在克莉丝的怀中,左臂已经不翼而飞,而克莉丝也是身受重伤,地上的血也已聚成一滩。
在两人的正前方,站着一个被黑影所包裹着的人,让人看不出任何特征。
克莉丝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水晶球中的画面,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莉娅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轻轻拉了拉克莉丝的手,低声说道:
“主人,这只是占卜而已,未必是真的,我们不必太过在意。”
听到莉娅的话,克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说得对,占卜只是占卜,未来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
见两人神色凝重,摊主连忙解释道:
“两位小姐,占卜的结果并非绝对的未来,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克莉丝看了摊主一眼,虽然心中依然有些不安,但她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摊主见克莉丝没有责怪自己,松了一口气,随即从摊位上拿起两枚小巧的护身符,递给她们:
“这两枚护身符送给你们,算是我的谢礼。希望它们能为你们带来好运。”
克莉丝接过护身符,将其中一枚递给莉娅,微笑道:
“戴上吧,就当是岁首祭的纪念。”
接过护身符,莉娅将它轻轻握在手心,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护身符中传来。她抬头看向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主人,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陪在您身边。”
经过这么一出,两人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也就不打算再继续逛下去了,便直接回了家。
第64章 不太愉快的宴会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莉娅总是用各种理由缠着克莉丝和她 “双修”,因此这三天里她们几乎是足不出户,日夜宣......
三天的时间转瞬而逝,很快就到了参加宴会的时候,穿上先前精心挑选的礼服,二人踏上了前往宴会的马车。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城主府的大门前。
宏伟的建筑矗立在夜色中,灯火辉煌,门口的侍卫身着崭新的制服,整齐地排列两侧。
克莉丝挽着莉娅,在侍卫的注目礼下,仪态万方地步入城主府。
刚踏入宴会大厅,一阵悠扬的古典音乐便萦绕耳畔,大厅里衣香鬓影,贵族们手持酒杯,交头接耳,言语间尽是对新任城主的恭维。
克莉丝和莉娅刚在一处角落站定,一位穿着考究、身材发福的中年贵族便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他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容,眼神却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肆意打量。
“两位美丽的小姐,我叫卡欧斯,是一名伯爵,不知能否有幸邀请二位共饮一杯?”
卡欧斯说着,肥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来回游走,那副模样就像在打量待价而沽的货物。
而克莉丝在听到卡欧斯这个名字后,表情顿时一僵,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东西。
对,之前她和莉娅在秘境里面杀了一个下头男,他死前说过自己是伯爵的儿子,而搜出来的徽章上就是卡欧斯的名字。
该说不愧是父子吗?猥琐的样子简直就是一脉相承。
克莉丝心中警铃大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脸上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可眼神深处已然多了几分戒备。
“卡欧斯伯爵,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酒量浅,恐怕要辜负您的美意了。”
卡欧斯却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他往前又凑近了一步,身上散发的酒气愈发刺鼻:
“小姐不必如此拘谨,只是喝一杯,交个朋友而已。”
说着,他的手竟又不自觉地朝克莉丝伸去。
就在卡欧斯的手即将触碰到克莉丝的那一刻,莉娅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克莉丝面前。
她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
“伯爵大人,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确实不擅长饮酒,恐怕会扫了您的兴致。”
卡欧斯的动作微微一滞,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显然没料到莉娅会如此直接地拒绝他,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两位的关系还真是好到令人羡慕呢......”
卡欧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目光在莉娅和克莉丝之间来回游移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带着笑意,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阴冷,显然对莉娅的阻拦感到不悦。
莉娅依旧保持着微笑,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护在克莉丝身前。
“我家夫人对我的保护欲比较强,所以态度强烈了一点。”
克莉丝轻轻拍了拍莉娅的肩膀,示意她冷静,转而面向卡欧斯:
“我相信以伯爵大人的身份和胸怀,肯定是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对吧?”
卡欧斯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油腻的模样。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映出他略显阴沉的眼神。
“当然,我怎么可能会为这种事斤斤计较,只是二位如果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近人情。”
说罢,便也不再多言,只是狠狠剜了两人一眼,带着一肚子的不快转身融入人群。
看着卡欧斯离去的背影,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突然,一阵嘈杂声从大厅入口传来。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新任城主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城主大人到!”
随着传令官高亢的声音,音乐声戛然而止,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克莉丝和莉娅也赶忙微微屈膝,以示敬意。城主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高台,简单致辞后,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音乐再次响起,宴会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贵族们纷纷举杯,向新任城主表达敬意。
克莉丝和莉娅则悄悄退到一旁,尽量避免引起过多的注意。
目前还不知道这城主究竟想干什么,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
“主人,您觉得这位新城主会是什么来头?”
莉娅低声问道,目光不时扫过那位被众人簇拥的城主。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任城主之位,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就在这时,一位侍从走了过来,恭敬地对克莉丝说道:
“克莉丝小姐,城主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好的,我们这就过去。”
两人跟随侍从来到了城主面前。
城主看上去四十岁左右,面容英俊,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与威严,他微笑着看向克莉丝,语气温和:
“克莉丝小姐,在下阿尔伯特,听说你在之前的事情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真是年轻有为啊。”
克莉丝微微躬身,礼貌地回应:
“城主大人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城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莉娅:
“这位是?”
“这是我的夫人,莉娅。”
城主微微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下,似乎对她们的关系并不感到意外:
“两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今晚的宴会,希望你们能尽兴。”
说罢,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看似随意地在大厅里扫视一圈,又落回到克莉丝身上:
“克莉丝小姐,我初来乍到,对这座城的很多事还不太熟悉,听闻你对城内的情况颇为了解,日后还望多多指教。”
克莉丝心中一凛,表面却依旧谦逊有礼:
“城主大人言重了,能为城主分忧是我的荣幸,只是我不过一介平民,所知有限,只怕会让城主失望。”
“克莉丝小姐不必妄自菲薄,你的能力可是有目共睹。”
说着,他拍了下手,一名侍从立刻端着一个精美的木盒走上前。
城主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份文件,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克莉丝小姐,我想请你成为城主府的名誉顾问,具体的内容你可以看看这份文件。”
克莉丝接过文件,展开细细阅读,上面详细罗列了名誉顾问的职责、权利与待遇。
作为名誉顾问,她仅仅只是挂名,不需要参加日常繁杂的事务处理,却能享受每月丰厚的酬金。
除此之外,她还可以享受由城主授予的特权,也就是说城主府成为了她的保护伞。
而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在城主府有特定请求时,她需要予以协助,至于这“特定请求”究竟是什么,文件里并未明确提及,只含糊表示会在必要时刻告知。
乍一看这是个求之不得的美差,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此优厚的条件背后,必然需要付出点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将文件合上,脸上依旧挂着谦逊的笑容:
“城主大人,如此厚待,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这顾问一职关系重大,我和夫人需要些时间仔细斟酌,明日便给您答复,不知可否?”
阿尔伯特微笑着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当然可以,克莉丝小姐尽管考虑周全,我相信你的选择会让我们都满意。”
克莉丝和莉娅回到角落,莉娅眉头紧蹙,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裙摆:
“主人,我觉得有问题,不能轻易答应。”
克莉丝轻轻摸了摸莉娅的头,安抚着她:
“我懂你的担忧,先别急,我们再考虑考虑。”
话还没落音,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一位身着华丽舞裙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来。
她面容娇艳,眼神却透着精明,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礼盒的侍从。
“两位就是克莉丝小姐和莉娅小姐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过人。”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微微欠身,姿态高贵又不失亲和:
“我是城主的妹妹,艾琳娜,兄长一直对克莉丝小姐很关注,我也十分好奇,特地过来结识一番。”
说罢,朝着克莉丝伸出了手,克莉丝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礼貌地握住艾琳娜的手:
“艾琳娜小姐谬赞,能得城主和您的关注,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然而,在握手之后,艾琳娜并没有把手收回去,反而是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克莉丝的手背。
不是姐们,你怎么还揩上油了?
克莉丝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不着痕迹地轻抽手腕,试图摆脱艾琳娜略显亲昵的举动。
莉娅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冷了几分,她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身体微微侧挡在克莉丝身前:
“艾琳娜小姐如此热情,倒叫我们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一举动终于让艾琳娜松开了克莉丝的手,她却似毫无察觉两人的异样,依旧笑意盈盈。
“实在是失礼,只是久闻克莉丝小姐大名,一时有些激动。”
艾琳娜轻笑着,语气中满是熟稔,仿佛她们已是相识许久的老友 ,随后示意身后侍从呈上礼盒。
“这是我特意为二位准备的见面礼,还望你们喜欢。”
这又是什么操作?
克莉丝看着眼前包装精美的礼盒,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这女人一看就没安好心,看着比莉娅还要精,绝对是来者不善。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对上艾琳娜那双看似温和却暗藏锋芒的眼睛。
“艾琳娜小姐,如此厚礼,实在让我们受宠若惊,只是无功不受禄,贸然收下,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可艾琳娜却像是没听出克莉丝话里的婉拒,轻轻掩嘴一笑,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络:
“克莉丝小姐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对二位是真心欣赏,这礼物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要是不收,可就太见外了。”
说着,她亲自打开礼盒,拿起其中一条项链,作势就要给克莉丝戴上。
这下莉娅再也忍不住了,当着她的面动她的女人是吧?
她上前一步,直接将礼盒合上,动作干脆利落,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艾琳娜小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礼物实在太过贵重,我们真的不能收。”
莉娅的眼神毫不避讳地直视艾琳娜,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艾琳娜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轻轻将项链放回礼盒,目光在莉娅和克莉丝之间游移,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来是我唐突了,既然二位如此坚持,那我也不便强求。”
她优雅地合上礼盒,递给身后的侍从,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希望今晚的宴会能让你们尽兴。”
说完,艾琳娜转身离去,裙摆轻轻摇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这个家伙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见艾琳娜已经远去,莉娅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愤懑和不悦。
她拿起酒杯,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这才让她稍微好受一点。
喝酒的动作很急,以至于酒水溅出了少许,顺着礼服领口滑落,在胸口处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克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块手帕,准备给莉娅擦一擦,却被莉娅一把夺了过去。
“您的手脏了,我来帮您擦擦......”
莉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克莉丝刚才被艾琳娜触碰过的手背,仿佛这样就能擦掉那令她厌恶的触感。
擦完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将手帕叠好,收进自己的口袋。
看着莉娅孩子气的举动,克莉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气啦,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莉娅抬起头,看着克莉丝,眼中的愤懑渐渐化作委屈:
“可是她那样对您,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莉娅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克莉丝心里一软,她微微倾身,在莉娅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莉娅的委屈瞬间被这个轻柔的吻化解,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过一丝羞涩和满足。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说道:
“主人,您总是这样......让我没办法生气。”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们今晚的任务是观察,不是惹事。”
莉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环顾四周,发现宴会的气氛依旧热烈,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几声轻笑。
然而,她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艾琳娜和阿尔伯特身上移开。
“主人,您觉得他们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克莉丝轻轻摇了摇头,她目前也还没有猜透城主和他妹妹的意图。
就在这时,宴会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悠扬的音乐声渐渐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厅中央的高台上,阿尔伯特城主正站在那里,手中举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各位尊贵的来宾,感谢你们今晚的光临。”
阿尔伯特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作为新任城主,我希望能与各位携手,共同为这座城市的繁荣而努力,今晚,我有一项重要的决定要宣布。”
大厅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贵族们面面相觑,显然对阿尔伯特的“重要决定”充满了好奇。
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65章 反击的准备
阿尔伯特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最终定格在克莉丝和莉娅的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决定,从今天起,正式任命克莉丝小姐为城主府的名誉顾问,协助我处理城中的各项事务。”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众人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得到如此优待。
这个家伙,竟然算计她!
克莉丝紧咬下唇,心中怒火中烧,面上却仍维持着镇定。
她明白,此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任何过激反应都可能带来不可预估的后果。
莉娅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裙摆,她微微侧身,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克莉丝护在身后。
尽管她清楚克莉丝自身也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可这份护主的本能还是驱使她做出这般举动。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一道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城主大人,这克莉丝的名号我们可从未听过,骤然委以如此重任,是不是有些欠妥啊?”
说话的是一位身材干瘦、面容刻薄的老贵族,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镜,眼神里满是质疑与不屑。
阿尔伯特不慌不忙,嘴角笑意未减,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沉稳开口:
“各位有所不知,克莉丝小姐在之前处理城外暴动魔物一事上做出了关键的贡献,成功解决事件,如此功绩,难道还不足以担当此任吗?”
听到这番解释,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神里的怀疑之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好奇与探究,开始重新打量起克莉丝和莉娅这两个此前并不起眼的身影。
好好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是吧?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不卑不亢:
“城主大人,承蒙您的厚爱与信任,只是这名誉顾问之职责任重大,我资历尚浅,实在惶恐,生怕辜负了您的期望,还望您再斟酌一二。”
阿尔伯特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克莉丝小姐不必过谦,我用人从不看资历,只重能力,我相信,以你的本事,定能胜任,日后城主府还仰仗你多多出力。”
这时,人群中又有人高声说道:
“既然城主大人如此信任克莉丝小姐,那我们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这往后啊,可得好好表现,别让大家失望!”
随着这声附和,众人纷纷点头,气氛逐渐缓和。
克莉丝心中暗自叫苦,她明白,此刻自己已然被架在火上,再难推脱,无奈之下,只能再次谢过,退回到莉娅身旁。
晚宴继续进行,众人举杯欢庆,可克莉丝和莉娅却无心享受这热闹的氛围。
“主人,我们怎么办?”
克莉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正与众人谈笑风生的阿尔伯特身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思绪却早已飞远。
“这一手确实打得我措手不及。”
她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怒。
“他这是想把我和他绑在一条船上,让我无法轻易脱身。”
“主人,这家伙显然是想利用您的能力来巩固他的地位,如果我们不尽快想出对策,恐怕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被动。”
克莉丝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敲击,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她低声回应:
“阿尔伯特的意图很明显,但他忽略了一点——我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既然他想要我成为他的‘名誉顾问’,那我就让他看看,这个位置究竟会给他带来什么。”
莉娅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信任取代,她知道,克莉丝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主人,您有计划了?”
克莉丝微微一笑,目光中透出一丝冷峻:
“他想要利用我,那我就反过来利用他的资源,这个位置可以让我们接触到许多原本无法触及的信息和人脉,只要我们小心行事,未必不能从中获利。”
莉娅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默默站在克莉丝身后。
而克莉丝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观察着晚宴上的宾客,实则在心中快速梳理着计划。
两人就这么带着各自的心思,一直待到了晚宴结束。
当阿尔伯特宣布晚宴结束,众人纷纷起身离席时,克莉丝和莉娅也随着人流往外走。
这破地方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甚至当初她就不该答应帮忙巡逻,好处没捞到多少,反而还趟了一滩浑水。
不过事已至此,抱怨也没有用了,还是想想办法解决问题吧。
回到家中,克莉丝脱下那件束缚了她一整晚的礼服,随手丢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看见克莉丝这副疲惫的样子,莉娅准备去给她倒杯水。
但刚动身,她就被克莉丝揽住肩膀,两人一同摔在柔软的沙发上,莉娅想要起身,身体却被克莉丝紧紧抱住。
“别动,让我抱一会......”
感受到克莉丝此刻内心的复杂情绪,莉娅便不再挣扎,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
良久之后,她轻轻松开了莉娅,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坚毅:
“既然对方如此不依不饶,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不过现在嘛......还是先早点休息比较好,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在进行每晚必备的 “双修” 之后,二人便心满意足地睡去。
【宿主天赋[命源汲取]等级突破,当前等级为五级】
【宿主获得三阶魔法 魔力塑形、三阶魔法 暗幕、魔力感知增强药水*10、装备增强机会*1】
第二天,克莉丝是被系统的提示音给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缓了片刻后,终于清醒过来,连忙打开系统面板。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二阶中级魔法师、九阶初级牧师
【等级】46(1200\/)
【属性】力量:76
敏捷:75
体质:74
魅力:77
【天赋】命源汲取(五级)、弱点勘破(共享)、魔力压缩
【技能】基础元素魔力掌控、鉴定术、匿影术、主观缓时、时间加速、瞬间移动、空间扭曲、魔力护盾、魔力塑形、暗幕
【待使用道具】魔力感知力增强药水*10、大魔法师的传承(解锁中)、高阶剑士的战斗经验(使用中)、装备升级机会*1
【命定之人】莉娅·薇洛妮卡
————
这次给的东西虽然不是特别好,但还中规中矩,不亏。
话说【命源汲取】怎么突然突破了?是她们这段时间高强度的 “双修” 吗?
这个暗幕似乎是个干扰型魔法,只能用作辅助,倒是这个魔力塑形,似乎有点意思。
刚好她现在有了高级剑士的经验,用魔力捏一把剑,直接就可以专职战士了!
强是一会的事,帅可是一辈子的事!
想到这,克莉丝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以防吵醒还在熟睡的莉娅。
来到后院,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魔力,魔力如灵动的丝线般汇聚,在掌心交织缠绕。
不多时,一把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魔力长剑便出现在她手中,她轻轻挥动长剑,剑锋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目前她所掌握的还只是最基础的剑术,还不足以用到实战当中,但只要给她充足的时间,这都不是问题。
不过有一个问题确实是该考虑一下,那就是她应该将这套剑术当作常态的攻击手段,还是当作一张底牌,在必要时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主人,您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正当克莉丝还在思考着的时候,莉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瞧见莉娅揉着惺忪睡眼,发丝有些凌乱。
“新得了些能力,实在忍不住想试试,没吵到你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挥散了手中的魔力长剑。
“起来了就先去吃早饭吧,我待会还有事情要安排。”
来到餐厅,安娜等人已经做好了早餐,正等待着克莉丝和莉娅。
克莉丝和莉娅在餐桌边坐下,安娜笑着将刚出炉的烤面包端上桌,面包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克莉丝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松软香甜,驱散了早起的些许倦意。
“拉蒂娅,有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去做。”
待众人都吃饱喝足后,克莉丝看向拉蒂娅,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见状,拉蒂娅放下手中的餐具,坐直身子,认真地回应:
“克莉丝大人,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全力以赴。”
克莉丝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思,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沉稳而坚定:
“我给你100金币的预算,你帮我去黑市打听新任城主的情报,不用帮我省钱,只要能得到有用的情报就行。”
拉蒂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恢复了镇定,郑重其事地点头,她小心接过克莉丝递来的钱袋,放入怀中,转身匆匆离开。
看着拉蒂娅离去的背影,克莉丝转头对莉娅说:
“莉娅,你去暗中保护拉蒂娅,要是情况不对就立即带她走。”
莉娅点了点头,迅速起身,披上一件轻便的斗篷,悄无声息地跟上了拉蒂娅的脚步,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克莉丝目送两人离开,心中稍稍安定,虽然拉蒂娅对黑市环境了如指掌,但上次的事情之后,她不敢保证黑市的安全状况,还是派莉娅跟着保险一点。
不过光有情报还不够,还得增强己方的自保能力和反击能力。
如此想着,克莉丝看向了安妮:
“等收拾好了后来一趟后院,我来检查一下你这段时间的魔法学习情况。”
安妮连忙放下手中的餐具,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与期待,声音微微发颤地回应道:
“好的,克莉丝大人,我收拾完马上就来。”
待克莉丝离开餐厅,她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面,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便匆匆往后院赶去。
在后院,克莉丝也没有闲着,她在纸上写下了一份材料列表,打算一会去找莱恩特那看看。
这些材料全部是用来制造魔法阵的,虽然不知道阿尔伯特究竟有什么目的,但留好后手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不多时,安妮便赶到了后院,她站在克莉丝身后,微微喘着粗气,轻声说道:
“克莉丝大人,我来了。”
克莉丝收起写好的材料列表,转身看向安妮,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别紧张,放轻松些,就当是一次日常练习,先施展一下你最熟练的魔法吧。”
安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魔力在掌心汇聚,一个散发着橙红色光芒的巨大火球渐渐成型。
她将火球朝空中抛去,火球如一颗小型的太阳,裹挟着滚滚热浪朝着高空冲去,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随着一声巨响,火球爆开,炽热的火焰如汹涌的浪潮般向四周扩散,一时间后院里热浪滚滚。
“不错,就是速度太慢了,如果能高频率地释放,威力能更上一个档次,但没关系,多练就行了,现在我要再教你几个魔法。”
目前安妮已经是六阶初级魔法师了,这个速度远超常人,但美中不足的是会的魔法太少了。
她不像莉娅,莉娅通过系统的共享可以直接掌握魔法,只要魔力储量和魔力感知力足够就可以使用,而安妮却需要自己学习,这是需要时间的。
思索片刻,克莉丝决定将每个基础元素都挑一个魔法教给安妮。
“安妮,看好了,这是新的魔法......”
整个上午,克莉丝都在耐心地指导安妮,而安妮也不负所望,上手得非常快,接下来只需要练习了。
而在安排完所有的事情后,克莉丝也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第66章 我们是来谈条件的
来到莱恩特的府邸,门口的守卫看到是克莉丝,立刻恭敬地行礼,并迅速通报了进去。
不多时,莱恩特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克莉丝小姐,听说你成为了城主府的名誉顾问,恭喜啊!不知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当然是来找你谈生意的了,莱恩特先生,你应该不会嫌钱多吧?”
见对方是来谈生意的,莱恩特大笑一声,邀请克莉丝进屋再谈。
两人走进屋内,在一张雕花圆桌旁坐下,侍女很快端上了香气四溢的茶点。
克莉丝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不知莱恩特先生最近的餐饮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莱恩特顿时来了兴致,脸上洋溢着自豪:
“多亏了克莉丝小姐你提供的配方,我旗下的餐馆客流量一天比一天多,真是让我赚了不少啊!”
看到莱恩特如此高兴,克莉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我最近研发出了新的美食,莱恩特先生对此有没有兴趣呢?”
莱恩特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显然是对此很感兴趣,但作为一名商人,他还是迅速恢复了几分理智,脸上虽仍挂着激动,却也多了几分谨慎。
“克莉丝小姐的能力,我是绝对相信的,只是这次的配方,你想要怎么样的交易?”
克莉丝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紧不慢地拿出先前写好的清单。
她将清单缓缓展开,轻轻推到莱恩特面前。
“莱恩特先生,你先看看这个。”
莱恩特接过清单,目光逐行扫过,清单上,大多都是些魔法材料,虽然不是特别珍贵的那种,但数量不少。
好在他平时就喜欢收集各种奇珍异宝,清单上的东西还是能在短时间内拿出来的。
“这些东西我都能拿出来,只是克莉丝小姐需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呢?”
“莱恩特先生,这个问题似乎与合作没什么关系吧?”
听到克莉丝的拒绝,莱恩特尴尬地笑了笑,也没有什么不满,生意场上确实不该什么都问。
莱恩特放下清单,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思索片刻后开口道:
“克莉丝小姐,如果你想要的就只有这些的话,我想我很乐意合作。”
他的话音刚落,克莉丝便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她将茶杯放回桌上,起身朝着莱恩特伸出了手。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莱恩特先生。”
莱恩特连忙起身,紧紧握住克莉丝的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合作愉快!我现在就让人准备一部分材料。”
在将食谱交给莱恩特,并将制作流程详细讲解后,此次会面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但克莉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缓缓坐了下来。
“莱恩特先生,你有想过垄断整个塞勒涅城的市场吗?”
听到这大胆的话,莱恩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后缓缓坐下,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克莉丝小姐,你可太会开玩笑了,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商人,怎么可能去搞垄断呢?”
虽然莱恩特嘴上这么说,但克莉丝能明显感受到他的言不由衷,那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与野心,可骗不了人。
商人都是逐利的,她可不信莱恩特会轻易放过这个可能带来巨额财富的机会。
“莱恩特先生,我是愿意帮助你的,如果你想通了的话,可以来找我。”
克莉丝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风,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自信,在莱恩特还沉浸于思索之中时,她迈着优雅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微微侧身,最后看了一眼坐在桌前若有所思的莱恩特,轻声说道:
“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很快就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说完,便在守卫的恭送下登上马车,带着材料缓缓离去。
克莉丝的马车渐行渐远,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荡,逐渐消失在巷尾。
莱恩特坐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克莉丝离去的方向,脑海中不断权衡着这个计划的利弊。
“垄断吗......”
回到家中,克莉丝一刻也没有停歇,立即着手准备布置魔法阵。
她要布置的是防御型的魔法阵,只要将她们几人的魔力注入其中,之后如果有不属于这个魔法阵保护范围的魔力波动闯入,魔法阵便会立即向所有人发出警报。
这样一来,她也就可以不用把心思分给随时可能出现的恶意干扰,而是全身心投入到计划当中。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情报了,不过在这期间她也不能闲着,她自己也要去打探一些情报。
挥手将自己的容貌改变之后,克莉丝化身成一位穿着破旧轻甲的落魄冒险者,脸上带着几分风霜之色,大摇大摆地朝着城中最热闹的冒险者酒馆走去。
一推开门,喧闹声、酒香和烤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克莉丝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麦芽酒,装作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每一段对话,这种地方往往是情报的集散地,许多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谈中,可能隐藏着重要的线索。
“诶,你说这城主怎么换的这么突然啊?”
“不知道啊,那种大人物的事情我们怎么知道。”
“这你们就不知道吧!我可是有个亲戚在城主府当差。”
一个尖细嗓音的冒险者,猛地一拍桌子,脸上写满得意。
“上任城主是突然去世了,这一任的城主是紧急调任过来的。”
尖嗓冒险者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炫耀,仿佛自己掌握了天大的秘密。
“那这个新任城主是个什么来头?大哥能说说不?”
克莉丝凑了上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说着还递过去一杯酒。
“大哥,您消息这么灵通,肯定知道不少内幕,再多跟我们讲讲呗,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尖嗓冒险者接过酒,仰头痛饮一口,抹了抹嘴,愈发得意起来:
“这新任城主啊,叫阿尔伯特,据说是平民出身,但却和当地的不少商人都有勾结。”
“官商勾结啊?这下我们老百姓又要过上苦日子了。”
旁边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冒险者唉声叹气,浑浊的双眼满是忧虑。
“可是本地的很多商会不都和贵族老爷们勾结吗?这城主这么做不会碰了贵族老爷的蛋糕吗?”
“谁知道呢?反正和咱也没多大关系......”
见状,克莉丝还想再追问几句,但这时酒馆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争吵声。
原来是两个喝醉的冒险者,为了一点小事大打出手,一时间桌椅被掀翻,酒杯摔碎一地,混乱迅速蔓延开来。
克莉丝皱了皱眉,知道在这混乱的局面下,想要再获取有用的情报是不可能了,便趁乱离开了酒馆。
走出酒馆,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克莉丝心中的些许烦躁。
她拉了拉衣领,在街道上疾行,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对了,虽然莱恩特说餐饮生意做的不错,但具体有多好她还不知道,干脆就趁此机会去看看好了。
于是,克莉丝朝着莱恩特旗下最有名的一家餐馆走去,她混在人群中走进餐馆,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环顾四周,只见餐馆内装饰华丽,宾客们欢声笑语,桌上摆满了克莉丝提供配方所制作出的美食,香气四溢。
这时,一位侍者走上前来,微笑着问道:“
客官,您要点些什么?”
克莉丝随意点了几道菜,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与侍者攀谈起来:
“你们这生意可真好啊,在这塞勒涅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家这么热闹的餐馆了吧?”
侍者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说道:
“那是自然,我们老板有独特的配方,做出来的美食可是独一无二的!”
“哦?独特的配方,是你们老板自己钻研的吗?”
说着,克莉丝推出一枚金币,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好意思,我们有规矩,这属于商业机密,是不能说的。”
听到侍者的话,克莉丝心中暗暗赞许,看来莱恩特这家伙保密工作做的还不错。
克莉丝微微一笑,收回了金币,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低头品尝着桌上的菜肴,心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莱恩特的餐馆生意兴隆,显然她的配方已经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然而,克莉丝的目标远不止于此,她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情报,以及更多的盟友。
克莉丝一边细嚼慢咽,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餐馆内的一切。
说不定待会就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第67章 情报
用完餐,克莉丝付了账起身离开餐馆。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中的阴霾。
塞勒涅城看似一片祥和,实则暗流涌动,新任城主阿尔伯特的到来,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正想着,克莉丝突然感觉有人突然来到了她的身后,她反手就是一记凌厉的肘击。
只听一声闷哼,那人被克莉丝这一肘直接打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呜咽。
克莉丝迅速转身,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
她皱了皱眉,低头看着地上的乞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小小年纪手这么不干净?”
然而这位乞丐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他目光摇摆,似乎是在想着脱身之法。
见状,克莉丝冷笑一声,向前一步,蹲下身子,一把揪住乞丐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正当她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一块石头落到了她的脚边。
“放开他!有本事你就冲我来!”
她循声望去,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乞丐正站在不远处,双手紧握成拳,尽管身形瘦弱,却努力挺直脊梁,试图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他的眼神中满是愤怒与焦急,死死盯着克莉丝揪住同伴衣领的手。
“哟,还来了个救兵。”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手上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将小乞丐又往上提了提。
“怎么,偷东西还有理?”
那个站着的乞丐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坚定所取代。
“我们只是......只是想活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
克莉丝眯了眯眼睛,心中微微一动,她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但这并不代表她会随意释放自己的善心。
她松开了手中的小乞丐,任由他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活下去?靠偷窃?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活得下去?”
站着的乞丐低下头,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原本我们还能在贫民窟待着,可是几个月前,突然来了一伙人,强制我们去帮忙挖地下室,我们不肯,所以只好流落街头......”
听到乞丐的话,克莉丝虽有些动容,但也明白这不过是一面之词,真假有待确认。
不过这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城里的这些乞丐似乎也可以成为她的眼线。
于是,她拿出两枚银币,分别递给两个乞丐,说道:
“我暂且信你们这一回,这钱拿去,找个地方吃顿饱饭,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等我,我有事情要交代。”
两个乞丐满脸惊喜,双手颤抖着接过银币,忙不迭点头,其中稍年长些的结结巴巴道:
“谢谢......谢谢您,我们一定在这儿等您。”
“记住,别把这事说出去,要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你们可就危险了。”
克莉丝严肃地叮嘱道,两个乞丐用力地点头,眼神里透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随后,她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回到家中,拉蒂娅和莉娅也已经从黑市回来,正在客厅等着克莉丝。
看见克莉丝,拉蒂娅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凝重。
“克莉丝大人,我们在黑市打听到很多有用的消息。”
“别急,慢慢说,你们都打听到了什么?”
将披风随手扔在沙发上,克莉丝缓缓坐下,看向拉蒂娅。
拉蒂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后,开始向克莉丝讲述起了她在黑市打探到的情报。
这个阿尔伯特原本是其他城市的一名商人,本来他的商会生意蒸蒸日上,可不知为何,他突然将商会转让给了他的妹妹,而他自己则开始涉足政治。
凭借着之前积累的财富和人脉,阿尔伯特在短短几年内就混得风生水起,一路高升,最后被调到了塞勒涅城当城主。
据说本地的很多商人都和阿尔伯特都有往来,他的妹妹艾琳娜也打算在这分一块蛋糕。
阿尔伯特本人虽然看上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但根据一些消息称,他绝对不止这个岁数。
还有一点就是,似乎从没有人看到阿尔伯特身边出现过女伴,按理说以他如今的地位和财富,身边莺莺燕燕肯定不少,可偏偏没有。
有人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或者是在隐瞒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个有趣的情报,那就是阿尔伯特似乎和自己的妹妹艾琳娜关系不是很好,具体原因尚且还不清楚。
听完拉蒂娅的汇报,克莉丝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陷入了沉思。
阿尔伯特的背景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对藏了不少秘密。
倒是和自己妹妹关系不和这一点,如果这是真的话,说不准可以利用一下。
“对了,克莉丝大人,还有个情报因为无法保证准确性,所以刚刚没有说,现在想想还是和您说一下比较好。”
克莉丝点点头,示意拉蒂娅继续说下去。
“根据情报称,几个月前有一伙人偷偷进入贫民窟,还强制里面的人去挖什么东西,而那些被抓去劳作的人再也没有被人看见过了......”
这个情报让克莉丝心中一沉,她立刻联想到之前从乞丐口中听到的被迫挖地下室一事,看来那乞丐说的是真的了。
她看向拉蒂娅,追问道:
“还有别的线索吗?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吗?”
拉蒂娅眉头紧蹙,回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说那些究竟是什么人。”
不知道是谁吗?可是贫民窟再怎么说也是城市的一部分,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抢占,大概率是有人给开后门。
克莉丝轻轻叹了口气,靠向沙发椅背,脑海中迅速梳理着这些纷杂的线索。
她明白,想要揭开这背后隐藏的秘密,必须从长计议,一步一步找出关键所在。
“你们继续关注黑市的消息,尤其是关于阿尔伯特和他妹妹艾琳娜的动向,拉蒂娅你明天跟我出去一趟,有事情需要你去办。”
安排妥当后,克莉丝起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繁华却暗藏危机的城市,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那些被抓去贫民窟的人,到底遭遇了什么?阿尔伯特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塞勒涅城笼罩其中。
第68章 调查官潜入系列
第二天,克莉丝带着拉蒂娅来到了昨天跟两名乞丐约定好的地方。
当然,还是她们两人都是易容过的,而且还和昨天不一样。
克莉丝扮成了一位略显富态的中年商人,满脸络腮胡,穿着质地良好却款式稍显陈旧的长袍,拉蒂娅则成了跟在他身后的小厮。
两个乞丐早早就在那儿候着,看到她们走来,脸上先是露出疑惑,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们。
见状,克莉丝轻咳一声,用带着几分粗粝的语调说道:
“老大让我来这找两个乞丐,想必就是你们吧?”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和犹豫 年长些的乞丐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您......您是昨天那位先生派来的吗?”
“没错,他让我来给你们安排些事情做。你们叫什么名字?”
见是昨天的那位好心人派来的,年长的乞丐松了口气,回答道:
“我叫汤姆,他叫杰瑞,我们......我们真的能帮上忙吗?”
克莉丝打量着汤姆和杰瑞,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考量。
“能不能帮上忙,试过才知道。”
说着,她微微侧身,拉蒂娅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金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杰瑞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渴望的目光仿佛要将布袋直接穿透。
汤姆虽也被金币的声响勾动心神,但多年在街头摸爬滚打积攒的谨慎,让他强压下冲动,仍紧紧拽着杰瑞的胳膊,以防他冒失行事。
“这……这是给我们的?”
汤姆咽了咽口水,声音微微发颤,既期待又不敢相信。
“只要你们把事办好,后续还会有更多。”
面对如此诱惑,汤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直视克莉丝的眼睛问:
“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不过能先跟我们讲讲到底要做什么吗?”
见两人已经彻底上钩,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说道:
“我会先给你一部分活动资金,你就用着这笔钱把这个城里的乞丐之类的都组织起来,能做到吗?”
汤姆和杰瑞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惊讶又有一丝不安。
组织城里的乞丐?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金币的诱惑和眼前这位“商人”的威严让他们不敢轻易拒绝。
“组织起来......是要我们做什么?”
杰瑞小心翼翼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你们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记住,从今天开始,城里的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是......我们只是乞丐,谁会听我们的?”
“这就是你们的事了。”
克莉丝的语气冷了下来,目光如刀般扫过两人。
“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你们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汤姆和杰瑞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们明白,眼前的人绝不是普通的商人,而他们也已经没有退路。
“我们......明白了。”
克莉丝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拉蒂娅将布袋递给汤姆,汤姆接过布袋,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既激动又忐忑。
“记住,别让我失望。”
她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带着拉蒂娅离开。
待两人走远后,杰瑞迫不及待地打开布袋,里面金光闪闪的金币让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汤姆,我们......我们发财了!”
杰瑞非常地兴奋,但汤姆却没有他那么乐观,他紧紧攥着布袋,目光复杂地望着克莉丝离去的方向。
“杰瑞,这笔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我们得小心行事,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杰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沉默片刻,最终将布袋小心翼翼地收好,消失在街角的阴影中。
“克莉丝大人,您不怕他们就这么拿钱跑了吗?”
在回家的路上,拉蒂娅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听到拉蒂娅的话,克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附在金币上的命源之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放心,他们跑不掉的......”
拉蒂娅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看到克莉丝如此自信,便也不再追问。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回到家中。
餐桌上,克莉丝一边用餐,一边继续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初步的准备已经全部就绪,接下来的时候就只需注意收集情报,关注阿尔伯特的动向就行了。
不过她自己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那就是去探一探贫民窟里的虚实。
她现在真的很好奇那群人究竟想在贫民窟里造什么东西,以至于要如此掩人耳目。
于是,在草草地用完午餐后,克莉丝便独自出了门。
因为目标是贫民窟,所以这次她换上了一身破旧的衣物,脸上也抹了些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贫民。
她将长发随意地束起,戴上一顶破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在此基础上,再用易容术稍稍改变了五官轮廓,一个面容憔悴、身形瘦弱的贫民女子便出现在镜子当中。
克莉丝对着镜子微微点头,确认无误后,便踏出家门,朝着贫民窟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贫民窟,空气中的腐臭味就越发浓烈。
街道两旁的房屋破败不堪,摇摇欲坠,许多地方甚至只是用几块木板和破布勉强搭建起来的。
衣衫褴褛的人们或躺或坐在街边,眼神空洞而麻木,偶尔有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却也都瘦骨嶙峋,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克莉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她装作不经意地走向一个靠在墙边晒太阳的老人,蹲下身子,轻声问道:
“老人家,我刚到这儿不久,听说这附近不太安全,是真的吗?”
老人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打量了克莉丝一番,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姑娘,你怎么跑这贫民窟来了?前段时间来了一伙凶神恶煞的人,抓了好多人去干活,也不知道干的啥,那些人一去就没再回来过,你可得小心点儿。”
克莉丝心中一沉,她微微凑近老人,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接着说:
“我是逃难来到这的,想找个能养活自己的生计,但是没有人要我......”
听了克莉丝的话,老人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叹息道:
“姑娘啊,这世道艰难,你一个外乡人,又没什么手艺,想找活儿干可不容易。”
“不过你可以再往东走,路口那边有时候会有人布施,你要是实在混不下去了可以去碰碰运气。”
克莉丝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感激的神情,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暗自盘详。
老人提到的“凶神恶煞的人”显然就是她此行的目标。
她沿着狭窄的巷子继续向东走去,脚下的泥泞和垃圾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低语和咳嗽声。
最终,克莉丝来到了一个路口,正如那位老人所说,在路旁有一个小摊子,摊前排了很长的一支队伍。
她站在队伍的末尾,目光扫过前方的人群,队伍中大多是面黄肌瘦的贫民。
摊子后面站着几个身穿灰色制服的男人,正忙碌地分发着食物——几块干硬的面包和一碗稀薄的汤。
克莉丝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她注意到,那些分发食物的男人虽然态度冷漠,但动作却十分熟练,显然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
“下一个!”
一个男人粗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不耐烦。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她随着人群慢慢靠近摊子。
“喂,你!把头抬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人有什么用意,但克莉丝还是照做了,她抬起头,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盯着她,手里拿着一块干面包和一碗汤。
男人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生面孔,随后将食物递了过去。
克莉丝连忙接过食物,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退到一旁。
不过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路边,假装慢慢地吃着面包。
不多时,其中一名穿着制服的男人拿了几块面包朝她走了过来。
克莉丝低着头,假装专心啃着手中的干面包,眼角余光却时刻注意着那名朝她走来的男人。
他的步伐稳健,目光在克莉丝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喂,新来的?”
男人在她面前停下,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试探。
克莉丝抬起头,露出一副怯生生的表情,点了点头:
“是......是的,我刚到这儿不久。”
听到这话,男人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她,似乎在评估她的价值。
片刻后,他蹲下身,压低声音说道:
“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没找到活儿干吧?”
克莉丝心中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怯懦的神情:
“没......没有,我什么都不会,没人愿意雇我。”
男人嘴角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凑近克莉丝,身上那股刺鼻的汗酸味让她差点忍不住皱眉。
“我这儿有个活儿,轻松又能吃饱饭,干不干?”
猎物上钩了!
克莉丝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不过她却故作犹豫,咬着下唇道:
“真有这么好的事?不会是骗人的吧。”
见眼前这人犹犹豫豫的样子,男人有些不耐烦,伸手拍了下克莉丝的肩膀。
“爱干不干,这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不想饿肚子就跟我走。”
“好,我干!”
克莉丝咬咬牙,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见状,男人也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将手上的面包递给克莉丝。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几个面包你先吃着,明天来这里找我。”
她接过面包,脸上露出感激又略带惶恐的神情。
“太谢谢您了,那我明天一定准时来。”
男人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克莉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旋即又恢复成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她把面包小心地揣进怀里,装作无事发生般在附近溜达了一圈,暗中观察周围环境,却发现有人在偷偷跟着她。
难道是她暴露了?
克莉丝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将命源之力散开,果然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三个人藏着。
她放缓脚步,用魔力增强自己的感知,三人的说话声顿时传入了耳中。
“这家伙怎么还不吃面包啊,我们都等了那么久了。”
“没事,再等等,这丫头长的还算不错,肯定会有老爷们喜欢这种类型的。”
“放心,她只要吃了那面包之后就肯定跑不了了。”
克莉丝心中一凛,瞬间意识到面包有问题,看样子里面是加了什么迷药之类的东西。
可是他们要把她迷晕干什么,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贫民女子,按理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
难道他们抓人不仅仅是为了强迫劳动,还有其他目的?
克莉丝心中迅速盘算着,她决定将计就计,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假装吃了一口面包,随后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走着,脚步逐渐变得踉跄,身体也开始摇晃,仿佛药效发作的样子。
果然,那三个跟踪的人见她似乎快要倒下,立刻从暗处冲了出来。
“快,抓住她!”
三人一拥而上,克莉丝佯装无力反抗,任由他们架住自己的胳膊。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微弱,带着几分惊恐和困惑,身体软绵绵地靠在其中一人身上,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
他们拿出绳子,将克莉丝绑了起来,而克莉丝也没有丝毫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抬走。
克莉丝虽然闭着眼睛,但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丢到了一个类似马车的地方。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着,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69章 探索,情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克莉丝被粗鲁地拽下马车,双脚触碰到地面,她佯装昏迷,任由那些人拖着她前行。
耳边传来铁门打开的吱嘎声,随后她被重重地扔在一个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周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和血腥混杂的气味,令人作呕。克莉丝眯着眼,透过发丝的缝隙偷偷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类似于笼子的狭小空间,四周由粗粝的铁栅栏围成,铁锈斑驳,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金属腥味。
在她旁边还有很多一模一样的笼子,里面都是和她年龄不相上下的女孩。
她们大多瑟缩在角落,有的还在因所遭遇的事情而感觉恐惧与绝望,有的眼中就已经只剩下麻木。
看来她们都是和她一样被迷晕抓来,至于原因,无非也就那么几种。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手下。
男人在克莉丝的笼子前停了下来,仔细端详着她。
“这个女孩倒是有几分姿色,想必伯爵大人一定会喜欢。”
说罢,男人嘴角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他伸手穿过铁栅栏,想要捏住克莉丝的下巴。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位身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见状,男人立即缩回了手,转身脸上挤出谄媚的笑,恭敬说道:
“伯爵大人,您怎么突然来了?最近怎么样?”
听到男人的话,这位伯爵顿时来了气,猛地一脚踢翻了身旁的一张矮凳,发出巨大声响。
“那个臭婊子!区区平民也敢拒绝我的邀请!要不是在城主的宴会上,我早就把她抓来好好教训一番!”
伯爵满脸怒容,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
“伯爵大人您息怒,我这刚抓来几个姿色不错的姑娘,您要不看看?”
而在一旁偷听的克莉丝,听到伯爵的话之后,立刻认出了他的声音。
那家伙是卡欧斯!之前在宴会上被她们拒绝的下头男!
没想到他居然私底下干这种勾当,而且看上去还没少来。
卡欧斯冷哼一声,开始打量起笼子里的女孩们,眼神中满是挑剔与不满。
最终,他来到了克莉丝的面前,用马鞭轻轻敲打着铁栅栏,发出“哒哒”的声响。
“这个倒是不错,等过几天送到我府上来,我要亲自教育一番。”
说罢,也不再多逗留,带着亲信匆匆离开,只留下那令人生厌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见卡欧斯离开,男人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回头瞥了眼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对身旁的手下吩咐道:
“你们都给我盯紧一点,不要有任何差错,懂吗?”
手下们纷纷应和,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点头哈腰的模样十足十的狗腿。
吩咐完后,男人最后看了几眼,也跟着离开了。
待众人的脚步声渐远,克莉丝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寒光一闪。
她不再压抑体内的命源之力,只听“咔嚓”一声,束缚她的绳索应声而断。
不过她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躺在原地,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卡欧斯的出现让她明白,这绝对不仅仅是简单的人口拐卖,背后一定牵扯了不少大人物。
既然这个地方能被在贫民窟造出来,肯定是有上层人士在帮忙掩盖,否则不会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那么这个保护伞是谁呢?会是阿尔伯特那家伙吗?
这个暂且先不去考虑,目前要考虑的是她该以什么方式出去,以及要不要把其他被抓来的人一起带走。
她一个人逃出去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如果带上这些人的话,就不好说了,很有可能会暴露,并且打草惊蛇。
可如果不带上她们,她无法保证自己走了之后,那群家伙会不会对这些女孩变本加厉地折磨。
在深思熟虑之后,克莉丝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先出去。
不过她得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走,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这样才能把矛盾转移到她们内部去。
毕竟比起一个弱女子自己独自逃了出去,队伍里出了内鬼显然更符合常理。
别的不说,这样至少能让其他被抓来的人们少受点罪。
除此之外,她还能借此看看城主究竟对此知不知情。
克莉丝静静躺在地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和低语声,等待着最佳时机。
她用命源之力感知着周围的动静,确定守卫们的巡逻规律。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两个守卫结伴经过牢笼区域,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渐渐远去。
终于,在两次巡逻的间隙,克莉丝动了。
她用匿影术隐藏了自己的身形,随后用瞬间移动离开了笼子。
其他笼子里的女孩们都已经睡去,没有人知道此时地下室里正发生着什么。
克莉丝无声无息地穿梭在阴暗的通道中,潮湿的地面散发着一股霉味,墙壁上的火把闪烁不定,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又细长。
当她接近出口时,却听到一阵低沉的交谈声从前方传来,她立刻停住脚步,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你说,伯爵大人这次挑中的那个姑娘,到底有啥特别的?”
“谁知道呢,不过伯爵大人的心思,咱们这些当手下的可别乱猜,做好自己的活儿就行。”
克莉丝微微皱眉,慢慢探出脑袋,只见两个守卫正背对着她,站在出口处闲聊。
她心中暗自盘算,这两人是她离开这里的最后阻碍,只是她不能直接动手处理掉这两人,否则她的计划就泡汤了。
看来必须得制造点动静,然后再趁机离开了。
如此想着,克莉丝凝聚出法师之手,将不远处一只生锈的铁桶轻轻推倒。
“哐当”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地下室通道里格外刺耳。
“什么情况!”
两个守卫瞬间绷紧神经,迅速转身,握紧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朝着铁桶倒地的方向跑去。
趁着这个机会,她将魔力凝聚于脚下,眨眼间便闪出了地下室。
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萦绕在她鼻尖的腐臭气息。
克莉丝没有停留,迅速隐入了贫民窟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但是问题来了,她对贫民窟的地形并不了解,一时间还真就不知道自己具体在什么地方。
事已至此,还是先检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人吧。
克莉丝将命源之力散发出去,没想到却感应到了熟悉的力量。
那是她之前附在金币上的命源之力,说明汤姆和杰瑞就在这附近。
她心中一喜,循着那股熟悉的命源之力的波动,小心翼翼地在小巷中穿梭。
很快,她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汤姆和杰瑞。
两人正蹲在地上,一边数着手中的金币,一边商量着该怎么完成那位好心人交给他们的任务。
听到脚步声,他们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
“什么人?”
克莉丝站在阴影中,目光扫过汤姆和杰瑞,心中迅速权衡着。
这两个孩暂时还无法信任,若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能会在无意中泄露出去,打乱她的计划。
“那个......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刚刚听到你们这里有声音,所以就......”
汤姆和杰瑞对视一眼,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情。
“原来是个饿肚子的可怜人。”
汤姆说着,从身旁拿出一块干硬的面包,递向克莉丝。
“吃吧,我们也没多少,只能帮你这一次。”
克莉丝接过面包,并没有立刻开吃,而是眼巴巴地看着两人。
“那个......我能不能再拿一块面包?我真的饿了好久了......”
“你!唉......你自己拿吧。”
杰瑞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放着面包的破旧布袋。
克莉丝连忙伸手探进袋子里,又掏出一块面包,紧紧攥在手里,脸上堆满感激的笑:
“太谢谢你们了,你们真是大好人!”
汤姆和杰瑞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们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贫民窟摸爬滚打多年,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你叫什么名字?”
汤姆随口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金币上。
“我......我叫莉莉。”
克莉丝随口编了个名字,低头咬了一口干硬的面包,装作狼吞虎咽的样子。
“莉莉?”
杰瑞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怀疑,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耸了耸肩。
“你一个人在这里晃荡很危险的,贫民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我也想,可我是误打误撞到这来的,不知道怎么出去......”
话音落后,两人沉默了片刻,最终汤姆放下手中的金币,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
“这样吧,反正我们暂时也没事干,就让我俩带你出去吧。”
三人在蜿蜒曲折的小巷里穿行,汤姆和杰瑞走在前头,克莉丝默默跟在后面,暗自留意着周围的每一处细节,将路线牢牢记在心里。
七拐八拐之后,三人终于是走到了贫民窟的边缘,眼前的街道逐渐宽敞起来,虽谈不上繁华,但比起刚才那破败不堪的景象,已经好了太多。
“我们就送你到这了,你再往前走一点就能离开贫民窟了。”
克莉丝转过身,真诚地看向汤姆和杰瑞,她郑重地点点头,和两人挥手告别。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克莉丝立刻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改变了自己的外貌。
原本憔悴瘦弱的面容变成了一位神情冷峻的中年男子,她身着一件深色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以夜色为掩护,克莉丝悄无声息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来到家门口时,已是深夜,可客厅里却还有微弱的光亮。
不会是莉娅在等她吧?
想到这,克莉丝决定不从正门进去,她来到窗口处,用瞬间移动悄然进入屋内。
客厅的灯光昏黄,莉娅正坐在沙发上,双眼布满血丝,紧盯着门口的方向,听到动静,她猛地站起身。
而此时克莉丝也已来到莉娅身后,她拿起一把餐刀抵在莉娅的脖颈前。
“别动,不然我就割断你的脖子!”
然而,莉娅并没有任何动作,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主人,别闹了。”
克莉丝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餐刀,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真没意思,这都没骗到你。”
就在她收起餐刀的瞬间,莉娅突然低低地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呜咽。
她的瞳孔在昏黄灯光下收缩成危险的竖线,毛茸茸的耳朵紧贴头颅,指节捏得发白。
主人......
【不可名状之物扭曲了现实,接下来的一千两百多字凭空消失,恐怖如斯】
终于,时机来了。
如同德国在1939年闪击波兰一般,克莉丝在如此强大的攻势下还是败了。
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莉娅沙哑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她将浑身酸软的克莉丝抱进浴室。
热水漫过两人交缠的身体,莉娅轻轻清理着克莉丝身上的痕迹。
克莉丝靠在莉娅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逐渐平复,原本想说的话现在也全部被抛掷脑后。
此刻,她只想沉溺在温暖的怀抱里,暂时忘却所有阴谋与危险。
第70章 想不出章 名了
当克莉丝醒来时,只觉全身酸痛,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过。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克莉丝挣扎着坐起身,看着身上星星点点的青紫咬痕,昨晚的疯狂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她的脸微微一红。
莉娅这家伙,下手居然这么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莉娅端着一碗牛奶走了进来。
看到克莉丝已经清醒后,她连忙将牛奶放在床头小桌上,快步走到床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主人,对不起!昨晚我没能控制得住自己......”
莉娅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攥着克莉丝的衣角,像一只犯错后祈求原谅的小狗。
她微微颤抖的身躯,让克莉丝心中的埋怨瞬间消散。
克莉丝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莉娅的头,手指穿过她银灰色的发丝:
“好啦,别自责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起来吧,地上凉。”
可莉娅却像没听见一般,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自从和您连续几天进行交融之后,我就感觉自己变得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一直在努力压制着,可是昨天我真的忍不住了......”
连续几天的“双修”之后?
那不正是她的【命源汲取】突破的时候吗?
虽说共享的能力是无法无法完全发挥的,但莉娅所拥有的【命源汲取】应该也只比她低上一级。
如果天赋的进化让莉娅变得难以控制情绪的话,那对她自己是不是也会有影响?
她下意识地开始回顾最近的状态,似乎自己最近变得少了些同情心。
昨天她看到那些被囚禁的女孩时,好像确实没像以往那般感同身受,心底竟隐隐觉得她们的遭遇与自己无关,这种冷漠的念头让克莉丝不寒而栗。
克莉丝这边陷入了思考,可在莉娅看来,却是对自己失望透顶,连话都不愿多说。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主人,您说话呀,您要是真的怪我,就骂我吧,别一声不吭的,我......我真的好害怕。”
莉娅的声音颤抖着,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惶恐,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克莉丝被莉娅的哭声拉回现实,她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的莉娅,心中一阵酸楚。
她伸出手,轻轻捧起莉娅的脸,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我没有生气,更没有怪你。”
虽说昨天莉娅确实有些过分了,但既然是由她造成的,那自然没有必要苛责。
莉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克莉丝,她的耳朵微微抖动,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整个人显得格外脆弱。
“主人,您真的不怪我吗?”
“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呢?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你的。”
说着,她从床上下来,缓缓抱住了莉娅,一只手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莉娅愣住了,她没想到克莉丝居然会是这种反应。
她突然紧紧抱住克莉丝,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耳朵在发间不安地抖动,尾巴轻轻扫过克莉丝的小腿,如同幼兽在确认母亲的存在。
克莉丝的指尖在莉娅颤抖的脊背上来回摩挲,另一只手抓起莉娅的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温热的触感透过睡衣传来。
感受我的心跳。
“和以往一样,它为你跳动,也因你而更加鲜活。”
莉娅的手指微微颤抖,在克莉丝心口处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跳动,仿佛这是世间最值得依靠的节奏。
克莉丝把下巴轻轻搁在莉娅头顶,继续喃喃道:
“我们的交融,是灵魂与力量的共鸣,若因此让你有些失控,那也是我们共同的经历,就像汹涌的潮水,虽有波澜,却也让大海更加深邃。”
说着,她微微后仰,双手捧起莉娅满是泪痕的脸,拇指温柔地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眼神里满是包容。
莉娅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地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两人相拥的衣衫。
许久,她才哽咽着开口:
“主人,我...... 我真的好怕我以后回控制不住自己,会对您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与委屈,肩膀微微颤抖。
克莉丝手指抵在莉娅唇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
“我懂,我都懂,所以,我们以后都要更加小心,彼此守护,好吗?”
莉娅重重点头,又将头埋进克莉丝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气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残留的恐惧。
良久之后,她抬起头,先前那种自责的样子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眼神里的坚定。
见莉娅已经冷静了下来,克莉丝也准备把昨天遇到的事情和她说一下。
在听完克莉丝的描述后,莉娅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担忧。
“那主人您现在打算怎么办呢?我感觉和那个地方有勾结的权贵不止卡欧斯一个人。”
“不,这个先不急。”
克莉丝摇了摇头,她轻轻拍了拍莉娅的肩膀,示意她不必过于紧张。
“我跑了出来,这群人肯定会想尽办法来找我,如果到时候有城主的势力帮忙的话,就说明城主与他们有关联,所以现在先静观其变。”
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目光投向远处的街道,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深邃的眼眸。
“要是到时候真如我所说的那样,再动手也不迟。”
现在她们还处于暗处,而对方在明处,这是她们最大的优势。
至于等待的这段时间嘛,自然是不能闲着的。
先前她向莱恩特提议帮助他搞市场垄断,那家伙居然还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
该说不愧是做生意的,在见到足够的利益之前绝不轻易冒险。
既然如此,那她就想办法让对方先尝到一点甜头好了。
“莉娅,你今天继续和拉蒂娅去黑市打探情报,给我去查城内那些有名的富商,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黑料。”
“明白,我现在就去。”
莉娅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我有个东西忘记给你了。”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克莉丝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莉娅。
她将手腕上的手环取了下来,递给莉娅。
“这是上任城主给的报酬,能储存魔法,我往里面存了三个瞬间移动,你拿着。”
就在莉娅接过手环时,她指尖触碰到克莉丝手腕内侧的咬痕,那是昨夜失控时留下的。
她瞳孔微缩,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突然低头将嘴唇贴上那处伤口,舌尖轻轻舔舐。
克莉丝浑身一颤,银灰色发丝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她感受到莉娅颤抖的睫毛扫过肌肤,忽然意识到对方在以这种方式进行自我惩罚。
莉娅。
她扣住少女后颈,迫使对方抬起头来。
“昨晚还没舔够吗?现在是干正事的时候了。”
被抓住命运的后颈的莉娅也是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她尴尬地笑了笑,轻轻将手环套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
见状,克莉丝也是松开了手。
刚一获得自由,莉娅便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生怕自己继续待着又会干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
房门轻轻关上,克莉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手腕上的咬痕上,指尖轻轻抚过那处痕迹,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
莉娅那边行动了,克莉丝自然也要开始她的行动。
她变成之前见汤姆他们的中年男人的模样,来到约定的地点。
而汤姆和杰瑞也是一如既往地一边四处张望,一边等着克莉丝。
“来了来了!”
汤姆眼尖,率先看到克莉丝的身影,连忙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杰瑞。两人立刻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大人,您可算来了,我们等了好久。”
克莉丝微微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开口问道:
“让你们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大人,您交代的事情,虽然过程中出了点小意外,但结果还是比较成功的。”
“没错没错,目前已经有小半个城区的流浪汉、乞丐被我们收买了,就等着您的命令呢。”
小半个城区?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这个结果的。
“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欺骗了,所有骗过我的人都没有过好下场。”
克莉丝语气冰冷,赫然一副上位者的威严姿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汤姆和杰瑞,顺带还释放出了一点命源之力。
无形的压力顿时笼罩着汤姆和杰瑞,两人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双腿发软,差点站立不稳,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
“大人饶命啊!我们真的没有骗您!”
汤姆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我们也是用了些手段才让他们听话的,而且,我们也一直盯着他们,确保他们不会耍什么花样。”
见二人害怕的样子不似作假,克莉丝便收起了身上的命源之力,周围那压抑的氛围也随之消散。
汤姆和杰瑞如获大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神色。
“罢了,暂且信你们一回,但若是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欺瞒,或是办事不力,休怪我心狠手辣。”
“是是是,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汤姆和杰瑞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般。
看着被自己威慑住的两人,克莉丝心中暗笑,但明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你们继续去办我要求的事,顺便给我关注这几天城主那边的动向,特别是治安方面的。”
“是,大人!我们这就去办!”
汤姆和杰瑞应了一声,便匆匆忙忙地去安排任务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克莉丝心中暗自思量,这些流浪汉和乞丐虽然可以作为眼线,但毕竟不是完全可靠,还得想办法进一步掌控局面。
她转身离开约定地点,朝着城中的方向走去。
第71章 抓捕莉莉,和我克莉丝有什么关系
正当克莉丝路过一家当铺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当铺门口围了一群人。
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包裹,正满脸泪痕地与当铺老板理论着。
“老板,这可是我家传的宝贝,你怎么能只给这么点钱!”
中年妇女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哀求。
“我丈夫重病在床,就等着这笔钱救命,你行行好,多给点吧。”
当铺老板肥头大耳,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情。
“哼,就你这破玩意儿,能值几个钱?我给的价已经仁至义尽了,爱当不当!”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抢妇女手中的包裹。
周围的人都只是小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又是典中典的剧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既然碰上了,还是打听一下情况好了。
如此想着,克莉丝侧身挤进人群,看似随意地碰了碰身旁一位围观者的胳膊,轻声问道:
“兄弟,这是咋回事啊?这老板平时就这么霸道?”
那被碰的人警惕地看了克莉丝一眼,见她一副中年男人朴实的打扮,又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便放松了警惕,小声嘟囔道:
“兄弟不是本地人吧?这里所有的当铺都是一家商会说了算,下面的人能不豪横吗?”
克莉丝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一家独大?这不就垄断了吗?难道就没有人管管?”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沉默了几秒,随后抓住克莉丝的胳膊就往人群外走。
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男人左右张望一番,确定无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说:
“老兄,有些话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说,这商会背后啊,可是卡欧斯家族在撑腰!”
哦豁,本以为抓个小贼,没想到却捅了老挝。
本来还想着怎么给莱恩特整点甜头,这下机会不就来了?
克莉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多谢老兄告知,我心里有数了。”
男人还想叮嘱几句,克莉丝已经转身快步离去。
既然已经得到了有用的情报,那也就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克莉丝便直接选择回家。
刚回到家中,安娜便急急忙忙地递来一封信。
“克莉丝大人,城主府寄来了一封信,请您过目。”
克莉丝接过并打开信封,将信上的内容大致看了一下。
城主邀请她去城主府一趟,说是有要事相谈。
这才一天就坐不住了吗?
虽然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谈,但她猜测肯定和她之前的逃跑有关。
阿尔伯特,让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克莉丝克莉丝将信折好,放入怀中,转身对安娜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稍后就去城主府。”
安娜点点头,退了出去。
克莉丝则回到房间,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准备前往城主府。
她心中清楚,这次会面可能会涉及到她昨晚的行动,甚至可能牵扯到卡欧斯家族和那个地下囚笼的秘密。
她走出家门,坐上前往城主府的马车。
到达城主府后,门口的守卫显然已经得到了通知,见到克莉丝便恭敬地行礼,并引领她进入府内。
她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厅,城主正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
“克莉丝小姐,欢迎。”
阿尔伯特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抬手示意克莉丝坐下。
克莉丝从容落座,回以微笑:
“城主大人,如此郑重地邀我前来,所为何事呢?”
她语调轻松,像是真的对这次会面毫无头绪。
“有情报称,最近城内出现了一个疑似王国间谍的人,我希望克莉丝小姐能帮助我们找到并逮捕此人。”
克莉丝心中一怔,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轻抬眉梢道:
“帮忙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不知道这间谍长什么样,找起来简直是大海捞针啊。”
“这就不用劳烦克莉丝小姐了。
阿尔伯特挥了挥手,一名侍卫立刻呈上一个密封的信封,他接过信封,递给克莉丝。
“这里面是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以及部分可疑人员的画像,想必以克莉丝小姐,肯定能找到间谍。”
克莉丝接过信封,将其中的画像拿了出来。
果然,就是她之前易容的样子。
她心中暗自警惕,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从容,她仔细端详着画像,故作惊讶地说道:
“这画像上的人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阿尔伯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克莉丝小姐不必着急,慢慢回想便是。我们相信以您的智慧和能力,一定能找到线索。”
克莉丝点了点头,将画像收好,语气平静地说道:
“城主大人放心,我会尽力协助调查。不过,我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既然这间谍如此危险,为何不直接发布通缉令,让全城的人都参与搜寻呢?这样效率岂不是更高?”
阿尔伯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克莉丝小姐有所不知,此事涉及帝国机密,不宜大张旗鼓,我们只能暗中调查,以免打草惊蛇。”
克莉丝心中冷笑,表面上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城主大人放心,我会谨慎行事,绝不会泄露半分,只是这个报酬......”
她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毕竟只有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贪财之人,才最容易取得信任。
“只要克莉丝小姐你能抓住这个间谍,我给你的俸禄提升五倍,再给你预支一年的俸禄。”
听到阿尔伯特的承诺,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
“城主大人果然爽快,既然如此,我一定不负所托,尽快将间谍捉拿归案。”
阿尔伯特微微点头,似乎对克莉丝的反应颇为满意。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搜查令递给她。
凭借这个搜查令,她可以强制要求他人配合调查。
见事情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克莉丝便也不再多逗留。
在回家的路上,克莉丝细细思索着刚才的会面。
阿尔伯特的反应让她更加确信,城主府与卡欧斯家族的地下勾当脱不了干系,并且目前看来,还没有人怀疑到她头上来。
只不过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太杂,不能太过着急。
至于抓捕间谍这件事嘛,抓捕“莉莉”,和她克莉丝有什么关系?
不仅不会抓到她,她还能借着这个理由来调查一些平时无法调查的地方。
回到家中,克莉丝径直走进书房,将那封装有线索和画像的信封随手扔在桌上,自己则瘫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阿尔伯特抛出的这个“抓捕间谍”任务,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恐怕是试探她并借此掩盖卡欧斯家族地下囚笼的秘密。
但这对她而言,却也是个绝佳的契机,能深入挖掘更多线索,将这团乱麻一点点解开。
不过目前还是得先等猫鼠兄弟的结果,她的计划需要这些乞丐和流浪汉。
第72章 有时候,死人要比活人好用
在又收集了三天与卡欧斯有关联的商人相关的情报后,克莉丝来到了与猫鼠兄弟碰头的地点。
不过这一次,她带上了莉娅。
刚一照面,汤姆和杰瑞就满脸兴奋地凑了上来,眼中闪烁着邀功的光芒。
“大人,您交代的事我们都办妥了!”
汤姆抑制不住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杰瑞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
“ 大人,要不我们现在带您去看看,他们可都在等着您的命令呢。”
说罢,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克莉丝,等待着她下一步的指令。
然而克莉丝并没有立刻回应,她微微眯起双眼,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汤姆和杰瑞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片刻后,克莉丝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先带我去找那些不服从你们的人,他们还有些用。”
汤姆和杰瑞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但还是立刻领命,带着克莉丝和莉娅朝着一处偏僻的小巷走去。
一路上,两人为克莉丝说明了那些不服从的人的身份,基本上都是些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的“地头蛇”。
他们在这片街区盘踞多年,靠着欺负新来的流浪汉、强占乞讨地盘,积攒了些许“势力”,向来是不愿受人管束的。
走进那条弥漫着腐臭气息的小巷,只见五个身形粗壮的乞丐正围坐在一个破旧的木箱边。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大口啃着手中的黑面包,碎屑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掉落。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匕首,眼神警惕地盯着来人。
另外三个乞丐也停下手中动作,站起身来,满脸戒备。
“哟,汤姆、杰瑞,你们俩怎么又来了?还带了两个生面孔。”
络腮胡壮汉把吃剩的面包随手一扔,拍了拍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汤姆和杰瑞。
汤姆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话,就见莉娅如同一道闪电般冲了上去。
刹那间,五个人便齐刷刷地倒了下去——他们的脚筋都被莉娅以极快的速度挑断。
痛苦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们淹没,凄厉的惨叫划破小巷的寂静。
“吵死了,你们两个,去把他们嘴堵上。”
汤姆和杰瑞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得脸色煞白。
听到克莉丝的命令,两人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捡起破布,准备去堵住这些人的嘴。
“你们敢!”
络腮胡壮汉尽管疼得冷汗直冒,还是强撑着怒吼,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愤怒的火焰。
可他刚喊完,便因剧痛而闷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汤姆和杰瑞被这声暴喝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破布差点掉落,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克莉丝,眼中满是求助。
克莉丝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瞥了莉娅一眼,莉娅顿时心领神会。
于是,这几个人的手筋也被挑断了。
手筋被挑断的瞬间,新一轮剧痛如汹涌的海啸,将五个乞丐彻底吞没。
汤姆和杰瑞站在一旁,双腿止不住地打颤,牙齿也开始咯咯作响。
但很快,他们便强忍着恐惧,哆哆嗦嗦地再次拿起破布,以最快的速度堵住了乞丐们的嘴。
小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低低的呜咽。
克莉丝并没有去欣赏这几人的惨状,她看向猫鼠兄弟,给出了下一个命令:
“给你十分钟,把这里所有被你们收买的人都叫过来。”
短短几分钟,原本空荡的巷口便涌进了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有骨瘦如柴的流浪汉,也有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汤姆和杰瑞好不容易才将众人聚拢,带着他们来到克莉丝面前。
“你们平时没少受这几个人的欺负和压迫吧?”
克莉丝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几双眼睛恶狠狠地看向地上瘫倒的“地头蛇”,压抑许久的愤怒与怨恨,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眼看就要喷涌而出。
对此,克莉丝非常地满意,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既然这样,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现在这些恶霸都没了行动能力,你们可以往死里打。”
说罢,她侧身站到一旁,莉娅紧跟在她身后,手中的匕首还滴着鲜血。
众人一愣,似乎不敢相信克莉丝所说的话。
片刻的寂静后,一个身材魁梧的流浪汉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步跨上前,抬起满是破洞的靴子,狠狠地朝着络腮胡壮汉的肚子踹去,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这畜生,平日里可没少欺负老子,今天看你还怎么嚣张!”
这一脚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压抑已久的仇恨瞬间爆发。
其他人纷纷围了上来,有捡起地上的木棍抽打他们的,有直接用拳头砸的,一边打一边宣泄着多年来所受的委屈与愤怒。
尖嘴猴腮的瘦子被几个人按在地上,不断发出痛苦的闷哼,平日里的狡黠与凶狠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恐惧与绝望。
汤姆和杰瑞站在一旁,被眼前混乱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这些平日里逆来顺受的人,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随着众人的打骂持续,地上的五个“地头蛇”已是气息奄奄,原本强壮的身躯此刻布满淤青和血迹,蜷缩成一团,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克莉丝并没有阻止,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让这些人活着。
等到众人的怒火发泄得差不多后,这五个人也已经是濒死的状态了。
此时,最先动手的那位流浪汉走到克莉丝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因激动和愤怒仍在微微颤抖:
“大人!多亏了您,我们才能出这口恶气,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跪下,以表达对克莉丝的感激之情。
“站起来,不许跪!”
克莉丝的声音骤然提高,在小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站起身,目光纷纷投向克莉丝,眼中满是敬畏与疑惑。
克莉丝环视了一圈,目光如炬,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而合作的双方是平等的,所以我们之间理应是平等的,让你们报仇不过是为了展示我的诚意。”
见克莉丝如此直白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目的,乞丐们心中对她的敬畏丝毫未减,反而更多了几分钦佩与信任。
毕竟作为社会底层存在的他们,哪听过平等这个词呢。
“大人,不管您出于什么目的,您帮我们出了这口恶气,我们就认定您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最先动手的流浪汉再次大声说道,语气坚定,充满了决心。
“好,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再推脱了,我要你们去做的事情具体就是......”
简而言之,就是需要一部分乞丐去摸清城内最大的几家当铺的侍卫轮岗时间。
一部分乞丐去城内散播类似于 “塞勒涅城最大当铺为独吞家传宝物,竟活活将人打死”的谣言。
等探哨工作完成后,再让找准时机把那几个“地头蛇”的尸体藏进当铺。
而她作为城主府的一员,自然要顺应民意,前去调查,然后就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找出尸体。
当然了,这点程度肯定是不够的,把控城内典当生意的商会,除了典当生意,同时还把控一大半的药材生意。
所以,就需要一部分人去“造神” ,整出一个闻所未闻且药效强大的药汤。
只是这个药汤还处在研发阶段,无法量产,所以需要有人投资来继续研发。
而这时,她就会带着一批人来给这个药汤投资,营造出市场前景一片大好的样子。
至于成品,就用加了她的命源之力的药汤冒充。
等商会发现了商机,他们再把手中投资的份额高价卖给商会。
等到商会彻底掌控这个药汤的“专利”之后,就直接让研发完成。
到时候,给商会的是加了命源之力的药汤,而量产的却是普普通通的药汤。
以这种商会的德行,绝对会大肆宣传,想借此大赚一笔。
而这时,就可以让人营造有关商会药材造假,服用药汤会有生命危险的舆论,并找几个人作为代表去鼓动人群。
到那时候,她就不信商会不会受到损失,而莱恩特会放着这个大好的机会不要。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73章 挣钱嘛不寒颤
在众人领命而去后,克莉丝带着莉娅悄然回到家中,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下一步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塞勒涅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负责散布谣言的乞丐们如幽灵般穿梭于大街小巷,他们巧妙地利用市井间的闲聊、茶馆酒肆的嘈杂,将 “当铺恶行” 的故事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
当然,只是干巴巴地嘴头上说说肯定是不够了。
为此,他们还有不少人混在人群里带头拱火。
民众们本就对商会的垄断积怨已久,这些举动如同火星掉进了干柴堆,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
街头巷尾,人们对当铺和商会的咒骂声不绝于耳,不满情绪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与此同时,负责踩点的乞丐们也在暗中行动。
经过几天的努力,他们成功摸清了侍卫轮岗的精确时间,并通过秘密渠道将情报传递给了克莉丝。
“莱恩特先生,最近金银花商会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啊......”
当金银花商会的当铺前聚满了上前讨要说法的民众时,克莉丝正坐在咖啡厅的桌前,别有意味地看着莱恩特。
莱恩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这几天可是闹得很凶啊,虽然这商会平时不干人事,但像这样大规模的抗议,还是第一次见。”
“是啊,那莱恩特先生觉得接下来发生什么呢?”
面对这个问题,莱恩特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内心不断思索着:
“依我看,他们大概率会先试图镇压这场抗议,找几个闹事的民众杀鸡儆猴,以此来威慑其他人。”
莱恩特的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克莉丝微微侧头,透过蕾丝窗帘的缝隙,看到一队身着商会制服的护卫正粗暴地驱赶着聚集在当铺前的民众。
看来您猜对了。
她轻抿一口红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您觉得他们能成功吗?
莱恩特的目光随着克莉丝的视线投向窗外,眉头微微皱起,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镇压只是暂时的,民众的愤怒已经像火山一样喷发,单靠武力压制,只会让火势更旺,商会的做法,无异于火上浇油,不知克莉丝小姐为什么要问这个?”
克莉丝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混乱的街道上。
“在我的家乡有这么一句话,叫‘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您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莱恩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重新聚焦在克莉丝身上,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不过克莉丝没有给对方回答的机会,她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随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轻笑着说:
“莱恩特先生,您是个聪明人,我相信您会明白的。”
说罢,她优雅地转身,在莱恩特疑惑的目光中,带着莉娅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街道上,抗议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莉娅,去把负责藏尸的人叫来,时间差不多了。”
克莉丝压低声音说道,莉娅领命而去,身形很快消失在涌动的人潮里。
而克莉丝则来到一处隐蔽的街角变换面容,静静等待。
不多时,莉娅带着几个乞丐匆匆赶来。为首的乞丐神色紧张,见到克莉丝立刻低下头。
“大人,都准备好了。”
“很好,今晚就动手,记住,别留下任何痕迹。”
几个乞丐领命后迅速离开,克莉丝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棋。
这两天城主府已经收到了不少的联名信,要求城主府派人前来调查。
而在阿尔伯特询问她意见时,她表示很有可能是那所谓的“王国间谍”在背后捣鬼。
被她这么一说,阿尔伯特自然也是把这件事交给她来处理。
这样一来,她就师出有名了。
想到这,克莉丝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这正是她所期望的局面。
阿尔伯特绝对想不到,他为了掩盖事实而捏造出的“王国间谍”,将会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当晚,月色如水,藏尸的乞丐们顺利潜入了当铺的仓库。
他们手脚麻利,将几具“地头蛇”的尸体妥善藏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后,悄然离去。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照亮塞勒涅城,“当铺藏尸”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愤怒的民众再次如潮水般涌向金银花商会的当铺,这一次,他们的愤怒更加炽热,情绪也更加激动。
现场一片混乱,叫骂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商会的护卫们被汹涌的人潮逼得节节败退。
克莉丝得知消息后,立刻带着城主府的士兵赶到现场。
她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对着台下的民众大声说道:
“大家安静!城主府已经接到大家的诉求,今天就会对此事展开全面调查,绝不姑息任何违法乱纪之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克莉丝带领士兵走进当铺,开始了一场“认真”的搜查。
克莉丝一边搜查,一边暗中留意着商会众人的反应。
当她来到仓库,故意在藏尸的角落附近徘徊,突然,她皱起眉头,对身边的士兵说道:
“这里有股奇怪的味道,把这些东西都搬开,仔细检查。”
随着杂物被一件件搬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随后是震耳欲聋的愤怒声讨。
克莉丝站在仓库门口,目光冷峻地扫视着眼前的场景。
商会的人脸色惨白,尤其是当铺的掌柜,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辩解,却又无从开口。
“这......这不可能!”
掌柜的声音颤抖,试图上前解释。
“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些尸体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们!”
克莉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陷害?这么多尸体藏在你们的仓库里,你们竟然一无所知?难道你们的仓库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出的吗?”
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民众听到克莉丝的话,愤怒的情绪再次被点燃,他们挥舞着拳头,高声呼喊着要商会给个交代。
“杀人凶手!你们这些黑心的商人!”
一个中年妇女声嘶力竭地喊道,她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悲痛。
“对!还我们公道!严惩凶手!”
其他人纷纷附和,声音如同浪潮般席卷了整个街道。
克莉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待嘈杂声稍歇,她转身面向士兵,神色严肃地下令:
“把现场封锁起来,任何人不许随意进出,所有相关人员都带回城主府,听候进一步审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当铺团团围住,商会的人被吓得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
在把众人带回城主府后,克莉丝坐在审讯室里,看着被押进来的当铺掌柜,没有说话。
终于,掌柜撑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地,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我真的冤枉啊!我们虽然平时干了不少不干净的事,但可从来不敢沾上人命啊!”
克莉丝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掌柜,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但这满城的百姓可不会听你解释,这件事我不是不能帮你摆平,只是嘛......”
克莉丝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紧紧盯着掌柜,观察着他的反应。
掌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
“大人!只要您能帮我们商会渡过这一劫,要我做什么都行!钱,我们有,只要您开口,要多少都给!”
克莉丝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缓缓蹲下身,与掌柜平视,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那得看你们有多少诚意了,毕竟现在可是大半个城的人都在抵制你们啊。”
掌柜的额头渗出更多的冷汗,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着说道:
“大人,您说个数,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见对方已经完全上钩,克莉丝也不再掩饰,朝着掌柜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的收益。”
掌柜听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晃,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他嘴唇哆哆嗦嗦,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大人,这......这实在是太多了!”
克莉丝却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冰冷地直视掌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交钱还是交命,自己选吧。”
“这......”
掌柜陷入了沉默,克莉丝的这个要求无疑是狮子大开口。
“我得先报告商会里的其他人,这么大的数目,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行,那就这样,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掌柜如获大赦,颤颤巍巍地起身,准备离开审讯室,却被克莉丝一把拦住。
“现在让你走,舆论上影响不好,先麻烦你在这待几天,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写信吧,我可以让你们的人给你送。”
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落入克莉丝的掌控,但眼下别无选择,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见事情已经谈妥,克莉丝命人送来纸和笔后便离开了审讯室。
不久后,阿尔伯特的书房内,一名侍卫正和他转述着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
阿尔伯特听完侍卫的转述,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中的羽毛笔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打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你确定她真的是这么说的?三年的收益可不是个小数目,她也真是说得出来。”
侍卫挺直腰杆,语气笃定:
“千真万确,小的亲耳听见克莉丝小姐向当铺掌柜提出这要求,掌柜的当时脸都白了。”
阿尔伯特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大人,咱们要不要出面干预?”
阿尔伯特突然停下脚步,抬手制止了侍卫的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纷乱的街道上,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不必,卡欧斯那家伙,这些年来没少给我找麻烦,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吃点苦头。”
“至于克莉丝,呵呵.......”
提到克莉丝,阿尔伯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轻蔑。
“不过是个贪恋权财之辈,想要拿捏她简直易如反掌。”
与此同时,易容后的克莉丝和莉娅正蹲守在城主府附近,等待着掌柜的信送出去。
不多时,一个身形瘦小的仆人匆匆从城主府侧门出来,手中紧紧握着一封信,克莉丝和莉娅立刻起身,远远地跟在后面。
很明显,这个人并没有朝着商会的方向跑,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决定直接把信截下来。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狭窄的巷子,三两下便绕到了仆人的必经之路。
当仆人路过一个昏暗的拐角时,莉娅猛地从阴影中窜出,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脖颈处。
仆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克莉丝迅速上前,从仆人手中夺过信件,并将他拖进一旁隐蔽的小院里。
她展开信封,收信人上赫然写着卡欧斯伯爵的名字。
果然不出所料,那掌柜第一时间想的是找卡欧斯那家伙寻求帮助。
看来卡欧斯和这商会绑定得还不浅,还好她提前截胡了这封信,不然卡欧斯那家伙就要向城主府施压了。
“主人,这家伙要不要......”
一旁的莉娅看了一眼昏迷中的仆人,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克莉丝沉思片刻,眼神在仆人身上打转,随后摇了摇头:
“留个活口,先找个地方关起来,等事情结束再处理掉也不迟。”
莉娅点点头,熟练地将仆人捆好塞进麻袋。
在将仆人藏好后,克莉丝仔细研究起截获的信件。
信中掌柜言辞恳切,不仅详述了当下困境,还暗示商会愿以今年半数利润为酬,求卡欧斯出手相助。
好好好,她上来就要三年的收益,没想到这家伙请人办事居然只给半年的利润,这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
克莉丝轻嗤一声,她把信折好,心中有了新的盘算。
既然商会和卡欧斯之间有这等利益纠葛,那她不妨添一把火,让这局势更加混乱。
第74章 计划通
一团火焰从克莉丝手中升起,信封顿时被烧成了灰烬。
“这几天让人把城主府这盯紧了,一封信都别让他送出去。”
有她在中间阻拦,掌柜的求助根本到不了卡欧斯那边。
到时候掌柜肯定会以为自己被卡欧斯抛弃,不得不答应她的条件。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被关在审讯室的掌柜心急如焚。
他写了很多封送给卡欧斯伯爵的信,但无一例外都被克莉丝她们给拦了下来。
第四天清晨,克莉丝推开审讯室铁门时,掌柜正蜷缩在墙角发抖。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亮起,却在看到克莉丝空荡荡的双手时骤然黯淡。
“克莉丝大人,这几天有给我的回信吗?”
掌柜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克莉丝反手锁上铁门,靴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很遗憾。
她将烛台放在审讯桌上,跳动的火苗在掌柜瞳孔里投下摇曳的阴影。
“我们什么信都没有收到,反倒是你,该做出选择了。”
掌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浑浊的泪珠滚落进花白胡须。
他突然扑到铁栅栏前,枯瘦的手指抓住栏杆,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我答应!三年收益全给您!只求您放我回去筹钱!
克莉丝看着掌柜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微微扬起下巴,冷冷地说道:
“放你回去筹钱可以,但你得先写封信给商会的其他人,让他们配合你,把账目都准备好,三天之内必须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
掌柜如获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放心,我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说罢,克莉丝递给他纸笔,掌柜立刻趴在地上,潦草地书写起来。
掌柜紧咬着牙关,浑身止不住得颤抖,显然是被卡欧斯的背刺给气得不轻。
他在信中言辞激烈,将克莉丝的要求和盘托出,同时痛斥卡欧斯的毫无音信,质问商会这些年的供奉是否都打了水漂。
写着写着,一滴泪落在信纸上,晕染开墨迹,他也浑然不觉。
克莉丝接过写好的信,满意地收进怀中,再次警告掌柜:
“记住,这三天别耍花样,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掌柜连连称是,眼神里满是恐惧与顺从。
当克莉丝带着信件离开审讯室时,莉娅从阴影中浮现,压低声音道:
“主人,因为一直没有给出结果,之前安分下来的群众又开始躁动了,不少人嚷嚷着要冲进商会讨说法,我们的人都快拦不住了。”
克莉丝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这就对了,我们现在就过去,我要让事情闹得更大一点。”
两人匆匆赶往商会所在之处,沿途尽是愤怒民众的呼喊。
到达现场,只见民众与商会护卫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大家请静一静!”
克莉丝运足中气大声呼喊,试图压过现场的嘈杂。
然而,愤怒的民众已然失去理智,叫骂声和推搡声不绝于耳,根本无人理会她的劝阻。
她目光飞速扫视四周,突然瞧见街边有个闲置的手推车。
于是她朝莉娅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合力将手推车翻倒,横在街道中央,暂时阻拦住汹涌的人潮。
克莉丝趁机跳上手推车,高高举起手中的信封,大声喊道:
“各位,经过我的交涉,商会已经答应拿出三年的收益来赔偿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了!”
她的声音在魔力加持下如同惊雷般炸响,终于让沸腾的人群稍稍安静下来。
人群逐渐安静,一双双眼睛满是怀疑与期待,紧紧盯着克莉丝。
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开口:
“大人,这......这当真是真的?商会那帮黑心人,会这么轻易答应?”
克莉丝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提高音量回应道:
“老人家,千真万确!这封信就是铁证。”
她将手中信件展示向众人,继续说道:
“这是当铺掌柜亲笔所写,他深知商会罪孽深重,唯有如此,方能平息民愤。”
克莉丝的语气掷地有声,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试图消除大家心中的疑虑。
商会会长见势,急得面红耳赤,跳脚喊道:
“这是陷害!是她逼迫掌柜写的,不能作数!”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刀般射向商会会长,大声反驳道:
“逼迫?那这些尸体也是我逼迫你们藏的吗?这些年来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也是我逼迫的吗?”
她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直指商会最肮脏的疮疤,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愤怒的声浪。
“城主呢?我要见城主!你什么地位也配来管我?”
克莉丝眼中寒光一闪,毫不退缩地迎上商会会长的目光,高声回应:
“我什么地位?这张搜查令就是我地位的证明!”
说着,她亮出城主特供的搜查令,在众人眼前晃了晃,那鲜红的印章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威严。
商会会长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几步。
他认得那印章——正是阿尔伯特最私人的印信,从不轻易示人。
在这多重冲击之下,商会会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上满是绝望与不甘,他意识到,自己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好......我答应,但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准备,我们暂时没有那么多的流动资金。”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商会会长:
“不过念在你们商会对城市发展的贡献,肯定不会让你们活不下去的。”
说罢,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我只要你们一年半的收益,但相对的,你们要亲自向所有被你们压迫过的人赔礼道歉。”
听到克莉丝的话,商会会长松了一口气。
三年的收益实在是天文数字,压得他几近窒息。
如今改为一年半,虽说依旧肉痛,却好歹有了喘息的余地,变卖一些资产还是可以凑齐的。
至于赔礼道歉,在他看来不过是些面子功夫,只要能保住商会的根基,这点屈辱他咬咬牙也能忍下。
于是,他连忙点头应允: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克莉丝看着商会会长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太清楚这些商人的本性,若不是被逼到绝境,他们绝不会轻易低头。
不过也确实不能逼得太紧,不然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周围的民众见商会会长答应了赔偿和道歉,情绪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满脸怀疑与警惕。
人群中不时传出几句低声的议论,克莉丝见状,再次提高音量说道:
“大家放心,城主府会全程监督,从明日起,商会便会着手统计赔偿明细,安排道歉事宜,若有任何差错,你们随时可以向城主府申诉!”
人群中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显然民众们仍心存疑虑,但也愿意给克莉丝和城主府一个机会。
计划通!
计划的第一步到目前为止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等商会出现资金问题,然后实施第二步了。
克莉丝微微颔首示意,待人群渐渐散去,便带队离开了商会。
与此同时,贫民窟的地下室内。
卡欧斯的汗酸味混着腐肉气息从石阶下方涌上来时,一位少女正在用指甲抠挖石缝里的苔藓。
她的左眼被殴打得肿胀,只能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到晃动的牛油灯——那团昏黄的光像头贪婪的野兽,正随着伯爵的脚步声缓缓逼近。
今天轮到我的小夜莺唱歌了。
卡欧斯肥厚的手掌拍在铁栅栏上,震落的铁锈扑簌簌掉进少女的锁骨凹处。
他解开丝绸衬衫,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腰间镶嵌红宝石的马鞭正随着他的喘息轻轻摇晃。
少女蜷缩在角落,脚踝上的铁链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指甲缝里藏着半片碎瓷,那是三天前从送饭陶罐上掰下来的。
此刻,锋利的边缘正贴着她的掌心,随着心跳微微发颤。
卡欧斯突然扯开她的亚麻布裙,肥胖的手指在她大腿内侧游移。
“上次咬我的小母猫......”
他将烧红的火钳凑近她颤抖的小腹。
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少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碎瓷刺破皮肤的疼痛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
火钳烫穿她胸口的瞬间,惨叫声在石壁间回荡。
卡欧斯嘿嘿笑着将火钳插入她的伤口,听着皮肉滋滋作响。
哭吧,叫吧,让上面的穷鬼们都知道,伯爵大人在调教不听话的小宠物。
少女的视线突然被血模糊。她摸到腰间藏着的碎瓷,用尽全身力气刺向卡欧斯的颈动脉。
肥胖的伯爵发出猪嚎般的惨叫,猛地甩头避开,鲜血喷在她淤青的脸颊上。
你这只不知死活的母狗!
卡欧斯掐住她脖子抵在石墙上,铁栅栏被撞得哐当作响。
少女的指甲在他手背抓出五道血痕,碎瓷片掉进积水。
她的喉咙发出濒死的呼噜声,意识逐渐模糊。
卡欧斯突然松开手,将她掼倒在污水里。
我要让你看着自己的肠子被老鼠拖出来。
他狞笑着逼近,却被少女踢起的污水泼了满脸。
在他咒骂的瞬间,她抓起另一块碎瓷刺向他的裆部。
啊——!
卡欧斯的惨叫声震落了墙角的青苔,他的马鞭抽在伊莎贝拉肩头,将她的皮肉撕下一块。
少女踉跄着后退,被铁链绊倒在地,卡欧斯扑上来掐住她喉咙,戒指上的蓝宝石深深陷入她皮肤。
当铁门轰然关闭时,少女的瞳孔已经扩散。
墙角阴影里,另一个更小的身影悄悄爬过来,轻轻摇晃着少女冰冷的身体。
“姐姐?姐姐?”
伊莎贝拉瘦弱的身躯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可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死寂。
她紧紧抱住姐姐逐渐冰冷的身体,指甲深深嵌入少女的肩膀,似乎想借此将她唤醒。
“姐姐,你醒醒啊,别丢下我......”
伊莎贝拉的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少女满是伤痕的脸上。
突然,地下室入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伊莎贝拉惊恐地抬起头,赶忙将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
卡欧斯带着两名手下狠狠地踹了一脚少女的尸体,骂道:
“这臭丫头,敢伤我,死了也不让她好过!”
说着,他指使手下将伊莎贝拉的尸体拖走,准备扔到野外喂狼。
等卡欧斯一行人离开,伊莎贝拉才敢从阴影中爬出,她眼神中原本的恐惧慢慢被仇恨所取代。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丝丝鲜血。
如果能逃出去的话,她一定要......
走出地下室,卡欧斯抬手抹了把脸上被污水溅到的地方,啐了一口:
“晦气!”
他的心情糟透了,今天这事儿让他颜面尽失,现在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之前那个逃走的还没有抓到吗?”
卡欧斯转头看向身后的手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那两名手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身材稍矮、满脸麻子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我们已经拜托了城主帮忙,再给我们几天,一定能抓到的。”
卡欧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抽出腰间镶嵌红宝石的马鞭,狠狠抽在一旁的墙壁上,吼道:
“一群废物!连个小丫头都抓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鞭梢扬起一片灰尘,两名手下吓得浑身一颤,赶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那个阿尔伯特,他不是答应全力协助吗?结果呢?连根毛都没见着!他是不是也想跟我作对?”
卡欧斯一边说着,一边烦躁地来回踱步,手中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地面。
“算了,你们赶紧给我找,找不到你们就跟那女表子一起喂狼!备车!我要回府!”
卡欧斯气冲冲地回到府邸,一脚踢开书房的门,把桌上的文件全都扫落在地。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少女反抗的画面,还有自己狼狈的样子,这让他愈发恼怒。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就在他正要发作之时,他的心腹匆匆走进书房,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
卡欧斯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有什么事快说!”
心腹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把这几天商会那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
卡欧斯听完,脸上的怒容更甚,一拳砸在桌子上,咆哮道:
“商会那帮蠢货,居然这么轻易就妥协了!难道不会向我求助吗?”
“大人,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商会的信。”
心腹的回答让卡欧斯突然僵住,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转动,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鞭上的红宝石。
“阿尔伯特呢?他难道没有出面解决吗?”
心腹苦着脸,小心翼翼地回道:
“大人,听说阿尔伯特大人对此事一直持观望态度,任由克莉丝在其中周旋,未曾出面干涉。”
“好好好!”
卡欧斯连道几声好,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抖动,额头上青筋暴起。
“看来阿尔伯特这老狐狸,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看我和商会倒霉,他好从中捞好处,还有克莉丝,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竟敢坏我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对心腹说道:
“找人把这个克莉丝给我处理掉,手脚要干净,别留下任何把柄。”
心腹面露难色,犹豫着开口:
“大人,克莉丝现在是城主府的人,贸然动手恐怕......”
卡欧斯怒目圆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不管!她坏我好事,还让我在商会面前丢了面子,此仇不报,我咽不下这口气!你去找些顶级杀手,钱不是问题,务必让她在三天内消失!”
心腹不敢再反驳,只能点头领命,匆匆退下准备去办。
第75章 克莉丝大反攻成功(存疑)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克莉丝正坐在桌前,完善着接下来的计划。
“主人,您该休息了。”
莉娅端着托盘从阴影中走出,尾巴烦躁地扫过门框。
托盘里两杯牛奶升腾着热气,其中一杯表面浮着肉桂粉画的小狼头——这是她偷偷跟安娜学的。
克莉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那杯带着小狼头的牛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谢谢,不过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轻啜一口温热的牛奶,肉桂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可是主人您已经好几天没有和我亲热了......”
莉娅的尾巴不安地左右摆动,耳朵微微下垂,眼眸里盛满委屈。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克莉丝的手背。
感受到眼前人的委屈,克莉丝轻轻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抚过她柔软的唇瓣:
抱歉,最近确实有些忙。
牛奶的甜香在两人呼吸间流转,烛火将她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墙面上。
莉娅的瞳孔在烛火中微微收缩,她突然反握住克莉丝的手腕,将滚烫的掌心贴在对方冰凉的皮肤下,尾巴如藤蔓般缠上对方的脚踝。
她凑近克莉丝,鼻尖轻触着她的脖颈,声音带着一丝魅惑与嗔怪:
“主人,再忙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还有......”
她微微仰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克莉丝的眼睛。
“顾着我呀......”
克莉丝被莉娅这般举动弄得心跳微微加速,她轻咳一声,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目光触及莉娅那满含渴望的双眼时,原本坚定的理智竟开始有些动摇。
“莉娅,别这样......我还有事要做。”
可莉娅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克莉丝抱得更紧,尾巴在她腿边不安分地扫动。
“主人,就休息一小会儿嘛。”
她的声音带着些撒娇的意味,温热的气息扑在克莉丝脖颈上。
克莉丝的理智在莉娅的软磨硬泡下几近瓦解,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莉娅的发丝,轻声叹道:
就一小会儿,可好?
莉娅闻言,眼中闪过惊喜,用力点头,顺势依偎在克莉丝怀中,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克莉丝轻轻抚摸着莉娅的后背,思绪却仍忍不住飘向未完成的计划。
“主人,我有个请求,您可以答应我吗?”
正当她出神之时,莉娅突然仰起头,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什么请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主人您不先问问是什么请求吗?”
克莉丝温柔地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莉娅的脸颊,说道:
“只要是你提的,我都信得过,不管是什么请求,我都想满足你。”
得到克莉丝的保证,莉娅嘴角微微勾起,她凑到克莉丝的耳边,小声说: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到初春了,而我们半兽人的发情期也是在那个时候。”
“所以主人......您到时候能不能帮帮我?”
听到这话,克莉丝脸上一阵发烫,原本就有些慌乱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烛火摇曳,映照着她羞红的面庞。
“莉娅,这......”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脑子却像一团乱麻,根本无法思考。
原来兽人也会有发情期的吗?她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不知道这个发情期会持续多久。
她现在去看动物世界还来得及吗?
克莉丝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试图用这个荒诞的念头缓解一下紧张。
“莉娅,既然你需要我,我肯定不会推脱,只是这发情期有多久,让我心里有个底。”
莉娅微微低下头,耳朵也跟着耷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羞怯:
“一般来说,半兽人的发情期会持续一周到一个月,但具体时长也因人而异,还和种族有关。”
“像我的种族,发情期通常会持续一到两周......”
多久?
一到两周的发情期,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要将近两周的时间下不来床了?
不对!她怎么能假定自己一定是被耕耘的那个呢!
说不定到时候她能将大局逆转,占据上风呢?
这个大胆的念头让克莉丝的心跳更快了,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莉娅纤细的腰肢和微微抖动的耳朵上。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发情期的莉娅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被她按在身下随意输出的样子了。
莉娅敏锐地察觉到克莉丝的目光,尾巴轻轻翘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主人......您在想什么?”
“咳,没什么。”
轻咳一声,克莉丝迅速移开视线,强装镇定地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却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呛到。
见状,莉娅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后颈:
“主人,您该不会是在想......怎么‘照顾’我吧?”
克莉丝耳尖发烫,放下杯子,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莉娅,别闹,我只是在考虑......到时候该怎么安排时间。”
“安排时间?”
莉娅歪了歪头,尾巴愉悦地摇晃着。
“主人,您该不会以为......您到时候还能分心去做别的事情吧?”
被莉娅这么一噎,克莉丝刚想反驳,对方却已经凑得更近,鼻尖几乎抵上她的脸颊,声音又轻又软:
“发情期的半兽人......可是很缠人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克莉丝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
“那......那也得看是谁更缠人。”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愣住了,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听到克莉丝的话,莉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轻轻咬住下唇,低声道:
“主人,您这是在......向我宣战吗?”
克莉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莉娅已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倒在身后的软椅上。
“那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
莉娅俯身逼近,绿色的瞳孔在烛光下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
“看看谁更缠人?”
克莉丝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看着莉娅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莉娅,可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莉娅......”
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莉娅的指尖轻轻划过克莉丝的锁骨,在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突然勾起嘴角露出小尖牙:
主人心跳得好快......是在害怕吗?
害怕?开玩笑,她超勇的!
于是,超勇的克莉丝为了证明自己,猛地一个翻身,将莉娅反压在软椅上,动作干脆利落,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克莉丝微微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莉娅,脸颊因为刚才的动作泛起红晕,眼中却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现在,该轮到我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有力,尽管心跳依旧快得如同擂鼓。
莉娅显然也被克莉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不过很快,她眼中的诧异就被浓厚的兴致所取代,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哦?主人这是要主动出击了?”
说着,她故意扭动了一下身体,纤细的腰肢在克莉丝身下轻轻磨蹭。
这小动作让克莉丝只觉一股热流冲上头顶,差点乱了阵脚。
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伸手轻轻抚上莉娅的脸庞,指尖从她的眉梢一路滑到微翘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别小瞧我。”
她低声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沙哑。
莉娅轻笑着,伸出舌尖舔了舔克莉丝的指尖,眼中满是挑衅:
“我可没有小瞧主人,只是......”
话还没说完,克莉丝突然倾身,吻住了她的唇,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这一吻带着克莉丝的决心与不甘示弱,她学着莉娅之前的样子,舌尖轻轻探入,与莉娅的纠缠在一起。
莉娅先是一怔,随即热烈地回应起来,双手也顺势攀上克莉丝的后背,手指微微用力,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的呼吸愈发急促,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克莉丝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莉娅的唇,转而沿着她的下巴,吻向她白皙的脖颈。
莉娅仰起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尾巴不自觉地缠上了克莉丝的腿,越缠越紧。
克莉丝的指尖顺着莉娅的腰侧缓缓下滑,在她的尾根处轻轻摩挲。
最敏感的地方被如此抚摸,这让莉娅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扫过克莉丝的小腿。
月光恰好掠过窗台,在莉娅泛红的耳尖镀上一层银辉,克莉丝鬼使神差地含住那片颤动的绒毛,换来对方更激烈的颤抖。
莉娅的呼吸愈发急促,身体在克莉丝身下不受控制地扭动。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克莉丝的后背,指尖近乎要嵌入对方的皮肉。
“主人......”
她的声音破碎而又魅惑,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无尽的渴望。
克莉丝只觉一股热意从心底涌起,理智在这暧昧的氛围中逐渐消散。
她顺着莉娅的脖颈一路向下,吻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双手也不安分地探入莉娅的衣物,引得莉娅一阵颤栗。
就在克莉丝准备深入探索之际,先前布下的法阵突然有了反应。
有人闯入了她们的领地!
克莉丝浑身一震,瞬间清醒过来,理智重新夺回高地。
她心有不甘地从莉娅身上抬起头,望着身下衣衫凌乱、眼神迷离的莉娅,眼中满是幽怨。
明明她马上就要反推成功了!结果却被这不知是哪来的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这就好像你在火焰祭坛耗尽所有卢恩,终于让巨人跪倒在黄金树下,当你的武器即将触及他心脏时,游戏突然因内存溢出强制关闭一样。
糟!糕!透!了!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这旖旎氛围中抽离出来,她轻轻抚了抚莉娅泛红的脸颊,带着几分歉意道:
“有人闯进来了,我先去看看,你收拾一下跟过来。”
说罢,她迅速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衫,大步迈向法阵感应的方向。
克莉丝走后,莉娅一改先前那副楚楚可怜又满是情欲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难得主人这么主动,居然有人敢......”
显然莉娅对快要到最后一步时被人打断这件事也是非常生气。
她稍微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物,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刀鞘。
今晚,注定要发生些什么。
第76章 职业杀手三件套:见到雇主要微笑
我叫赫特曼,如你所见,是一名职业杀手。
不久前,有人找到了我,让我去处理一个叫做克莉丝·薇洛妮卡的人。
虽然不知道雇主的身份,但估计不是政府要员就是贵族子弟。
不过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我只需要完成雇主的目标就行。
在雇主提供的情报里,暗杀对象只是个初级魔法师,而她身边那个半兽人保镖似乎也才刚刚成为中级暗杀者。
而情报里没有说暗杀对象有什么特殊能力,顶多就是魔力储量比一般人高一些。
至于那个半兽人,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暗杀者,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他作为一个八阶中级暗杀者,还掌握着不少暗杀技巧,杀了这两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只是这么简单的任务,赏金却高得离谱,都足够他下半辈子不愁了。
或许是这两人与雇主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唉,杀手是这样的,雇主只需要提供情报和赏金就好了,而杀手要考虑的可就很多了。
我来到目标所在的别墅外,轻轻一跃,便跳进了院子里。
毫无阻拦地就进入了目标所在的地方,我不禁开始幻想起拿到赏金后要去的那些繁华都市,美酒、美食还有温柔乡都在向我招手。
等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吧!
如此想着,我隐藏身形,准备先去那亮着灯的房间看看。
“喂,你这家伙,鬼鬼祟祟地想干什么?”
我猛地一惊,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多年杀手生涯培养出的本能让我迅速侧身,手中匕首顺势滑出,藏于袖间。
转身望去,说话的竟然是我这次要刺杀的目标,那个名叫克莉丝的女人。
克莉丝双手抱在胸前,神色冷峻,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她的目光像冰刃般直直地射向我,似乎能穿透我的伪装,洞悉我内心的每一丝想法。
我虽极力保持镇定,可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跳也陡然加快。
纳尼,情报是假的?
这种感觉绝对不会错!这个女人手上的人命恐怕与他不相上下!
而且不是说还有个半兽人的护卫吗?为什么他没有看到?
难道说!
一股寒意顿时涌上我的心头,我立刻释放魔力感知,却只感知到了克莉丝一人。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爱说吗?”
克莉丝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嘲弄,她缓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高跟鞋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似重锤敲打着我的神经。
我紧握着藏在袖间的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大脑疯狂运转。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只能拼一波了。
放手一搏吧,别顾虑太多!
我将魔力集中在腿部,猛地发力向克莉丝冲去,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然而,就在我即将接近她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闪电般袭来!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我低头看去,一柄匕首直直插进了我的侧腹。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迅速蔓延,染红了我的衣衫。
“想伤我她,你还不够格。”
那半兽人护卫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的气息带着几分野性的凌厉,让我不寒而栗。
我身体一软,单膝跪地,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心中满是懊悔与不甘。
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任务,此刻却演变成了绝境。
克莉丝依旧双手抱胸,神色冷淡地看着我,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现在,你还想反抗吗?不如乖乖交代,是谁派你来的。”
我咬着牙,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与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别做梦了......杀手的规矩,我不会破。”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试图用最后的倔强维护身为杀手的尊严。
可是克莉丝似乎是早就知道我会这样说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只见她摆了摆手,我的身体里顿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有一个东西出现在了我的身体里,不断地吸收着我的生命。
我能感受到,我的生命力正如同沙漏里的沙子,在迅速流逝。
每一秒过去,都让我愈发虚弱,四肢的力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走,连单膝跪地都变得艰难,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去。
“这......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克莉丝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我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我咬紧牙关,调动魔力试图抵抗这股可怕的力量,可这力量太过强大,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为了生存拼命挣扎的孩子。
好不容易在杀手世界里闯出一片天,却要在这里,因为一个错误的任务,丢掉性命。
真不甘心啊......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有职业操守。”
随着最后一丝命源之力被吸收殆尽,这位杀手彻底消失了。
看着地上的那把刀,克莉丝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将其捡起。
月光洒在刀刃上,反射出清冷的光,与周围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让这夜晚显得更加阴森。
“主人,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一开始就该直接解决了他。”
莉娅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她还在为刚才被打断的亲昵而耿耿于怀。
“我本来是想从他嘴里问出是谁想杀我的,但没想到他的嘴这么严。”
克莉丝轻轻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目光在刀刃上停留片刻,随后抬起头看向莉娅。
“别气啦,等忙完这阵,有的是时间陪你。”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莉娅的脸颊,试图安抚她。
莉娅哼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往克莉丝身边靠了靠,尾巴轻轻扫过克莉丝的小腿。
“不过就算他不说,我也大概猜到是谁了。”
克莉丝将那把染血的匕首放在一旁,拉着莉娅走到院子里的石凳旁坐下。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可气氛却全然没有一丝浪漫。
莉娅依旧气鼓鼓的,克莉丝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这才开口:
“卡欧斯那家伙,之前我坏了他和商会的好事,肯定怀恨在心,这杀手十有八九是他派来的。”
她微微眯起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脑海里迅速梳理着应对卡欧斯后续动作的策略。
莉娅靠在她肩头,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手臂,虽不再言语,但仍带着几分不满。
“既然对方先动了手,那么接下来我们也不需要有所顾虑了。”
克莉丝轻轻拍了拍莉娅的手,随后起身在院子里踱步,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原先的计划还是照常进行,在此之上,我们再多搞一点动静。”
“不过今晚就先到此为止吧,我们先回去休息。”
之后的几天,克莉丝开始推行计划的第二步,而在这期间,金银花商会变卖了大量资产,以此来凑齐补偿金。
而这些资产,自然是被提前知道了风声的莱恩特给买去了大半。
和克莉丝猜想的一模一样,没有商人会抵挡得住利益的诱惑。
莱恩特先前表现得犹犹豫豫的样子,说白了还是没有看到实在的利益,不肯下场,但是既然下场了,那就别再想轻易地脱身了。
很快,商会的赔偿金凑齐了,然而克莉丝并没有直接收下,而是让商会转交给城主府。
毕竟她名义上可是代表着城主府的,这么做也合情合理,就看阿尔伯特他敢不敢收了。
城主府内,阿尔伯特站在书房窗前,指节轻叩着红木窗框。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口装满金币的橡木箱上。
他的目光在金币上停留许久,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思忖。
以他对克莉丝的了解,这番主动献礼,定然是为了讨好他,以此来在政局上站稳脚跟,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了。
“明明当初还抗拒为我办事,如今却如此主动,权力这东西,果然能改变太多。”
阿尔伯特低声呢喃,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窗外渐渐暗去的天色一同营造出一种压抑的氛围。
但如果他收下了这笔钱,必然会与卡欧斯交恶。
而还回去的话,先不提城主府的威严,光是民众的怒火就够他吃一壶了。
思索良久,阿尔伯特心中有了主意。他叫来管家,神色凝重地吩咐道:
“对外宣称,城主府将全额接收这笔赔偿金,用于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与民生改善,即刻拟定详细的规划方案,明日便张贴于城中各处公告栏。”
管家领命后匆匆离去,阿尔伯特则独自陷入沉思,盘算着如何应对卡欧斯可能的疯狂反扑。
当卡欧斯得知赔偿金被城主府接收后,暴跳如雷,将书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双眼布满血丝,仿佛一头发狂的野兽。
“阿↘尔↗伯↘特↗”
卡欧斯那扭曲又充满恨意,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书桌,桌上的文件、墨水瓶散落一地,墨水洇在昂贵的地毯上,晕染出一片漆黑,就像他此刻阴暗至极的心情。
发泄完怒火,卡欧斯喘着粗气,红着眼死死盯着那摊墨水。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踉跄地冲向密室。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卡欧斯冲进密室,一把拉开布满灰尘的暗格,从中捧出一个古朴的盒子。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盒子开启,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瓶鲜红色的药水,药水装在剔透的玻璃瓶中,流动的液体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似有生命一般在瓶内涌动。
而这瓶药水的作用也是如同看起来那般,它是有生命的。
只要它进入了生物的体内,就会吸收宿主的生命力,直到最后将宿主彻底吞噬,只留下一具干枯的躯壳。
这是他为之前那个被剿灭的邪教组织提供庇护所得到的。
他觉得这东西过于邪门,就一直放着没有用,可如今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卡欧斯,已全然不顾。
他要让阿尔伯特和克莉丝付出代价!
愚人节番外:另一个世界线的故事
“吱呀”
地下室的大门被缓缓推开,莉娅提着油灯走了进来。
她点亮地下室的灯,摇曳的火光映出她的笑容,女仆装的裙摆扫过潮湿的石阶。
“主人,该用晚餐了哦。”
她甜腻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尾尖轻卷住铁门把手上的锁链。
蜷缩在角落的克莉丝猛地抬头,发间滑落几片稻草,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锁链发出清脆声响。
“你到底是谁?我们之间应该无冤无仇吧?”
莉娅突然轻笑出声,她放下餐盘,指尖划过克莉丝脖颈的项圈,魔法阵泛起幽蓝涟漪。
“也对,这个时候的主人确实还不认识我呢。”
她的指尖突然迸发出魔力,在潮湿的石壁上勾勒出复杂的魔法阵。
克莉丝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在被强行抽取,项圈上的魔法阵与莉娅指尖的符文产生共鸣,将她的反抗之力一丝丝剥离。
别白费力气了,主人。
莉娅俯身贴近克莉丝耳畔,温热的呼吸却带着刺骨寒意。
这是专门针对您的魔力回路设计的。
很快,克莉丝的魔力就被抽取殆尽,她瘫倒在地,四肢绵软无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和着灰尘沾满了她的脸颊。
此时的她也是非常绝望,别人穿越异世界都是各种龙傲天的展开。
而她刚刚穿越到异世界,就被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兽娘给抓走关了起来。
“为什么......”
克莉丝声音沙哑,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恨我?”
“您误会了,我怎么会恨主人您呢?”
听到克莉丝的问题,莉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抚去克莉丝脸上的灰尘。
“我只是太爱您了,爱到想把您永远留在身边。”
说罢,也不管克莉丝有何反应,就直接躺在她身边,把脸埋在她的怀里。
“终于......又能感受到您的存在了。”
克莉丝被这突然的举动整得浑身僵硬,她想要劝说莉娅放开她,却感觉到胸口温热,莉娅的泪水不断涌出,浸湿了她的衣衫。
“你......哭了?”
她又惊又疑,全然没料到这看似强势凶狠的兽娘,竟会在自己怀里落泪。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感受着怀中人的抽泣,她竟然会有一种心脏被紧紧揪住的感觉,仿佛自己和莉娅之间真有着千丝万缕、割舍不断的联系。
尽管理智告诉她,自己刚穿越到此,和眼前这个兽娘本不该有什么过往。
克莉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喉咙却像被堵住,干涩得发不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莉娅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可双手依旧紧紧环着克莉丝,像是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被这样用力地抱着,克莉丝什么也干不了,索性不再挣扎,直接开摆。
而莉娅也在熟悉的气息中逐渐睡去,克莉丝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中五味杂陈。
她悄悄打量着莉娅的睡颜,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藏着无数不安的梦境。
睡梦中,莉娅看到了那如同噩梦一般的场景。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时,在她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克莉丝,用最后的力气,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克莉丝的手指带着生命消逝前的冰冷,却依旧温柔得让莉娅心碎。
“莉娅......别难过。”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不是你的错......”
血从克莉丝的嘴角不断溢出,洇红了她的衣衫。
莉娅拼命摇头,泪水止不住地砸落在克莉丝身上,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她源源不断地向克莉丝体内输送命源之力,却收效甚微。
“没用的......动用禁忌魔法的代价,不是我们所能承受的......”
克莉丝的意识在黑暗中逐渐模糊,可她最后的目光仍眷恋地停留在莉娅满是泪水的脸上,似是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
“照顾好自己......”
这微弱的呢喃,就像一根尖锐的针,直直刺进莉娅的灵魂深处。
良久之后,莉娅从悲痛中稍稍缓过神来,她轻轻拨开克莉丝脸上的发丝,轻笑道:
“主人真是的,和我开这么大的玩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有趣。”
她将克莉丝轻轻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主人,一会我们回家再睡,您先醒醒,好不好?”
莉娅抱着克莉丝,脚步匆匆,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条路她们走过了无数次,但这一次,只有她一人了。
往后的十几年,莉娅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了。
日子浑浑噩噩,像是被迷雾笼罩,她每日机械地完成着家务,眼中的光彩早已黯淡。
曾经温馨的家,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四壁,每一处角落都留存着克莉丝的气息,却也刺痛着她的心。
她曾想过一了百了,但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果死了的话,那就连想念她都做不到了。
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莉娅开始痴迷于研究魔法,她翻阅了无数古籍,拜访了各地的魔法师,只为找到让克莉丝复活的方法。
哪怕希望渺茫,她也从未放弃,每一次失败,都如同一把利刃刺向她的心,但她咬着牙,继续前行。
直到一天,她在回家的路上,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你想救她吗?”
这道声音在莉娅脑海中炸响,空灵又缥缈,分不清是男是女,更辨不明来自何处。
莉娅猛地顿住脚步,警惕地扫视四周,可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死寂的沉默回应着她。
“你是谁?”
她低声问道,声音不自觉地颤抖,既怀揣着希望,又满是恐惧。
希望这声音真能带来救克莉丝的办法,恐惧这是一场虚幻的骗局,再次将她的希望碾碎。
“我叫拉构兹·旦忒仁,我可以帮你救她。”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莉娅的心猛地一颤,她握紧双拳,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为什么帮我?你有什么目的?”
莉娅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多年的艰难探寻让她不敢轻信任何轻易降临的“帮助”。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要知道我能帮助你。”
如果是之前的莉娅,或许不会在意这个声音,可如今,克莉丝的离去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刺痛着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愿放弃。
“好,我信你,我该怎么做?”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什么问题?”
莉娅的心跳陡然加快,她预感到这个问题或许将决定克莉丝能否复活。
“她活过来后,你的存在将会被抹除,她也不会有和你相关的记忆,即便如此你也想要复活她吗?”
听到这个问题,莉娅的呼吸一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与克莉丝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一起欢笑、一起冒险的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颤抖着,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可仅仅片刻,莉娅便坚定地抬起头,声音虽有些哽咽,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我愿意,只要她能活过来,哪怕她永远都不会记得我,哪怕我的存在会被彻底抹去,我也毫无怨言。”
“我知道了,现在,去找她吧。”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当初那个奴隶市场的笼子里。
“我这是......回到过去了?”
莉娅环顾四周,生锈的铁笼、弥漫的腐臭气息,还有周围奴隶们麻木绝望的眼神,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蓬勃的魔力,心中涌起一丝惊喜。
看来回到过去的不仅是她的人,连她的力量也一并跟着回来了。
在传送魔法的加持下,莉娅很快就来到了记忆中克莉丝说的那个自己苏醒的森林。
终于,在森林深处那片洒满斑驳阳光的草地上,莉娅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此时的克莉丝正躺在地上,仍处于昏迷状态。
她急忙奔到克莉丝身边,单膝跪地,轻轻将她扶起,唤道:
“主人,主人,快醒醒。”
克莉丝的眉头轻皱,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让她心急如焚,她运用魔力,仔细地探查克莉丝的身体状况,发现她只是因穿越时空受到了一些冲击,并无大碍。
松了口气,莉娅坐在草地上,将克莉丝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腿上,温柔地梳理着她凌乱的发丝,轻声呢喃:
“主人,这次我一定会守在你身边,再也不让你陷入危险。”
地下室中,克莉丝看着熟睡的莉娅,思绪万千。
她实在难以将这个在自己怀中哭泣、满是依赖的兽娘,和之前那个强势凶狠、抽取她魔力的形象联系起来。
她试图从莉娅的睡颜中找到一些答案,可除了那隐隐的熟悉感,什么线索也没有。
就在克莉丝出神之际,莉娅在睡梦中呢喃了几句,眉头紧皱,像是又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勒得克莉丝有些生疼。
克莉丝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莉娅,可看到她脸上滑落的泪水,动作又停了下来。
“别怕,我在这......”
她鬼使神差地轻声安慰道,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仿佛这句话在心底藏了很久。
随着她的安抚,莉娅的神情渐渐放松,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莉娅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克莉丝温柔又带着疑惑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地下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主人......”
莉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似乎还有些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眼神里透着迷茫和一丝下意识的依赖。
“你醒了。”
克莉丝轻声说道,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被囚禁时的恐惧与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好奇。
“你刚才做噩梦了。”
莉娅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梦中那些痛苦的场景,眼神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克莉丝的眼睛,小声说道:
“对不起,主人,让您担心了。”
克莉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莉娅。
“别这么说,听你之前的那些话,我能感觉到你经历了很多痛苦的事,我不怪你。”
说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伸出手,替莉娅把散落在脸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但我就是我,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想成为你记忆里那个已经逝去的人。”
克莉丝的声音轻柔却坚定,目光坦然地与莉娅对视。
“我理解你对她的感情,可现在我有自己的思想和感受,所以请让我离开吧。”
她的话如同一把刀,将莉娅刚刚开始愈合的心又划了一道口子。
“不行!”
似乎是被克莉丝的话给刺激到了,莉娅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周身魔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地下室里的烛火被这股魔力冲击得剧烈摇曳。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主人要是出去的话会受伤的,所以您乖乖呆在这就好了......”
莉娅的语气中充满了病态与偏执,她一边说着,一边步步紧逼,克莉丝被逼得不断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地下室的墙壁,避无可避。
望着眼前已然失去理智的莉娅,克莉丝心中既害怕又无奈。
“莉娅,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你也不能一直这么囚禁着我,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自由。”
“那又如何!”
莉娅近乎嘶吼着,周身的魔力突然失控般炸开,克莉丝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石阶上,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强忍着眩晕抬头,却见莉娅正跪在满地碎石中,浑身发抖地盯着自己,仿佛刚才的暴力只是一场噩梦。
“主人......”
莉娅的声音突然变得破碎,她爬过来时,膝盖被尖锐的石片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您流血了......”
她颤抖的指尖按在克莉丝伤口上,体内的命源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伤口瞬间恢复如初。
“对不起.......对不起......”
可莉娅却像没有发现一样,只是用那双满是恐惧与懊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克莉丝,嘴里不停地呢喃着。
而没过多久,她又突然站起身,捡起早已被掀翻的餐盘。
“主人一定饿了吧?我去给您再带一份。”
莉娅捧着餐盘,脚步踉跄地转身,却因情绪的剧烈波动和膝盖的重伤,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见状,克莉丝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被手腕上的锁链猛地一扯,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只得眼睁睁看着莉娅离开的背影。
唉......
克莉丝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与担忧。
昏暗的地下室里,烛火随着莉娅离去的气流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复杂又纠结的局面而叹息。
她靠着墙壁缓缓坐下,目光落在自己被磨得发红的手腕上,那是锁链留下的痕迹。
谁家好人刚穿越就被疑似“前世爱人”的人给囚禁起来啊。
只是,自己心中那些莫名的熟悉感和悸动也并没作假。
好烦,不想思考了。
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第77章 计划通
“莱恩特先生的动作之快,真是令人瞠目咋舌啊。”
会客厅中,克莉丝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莱恩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端起桌上精致的茶杯,轻抿一口香茗,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眼中的锐利。
莱恩特听闻此话,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干笑两声试图化解这微妙的气氛:
“克莉丝小姐谬赞,不过是机缘巧合,顺势而为罢了。”
克莉丝放下茶杯,伸出食指轻轻抚过杯沿,语气依旧轻柔:
“那我可就要恭喜莱恩特先生能在这风云变幻的商场中,屡屡捕捉到这般难得的机缘了 。”
话音刚落,她摆了摆手,一旁的莉娅立即上前,将一个外表精美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和莱恩特先生合作这么久,还不知道令爱喜欢什么,所以就亲自做了点甜品,还请不要嫌弃。”
莱恩特脸上维持着客套的笑容,内心却警铃大作,他的目光落在盒子上,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克莉丝小姐费心了,您如此周到,我和小女感激不尽。”
他嘴上说着,手却没有立刻去打开盒子。
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克莉丝轻声笑道:
“莱恩特先生不必拘谨,打开看看吧,也不知合不合令爱的口味。”
莱恩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精致的甜品,层层叠叠的奶油与新鲜水果搭配得相得益彰,馥郁甜香瞬间弥漫在会客厅中。
“克莉丝小姐真是费心了。”
莱恩特将盖子轻轻合上,目光重新回到克莉丝身上。
“只是克莉丝小姐今日前来就只是送这份甜品的吗?”
克莉丝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瓷器与银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我还想提醒莱恩特先生一句,佳肴虽美,但吃多了也不好消化。”
她嘴角的笑意未减,可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这样的大餐接下来还会有,就是不知道莱恩特先生胃口够不够大了。”
不等对方有所回应,克莉丝便抬手优雅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
“希望您能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以及您能否承担得起对应的代价。”
说罢,便带着莉娅转身向门口走去。
“父亲,这是谁来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会客厅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莱恩特的女儿丽贝卡蹦蹦跳跳地走进来,目光落在桌上的精美盒子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哇,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好漂亮!”
“这是克莉丝小姐亲手做的甜品,特地送给你的。”
丽贝卡眼睛放光,迫不及待伸手就要去拿,莱恩特下意识想阻拦,却又强行忍住,她一把揭开盒盖,香甜气味扑面而来。
想到是自己亲爱的克莉丝姐姐亲手为她做的甜品,毫不犹豫挖起一大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
“太好吃啦!克莉丝姐姐人又漂亮又能打,做甜品还这么厉害!”
看着女儿毫无防备的模样,莱恩特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与此同时,已经走到门口的克莉丝,微微侧头,目光透过眼角余光扫向会客厅内的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抱歉了,可爱的丽贝卡酱,她也只是想多留一张底牌。
接下来几天,在克莉丝的操纵下,一个所谓的“科研项目”在城内流行开来。
这个项目的研究对象是一种药汤,据说有着能够快速恢复伤口的能力。
这样的宣传一下子引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一般情况下,想要迅速恢复伤口,就只能用炼金术师做的治疗药水。
可炼金术师可是比魔法师还要稀缺的,治疗药水更是有价无市。
而现在,有人说能只用草药就做出能恢复伤势的药汤,怎能不让人心动。
当然,消息出现得过于突然,自然是有人不会相信,但这都不是事。
有个人曾经说过,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只要宣传到位,质疑声总会消散。
因此,在克莉丝的手下们日夜不停地努力宣传下,药汤的功效已经被人们深深记在了心里。
只是光画大饼肯定是不够的,还是得拿出点成品才能让人信服。
于是在时机成熟之后,“研究团队”于城中最繁华的广场中央搭建起一座巨大的透明帐篷,作为药汤展示的核心场地。
帐篷内,身着洁白长袍的助手们忙碌穿梭,将几瓶精心包装的药汤整齐摆放在展示架上。
药汤当然只是普普通通的药汤,只是这些展示品里都添加了命源之力,只要喝下就能迅速恢复伤口。
当人们满怀好奇与期待涌入透明帐篷,目光瞬间被展示架上的药汤所吸引。
一位满脸伤疤的冒险者率先站出来,他的腿部曾被魔兽咬伤,至今行动仍有不便。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颤抖着接过药汤,仰头一饮而尽。
刹那间,一股暖流从胃部蔓延至全身,原本隐隐作痛的伤口处传来酥麻之感。
仅仅过了片刻,伤口处的肌肉开始蠕动,新的肌肤快速生长,那道狰狞的伤疤逐渐变淡、消失。
冒险者难以置信地活动着腿部,随后激动地跳起来,大声呼喊着药汤的神奇。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气氛,人们蜂拥而上,纷纷要求购买药汤。
然而“研究团队”里领头的那位却表示这些药汤暂时不打算进行售卖。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众人脸上的兴奋与期待瞬间被疑惑和不满所取代。
“这是为何?既然有如此神奇的药汤,为何不卖?”
一位急性子的商人高声质问道。
领头者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目前我们没有足够的资金进行量产,这些是我们几个月来的成果了,等我们有了量产的能力,自然会销售这物美价廉的药汤。”
在场的众多商人都从这段话中嗅到了商机,纷纷表示愿意投资药汤的量产研究。
但提前收到克莉丝指示的领头者却并未立刻答应这些商人的投资请求。
他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商人的投资,直到莱恩特的手下带着一份特殊的提案匆匆赶来。
这位手下在人群中穿梭,径直走到领头者面前,恭敬地递上一个密封的卷轴。
领头者疑惑地接过,打开卷轴,脸上的神情逐渐从疑惑转为惊讶,最后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各位,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决定与这位先生合作。”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其他商人们纷纷投来不满与质疑的目光。
他们虽然有所怨言,但也都清楚商场本就是实力与机遇的较量,便也不再多言,逐渐离去。
而在离开的一众商人里,自然就有金银花商会的人。
他匆匆赶回商会,径直走向会长办公室,将广场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会长。
“这个投资资格我们必须拿到手!”
会长听完汇报,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脸上写满了急切与不甘:
“先前的赔偿让我们损失惨重,这次药汤项目是我们翻身的好机会,绝不能错过!”
会长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思索片刻后,猛地转身看向商会的财务主管:
“咱们账上能动用的资金还有多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这次必须拿下!”
财务主管面露难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哆哆嗦嗦地翻开账本,声音发颤:
“会长,之前变卖资产后还余了不少,但想要就此拿下投资权,还是有些困难。”
这时,商会里最年轻却最有冲劲的成员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会长,要不我们抵押商会的几处房产吧!那几处房产位置优越,价值不菲,抵押出去,应该能凑齐这笔钱。”
会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中透露出犹豫。
抵押房产,这是一步险棋,一旦投资失败,商会将面临巨大的财务危机。
但如果不这么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药汤项目的投资资格落入莱恩特手中。
就在会长犹豫不决时,商会的老管家缓缓开口:
“会长,我们这么多年下来积攒了不少人脉,就借此来威胁对方交出投资权好了。”
老管家的提议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会客厅激起层层涟漪。
“我会考虑的......”
几天后,莱恩特收到了一封来自金银花商会的信,信中表面上说是愿意从他手中买投资权,但字里行间却透露着威胁的意味。
虽然金银花商会刚刚元气大伤,但好歹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城中扎根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不容小觑。
莱恩特把信反复看了几遍,冷哼一声,将它扔到了一边。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想起克莉丝先前说过的话。
还有大餐吗......
先前他买下那么多金银花商会的资产,现在若是再拒绝要求,难免有些故意针对的嫌疑。
可若是轻易答应,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更不甘心拱手让出这潜力巨大的药汤项目投资权。
莱恩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权衡利弊。
最终,他还是决定将投资权让出去,作为交换,他要求金银花商会将旗下的餐饮产业卖给他。
当金银花商会的会长收到这份合同后,顿时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他心中暗自窃喜,这餐饮产业看似庞大,实则因经营理念老旧,利润逐年下滑,早就成了商会的烫手山芋。
莱恩特竟主动提出接手,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不仅能借此拿到药汤项目投资权,还能甩掉一个大包袱。
现在他就像另一个世界的某个国家的首相一般,当着众人的面高高举起手中的合同,宣告着自己的成就。
商会里一片欢腾,年轻成员们纷纷围上来祝贺,夸赞会长决策英明,成功拿下药汤项目投资权。
会长沉浸在喜悦之中,仿佛已经看到商会重新崛起,再次称霸商界的美好未来。
“主人,这莱恩特的势力一下子膨胀了那么多,以后会不会突然反水?”
克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起丽贝卡那双看向自己时充满信任的眼睛。
“如果说我为了达成目的,而用无辜之人的生命作为筹码,你会觉得我太过冷血了吗?”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只要是主人您想做的事,他人的性命又有什么重要的?”
莉娅微微仰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忠诚光芒,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到莉娅的回答,克莉丝自嘲地笑了笑,果然问莉娅这种质疑自己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永远都大同小异。
“我在送的甜品里加了命源之力,而以丽贝卡对我的信任,绝对会吃下去。”
她伸出手,一股命源之力凝聚在手中,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幽光。
“到时候,她的性命就掌握在了我的手中,而莱恩特又是个看重亲情的人,他跳不起来的。”
克莉丝低声喃喃,语气中既有掌控全局的自信,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不过很快,她收起了那抹落寞,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果决。
“去问问商会有没有拿下投资权,要是拿下了,就立即开启下一步计划。”
第78章 计划通(1.9/2)
在拿下药汤的投资权后,金银花商会便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扩大生产与市场推广上。
商会倾尽全力,四处招募有经验的药剂师与草药采摘者,日夜赶工,只为能早日将药汤大量投入市场。
果然,有了商会的帮助,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药汤就完成了量产。
当然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克莉丝这边也不是风平浪静。
自从上次的刺杀失败后,卡欧斯似乎并没有打算放弃,他加大赏金,继续招募更高级的杀手。
但卡欧斯并没有认为是自己的情报出了问题,只是以为之前派出的杀手实力不够。
殊不知,前来刺杀的每一批杀手,最终都化成克莉丝和莉娅变强的养分。
在药汤量产成功的庆功宴上,金银花商会会长站在台上,意气风发,手中的酒杯映着水晶吊灯的光,他高声宣布:
“从今日起,这药汤将成为我们商会重振辉煌的招牌!”
台下掌声雷动,商会成员们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与此同时,克莉丝的别墅内,莉娅擦拭着手中沾染了新血的利刃,不满地嘟囔:
“这些杀手跟不要命似的,一波接着一波。”
克莉丝坐在窗边,手上把玩着用命源之力凝聚成的血刃——几分钟前,这把利刃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血刃随意一甩,那由命源之力构成的刃身便如烟雾般消散于空气中。
“不急,让他继续,这段时间送来的经验包可是让我实力涨了不少呢。”
莉娅把利刃收进刀鞘,尾巴不耐烦地在地上扫来扫去:
“可一直这么被骚扰,总归麻烦。主人,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得主动出击。”
克莉丝微微眯起眼,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别慌,卡欧斯现在已经像只被逼急的野兽,只会盲目攻击,等他把自己的底牌都亮出来,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另一边,金银花商会沉浸在药汤带来的短暂喜悦中。
药汤上市后,起初销量惊人,订单雪片般飞来,商会的仓库每天都忙得热火朝天,一箱箱药汤被运往城市的各个角落。
整个商会进入了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商会会长甚至还高调宣称,要让金银花商会再次伟大!
然而,这看似繁荣的表象下,危机正悄然滋生。
几天后,第一例药汤服用者出现严重不良反应的消息传来。
一位冒险者在使用药汤治疗伤口后,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开始溃烂,还伴随着高烧不退。
商会起初并未在意,只派了个普通药剂师前去查看,简单安抚后,便将此事搁置。
但紧接着,类似的情况接二连三地爆发。
短短三天内,数十位顾客投诉,症状从轻微的头晕恶心,到严重的器官衰竭,甚至有人因此昏迷不醒。
负面新闻如野火般在城中蔓延,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药汤的危害,商会的店铺前,抗议的人群越聚越多,愤怒地要求退款与赔偿。
商会会长这才如梦初醒,紧急召集高层商议对策。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众人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一定是生产环节出了问题!彻查所有生产线和原材料!”
商会会长怒吼着下达命令,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与愤怒。
高层们纷纷领命,匆匆离开会议室,各自奔赴负责的区域,开始一场紧张的自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一麻袋。
那所谓的“研究团队”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些简陋的实验器具和潦草的记录。
这些记录混乱不堪,关键数据缺失,根本无法为药汤的问题提供任何有效的线索。
就连那些剩下的药材,也全部被席卷一空,只在仓库角落留下一些零散的残渣。
“会长,我们好像被人坑了......”
负责清查的主管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在会议室里逡巡,仿佛想从众人脸上找到一丝希望。
只是,在场的人都和他一样,满心绝望,无人能给出破局之法。
然而这次会长却不像之前那样愤怒,相反,此刻的他异常地冷静,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觉得,是谁想要陷害我们,让我们破产?”
众人沉默不语,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许久,一位年轻的高层小心翼翼地开口:
“会不会是伯爵大人......”
听到这话,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商会会长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目光紧紧锁住那年轻高层:
“你为何会这么想?”
年轻高层咽了咽口水,紧张地攥紧衣角,声音微微发颤:
“之前我们向伯爵大人求助,他就没有理我们,可能就是抛弃我们,去培养新的白手套了。”
“那个卡欧斯,买下了我们那么多资产,不就是准备取代我们吗?”
会长听着,脸色愈发阴沉,他缓缓坐回椅子,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见无人发出反对的声音,年轻高层胆子也大了些,继续说道:
“除了伯爵大人,一般人谁能发动起那么多人?而且这个投资权也是从莱恩特那买来的!”
听完年轻高层的话,会长沉默片刻,随后起身环视众人,问道:
“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犹豫又凝重的神情。
终于,一位资历较深的中层干部缓缓开口:
“会长,实不相瞒,起初我也不愿相信是伯爵大人,毕竟咱们合作多年,可细细想来,最近发生的事太蹊跷了。”
“是吗.....”
会长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纠结与思索。
他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但他却不敢相信,或者说是不愿接受自己和商会成了弃子的事实。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位负责销售的员工满脸焦急地大喊道:
“会长,不好了!商会外面已经被人群包围了,他们都要您出面给个说法!”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会长盯着窗外逐渐聚集的黑压压人群,嘈杂的叫骂声透过双层玻璃隐隐传来。
他思考了许久,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
“要是有想走的,商会地下有个密道,拿上一笔钱就走吧,我不拦着你们。”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对不起,会长,我还年轻,我......”
一名年轻员工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满是愧疚。
他不敢直视会长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他缓缓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一丝迟疑,可求生和对未知困境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最终他消失在密道入口。
会长望着密道入口处扬起的尘埃,直到那抹年轻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身,指尖划过桌面时带起一道深深的划痕:
“各位,我们似乎成弃子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位平日里沉稳的老主管双手撑着桌子,缓缓起身,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
“既然伯爵大人无情无义,那我们也没有必要犹豫了,和他鱼死网破!”
老主管的话如重锤砸在众人心中,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会长盯着老主管发颤的双手,突然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半截疤痕——那是十几年前商会遭遇劫道时,老主管为保护货物被山贼砍伤的印记。
“好!既然他卡欧斯想卸磨杀驴,那咱们就把他那些腌臢事抖落个干干净净!”
另一边,克莉丝收到了卡欧斯宴请城主府所有人员的邀请函,她捏着那张烫金的邀请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是要搞鸿门宴啊......
“主人,这是?”
莉娅有些疑惑地看着克莉丝手中的邀请函。
“卡欧斯忍不住了,这是想在宴会上把我干掉。”
说着,她将邀请函随手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若有所思。
“但是那么多人,他肯定不会当场动手的吧?”
莉娅跟到窗边,满脸疑惑,尾巴有节奏地左右甩动,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弧线。
“投毒、制造混乱,或者利用那些受他控制的人来对付我,手段多了去了。”
克莉丝指尖划过窗台上的盆栽,几片枯叶瞬间焕发生机。
“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说罢,克莉丝转身走向衣柜,修长手指划过一排华丽服饰,最终落在一件墨色长裙上。
“莉娅,准备一下,今晚可是有一场好戏要上演。”
莉娅快步上前,接过那件墨色长裙,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主人,我不会让那些宵小伤到您分毫的。”
说着,她将长裙轻轻展开,裙摆上的银色荆棘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恰似克莉丝身上不容侵犯的气场。
克莉丝站在镜子前,任由莉娅为她换上长裙,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伯爵府内,卡欧斯正站在宴会厅的高台上,看着台下宾客们交头接耳,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他身旁站着几个心腹,正低声汇报着各项准备工作。
“大人,所有布置都已完成,那克莉丝和阿尔伯特这次绝对插翅难逃。”
卡欧斯听罢,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抬手挥了挥,心腹们立刻退下,只留他一人站在高台边缘,俯视着即将陷入混乱的宴会厅。
“克莉丝,你死的原因只有一个,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那就是你激怒了我......”
卡欧斯低声呢喃,眼中满是扭曲的快意,似乎已经看到克莉丝化成一摊血水的场景。
此时,乐师奏响了欢快的曲调,可在他听来,这是为克莉丝奏响的丧钟。
他整了整衣领,脸上重新挂上虚伪的笑容,大步走下高台,准备迎接今晚的“主角”。
伯爵府前,克莉丝和莉娅乘坐的马车缓缓停下。
莉娅先跳下马车,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扶着克莉丝下车。
阿尔伯特也刚好赶到,他身着华丽的城主服饰,神情严肃,看到克莉丝,他微微点头致意。
三人一同走进伯爵府,宴会厅内灯火辉煌,宾客们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但克莉丝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热闹表象下,潜藏着丝丝缕缕的恶意,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准备出击。
“好久不见啊,克莉丝小姐,近来如何?”
克莉丝闻声转过头,只见卡欧斯带着一脸虚伪的笑容,正假惺惺地朝她走来,那副热情的模样仿佛之前那些暗杀与算计都从未发生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眼中却毫无温度,回应道:
“感谢伯爵大人的关心,我和夫人这段时间过的一直都很好。”
说罢,她轻轻挽住莉娅的胳膊,而莉娅也心领神会,侧身将克莉丝半护在身后。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的兴致了。”
卡欧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可眼底却闪过一丝怨毒,旋即转身,向着阿尔伯特的方向走去。
第79章 你以为,你能杀死我(剑魔音)
阿尔伯特看着卡欧斯走来,神色未改,只是微微皱眉。
卡欧斯走到阿尔伯特面前,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透着一股虚假:
“城主大人,今晚您能赏光,实在是伯爵府的荣幸。最近城中诸事,还多亏了您的关照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一杯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阿尔伯特并没有接过那杯酒,显然是对卡欧斯有了提防。
见状,卡欧斯干笑两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轻轻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
“城主大人这是嫌弃我这酒不好?哈哈,开个玩笑,大人一向谨慎,我自是知晓的。”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无害的笑容,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城主大人这么谨慎,那么先前让您帮我抓的那个逃走的女孩,肯定也早就找到了吧?”
听到卡欧斯的话,阿尔伯特这才想起之前指派克莉丝去抓的那个所谓的“王国间谍”。
最近城内事情太多,他确实疏忽了这桩任务的后续。
不过现在他也不打算再帮卡欧斯这个忙了,最近城内发生的一切让他察觉到,有人在暗中针对卡欧斯。
卡欧斯在塞勒涅城的势力根深蒂固,敢对付他,甚至真的能伤到他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既然如此,他不妨顺水推舟,帮这个暗中之人一把。
只要扳倒了卡欧斯,那么整个塞勒涅城就成为他一人的囊中之物了。
到时候,他再去把这暗中之人给找出来,以雷霆手段将其制服,将所有潜在威胁连根拔起,让自己的统治坚如磐石。
想到这,阿尔伯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转瞬又恢复成那副沉稳威严的神情,看向卡欧斯,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伯爵大人,再给我点时间,那女孩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等找到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卡欧斯脸上虽还挂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阿尔伯特的态度让他心中的杀意又盛几分。
“两位小姐,这次本次宴会特供的酒,请用。”
正当克莉丝在观察着整个会场的时候,一名侍者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色泽诱人的酒,恭敬地走到她和莉娅面前。
突然,一股燥热感迅速遍布克莉丝的全身——酒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主人,您怎么了?”
察觉到克莉丝的异样,莉娅顿时紧张起来,戒指让她们的感知紧密相连,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克莉丝体内的紊乱与不适。
“不,没事......”
克莉丝悄悄按住莉娅准备拔刀的手,抬头看向那名侍者:
“把酒放下吧,我们暂时还没有喝酒的兴致。”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不适。
那名侍者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而后转身离去。
克莉丝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
这酒里的东西必定和卡欧斯脱不了干系,且其目的恐怕不只是简单地对付自己。
她强忍着体内的燥热,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命源之力。
远处的卡欧斯见没人愿意喝下他精心准备的“美酒”,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眼底的怨愤之色愈发浓烈。
“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今晚他们一个都别想走!”
卡欧斯压低声音,对着身后一个黑影下达指令,那黑影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隐入宴会的暗处。
与此同时,克莉丝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控制体内翻涌的力量。
命源之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似乎是想冲出她的身体,奔向那杯酒。
卡欧斯那家伙,究竟在酒里加了什么?
这时,大厅的灯突然熄灭,几位舞女出现在了舞台之上。
她们身着薄如蝉翼的舞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舞姿诡异而曼妙,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舞女们的动作越来越快,裙摆飞扬间,散发出淡淡的荧光,让整个舞台仿佛被一层虚幻的迷雾笼罩。
一曲舞毕,一曲又起,而随音乐转变而至的是一缕血红色的雾气。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舞女所吸引时,雾气从克莉丝的脚下升起,并迅速包裹住她的全身。
成功了!
看到这一幕的卡欧斯,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神情,五官因过度兴奋而扭曲。
这个该死的克莉丝终于要死了!以最直接、最丑陋的方式死去!
血色雾气通过克莉丝的皮肤进入体内,准备大肆掠夺她的生命力。
然而,血雾刚进入身体,克莉丝体内的命源之力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不受控制。
它们大快朵颐着这如同珍馐般的血雾,原本围绕着她的血雾,此刻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旋涡拉扯,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克莉丝能感受到命源之力变得越发精纯,每一缕血雾融入,都如同为她的力量添上一块坚实的拼图。
卡欧斯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还是人类吗!!??”
他的世界观几乎要崩溃了,双腿发软,差点站立不稳。
之前那群人给他药水的时候,是当场给他示范过的。
他可是亲眼看到一只强壮的魔兽在血雾中瞬间化为枯骨,生命力被吸食殆尽的!
[卡欧斯的san值-9999]
[卡欧斯陷入了疯狂]
而阿尔伯特此时也察觉到了异样,只不过当他看过来时,那团红雾已经被吸收殆尽了。
“克莉丝小姐,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克莉丝抬眸看向阿尔伯特,原本绿色的瞳孔此时变得猩红,散发着冷冽而摄人的光芒,令阿尔伯特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我家夫人刚刚闹了点别扭而已,没什么事。”
说着,她转身捧起莉娅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脸颊。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莉娅一时有些懵,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配合,轻轻点了点头:
“下不为例。”
尽管心中满是疑惑,可克莉丝这般亲密的举动,还是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看到这一幕,阿尔伯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强压下满心的疑惑,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主人,您没事吧?刚刚可担心死我了!”
莉娅贴在克莉丝的胸前,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不要害怕,我没事,具体的情况等回去再跟你解释。”
克莉丝轻轻拍着莉娅的背,安抚着她,她抬眼环顾四周,宾客们的注意力仍然在舞台之上。
现在她算是知道那酒里加了什么东西了,大概率是和她的命源之力一样能吸收生命力的物质。
只可惜,还是她更胜一筹。
“这场戏的精彩部分已经结束了,我们也该走了。”
她低声在莉娅耳边说道,轻轻牵起莉娅的手,另一只手端起刚刚送来的酒,走到阿尔伯特面前。
“城主大人,我有些急事,就先走了,我自罚一杯。”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她仰起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滴在华美的裙摆上,晕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阿尔伯特内心满是疑惑。
他知道卡欧斯这次宴会的目的不纯,可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实在有些奇怪。
两人走出伯爵府,夜风吹来,克莉丝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燥热感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
莉娅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主人手心传来的温度,心里稍安,但更多的是好奇。
“主人,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克莉丝拉着莉娅走到街角一处隐蔽的阴影里,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缓缓开口:
“卡欧斯在酒里和那血雾里加的,应该是能吸食生命力的邪物,本想置我于死地,却没想到,我的命源之力竟能把它们吸收转化。”
她摊开手掌,掌心中的命源之力微微闪烁,比之前更加耀眼夺目。
“主人,既然那家伙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能力,是不是该......”
莉娅没有说下去,但克莉丝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轻笑一声,猩红的瞳孔闪过一丝杀意。
“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的秘密,那就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裹挟着夜色中的寒意。
“该动手了......”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街道上,克莉丝和莉娅的身影被拉得修长,两人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至于卡欧斯,在见证了克莉丝诡异的能力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瘫倒在宴会大厅的座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许久,他缓缓起身,通知心腹把所有的守卫都召集过来。
“给我去把庄园里的每个角落都守好,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还有你.......”
卡欧斯转向身旁最得力的心腹,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留在这替我主持宴会,我现在就要回庄园!”
心腹看着卡欧斯失魂落魄却强装镇定的模样,虽满心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能点头应下:
“是,大人,您放心,宴会这边我一定安排妥当。”
卡欧斯不再多言,裹紧披风,在几个贴身护卫的簇拥下匆匆离开了宴会大厅。
他一路疾驰回庄园,刚踏入大门,就朝着管家怒吼:
“把所有暗卫都给我叫到书房,快!”
管家从没见过老爷如此失态,吓得浑身一颤,急忙小跑着去传达命令。
待管家跑了出去,卡欧斯瘫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额头满是汗珠。
他的手颤抖着拿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一口烈酒,试图压下内心的恐惧。
不一会儿,暗卫们鱼贯而入,单膝跪地,他站起身,眼神中透着疯狂与决绝:
“这几天都给我把庄园守死了!只要有人要进来,格杀勿论!”
暗卫们领命后迅速散去,隐没在庄园的各个角落。
卡欧斯仍觉得不安,他打开书房的机关,走进地下室。
他这几十年收集的各种魔法道具全部都在此处,原本只是用作收藏,没想到此刻却成了他的保命手段。
庄园外,一道惊雷轰然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打在窗户上。
都说这春雨是润物细无声,可落在卡欧斯庄园的雨滴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悄无声息间,一片血雾慢慢从庄园外飘了进来。
第80章 我打克莉丝,真的假的?
血雾贴着地面缓缓蔓延,所过之处,花草瞬间枯萎,生机被剥夺殆尽。
守在庄园外墙的守卫们只觉一阵寒意袭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血雾包裹。
他们惊恐地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不过片刻,便化作了血雾的一部分。
血雾毫无阻碍地漫过外墙,向庄园内部汹涌而去。
巡逻在庭院的守卫小队,在这诡异的血雾前也毫无招架之力。
他们的呼喊被血雾吞噬,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最后只剩下一件件空荡荡的铠甲,哐当一声砸落在石板路上。
莉娅一路畅通无阻,在血雾的掩护下,将整个庭院给清扫得干干净净,再无一个能站着反抗的守卫。
大雨不断冲刷着庭院里的石板路,雨滴砸在空荡荡的铠甲上,发出清脆又寂寥的声响,仿佛是这场血腥杀戮的余音。
莉娅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合着不知是敌人的血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脚下。
“庭院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克莉丝的身形从血雾中显现,她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冷峻的脸上,猩红色的眼眸在昏暗天色下愈发夺目。
她抬手轻轻抚上莉娅的侧脸,拭去她脸上的雨水与血水。
“里面的防守绝对要比外面强上好几倍,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说罢,她将一部分血雾分散到主宅各个窗口边,阻断任何可能的逃脱路径。
做好准备后,克莉丝试着推了推门,却发现门被一股强大的魔法力量死死锁住,纹丝不动。
用魔法阵加固了吗?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周身的魔力逐渐聚集,不断翻涌。
随着魔力不断地注入,魔法阵也在一点点地被攻破,直至一声脆响,魔法阵彻底崩碎。
像这种最低级的魔法阵,只需要用高强度的魔力冲击就能实现暴力破解。
大门缓缓敞开,屋内一片漆黑。
还未等两人有所动作,数把飞刀便从四面八方射来,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而跟在飞刀后的,是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朝着她们扑来。
克莉丝指尖微颤,飞刀的速度在她的眼中顿时慢了下来。
她挥出几根冰锥,将自己和莉娅周身的飞刀全部击落。
金属与冰晶相撞迸发清脆爆响,刀刃上的麻痹毒在低温中凝结成霜,碎落在地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莉娅趁机旋身贴近,靴底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擦出火花,匕首尖挑向最近的暗卫手腕。
这人反应极快,手腕翻转间竟从袖中抖出软剑,剑身缠着淬毒丝线,在半空划出森冷的弧光。
莉娅后仰躲避,发丝擦着剑尖掠过,脚尖借力踢向对方膝盖。
暗卫闷哼一声,却在倒地时甩出腰间绳镖,铁锚状的镖头勾住她的腰带,猛地往立柱方向拖拽。
而另外两名暗卫也趁机从左右两侧包抄,手中短刀泛着幽蓝的淬毒光芒。
一旁被围攻的克莉丝瞥见这一幕,掌心血雾骤然化作三条猩红锁链缠住两名持短刀暗卫的脚踝。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凌空一握,一柄血剑在手中显现。
“你们这些家伙,不会真以为我是个魔法师就不会近战了吧?”
她旋身避开左侧暗卫的短刀,血剑划出弧线,精准挑飞对方手上的刀。
接着一道风刃随血剑轨迹斩出,“嗤”地切断了缠在莉娅腰间的绳镖铁链。
不过也是这一下,让一旁的暗卫有了可乘之机,直接掷出几把飞刀,目标正是克莉丝的咽喉。
克莉丝来不及躲闪,或者说压根没有躲闪,飞刀直接割开了她的咽喉,鲜血四溅。
然而那飞溅的血液在一瞬间便化成了一把把利刃,在克莉丝猩红瞳孔的倒映中折射出森冷的光。
暗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那些本该喷洒在地的鲜血,此刻正悬浮在克莉丝颈侧,每一滴都凝结成细小的血剑,如同被无形的手握住的致命暗器。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暗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栗,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克莉丝没有回答,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颈间的伤口在血雾的包裹下迅速愈合。
而悬浮的血刃已随着她指尖的挥动,如蜂群般袭向暗卫。
首当其冲的暗卫挥刀格挡,却听见密集的“叮叮”声——血刃虽小,却轻易穿透了他的刀刃,其中一枚精准刺入他的手腕,短刀“当啷”坠地。
克莉丝趁机欺身而上,血剑在掌心重新凝聚,划过对方咽喉,这次飞溅的鲜血不再落地,而是全部汇入她的剑刃,让剑刃的红光更盛。
莉娅借着血刃制造的混乱,匕首在指间旋出残影。
她早已记住暗卫的攻击套路,此刻专挑对方关节与筋脉,配合克莉丝的血刃封锁,将三名暗卫逼至立柱死角。
当最后一名暗卫试图呼救时,血雾已经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瞬间化成了它的一部分。
“主人,楼上有弩手!”
莉娅踢开脚边尸体,瞥见二楼栏杆后闪过的金属反光。
她冲到克莉丝面前,将箭一刀劈断,金属断裂的脆响在走廊里回荡。
“知道哪些弩手都在哪吗?”
“我只能确定大致的方位。”
这些弩手不知是不是用了什么隐匿的魔法,让莉娅无法精准感知到他们的位置。
“那就好好看,好好学,你以后会用上的。”
说罢,克莉丝周身浓郁的血雾顿时散开,如无形的网铺满整个宅邸的每一寸空间。
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无法躲过命源之力的感知。
“莉娅,把你的命源之力融入到血雾之中。”
克莉丝揉了揉莉娅的耳朵,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听到克莉丝的话,莉娅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将命源之力释放出来。
刹那间,她觉得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血色滤镜,所有活物的存在都在她眼前浮现。
这简直就跟开了透视一样。
“正前方雕花缝里有两个,右边帷幔后藏着一个!”
克莉丝唇角勾起,血剑在掌心分化成三枚血钉,顺着莉娅视线的方向精准射出,三名弩手的眉心各自绽开小红花,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
唉......
本来以为卡欧斯作为一个伯爵,手下的护卫肯定会十分难缠,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已经解决了这么多人。
不过也不能半场开香槟,真正的硬茬或许还藏在这宅邸的深处。
两人平复了一下气息,继续朝着宅邸内部深入。
越是深入宅邸核心,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越是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皮肤发紧的魔力震颤。
克莉丝忽然顿住脚步,猩红瞳孔骤然收缩。
她面前的空气像水面般泛起涟漪,三道人影从虚空中浮现,清一色的银灰色紧身劲装。
用鉴定术一看,三个人都是七阶中级暗杀者,并且似乎经过了特殊的魔法改造,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魔力波动,他们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相融。
为首的暗杀者微微颔首,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开口道:
“敢就这么杀进来,你们才是挑战者!”
这是什么?开战前的胜利宣言吗?
话音刚落,没等克莉丝回应,三人瞬间分散开来,呈三角之势将克莉丝和莉娅包围其中。
右侧的影卫率先发难,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手中短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直刺克莉丝的侧腰。
克莉丝反应迅速,魔力瞬间在腰间凝聚成一层坚硬的护盾,短刃刺在护盾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左侧的影卫趁克莉丝抵挡右侧攻击之时,脚尖轻点地面,如鬼魅般欺近莉娅。
他的出手毫无征兆,匕首带着破风之势,直逼莉娅咽喉。
莉娅侧身一闪,匕首擦着她的脖颈划过,惊出她一身冷汗。
她反手用匕首抵挡,双匕相交,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而在四人相互缠斗之际,中间的暗杀者却悄然隐匿于阴影之中,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法杖。
法杖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的宝石散发着诡异的幽光,随着他低声吟诵咒语,符文亮起,幽光愈发夺目。
这家伙,居然不是暗杀者?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右侧影卫瞅准破绽,短刃猛地刺向她的胸口。
她来不及凝聚护盾,只能侧身躲避,短刃擦着她的衣衫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莉娅那边,与左侧影卫的战斗进入白热化。
影卫的攻击愈发凌厉,每一次出刀都带着必杀的气势。
虽然能够招架得住,但也仅限于此,只能被动格挡,根本腾不出手进攻。
豆大的汗珠顺着莉娅的额头滚落,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全神贯注地盯着影卫的一举一动。
影卫似乎察觉到她的体力在不断消耗,攻势愈发猛烈。
而那位隐匿在阴影中的暗杀者,法杖上的幽光已汇聚成一团黑色的能量球,眼看就要成型。
克莉丝从这团能量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被打中的话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必要再保存实力了。
克莉丝周身的血雾像是被点燃的火焰,疯狂翻涌,肆意扩张,眨眼间便将整个走廊填满。
“莉娅,把命源之力附着到全身,然后退到我身后!”
莉娅不敢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命源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紧接着将腰间的飞刀悉数丢出,趁着影卫躲闪的时间,迅速闪到克莉丝身后。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光柱朝着两人轰然射来,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
好在克莉丝掌握着时空系的魔法,她牵住莉娅的手,瞬间便出现在了一楼。
原本笼罩着走廊的血雾全部化成了血刃,不说上千也有几百,密密麻麻地朝着三位影卫射去。
每一把被躲过的血刃都会融入血雾之中,随后重新化成血刃,再度朝着影卫们发起攻击,不死不休。
右侧影卫的银灰劲装已被血刃划得破破烂烂,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汇成暗红的水洼。
他忽然发出一声怒吼,短刃上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竟是燃烧自己的魔力,强行震碎了近身的血刃,趁隙朝着克莉丝的方向猛冲。
可克莉丝早有防备,指尖轻点地面,血雾骤然化作猩红锁链,如灵蛇般缠住对方脚踝。
影卫重重摔倒在地,短刃也甩飞出去,可他竟从袖口抽出一柄藏着的细剑,反手刺向克莉丝的小腿。
莉娅眼尖,立刻甩出身侧剩余的飞刀,“叮”地将细剑击飞,刀刃擦着克莉丝的靴底划过。
剩下的两位影卫想要学着同伴来一手破釜沉舟,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生命力如流水般逝去,身体也越来越不听使唤。
而那流逝的生命,则化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左侧影卫惊恐地看着那些由自身生命力凝聚而成的利刃朝自己飞来,想要躲避却发现双腿像被灌了铅般沉重。
利刃划过他的身体,带起一道道血痕,他发出痛苦的惨叫,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那位魔法师影卫也没能幸免,他试图念咒抵抗,可咒语还未出口,就被一把利刃划破了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地面,他瞪大了双眼,满是不甘地缓缓倒下。
唯一幸存的影卫见同伴接连倒下,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挣脱猩红锁链的束缚,可一切都是徒劳。
克莉丝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她轻轻一挥手,血雾瞬间化作无数尖锐的血针,朝着右侧影卫射去。
血针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千疮百孔,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这......不可能......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在气息消散的最后一刻,仍死死盯着克莉丝,仿佛想要看穿她身上隐藏的秘密。
“你不过是生在了没有我的时代的凡夫俗子。”
随着最后一名影卫的倒下,整个走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血雾在空气中缓缓涌动。
随着三名影卫化成命源之力进入体内,克莉丝感觉自己的天赋又精进了几分。
她微微仰起头,瞳孔中的猩红色愈发浓烈,宛如燃烧的火焰,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莉娅站在一旁,看着她这般变化,心中既震撼又有些许担忧,却又不敢贸然出声打扰。
克莉丝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卡欧斯,接下来就是你了......
第81章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二人在宅邸内一个个房间地搜索着卡欧斯的踪迹,但却一无所获。
“就剩这间书房了......”
克莉丝眉头紧锁,望着眼前雕花繁复的书房大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莉娅也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她紧了紧手中的武器,低声道:
“主人,小心为上。”
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弥漫着昏暗的光线,高大的书架林立,摆满了各种书籍。
克莉丝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但很明显,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房间里大概率是会有什么机关,触发后就能进入暗道或者密室什么的。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小心翼翼地在书房里踱步。
克莉丝伸手轻抚书架,仔细观察每一本书籍,而莉娅则专注于地面和墙壁。
突然,莉娅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书架,却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只见那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一条幽深的暗道,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两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就是这里了。”
克莉丝低声说道,掌心涌起一团火焰,照亮前方未知的黑暗。
莉娅紧跟其后,踏入暗道,手中匕首随时准备出击。
二人沿着狭窄的通道前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每一步都扬起地面的灰尘。
走着走着,克莉丝突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莉娅安静。
她敏锐地察觉到,前方似乎有微弱的呼吸声。
两人屏气敛息,缓缓靠近,随着火焰的映照,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厚重的石门半掩着,透出一抹幽绿的光。
“果然还是找到这里了吗?看来他们都没能拦住你啊......”
一道沙哑而阴沉的声音从密室中传出,克莉丝和莉娅绷紧神经,全身戒备,缓缓推开石门。
一位身着盔甲,身形高大的人站在密室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森冷寒意的大剑。
“两位,就止步于此,可好?”
男人微微仰头,死死地盯着克莉丝与莉娅,他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在密室之中。
“您哪位?第一次打照面不会自报名号吗?”
男人抬起手将头盔上的面罩拉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苍白如纸的脸。
他左眼戴着眼罩,疤痕从额角蜿蜒至下颌,却在开口时扯出一抹略显生硬的微笑:
“失礼了,我是伯爵大人的贴身护卫,卡彭,不知伯爵大人哪里冒犯二位,以至于如此赶尽杀绝?”
听到卡彭的问题,克莉丝轻蔑地笑了笑,抬手指向对方。
“你不过是个护卫,配知道吗?”
卡彭的独眼瞬间眯起,脸上那抹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峻与警惕。
“我希望克莉丝小姐能够好好讲道理,不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将大剑往身前一横,剑身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我懒得跟你讲道理,你不配听!”
焰之拿......
哦不对,空间扭曲!
话音刚落,克莉丝指尖闪过一道微光,卡彭的脑袋处的空间顿时如旋涡般急速扭曲。
空气被撕扯的尖啸声中,卡彭的钢制头盔如同被扔进绞肉机,金属板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眨眼间扭曲成诡异的几何体。
连带他半张脸的皮肤都被扯得变形,疤痕处也迸裂出血。
卡彭想要发出怒吼,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只能从齿间挤出含混的呻吟。
他的独眼暴突,瞳孔里倒映着克莉丝指尖翻涌的幽蓝微光。
“不......”
随着克莉丝的一个响指,漩涡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具无头的盔甲轰然倒地,殷红的血从脖颈断口处汩汩涌出,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我在等蓄力,你在等什么?
莉娅微微一怔,虽然早已习惯了克莉丝的强大手段,但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好在她迅速回过神来,低声提醒道:
“主人,卡欧斯那家伙应该就在附近了。”
克莉丝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她抬脚跨过卡彭的尸体,继续朝着密室深处走去。
“让我猜猜,你藏在哪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密室内慢悠悠踱步,每一步都故意踏出声响,鞋底敲击石板的“哒哒”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躲哪儿去了呢?乖乖出来,别浪费我的时间。”
克莉丝嘴角噙着笑,伸手随意翻弄着密室内的物件,声音里满是笃定,好似她早就知道卡欧斯藏在这儿,不过是想逗弄一番。
她踱步到一张堆满书籍的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莉娅,你说他会藏在哪呢?”
莉娅此时正用匕首轻敲墙面,倾听石砖后的空响,听到克莉丝的问题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就在间密室里。”
“不知道吗......”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手中书籍随手一丢,纸张扑簌簌散落一地。
她的目光在密室中缓缓游移,最后定格在一座巨大的座钟上。
那座钟样式古朴,黄铜的钟身刻满了繁复的花纹,却早已停摆。
她走近座钟,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冰冷的钟身,一阵扭曲之后,钟身上露出一个大洞。
几秒钟后,克莉丝突然把脸凑到钟身的大洞前,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heres chris~”
“啊————”
钟内传出一声尖叫,紧接着,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钟里摔了出来,正是卡欧斯。
长袍皱成一团,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惊恐地瞪着克莉丝,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魔。
“卡欧斯,瞧瞧你这副德行,和我想象中可差太远了。”
克莉丝双手抱胸,眼中满是嘲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为什么?我好像没怎么招惹到你吧?为什么要这么赶尽杀绝!”
卡欧斯越说越激动,脸上的恐惧逐渐被愤怒取代,眼眶泛红,双手在空中挥舞着。
见状,一旁的莉娅手中匕首微微扬起,架住了他的脖颈。
不过克莉丝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出了一枚徽章,在卡欧斯面前晃了晃。
“喂,认识这个吗?”
卡欧斯的目光被徽章吸引,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原本挥舞的双手也僵在了半空。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个啊,我的一个朋友给我的,说是杀了个人,在他身上翻到的。”
克莉丝手指轻轻转动着徽章,故意把象征着卡欧斯家族的那一面对着他。
“是谁?是谁干的!”
卡欧斯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他试图挣脱莉娅的束缚,可匕首紧贴脖颈,只要他稍有动作,锋利的刃口就会割破皮肤。
“告诉我!到底是谁!”
他近乎绝望地嘶吼,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知道又怎么样,反正你今天都要死在这了。”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幽蓝的魔力在她掌心汇聚,光芒映照出她冷峻的面庞。
“这间密室的财宝,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肯放我走、告诉我杀我儿子的人!”
话音刚落,克莉丝指尖的魔力骤然收敛,目光在周围的箱子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财宝?”
“早这么说,或许我们还有得谈。”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目光从卡欧斯身上移开,望向密室角落堆积如山的宝箱。
见她似乎有些动摇,卡欧斯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说道:
“没错,这些财宝都是你的!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
他声音颤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克莉丝的表情。
克莉丝踱步走向宝箱,伸手轻轻触碰其中一个,箱子表面冰冷,触手生寒。
她指尖在箱盖上摩挲,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卡欧斯。
“打开。”
卡欧斯不敢有丝毫懈怠,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尽管莉娅的匕首依旧紧紧抵在他的后背。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最近的宝箱,箱盖掀起的瞬间,璀璨光芒夺目而出,黄金、宝石、珍珠相互交映,散发着奢靡的气息。
“看到了吧,只要你放过我,这些都是你的。”
卡欧斯声音带着哀求,几乎是在祈求克莉丝的怜悯。
而克莉丝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
“这些财宝的确诱人,可我还是想知道,你凭什么觉得它们能买你的命?”
“莉娅,你觉得这些够吗?”
莉娅微微皱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我......我还有些收藏的魔法道具!我也可以给你!”
见克莉丝对魔法道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卡欧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踉跄着冲到密室角落的暗格前。
他用力扳动机关,墙面轰然翻转,露出密密麻麻的魔法道具陈列架。
而架子上最显眼的,是树立在最中央的一根法杖。
那根法杖通体漆黑如墨,缠绕其上的银色藤蔓纹路间好似渗出暗红液体,顶端的血红色宝石如同一只竖立的瞳孔。
“不错,我很喜欢。”
克莉丝点了点头,对这根法杖很是满意,之前她那根法杖在战斗中坏了后,她就一直在徒手施法。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去拿起法杖,而是转头看向卡欧斯。
“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就能走了。”
卡欧斯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花,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
“什么问题?我知无不言!”
他强压着喘息,身体却仍止不住微微颤抖,眼神在克莉丝与法杖之间来回游移。
“你觉得对我来说,是这些东西重要,还是你重要?”
“是我重要?”
克莉丝摇了摇头,示意卡欧斯继续猜。
“那就是这些财宝重要?”
克莉丝再次摇头,魔力在她周身若隐若现,将密室里的阴影都染上了一层冷冽的色调。
“那还是我重要?”
“其实你和财宝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克莉丝冷冷地开口,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的这番话让卡欧斯一下子愣住了,一旁的莉娅也没想到这个结果。
“那什么对你重要?”
沉默片刻,卡欧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话音刚落,克莉丝的周身突然涌出大量血雾,将卡欧斯包裹住。
“你骗我!”
卡欧斯在血雾中疯狂挣扎,青筋暴起的脖颈与莉娅的匕首摩擦出细微的血痕。
血雾如同活物般渗入他的口鼻,灼烧感从喉咙直窜天灵盖,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吸收着自己的生命。
“对了,你儿子其实是我杀的,和你一样的死法哦。”
克莉丝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血雾在她操控下开始迅速吸收卡欧斯的生机。
他的皮肤迅速干瘪,肌肉萎缩,原本乌黑的头发瞬间变得雪白,稀疏地耷拉在头皮上。
“不......不可能......”
卡欧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他试图抬手去抓克莉丝,可手臂刚抬起一半,就无力地垂落下来。
随着血雾的涌动,卡欧斯的身形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密室之中。
血雾缓缓散去,克莉丝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踩死一只蝼蚁般寻常。
她走到陈列架前,将那根心仪的法杖握在手中。
当触碰到法杖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魔力顺着她的手臂流淌至全身。
“莉娅,你把这里再翻一遍,把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我去打扫一下战场。”
莉娅颔首应命,将密室的金银珠宝和魔法道具一件件地塞进储物袋里。
而克莉丝这边,则是把一路上死去守卫的武器和盔甲全部收了起来。
女女搭配,干活不累。
很快,偌大的一个庄园,便被两人搜刮得一干二净。
或许等到几天之后,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异样,但也只能看到一座空无一人的庄园了。
第82章 奖励自己写教育培训
刚一回到卧室,克莉丝便被莉娅轻轻推倒在床榻上,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温热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
两人的气息在潮湿空气中交织,如同被雨浸湿的丝绸,缠绵而温热。
克莉丝的后颈轻抵着雕花床头,能感受到莉娅的指尖隔着一层衬衫,轻轻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上。
“主人,按您先前的说法,手头的事务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吧?”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发梢垂落掠过克莉丝的唇边,体温透过单薄衣料传递过来。
“主人,这次真的结束了。”
她低声说道,嗓音沙哑而充满压抑已久的渴望。
她俯身,以唇轻轻碰触克莉丝唇角干涸的血痕,继而温柔地吻住对方的唇。
“自从卷入城主府的事情以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
话音未落,克莉丝已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得更近。
指尖没入莉娅散乱的发间,轻轻一带,使她微微仰头,露出一段白皙的颈项。
莉娅喉间逸出一声轻吟,却趁机轻咬克莉丝的下唇,舌尖温柔地探入,索取着久违的亲昵。
随着气氛逐渐升温,单纯的亲吻已无法满足这份渴望。
莉娅握住克莉丝的手腕,将其轻柔地固定在床头。
克莉丝望向对方眼底涌动的情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莉娅,我们刚结束战斗,还没有洗澡,不如等......”
“不能再等了。”
莉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她松开手腕,转而去解那件沾染了尘埃与血迹的衬衫。
纽扣轻轻散落,声响隐没在交织的呼吸之中。
克莉丝陷入柔软的羽绒被中,衣襟被轻轻拉至肩头,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莉娅低头靠近,以鼻尖轻蹭那片肌肤,随后留下一个轻柔的吻痕。
“主人,上一次是您主动,这一次......该轮到我了。”
(此处省略1786字,是的,这个字数不是我瞎填的)
风息雨歇之后,莉娅轻轻将克莉丝揽入怀中。
对方软软地靠在她肩头,发间仍带着细密的汗珠,却仍带着一丝倔强低语:
“下次......该轮到我了。”
莉娅轻笑,吻去她额角的湿发,指尖沿着汗湿的脊背缓缓下滑,在腰际停顿,引得怀中人轻轻一颤。
窗外月光不知何时漫入室内,为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
莉娅再度倾身,将克莉丝温柔地压回床榻,在她轻微的惊讶声中,吻了吻她锁骨处的红痕。
“主人已经在想下一次了?”
她声音低沉,带着晨露般的沙哑。
“现在......先让我把这次的‘债’好好还清。”
克莉丝的抗议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融化在对方温存的吻中。
夜色渐深,雨后湿润的空气里,只余下轻柔的呼吸与细微的布料摩挲声,将未尽的情感编织进黎明前的静谧之中。
阳光自雕花窗帘的缝隙间洒落,在凌乱的床榻上投下斑驳光晕。
克莉丝醒来时,后颈仍贴着莉娅温热的肌肤,对方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她的腰侧。
“醒了?”
略带沙哑的声音擦过耳畔,克莉丝转过身,正对上莉娅墨绿色的眼眸,其中仍流转着未散的温柔。
昨夜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蜷曲在额角,唇角还留着一抹淡淡的痕迹。
战时被撕裂的衬衫静静落在地毯中央,纽扣散落一旁。
“主人昨晚......可是很有精神呢。”
莉娅轻声笑道,眼中闪着俏皮的光。
克莉丝的耳尖顿时染上绯红,昨夜的画面依稀浮现。
此刻她的瞳孔已恢复原本的翠绿,褪去了先前的猩红。
“不过我尤其喜欢您依靠在我怀里的模样,我......”
“别说了!”
克莉丝伸手轻掩她的唇,指尖掠过对方唇角细微的伤痕。
莉娅眼中笑意更深,忽然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克莉丝如触电般缩回手。
“嘿......”
莉娅的低笑如浸润晨露的琴弦,在空气中轻轻振动。
克莉丝望着她眼中流转的光芒,恍惚间又回到那个雨夜——莉娅也是如此笑着,以舌尖轻拭她锁骨的痕迹,目光中燃烧着克制而深情的火焰。
此刻少女的指尖正划过她的腰间,带来一阵细微的触感,引得她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
“别闹......”
克莉丝的抗议化作一声轻叹,她望着莉娅唇角的伤痕,那是昨夜她情动时留下的印记,如今随着对方的微笑轻轻牵动,宛如白雪中点染的落梅。
晨光为少女的轮廓描上金边,在又一番温存之后,莉娅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她走向窗边,将窗帘轻轻拉开,阳光顷刻洒满房间。
克莉丝注视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腿内侧的抓痕已淡作浅粉,在行走间若隐若现,如同天边被柔化的霞光。
“已是正午了,主人,我们去用餐吧,经历了昨日的奔波,您也该饿了。”
莉娅话音未落,克莉丝的肚子便轻轻作响。
“都怪你......”
克莉丝耳尖的红晕胜过玫瑰,她抓起枕边的丝质睡袍向对方轻抛而去。
“是,都是我的错。”
莉娅笑着接住睡袍,为她披在肩上,指尖掠过她后背那些淡淡的痕迹。
“谁让主人就连示弱的样子,都让我无法抗拒呢。”
“不管怎样,我现在不想动。”
克莉丝蜷在床榻中,衬衫已不能蔽体,露出片片淡粉的印记。
望着她蜷缩的身影,莉娅眼中漾开温柔的光芒。她单膝跪上床沿,指尖轻抚过对方腰侧:
“那就别动,我抱您下去。”
不待克莉丝回应,她便已将她横抱而起。
“至少让我先换件衣服!”
来到餐厅,桌上已摆满餐点,安娜三人正托腮出神。
“唉,不知克莉丝大人和莉娅大人何时归来,该不会是......”
“别胡说,她们绝不会有事!”
原来为确保行踪隐秘,克莉丝昨夜悄然归来,并未惊动三人。
当莉娅抱着克莉步过餐厅门槛时,三双眼睛齐齐转来。
克莉丝下意识拉紧睡袍领口,却掩不住肩头那些若隐若现的淡粉印记。
“克莉丝大人,莉娅大人,你们何时回来的?”
莉娅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抱着克莉丝走向主位。
“昨夜便回来了,不想打扰你们休息,就没有告知。”
安娜闻言不再多问,安静地坐回原位。安妮却偷偷打量着克莉丝身上的痕迹,眼中掠过一丝羡慕。
她瞥见安娜正看向自己,急忙低头,拉蒂娅则全程低着头,不敢抬眼。
似乎被这微妙的气氛所扰,克莉丝轻咳一声打破沉默,伸手拿起汤勺:
“先用餐吧,菜要凉了。”
第1章 异世界题材标配的开局
林琦后退两步稳住怀中的蛋糕盒,劣质丝带在方才的推搡中已散开。
西装革履的男人又咒骂了几句,这才扯了扯皱巴巴的领带转身离去。
他低头查看奶油是否受损时,一滴汗珠顺着刘海砸在透明盒盖上。
这是他离开孤儿院后第一次买生日蛋糕。
收银台显示的金额让她手抖了三下,但想到阁楼窗台上攒了半年的千纸鹤,终究还是刷了卡。
此刻暮色中的十字路口车流如织,绿灯开始闪烁,轮胎摩擦声像生锈的锯子拉扯耳膜。
身体腾空的瞬间,林琦下意识将蛋糕盒护在胸前。
他看见卡车司机煞白的脸,看见自己磨边的牛仔裤管在风中翻卷。
而最后定格在视野里的是飞溅的奶油——那些洁白的、昂贵的奶油,正从裂开的盒盖缝隙甩向半空。
不愧是生日呢,出门就能撞上大运......
“喂喂,这也太惨了吧?”
意识浮沉间,清亮的少女音在虚空中炸响。
林琦努力睁眼,只见无尽纯白中飘着个发光的身影。
那人穿着夸张的洛丽塔裙装,正用蕾丝折扇戳她眉心。
“您......哪位?”
林琦此时有些懵,他刚刚撞上了大运,应该早就凉透了才对。
“哪来这么多问题,听好了,我现在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好一坏。”
少女突然闪现到他身后,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咽喉。
“坏消息是,你原来的身体现在已经躺进太平间了。”
“而好消息是......你有一次重生的机会。”
少女手中的折扇啪地展开,露出了两个烫金大字。
没等林琦开口,无数记忆画面突然涌出:
暴雨夜福利院铁门的锈迹、流水线上永远洗不掉的塑胶味、每月准时汇往孤儿院的工资单......
最后的画面是马路中央那摊混着玻璃渣的奶油,正被雨水冲进下水道。
重生一次吗......听上去好像也不赖。
他这辈子过的实在太憋屈了,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吃尽了苦头。
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买了个生日蛋糕庆祝一下,结果却被当成减速带了。
如果能重生,说不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呢。
“那么,我能重生在什么世界呢?”
林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这个神秘少女会给他怎样的答案。
“当然是你内心深处最向往的世界咯,咱可是很善解人意的~”
少女用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月牙般弯起的眼睛。
林琦感觉后颈泛起细密的战栗。虚空突然开始坍缩,无数光带缠绕住他的四肢。
他看见自己长满老茧的手正在变得纤细白皙,工装裤化作星尘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绣着银纹的亚麻长袍。
“等、等等!”
他惊恐地发现声线变得清甜柔软。
“这是......”
附加服务哟~用怨念最深重的身体重生多无趣啊?”
林琦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溢出陌生的轻喘。
疼痛席卷全身,他的身体仿佛在发生着一些翻天覆地的变化。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少女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着:
“欢迎来到美丽的异世界,尽情享受新的人生吧~”
疼痛逐渐消散,林琦缓缓睁开双眼,芳草的清新气息突然灌入鼻腔。
她本能地蜷起身体,银发扫过新生的肌肤时激起细密的战栗。
阳光穿透树冠,在她颤抖的指尖投下蛛网状的阴影——那些本该长着老茧的指腹,此刻正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是......我的手?
清泉般的少女音惊飞了树上栖息着的小鸟,她慌忙摸向喉咙,果然没有突出的触感。
她竟然真的重生了?
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漫画里的情节,居然真的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能重活一世什么的,无论是谁遇到了都会很兴奋,林琦也不例外。
待冷静下来后,他决定给自己换个名字。
既然都已经获得新生了,自然就要跟过去的自己切割。
既然是异世界,那就叫克莉丝·薇洛妮卡好了。
和某个知名Ip里的角色名字相似,一听就很强。
问题来了,她现在算是一个穿越者了,那么作为穿越者,她的金手指在哪?
按照一般套路来说,穿越者的金手指要么是系统,要么就是随身的老爷爷,要么就是什么逆天的技能,但是克莉丝貌似什么都没有......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穿越没有金手指吧?她的异世界之旅不会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吧?
【叮,系统正在加载中】
听到这冰冷的机械音和熟悉的话术,克莉丝只想说
“稳辣!”
果然穿越者都会有一个金手指,她差点就要以为自己是那个特例了,她可不想当什么特立独行的人。
【系统加载成功,正在展示宿主面板】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未解锁
【等级】1(0\/10)
【属性】力量:10(正常少女水平)
敏捷:8(跑路有点难)
体质:7(和弱鸡也没多少区别)
魅力:15(美少女是这样的)
【天赋】命源汲取(一级)
【技能】无
————
看完自己的面板,克莉丝点点头,虽然基础数值有点拉跨,但她相信她一定是属于未来可期的那种选手。
毕竟这【命源汲取】一听就知道是个成长型天赋,吸取生命力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强。
现在的克莉丝只想高举双拳,然后大喊一声
从未如此美妙的开局!
【叮,发布任务:将等级提升到二级,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
来了,传说中的新手大礼包!
不过要怎么获取经验值呢?
按照克莉丝多年的经验,大概率是要杀死几个小动物什么的,只是这荒郊野岭的,上哪找那么多小动物?
”吱吱“
一道声音吸引了克莉丝的注意,她抄起一块石头,蹑手蹑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看!是一只小白兔!我们克莉丝有救了!
克莉丝悄悄走到小白兔身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石头,而可怜的小白兔此时还不知道它马上就要成为某个人升级的垫脚石。
”跟这个没有意义的世界告别吧“
【击杀野兔*1,获得10点经验值】
【宿主等级提升,获得新手大礼包】
nice!新手大礼包get!
不过先不急,根据克莉丝前世多年的抽卡经历,在开这种礼包之前,要先把手和脸洗干净再开,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一条河。
又往森林里走了几分钟,克莉丝终于找到一条小溪,她走到小溪旁蹲下,容貌顿时照映在了水面上————
一头如雪般洁白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她的双肩上,仿佛是一条流淌的银河。
一双绿色瞳孔犹如深邃的湖水,清澈而明亮,透露出一种神秘而迷人的气息。
脸庞圆润可爱,带着一丝婴儿肥,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肌肤白皙如雪,细腻而光滑,仿佛是一件精美的瓷器。
嘴唇红润而丰满,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甜美的笑容,让人看了心情愉悦。
在将手和脸反反复复地洗了好几遍之后,克莉丝终于做足了准备,她搓搓手,点开系统界面的新手大礼包
”将大局逆转吧,开!“
第2章 当十里坡剑神准没有错
【新手大礼包开启,恭喜宿主获得精铁匕首*1 匿影斗篷*1 白面具*1 属性点*10】
“嗯......”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瓣。
前世抽卡次次保底的“光辉战绩”仿佛还在眼前,没想到都穿越了,这非酋光环依旧如影随形。
欧皇?那是什么滋味,她怕是永远尝不到了。
指尖划过半透明的系统光幕,装备介绍逐一浮现:
【精铁匕首:一把由精铁所打造的匕首,听说一个重击接两个轻击就能干掉一个人,不知是真是假】
【匿影斗篷:一件纯黑色的斗篷,戴上后能降低存在感,但防护效果几乎没有】
【白面具:纯白色的面具,可以改变声音,据说曾经的主人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孩,但那个女孩后来死了】
克莉丝撇撇嘴,好吧,“新手”二字名副其实,给的玩意儿都透着股“凑合用吧”的敷衍劲儿。
她迅速披上斗篷,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再将那冰凉的白面具覆上。
最后,那柄沉甸甸的精铁匕首被她紧紧反握在手中,锋刃贴着小臂内侧——一种源自本能的安全姿势。
现在,是那宝贵的10点属性点了。
职业?尚未解锁,前途?一片迷雾。
但这副身体,纤细得连一阵强风都能吹倒的体格,明晃晃地宣告着:
正面硬刚?死路一条。
想了想,克莉丝决定分3点给体质,5点给敏捷,剩下的给力量。
至于魅力......
克莉丝下意识摸了摸被面具覆盖的脸颊轮廓。
美少女!她可是货真价实的美少女诶!这得天独厚的本钱难道还不够挥霍?
更何况......她眼神微凝,在这危机四伏的陌生世界,过高的吸引力,对此刻弱小的她而言,无异于招灾引祸的靶子。
低调,才是生存的王道。
意念落定,属性点瞬间归位。她再次点开面板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未解锁
【等级】2(0\/20)
【属性】力量:13 (升级本身也会加属性的)
敏捷:14
体质:11
魅力:16
【天赋】命源汲取(一级)
【技能】无
【装备】精铁匕首、匿影斗篷、白面具
————
好,现在准备齐全了!
那么克莉丝接下来就要讨伐森林里其他的小动物了。
史莱姆、哥布林什么的,她现在才不会去招惹呢,这不是游戏,死了可不能复活。
所以她目前的行动指南就一个字
稳!
命运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
刚定下转生少女的行动纲领,前方灌木丛一阵窸窣,一只肥硕的野兔钻了出来,正旁若无人地啃食着嫩草,三瓣嘴飞快蠕动。
克莉丝心脏微微一缩,匿影斗篷的效果无声发动,她像一道融入阴影的烟,悄无声息地伏低身体,在枯叶和泥土间挪移。
每一步都轻得如同落叶飘零,呼吸压得几近于无。
距离在缩短五步......三步......就是现在!
身体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黑斗篷掀起一角,精铁匕首划出一道迅疾而精准的寒光,瞬间没入野兔的脖颈。
“噗嗤。”
温热的液体溅上斗篷内衬。
【宿主击杀野兔*1,获得10点经验】
野兔只来得及抽搐一下便没了声息。
克莉丝拔出匕首,随意在草叶上蹭掉血迹。
正欲起身,脑海中灵光一闪——那个名为【命源汲取】的天赋,还一次没用过呢。
她蹲下身,犹豫了一瞬,将手掌虚按在尚有余温的兔尸上,意念微动,发动了能力。
嗡......
奇异的感觉自掌心传来。
淡淡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血色雾气,丝丝缕缕地从尸体上蒸腾而起,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缠绕着钻入她的手臂、身体。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生命暖流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清晨的一丝寒意和刚才伏击带来的些微紧张。
仅仅数息,手掌下的触感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具覆盖着皮毛的枯骨,仿佛被时光瞬间抽干了所有精华。
【宿主吸收生命力,获得5点经验值】
克莉丝瞳孔微缩,连尸体都能榨出经验?
这意外之喜让她心头一跳,更让她惊喜的是,那股暖流流淌过处,一夜未眠的轻微疲惫感竟如潮水般退去,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命源汲取】......似乎远比面板上冷冰冰的一级描述要强悍得多!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点燃了名为野心的火苗。
好!那么,就先定个小目标。
比如......先挣它一个亿?
咳,串台了。
比如——先成为十里坡剑神!
————
【宿主等级提升至10级,获得随机货币礼包*3 随机一阶技能*3】
夕阳的金辉穿透林梢,将克莉丝染上了一层暖色。
她甩了甩匕首上最后几滴粘稠的暗红,熟练地将其收好。
一天了,目标从野兔扩展到田鼠,再到某些不幸路过的、巴掌大的甲虫......
看似微不足道的杀戮,却同样消耗着体力和心神。
汗水浸湿了内衫,又被体温烘干,留下淡淡的盐渍。
终于,十级了。
她靠着树干,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将注意力投向系统的奖励。
“货币礼包?爆金币了?”
兜帽下,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好好!开箱时间到!”
身体里的非酋之魂在颤抖,但她还是煞有介事地进行了苍蝇搓手。
搓完手后又在胸前胡乱比划了几个自己也不懂含义的玄学符号,这才带着七分期待三分忐忑,用意念点开礼包。
【恭喜宿主获得金币*1 银币*200 铜币*1500】 (1金币=100银币 1银币=100铜币)
“啧。”
克莉丝咂了咂嘴,果然,欧气绝缘体实锤。
这点钱,虽然还不了解物价,但大概也就够在某个偏远城市的旅店住上几晚,吃几顿粗茶淡饭吧?
不过,这点小小的失望瞬间被紧随其后的奖励冲散——随机技能!这才是重头戏!
“开!”
意念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恭喜宿主获得一阶技能 火球术、一阶技能 风行术、一阶技能 鉴定术】
三团代表不同知识的光球涌入脑海。
法术?全是法术?
克莉丝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咒语结构和能量引导方式,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这走向......莫非是天意要她成为高贵的法爷?
结束了紧张刺激的开箱环节,克莉丝点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未解锁
【等级】10(0\/1000)
【属性】力量:23 (正常成年男性水平)
敏捷:24 (跑路是没问题了)
体质:21 (健康)
魅力:26 (是恋爱的感觉)
【天赋】命源汲取(二级)
【技能】火球术、风行术、鉴定术
————
一天!仅仅一天,从手无缚鸡之力到力量堪比亚健康成年男性,敏捷足以让她在林中灵活穿梭,这效率,堪称恐怖。
在不断的猎杀与汲取中,她对【命源汲取】的摸索也渐入佳境。
这股掠夺而来的生命力,用途远不止补充经验和缓解疲劳:
其一:生命暖流确实是最佳的恢复剂,驱散身体与精神的疲惫效果显着。
其二:她尝试着将体内储存的生命力,如同薄纱般覆盖在匕首刃口。
当这样的匕首划破目标皮肤,一丝微不可查的生命气息便会随之侵入对方体内。
奇妙的是,她能隐约感知到那缕气息的位置,如同一个隐形的追踪信标。
其三:一次不小心被荆棘划破手臂,情急之下她尝试引导体内的生命力涌向伤口。
结果令人惊喜——伤口处传来麻痒感,流血迅速止住,细小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虽然消耗不小,但这无疑是关键时刻的保命底牌。
这个天赋的潜力,深不见底。
克莉丝将其默默列为绝不轻易示人的核心依仗。
当她从对力量的沉浸中抽离时,才发现林间的光线已变得柔和而黯淡。
巨大的落日半悬在西方的树梢之上,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金紫。
“来异世界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透过白面具显得有些失真。
眼前这瑰丽的落日,手中匕首残留的淡淡血腥气,体内奔涌的力量感......交织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置身于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她用力摇摇头,甩开那点恍惚。
现在,休息才是头等大事。
目光在渐暗的林间扫视,最终锁定了一棵格外粗壮高大的古树。
虬结的根须暴露在地表,茂密的树冠如同撑开的巨伞。
“就决定是你了!不知名的树先生!”
她对着那棵树,小声说出了只有自己能懂的话。
紧了紧身上的匿影斗篷,她像一只灵巧的夜猫,借助树干上的凸起和藤蔓,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粗壮的枝杈,找到一个安稳的“树窝”。
夜色如墨汁般彻底晕染开来。
克莉丝蜷缩在枝桠间,匿影斗篷将她完美融入树影。
呼吸放得极轻、极缓,几乎与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融为一体。
没有野兽的嚎叫惊扰,只有偶尔几声遥远的虫鸣点缀着这深邃的宁静。
在这片原始森林的怀抱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
疲惫感如潮水般上涌,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间,前世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狭小出租屋里永远做不完的工作,空荡荡的房间,生日时手机冰冷的屏保,高烧时独自挣扎着去买药的踉跄脚步......
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无助感,即使隔着时空,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过......都过去了。
林琦......那个名字,连同那些灰色的记忆,可以埋葬了。
现在活着的,是克莉丝·薇洛妮卡。这个世界,是她的新棋盘。
一个念头在沉睡前无比清晰地烙下:这一世,她绝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
她要强大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当然,变强是明天的事。
此刻,她只想沉入这难得的、安全的黑暗。
晚安,这个既危险又充满可能的新世界。
明天见。
第3章 终于走出森林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了林间的薄雾,将斑驳的金色洒满大地。
沉寂的森林仿佛被唤醒,鸟鸣啁啾,溪水潺潺,生机勃勃的气息弥漫开来。
但这勃勃生机与克莉丝何干?
不用加班的异世界生活,自然是睡到自然醒才叫享受!
可惜,前世十几年社畜生涯养成的生物钟顽固异常,天光微亮,她便毫无睡意地睁开了眼。
她慵懒地在临时铺就的“床铺”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像只舒展筋骨的猫。
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噜声,提醒她该觅食了。
想到昨天的伙食——那些为了效率“现杀现烤”、毫无调味的兔子肉,克莉丝忍不住皱了下鼻子。
那滋味,实在难以恭维。
“还是找点果子吧......”
她喃喃自语,带着一丝对异世界水果的好奇,沿着蜿蜒的小溪信步前行。
没走多远,几棵挂满奇异果实的树映入眼帘。
果子形状颜色前所未见,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克莉丝驻足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绕开。
“我很敬佩第一个吃香菇的人,说不定是毒蘑菇呢。”
某个神父的名言在她脑中响起。
嗯,这份敬佩还是留给别人吧,她可不想当这异世界的“神农”。
又走了几分钟,熟悉的红润色泽终于让她眼睛一亮——是棵苹果树!
“Nice!”
克莉丝嘴角上扬,早餐总算有着落了。
三个清脆多汁的苹果下肚,饥饿感顿消。
她又随手摘了几个塞进系统空间以备不时之需。
解决了温饱问题,克莉丝开始认真规划今天的行程。
总不能一直当个森林野人,接触人类社会,了解这个世界,才是正途。
可没有地图,在这莽莽林海中无异于大海捞针。
“要是能遇到个本地人就好了......”
她叹了口气,收起这不切实际的幻想,继续凭着直觉在林间穿行。
刚拨开一片茂密的草丛——
“呜嗷!”
一道黑影裹着腥风猛地扑出,克莉丝心脏骤停,汗毛倒竖。
好在高达10点的敏捷值让她身体快过大脑,一个狼狈但有效的侧滚翻,险险避开了那闪着寒光的獠牙。
惊魂甫定,她看清了袭击者——一只凶悍的猎犬。
反击?
不,克莉丝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森林里出现驯养的猎犬,意味着附近必有主人。
她飞快地从系统空间取出昨天剩下的一块烤兔肉,调动一丝命源之力附着其上,用力朝猎犬侧后方扔去,自己则转身就跑,藏入附近的树后。
那猎犬果然被肉香吸引,低吼一声,叼起地上的兔肉,扭头就朝密林深处奔去。
计划通!
克莉丝心中暗喜,屏住呼吸,像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尾随着猎犬在林间小跑了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一个简易的猎人营地出现在眼前。
猎犬正讨好地将兔肉放在一个穿着皮甲、身形健硕的男人脚边。
男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猎犬的脑袋,随手将肉块放到旁边一张充当桌子的木墩上。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克莉丝!
深吸一口气,克莉丝从藏身的树后走了出来。
她右手悄悄攥紧了系统空间里那把烧烤留下的炭灰,如果交涉失败,这就是抢先手的准备。
“谁?”
男人的反应极其敏锐,瞬间绷紧了身体,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来,右手已闪电般摸向放在旁边的长弓!
“冷静!我没有恶意!”
克莉丝立刻高举双手,尽量让声音显得清晰无害。
“你看,我手无寸铁!”
她刻意缓慢地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但握弓的手稍微放松了些许。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想干什么?”
“跟着你的猎犬来的。”
克莉丝坦言,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
“我在森林里迷路了,只是想问问,能不能带我出去?或者......卖我一张地图也行?”
她说着,迅速掏出仅剩的几枚铜币,叮当作响地丢在男人面前的地上。
“包裹丢了,就剩这点,换张地图,够吗?”
看着地上那几枚寒酸的铜币,又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声音清脆、看起来确实不像有威胁的年轻姑娘,男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哼了一声,从随身的包裹里抽出一卷磨损的皮质地图,随手抛给克莉丝。
地图入手,克莉丝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能不动手,真是太好了。
“谢了。”
她利落地将地图收好,男人却在她转身时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
“小姑娘,提醒你一句,诺特城进城要交‘入城费’的,钱不够的话,拿点值钱的玩意儿抵押也行,自己掂量着办吧。”
“知道了,多谢。”
克莉丝点点头,转身没入林间。
摊开地图仔细辨认,她很快确定了自己的位置,是在诺特城西北方向的森林。
距离不算远,大约十公里。
方向明确,克莉丝精神一振,朝着地图上标注的诺特城方向大步前进。
————
众所周知,在异世界冒险的旅途中,总有一个出现率极高的“经典保留节目”在等着你。
没错,就是——遇袭的商队!
我们的克莉丝自然也不能免俗地“中奖”了。
刚离开猎人营地没多久,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和愤怒的咆哮、咒骂声就顺着风灌入她的耳朵。
来了!
克莉丝瞬间警觉,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猫下腰,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潜行而去。
拨开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印证了她的猜测:
三辆满载货物的马车被堵在路上,两个身穿简易皮甲、手持长剑的护卫正背靠马车,狼狈地抵挡着五六个挥舞着木棒和石斧的绿皮小怪物的围攻。
护卫身上已见伤痕,动作明显迟滞,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该死!这鬼地方怎么会有哥布林?冒险者工会那群混蛋是吃干饭的吗?”
一个护卫格开当头砸下的木棒,喘着粗气怒骂。
“少废话!专心点!想死在这里吗?!”
另一个脸上带血的护卫吼道,声音里透着绝望。
看起来不太妙啊......
克莉丝没有贸然冲出去,而是屏息凝神,眼中微光一闪,【鉴定术】无声发动。
【普通哥布林:最常见的一种魔物,被称为“新手经验包”的存在。特殊能力:蛮力】
【人类,职业:初阶一级剑士,特殊能力:无,技能:拔剑术(一阶)】
【人类,职业:初阶一级剑士,特殊能力:无,技能:拔剑术(一阶)、坚韧(一阶)】
果然不强,正好试试新技能!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集中,魔力在指尖涌动、集中。
呼!
一团拳头大小、炽热明亮的橘红色火球瞬间成型,在她掌心上方跃动!
“吃我火球术口牙!”
一声清叱划破混乱的战场!
轰!
火球精准地砸中一个正高举石斧、准备偷袭护卫的哥布林后背。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皮肉烧焦的糊味,那哥布林直接被炸飞出去,抽搐着倒地不起。
克莉丝毫不停顿,手腕一抖,第二颗火球呼啸而出,彻底终结了它的哀嚎。
【宿主击杀哥布林*1,获得20点经验值】
两发一个,效率不错!
克莉丝心中一喜,手上动作更快,一颗接一颗的火球像连珠炮般射向剩余的哥布林。
局势瞬间逆转!
突如其来的魔法支援让哥布林们阵脚大乱,也让那两个几乎力竭的护卫目瞪口呆。
在火球精准的打击下,剩余的哥布林很快化作焦黑的尸体和经验值。
“喂!你们没事吧?”
克莉丝这才从藏身处走出,扬声问道。
两个护卫如梦初醒,慌忙检查自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没事!大人!就是点皮外伤!谢天谢地!”
其中一个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感谢魔法师大人救命之恩!要不是您及时出手,我们兄弟俩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克莉丝随意地摆摆手,目光却投向了那几辆马车。
“举手之劳。你们这是要去哪?”
这时,中间那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商人服饰、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年轻男人利落地跳下车,快步走到克莉丝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商礼。
“尊敬的魔法师大人,万分感谢您的援手!我叫法尔特,是这支商队的主人,我们此行正是要前往诺特城。”
法尔特抬起头,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商人的精明。
“不知大人您这是要去......”
“巧了,我也去诺特城。”
克莉丝心中了然,这顺风车的邀请怕是要来了。
果然,听到她也要去诺特城之后,法尔特的笑容更盛:
“那真是太好了!如蒙大人不弃,请务必搭乘我们的马车同行!路上也好让我们略尽心意,报答您的恩情!”
说着,他热情地指向一辆较为宽敞的马车。
克莉丝用【鉴定术】飞快扫过法尔特——毫无战斗力。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还能省点脚力。
“行,”
她爽快地点点头,收起匕首。
“那就走吧。”
第4章 异世界不得不品鉴的地方
马车在诺特城集市门口辘辘停下,扬起的尘埃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儿。
克莉丝随着商人跳下车板,双脚第一次踏在这个世界人类社会的土地上——粗糙的石板路带着陌生的踏实感。
空气里混杂着香料、牲口和某种说不清的喧嚣气息,冲击着她的感官。
“尊敬的魔法师大人,”
商人带着歉意,语速飞快。
“这批货得抓紧卸下,恕我不能为您引路了。这个或许能帮上忙。”
他递过一本略显陈旧的旅游手册。
克莉丝微微颔首,接过了手册。
目送商人匆忙的背影消失在攒动的人流中,她才缓缓翻开书页。
冒险者公会、铁匠铺、商会、大集市……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滑过眼帘,果然是“原汁原味”的异世界标配。
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张,直到一个词汇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瞬间攫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啧......”
她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面具下的眼眸亮得惊人。
“这才是......不得不品鉴的‘精髓’啊。”
诺特城的第一站,非此莫属!
依照手册上模糊不清的指示,克莉丝在迷宫般的巷弄里七拐八绕。
潮湿的石墙散发着苔藓和腐烂物的气味,阳光被狭窄的天空切割成吝啬的光斑。
最终,她停在一个毫不起眼、门楣低矮的店铺前。
深色的木门紧闭着,门板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从中渗出。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惊动了门内的幽暗。
一股混合着霉味、劣质熏香和某种铁锈般腥气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微微蹙眉。
“这位顾客,欢迎光临。”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柜台后,一个同样裹着厚重黑色斗篷、脸上覆盖着惨白无表情面具的身影站了起来。
这身装扮,在克莉丝看来简直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刻在了脑门上。
好吧,她自嘲地想,能踏进这里的自己,大概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我需要一个能辅佐战斗的奴隶。”
克莉丝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语调显得平稳。
“明白了,请随我来。”
白面具老板没有废话,引着她走向一道向下的狭窄阶梯。
地下一层的光线更加昏沉浑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野兽体味和排泄物的骚臭。
铁笼沿墙排列,里面关押着形态各异的半兽人——狮人、虎人、熊人……毛茸茸的肌肉贲张,眼神或凶狠或麻木。
老板的声音在压抑的空间里回荡:
“这一层都是上好的战斗胚子,半兽人,天生的战士!血脉力量强横,买回去稍加训练,就是不错的护卫或打手!”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那些兽化特征明显的面孔,心中默默评估:
力量确实可观......可惜,福瑞审美并非她的偏好。
“最便宜的一个?”
“承惠,20金币。”
克莉丝面具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好,彻底死心了。
白面具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看来客人预算有限?无妨,我们还有……更‘经济’的选择。”
他转身走向另一道更陡峭、更阴暗的楼梯。
第二层的空气依然污浊,但光线似乎更暗了些。
这里的笼子同样拥挤,但关着的“商品”却大不相同。兽耳、尾巴——这是他们与人类最显着的区别。
大部分都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像蒙尘的玻璃珠。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那些或尖或圆的耳朵,和蓬松或细长的尾巴,心中暗自点头。
对味了,这才是她认知中的“兽娘”画风。
“这一层,”
老板用指尖随意敲了敲冰冷的铁栏。
“血脉稀薄,战斗力自然差些,不过,胜在‘模样’更顺眼,也更便宜,当个苦力或者……别的用途,也凑合。”
“最贵的多少?”
“10金币,先生。”
老板显然被她的伪装声音迷惑了。
克莉丝的心沉了沉,系统爆的启动资金......果然还是太少了。
“最便宜的呢?”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200银币,先生。”
老板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一件垃圾。
克莉丝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石头落地的声音——总算有个她能负担的选项了!之前还担心要空手而归。
“带我去看看那个200银币的。”
“这边请。”
老板领着她走向最深处、最昏暗的一个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比其他笼子更小、更破旧的铁笼,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块肮脏的白布,仿佛在遮掩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老板一把扯下白布!
笼内的景象瞬间攫住了克莉丝的呼吸。
一个身形单薄的兽人少女侧躺在冰冷的笼底,一头暗淡无光的灰色长发如同枯草般披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从她头顶那对微微抖动、沾着污迹的狼耳,和身后那条同样灰扑扑、无精打采耷拉着的狼尾,可以判断她的原型。
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眉头痛苦地紧锁,仿佛深陷在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身上那件所谓的“衣服”,不过是几块勉强蔽体的破烂布条,裸露出的纤细胳膊和大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烙铁的印记,以及大片青紫的淤伤。
那些狰狞的伤痕无声地诉说着她曾遭受的非人折磨。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粗重的铁链锁住,冰冷的金属磨破了脆弱的皮肤,渗出血丝。
最刺眼的是她纤细脖颈上那个沉重的金属项圈,如同野兽的枷锁。
她就那样蜷缩着,像一只濒死的幼兽,在睡梦中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散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助。
只一眼!克莉丝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在她胸腔里炸开——就是她了!
这破碎、倔强又惹人怜惜的模样,精准无比地戳中了她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先生。”
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心”的提醒,打断了克莉丝的凝视。
“我得事先说清楚,这小东西……可是块硬骨头,她之前有三个买主,最后都因为她死活不肯听话,给退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嘲弄。
“奴隶印记刻了,痛也挨了,骨头倒是硬得很,死活不肯低头,就这样,您还要买?”
克莉丝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将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币“哗啦”一声放在老板面前的脏污木台上。
那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板掂量了一下钱袋,没再言语,掏出钥匙打开了笼门。
随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瓶,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泼洒在少女伤痕累累的身上!
“呃啊......”
少女被冰冷的液体和刺激的气味激醒,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契约已经刻印在她身上了,您只需意念一动,就能通过印记强制命令她。”
“一旦她产生伤害您的念头,印记就会反噬,让她痛不欲生。”
他说完,似乎是为了验证,又或许只是习惯性地发泄,抬脚狠狠踹在少女的小腿上。
“唔!”
少女吃痛地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是茫然的,但当她看清眼前站着的、戴着面具的克莉丝时,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淬了毒的冰棱——赤裸裸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仇恨与愤怒!那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剜在克莉丝身上。
短暂的、充满火药味的对视之后,少女终究还是屈服于现实,低下了倔强的头颅,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含混不清的字:
“......主人。”
克莉丝一言不发,只是示意她出来。
就这样,她带着这个浑身是伤、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小狼女,离开了这座弥漫着罪恶与绝望气息的地下囚笼。
重见天日,集市喧嚣的人声和阳光让克莉丝微微眯起了眼。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莉娅走向最近的成衣铺。少女身上那些破布条,简直是对“美少女”这三个字的亵渎!
不过,看着钱袋里仅剩的1枚金币和1500枚铜币,克莉丝面具下的脸也不禁有些发紧,买下莉娅几乎掏空了她大半积蓄。
“省着点花吧......”
她暗自祈祷着这个世界的物价不要太离谱。
最终,花费200铜币,给莉娅换上了一套干净但朴素的棉布衣裙。
看着换上新衣、虽然依旧伤痕累累但总算有了点人样的少女,克莉丝心头那点因花钱而起的肉疼感,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这时,她才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她试探着问,没指望能得到真心的回答,毕竟那双眼睛里还燃烧着仇恨的余烬。
“......莉娅。”
少女的声音低哑微弱,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了克莉丝的耳中。
克莉丝面具下的眉毛挑了挑,意外之喜。
“莉娅,”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家飘着食物香气的破旧酒馆。
“饿了吧?去吃点东西。”
莉娅只是低着头,沉默得像块石头。
不说话?那就当默认了!
酒馆里人声鼎沸,油腻的烤肉香气混杂着劣质麦酒的味道。
克莉丝点了两份最便宜的肉排,又花去100铜币。食物很快端了上来,粗糙的木盘里盛着煎得焦香、滋滋冒油的肉排。
克莉丝拿起刀叉,切下一块送入口中——肉质粗粝,调味简单,但胜在分量实在,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
她吃得正香,却突然发现对面的莉娅一动不动。
她的那份肉排还完好地放在盘子里,而她本人则死死盯着桌面,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怎么不吃?”
克莉丝放下刀叉,疑惑地问道。
“不喜欢肉?不应该啊......”
狼族兽人怎么会不喜欢肉?
莉娅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和警惕,直直地看向克莉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给......我吃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桌上就我们两个人,”
克莉丝用叉子点了点莉娅面前的盘子。
“不是给你吃,难道是给桌子吃的?快吃吧,凉了味道就差了。”
莉娅的目光在克莉丝的面具和眼前的肉排之间来回逡巡了几次,像是在确认这是否又是一个残酷的玩笑。
最终,腹中的饥饿和对食物的本能渴望压倒了一切。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起那块对她来说有些过大的肉排,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目光依然警惕地锁定着克莉丝,见她没有任何阻止或嘲弄的意思,这才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仿佛下一秒食物就会被夺走。
饭后,克莉丝带着莉娅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廉价旅馆。
走到柜台前,她正准备开口要一个双人间,却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一只冰凉、微微颤抖的小手轻轻拽住了。
她低头看向莉娅,少女飞快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垂着头,声音细若游丝:
“主人.....单人间就够了......我睡地上就行......不需要床......”
“异议!”
克莉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想冻死在这深夜里吗?不行!必须睡床!这事没得商量!”
她没有同意莉娅的提议,而是斩钉截铁地对柜台后的老板说:
“双人间,一天。”
最后的1200铜币换来了十二天的住宿凭证。
钱包彻底干瘪了。克莉丝躺在床上,硬邦邦的床板硌得她不太舒服,但身体的疲惫还是迅速袭来。
明天......明天必须想办法赚钱了......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模糊地想。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更梆。
莉娅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在她身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她赤着脚,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走到了克莉丝的床边。
克莉丝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即使在睡梦中,那副遮掩面容的面具也依旧固执地戴在脸上。
莉娅静静地站着,墨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神秘、强行闯入她绝望人生的“主人”。
给她买衣服,带她吃饭,坚持让她睡床......这些微不足道的举动,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早已冰封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对我这么好......主人?”
回答她的,只有克莉丝平稳的呼吸声。
她就这样久久地伫立在床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昏暗的月光下,凝视着那张冰冷的面具,试图穿透它,看清下面隐藏的究竟是怎样的灵魂。
夜色深沉,将少女的身影和未解的谜团一同包裹。
一夜无话。
第5章 冒险者公会
早上好,诺特城!
清晨的阳光刚刚为诺特城的石板路镀上一层浅金,克莉丝便已睁开双眼。
出乎意料的是,蜷缩在另一张床上的莉娅似乎醒得更早。
少女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灰蓝色的眸子失焦地望向窗外,仿佛凝固的晨雾,不知在思索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放空。
“今天得抓紧时间了。”
克莉丝揉揉眼睛,驱散最后一丝睡意。
“先去图书馆摸摸这个世界的底,再去冒险者公会......嗯,得赚钱了。”
她瞥了一眼莉娅单薄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现在可是两张嘴吃饭呢。”
旅馆免费的早餐算是个小小的慰藉——粗糙的黑面包和一碗稀薄的燕麦糊,但足以填饱肚子,也避免了动用她口袋里那枚孤零零、沉甸甸的金币。
莉娅安静地坐在她对面,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动作拘谨得如同受惊的小兽。
带着莉娅,克莉丝来到了位于城市心脏地带的图书馆。
这是一座由灰白色巨石砌成的宏伟建筑,散发着知识沉淀的肃穆气息。门口,两名身披轻甲、腰悬长剑的守卫如同石雕般挺立。
克莉丝习惯性地丢了个鉴定术过去,心头微凛——四阶初级剑士!用这种级别的好手看守图书馆,看来诺特城的城主对知识的珍视非同一般。
其中一名守卫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无波:
“两位是来借阅的吗?请向这枚令牌注入少许魔力。”
他递过一块温润的白色长方形令牌。
克莉丝了然。果然,异世界的图书馆也逃不开这套准入机制。
令牌里八成还藏着权限等级,决定着能踏入的区域深浅,她点点头,伸手接过。
“嗯?”
她掂量了一下那唯一的令牌,眉头微蹙。
“只有一块?我这边是两个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两名守卫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克莉丝身后的莉娅身上,尤其是她项圈上那个无法忽视的奴隶烙印。
那眼神里混杂着讶异、困惑,还有一丝克莉丝当时未能理解的荒谬感。短暂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
“......抱歉,先生。”
终于,递令牌的守卫打破了僵局,他迅速从腰间的皮袋里又取出一枚令牌,动作略显仓促地递给莉娅,随即侧身让开通道。
“请进。”
踏进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羊皮卷气息的清凉大厅,克莉丝依然有些耿耿于怀。
“刚才那反应......我的问题有那么奇怪吗?”
“因为,”
一个细弱但清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从来没有人会带奴隶来图书馆,主人您……恐怕是第一个。”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却像一枚小石子投入了克莉丝的心湖。
克莉丝脚步一顿,惊讶地回头。
此时的莉娅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态度变了?
昨天还像块沉默的石头,对她爱答不理,今天竟然会主动解答她的疑惑?
克莉丝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这是个好兆头,毕竟以后并肩作战,信任是第一步。
她们来到历史书籍区域,高大的橡木书架直抵穹顶,空气中浮动着知识的尘埃。
克莉丝让莉娅也去找些书看,少女却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紧贴在她身后。
见状,克莉丝不再勉强,由她去了。
她踮起脚尖,指尖掠过一排排书脊,最终抽出一本厚重的《乌斯坦大陆历史梗概》。
书页在她手中沙沙作响,一段段文字如河流般汇入她的脑海。
从书中,她得知了她所在的这片大陆叫做乌斯坦大陆,而她现在所处的国家叫做诺尔蒂特帝国,处于大陆的东部。
与帝国东南部接壤的是王国联邦,由大大小小的不同国家组成。
帝国南部是曾经是教宗国,后来因为教义分歧而分裂成了西教宗国和东教宗国。
而帝国的北部、西部和西南部分别是矮人王国、兽人部落和精灵王国。
帝国与矮人王国之间隔了一条巨大的峡谷,而兽人部落所在的地方基本上是温带草原和热带雨林气候,至于精灵王国则是位于一片巨大的森林之中。
至于更远的地区,鉴于时间问题,克莉丝并没有去过多的了解,反正她暂时也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了解完基础的背景后,接下来要看的就是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了。
在看了几本与修炼有关的书后,克莉丝大致了解一些相关的信息: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这个世界的职业总共分为两类,分别是物理系和法术系。
物理系的职业基本就是剑士、暗杀者,弓箭手之类的。法术系基本就是魔法师和牧师这样的。
职业的等级划分为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圣级,每个等阶分十个等阶。
这个世界所修炼的是魔力,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感知到魔力。无法感知到魔力的人,只能成为物理系的职业者,且上限不高,最多只能达到中级水平。
物理系职业者在修炼中可以通过魔力来强化自己的肉体,在战斗中可以用魔力对自己进行一定程度的增幅,或者将魔力附着在武器上。
而法术系职业对天赋的要求就比较高了,物理系职业只能对魔力进行简单的运用,法术系却可以将魔力转化为不同的法术。物理系能使用的魔力非常单一,而法术系却能操控不同元素的魔力。
魔法的元素除了基础的金木水火土外,还有风雷光暗,而在此之上还有着时间系和空间系,只是掌握这两类法术的人在整个大陆上都是凤毛麟角。
“难怪……”
克莉丝合上书,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封面。
昨天那几颗随手丢出的火球,在商人眼中竟是如此稀罕之物,法术系职业的稀少,此刻有了答案。
将书放回原位,克莉丝舒了口气。
转身的瞬间,她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莉娅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那专注的目光,仿佛已经持续了许久。
“你......该不会一直这样看着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的心里有些毛毛的。
莉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移开了视线。
离开图书馆,空气中弥漫的油墨味被街道上更鲜活的气息取代。
冒险者公会就在不远处,喧闹的人声隐隐传来。
或许是时间尚早,公会大厅显得有些空旷。
只有寥寥几个冒险者聚在角落,低声交换着见闻。克莉丝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光洁的木制柜台。
“您好,我是接待员艾琳,”柜台后的棕发女性露出职业化的亲切笑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注册冒险者身份,”克莉丝言简意赅,“另外,成立一个小队。”
“好的,请填写这份表格。”艾琳熟练地推过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
克莉丝拿起笔,目光扫过纸面。
姓名栏......她写下“克莉丝·薇洛妮卡”,随即在第二行顿了顿。
莉娅·薇洛妮卡?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莉娅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这个临时的姓氏。
至于职业,克莉丝犹豫了一下,自己目前只会三个最基础的一阶魔法。
“初阶一级魔法师”。
轮到莉娅时,她一个眼神过去,少女便低声报出:
“初阶二级暗杀者。”
二级? 克莉丝笔尖一顿,有点意外地看了莉娅一眼,这小丫头等级居然比自己还高?
最后是小队名称,克莉丝抓了抓头发,绞尽脑汁之后,终于是选择了“【阴影之刃】这样一个典型的起名废产物。
她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将表格推回给艾琳。
艾琳接过表格,目光在“莉娅·薇洛妮卡”和“初阶二级暗杀者”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说。
她拿起一枚青铜印章,“啪”的一声盖在表格上,声音清脆。
“登记完成了,根据您和队友的等阶评估,您的小队初始等级定为青铜级,请问您有异议吗?”
“没有。”
手续完毕。克莉丝带着莉娅走向大厅一侧挂满羊皮纸的委托告示板,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任务中搜寻起来。
新的一天,新的冒险,即将从这面木板开始。
第6章 第一个委托
克莉丝的目光在杂乱的告示板上逡巡,最终锁定在一张略显陈旧的羊皮纸上——清理商道附近的魔物。
根据模糊的记忆,这片区域的魔物强度,大概与她们之前艰难解决掉的几只哥布林相仿,正适合她们这种初出茅庐的新手。
接下委托,两人径直走向城中唯一的铁匠铺。
铺子里弥漫着煤炭和金属灼烧的气息,炉火正旺,火星偶尔噼啪爆开。
一个满脸络腮胡、臂膀粗壮的中年铁匠刚放下手中的重锤,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着光。
“欢迎光临,要点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粗粝。
克莉丝没多言,将仅剩的那枚金币轻轻放在沾满油污的台面上,指尖点了点身旁的莉娅。
“八十银币,给她配一套暗杀者的皮甲,武器,用我的就行。”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铁匠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堆满杂物的仓库门后。
片刻,他拎着一套深棕色的皮甲走了出来,皮革表面处理得相当细腻。
“试试看。”
莉娅默默接过,动作有些笨拙地将皮甲套上。
皮革紧贴着她略显单薄的躯体,护住了要害关节,却意外地灵活,丝毫没有束缚感。
“怎么样?”
“很......合身。”
莉娅低声回答,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胸甲边缘。
克莉丝上下打量着,这套朴素的皮甲穿在莉娅身上确实恰到好处,既提供了基本的防护,又最大程度保留了暗杀者所需的敏捷。
“很好。”
她点头,正要付钱,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按住。
“主人。”
莉娅的声音细若蚊呐,头垂得更低了。
“其实......不用为我买这么好的......”
克莉丝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八十银币的皮甲......在她眼里竟是“这么好”?
这孩子之前的“主人”,难道连这点基本的防护都吝于给予,只丢给她一把武器就推向战场?
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怜悯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拂开了莉娅阻拦的手。
“莉娅,”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是魔法师。如果你装备不好,谁来替我挡住近身的敌人?”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莉娅有些慌乱的眼睛。
“谁来保护我?”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莉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克莉丝付了钱。
当克莉丝的手再次抬起时,莉娅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等待着预料中的惩罚——为刚才的“僭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头顶传来一阵轻柔、温暖的触感。
那只手,带着铁匠铺里沾染的微温,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
那陌生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让莉娅瞬间僵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散了心底的寒意,让她一时竟忘了呼吸。
头顶的温暖消失得如同它来时一般突然。
莉娅猛地睁开眼,正对上克莉丝平静的目光。
“别发呆了,”
克莉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仿佛刚才的触感只是幻想。
“委托还等着呢。”
说完,她已转身走向门口,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坚定的背影。
莉娅在原地怔忡了一瞬,才慌忙跟上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抚摸的地方
那感觉......似乎......并不坏。
————
商道的尘土在脚下扬起,地图标记的地点空无一物,只有风吹过稀疏灌木的沙沙声。
克莉丝皱紧眉头,巡逻队的存在让魔物学会了隐匿。
线索很快浮现,一串杂乱的、带着泥土的爪印,深深印在松软的地面上,蜿蜒着指向密林深处。
两人循迹追踪,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铁锈味,那是新鲜血液的气息。
克莉丝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爪印最终消失在林间一片不大的空地上,她目光扫过四周,最终锁定在一簇茂密的、沾着暗红污迹的草叶上。
她屏住呼吸,拨开草丛——
一具被啃噬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人类尸体赫然闯入眼帘。
内脏和碎骨暴露在空气中,浓烈的腥臭几乎令人窒息。
“主人小心!!!”
几乎是同时,一道银灰色的身影裹挟着腥风,如同离弦之箭从侧面灌木中暴起,直扑克莉丝脆弱的脖颈。
是银月狼!
莉娅的动作快如闪电!她甚至没看清自己的动作,克莉丝给她的精铁匕首已带着破空声刺向狼眼。
这一刀落了空,匕首擦着狼耳划过,却成功迫使那畜生在空中硬生生扭身,攻势为之一滞。
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对克莉丝而言已足够。
几乎是本能,一枚橘红色的火球在她掌心凝聚成型,带着灼热的气浪狠狠砸向银月狼的腰腹。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银月狼惨嚎着翻滚落地,腰腹处焦黑一片,皮毛卷曲燃烧,但凶性不减,挣扎着还想爬起。
“趁现在!”
克莉丝厉喝,同时急速后退拉开距离。
莉娅没有半分犹豫,娇小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
受伤的银月狼视野受阻,反应迟钝。寒光一闪,匕首精准无比地贯入它仅剩的独眼。
紧接着,莉娅手腕发力,拔出匕首的瞬间反手又是一记狠辣的横抹。
冰冷的锋刃深深切开了狼的咽喉!几乎同时,克莉丝的第二发火球呼啸而至,重重砸在狼头上!
【宿主击杀银月狼*1,获得经验值500点】
银月狼的呜咽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确认狼已死透,克莉丝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土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
死亡的冰冷触感仿佛还萦绕在颈间,前世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的她,直面这种血腥搏杀,心脏仍在狂跳,胃里翻江倒海。
然而,还没等她平复急促的呼吸——
“沙沙......沙沙沙......”
周围茂密的灌木丛,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无数双闪烁着幽绿凶光的眼睛,在枝叶的缝隙间亮起。
一只,两只,三只......整整十二只壮硕的银月狼,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悄无声息地围拢上来,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它们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涎水顺着森白的獠牙滴落。
刚才对付一只就险象环生,现在......十二只?
克莉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法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完了!她这是捅了狼窝还是犯了天条?!
求生的本能疯狂驱动着大脑,火球术轰开一个缺口?风行术加速?带着莉娅冲出去?
计划瞬间成型,她猛地抬起手,魔力在指尖凝聚——
“主人!”
一个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莉娅瘦小的身躯像一堵墙般挡在了克莉丝面前,背对着她,直面那十几双嗜血的眼睛。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握着匕首的手却异常稳定。
“我......我去引开它们!您......您快跑!”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却没有半分退缩。
克莉丝愣住了,没有奴隶印记的强制命令,这是莉娅完全自愿的选择。
理智告诉她,这是唯一可能让一个人活下去的方案——牺牲另一个。
但是,她拒绝!
她克莉丝·薇洛妮卡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对自认为很强的家伙说「No」!
“闭嘴!”
克莉丝低喝一声,粗暴地将莉娅拽回身后,同一时间,她体内魔力疯狂涌动。
“轰轰轰!”
三颗炽热的火球呈扇形,如同愤怒的火流星,朝着正前方的狼群猛烈轰击,灼热的气浪逼得那几头狼本能地后跳闪避。
就是现在!
克莉丝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施加了风行术,一股轻盈的力量瞬间充盈四肢。
她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莉娅的手腕,用尽全力朝着火球轰开的微小缝隙冲去。
“跑!”
身后的狼群被彻底激怒,震天的狼嚎响彻林间十几道银灰色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风行术带来的速度优势在急速消耗着克莉丝本就不多的魔力。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魔力的剧烈流失,身后的狼嚎和利爪刨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腥风几乎吹到后颈。
这样下去,她们撑不过半分钟!
该死!怎么办?
克莉丝的脑子飞速运转,视线焦急地扫过周围。
树!一棵异常高大粗壮的古树!
“莉娅!爬上去!”
克莉丝猛地将莉娅推向那棵巨树,声音因急促而嘶哑。
“不!主人!我不能丢下您!”
莉娅挣扎着,眼中满是惊恐和决绝。
时间!没有时间了!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决断,她心念一动,隐藏在莉娅体内的奴隶印记瞬间被激活。
一股无形的强制力瞬间攫住了莉娅的身体和意志。
“莉娅!以主人的名义命令你!”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躲到那棵树上去!这是命令!”
莉娅的身体猛地一僵,抗拒与服从在她眼中激烈交战。
但奴隶印记的强制力压倒了一切。她痛苦地看了克莉丝一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转身,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古树,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看着莉娅暂时安全,克莉丝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她猛地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狼群,眼中再无半点怯懦,只剩下冰冷的疯狂。
“嗷呜!”
冲在最前面的银月狼凌空跃起,血盆大口狠狠咬向她的左臂,尖锐的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克莉丝却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猎物......上钩了!
【命源汲取】!发动!
一股邪恶而强大的吸力瞬间从她的伤口爆发,涌入银月狼体内的血液,仿佛化作了无数贪婪的毒蛇,疯狂地吞噬着它的生命力。
那壮硕的狼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如同一具被风干的标本,重重砸落在地。
而克莉丝手臂上那狰狞的伤口,也在血光一闪中瞬间愈合。
这恐怖的一幕让狼群出现了刹那的停滞,但低级魔物的凶性压倒了本能的恐惧。
同伴的惨死反而更激发了它们的狂暴,更多的银月狼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来吧!畜生们!”
克莉丝眼中血光一闪,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手腕,将带着奇异力量的鲜血狠狠挥洒向扑来的狼群。
几滴滚烫的血液溅入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狼的口中、眼中。
趁着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血雨”弄得微微一怔的瞬间,克莉丝再次发动风行术,用尽最后力气,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莉娅所在的大树。
当克莉丝狼狈地攀上粗壮的树枝时,树下已被十几只狂躁的银月狼彻底包围。
它们焦躁地用利爪刨着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树上的猎物。
“主人!您怎么样?!”
莉娅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紧紧抓住克莉丝的衣袖,目光焦急地在她身上逡巡,寻找伤口。
克莉丝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树下几只嘴角沾着她暗红色血液的银月狼,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别急,看好了......”
她低声呢喃,如同恶魔的低语。
【命源汲取】!再次发动!
那几只沾染了克莉丝血液的银月狼,身体猛地僵直。
它们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健壮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生命力被强行抽离。
皮毛黯淡,肌肉塌陷,眼珠浑浊,仅仅几息之间,便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化为干尸,如同被无形的死亡之手瞬间扼杀。
树下的狼群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恐慌,同伴接连以如此诡异恐怖的方式死去,终于击溃了它们简单的头脑。
“就是现在!莉娅!”
早已蓄势待发的莉娅,如同捕食的猎鹰,从高高的树枝上纵身跃下。
匕首的寒光精准地刺入一头因恐惧而呆滞的银月狼的后颈。
与此同时,克莉丝的法杖顶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颗颗愤怒的火球如同流星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砸向混乱的狼群。
爆炸声、狼的惨嚎声、皮毛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林间空地。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收割,恐惧瓦解了狼群的斗志。
莉娅的身影在狼群中穿梭,每一次寒光闪动都带起一蓬血花,而克莉丝的火球则如同死神的宣告,无情地终结着残余的生命。
当最后一只银月狼在火球中化作焦炭倒下,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空地,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
克莉丝踉跄着滑下树干,强撑着发动天赋。
地上的狼尸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迅速干瘪、化为飞灰。
庞大的生命力涌入体内,迅速补充着她消耗殆尽的体力,手臂上最后一点擦伤也瞬间愈合。
然而,连续强行发动【命源汲取】、尤其是远距离操控血液中的力量,对她脆弱的精神力造成了巨大的损耗。
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钢针扎进脑海,视野开始旋转、发黑。
她张了张嘴,想对莉娅说点什么,却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莉......”
话音未落,无尽的黑暗便吞噬了她的意识,她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第7章 莉娅的自我攻略
“起来!别挺尸了!你的新主子来了!”
粗粝的吼声伴随着鞭梢破空的锐响,狠狠抽在莉娅耳边的草垫上。
她蜷缩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又缓缓松弛下去。
又是这套说辞......听得耳朵都生了茧。
又一个贪图便宜的买主罢了,她麻木地想,目光投向那个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脸上扣着一副纯白、毫无表情的面具。
习惯性地,她已经在心底预演好了剧本:违抗命令,鞭痕加深,然后被像破麻袋一样丢回这个泥泞的角落。
然而,命运的剧本似乎在这一页悄然改写。
新主人带她走进了明亮的成衣铺,指尖划过柔软崭新的布料,为她挑选。
带她坐在干净的餐桌旁,摆在她面前的,竟是和主人盘中一模一样的、冒着热气的食物。
甚至......在一间简陋却整洁的旅店,主人拿出叮当作响的银币,租下了一个小小的双人间。
莉娅的心被一种陌生的、几乎令她惶恐的暖意攥紧了。
从前?发霉的面包屑是珍馐,冰冷坚硬的地板是温床,偶尔铺上些干草,已是难得的仁慈。
她看得出,这位裹在黑袍里的主人并不宽裕,每一枚银币都带着磨损的痕迹。
为什么要这样?她只是一个奴隶,最低贱的存在,只需维持着能喘气的状态就够了啊!
一种微弱的、几乎被她掐灭的直觉在心底挣扎:
这个人......或许真的不同?她不想再让主人为她多花一枚铜板,鼓起勇气低声提议:
“主人......我睡地板就好。”
回应她的,是面具后传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声音:
“不,你需要一张床。”
那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来更深的困惑。
讨好?一个奴隶配得上这样的“讨好”吗?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缘由,这世间,怎会有无缘无故的善待?
夜深,主人面具下的呼吸变得均匀悠长。
她却像一尊石像,静立在床边。
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床上黑袍的轮廓,也照亮了那张冰冷的纯白面具。
无数疑问在她胸腔里冲撞,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飘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翌日,她们踏入了庄严的石砌图书馆。
莉娅熟练地退向墙边阴影处,垂首等待,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然而,主人接过那枚象征准入的铜牌后,并未独自踏入知识的殿堂,而是转向管理员,平静地要求:
“再给她一枚。”
奴隶......也能进去吗?
莉娅捧着那枚沉甸甸、带着体温的铜牌,指尖微微发颤。
跟随主人步入高耸的书架丛林,她拒绝了主人让她随意看看的提议,固执地紧跟在黑袍之后。
她需要了解,迫切地想要读懂这个谜一样的人。
可主人指尖划过的书脊,尽是些最基础的启蒙读物,甚至......孩童的常识图册。
面具下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灵魂?
离开图书馆,铁匠铺的炉火映红了主人的黑袍。
一套轻便但坚韧的皮甲被拿起,标价八十银币——那是主人钱袋里仅剩一枚金币的绝大部分。
这让莉娅的心猛地一沉:
“主人!这太贵重了,我不需要......”
话音未落,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等待着熟悉的怒火或疼痛降临。
预想中的风暴并未到来,一只温暖的手,带着令人心悸的轻柔,落在了她微乱的发顶。
那只手顿了顿,仿佛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接着,主人转向铁匠,声音依旧平稳:
“就要这套。”
那掌心的温度,那从未感受过的温柔触碰,像烙印般刻进了她的骨髓。
她想,她至死也不会忘记这一刻。
冒险者公会大厅人声鼎沸,主人站在柜台前,注册了一支小队。
当执事询问队员时,那只带着面具的脸转向了她:
“莉娅·薇洛妮卡。”
薇洛妮卡......一个崭新的姓氏,一个被赋予的名字。
她不再是“那个奴隶”,而是“队员莉娅”。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存在感。
接下委托,踏入幽暗的林区,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危险的气息。
突然,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撕裂了灌木丛的阴影,直扑主人的咽喉。
是银月狼!
莉娅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动了,匕首出鞘的摩擦声刺耳,腥热的狼血喷溅在脸上。
来不及喘息,四周绿莹莹的凶光次第亮起——她们被包围了!
绝望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莉娅的四肢,两个人,面对狼群,生机渺茫。
仅仅两天......但这两天,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主人是不同的!一个念头如野火般燃起:
她的命不值钱,若能换主人一线生机......
“主人!快走!”
她嘶喊着,横刀挡在黑袍之前,决绝地迎向扑来的狼影。
然而,预期中的撕咬并未到来,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
一股难以抗拒的牵引力传来,她身不由己地被拽离了包围圈的中心。
混乱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推向一棵粗壮的橡树。
“上去!”
主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命令口吻。
“不!我不能丢下您......”
莉娅的抗议卡在喉咙里,奴隶印记骤然发烫,一股无形的、绝对的力量扼住了她的意志,操控了她的四肢。
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心,僵硬地、绝望地攀上了树枝。
她死死抓着粗糙的树皮,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眼睁睁看着树下那孤零零的黑袍身影被狼群淹没。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一个孱弱的法师......怎么可能......
当看到一只狼的獠牙深深嵌入主人手臂的瞬间,莉娅的血液几乎凝固,尖叫声堵在喉咙里。
但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凶残的银月狼,强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化作一团不祥的猩红雾气,丝丝缕缕地钻进了主人的黑袍之下。
那是什么?莉娅的瞳孔因惊骇而放大,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但恐惧被更深的担忧压过。
靠着那诡异莫测的力量,以及她在树上精准的投石干扰,一场血腥的鏖战终于结束。
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不再是狼尸,而是一具具覆盖着银灰色皮毛的、枯槁扭曲的干尸。
莉娅看着主人缓缓走向最后一具尸体,干枯的狼爪在主人的触碰下彻底化为飞灰,那团血雾再次被吸收。
当最后一点猩红消失在黑袍中时,主人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断线的木偶般朝她倒了下来。
“主人!”
莉娅惊呼着从树上跃下,用尽全力接住那具冰冷的身躯。
她瘦弱的肩膀扛起主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森林,回到那间小小的双人房。
将主人安顿在床上,她又立刻折返,用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剥下那些干尸上价值不菲的银月狼皮。
每一刀下去,都仿佛能感受到皮毛下残留的诡异死气。
冒险者公会里,当五十枚银币沉甸甸地落入钱袋时,她没有丝毫停留。
将钱袋紧紧捂在胸口,她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旅馆。
床上的人依旧昏迷,面具下的脸庞毫无血色。
莉娅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片刻不离那张纯白的面具。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守着,守着。
脑海中反复闪回林间那一幕:干瘪的狼尸,升腾的血雾......
那力量,阴森、可怖,与圣洁的魔法截然不同,甚至......像是禁忌。
但那又如何?莉娅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那双为她买新衣的手,那只落在她头顶的、带着奇异温柔的手,那个在铁匠铺为她花掉最后积蓄的黑影......她信任她。
比信任自己空洞的过去,更信任此刻心底涌动的暖流,她相信主人不会伤害她,这就够了。
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昏迷的主人身上,也照亮了少女眼中闪烁的晶莹。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最终抵抗不住,趴在床沿沉沉睡去。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一个誓言,无声而坚定地刻在了灵魂深处:
莉娅·薇洛妮卡——这个由主人赐予的名字和姓氏——将是她唯一的身份。
她的剑,她的生命,她的忠诚,将永远献予眼前这个人,直至呼吸停止,直至世界尽头。
第8章 不会近战当什么法师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一点点上浮、凝聚。
克莉丝的眼睑颤动了几下,才缓缓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旅馆那熟悉得有些乏味的天花板纹路......
啊,串台了。
不过,这一觉睡得确实酣畅淋漓,仿佛连灵魂都熨帖了。
她侧过头,窗外已是浓稠的夜色,几粒寒星点缀其间。
莉娅呢?
身体刚想撑起,床沿便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主人,您醒了?”
一个带着睡意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莉娅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烛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一直就趴在这儿守着?”
指尖触到少女裸露在微凉空气中的手臂皮肤,克莉丝眉头微蹙。
“怎么不盖点东西?夜里寒气重,着凉了怎么办?”
“这......这不重要的。”
莉娅的声音急切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克莉丝脸上逡巡。
“主人,您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份突兀却滚烫的关心让克莉丝心头一暖,她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还好,就是魔力透支得厉害,像被彻底抽干的池子,暂时用不了什么法术了。”
莉娅紧盯着她的眼睛,确认那里面没有一丝勉强的痕迹,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对了,”
克莉丝想起昏迷前的最后画面。
“是你把我送回来的?”
莉娅用力点了点头,乖巧得像只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见她这个样子,克莉丝心头一软,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陷入那柔软微凉的灰色发丝中,揉了揉。
“好孩子,跟我说说,我睡过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嗯!”
莉娅的眸子亮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您昏迷后,我把您背回了旅馆安顿好 ,然后......我回到了之前战斗的地方。”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着酌措辞。
“那些银月狼......我把它们的皮都剥了下来,带着委托证明一起送到了冒险者公会 他们核验后,给了这个。”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亚麻布小袋,双手捧着,递到克莉丝面前,钱币在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共五十枚银币,主人您点点?”
克莉丝的目光却掠过钱袋,落在莉娅那双带着薄茧、指节还有些发红的手上。
她没有接,而是轻轻将钱袋推了回去,指尖顺势划过莉娅微凉的手背。
“放你那儿吧。”
克莉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以后我们赚的钱,都由你来保管,反正我们几乎形影不离,而且......”
她微微歪头,眼中带着些许促狭的笑意。
“我相信我的莉娅,不会偷偷花掉的,对吧?”
莉娅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握着钱袋的手指紧了紧,最终默默收进了怀里,仿佛那袋银币带着主人的体温。
“这次做得非常好,告诉我,想要什么奖励?”
看到莉娅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克莉丝立刻伸出食指,在她眼前俏皮地晃了晃。
“不行哦,做对了事,就该有回报,这和我是不是你的主人无关,这是规矩。”
莉娅的睫毛颤了颤,澄澈的蓝眼睛犹豫地看向克莉丝,带着一丝羞怯和渴望交织的复杂情绪。
“那......那......我能......再让主人摸摸头吗?就像刚才那样......”
克莉丝微微一怔,随即莞尔,真是个......纯粹又可爱的要求。
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伸出手,掌心温柔地覆盖上莉娅的发顶。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慢,更轻柔,指尖顺着柔顺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韵律。
莉娅顺从地低下头,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嘴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满足的神情几乎具象化成了被顺毛撸得极其舒服的大狗狗,甚至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几不可闻的、惬意的咕噜声。
克莉丝看着怀中少女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细微的鼾声让她心头也软成了一滩水。
这感觉......还不赖。
直到确认莉娅已沉入梦乡,她才小心翼翼地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将少女轻盈的身体抱起,安放在床铺内侧,仔细地掖好被角。
安置好莉娅,克莉丝才真正放松下来。接下来,该清点自己的收获了。
击杀了那么多魔物,经验值应该暴涨了吧?
还有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系统,不知道这次会吐出什么好东西。
她意念微动,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屏无声地在意识中展开: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初阶魔法师(二级)、初阶牧师(一级)
【等级】16(500\/3000)
【属性】力量:32
敏捷:35
体质:30
魅力:33
【天赋】命源汲取(三级)
【技能】火球术、风行术、鉴定术
【待使用道具】 随机一阶技能礼包*2、随机装备礼包*2、神秘道具*1
【共享者】无
————
嗯,等级提升带来的基础属性增长清晰可见,虽然幅度不大,但这具身体的“容器”确实变得更结实了些。
职业栏的变化最让她意外,一跃成为二阶法师和一阶牧师,这系统的评定标准......
莫非是看技能使用频率和效果?算了,暂时不重要。
天赋【命源汲取】的提升才是关键。
之前只觉得它是个续航神技,今日一战才真正体会到它的恐怖——生生不息,越战越强。
升到三级后,那股汲取生命力的暖流似乎更加精纯顺畅了。
未来会进化成什么样子?她隐隐有些期待。
新增的【共享者】功能,说明很简单,绑定后,对方能在她允许的范围内使用她的技能。
这简直是为莉娅量身定做的桥梁!
目光扫过道具栏,克莉丝的心跳快了几分。
开箱时刻,总是充满惊喜。
【确认开启技能礼包!】
【叮!获得一阶法术:雷击术】
【叮!获得一阶法术:匿影术(身处阴影时,消耗魔力融入环境,隐蔽效果与魔力投入正相关)】
匿影术?克莉丝眼睛一亮。
这简直是为莉娅这种潜行斥候量身打造的神技!看来绑定共享者的事,刻不容缓了。
【确认开启装备礼包!】
【叮!获得:术士长袍(亚麻混纺魔力丝,基础魔力恢复速度+15%)】
【叮!获得:贤者法杖(伪)(黑檀木杖身,镶嵌劣质储能水晶,小幅提升法术强度)】
术士长袍触感温润,隐隐有魔力流转的微光。
法杖入手沉实,只是那颗水晶......色泽黯淡,内部还有细微的絮状物。
“伪”字真是扎眼又实在,大概是某个华强北小作坊的致敬之作吧?
聊胜于无,至少比赤手空拳强。换上这身行头,多少有了点法爷的样子。
最后,重头戏——神秘道具!
【开!】
【叮!获得:魔力感应力增强药剂 x1(饮用后小幅度永久提升魔力感知敏锐度与亲和力)】
嘶——!
饶是克莉丝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提升天赋感应的药剂?!
这玩意儿放到任何世界都是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珍宝。
它直接触及了根基——天赋决定上限!多少人穷其一生,就卡在那条看不见的天堑之下。
“系统出品,果然够‘神秘’......”
不过,这药对她这个“系统宿主”来说,似乎有些锦上添花?
她看着床上熟睡的莉娅,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滴“甘露”,就用来浇灌她的小树苗吧。
盘点完毕,收获远超预期,虽然过程九死一生,但高风险高回报,冒险的魅力不正在于此吗?
克莉丝盘膝坐在床上,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睡了许久,此刻精神正旺。
做什么好呢?
记忆的碎片闪过——之前在图书馆里看到过,物理系职业者常以魔力淬炼筋骨,强化己身。
她虽是法爷,可谁规定法师就不能打熬身体了?或许......可以试试?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闭上眼,尝试着引导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魔力,不再是释放法术的狂暴奔流,而是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向四肢百骸......
————
熹微的晨光透过薄雾,给房间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克莉丝缓缓睁开眼,一夜的尝试让她精神有些疲惫,但体内那如溪流般缓缓流淌、似乎比昨夜更“宽阔”了一丝的魔力,却带来了真实的满足感。
这条路,似乎......能走通?物法双修的战斗法师?听起来就很带感。
见莉娅还在沉睡,克莉丝轻手轻脚地下床,简单洗漱后下楼。
旅馆大堂已飘起食物的香气,她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又打包了一份热腾腾的燕麦粥和面包,小心地端回房间。
推开房门,却见莉娅已经醒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中央,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乱糟糟的发顶,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小动物,周身弥漫着一种脆弱而压抑的低气压。
“醒了?”
克莉丝放柔声音,将早餐放在桌上。
“快去洗漱一下,我给你带了......”
话音未落,莉娅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蓝眼睛此刻盛满了水汽,眼尾通红,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甚至没等克莉丝说完,就像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死死抱住克莉丝的腰,力道之大让克莉丝一个趔趄。
“呜......呜呜......”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克莉丝胸前的衣料,莉娅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着,破碎的呜咽断断续续。
“我、我以为......主人不要莉娅了......醒、醒来看不到主人......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克莉丝被这突如其来的汹涌情绪撞懵了,胸前一片湿凉。
少女绝望的哭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头发紧。
“如果是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您......主人......不要丢下莉娅......求您......”
莉娅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凄惶,双臂箍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克莉丝僵在原地,前世今生加起来,她哪经历过这场面?
哄女孩子?这难度系数太高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怀中少女无助的颤抖和灼热的泪水。
本能驱使着她,她抬起一只手臂,迟疑地、笨拙地环住莉娅单薄的后背,另一只手则像安抚受惊的幼兽般,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拍抚着那因抽泣而起伏的脊背。
“嘘……没事了,没事了莉娅。”
她的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看你睡得沉,不想吵醒你,自己先去吃早饭了,你看,”
她微微侧身,示意桌上的食物。
“你的那份我还热着呢。相信我,不会无缘无故抛下你的。”
在她笨拙却坚定的安抚下,莉娅失控的颤抖渐渐平息,激烈的抽泣也变成了低低的、委屈的呜咽。
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吸气声,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小船,安静地停泊在她怀里。
克莉丝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看来......自己哄人还行?一丝小小的自得悄悄冒头。
她并未察觉,依偎在她怀中的莉娅,那被泪水濡湿的脸颊正深深埋在她温暖的颈窝里,嘴角,正勾起一个极淡、极轻,如同羽毛拂过水面的、计谋得逞般的弧度。
她知道主人心软如棉。她知道这泪水里掺杂了表演,她甚至知道这样利用主人的温柔是卑劣的。
但那又如何?
她太明白一个残酷的道理: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她的主人如此耀眼,如此温柔,未来必定会吸引无数比她更优秀、更夺目的人。
想要不被淹没,不被取代,她唯有抓住这“近水楼台”的每一分每一秒,用尽一切方法,在她心上刻下最深、最不可磨灭的印记。
抱歉呢,主人......莉娅果然,是个坏心眼的孩子呢......
第9章 进一步的信任
清晨微凉的光线透过窗棂,为房间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
克莉丝看着怀里终于平静下来的莉娅,无奈地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好了,冷静下来就去吃早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莉娅像只眷恋暖巢的小兽,在她怀中又用力蹭了蹭,发丝扫过克莉丝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
那份依恋几乎化为实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挪到桌边。
克莉丝的目光追随着莉娅,看她小口小口、近乎虔诚地吃着那份简单的早餐。
金色的晨光勾勒着她低垂的侧脸和微微抖动的耳朵。
克莉丝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脸上冰冷的纯白面具边缘,思绪翻涌。
既然决定了要绑定莉娅,彼此之间就不该有太多隔阂。
也许......是时候了。
只是让她一个人看看,应该......无妨吧?
“主人,请问接下来有什么吩咐吗?”
莉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餐盘已空。
克莉丝拍了拍柔软的床铺,示意她坐过来。
莉娅立刻乖巧地依偎在她身侧,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专注地仰望着她,带着全然的信赖。
“莉娅,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
话音落下,莉娅的神情瞬间绷紧,仿佛即将聆听神谕。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及面具冰凉的边缘。
随着她缓缓摘下面具的动作,空气似乎也凝滞了。
面具滑落的瞬间,如同揭开了尘封的秘匣。
莉娅的呼吸微微一窒。
眼前呈现的容颜远超出她的想象。
那并非仅仅是美丽,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精致与完美。
五官如同最杰出的艺术家穷尽心血雕琢而成,轮廓分明却又不失柔和。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宛如蕴藏着星海,流转着洞察一切的智慧光芒。
克莉丝的手曾经抚摸过她的头顶,那温润的触感让她确信面具下是一位女性,但她从未想过,这遮掩之下,竟是如此惊心动魄的存在。
这分明是她幼时蜷缩在兽皮毯中,听部落老人讲述的、来自遥远森林的月之仙子!
不......莉娅的心剧烈地跳动着,眼前的克莉丝就是那故事中的仙子!
若非如此,怎会拥有这般纯净的善良,又怎会对卑微如尘埃的自己如此温柔?而她,就是那个被仙子从泥泞中拯救的孩子。
时间在无声的凝视中流淌。克莉丝被那毫不掩饰、充满震撼与痴迷的目光看得耳根微微发热。
被一个女孩子这样盯着看......生平头一遭,竟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咳咳......”
她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试图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
“昨天......我杀死那些银月狼的样子,你看到了吧?”
克莉丝发动了技能【转移话题】,效果拔群!
莉娅的眼中立刻迸发出纯粹的崇拜光芒,嘴角弯起甜美的弧度:
“主人战斗的样子,莉娅全都看在眼里了哦。”
她声音轻快,带着由衷的赞叹。
“真的......非常非常帅气呢~”
“帅、帅气?”
克莉丝心头掠过一丝被夸奖的异样悸动,随即立刻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情绪。
“咳,这不是重点!”
她定了定神,抛出了那个盘桓心底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那种能吸取生命力的能力,你不会觉得......很邪恶吗?”
莉娅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世间最朴素的真理:
“主人无论做什么,在莉娅心中都是正确的,无论是什么能力,只要是主人的力量,莉娅都只会感到安心。”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克莉丝的心脏,让她准备好的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真诚,果然是世间最强大的武器,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主人能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莉娅,莉娅......真的很高兴。”
莉娅的声音忽然轻柔下来,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郑重。
“但是,只有主人这样做的话,太不公平了。”
她微微低下头,复又抬起,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也......想告诉主人关于我的过去......”
莉娅的叙述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她出生在帝国西方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部落,从未见过父母的面容,是部落的众人用粗糙却温暖的双手将她拉扯大。
她曾以为自己的人生轨迹会如同部落里其他女孩一样,在熟悉的土地长大、成家、繁衍后代......
直到战火点燃了家园的安宁。一个实力原本相当的敌对部落,不知从何处获得了人类的帮助。
在冰冷的铁器和诡异的魔法面前,她的部落如同脆弱的陶器般被碾碎。
而她,作为战利品之一,被那些人类带离了故土,在帝国境内几经辗转,最后像一件破损的货物,流落到了诺特城的奴隶市场。
关于她那些“前主人”的岁月,莉娅只是沉默地带过,只字未提。
但克莉丝的目光扫过她单薄衣物下隐约可见的旧伤疤痕——它们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手臂、脖颈,甚至可能遍布她瘦弱的脊背。
那些无声的印记,已足够描绘出一幅幅残酷的画卷,那必然是浸透了血泪与绝望的漫长时光。
克莉丝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尖锐的疼。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想将眼前这个看似平静却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少女拥入怀中,想说些什么来抚平那些伤痕。
可话语哽在喉间,所有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如果是以前,”
莉娅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她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直地望进克莉丝的眼底深处。
那里面翻滚着太多克莉丝无法立刻解读的情绪——有释然,有宿命般的笃定,更有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热。
“我一定会不甘心,会怨恨命运,会一遍遍地问苍天,为什么偏偏是我要承受这一切苦难......”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但现在,我有了答案。”
“我所经历的所有痛苦、所有的辗转流离、所有的伤痕......”
莉娅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带着泪光却又无比明亮的笑容。
“都是为了让我能在此刻,遇见您,我的主人。”
怦!怦!
克莉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活了两辈子,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的一句话撩得方寸大乱?脸颊无法控制地升温,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涌向耳尖的微热感。
“咳!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克莉丝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她迅速从怀中取出系统奖励的那瓶药水,一个精致小巧的玻璃瓶,里面晃动着淡紫色的液体——塞到莉娅手中。
“把这个喝了。”
莉娅接过瓶子,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问一句这是什么,直接拔开瓶塞,“咕咚咕咚”几口就将那神秘的液体喝得一滴不剩,动作干脆利落。
“你......就这么喝下去了?就不怕是毒药吗?”
莉娅舔了舔嘴唇,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是主人的命令,就算是毒药,只要是主人给的,莉娅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这孩子过于耿直的忠诚让克莉丝一阵无言,心头却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傻孩子......”她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正色道。
“这是能增强魔力感知的药水,简单说,它能提升你的天赋。”
尽管莉娅对克莉丝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但提升天赋这种话听起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写着难以置信。
不过克莉丝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她语气笃定道:
“我可不会骗你,你现在闭上眼睛,静下心来,试着感受一下周围的魔力流动。”
莉娅依言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起初是熟悉的、稀薄而难以捕捉的魔力微尘......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清明感在意识中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模糊、难以捉摸的魔力粒子,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擦拭干净,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活跃。
如果说她之前的感知力如同在浓雾中摸索,现在则像是雾散云开,视野豁然开朗。
感知的“量”和“清晰度”都得到了质的飞跃,虽然距离顶尖天才尚有距离,但对她而言,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莉娅猛地睁开眼,眸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喜和震撼。
看到她的表情,克莉丝便知道药效显着。
“感觉如何?”
“主人!我......”
莉娅激动地想要表达感激,却被克莉丝抬手制止。
“先别急,莉娅。”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莉娅立刻噤声,用力点点头,那份好奇几乎要从明亮的眼睛里溢出来,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猫。
克莉丝伸出左手的食指,指尖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轻轻点在莉娅光洁的眉心。
【是否将莉娅·薇洛妮卡绑定为共享者?】
【绑定成功,请选择需要共享的技能】
莉娅是暗杀者......匿影术、风行术、鉴定术,就这三个基础但最实用的!
【检测到共享对象符合施法条件,成功共享一阶技能 匿影术、一阶技能 风行术、一阶技能 鉴定术】
随着克莉丝的意念选定,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顺着她的指尖涌入莉娅的眉心。
接触点骤然亮起一点柔和的金光,如同投入静水的一颗星辰。
光芒流转不息,直到共享完成,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只在眉心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
“怎么样?”
克莉丝收回手指,关切地问道。
“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吗?”
莉娅的神情有些恍惚,大量的陌生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这些法术的施法要诀、能量流转路径、精神引导方式,瞬间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花了足足几分钟,才将这些庞大的信息流初步梳理、接纳。
“我的脑海里......”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颤抖,她试着在脑海中勾勒那些法术的轮廓。
“好像......突然知道了几个法术该怎么用,而且......”
她仔细体会着那些法术的特性,眼睛越来越亮。
“它们......感觉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适合就好。”
克莉丝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她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斗篷,将其轻轻放在床上。
“这个也给你。”
“这是匿影斗篷,穿上它,能自然地降低你的存在感,配合匿影术使用,效果会更佳。”
这对于一个暗杀者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好了。”
克莉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练习刚才传给你的那几个法术,熟悉它们,我去冒险者公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委托。”
交代完毕,她没再去看莉娅的反应——那孩子眼中的光芒恐怕能把人融化。
厚重的木门在克莉丝身后轻轻合拢。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莉娅一人。
她并没有立刻去练习法术。
确认走廊上克莉丝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后,莉娅像只警惕又充满好奇的小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走回床边,目光落在克莉丝留下的那件深灰色斗篷上。
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织物,此刻却承载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莉娅小心翼翼地坐回克莉丝刚刚坐过的位置,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那件斗篷捧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如同捧起一片易碎的月光。
然后,她做了一个隐秘而虔诚的动作。
她把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斗篷柔软的织物褶皱里,贪婪地、用力地呼吸着。
布料上残留着主人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晨间微凉的空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克莉丝独特的冷香。
“......”
无声的叹息在布料间逸散,莉娅的肩膀微微耸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那近乎窒息的、满足的吸气声。
第10章 克莉丝的第二个委托是
克莉丝推开冒险者公会吱呀作响的木门,喧嚣和汗味混杂着麦酒的气息扑面而来。
视线扫过大厅,剑士的金属护甲、弓箭手的皮具在昏黄油灯下反射着微光。
他们坐在凳子上,一边擦试着手上的武器,一边讨论着这几天的收获。
几乎清一色的近战职业中,她这身深紫色术士长袍和手中沉甸甸的橡木法杖,如同投入鱼群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预想中那种专门负责找茬、推动剧情的路人炮灰并未出现。
克莉丝暗自松了口气。
也对,毕竟再不长眼的家伙,也不会傻到去主动招惹一个能把人轰成渣的魔法师。
她径直走向布满钉孔的旧告示板,目光在层层叠叠的羊皮纸间逡巡。
昨天刚从鬼门关溜达回来,今天她只想找个能躺平的委托,抚慰自己受惊的小心灵。
“护卫商队?太累,收集月光草?太远......”
她小声嘀咕着,指尖划过一张张委托书,忽然,一行字跳入眼帘:
【寻找薇拉·史密斯伯爵丢失的宠物猫】
【薇拉·史密斯伯爵最宠爱的一只猫于三日前在诺特城走失,猫的毛发为纯白色,瞳孔为异色瞳,左眼瞳孔为蓝色,右瞳孔为绿色。最近有情报称在贫民区看到过疑似目标的身影,如果有人找到了,请将猫带往伯爵府。报酬:50金币】
“夺少?”
克莉丝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眨眼,金币的数字依旧清晰刺眼。
五十枚金币?!仅仅为了找一只猫?贵族老爷们的出手阔绰简直令人发指!
这哪是委托?分明是天上掉馅饼的福利局!
克莉丝毫不犹豫地揭下委托单,指尖因兴奋微微发颤。
区区小哈基米,且看她一击擒之!
五十金币,足够她和莉娅舒舒服服躺平好一阵子了!
————
循着情报所指,克莉丝踏入诺特城光鲜表皮下的溃烂伤口——贫民区。
脚下的路已不能称之为路,是污水与烂泥混合、被无数赤脚踩踏出的绝望泥淖。
每一步都黏腻湿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腐烂食物、排泄物和陈年垃圾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发酵,形成一种实质性的攻击,直冲鼻腔。
克莉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用袖口捂住口鼻,才勉强压下那股强烈的呕吐欲。
苍蝇嗡嗡地盘旋,老鼠在阴影里窸窣窜动,破败倾斜的棚屋如同垂死的巨兽骨架,墙壁上污渍斑驳,仿佛随时会轰然倒塌。
阳光吝啬地避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只留下阴冷与潮湿,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地方......比想象中更糟。”
她强忍着不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漫无目的不是办法,得找个人问问。
念头刚起,衣角便传来一阵微弱的拉扯力。
克莉丝低头,一个只到她腰间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泥水里,仰着小脸。
女孩脸上脏污,头发纠结,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像未被污染的泉水,与周遭的污秽格格不入。
“这位大人,”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长期饥饿的虚弱。
“请您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还好克莉丝早有准备,她蹲下身,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松软的白面包。
诱人的麦香瞬间逸散开来,女孩的眼睛立刻死死盯住面包,喉头滚动,瘦小的身体因渴望而微微颤抖。
但克莉丝并未立刻递过去。
“回答我几个问题,面包就是你的。”
女孩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好!好!大人您问!”
“你叫什么名字?”
“安娜,大人。”
“在这里,有没有见过一只纯白色的猫?很特别,一只眼睛是蓝的,一只眼睛是绿的。”
“见过!昨天就见过!”
安娜毫不犹豫地回答,脏兮兮的小手指向不远处一条更窄更暗的巷子。
“就在那边!我看到它叼着一块面包,躲在角落里吃,吃完‘嗖’地就跑了!”
吃面包的猫?克莉丝挑了挑眉,这猫的食谱有点特别啊。
不过,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简直是开门红,省下好多买情报的面包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做得很好。”
克莉丝露出温和的笑容,将两个面包稳稳放在安娜小小的、沾满泥污的手心。
“拿去吧。”
安娜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几乎是抢过面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连咀嚼都顾不上,唯恐慢一秒食物就会消失。
那不顾一切的吃相,看得克莉丝心头微涩。
直到最后一口面包艰难地咽下喉咙,预想中的抢夺也并未发生。
安娜这才松了口气,用破旧的袖子胡乱擦了擦嘴。
一个小小的、闪亮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从袖口滑落,“叮”一声轻响,掉在泥地上。
安娜疑惑地捡起——一枚沉甸甸的银币!
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润而珍贵的光泽。
是那位问话的大人......悄悄塞进来的吗?安娜紧紧攥住银币,将它贴在剧烈跳动的心口。
今天的风,似乎都带着一丝甜味。
目标出没的巷子狭窄而安静,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
克莉丝仔细搜寻了一番,除了垃圾和老鼠洞,一无所获。
看来,得用点笨办法了——守株待兔。
克莉丝将一小袋面包放在巷子中央显眼的位置,自己则缩进一堆废弃木箱后的阴影里。
这法子看起来蠢,实际嘛......好吧,确实也挺蠢的。
但眼下线索断了,只能赌一把那猫对面包的执着。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朝阳初升时她满怀信心地蹲下,等到日头西斜,晚霞染红了棚屋歪斜的屋顶,别说白猫了,连根猫毛都没见着。
为了不错过任何动静,她连午饭都硬生生省了,这对一个干饭人来说,简直是灵魂的酷刑!
“再等一刻钟......就一刻钟......”
克莉丝揉着咕咕叫的肚子,绝望地想。
“不行就撤,莉娅还在等我吃饭......”
“喵~”
一声极轻、带着试探性的猫叫,如同天籁!
克莉丝瞬间屏住呼吸,只见一道灵巧的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跃入巷口,正是目标!
那只猫警惕地左右张望,异色双瞳在昏暗中闪着幽光,小巧的鼻子翕动着,显然是被面包的香气吸引,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袋诱饵。
就是现在!
克莉丝心中默念咒语,给自己套上风行术,双腿肌肉绷紧,如同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猛扑出去!
然而,就在她身形启动的刹那,那白猫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全身白毛一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叼起面包袋,“嗖”地一声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破洞中,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阵微风。
克莉丝扑了个空,还差点被脚下的烂泥滑倒。
她维持着一个尴尬的扑击姿势,僵在原地。
“......”
好半晌,她慢慢直起身,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这下真是寄居蟹搬家——蚌不住了。
看来仅凭自己这笨手笨脚的术士,是搞不定这只狡猾的猫主子了。
无妨!
克莉丝甩甩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她有上将莉娅,可擒猫咪!
“吱呀——”
克莉丝轻轻推开房门,温暖的烛光和熟悉的气息包裹了她。
莉娅正安静地坐在桌前,捧着一本旧书,柔和的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
“我回来啦~”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满是回家的安心。
“主人!”
莉娅像被按下了开关,猛地丢开书,像只归巢的小鸟般扑进克莉丝怀里。
熟悉的柔软触感和淡淡的馨香瞬间包裹了克莉丝,仿佛一天的疲惫和那点小小的挫败感,都被这温暖的拥抱轻柔地熨平、融化了。
满足地回抱了她一会儿,克莉丝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莉娅仰着小脸,关切地问:
“主人今天是去接委托了吗?”
“嗯,”
克莉丝一边脱下沾了泥点的袍子,一边叹气。
“接了个给伯爵找猫的活儿,报酬有整整五十金币呢!可惜......”
“那只猫太狡猾了,没抓到。”
“诶?”
莉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竟然还有主人做不到的事情吗?”
闻言,克莉丝失笑,轻轻弹了下莉娅的额头:
“小傻瓜,我又不是神。术业有专攻嘛,潜伏、追踪这种精细活儿,可不是我的强项。”
她看着莉娅,眼神亮晶晶的。
“所以啊,这个艰巨的任务,还得靠我们莉娅出马!”
“能帮上主人的忙,是莉娅的荣幸!”
莉娅立刻挺起小胸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和使命感。
“好!那么接下来......”
克莉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着懒腰就往床边走。
“养精蓄锐,睡觉!明天可是要干票大的......”
指尖刚碰到被褥,衣角又被轻轻拉住。
“莉娅?”
“那个......主人......”
莉娅微微垂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细若蚊呐。
“莉娅......莉娅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做很可怕的噩梦......惊醒后,四周好黑,好冷......所以......”
她鼓起莫大的勇气,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想和主人一起睡......可以吗?就今晚......莉娅保证不会占太多地方的!”
一起睡?!
克莉丝的大脑瞬间宕机。
和、和女孩子一起睡什么的......
这......这太超过了!虽然自己也是女孩子,但......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请求让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也漏了好几拍。
她的沉默让莉娅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涌上慌乱和自责。
“对不起,主人!”
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颤抖。
“是莉娅太贪心了!明明只是个奴隶,却妄想和主人同睡......莉娅错了!请主人责罚莉娅吧!只要主人不生气,怎么罚都好......”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
克莉丝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顾虑瞬间被这泫然欲泣的模样击得粉碎。
她心疼地一步上前,将手足无措的莉娅重新紧紧拥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拍抚着她单薄的脊背。
“好啦好啦,傻姑娘,我没有生气。”
她的声音带着无奈的宠溺。
“我只是......有点惊讶,没反应过来而已,毕竟......”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之前从来没跟女孩子一起睡过觉呢。”
怀中,莉娅的小脸埋在克莉丝颈窝,听到这句话时,嘴角难以抑制地、悄悄地弯起一个胜利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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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不嫌床小挤得慌,”
克莉丝松开怀抱,揉了揉莉娅柔软的发顶,无奈又纵容地笑道。
“那就来吧。”
“嗯!”
莉娅用力点头,破涕为笑,眼中闪烁着纯粹的欢喜。
“主人的‘第一次’,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深夜,万籁俱寂。
确认身边的克莉丝呼吸平稳悠长,已然沉入梦乡后,莉娅悄悄睁开了眼睛。
她像只依恋温暖的小兽,无声地调整姿势,更紧密地依偎进克莉丝温软的怀抱里。
耳畔是主人规律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主人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气息。
黑暗中,莉娅满足地喟叹一声,唇角弯起无比眷恋的弧度。
“这么温柔的主人......”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克莉丝的颈窝,无声地宣告,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放弃的!”
第11章 薇拉·史密斯伯爵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贫民区的空气还带着昨夜的湿冷与腐土气息。
克莉丝裹紧了斗篷,带着莉娅再次踏入这片迷宫般的街巷。
故技重施是肯定的,但这次的主角绝不能是她自己。
天知道那只狡猾的猫是否还记得她身上的味道?
谨慎,是活命和赚钱的第一法则。
人选她已想好:昨天那个叫安娜的小女孩,机灵又熟悉这里,再合适不过。
仿佛是命运的安排,两人刚拐过几个弯,就看见安娜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堵断墙的阴影里。
见到克莉丝,安娜像受惊的小鹿般弹起身,笨拙地行了个礼,手指紧张地绞着破旧的衣角。
克莉丝对这种礼节向来无感,只是略一点头,便直奔主题。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块还算新鲜的面包,递过去。
“吃了它,然后帮我做件事。”
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饥饿让她顾不上矜持,几乎是抢过面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干硬的面包屑沾满了嘴角。
几口下去,面包便消失无踪,她用力咽下最后一口,急切地看着克莉丝:
“大人,您吩咐!”
克莉丝这才拿出另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面装着几块特意用【命源汲取】灌注过微弱生命力的面包。
这是她升级后新解锁的小把戏,范围足以覆盖整个贫民区。
“很简单,”
她将布包塞到安娜手里。
“把这个,放到你昨天说的那个巷子深处,放好就立刻离开,别的不用管。”
安娜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点头,像捧着珍宝一样攥紧布包,转身就朝着记忆中的幽深巷子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斑驳的砖墙之间。
克莉丝立刻拉着莉娅,悄无声息地潜行到巷口附近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角,屏息凝神。
阴冷的风卷过狭窄的巷道,吹拂着她们额前的碎发。
“主人,我们这是?”
莉娅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入风声。
“那只馋猫,我赌它扛不住面包的诱惑。”
克莉丝紧盯着巷口,嘴角勾起一丝狡黠。
“等它出现,吃下第一口......那就是信号 ,我会给你上风行术和匿影术,记住。”
她侧过头,眼神严肃。
“轻点!那是伯爵的心头肉,弄伤了,五十个金币怕是不够赔的。”
莉娅郑重点头,身体微微下沉,仿佛融入了墙角的阴影本身。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紧绷感。
五十枚金币沉甸甸地压在她们心头,让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谨慎。
“喵呜~”
一声慵懒又带着点警惕的猫叫,如同金币落袋的脆响,瞬间绷紧了克莉丝的神经。
来了!
一只皮毛雪白、姿态优雅的猫踱步出现在巷口,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最终被地上散发的“美味”气息吸引。
它凑近,嗅了嗅,终于小心翼翼地叼起一块面包。
克莉丝的心跳几乎与猫咀嚼的节奏同步。
一块、再一块.....就是现在!
“莉娅,上!”
莉娅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在匿影术和那件本就神妙的匿影斗篷双重加持下,彻底失去了踪迹。
只有克莉丝能感受到那微弱的风流涌动,疾速扑向目标!
然而,那只猫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莉娅指尖即将触及它颈后皮毛的刹那,它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蹬后腿,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朝着贫民区更深处窜逃。
“追!”
克莉丝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备用方案启动了!
那猫腹中的面包,此刻就像一枚发着微光的生命信标,清晰地映照在她升级后的【命源汲取】感知网中,牢牢锁定着目标的位置。
整个贫民区,都在她的“视野”之下。
比速度,她们或许稍有不及。
但比耐力,人类,才是耐力之王!
狡猾的小东西,不要小看了人类的智慧啊!
一场奇异的追逐战在破败的街巷间上演。
两人一猫,如同三道捉摸不定的影子,掠过断壁残垣,穿过晾晒的破布,惊起一地觅食的灰鸽。
一圈,又一圈......直到大道磨灭......
终于,那道白色的闪电渐渐慢了下来,步伐踉跄,最后彻底瘫软在一堆废弃的木箱旁,雪白的肚皮剧烈起伏,粉红的舌头吐在外面,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克莉丝和莉娅也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额发。
看着猫咪那副彻底摆烂、生无可恋的模样,克莉丝忍不住恶意地想:
如果它会说话,此刻必定在悲愤控诉——我是真的猫,你们也是真的狗!
莉娅走上前,这次轻而易举地将软绵绵的猫咪抱了起来。
小家伙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放弃了,蓝眼睛里只剩下认命的空洞。
克莉丝直起腰,抹了把汗,看着莉娅怀中的战利品,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莉娅有我良计,取猫咪便是易如反掌!
五十枚金币仿佛已经在口袋里叮当作响,那美妙的声响几乎驱散了所有疲惫。
—————
当那座宏伟得如同小型宫殿的庄园出现在眼前时,克莉丝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高耸的铁艺大门,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一切都与她们刚刚离开的贫民区格格不入。
她再次核对了手中的地图,没错,这里就是薇拉·史密斯伯爵的府邸。
【鉴定术】下意识扫向门口如雕塑般矗立的两名守卫——中阶一级战士。
克莉丝暗暗咋舌,连看门的都是这个水准?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无论哪个位面,都令人羡慕得牙痒痒......
“站住!什么人?何事?”
守卫的声音冷硬如铁,目光锐利地锁定了靠近的两人。
克莉丝停下脚步,示意莉娅将那只依旧蔫头耷脑的白猫展示出来。
“我们是接下寻猫委托的冒险者,伯爵大人的爱宠,幸不辱命,已安全寻回,烦请通报伯爵大人。”
一名守卫审视片刻,确认了猫的身份,这才转身快步走进庄园。
留下的另一名守卫,目光依旧如鹰隼般牢牢钉在她们身上。
片刻之后,在一名女仆和守卫的簇拥下,一位盛装的女子款步走出。
阳光仿佛格外偏爱她,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及腰的金发如同流淌的熔金,在微风中泛起粼粼波光。
那双湛蓝的眼眸,深邃如静谧的海洋,又似最纯净的蓝宝石,蕴藏着洞察人心的力量。
肌肤胜雪,细腻无瑕,饱满的红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足以融化寒冰的、邻家姐姐般温暖亲切的微笑。
克莉丝微微一怔,这......和她预想中威严、傲慢、高高在上的贵族女伯爵形象,差距未免太大了。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亲和力,如同暖流,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然而,莉娅的神经却在瞬间绷紧。
当克莉丝的目光被那个金发女人吸引住时,莉娅心中立刻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危险人物!
她的视线警惕地在薇拉和克莉丝之间来回扫视,身体不着痕迹地微微前倾,挡在了克莉丝侧前方。
这个女人......必须提防!
“小白~我的小捣蛋鬼,快过来~”
薇拉伯爵的声音带着宠溺的嗔怪。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白猫仿佛瞬间注入了活力,“喵呜”一声,挣扎着从莉娅怀里跳下,扑进了主人的怀抱。
薇拉报复性地将脸埋进它蓬松的毛发里狠狠蹭了几下,这才抬起头,带着真诚的笑意看向两位立下功劳的冒险者。
“感谢两位帮我找回了这个淘气的小家伙,真是让我担心坏了,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她的声音温和悦耳,毫无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伯爵大人。”
克莉丝微微欠身,保持着应有的礼节。
“我叫克莉丝,这是我的伙伴莉娅,如您所见,我们只是普通的冒险者。”
而莉娅在她身后,依旧保持着沉默的警惕,目光低垂,却并未放松。
薇拉并未多言,优雅地向旁边的守卫颔首示意。
守卫立刻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丝绸小袋递到克莉丝手中。
克莉丝接过袋子,指尖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
这重量......似乎有点不对劲?
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薇拉唇边的笑意加深:
“不用点算了,里面是六十枚金币。”
“六十枚?”
克莉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伯爵大人,委托书上写明的是五十枚金币。”
“多出的十枚,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权当交个朋友,如何?”
薇拉的笑容依旧温煦,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克莉丝。
白拿十枚金币?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一个高高在上的伯爵,有什么理由要和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冒险者交朋友?
这理由太过突兀,瞬间在克莉丝心中敲响了警钟。
直觉告诉她,这多出来的金币,拿着烫手。
“伯爵大人的厚意,我们心领了。”
克莉丝抬起头,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不过我们冒险者,更习惯公事公办,契约为重。”
她利落地解开钱袋,数出十枚金光闪闪的钱币,稳稳地放回守卫捧着的托盘上。
不等薇拉再开口,克莉丝已果断行礼:
“告辞了,伯爵大人。”
说完,她拉住莉娅的手腕,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这座华丽的庄园,仿佛身后有什么无形的追索。
被如此干脆地拒绝,薇拉伯爵脸上并未浮现丝毫愠怒。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背影,尤其是克莉丝那带着警惕与果决的背影,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蓝宝石般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彩。
“呵......”
一声轻不可闻的低笑逸出唇瓣。
“还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呢。”
第12章 日常的打怪升级
拿到委托的报酬后,克莉丝没有选择继续和眼前这位伯爵女士纠缠,牵起莉娅的手便赶紧离开了。
她实在不想面对薇拉的视线,总觉得在薇拉的面前,她一切的秘密都会被看穿。
说不定她已经透过面具,看到了自己的真容。
看来这个伯爵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至少是个等阶比她高的魔法师,这可不太好办啊......
克莉丝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危机感,连守卫都已经是中阶的职业者了,如果薇拉真想对她们做些什么,她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必须要把提升等级给提到日程上来了......
见克莉丝一脸凝重的样子,莉娅也不由得担心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克莉丝的衣角。
“主人,您没事吧?”
莉娅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澄澈的墨绿色眼眸里盛满了忧虑。
“是有什么烦恼吗?有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
听到莉娅那如同温顺小动物般关切的询问,克莉丝心尖微微一颤,仿佛被柔软的羽毛拂过。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莉娅那对毛茸茸、此刻微微抖动的兽耳,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软:
“没什么,我就是想着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提升一下等级了。”
夕阳的金辉透过旅馆的窗棂,落在克莉丝略显疲惫却依旧精致的侧脸上。
莉娅立刻用力点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主人说的对,我们现在的等级还是太低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全然的信任与跟随。
“那明天开始就去接些猎杀魔物的委托吧。”
克莉丝做出决定,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
“一切都听从主人的安排。”
莉娅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仿佛这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克莉丝和莉娅都是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经过的,每天除了休息的时间外,基本都在是在外奔波。
在这一个星期的战斗中,克莉丝发现系统的这个共享者功能似乎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共享并不是她对莉娅的单向共享,而是一个双向的共享。只不过她对莉娅的技能共享是主动的,而莉娅对她的是被动的。
这也就是说,莉娅所掌握的技能,她也可以掌握,只不过受职业相性的限制,她用起来可能效果没有莉娅用起来那么好。
除此之外,经验值似乎也能按照一定比例共享。
如果莉娅杀死了魔物,那么她也能获得一定比例的经验。
而她杀死了魔物,莉娅也能得到一定比例的经验,只不过经验值反馈到莉娅身上是体内魔力的增加。
可惜的是她的天赋能力【命源汲取】现在还不能共享,否则升级速度还能再往上提一节。
除此之外,这一个星期委托的报酬加上之前攒下来的钱,她现在的总资产足足有65枚金币!现在她可以说自己是小富婆了(暂时的)
将资产清点完毕,交给莉娅后,克莉丝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这一个星期的疲惫似乎都随着这个动作释放了一些。
随后她靠坐在旅馆房间那张略显陈旧的扶手椅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初阶魔法师(五级)、初阶牧师(四级)
【等级】23(1500\/6000)
【属性】力量:40
敏捷:42
体质:35
魅力:38
【天赋】命源汲取(三级)、弱点勘破(共享)
【技能】火球术、风行术、鉴定术、匿影术、雷击术
【待使用道具】无
【共享者】莉娅·薇洛妮卡
————
对于这个结果,克莉丝还是很满意的,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天赋【命源汲取】并没有升级。她和莉娅杀死的魔物生命力都太低级,对她的天赋提升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看来要提升天赋,必须吸收更高等级的生命力才行了,不过这个暂且先不急。
接着就是莉娅了,在绑定莉娅为共享者之后,克莉丝可以直接在系统面板查看她的信息,而不是再去使用鉴定术。
【姓名:莉娅·薇洛妮卡 种族:兽人 职业:初阶五级暗杀者 技能:风行术、匿影术、鉴定术 天赋:破绽勘察】
有了系统的加持,莉娅的升级速度也是快了不少,不用担心出现拖后腿的情况。
就她们这些天在冒险者公会打听的情报来看,目前诺特城最强的冒险者是一名初阶六级剑士,但这只是明面上的最强者。
想到在薇拉伯爵的庄园门前见到的两名中阶一级剑士的守卫,克莉丝觉得自己的等级还是不够看。
这段升级的过程,总的来说是比较顺利的,但有一点让她现在有些头疼。
那就是莉娅似乎毫无自己的主见,一切都以她的意志为准。
克莉丝并不讨厌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那让她感到安心和被需要。
但从长远来看,一点主见都没有的话,就像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一根弦上,一旦这根弦绷紧或断裂,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
虽然说现在她和莉娅是主人和奴隶的关系,但她一直都没有,也从未想过要把莉娅当作一个奴隶来看待。
莉娅是她的同伴,是她在陌生世界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依靠。
硬要说的话,她更像是在笨拙地学习着,以对待妹妹的方式在对待莉娅。
但莉娅似乎并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除了全然的忠诚和依赖,偶尔闪过的一丝迷茫,从未有过对等的亲近或一丝任性。
她一直都对她唯命是从,像一台精准执行指令的机器。
克莉丝喜欢乖孩子,但莉娅这种近乎献祭般的“乖”,反而让她心头沉甸甸的,甚至有些无措。
她需要莉娅强大起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独立。
看来她有必要和莉娅那孩子谈谈了。
房间里的油灯发出昏黄温暖的光,莉娅正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沉甸甸、象征着她们暂时安稳的65枚金币收入一个不起眼的旧钱袋里,动作虔诚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你过来,坐我旁边。”
她拍了拍椅子宽大的扶手。
听到命令,莉娅的动作瞬间定格,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立刻放下钱袋,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般迅速来到克莉丝身边,姿态依旧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在椅子旁略显局促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微微仰起头,墨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纯净的宝石,专注地望着克莉丝:
“主人,您有什么事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橘黄色的灯火在她深色的眼眸里跳跃。
她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这孩子理解她心意的说法。
“莉娅。”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而温和。
“你一直都把我当作主人,对吧?”
“嗯,”
莉娅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您永远都是莉娅的主人。”
这句话对她而言,是刻在骨血里的真理。
“那无论我给你什么样的命令。”
克莉丝凝视着她,语气刻意放慢,带着一丝探究。
“你都会做的,对吗?”
“是的,主人。”
莉娅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坦然。
“就算主人让我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唉,这孩子......
克莉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揉耳朵,而是轻轻抚上莉娅柔软的发顶,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怜惜。
“其实,你没必要对我唯命是从的。”
莉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困惑,甚至是一丝慌乱:
“可是......奴隶服从主人的命令是天经地义的。”
她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否定这个世界的铁律,这让她感到不安。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克莉丝在心里叹息,她需要更直白一些。
“其实,”
她斟酌着词句,目光温柔地锁住莉娅。
“我不想把你当作奴隶来看待......”
“主人!”
莉娅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惊恐的颤音,那双总是温顺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紧缩,仿佛听到了最可怕的话语。
“您这话的意思是......您不要莉娅了吗?”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小小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像一只即将被遗弃的幼兽。
“可是......可是主人就是莉娅活着的意义啊!”
这句话带着绝望的哭腔,几乎是从心底嘶喊出来的。
“不!不是的!”
克莉丝心头一震,立刻否认,语气急促而坚定。
她没想到莉娅的反应如此激烈。她连忙双手扶住莉娅微微颤抖的肩膀,直视着她蓄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
“我不是不要你了!莉娅,我永远不会不要你!我只是想说......”
她顿了顿,寻找着能让莉娅理解的表达。
“我们之间,或许可以换一种相处方式?”
“换一种......相处方式?”
莉娅眼中的泪水悬而未落,巨大的恐惧被茫然取代,她像迷路的孩子般重复着克莉丝的话,完全无法理解。
克莉丝用指腹轻轻擦去莉娅眼角的湿意,声音放得更柔,带着鼓励:
“我希望你不单单把我当成是你的主人,”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在心中酝酿已久的词。
“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姐姐。”
看着莉娅骤然睁大的眼睛,她继续描绘着她所期望的画面:
“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自由,你可以去买你喜欢的东西,不用总是问我;你也可以任性一点,偶尔向我撒撒娇,或者......不高兴的时候也可以说出来。”
她试图让莉娅明白,她拥有更广阔的可能性。
“可是我......”
莉娅张了张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知所措。
姐姐?自由?任性?撒娇?这些词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天方夜谭。
她习惯了服从,习惯了被命令,习惯了将自己的意志完全湮灭在主人的意志之下。
这种全新的“可能性”像一道刺眼的光,让她本能地感到眩晕和恐惧。
“你可以慢慢适应的。”
克莉丝看出她的茫然和挣扎,心疼地放缓了语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不急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为什么......”
莉娅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主人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把她从熟悉、安全的“奴隶”位置上推开,去面对一个充满未知和让她惶恐的“新关系”。
见莉娅固执地寻求着理由,克莉丝知道,如果不给她一个足够清晰、能让她接受的答案,这个心结恐怕难以解开。
她思索片刻,目光温柔而坦诚地落在莉娅脸上,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因为主人和奴隶这样的关系,你不觉得太过生疏了吗?总是命令和服从,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她微微倾身,靠近莉娅,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觉得我和莉娅之间,应当更加亲近一点才对,像真正的家人那样,互相依靠,也互相理解,这样不好吗?”
“更加......亲近一点?”
莉娅喃喃地重复着,眼神变得有些涣散,仿佛在消化这个对她而言过于庞大的概念。
那句“更加亲近一点”如同一个威力巨大的心灵魔法,瞬间击穿了莉娅坚固的认知壁垒,在她封闭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看着莉娅陷入沉思的呆愣模样,克莉丝知道这需要时间消化。
她不再追问,只是再次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莉娅的发顶,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了,想不通的话就先别想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克莉丝不知道的是,她最后那句“应当更加亲近一点”的话语,对莉娅造成了怎样毁灭性的“暴击伤害”,又在少女那单纯而执拗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莉娅依旧保持着僵直的坐姿,但低垂的眼睫下,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星火被悄然点燃。
这团星火随后迅速蔓延成燎原之势,将她苍白的小脸带着巨大冲击力、让她头晕目眩、心跳如擂鼓的念头,在反复冲刷着她混乱的思绪,几乎要脱口而出:
“嘿嘿......主人说......想和我更加亲近一点......”
第13章 遗迹的消息
克莉丝望着莉娅沉静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昨夜那番话,究竟有没有落入她心底?若是有,自然最好。
若是没有......克莉丝轻叹一声,将怀里的人儿拥得更紧了些。
日子还长,水滴石穿,总有机会。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连日激战积累的疲惫,在这样安稳的相拥中,竟也消弭了大半。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在无声的默契中铺开。
起身、短暂的放空、穿衣、洗漱、用餐......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早已无需言语。
平素的早餐时光,总伴着旅馆大堂里其他冒险者高谈阔论的佐餐故事,今日却格外不同。
“喂!听说了吗?”
邻桌一个粗犷的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兴奋。
“克尼城那帮挖矿的,在城外刨出个大家伙!看着......像是古代遗迹!”
“真的假的?!”
他的同伴,一个瘦小的男人猛地凑近,眼睛放光。
“古代遗迹?那岂不是......宝藏?发了发了!”
“哼,做梦去吧!”
粗犷男人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同伴脸上。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一阶初级剑士?金子还没见着影儿,命先搭进去!”
“哈!说得好像你多厉害似的?一阶初级暗杀者,很了不起吗?”
瘦小男人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你他娘的......”
眼看两人拍案而起,唾沫横飞,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老板娘那圆润的身影敏捷地插了进来,熟练地打着圆场。
后面的喧嚣吵闹,便与角落里的两人无关了。
克莉丝放下汤匙,与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起身,融入了门外初醒的街道。
“主人觉得......那遗迹的消息可信么?”
克莉丝眯眼望向克尼城大致的方向,一种奇异的牵引感在心头盘旋。
“谁知道呢?不过......去看看也无妨,权当散心了。”
话虽如此,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却在低语:那里有东西,对她至关重要。
但此刻,她只想将这份挥霍的愉悦进行到底。
首要目标:给莉娅置办新衣,女孩子嘛,总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然后是添些闪亮的首饰,最后,则是去铁匠铺,好好武装一下她的小侍卫。
踏进挂着繁复蕾丝帷幔的服装店,克莉丝目标明确,直奔女装区。
指尖在腰间的钱袋上一抹,五枚金灿灿的硬币“叮当”一声脆响,稳稳拍在橡木柜台上。
“照着这个数,给她挑几身好裙子。”
语气豪迈得如同在酒馆里点最烈的酒。
店员的眼睛瞬间亮了,手脚麻利地捧出几条裙子。
当莉娅换上那条浅紫色连衣裙,略显局促地站在穿衣镜前时,克莉丝眼睛一亮,毫不吝啬地送上她标志性的直球赞美:
“哇!莉娅!这条裙子跟你绝配!太好看了!”
简单粗暴,毫无修饰。
偏偏莉娅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红霞,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对着镜子悄悄又转了小半圈——显然,非常受用。
试穿了几条后,最终两条最衬她的裙子被包了起来。
来到首饰店,店里的珠光宝气令人目眩。
克莉丝的目光在一排排项链中逡巡,最终落定一条。
纤细的银链上,镶嵌着一颗深邃的蓝宝石,在从门口斜射进来的光线里,流转着星河般神秘的光晕。
“这个?”
她拈起项链,看向莉娅。
莉娅轻轻点头,项链绕过她天鹅般优雅的颈项,冰冷的宝石贴上温热的肌肤,那抹幽蓝仿佛被瞬间点亮,与她瓷白的肤色交相辉映,美得惊心动魄。
“莉娅,这宝石简直像是专门为你坠落的星辰。”
又是直白得让人心跳加速的夸奖。
莉娅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宝石表面。
来到弥漫着煤烟、热铁和汗水混合的粗粝气息的铁匠铺,克莉丝径直走向炉火旁正挥汗如雨的铁匠大叔。
“大叔,上好的暗器,有货吗?”
话音未落,又是二十枚金币“哗啦”一声堆在旁边的铁砧上,分量十足。
铁匠大叔停下手中的锤子,狐疑地拿起一枚金币,用布满老茧的拇指摩挲一下,又放在牙间用力一咬。
确认无误后,他抹了把汗,朝两人偏了偏头:
“跟我来。”
仓库里光线昏暗,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危险玩具。
克莉丝对此是外行,便让莉娅自己挑选。
莉娅的神情变得专注而锐利,如同在丛林里锁定猎物。
她拿起一柄飞刀,刀柄雕刻着流畅的藤蔓纹路,掂量一下分量,又在空中虚划了几下感受平衡。
最终,几柄趁手又隐蔽的飞刀被收入囊中。
走出铁匠铺,带着硝烟味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些。
“主人,接下来去哪里打听遗迹的消息?”
“中央广场,那些消息灵通的‘老鼠’,总在那里晒太阳。”
情报贩子们果然如影随形,克莉丝开门见山:
“克尼城遗迹的情报,什么价?”
一个干瘦如柴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嘿,这消息现在可都‘熟透’了,便宜,五十银币。”
银币易手,贩子掂了掂,才压低声音道:
“真的,就在克尼城南边林子深处,不少队伍都往那边赶了,热闹着呢。”
“莉娅,还有别的需要吗?”
克莉丝边走边问。
“主人,我需要几种毒草,简单研磨后可以涂抹武器。”
采购毒草的过程很顺利,但当克莉丝想补充些恢复魔力的药剂时,却犯了难。
问遍了大半个城镇,竟连一家像样的炼金铺子都找不到。
看来在这座边陲小城,炼金术士比稀有的魔法师还要罕见。
克莉丝暗自琢磨:要是自己能学会炼金术就好了......那可是源源不断的金币啊!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所需物资基本齐备。
回到熟悉的旅馆房间,莉娅立刻在窗边的小几上铺开工具,仔细研磨那些色彩诡异、气味独特的毒草。
克莉丝则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木纹,筹划着明日行程。
首要问题就是马车,她不会驾,只能指望莉娅了。
如果莉娅也不会......那就只能再破费雇个车夫。
遗迹的消息像风一样吹到了诺特城,可想而知克尼城那边会聚集多少人。
鱼龙混杂,危机四伏,中级甚至更棘手的冒险者出现的可能性极高。
一念及此,克莉丝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薇拉伯爵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她,这次遗迹之行,恐怕很难绕开那位深不可测的伯爵大人。
和那种女人扯上关系......是福是祸?
克莉丝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和皂角味的枕头里。
算了!她对自己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明天的事,明天再烦恼吧......
在莉娅研磨毒草那细碎而规律的沙沙声中,克莉丝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沉入了梦乡。
第14章 前往遗迹
晨光熹微,克莉丝便拽着还有些迷糊的莉娅爬了起来。
前世抢票地狱里练就的本能告诉她:手快有,手慢无!
囫囵吞下早饭,两人直奔马厩而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克莉丝心头一沉。
昨天还熙熙攘攘停着十几辆马车的地方,此刻竟空空荡荡,只剩下两匹老马套着最后两架车辕。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按她前世的经验,这压箱底的玩意儿,价格绝对要坐火箭!
“老板,租一辆!”
克莉丝压下焦躁,将身上仅剩的三十枚金币“哐当”一声拍在粗糙的木台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柜台后的马厩老板搓着手,脸上堆起为难的褶子:
“这位大人......实在抱歉,您的钱,怕是不够租一辆车了。”
???
克莉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三十枚金币还不够?你怎么不去抢?!
她强压下翻涌的吐槽欲,挤出一个还算和气的笑容:
“老板,看我不是本地人,就宰客是吧?昨天我还打听过,十枚金币一辆!今天三十都不够?”
老板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几乎要滴出苦水来:
“大人呐,小本生意,赚点辛苦钱养家糊口,老婆孩子都等着张嘴呢,您多体谅,多体谅......”
他声音里带着小人物特有的那种卑微又精明的腔调。
克莉丝还想再争,一道洪亮的声音却如惊雷般炸响,瞬间盖过了她的讨价还价:
“一百枚金币!这两辆马车,我们要了!”
谁的部将,竟敢如此嚣张?敢抢我克莉丝看上的东西?
她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锁定发声者——是那张有点眼熟的脸,薇拉伯爵府邸门口站岗的守卫之一。
哦,原来是伯爵大人的部将......那没事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克莉丝无奈地拉起莉娅的手,准备转身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一个清冷却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两位,若是不介意,不妨与我同乘?”
薇拉伯爵不知何时已站在马车旁,月白色的裙裾在晨风中微扬。
她的目光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扫过,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直接开门见山: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权当一场交易,如何?”
直白得近乎坦率,但克莉丝心中的警铃并未因此停歇,她谨慎地回应:
“伯爵大人,就凭我们这点微末实力,恐怕帮不上您什么大忙。”
闻言,薇拉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的护卫再强,终究是男子,无法贴身随护,有些场合......还是需要像你们这样机敏的女孩子才方便。”
说着,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克莉丝。
有钱人的讲究真多......克莉丝暗自腹诽。
等等!她刚才说——
两个女孩子?
马萨卡!她已经......
克莉丝猛地转身,视线直刺薇拉的眼睛。
果然,撞进了一双含笑的、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眸里。
这个女人......很危险!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然而,危险归危险,送到嘴边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薇拉伯爵位高权重,要什么没有?
她和莉娅身上这点破烂家当,怕是入不了对方的眼。
思及此,克莉丝决定接下这桩交易。
而莉娅则一如既往,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无声地支持着她的决定。
当然,克莉丝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宽敞豪华的马车厢内,气氛略显凝滞,薇拉优雅地倚在柔软的靠垫上,率先打破了沉默。
“克莉丝,我可以直接这样称呼你吗?”
她的声音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意。”
“那么,克莉丝。”
薇拉的目光落在克莉丝脸上那副遮掩了大半面容的白面具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了,可以把面具摘下了吗?”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身份早已暴露,再遮掩也无意义,克莉丝沉默片刻,抬手,缓缓摘下了面具。
白色的面具被移开,一张融合了少年英气与少女精致的脸庞显露出来。
饶是阅人无数的薇拉伯爵,呼吸也微微一滞,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竟看得一时忘了言语。
直到一股冰冷锐利的、充满敌意的视线如针般刺来,薇拉这才回过神,有些自失地低笑一声,眼波流转间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抱歉,失礼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克莉丝脸上,带着真诚的欣赏。
“不过......克莉丝,你真的很可爱呢。”
“......谢谢?”
克莉丝被这直白的赞美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耳尖悄然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可爱”来形容,感觉......有点怪。
见到这一幕,莉娅立刻像护食的小兽般,用力抱紧了克莉丝的胳膊,眼神警惕地瞪着薇拉,无声地宣告着主权。
看着莉娅这略显幼稚却异常坚决的举动,薇拉眼底笑意更深,轻咳两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两位,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克莉丝和莉娅立刻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如我之前所言,你们在遗迹探索期间,只需负责我的贴身安全,确保我的性命无忧。”
“作为回报......”
她顿了顿,抛出足以让任何初出茅庐的冒险者心动的筹码:“
事成之后,一百枚金币的酬劳,莉娅小姐将获得一柄量身定制的上等武器,至于克莉丝你......”
她顿了顿,看向那双明亮的眼睛。
“可以在一个三阶魔法,或者三个二阶魔法中任选其一。”
克莉丝和莉娅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惊喜。
一百枚金币!上等武器!尤其是三阶魔法,那可是寻常冒险者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触碰到的珍宝!
这份报酬,远远超出了她们的预期。
两人用力点头,郑重应下:
“明白!”
“既然达成交易,我也该展现一点诚意。”
薇拉说着,从身旁一个镶嵌着银边的精致行囊中取出几页折叠整齐的羊皮纸和两瓶流淌着淡蓝色微光的药剂,递给克莉丝。
克莉丝接过,入手冰凉,薇拉解释道:
“这两瓶药水,能快速补充损耗的魔力,危急关头或有大用,而这几页纸,则是关于克尼城遗迹的初步情报。”
克莉丝将其中一瓶散发着清冽气息的药水递给莉娅,随即展开羊皮纸,借着车厢壁灯的光仔细阅读起来。
情报显示,遗迹的入口藏在一个废弃的矿洞深处。
矿洞的主人是一个叫科尔的落魄商人。这家伙赌上全部身家买下矿洞,指望挖出稀有矿脉东山再起。
结果矿石没挖到多少,矿工们却在深掘时意外凿穿了一面古老的石壁,露出了尘封的地下遗迹。
科尔倒是个人才,立刻封锁消息,派人四处散播遗迹传闻,自己则坐镇矿洞口,当起了收费站。
闻风而来的各地冒险者络绎不绝,硬是让这落魄商人赚得盆满钵满。
“放心,此行一切开销,都由我承担,你们只管安心做事。”
马车继续在通往克尼城的道路上行驶,蹄声嘚嘚,碾过尘土。
车厢内,话题渐渐打开,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薇拉似乎对克莉丝和莉娅的来历颇有兴趣。
克莉丝也趁机了解着这位伯爵大人的脾性和目的。
气氛看似轻松融洽了几分,但克莉丝心底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始终紧绷着。
薇拉那洞悉一切的眼神,那份过于丰厚的报酬,还有这趟指向不明遗迹的旅程......
她嗅到了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暗流。
这次任务,恐怕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第15章 意料之中的进入方式
马车沉闷的车轮声终于停歇,一股混杂着泥土、矿石和淡淡植物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遗迹,到了。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跟在薇拉身后走下马车。
视野豁然开朗,矿洞入口外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头顶稀疏的树冠。
她悄然运转鉴定术,视野中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光晕。
矿洞外围的冒险者,绝大多数只有一阶、二阶的微光,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
“好了,动身吧。”
薇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素手轻挥。
两名沉默如岩石的护卫立刻无声地贴近她身后。
缴纳了叮当作响的过路费,一行人穿过嘈杂的人群,矿洞的阴影迅速吞没了外界的喧嚣。
当真正站在那遗迹大门前时,克莉丝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带着一种异世的恢弘与死寂。
巨大的门扉由一种未知的漆黑金属铸造,冰冷、厚重,仿佛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
其上密密麻麻地蚀刻着难以辨识的符文与扭曲的图案,透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门两侧,两根同样漆黑的巨柱刺向矿洞顶部的黑暗,柱身上缠绕着暗绿色的藤蔓。
藤蔓间点缀着几朵奇异的花朵,散发着幽幽的、仿佛来自冥界的冷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摇曳不定。
这里的气氛与洞外截然不同。
聚集在门前的人群数量少了许多,但那些偶尔扫过的目光,或锐利如鹰隼,或沉稳如山岳,身上隐隐散发的能量波动昭示着他们的实力。
五级、六级,与洞外那些菜鸟天壤之别,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看来这趟差事,水比想象的要深得多啊......”
一股沉重的压力悄然爬上克莉丝的心头。
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指尖,轻轻按在温热的胸膛上。
莉娅不知何时已贴近身侧,清澈的紫眸里满是坚定:
“主人,无论前方有什么,莉娅都会在您身边,请您......不必忧虑。”
少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稳健而有力地传递过来。
克莉丝微微一怔,心底那丝阴霾竟被这笨拙却无比真诚的举动驱散了些许。
她嘴角不自觉弯起,抬手揉了揉莉娅灰白色的发顶。
莉娅立刻像被顺毛的猫咪般,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甚至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真是橘势一片大好啊!
“啊啦~两位的关系,真是好得让人羡慕呢~”
薇拉那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像根小针,瞬间戳破了这层甜蜜的泡泡。
克莉丝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莉娅则毫不掩饰地瞪了薇拉一眼,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满。
“抱歉打扰了二位的......嗯,‘友好交流’。”
薇拉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很享受这效果,她纤纤玉指优雅地指向那座沉默的黑色巨门。
“不过,该办正事了,这道门,蛮力似乎行不通,两位聪明人,不如一起想想办法?”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尴尬,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
前世看过的无数套路在脑中闪过——打不开的门?
她目光扫视,锁定了一个蹲在门边,正用手指细细摩挲着地面纹理的冒险者,几枚银币悄然滑入对方手中。
“朋友,看你研究半天了,有什么发现吗?这玩意儿该怎么开?”
克莉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诚恳。
被打断的冒险者皱了皱眉,掂量了下手中的银币,最终还是开口:
“都在猜底下埋着个启动魔法阵,但......没人能摸到门道,能量灌进去屁反应没有。”
“主人,有线索吗?”
“嗯,基本确定了,需要激活一个隐藏的魔法阵。”
“情报一致。”
薇拉也走了过来,表情认真了些。
“看来关键就在这里了。”
目标明确,找到并激活魔法阵。
克莉丝心头却莫名萦绕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下意识地牵紧莉娅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走向一处人稍少的角落。
仿佛靠近莉娅,那份不安就能减轻几分。
指尖凝聚魔力,小心翼翼地触碰冰冷的金属门面——毫无反应,魔力如同水滴渗入干涸的沙漠。
她又蹲下身,将魔力注入脚下的土地,依旧是石沉大海般的死寂。
“啧......最烦这种没头没脑的解密了!”
等等!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魔力不行,那命源之力呢?
她体内流淌的可不仅仅是魔力,还有从那些倒霉野怪身上汲取的、异常庞大的生命能量!
一个魔法阵无法用魔力激活听起来荒谬,但这遗迹本身就透着诡异,未必没有可能。
“试试这个!”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再次蹲下,手掌紧紧按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意念沉入体内深处那团温热的、澎湃的命源之力。
精纯的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流,顺着她的手臂,汹涌地灌入地底。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从地底深处反馈回来。
魔法阵果然深埋地下,但这悸动如同一个贪婪的无底洞,疯狂地吮吸着她输送的命源之力,速度远超她的预料。
“嘶......这次怕是要被彻底榨干啊......”
克莉丝咬着牙,脸色开始发白。
她索性放开了限制,任由生命力奔腾而出,只求速战速决。
时间仿佛被拉长。
克莉丝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地底那个庞大阵图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一条无形的“线”正在飞速成形。
但代价是,体内那磅礴的命源之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空虚感阵阵袭来,让她眼前发黑,指尖冰凉。
“主人!停下!您脸色很不好!”
莉娅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没......事......”
克莉丝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沙哑,这种被抽空的感觉确实糟透了,但还能撑住。
“克莉丝,你这边有进展吗?”
薇拉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显然在其他地方碰了壁,想来这边碰碰运气。
“等等,就快好......”
克莉丝艰难地回应,全副心神都维系在那即将完成的连接上。
就是现在!
我超!
一声惊叫猛地从克莉丝喉咙里迸出,不是“好了”,而是惊骇的国粹。
就在她话音未落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致的纯白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她手掌按压的地面爆发
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吞噬一切的霸道,瞬间横扫整个遗迹门前广场。
视野被彻底剥夺,只剩下灼烧视网膜的惨白。
克莉丝本能地、不顾一切地向身旁抓去,那里本该是莉娅的位置。
抓空了!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猛地攫住了她的头颅。
仿佛有两只冰冷坚硬的钻头,正狠狠抵在她的太阳穴上,疯狂地向内旋转、凿穿。
视野中的白光瞬间被翻涌的、粘稠的黑暗侵蚀、吞噬。
手脚失去了所有知觉,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
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克莉丝的意识便彻底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渊。
第16章 地下遗迹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渗入皮肤,克莉丝猛地睁开眼,意识瞬间回笼。
眼前是粗糙、潮湿的石壁,隔绝了所有熟悉的光景。
莉娅......莉娅不在身边!
心脏骤然收紧,她撑着地面坐起,环顾这方寸之地,除了嶙峋的岩石,空无一物。
那个该死的魔法阵,果然是随机传送!
克莉丝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划过腰间,行囊还在,装备和物资沉甸甸地坠着,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莉娅......”
低语在死寂中消散,担忧像藤蔓缠绕心头。
她不能放任那孩子独自面对这未知的遗迹,深吸一口气,克莉丝选定唯一延伸的通道,快步向前。
很快,通道在昏暗中分岔,三条黝黑的入口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难辨彼此。
“啧,开盲盒吗?运气这玩意儿,从来不是我的强项啊......”
克莉丝无奈地撇撇嘴,指尖悬空。
“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是谁,谁跟我走!”
咒语般的童谣在幽闭空间响起,指尖最终定格在中央洞口。
“就你了。”
她利落地拾起几块碎石,在洞口垒了个不起眼的标记,侧身没入黑暗。
通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行,深入几步,最后一丝微光也被吞噬。
绝对的黑暗挤压着感官,克莉丝只得催动魔力,一簇摇曳的火焰自掌心腾起,昏黄的光晕勉强映亮脚下湿滑的石径,在两侧石壁上投下巨大、扭曲的阴影。
好在压抑并未持续太久,前方,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线如同灯塔般浮现。
走出通道,一个尘封的密室展现在眼前,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尘埃味。
克莉丝屏息凝神,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角落。
密室中央,一张歪斜的木桌孤零零立着,上面躺着一本封面皲裂、纸页焦黄的书。
她拂去厚重的积灰,翻开书页,墨迹早已洇染成一片片模糊的污渍,字迹难辨。
“真是浪费感情。”
克莉丝嘀咕着,但“来都来了”的朴素哲学占了上风,她手腕一翻,书卷消失在行囊深处。
接着,她转向墙边几个落满蛛网的木柜,逐一拉开、翻检。
指尖触到的只有更厚的灰尘、黏连的蛛网,以及空空如也的隔板。
“被人扫荡过了?”
一丝侥幸驱使她又仔细搜寻了一圈,最终只能悻悻放弃。
此地不宜久留,她刚握上门那粗糙冰冷的把手——
“哒、哒、哒......”
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骤然在门外响起,克莉丝瞳孔一缩,身体瞬间绷紧,刚准备释放匿影术,但门已被粗暴地推开。
三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双方目光在瞬间撞个正着。
空气凝固了一刹,随即是武器出鞘的刺耳锐鸣。
长剑、匕首、短弓瞬间对准了彼此。
克莉丝眼中微光一闪,鉴定术无声发动:【初阶四级剑士】、【初阶四级暗杀者】、【初阶五级猎人】。
“呵......开门红就是三人套餐?”
克莉丝心下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对方人多势众,等级不低,硬拼绝非上策。
“几位,”
她声音平稳,试图打破僵局。
“都是冒险者,何必刀兵相见?我出十枚金币,各走各路,如何?”
说话间,法杖尾端悄然凝聚起灼热的魔力。
“十枚金币?”
为首的剑士嗤笑一声,剑尖傲慢地指向克莉丝咽喉。
“打发要饭的?识相点,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还有你的小命,都留下!”
话音未落,剑锋已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而来。
克莉丝早有防备,腰身猛地一拧,铁剑擦着衣角掠过。
同时,她手腕一抖,那枚蓄势已久的火球带着灼热的气浪,呼啸着砸向阴影中蓄势待发的暗杀者!
“呃啊!”
暗杀者显然没料到攻击来得如此刁钻迅猛,仓促格挡下仍被烈焰灼伤,发出一声闷哼。
一击得手,克莉丝毫不停歇,数枚火球脱手而出,精准地砸灭了墙壁上摇曳的火把!
“噗——”
密室瞬间堕入彻底的黑暗,克莉丝的身影如同滴入墨汁的水珠,瞬间消融在阴影之中。
死寂,绝对的黑暗吞噬了视觉,也扼住了声音的咽喉。
克莉丝知道,对方同样在黑暗中绷紧了神经,像潜伏的毒蛇,等待着捕捉她的位置。
她屏住呼吸,敏锐的感知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异动。
左前方,那被火球灼伤的暗杀者身上,一丝微弱的血腥气如同黑暗中的坐标,飘散过来。
机会!
克莉丝毫不犹豫,数枚火球朝着血腥源头倾泻而出,同时足尖一点,向侧方急掠。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寂静!左臂骤然传来钻心剧痛。
一支冰冷的箭矢贯穿了她的手臂,箭尾兀自颤抖,若非她及时移动,这一箭已然洞穿心脏!
“嘶......”
剧痛让克莉丝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但同时也将她的头脑淬炼得更加冰冷锐利。
火球的爆裂声中夹杂着暗杀者最后的短促惨叫,生命的气息迅速湮灭。
她如同幽灵般潜行至尸体旁,确认目标死亡后,咬牙拔出左臂的箭矢。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毫不停顿,右手按上尸体,一股精纯的生命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
左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多余的生命力则被她灌注到刚刚拾起的、属于暗杀者的匕首上,冰冷的刃身泛起一层不祥的微光。
“轮到你了,剑士......”
克莉丝左手紧握法杖,右手反握那柄饱含生命力的匕首,无声地融入更深的黑暗。
棘手的是那个猎人,他似乎对魔力波动异常敏感,任何法术都可能暴露她的位置。
“该死!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剑士惊恐的咆哮突然炸响,紧接着是金属武器疯狂劈砍地面的刺耳噪音。
好机会!
克莉丝眼中寒光一闪,火球术如同连珠炮般,朝着噪音源头疯狂倾泻。
每一次施法后她都急速变换位置,黑暗中只留下灼热的轨迹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呃......啊!”
剑士的怒吼很快变成了惨叫,最终戛然而止。
现在只剩下那个猎人了。
如同暗夜中的毒蝎,他始终隐藏在未知的角落,每一次克莉丝暴露位置,那精准而致命的冷箭便如影随形。
克莉丝身上又添了几道血痕,动作也因失血而略显迟滞。
“真够沉得住气......”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脑中灵光一闪,迅速从行囊里掏出那本毫无价值的破旧书籍,朝着房间另一端用力掷出。
“咻——!”
书本尚在半空,便被一支疾如闪电的箭矢射了个对穿!
“逮到你了!”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一次,她再无顾忌。
火球与雷击术交替施放,炽热的火焰与狂暴的闪电在半空中猛烈碰撞!
“轰!轰!轰隆——!”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瞬间席卷了箭矢射出的角落。
火与电交织成毁灭的罗网,将那片区域彻底吞噬。
猎人的惨叫声在爆炸声中凄厉响起,又迅速被淹没,最终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三连,举世皆惊!
确认再无威胁,克莉丝才喘息着重新点燃火把。
摇曳的火光重新照亮密室,映出三具焦黑或残缺的尸体,以及被爆炸波及、一片狼藉的装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尘土味。
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剑士临死前的惊叫犹在耳边,“那些东西”还在暗处。
克莉丝强忍着疲惫和伤痛,警惕地扫视着阴影角落,同时快速搜刮战利品。
结果令人失望,三人身上总共只翻出二十枚磨损的金币,以及一些干粮和清水。
“穷鬼......”
克莉丝啐了一口,失望之余更觉荒谬。
“难怪敢对魔法师下手......”
这哪里是什么凶险的遭遇战,分明是撞上了一伙穷疯了的亡命徒。
她摇摇头,抬起手,准备汲取剩余两具尸体的生命力,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剑士尸体的刹那——
“窸窸窣窣......”
几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甲壳油亮的怪异虫子,猛地从剑士破损的皮甲下钻出。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弹跳到克莉丝的手腕和小臂上。
克莉丝头皮一麻,鉴定术本能发动:
【名称:噬血甲虫 能力:血液汲取 一种能无声无息穿透皮肤、疯狂吮吸血液的致命寄生体。一旦附着极难摆脱,不及时清除,宿主将沦为干尸。】
“哦?看样子是和我同类型的能力呢。”
克莉丝的动作顿住了,看着那几只正试图用尖锐口器刺破她皮肤的虫子,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甚至任由它们扎了进去,开始贪婪地吸食她的血液。
“啧,小东西胃口不错嘛......”
她感受着血液被吸走的微弱流失感,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
“不过......时间差不多了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体内磅礴的生命力逆流反冲!
“噗嗤!”
几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那几只噬血甲虫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僵直、干瘪,簌簌地从她皮肤上脱落,在地上摔成几粒毫无生机的黑点。
“和我玩吸血?”
克莉丝甩了甩手腕,语气轻蔑。
“还嫩了点。”
她这才从容地将手按在剑士和猎人冰冷的尸体上,将其残余的生命力涓滴不剩地汲取一空。
左臂的箭伤在丰沛生命力的滋养下已无大碍,体力也恢复了大半。
克莉丝最后扫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和角落里的未知阴影,不再停留。
她推开密室那扇沉重的门,身影没入遗迹更深、更浓的黑暗之中。
第17章 意外突发
门扉在身后悄然合拢,展现在克莉丝眼前的,依旧是那条令人窒息的狭窄甬道。
冰冷的石壁挤压着视线,她几乎怀疑这整座遗迹不过是某个恶趣味神灵随手捏造的巨型迷宫。
无穷无尽的通道连接着千篇一律的房间,而所谓的宝藏,大概就藏在最深处那个同样乏味的中心石室里。
一路无惊无险地穿过甬道,视野豁然开朗。
浓郁的绿意扑面而来,清新的草木气息中混杂着泥土的微腥。
“主题房间?”
克莉丝低声自语,面具后的唇角勾起一丝嘲弄。
“接下来是不是还得配上几个念台词的木偶守卫?这遗迹的设计师,品味倒是......别致。”
调侃归调侃,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未松,越是平静的表象下,潜藏的危险往往越是致命。
这片人工树林安静得诡异,连虫鸣鸟叫都吝啬给予,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单调地重复着,反而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事出反常必有妖,克莉丝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冰凉的杖身传来一丝镇定。
她放慢脚步,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片摇曳的叶影,每一根虬结的根须,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的痕迹。
就这样,在令人窒息的静谧中,她走到了树林的尽头。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断崖突兀地斩断了前路。
崖边杂草丛生,在微风中无力地起伏。
克莉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风带着林间的凉意掠过她的长袍,拂过她未被面具遮盖的下颌。
风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不,更准确地说,是冰冷的、毫无掩饰的......杀意!
“咻咻咻——!”
破空声尖啸而至,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克莉丝猛地拧身侧滑,几支闪着寒光的箭矢擦着她的黑袍钉入身后的地面,箭尾兀自震颤。
怒火瞬间点燃,她毫不犹豫地抬手,法杖顶端红光爆闪,几枚炽热的火球呼啸着砸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没完没了是吧?除了躲在暗处放冷箭,你们这帮杂碎还会点别的吗?有种给我滚出......”
咒骂戛然而止,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诡异的“呲呲”声,像是毒蛇在吐信。
她猛地回头,只见那些插在地上的箭簇,正疯狂地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
脏话只来得及挤出三个音节,一股毁灭性的热浪便排山倒海般轰然炸开。
视野瞬间被灼目的白光和翻滚的烟尘吞噬。
恐怖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她背上,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如同断线的木偶,被狂暴的气浪无情地抛向悬崖之外。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耳边是呼啸而过的、足以撕裂耳膜的风声。
她徒劳地睁大眼,看着那片夺命的悬崖边缘在视野中飞速缩小、模糊。
剧痛席卷全身,连抬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克莉丝认命地闭上眼,任由冰冷的狂风灌满衣袍。
“听天由命吧......”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念,带着强烈的不甘。
“我还没活够呢......”
————
当克莉丝脚下那团不祥的白光骤然爆发时,莉娅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像离弦之箭般扑上前,纤细的手指徒劳地抓向那片翻飞的黑袍衣角——
太迟了。
光芒膨胀的速度超越了时间的流逝,仅仅万分之一瞬,便彻底吞噬了她的视野。
紧随而来的并非视觉的冲击,而是颅内炸开的、足以碾碎灵魂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贯穿了她的头颅。
她咬紧牙关,调动起全身每一分意志去对抗那非人的折磨,额角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然而,黑暗如同潮水般无情涌上,最终淹没了她最后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浮出黑暗的海面。
莉娅猛地睁开眼,剧痛的余韵还在颅骨内隐隐震荡。
“主人......”
干涩的喉咙挤出破碎的音节,她撑着冰凉的地面坐起身,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
只有冰冷、死寂的石壁,空无一人。
一种尖锐的、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习惯了那个带着白色面具的身影就在身旁,习惯了那沉稳的呼吸和偶尔流露的无奈眼神,此刻的孤寂感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勒得她几乎窒息。
但这脆弱只持续了一瞬。
莉娅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份不合时宜的软弱狠狠压下。
现在不是沉溺于失落的时候,找到主人,立刻,马上!
这是唯一的命令,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本能。
至于那个薇拉伯爵?承诺?保护?
莉娅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抱歉,她没兴趣。
这世上值得她用生命去守护的,从来就只有克莉丝一人。
其他人的死活,与她何干?尤其是那个薇拉!
光是回想起那女人黏在主人身上的、带着探究与某种令人作呕兴趣的眼神,一股暴戾的杀意就在莉娅胸腔里疯狂翻涌。
她竟敢......竟敢让主人摘下面具?
在那之前,能窥见主人真容的,明明只有她莉娅!
这份独一无二的权利,不容任何人染指!
“最好别落单让我碰上......”
莉娅低声自语,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眸底翻涌着近乎实质化的黑暗。
“否则......”
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醋意与杀念,莉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审视所处环境。
四面石壁古老而斑驳,刻满了难以辨识的扭曲文字和褪色的壁画,描绘着奇异的生物和模糊的场景,无声诉说着遗迹尘封的秘密。
正前方,三条幽深的通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分辨彼此。
“主人......会选哪一条?”
莉娅的目光在三道入口间逡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匕首柄。
片刻后,她的脚步坚定地踏向了中间那条通道。
“一定是这里。”
她确信,仿佛能感应到主人残留的气息。
踏入通道,身后微弱的光源迅速被黑暗吞噬。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但对莉娅而言,这并非阻碍,而是她最熟悉的领域,一层天然的、令人心安的保护色。
她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无声而迅捷地向前移动,足尖点地,不发出丝毫声响。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如同老鼠在洞穴里的悉索。
“大哥,这鬼地方到底啥来头?翻半天了,净是些破瓦烂罐,碎得连个囫囵样儿都没有,能值几个铜板?”
一个尖细的嗓音抱怨着,伴随着器物被随手丢弃的碎裂声。
“蠢货!”
另一个粗哑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地低吼,紧接着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
“让你平时多啃两页书跟要你命似的!这他妈是文物!懂吗?古董!越破越旧越值钱!给我仔细找!”
挨了揍的声音唯唯诺诺地应着,翻找声再次响起。
片刻,那尖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发现宝藏的惊喜:
“老大!快看!这儿有瓶药水!看着就不一般!老......老大?老大?!”
声音骤然变调,充满了惊骇。
莉娅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通道口,借着昏暗的光,清晰地看到矮个子男人僵硬地转过身。
脚下,他那“老大”仰面倒在血泊中,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眼睛瞪得滚圆,已然气绝。
“谁?给老子滚出......”
矮个子男人惊惶地抽出腰间的短刀,色厉内荏地挥舞着,试图驱散恐惧。
话未说完,冰冷的触感已紧贴上他颈侧的动脉。
一把匕首,像毒蛇般无声无息地吻上了他的要害。
“说。”
一个少女清冷得如同冰珠落地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却蕴含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从你醒来开始,看到、听到、经历的一切,漏掉一个字,他就是你的榜样。”
刀锋微微下压,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下。
男人筛糠般抖了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语无伦次地将自己如何醒来、如何摸索、遇到哪些人、听到哪些传闻......一股脑倒了出来,生怕慢了一秒。
“我......我都说了......饶......”
求饶的话刚开了个头,锋刃便毫无征兆地抹过,男人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瘫倒。
莉娅面无表情地抽回匕首,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刃上温热的猩红。
男人提供的情报在她脑中迅速整合,随机传送,分散各处。
很好,这意味着主人可能就在附近某个角落。
她熟练地搜刮了两人身上所有可能值钱的零碎,包括那瓶引起祸端的药水。
推开沉重的石门,莉娅的身影再次没入前方更深的黑暗,她必须更快一点。
接下来的路途,印证了遗迹的混乱与残酷。
贪婪觊觎她身上财物或者她的宵小之徒不断出现。
冰冷的刀锋成了最简洁的回应。
每一次挥匕,每一次血花溅起,都让莉娅体内那股被长久压抑的、属于暗杀者的冰冷暴戾释放一分。
在主人身边,她需要扮演那个温顺忠诚的小跟班,收敛爪牙。
而此刻,孑然一身,面对这些主动送上门的恶意,她再无顾忌。
解决他们,就像清理碍路的垃圾。
“你有没有见过......”
通道尽头,又一个试图偷袭的男人被莉娅反制在地,匕首抵住咽喉。
她重复着不知第几遍的问询,声音因压抑的焦躁而微微发颤。
“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穿着黑袍,拿着法杖的人?”
“没......没有!真没有!”
男人涕泪横流,裤裆湿了一片。
寒光一闪,莉娅甩掉刃上的血珠,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继续前行。
询问的人越多,得到的否定答案越多,心底那股难以遏制的暴虐火焰就燃烧得越旺。
主人到底在哪?
当她终于走出压抑的通道,重新置身于一片人工树林时,一种奇异的、近乎直觉的悸动忽然攫住了她。
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穿透了空间,轻轻扯动着她的心脏。
主人......就在附近!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轰鸣,猛地从树林深处传来,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第18章 绝地求生
远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大地深处痛苦的咆哮,狠狠撞在莉娅的心口。
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爪攥住、挤压,冰冷刺骨的不祥预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她像离弦的箭矢般冲向爆炸点,肺部灼烧。
刺鼻的硝烟尚未散尽,混杂着焦土与某种奇异能量的腥气,弥漫在断崖之上。
崖边,一个精灵男子持弓而立,背影紧绷如满弦,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着下方的深渊。
莉娅将呼吸压到最轻,如同幽灵般试图靠近,然而——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一支箭矢带着死亡的寒意直扑面门。
她狼狈地向侧翻滚,箭簇擦着飞扬的发丝,深深没入身后树干,尾羽震颤不止。
见行藏已露,莉娅索性挺身站直,匕首横在身前,寒光映着她紧绷的脸。
崖边的精灵已然转身,弓弦如满月,冰冷的箭簇精准地锁定她的心脏。
空气凝固,只剩下崖底呼啸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寒风。
“朋友,”
莉娅的声音竭力平稳,将匕首缓缓垂落,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
“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刚才的巨响,顺便,找个人。”
示弱是必要的伪装。她将匕首轻轻放在脚边碎石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随即,几枚金币从怀中掏出,带着清脆的叮当声,滚落在男人面前的尘土里。
精灵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在她脸上刮过,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紧绷的弓弦似乎松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但那致命的警惕并未消散。
“我在找一个仇人,”
莉娅的声音陡然拔高,刻骨的恨意如同毒液注入每一个音节。
“戴着惨白的面具,裹着吞噬光线的黑袍,手里攥着根......该死的法杖!”
见他仍未放下武器,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解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她几乎所有的积蓄。
“咚!”
钱袋重重砸在金币旁边,激起一小片灰蒙蒙的尘土。
精灵的视线终于被那鼓囊囊的诱惑牢牢吸住,紧绷的弓弦彻底松弛下来。
他迟疑了一瞬,缓缓弯下那高傲的腰,伸手探向那唾手可得的“报酬”。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钱袋的皮革纹理时——
寒光爆裂,数道淬着幽蓝毒芒的飞刀,如同黑暗中扑出的毒蛇,带着莉娅所有的惊怒与杀意,从她袖中激射而出。
精灵的反应堪称神速,惊怒的咆哮尚未出口,身体已本能地急退。
但一道刁钻的寒芒,如同预判了他的闪避,精准地吻上了他颈侧跳动的脉搏。
“呃啊——!”
麻痹感如同冰水瞬间灌顶,冻结了血液与神经。
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像被抽掉了脊骨,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四肢剧烈抽搐,徒劳地挣扎,却再也无法调动一丝力气。
莉娅面无表情地弯腰,拾起地上的匕首。
靴底碾过染血的金币和钱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走到倒地的精灵身边,蹲下,脸上扯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眼底燃烧的恨意几乎要将空气点燃,如同从深渊血池中爬出的复仇恶鬼。
“为......什......么?”
精灵的喉咙被麻痹感死死扼住,嘶哑的声音断续挤出,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涣散。
“你......仇人......”
“你——怎么敢!!!”
莉娅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嚎,瞬间撕裂了寂静,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怎么敢动她!!!”
话音未落,积蓄的恐惧与暴怒化作毁灭的力量,她双手紧握匕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捅进精灵的胸膛!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撕裂内脏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
精灵的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弹跳了一下,双目圆睁欲裂,粘稠的鲜血从大张的口中狂涌而出,随即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生机断绝。
但这远远不够!
莉娅的理智早已在得知主人坠崖的瞬间崩碎成齑粉。
恐惧和怒火交织成的狂潮将她彻底淹没。
她拔出匕首,带出一股温热的血泉,又狠狠刺下!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机械而癫狂,每一次刺入都伴随着沉闷的撕裂声和骨头碎裂的轻响。
直到脚下那具躯体彻底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再无一丝人形。
滚烫粘稠的血液浸透了冰冷的岩石,汇聚成小小的、暗红的溪流,她这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停手,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她踉跄着扑到悬崖边,探身向下望去。
深渊如同远古巨兽贪婪张开的巨口,深不见底,只有缭绕翻滚的灰白云雾和下方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凄厉风声。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几乎要将其捏爆。
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联系,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顽强地存在着。
她与主人克莉丝之间的奴隶契约仍在,主人还活着!
可从这样的高度坠落......
莉娅焦躁得像笼中困兽,在狭窄的崖边疯狂踱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主人现在重伤垂危,命悬一线,而她却被困在这该死的崖顶。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
突然,她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岩壁上几处犬牙交错的凸起怪石和几条从崖顶垂挂而下的、粗壮虬结的深褐色藤蔓。
她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抓住最坚韧的一根藤蔓,身体一荡,便消失在崖边。
粗糙的岩石棱角如同刀片,轻易割破了她单薄的衣衫和娇嫩的皮肤。
尖锐的石刺扎进掌心,汗水混合着血水,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滴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粗糙的岩石棱角如同刀片,轻易割破了她单薄的衣衫和娇嫩的皮肤。
尖锐的石刺扎进掌心,汗水混合着血水,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滴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藤蔓上的尖刺深深嵌入她的皮肉,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摇摇欲坠的眩晕感。
但她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燃烧的念头:
下去!必须下去!到主人身边去!
当莉娅的双脚终于重重踏在崖底冰冷潮湿、布满苔藓的岩石上时,她几乎虚脱地跪倒在地。
剧烈的喘息撕扯着喉咙,但仅仅一瞬,她便如同弹簧般跳起,发疯似的在嶙峋怪石和茂密得近乎蛮荒的草丛间搜寻、翻找。
浓重的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若隐若现,牵引着她。
终于,在一处被巨大冲击力压倒的草窝深处,她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浸透了暗红血液的黑色袍角——是克莉丝!
她昏迷不醒地躺在那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半边惨白的面具碎裂脱落,露出线条优美却染满血污与擦伤的下颌。
袍子破损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淤青和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仍在缓慢地渗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叶和泥土。
莉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
她小心翼翼地跪下来,伸出颤抖不止的双手,如同捧起易碎的稀世珍宝,将克莉丝冰凉的身体抱进怀里。
环顾这危机四伏、弥漫着原始气息的崖底,不远处,一个幽深黑暗的山洞口如同野兽的巨眼,冷冷地注视着她们。
没有选择了,莉娅咬紧牙关,将克莉丝背在身后。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几乎耗尽她残存的力气。
终于挪进山洞,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苔藓和腐殖土的气息。
她将克莉丝极其轻柔地放在相对平整、铺着干苔藓的地面上。
水囊早已空空如也,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容器。
主人需要生命力!磅礴的生命力!可在这荒凉死寂的崖底,短时间内去哪里找活物?
莉娅的目光落在自己苍白、布满细小伤口和血污的手臂上,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弱地跳动。
没有一丝犹豫,她抽出腰间的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锋利的刀刃在洞口透进的微光下闪过一道决绝的寒芒。
“呃——!”
牙关紧咬,匕首狠狠划过手臂内侧最柔软的地方!
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如同生命之泉。
她立刻将水囊口死死按在伤口下方,滚烫的、带着铁锈腥甜的液体汩汩注入囊中。
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失血的冰冷从四肢末端迅速蔓延。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水囊被那刺目的鲜红一点点填满。
不能倒!绝对不能倒!她死了无关紧要,主人必须活着!活着离开这里!
水囊终于沉甸甸地满了,莉娅撕下衣角,用牙齿配合着,将手臂伤口上方死死勒紧止血。
大量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但更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这饱含她生命精华的血液,如何让昏迷不醒的主人吸收?
记忆的碎片骤然闪现——很久以前,在某个奢华却冰冷的角落,她曾无意间窥见一位主人与其深爱的夫人,用一种近乎神圣又无比亲密的方式传递着琼浆玉液......
莉娅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克莉丝的脸上。
即使此刻昏迷、染血、狼狈不堪如同破碎的玩偶,这张脸依旧散发着惊心动魄的魅力。
莉娅的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如同朝圣者触碰圣物,轻轻拂过克莉丝紧闭的、沾染血污的长长眼睫,沿着那挺秀却苍白的鼻梁缓缓滑下。
最终,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亵渎感,停驻在那两瓣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淡白、却依旧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最轻柔的羽毛,却在她心湖投下巨石。
好软......不可思议的软......莉娅的呼吸骤然停滞,一个疯狂而禁忌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这么软的嘴唇,尝起来......会是什么滋味?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浑身滚烫,如同置身熔炉。
她在想什么?主人危在旦夕,命悬一线,她怎么能......怎么能生出如此龌龊、如此大逆不道的亵渎之念?
莉娅猛地甩头,试图驱散那魔咒般萦绕的触感和随之汹涌而来的、令人窒息的绮思。
可那柔软、微凉的触感却如同最深的烙印,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她狠狠吸了一口山洞里阴冷的空气,强迫翻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冷却下来。
拿起那沉甸甸、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水囊,仰头灌下一大口。
腥甜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奇异的灼烧感。
随即,她的目光再次坚定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锁定了克莉丝淡白的唇。
这一次,没有迟疑,只有一种献祭般的孤勇。
莉娅俯下身,闭上眼,将自己的唇瓣,带着一种混合了绝望、虔诚和无法言喻的渴望,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覆压上了那片致命的柔软。
刹那间,所有的感官都轰然炸裂!
她曾以为,偷尝过前任主人家宴上那滑嫩香甜、如同梦幻的布丁,便是世间至味。
可此刻......唇齿间这极致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冰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克莉丝本身的、难以形容的幽香,瞬间让记忆中的布丁黯然失色。
它像最上等的天鹅绒,像云端最轻盈的雾霭,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隐秘的甜。
这感觉,比伊甸园那颗传说中诱人堕落的禁果更加致命。
明知是剧毒,是深渊,却让她心甘情愿沉沦,甘之如饴,哪怕万劫不复。
舌尖带着笨拙的试探,轻轻顶开那毫无防备的贝齿。
温热的血液,混合着她无法言说的情感,缓缓渡了过去。
完成一次,莉娅立刻拿起水囊,再次含入那饱含生命力的液体,重复着这神圣又亵渎、绝望又甜蜜的仪式。
每一次唇瓣的贴合,都像一次灵魂的震荡。
水囊很快见底了,莉娅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同样沾染了血迹、残留着对方冰凉触感的唇瓣。
一种巨大的空虚和隐秘的、不该有的遗憾悄然滋生。
她甚至荒谬而绝望地想,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似乎......还能再挤出一点......
“都怪您啊,主人......”
她俯在克莉丝耳边,气若游丝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撒娇的嗔怨和一种病态的甜蜜。
“连昏迷了,都要这样......诱惑您卑微的奴隶......”
方才那唇齿相依带来的灵魂悸动,如同最烈的酒,余韵悠长,灼烧着她的神经,带来一阵阵令人眩晕的、带着血腥味的回甘。
她真是个罪无可赦的坏孩子啊,竟敢趁着主人无力反抗,用这种僭越的方式,占尽了本不该属于她的便宜。
尽管是为了救命,可心底那份汹涌澎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罪恶欢愉,却如此真实,无法欺骗自己。
罢了......
莉娅虚弱地瘫倒在克莉丝冰凉的身体旁,指尖依旧眷恋地、一遍遍摩挲着自己的唇瓣,仿佛要将那独一无二的触感和温度永远镌刻进骨髓。
主人说过,希望她能任性一点。
那么,就让她把这片刻禁忌的悸动和亵渎的亲密,当作是她小小的、无人知晓的......任性吧。
嘴角,在无边的疲惫和失血的冰冷中,竟勾起了一抹满足又危险的弧度。
这种事情......一旦尝过了这蚀骨销魂的滋味,就如同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心底最深的恶魔,再也无法回头了。
真希望,在这残酷世界的某个角落,还能有机会,再尝一尝这世间仅有的、属于主人的......“解药”啊......
第19章 苏醒
冰冷的岩石硌着骨头,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碎裂般的剧痛。
莉娅短暂的休息并未驱散疲惫,但克莉丝身上那令人心惊的死气催促着她再次起身。
指尖残留的麻木感提醒她,仅靠那点血液是杯水车薪,克莉丝需要更多,鲜活的生命力。
莉娅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苍白美丽的脸庞,指尖轻轻拂过克莉丝冰冷的额发。
她握紧匕首,转身没入洞外的晦暗。
疼痛是克莉丝混沌意识回归时唯一的访客。
它像沉重的碾轮,一遍遍压过她破碎的身体。
等死,似乎成了唯一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彻底的死寂中,一抹异样的触感降临。
冰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轻轻覆盖在她干裂的唇上。
紧接着,一股温热、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小心翼翼地、不容抗拒地渡了进来。
那液体一接触她干涸的内里,便瞬间被贪婪地汲取、转化,化作微弱的暖流,开始笨拙地修补那些濒临崩溃的角落。
血?
荒崖之下,是谁?
她挣扎着想掀开沉重的眼皮,窥探救赎者的面容,却徒劳无功。
只能放弃,将残存的意识沉入那暖流的源头,在修复的麻痒与剧痛的拉锯中,再次坠入黑暗。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身体不再是完全的死物。
她能感觉到沉重的眼皮下微弱的光感,耳朵捕捉到洞壁渗水的滴答。
然而,这点恢复不过是无垠沙漠中的一滴水。
她本能地渴求着,渴求更多那维系生机的温热......
“嗒、嗒、嗒嗒嗒——”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踏碎石砾的轻响,最终停驻在她身侧。
救她的人回来了?
克莉丝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视野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俯下身来。
“主人!您醒了!”
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瞬间击碎了克莉丝所有的猜测。
莉娅?怎么会是她?
仿佛看透了她眼中翻涌的疑虑,莉娅立刻蹲下,微凉的手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克莉丝冰冷的手指,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主人,什么都别想,先治好您,一切,等您好起来,我都会告诉您。”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莉娅话语中的坚定,让克莉丝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
她信任莉娅,如同信任自己的影子。
她看着莉娅从脚边提起一只尚在抽搐的灰兔,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割开了兔颈的血管。
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入水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来如此,之前那铁锈味的源泉,是这些林间生灵。
但,当时她口不能张,莉娅是如何......
克莉丝的困惑清晰地写在眼中,莉娅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握着水囊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片刻的犹豫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水囊凑到唇边,仰头饮下一口,然后俯身靠近。
“抱歉,主人......”
莉娅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原谅我......这点任性。”
冰凉的指尖抚上克莉丝的脸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下一刻,那柔软微凉的唇瓣再次覆了上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温热的液体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克莉丝的口中。
克莉丝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唇上的触感如此清晰,冰凉与温热交织,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和血液特有的粘稠铁锈味。
莉娅的气息近在咫尺,那专注而温柔的动作,与她印象中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孩子判若两人。
她......被亲了?
被莉娅,那个她一直视为需要庇护的小妹妹般的莉娅亲了?
唇瓣分离,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牵扯感。
莉娅抬起头,脸颊染着薄红,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此刻闪烁着复杂的微光,羞涩、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主......主人?”
她轻声唤着,声音带着试探。
“您......还好吗?”
克莉丝猛地回神,一股陌生的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脸颊。
她想推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想质问,想维持主人的威严,但残破的身体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用眼神传递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莉娅避开了那复杂的目光,仿佛没看见她脸上的红晕。
她再次饮下一口血,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又一次吻了上来。
温热的血液持续注入,克莉丝却感觉自己的思考能力在融化。
她只能在心底疯狂地自我说服:这是为了效率......对,一定是这样!
莉娅只是不想浪费一滴血,想更快地救她,她不能多想,不能辜负这份不顾一切的心意,她还是那个依赖自己的莉娅......
随着最后一口血液渡入,水囊彻底干瘪。
莉娅轻轻挪动克莉丝的身体,让她侧卧,随后自己也躺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将克莉丝拥入怀中。
肌肤相贴,莉娅温热的呼吸拂过克莉丝的颈侧。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主人,满足的笑意像月光般在唇边漾开,带着一丝得逞的小小狡黠。
“以前,都是主人抱着我睡的......”
她的声音带着撒娇般的软糯,眼神却亮得惊人。
“今晚......换我抱着主人,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已收紧了手臂,将克莉丝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抱,下巴轻轻抵在克莉丝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克莉丝的身体依旧僵硬,但心底却奇异地柔软下来。
莉娅不顾一切的照顾,这点小小的“任性”,她又怎能拒绝?
甚至,心底深处,隐隐为莉娅这罕见的、主动的“越界”感到一丝欣慰。
只是这份欣慰背后,那悄然滋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此刻都被她刻意压在了这份纵容之下。
至于这种小任性以后会不会演变成下克上呢?
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洞外风声呜咽,洞内唯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莉娅怀抱中那令人心安的温暖。
克莉丝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包裹着,莉娅的身体紧贴着她,像个小火炉,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近乎笨拙地抬起勉强能动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莉娅柔软的发丝。
一种奇异的安宁,暂时盖过了身体的痛楚和心头的纷乱。
“嗯......”
怀中的莉娅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尖擦过克莉丝的锁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地睡去。
克莉丝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些悬而未决的阴谋、坠崖的谜团、还有唇瓣上残留的触感,都被她暂时搁置。
此刻,只有怀中这真实的暖意和洞内静谧的黑暗。
熹微的晨光终于艰难地爬进洞口,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也温柔地唤醒了相拥的两人,眼睫轻颤,几乎同时睁开。
“早上好,主人。”
“早上好,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那份沉甸甸的疲惫似乎被这晨光冲淡了些许。
“主人,感觉好些了吗?”
莉娅撑起身,目光细细描摹着克莉丝的脸庞,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克莉丝阖上眼,凝神感受。
四肢的沉重感减轻了些,勉强可以挪动,坐起来应该没问题,但要站起来,还差得远。
靠莉娅这样一点一滴地喂血,恢复速度太慢了。
她需要更直接、更大量的生命力来源——必须出去。
“莉娅,背我出去。”
她睁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这样我能更快吸收,也能节省时间。”
“不行!”
莉娅几乎是立刻反驳,眉头紧蹙。
“外面太危险了!您需要静养!我去找猎物,很快回来!”
克莉丝静静地注视着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虚弱却无比真诚的笑容,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进莉娅心底。
“莉娅,”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刮着莉娅的心尖。
“我不喜欢你总是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肩上,我们......不该是同甘共苦的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心碎的依赖。
“而且,有你在身边保护我,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你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这眼神,这语气,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支无形的箭,瞬间击穿了莉娅所有的防线。
她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脸颊和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诱人的粉色。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
最终,莉娅几乎是败下阵来般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好,我带您去。”
她慌乱地转身去准备,努力忽略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滚烫的耳朵。
太犯规了,主人......
说出这样的话,让人怎么拒绝啊......
第20章 克莉丝能力强如bug,虾头男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森林的寂静被莉娅沉稳的脚步声打破。
她背着克莉丝,后者柔软的身体紧贴着她后背,破碎面具下的呼吸带着微弱的暖意,一阵阵拂过莉娅的颈侧和耳廓。
那温热的气息像羽毛轻搔,让莉娅的步伐不自觉地放缓了一瞬,心跳也漏跳了半拍。
或许是她这几天在这片林子里扫荡得太彻底,视线所及,竟不见半点魔物的踪迹。
空手而归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莉娅心头。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沉闷时投下一颗石子。
一只野猪猛地从旁侧的灌木丛中蹿出,慌不择路地冲向密林深处,那仓皇的姿态,绝非是要攻击她们,倒像是在......逃命?
莉娅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动作却比克莉丝慢了一拍。
只见克莉丝手中的法杖微光一闪,几枚炽热的火球呼啸而出,精准地终结了野猪的奔逃。
空气中弥漫开皮毛焦糊的刺鼻气味。
莉娅小心地将克莉丝放下,让她汲取野猪残存的生命力。
自己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野猪那惊惶逃窜的模样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这林子里,有什么能让它如此恐惧?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克莉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新鲜血肉中蕴含的生命力,果然远胜于血液本身,她感到力量正涓涓回流。
莉娅重新背起克莉丝,向着更幽深的林间走去。
或许是应验了某种玄妙的“欧非守恒定律”,好运似乎被刚才那头野猪用光了。
整整一个多时辰,她们再无所获。
林间小径的尽头,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淌。
“莉娅,歇会儿吧?背着我走了这么久......”
莉娅却摇了摇头,鼻翼微动,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在湿润的草木气息中,顺着溪流的方向飘来。
这里绝非休憩之所。
循着那愈发浓烈的铁锈味,她们来到一片被践踏过的林间空地。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几具银月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暗红的血液浸透了身下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尸体异常完整,几乎看不到明显的外伤,显然是被某种压倒性的力量瞬间夺走了生命。
莉娅的心猛地一沉,魔物猎杀很少如此干净利落。
答案呼之欲出——是人!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阴影。
主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些唾手可得的养分必须放弃。
“莉娅,等等。”
克莉丝的声音阻止了她转身的动作。
“让我吸收它们。”
“太危险了!”
莉娅脱口而出,却被克莉丝冰凉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那片血腥的“饵场”,冷静地分析道:
“能瞬间杀死它们的人,却把尸体留在这里当诱饵,目标显然不是其他魔物,要么是别的冒险者起了歹心,要么......”
她顿了顿,红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等的就是我们,与其被动躲避,不如看看这幕后的渔夫,到底想钓什么鱼。”
莉娅被说服了,但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
她将克莉丝安置在狼尸旁,自己则像一尊蓄势待发的石像,锐利的目光穿透林间的薄雾,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
吸收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磅礴的生命力涌入体内,克莉丝感到久违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涌,几乎能支撑她独立行走。
但她没有声张,只是对莉娅投去一个“完成”的眼神。
莉娅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正要上前背起她——
“谁!”
她的一声厉喝划破寂静,一道寒光脱手而出,精准地射向右侧一棵粗壮古树的阴影。
“啧啧,好敏锐的感知。”
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
阴影里,一个身着考究皮甲的男人踱步而出,他拍着手,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像毒蛇般在莉娅和克莉丝身上逡巡,最终饶有兴致地定格在克莉丝身上。
“享用完我留下的点心,就这么急着走吗?”
莉娅瞬间挡在克莉丝身前,身体绷紧如弓弦。
她不动声色地启动了【鉴定术】,反馈的信息让她心底一寒——八阶初级剑士!
巨大的实力鸿沟让她不得不压下翻腾的杀意,强自镇定地开口:
“阁下,很抱歉取走了您的猎物,我们愿意用金币补偿,价格您开。”
“金币?”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咧得更开,那笑容却毫无温度。
“我不缺那种叮当作响的金属,诚意嘛......需要更实在一点。”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贪婪地舔舐过莉娅身后的克莉丝。
“毕竟,我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莉娅回头看向克莉丝,后者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她顿时心领神会,沉声道:
“很遗憾,我们身上没有您看得上的东西。”
“哦?”
男人脸上浮现出“果然如此”的玩味神情,眼神里的恶意不再掩饰。
“昨天我就在这片林子里注意到你了,小美人,那时候我就想尝尝你的滋味了,所以嘛,才特意留了那几只狼......”
他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转向克莉丝,舌尖缓缓舔过下唇,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现在我改主意了,把你身后这位美人留下陪我玩玩,我就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听到这番下头言论,克莉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而莉娅心中最后一丝谈判的想法也消失了,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那男人亵渎的话语,已彻底踏过了她的底线。
“如何?两位美人儿,考虑好了吗?放心,我可是很温......”
男人故作优雅的话语尚未说完,莉娅动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男人咽喉。
男人仿佛早有预料,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厌恶的假笑。
“别紧张,”
他一边轻松格挡着莉娅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一边“好心”地提醒,语气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放心,在把你彻底踩在脚下之前,我不会碰你的小美人一根手指头的。”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残忍的兴奋光芒。
“因为,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一点点玩坏她的!哈哈哈哈!”
“你找死!”
莉娅的理智被这极致的侮辱彻底点燃,愤怒的火焰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她不再顾忌实力差距,攻击如同疯魔,招招致命。
然而,实力的鸿沟如同天堑。
男人甚至还未拔剑,仅仅依靠身法和格挡,就将莉娅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的步伐从容得像在庭院散步,看着莉娅的眼神,如同看一只徒劳挣扎的困兽。
眼看莉娅的攻击节奏因愤怒而微乱,克莉丝手中的法杖无声亮起微光。
一道轻盈的风行术悄然落在莉娅身上,莉娅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台阶。
匕首的寒光织成一片致命的网,终于逼得男人收敛了那份戏谑。
“终于有点意思了!”
男人眼神一凝,腰间的佩剑“锵啷”出鞘,寒光乍现。
他不再留手,剑势变得凌厉而沉重,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压。
实力的差距在正面硬撼中显露无疑,莉娅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她银牙紧咬,不再硬拼,而是利用速度优势与对方周旋,身形闪动间,不着痕迹地向克莉丝所在的位置靠近。
一个眼神交汇,无需言语。
莉娅猛地向侧方急掠,同时将手中的匕首向后一抛。
克莉丝默契地伸手接住,冰冷的金属入手瞬间,一股无形的、带着掠夺气息的暗红色能量便迅速缠绕上锋刃——那是被精炼过的、最纯粹的命源之力。
“怎么?打算交代遗言了?”
男人步步紧逼,污言秽语如同毒液喷洒。
“可惜啊,我还没尽兴呢,这种极品,我可得......”
他狞笑着,目光锁定在克莉丝身上。
“闪开!”
莉娅早已闪开,克莉丝法杖顶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火球术与雷击术并非各自为战,而是在她精妙的操控下瞬间融合。
一团炽白中缠绕着狂暴紫电的能量球,在男人眼前轰然炸开。
轰隆!
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爆鸣吞噬了男人的视野和听觉。
强横的冲击波将他推得一个趔趄,这爆炸的威力不足以重伤他,却完美地制造了混乱。
就在这光芒与轰鸣的掩护下,莉娅如同鬼魅般从男人视觉的死角切入。
那把缠绕着命源之力的匕首,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抹向男人的脖颈。
致命的寒意让男人汗毛倒竖,他凭借着八阶剑士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偏头后仰。
嗤啦!
冰凉的触感伴随着细微的刺痛从左脸颊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落。
莉娅一击不中,身形急退,险险避开男人暴怒之下扫来的沉重踢击,但仍被余劲震得气血翻涌,倒飞出去。
男人伸手摸向脸颊,指尖沾染上刺目的鲜红。
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碎了他高高在上的傲慢和掌控一切的幻觉。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狂怒和扭曲的狰狞。
“贱人!你们这两个下贱的婊子!竟敢......竟敢伤我的脸?!”
他咆哮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调,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不再看被踢飞的莉娅,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克莉丝,如同盯着一具即将被肢解的猎物,手中长剑因灌注斗气而发出嗡鸣。
“藏得真深啊,魔法师?本来还想好好疼爱你一番,现在,没必要了!”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我要先砍断你的手脚,再一片片割下你的......”
“傻逼!”
克莉丝厉声打断他恶毒的诅咒,法杖再次扬起。
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体内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一颗颗炽热的火球如同连珠炮般激射而出,带着灼人的热浪,铺天盖地砸向男人。
男人被迫中断了威胁,狼狈地挥剑格挡、闪避。
火球砸在地上、树上,爆开团团烈焰和焦黑的坑洞。
他心中冷笑:看你能撑多久!耗光你的魔力,就是你的死期!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男人惊恐地发现不对劲了。
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格挡都消耗着超乎想象的体力,呼吸也变得急促困难。
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此刻竟像打开了生命流逝的闸门,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终于,一个迟滞的闪避动作。
噗!
一颗火球狠狠砸在他的肩甲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紧接着,更多的火球如同流星般砸落!
轰!轰!轰!
男人被爆炸的烈焰彻底吞没,惨叫着倒在地上,昂贵的皮甲焦黑一片,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想爬起,却感到浑身的力量正被迅速抽空。
“贱种!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惊恐地看着走近的克莉丝和重新站起的莉娅,色厉内荏地嘶吼,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不......等等!我错了!放过我!求求你们!我什么都给你们!金币!宝物!只要放我一条生路!”
克莉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涕泪横流、摇尾乞怜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变脸不扣豆的来了,她更喜欢他刚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放过你?”
克莉丝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冰棱。
“从你用那些肮脏的念头亵渎我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不属于你自己了。”
“不!你们不能杀我!”
男人绝望地尖叫,搬出最后的底牌。
“我可是伯爵的儿子!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会把你们碎尸万段!”
“呵。”
克莉丝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这威胁的套路简直烂俗得令人发腻。
“伯爵的儿子?”
她微微歪头,红眸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兴味。
“抱歉,我这个人啊......”
她手中的法杖顶端,暗红色的生命汲取之力骤然亮起,如同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
“更喜欢......斩草除根呢。”
“不——!!!”
男人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暗红色的能量如同贪婪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
男人健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最终只剩下一具覆盖着焦黑残破盔甲的枯骨,空洞的眼窝茫然地对着林间的天空。
地上,只留下他随身的包裹和那柄失去光泽的佩剑。
林间空地重归寂静,只有火焰燃烧枯枝的噼啪声,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残酷。
第21章 该让掉线许久的系统上线了
【宿主越级击杀八级职业者,获得经验*,随机技能*2】
自从落入悬崖后,克莉丝一直关注着自己的伤势,一时间竟忘了系统的存在。
直到现在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她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有个系统。
也不知道系统这段时间有没有给她准备什么惊喜。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初阶魔法师(六级)、初阶牧师(五级)
【等级】27(4000\/)
【属性】力量:49
敏捷:48
体质:45
魅力:47
【天赋】命源汲取(三级)、弱点勘破(共享)
【技能】火球术、风行术、鉴定术、匿影术、雷击术
【待使用道具】随机技能*2、技能合并次数*1、随机天赋*1
【共享者】莉娅·薇洛妮卡
————
除了等级和职业等阶的提升,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收获,随机技能什么的估计也是些一阶一技能。
不过她现在是六级魔法师了,能开出二阶魔法也说不定呢。
这些奖励中唯一让她好奇的是这个技能合并功能。
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合并法,按照她以往的经验,极有可能是三个一阶合成一个二阶的形式。
话不多说,开抽!
【宿主使用随机技能*2,获得一阶魔法 风刃、一阶魔法 踏风术 】
不是吧?说什么来什么?
克莉丝有些无语,这系统莫不是真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这下好了,有了三个一阶的风属性魔法,可以准备合成大魔法了。
【宿主选定一阶魔法 风行术、一阶魔法 风刃、一阶魔法 踏风术,正在合成中......】
等等,既然是合成的话,不会还有概率合成失败吧?而且还是不返还材料的那种?
克莉丝突然想起了某个三个字母简称的游戏,虽然她没有玩过,但还是听说过不少案例的。
【合成成功,宿主获得三阶魔法 御风术】
这是......超级加倍?
不过【御风术】这名字听着似乎很没有逼格啊,这真的能是三阶魔法吗?
【御风术是并不是单个具体的魔法,而是一个能大幅度增强对风系魔力的掌控力,换句话说,您可以自由使用风系魔力,而不需要单独去学习某个风系魔法】
这个结果竟然意外的还不错?
虽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提升,但却变相提高了她的上限,不用单独学习就能使用魔法,对现在魔法存储还不够多的克莉丝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这个随机天赋了......
天赋这东西可比魔法重要多了,光一个她伴生的【命源汲取】,就能大大提高她的综合能力,在面对强敌时还能帮她以弱胜强。
这次会开出个什么天赋呢?
克莉丝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但愿这天赋就算没有达到比肩【命源汲取】的强度,起码也得是个能用的口牙!
【宿主使用随机天赋*1,获得天赋 魔力压缩】
魔力压缩?克莉丝心中一动,赶忙查看这个新天赋的具体介绍。
【魔力压缩:可将魔力进行高度压缩,使魔法的威力和精度得到显着提升,但压缩会加大魔力消耗。】
克莉丝眼睛一亮,这不是小说主角的经典配置吗?
这天赋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有了【魔力压缩】,她就可以在战斗中更加高效地运用魔力,尤其是配合新学会的三阶魔法【御风术】,她对风系魔力的掌控将更加得心应手。
系统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搜刮那个男人的包裹了。
转过身去,克莉丝却发现莉娅早就已经将男人身上的东西都搜出来了。
莉娅将搜刮来的物品一一摆在地上,兴奋地对克莉丝说道:“主人,这些就是从那个家伙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克莉丝走上前去,大致看了看除了盔甲和佩剑以外,就只有一个袋子、几瓶药水以及一枚徽章。
她拿起袋子掂了掂,还挺沉,听声音应该是钱。
将钱袋递给莉娅后,克莉丝又拿起了那几瓶药水,并用鉴定术观察了一下。
【情欲药水:服用者会被勾起情欲,浑身燥热,意识模糊,并且事后不会保留记忆】
这......这不就是媚药吗?
这个人出门居然还随身带着这种药水,果真是个人渣!
想到这,克莉丝不由得庆幸她们没有落入男人之手,否则她们的遭遇将显而易见。
最后是这个徽章了,使用鉴定术之后,克莉丝发现这是个叫做卡欧斯家族的徽章。
刚刚那个男人死前是不是说自己是伯爵的儿子?
克莉丝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涌起一股担忧。
虽说她们是出于自卫才杀了那男人,可对方毕竟是伯爵之子,卡欧斯家族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莉娅似乎也察觉到了克莉丝的忧虑,小声问道:
“主人,这可怎么办呀?要是那伯爵派人来追杀我们,我们可应付不来呀。”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道:
“先别慌,我们目前也只是猜测,说不定那卡欧斯家族根本不知道这男人是死在我们手上的,就算他们知道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得赶紧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行。”
说着,克莉丝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那些物品,除了那几瓶让人厌恶的情欲药水,似乎也没有其他特别有用的东西了。
“主人,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呢?” 莉娅又问道。
“先想办法离开这个山谷,然后去找薇拉,我们还有她的委托没有完成呢。” 克莉丝思考片刻,最终给出了答案。
说罢,克莉丝便转过身,向着前方走去。
殊不知就是在克莉丝转过身的那几秒内,莉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几瓶情欲药水装进了自己的包裹里。
刚刚翻找的时候,她就已经用鉴定术看过这几瓶药水了,但抱着不能欺骗主人的原则,她并没有私藏。
不过克莉丝并没有拿走药水,也没有把这些药水毁掉,那现在这些药水就归她莉娅了。
莉娅坚信,这些药水总有发挥用处的一天。
第22章 与此同时,另一边
当克莉丝脚下猝然炸裂的强光吞噬视野的瞬间,薇拉的本能已先于思考。
纤指疾挥,一道半透明的魔力护盾在身前嗡然凝成。
然而,那白炽光芒蕴含的威能远超她的预估,护盾如薄冰般碎裂,沛然巨力狠狠撞上她的身体,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映入薇拉眼帘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幽谷。
她撑着身下的柔软草地缓缓坐起,冰冷的警惕瞬间压下眩晕后的不适。
四周,参天古木拔地而起,虬结的枝桠与浓密的树冠在高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穹顶,只吝啬地漏下几缕细碎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和不知名野花的清冽气息,微风拂过,带来叶片沙沙的低语。
薇拉无声地握紧了始终未曾离手的魔法杖。
杖尖微光一闪,一个柔和却足以驱散幽暗的照明术亮起,光晕稳定地映亮她前方几尺的道路。
她并非世人眼中那个只知享乐的纨绔,相反,体内流淌的是足以令大多数同龄人仰望的澎湃魔力。
八阶初级魔法师的实力,是她深藏心底、独自守护的秘密。
她收敛气息,放轻脚步,向着山谷深处潜行。
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草甸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耳畔,除了偶尔几声空灵的鸟啼和风吹林叶的呜咽,便是自己沉稳的心跳。
然而,这过分的静谧本身便是无形的威胁,薇拉精神高度集中,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蔓延,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清泠的水声穿透了林间的寂静,在前方若有若无地召唤。
薇拉精神一振,循声拨开一丛低矮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淌,溪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几尾银色小鱼在卵石间灵巧地穿梭。
“似乎......只是个寻常山谷?”
薇拉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无论如何,溪流是天然的路径。
她略一沉吟,决定顺流而下,这是目前最有可能遇见人烟、或者至少是找到出路的方向。
沿着溪岸前行了一段,薇拉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氛围的微妙转变。
先前纯粹的静谧被打破了,草丛深处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叶下潜行。
她脚步一顿,屏息凝神。
“嗖!”
一只毛茸茸的、形似长耳雪貂的小兽猛地从脚边草叶中窜出。
它瞪着圆溜溜、仿佛盛满好奇的大眼睛,歪着头打量了薇拉片刻,随即又轻盈地蹦跳着消失在另一丛灌木之后。
薇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并未放松警惕。
溪流在前方汇入了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平静如镜,倒映着四周苍翠的树影和破碎的天空。
然而,潭边湿润的泥地上,几枚异样的印记瞬间攫住了她的目光。
那绝非寻常野兽的足迹——形状奇特,边缘带着某种鳞片摩擦的痕迹,尺寸之大、陷入泥土之深,无不昭示着留下它的生物拥有着庞大沉重的身躯。
她悄然蹲下身,指尖悬停在那些冰冷的印记上方,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一阵裹挟着水汽的风掠过潭面,吹得对岸的树林枝叶哗哗作响。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穿透风声,清晰地从林间传来,仿佛有巨物正碾过枯枝,步步逼近!
薇拉瞬间弹身而起,手中法杖光芒骤盛,照明术的光晕扩张开来,如同一柄光剑刺向声音来源的幽暗,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晃动的树影。
片刻死寂之后,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撕开枝叶的屏障,踏入了光晕的边缘。
那是一只令人望而生畏的魔兽,它形似披甲的巨蜥,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厚重鳞甲,在光照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粗壮的四肢每一次落地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硕大的头颅上,一双铜铃般的猩红巨眼转动着,精准地捕捉到水潭边渺小的人影。
凶戾贪婪的光芒在其中燃烧,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
薇拉的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强敌!但她眼底的惊悸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冷静取代。
八阶魔法师的骄傲与力量在血脉中奔涌。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沉寂的魔力之河开始汹涌奔腾。
“呦!这不是我们尊贵的薇拉伯爵大人吗?怎么,您的那些威风凛凛的护卫,今儿个都躲懒去了?”
一道带着戏谑和轻佻的男声突兀地从侧后方响起,打破了人与兽之间一触即发的死寂。
薇拉眼角的余光扫去,瞳孔微微一缩——卡欧斯·克莱尔!那个卡欧斯伯爵家臭名昭着的废物儿子。
一身擦得锃亮却难掩内里虚浮的盔甲,脸上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
他的名声,在贵族圈子里早就烂透了。
薇拉连头都懒得完全转过去,只是用眼角的冰冷余光瞥着他,厌恶如同实质。
这种烂人,在这种时候出现,除了落井下石或者趁火打劫,还能有什么好事?
“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惺惺作态,克莱尔。”
薇拉的声音如同冰泉撞击岩石,清脆而毫无温度,她的视线和法杖的指向依旧牢牢锁定着那头蓄势待发的魔兽。
“你的‘好心’,我消受不起。”
克莱尔非但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又往前凑了两步,盔甲发出哗啦的轻响,他刻意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哎呀呀,薇拉大人这话可真伤我的心呐!您瞧瞧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蹦出这么个吓死人的大家伙......”
他夸张地用剑鞘指了指那低吼的魔兽。
“我知道您会点小把戏,可这玩意儿看着就不是花架子啊!您一个人,啧啧,怕是......”
薇拉心中念头电转,独自解决这头魔物对她而言并非不可能,但此刻暴露真正的实力绝非明智之举。
必须把这个碍眼的蠢货推到前面去!一个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她故意让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力不从心,声音也放软了些:
“克莱尔,你说得对,我......我确实没把握对付它,你既然在这里,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这怪物撕碎吧?”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祈求”投向克莱尔。
克莱尔显然没料到一贯高傲的薇拉会示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得意和贪婪:
“薇拉大人这是在......求我帮忙?”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薇拉身上逡巡了一圈。
“不过嘛,你也知道,刀剑无眼,我总不能白白为你冒险,对吧?”
薇拉强压下心头的恶心,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无奈又隐忍的模样:
“你想要什么?只要能帮我赶走或者拖住这魔兽,事后我定有重谢。”
听到有报酬,克莱尔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饿狼,他舔了舔嘴唇,图穷匕见:
“重谢?我听说薇拉大人家里藏着一本《星辉秘典》?嘿嘿,若是您肯割爱,借我研读个一年半载,我这就为您效劳,如何?”
《星辉秘典》?
这可是家族传承的顶级魔法古籍,这无耻之徒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薇拉心头怒火翻腾,几乎要烧穿理智,但她硬生生忍住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这时,对面的魔兽似乎被他们的交谈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前肢猛地踏前一步,地面微颤。
薇拉趁机做出被惊吓到的样子,急促道:
“秘典是家族根基,绝无可能,但我可以给你等值的魔法材料!快!它要过来了!”
克莱尔虽然对魔法古籍更垂涎,但听到有等值的魔法材料,也是满意了,尤其魔兽的逼近带来了真实的压迫感。
他眼珠一转,权衡利弊,最终啐了一口:
“啧!行吧行吧,算你走运!记住你的承诺!”
他猛地抽出佩剑,剑锋指向魔兽,色厉内荏地吼道:
“畜生!看这边!你的对手是本少爷!”
说罢,硬着头皮,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战吼,朝着那庞然巨兽冲了过去。
看着克莱尔那愚蠢而勇猛的背影冲向狰狞的魔兽,薇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成了。”
她心中冷笑,方才刻意流露的惊慌失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这种单靠下半身思考的蠢物,果然好骗得很。
没有丝毫犹豫,薇拉口中轻吐出一个简短的咒文音节。
法杖顶端光芒流转,一股柔和却强大的上升气流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
她如同失去重量般轻盈地飘离地面,足尖在草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优雅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滑向旁边高耸的树冠,几个起落间,身影便彻底融入了浓密的枝叶阴影之中。
至于下方水潭边,那位“英勇”的卡欧斯少爷是能勉强抵挡几招,还是瞬间沦为魔兽的爪下亡魂?
呵,那种垃圾的死活,与她何干?
甚至连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弄清楚自己身处何方,以及如何找到克莉丝。
林间的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自由与算计的冷意。
第23章 会合
冰冷的石壁渗着湿气,唯一的光源是身后洞口透进来的惨淡天光,将她们的身影拉长,扭曲在嶙峋的岩壁上。
克莉丝紧握着手中的魔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压缩的魔力在杖尖不安地跳跃,发出微弱的嗡鸣。
每一步都踏在碎石上,声音在死寂的山洞里被无限放大,又迅速被深沉的黑暗吞没。
“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流摩擦的嘶嘶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委托重要,但记住,我们的命,才是顶顶要紧的,要是实在摸不到头绪 就琢磨怎么活着出去。”
她并非背信弃义之人,但“信用”二字的分量,在她心中远不及身边人的安危来得沉甸。
莉娅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一股暖流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她最怕克莉丝那该死的责任感上头,为了一个承诺把自己搭进去。
而此刻的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她无声地点点头,继续在幽暗中无声潜行,手中的匕首紧贴小臂,刃口反射着洞外最后一点微光,像蛰伏毒蛇的冷眼。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掌中魔杖传来的坚实触感和身边莉娅的存在,是克莉丝唯一的依仗。
保护好她,也保护好自己,这念头像烙印刻在心底。
洞口的光彻底被抛在身后。
忽然,一堆早已冷却、只剩灰白余烬的篝火残骸闯入视野,旁边散落着几根啃噬得干干净净的兽骨。
有人,而且离开不久。
两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交汇便默契地左右分开,如同融入黑暗的阴影,向着洞穴深处无声地推进。
克莉丝的火球术在杖尖凝聚,压缩到极限,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水滴从钟乳石尖坠落的“滴答”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窸窣——”
克莉丝猛地顿住,魔杖如毒蛇昂首,炽热的魔力蓄势待发。
莉娅也在同一刹那凝固,身体弓起,匕首横在胸前,目光如电扫视着声音来源的黑暗。
片刻死寂后,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阴影里走出。
是薇拉。
她原本华贵的衣裙沾满尘土,撕裂了几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带着难以磨灭的矜持与坚韧。
看清来人,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啊啦~”
薇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快,尾音微微上扬。
“可算是撞见你们了!这鬼地方,一个人待着,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啦~”
她虽未明言,但克莉丝一眼便知,她的护卫已然失散。
“抱歉,”
克莉丝微微低头,声音带着愧疚。
“是我们失职,没能保护好您。”
不过薇拉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唇角勾起一个安抚的弧度,目光在克莉丝脸上流转:
“谁忍心责怪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呢?再说,谁也料不到那该死的传送法阵会把大家都拆散,你们最初也没在一起吧?”
那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可爱”评价,让克莉丝耳根一热,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眼看薇拉笑意盈盈地调戏克莉丝,莉娅眉头微蹙,一步上前,声音清冷地切入主题:
“薇拉小姐,接下来作何打算?”
薇拉敛起笑意,指尖轻点下巴,沉吟片刻:
“既然命运把我们送进了这座遗迹,不如......好好探索一番?”
“组团探秘,如何?”
组团探索遗迹?克莉丝脑中瞬间闪过“刷副本”的念头,这既视感......
“我赞同。”
至于莉娅?她的意见从来都写在克莉丝的决定里,无需多问。
“那么,我们接下来......”
薇拉刚开口,洞外骤然传来一片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人数众多,伴随着粗鲁的吆喝和武器碰撞的金属声。
三人的脸色瞬间沉凝如铁。
“躲起来!”
克莉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莉娅的目光如探照灯般迅速扫过,锁定了一块巨大岩石后的狭窄凹陷。
“这边!”
三人如同受惊的夜行动物,敏捷地缩进岩石后的阴影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极力压制。
脚步声轰隆隆地涌入洞口,火把的光芒将洞壁映照得忽明忽暗,粗嘎的交谈声清晰传来:
“头儿,消息没错,那娘们肯定躲在这洞里!”
“嗤,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能翻出什么浪?”
“别轻敌!雇主说了,她身边可能有硬茬子护卫!”
克莉丝暗自庆幸躲得及时。
而薇拉的眼神则彻底冷了下来,指尖掐进掌心——幕后黑手是谁,她心知肚明。
随着追兵的深入,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克莉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汗水浸湿了握着魔杖的手。
她死死盯着火把光影晃动的方向,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预警。
就在一个冒险者几乎要踢到她们藏身的岩石边缘时——
“轰隆!”
山洞深处猛地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一条水桶粗细、布满诡异暗纹的巨蟒破开岩壁,狰狞的头颅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冰冷的竖瞳锁定了闯入者!
“操!什么鬼东西?!”
“小心!别让它缠上!结阵!”
惊呼与怒吼瞬间炸开!冒险者们阵脚大乱,纷纷拔出武器,仓促应战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生物。
机会!克莉丝眼神一厉,朝薇拉和莉娅迅速打了个手势——跑!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趁着混乱,从岩石后闪电般窜出,朝着与巨蟒和追兵相反方向的黑暗通道亡命奔逃。
身后,凄厉的惨嚎和巨蟒的嘶吼交织成一曲地狱交响曲。
那些倒霉蛋,但愿能多撑一会儿。
她们不敢回头,在崎岖不平、昏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中夺路狂奔。
冰冷的空气刮过脸颊,碎石在脚下滚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能......不能一直跑!”
克莉丝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得甩掉他们,或者,找个更隐蔽的角落。”
“前面岔路,要不要分开走迷惑视线?”
“分开太冒险了!”
克莉丝咬牙,瞬间做出决断:
“我和莉娅引开追兵!伯爵大人,你找地方躲好!等安全了,我们回来找你!”
薇拉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决然:
“千万小心!”
岔路口近在眼前,克莉丝和莉娅毫不犹豫地冲向左边的通道,克莉丝反手一挥魔杖:
“爆!”
低喝声中,沿途的碎石、土块被精准的小型爆炸掀起,烟尘弥漫,瞬间堵塞了狭窄的通道。
借着烟尘掩护,两人狂奔一段距离后,克莉丝迅速施展匿影术,一层黯淡的微光如水纹般覆盖两人,连同气息也彻底隐匿。
她们如同融入岩石的苔藓,在通道一处稍宽的凹壁阴影中蛰伏下来,只剩下无声的喘息。
纷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很快追至岔路口。
“妈的!路被堵了!”
“分头追!她们跑不远!”
大部分追兵骂骂咧咧地涌入了被炸塌一角的左边通道,只有零星几人狐疑地看了看右边通道,草草扫视几眼,没发现异常,又急忙跟上大部队。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晕在拐角处的岩壁上跳动、扩大。
“该死的臭娘们!钻到哪个耗子洞里去了?!”
领头那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疤的剑士骂骂咧咧地逼近,他身后跟着的十来个冒险者正用武器胡乱戳刺着岩壁缝隙,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领头者那柄阔剑反射着火光,正好映在克莉丝藏身凹壁的不远处。
“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凝成一线,几乎只是嘴唇的翕动,目光却锐利地锁定了那个领头剑士。
“三声后,动手。”
从这群人出现的第一刻,她的鉴定术就无声扫过——领头的疤脸男,不过是个和她同阶的剑士,剩下的全是些三四阶的杂鱼。
简直是......移动的经验包!
“给老子仔细搜!她们就猫在这块地方!”
疤脸男挥舞着阔剑,一步步踏向克莉丝藏身的阴影,唾沫横飞地叫嚣。
“听见没有?滚出来!”
“三......”
克莉丝心中默念,魔杖尖端,一点炽白的光芒开始无声凝聚。
“老子知道你们就缩在这儿!”
疤脸男停在凹壁前几步,凶狠地瞪视着黑暗。
“二......”
莉娅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爆发力,匕首在阴影中调整到最佳角度。
“识相点,把那个叫薇拉的贵族妞交出来!老子心情好,兴许饶你们两条贱命!”
“一......”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等老子把你们揪出来......”
“动手!”
第24章 就这么水灵灵地进入隐藏关了
“动手!”
克莉丝的喝令如同惊雷炸响,两道身影猛地从巨石后窜出。
领头的男人猝不及防,瞳孔骤然收缩,反击的念头刚起,视野已被一片狂暴的赤红吞没。
那不是普通的火球术。
在经过了克莉丝【魔力压缩】的极致锤炼后,这颗火球凝聚了十倍于常的狂暴魔力,核心炽白,边缘翻滚着近乎粘稠的烈焰,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狠狠砸在领头男人的胸膛。
“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男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沛然巨力轰飞,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石,重重掼在十几步开外的地上。
尘土弥漫,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他蜷缩在地,浑身焦黑,只余下几声微不可闻的、痛苦的抽气,很快便沉寂下去。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老大!!”
“杀了她们!!”
剩余的冒险者从惊骇中回过神,瞬间被狂怒点燃,嘶吼着如潮水般扑向克莉丝和莉娅。
莉娅动了,风元素在她周身欢鸣、缠绕,御风术让她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直插敌阵中心。
手中的匕首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她肢体的延伸,是死神的獠牙。
寒光在人群中倏忽闪烁,每一次精准的挥动都带起一蓬温热的血花,刺入关节,划过咽喉,精准地瓦解着敌人的行动与生命。
她等级本就碾压众人,在风的加持下更是形如鬼魅,敌人的刀剑往往只能徒劳地撕裂她留下的残影,而她致命的锋刃已在下一处绽开。
克莉丝则稳立后方,魔杖挥舞如指挥家的权杖。
“滋啦——!”
刺目的电蛇撕裂空气,精准地劈向那几个企图绕后偷袭莉娅的阴险身影。
惨叫声中,偷袭者抽搐着倒下,身上腾起缕缕青烟。
“点子扎手!先解决那个法师!”
冒险者中有人嘶喊,克莉丝那狂暴的火力和精准的闪电,让他们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几个战士悍不畏死地缠住莉娅,其余的人则调转矛头,如同扑火的飞蛾,咆哮着朝克莉丝全力冲锋。
“吼吼?居然没有选择逃跑,反而是选择靠近我吗?”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喊杀声。
她优雅地抬起魔杖,顶端的空气疯狂扭曲、坍缩,一颗比刚才更加巨大、更加凝练的火球瞬间成型。
恐怖的热浪扭曲了光线,脚下的碎石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微响。
她只是指尖轻轻一点。
那颗蕴含着毁灭力量的火球,便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迎向了冲来的洪流。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仿佛要将整个山洞掀翻,炽烈的火焰如同怒放的红莲,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的冒险者。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灼人的气浪和碎裂的岩块,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汹涌扩散。
人影如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抛飞,重重砸落。
焦糊味、血腥味、岩石粉尘味混合在一起,刺鼻难闻。
痛苦的哀嚎在爆炸的余音中此起彼伏,被火焰灼伤的躯体在滚烫的地面上痛苦翻滚。
巨大的实力鸿沟,让这场战斗彻底沦为单方面的碾压。
克莉丝甚至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一步,仅凭魔杖的挥动,便构筑起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
莉娅恰好解决了最后一名纠缠的战士,甩掉匕首上的血珠。
抬眼望去,克莉丝那闲庭信步般的身影映入眼帘,银发在魔力激荡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宛如战场上的女神。
“真不愧是主人......”
莉娅眼中闪过由衷的崇拜,然而,这份崇拜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取代。
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穿着法师袍的男人,正佝偻着身体,双手死死握着一根镶嵌冰蓝宝石的魔杖,口中急速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肉眼可见的刺骨寒气在他身前疯狂汇聚,一根足有手臂粗细、尖端闪烁着致命幽蓝的冰锥正在急速凝结。
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冻结,化作细密的白霜覆盖了地面。
目标,赫然是背对着他的克莉丝!
“找死!”
莉娅心中杀意暴涌,御风术被她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直扑那阴险的偷袭者。
手中的匕首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狂怒,嗡鸣着,刃锋上流转起一层妖异的、近乎实质的寒光。
那冰系法师的全部心神都锁定了克莉丝,对身后袭来的致命危机毫无所觉。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即将得逞的狞笑,冰锥已凝聚至巅峰,眼看就要脱手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莉娅如同真正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后。
没有丝毫犹豫,凝聚了她全部杀意与速度的匕首,带着撕裂风声的尖啸,狠厉无比地刺向法师的后心。
“呃啊!”
冰系法师只觉一股冰冷的剧痛从肩胛骨处猛然炸开,凝聚到顶点的魔力瞬间失控、反噬。
他惊骇欲绝地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因剧痛和魔力反噬猛地一歪。
莉娅这必杀的一击,被他本能的闪避动作稍稍带偏,匕首擦着肩胛骨深深刺入,带起一溜刺目的血箭。
致命的冰锥术被硬生生打断,失控的寒气在他手臂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壳。
“该死的臭丫头!”
冰系法师目眦欲裂,剧痛和愤怒让他几近疯狂。
他猛地转身,不顾肩头的重伤和魔力反噬的刺痛,魔杖尖端爆发出刺目的蓝光,一道锐利的冰刃呼啸着射向近在咫尺的莉娅。
莉娅眼中冷光一闪,足尖在地面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轻盈跃起,在空中一个灵巧的鹞子翻身,冰刃擦着她的靴底飞过,撞在洞壁上碎成冰渣。
她借着下坠之势,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法师。
匕首在她手中化作一片致命的寒光风暴,招招不离对方的咽喉、心脏等要害。
冰系法师狼狈不堪地后退,仓促间举起魔杖:
“冰墙!起!”
一面厚实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盾瞬间在他面前竖起。
莉娅冲刺之势不减,就在即将撞上冰盾的瞬间,她手中的匕首在冰面上一点。
“叮!”
一声脆响,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却让她借力再次腾空,如同一只矫健的黑燕,高高跃过了冰盾的阻挡,从上方朝着法师的头顶猛扑而下。
法师惊恐地抬头,望着那凌空扑下的、带着死神气息的身影,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再次挥动魔杖:
“飓风!撕碎她!”
一道混乱的旋风凭空生成,卷起碎石尘土,向上卷去。
空中的莉娅腰肢猛地一扭,身体违背常理地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旋风的撕扯。
下一刻,她借着旋转的力道,如同投石机射出的石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自半空俯冲直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冰系法师身体剧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截冰冷的刃尖,正从他胸口心脏的位置透出。
他眼中的疯狂和愤怒瞬间凝固,化为一片空洞的死灰,身体晃了晃,带着满脸的惊愕与不甘,重重地向前扑倒。
莉娅拔出匕首,任由滚烫的鲜血沿着刃锋滴落。
她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便朝着克莉丝的方向疾奔而去。
此时,克莉丝身周最后一名还能站立的冒险者也已倒下。
她看着疾奔而来的莉娅,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干得漂亮,莉娅,没想到还藏了个六级的家伙,差点着了道。”
“主人的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
莉娅瞬间收敛了所有杀气,来到克莉丝身边,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绝对的忠诚。
“我的目光,时刻都追随着您呢。”
“哼,”
她瞥了一眼那冰系法师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家伙明明和主人一样是六级魔法师,实力却天差地别。”
克莉丝耸耸肩,魔杖在指尖转了个圈:
“嗯......只能说,六级之间,亦有差距。”
尘埃落定,克莉丝走向薇拉藏身的岩缝,轻声道:
“出来吧,薇拉,解决了。”
薇拉小心翼翼地探出身,看着洞窟内狼藉的景象。
横七竖八的焦黑或染血的身体,碎裂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的硝烟、焦糊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撼。
“天呐......”
她喃喃道,声音有些干涩。
“我预想过你们很强,但这也太轻松了,接下来我们......”
薇拉的话刚说到一半,异变陡生。
克莉丝身后不远处,一个原本趴伏在地、浑身焦黑、看似早已死透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暴起。
他手中抓着一块带血的尖锐岩石,直扑克莉丝的后心。
那狰狞的面孔和垂死的疯狂,让薇拉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然而,这绝望的反扑注定徒劳。
莉娅的身影比思维更快,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身,一道寒光已如毒蛇般射出。
“噗!”
匕首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男人的心脏,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前扑的势头硬生生钉在原地。
男人眼中的疯狂瞬间熄灭,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彻底瘫软下去,那染血的石头“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就在他气绝身亡的刹那——
“嗡!”
一点诡异的红光,猛地从他破碎的皮甲下透出。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所有倒在地上的冒险者尸体上,几乎在同一瞬间,都亮起了同样不祥的猩红光芒。
那光芒如同心脏般急促跳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波动。
“糟了!快躲开!”
克莉丝脸色剧变,厉声尖叫,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莉娅和薇拉,用尽全力向后急拽。
但,还是太迟了!
“轰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如同地底惊雷猛然炸响!刺目的红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洞窟的地面上。
克莉丝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脚下传来,紧接着便是令人失重的坠落感——脚下的岩层,竟在这恐怖的爆炸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薄冰般轰然碎裂、塌陷。
“呃啊啊——?!?!”
视野急速被黑暗吞没,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失控的惊呼:
“为什么这个山洞下面不是实心的啊啊啊!!!”
第25章 幻境
冰冷的空气撕裂着克莉丝的耳膜,狂风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那是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血红色湖泊散发出的死亡邀请。
尽管她拼尽全力试图抓住同伴的手,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无情地将她们撕开,抛向未知的深渊。
失重的恐惧瞬间攫紧心脏,下方那片刺目的猩红翻涌着,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
虽然那诡异的颜色本身就昭示着不祥,但比起再次品尝全身瘫痪、意识困于方寸之地的绝望,这似乎是唯一的“生”路。
克莉丝咬紧牙关,努力调整下坠的姿态,试图减缓速度,徒劳地在呼啸的风中挣扎。
“噗通——!”
冰冷的液体瞬间吞噬了她,刺骨的寒意穿透骨髓,激得她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出乎意料,湖水并非想象中的粘稠污秽,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清冽的质感。
求生的本能驱使她奋力向上划动,四肢却骤然一僵。
数条滑腻冰冷的、血红色的触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自幽暗的湖底疾射而出,精准地缠绕上她的脚踝、手腕、腰肢,不容抗拒地将她拖向更深的黑暗。
这触感......滑腻、冰冷、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吸盘蠕动感。
克莉丝脑中警铃大作,瞬间联想起前世某些深夜浏览的神秘小网站里那些不可描述的“学习资料”。
喜欢看是一回事!亲身体验是另一回事啊!救命!触手play什么的达咩!!!
内心的咆哮尚未出口,眼前骤然一黑。
并非触手,而是一双冰凉却异常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力从掌心渗透,瞬间瓦解了她紧绷的神经。
疲惫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淹没了所有挣扎的念头。
一个温柔得如同情人间呢喃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很累吧......累的话,就睡一会儿吧......”
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克莉丝的抵抗土崩瓦解。
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身体彻底放松,任由自己被那冰冷的怀抱拥入深渊。
————
“林琦?林琦?快醒醒!今天轮到我们打扫卫生了!”
林琦?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混沌的意识。
她前世的名字......早已随着那具身体一同埋葬在记忆的角落。
谁?谁会知道?而且这声音......
“林琦!你听到了吗?快点起来!”
语气里带着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
婉婉姐? 这声音不可能是她!她明明已经......
克莉丝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比熟悉、无比亲切的脸庞——赵婉婉。
担忧的神情清晰刻在那双温柔的眼眸里。
刹那间,重逢的狂喜与巨大的、冰冷的困惑交织成乱麻,堵在克莉丝的胸口。
“你可算醒了!”
赵婉婉松了口气,眉头依然紧锁。
“一直叫不醒你,吓死我了!怎么回事?”
克莉丝撑着坐起身,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
狭窄却整洁的房间,熟悉的木桌,贴着褪色贴画的墙壁......这里是孤儿院!
她和她的小床,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慌。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带着旧时光特有的尘埃味道。
“不......”
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血湖的冰冷、触手的滑腻、那恶魔般的低语......难道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你呀,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赵婉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语气满是心疼。
“怎么会突然晕倒,睡了这么久?”
克莉丝牵动嘴角,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有回答。
噩梦的碎片和眼前真实的温暖激烈碰撞,让她头晕目眩。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窗外,孤儿院小小的庭院里,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清脆地传来,阳光明媚,岁月静好,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婉婉姐,我没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
“我们去打扫吧。”
忙碌起来,或许能驱散这诡异的迷雾。
就在这时,院长的声音穿透了午后的宁静,在走廊里回荡:
“孩子们!快!到院子里集合!有人来看你们了!”
克莉丝和赵婉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她们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并肩走向喧闹起来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孩子,兴奋和忐忑交织在每一张稚嫩的脸上。
被选中,意味着离开熟悉却困顿的孤儿院,踏入一个未知的、可能充满温暖也可能充满荆棘的“家”。
一辆线条冷硬、光可鉴人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门,停稳。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接着是裁剪考究的西装裤腿。
一位气度沉稳、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士扶着车门站定。
随后,一位穿着精致套装、妆容无可挑剔的女士优雅地迈步而出。
他们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一张张小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当克莉丝看清这对夫妇面容的瞬间,记忆碎片轰然炸开。
是他们! 当初带走婉婉姐的,就是他们!
院长堆满笑容迎上去,低声交谈着什么。
克莉丝敏锐地捕捉到自己的名字——“林琦”......一丝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那位优雅的女士率先朝她走来,高跟鞋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克莉丝紧绷的心弦上。
她在克莉丝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
“你就是林琦吧?”
声音如同浸了蜜糖的丝绸,温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是。”
克莉丝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那位男士也踱步过来,锐利而慈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仿佛在评估一件珍贵的藏品。
“我和夫人都非常喜欢你,林琦。”
“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
女士立刻接话,语气带着诱人的许诺:
“我们会给你一个温暖舒适的家,宽敞的房间,漂亮的衣服和玩具,还有最好的学校......你会拥有所有孩子梦想的一切。”
真好啊...... 像一道炫目的光,照亮了她前世贫瘠记忆里所有关于“家”的幻想。
唾手可得的安稳、富足、被珍视的未来......只要轻轻点一下头。
克莉丝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赵婉婉。
没有预想中的失落、嫉妒或黯然。
婉婉姐的眼神清澈依旧,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毫无保留的鼓励和祝福,甚至还有一丝为她感到高兴的微光。
她轻轻握住了克莉丝冰凉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不用担心我,”
她的声音轻如耳语,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在这里也很好,去吧,我相信你会在新的家庭里找到幸福的。”
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最柔软的羽毛,却在此刻化作最沉重的砝码,让克莉丝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迎向那对等待答案的、充满优越感的夫妇。
“非常感谢您们的好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您们描绘的生活,确实是我曾经无比渴望的。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婉婉温柔的脸庞,又仿佛穿透了眼前虚假的安宁,看到了血湖深处等待她的同伴,看到了那个总是喊着她“主人”的小小身影。
“——如果这份‘幸福’,需要以夺取他人本应拥有的机会为代价,那么,它就不再是我想要的‘幸福’。”
她挺直了小小的脊背,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眼前这对夫妇营造的完美幻象。
“况且,”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悲悯的疏离.
“我在这个世界,早已了无牵挂,我还有必须要去的地方,有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有......在等我的人。”
莉娅的身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个被她一时兴起买下的小家伙,不知何时起,她小小的手、依赖的眼神、稚嫩的呼唤,已经成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最深的锚点。
克莉丝猛地仰起头,目光仿佛要刺破这虚假的天空,声音斩钉截铁:
“够了!这点把戏对我没用!让我离开这个幻境!”
话音刚落,头顶那片虚假的、明媚的“天空”骤然扭曲.
一道刺目的裂痕凭空出现,迅速扩张,旋转成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旋涡。
脚下的庭院、身旁的孩子们、惊愕的院长夫妇、还有赵婉婉温柔的脸庞,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晃动、撕裂、剥落成无数碎片。
克莉丝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分留恋。
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看透一切的、带着嘲弄的弧度,迎着那呼啸的狂风和崩塌的世界,迈开脚步,决然地朝着那吞噬一切的漩涡中心走去。
就在她踏入旋涡边缘的刹那,一股无可抗拒的、来自真实深渊的巨力猛地攫住了她的身体和意识,将她狠狠拖离了这片精心编织的梦境牢笼。黑暗,再次降临。
第26章 传承者
克莉丝的意识如同沉船被打捞上岸,缓慢而沉重地浮出黑暗。
刺骨的冰凉透过衣物渗入皮肤,混杂着尘土与腐朽的尘埃气息钻入鼻腔。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熟悉的景象,而是一片死寂的、被时间啃噬殆尽的废墟。
断裂的石柱斜插在瓦砾堆中,扭曲的金属骨架在惨淡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四周弥漫着令人心悸的荒芜。
她挣扎着撑起身,心脏骤然收紧——莉娅和薇拉就倒在她身旁,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却平稳,显然也和她一样,刚刚挣脱了某个险恶的幻境陷阱。
她迅速检查了两位同伴,确认她们只是陷入深度昏迷而非受伤,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但警惕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比预想的更快,意志力确实不俗。”
一个温和却带着岁月沧桑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克莉丝如同受惊的猎豹般弹起转身,魔杖瞬间紧握在手,将莉娅和薇拉护在身后。
目光所及,是一位身着洗得发白长袍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断壁残垣之间,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废墟的一部分。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克莉丝敏锐的直觉疯狂预警,这老者与这座诡异的遗迹,绝不仅仅是路过那么简单。
“你是谁?”
克莉丝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戒备的锋芒。
“这里的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者对她的敌意不以为忤,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动作舒缓得像拂过枯叶的微风。
“不必如此紧张,孩子,我并无恶意,那幻境,不过是对心志与精神的一场小小试炼罢了。”
“试炼?”
克莉丝嗤笑一声,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渗出冰凉的汗珠。
在这老者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外壳的牡蛎,连最深处那个穿越者的秘密都在无所遁形。
“我还没天真到会相信一个废墟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看来,需要一点小小的证明才能取信于你啊。”
老者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躯壳,直达灵魂深处。
“我说的对吗,来自异界的旅者?”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克莉丝脑中炸响。
她瞳孔骤缩,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难以置信的惊骇席卷全身。
这是她埋藏最深的秘密,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赖以生存的基石!他怎么可能知道?!
看着克莉丝瞬间煞白的脸和失神的眼眸,老者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现在,愿意相信我这个糟老头子的诚意了吗?”
克莉丝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
她缓缓点头,不是出于信任,而是源于一种冰冷的认知。
能看穿她的来历,能操控那致命的幻境,这老者若真有歹意,她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此刻的“相信”,不过是弱者面对未知强权时的审时度势。
“那么,容我正式介绍一下。”
老者手腕微动,一根造型古朴、顶端镶嵌着黯淡宝石的法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枯瘦的手中,杖身流淌着岁月的痕迹。
“我是艾登,一个将毕生心血都献给了魔法奥秘的探索者。”
“在魔法的道路上,侥幸积累了些许微末的见解,若非意外打断,我大概会像那些堆满灰尘的典籍一样,最终归于尘土,在我那永远堆满卷轴的书桌前。”
来了来了!经典flag立起来了!
不出意外后面铁定要出意外!
但这剧本也太老套了吧?而且......这老头说话怎么听着有点虚?
克莉丝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维持着警惕的聆听姿态。
艾登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被拖回了某个血色弥漫的战场:
“直到那一天......一条本不该出现在大陆腹地的恶龙,撕裂了帝国的天空,为了守护家园,我与众多强者挺身而出,踏上屠龙之路。”
“那是......一场炼狱。”
他闭上眼,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
“巨龙的力量超乎想象,我们的魔法在它坚不可摧的鳞甲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染长空......我也身负重伤,离死亡仅一步之遥。”
“那后来呢?那条龙......死了吗?”
克莉丝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死?”
艾登苦涩地摇头,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们倾尽全力,也只是将它封印于此,我和其他几位幸存的法师,成了这座活体监牢最后的看守。”
“然而......龙族的诅咒如附骨之蛆,同伴们相继凋零,如今只剩下我这风中残烛,苟延残喘,时日无多了。”
风中残烛?夺舍预备役?还是临终托孤?二选一赌命时刻到了!
克莉丝的心跳加速,大脑飞速运转。
艾登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克莉丝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
“我时日无多,而你在幻境中展现出了非凡的意志与精神韧性,更重要的是,你来自异界,你的灵魂本质或许蕴藏着打破这片大陆魔法桎梏的钥匙。”
“我已没有时间再去寻找更合适的人选了,克莉丝,你是我最后的希望,我愿将我毕生所研习的魔法精髓,传承于你。”
来了来了!经典传承套路!下一步是不是该趁我接收知识放松警惕的时候夺舍了?
克莉丝内心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眼下形势比人强,拒绝可能立刻招致灭顶之灾。
不如将计就计,看看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为什么是我?”
克莉丝直视艾登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仅仅因为‘异界来客’这个标签?这理由未免太单薄了。”
“直觉,孩子,一个老法师的直觉。”
艾登轻轻叹息,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你的精神力本质很特别,这片大陆的魔法体系已经僵化太久,需要一点外力来搅动死水,而我,赌的就是你这个意外。”
他不再多言,抬起法杖,杖尖在空中流畅地勾勒出一道繁复、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符文,符文中心散发出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力。
“站到符文之下,放松心神,不要抗拒。”
艾登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我会引导我的魔力与知识印记流入你的意识,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务必坚持住。”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踏入幽蓝光芒笼罩的范围。
她的身体看似放松,精神却高度戒备,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个细胞都在感应着艾登的魔力波动,准备随时暴起。
艾登开始吟诵古老晦涩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悠远。
法杖顶端的宝石骤然亮起,一道比之前柔和百倍、却蕴含着磅礴信息的乳白色光柱精准地投射在克莉丝身上。
【宿主获得状态:魔法传承(初级)因宿主等级限制,仅解锁部分传承】
【宿主领悟初级空间系魔法:瞬间移动】
【宿主领悟初级时间系魔法:主观缓时】
【宿主领悟三阶防御魔法:魔力护盾】
纳尼?!真给了?还是时空系?!
难道......我猜错了?这老登其实是个好人?
新魔法带来的惊喜瞬间冲刷了克莉丝的警惕,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在她体内滋生。
然而,就在她心神出现一丝缝隙的刹那!
艾登那原本温和慈祥的眼神骤然剧变,一丝被岁月和欲望熬炼得无比精纯的阴鸷与贪婪如同毒蛇般闪过。
温和的传承光流之下,一股冰冷、粘稠、充满腐朽气息的强大精神意志,如同隐藏的毒牙,猛地刺向克莉丝毫无防备的意识核心。
艹!我就知道!这老出生!
克莉丝在心底破口大骂,灵魂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吼。
几乎是本能地,她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在意识海中筑起一道坚壁。
同时疯狂催动自身的魔力,试图切断那看似传承实则夺舍的邪恶链接。
两股意志在无形的战场上轰然对撞!
克莉丝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贯穿,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灵魂仿佛要被撕裂、吞噬,艾登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碾压之势。
“哼,顽抗!”
艾登冷哼一声,手中法杖光芒暴涨,输出的精神冲击骤然加剧,他干枯的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狞笑。
生死关头,克莉丝脑中灵光一闪,刚刚获得的主观缓时!
来不及思考是否能用,她将全部求生的意念灌注其中,发动。
嗡——
世界在她眼中骤然慢了下来,废墟飘落的尘埃轨迹清晰可见。
艾登狰狞表情的变化变得一帧一帧,甚至连那汹涌扑来的精神洪流,都似乎被拉长、减缓了速度。
虽然身体反应无法同步加速,但这宝贵的思维加速,给了她一线生机。
就是现在!
克莉丝在思维加速的间隙,捕捉到艾登全力输出魔力时那转瞬即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她将积蓄的魔力疯狂注入刚领悟的瞬间移动
刷!
她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
“什么?!不可能!”
艾登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错愕与惊骇。
就在他身后不足三步之处,克莉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此刻的艾登,正如他之前所言,已是真正的风中残烛,强行夺舍的巨大消耗彻底榨干了他最后一点伪装的力量。
他维持的法术幻象如同破碎的蛋壳般剥落,露出了那副被诅咒和岁月侵蚀殆尽的真实躯体。
皮肤紧贴着骨头,干枯得如同千年木乃伊,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绿如鬼火般的瞳光疯狂闪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贪婪气息。
克莉丝眼中寒芒爆射,没有丝毫犹豫。
魔杖挥动,一颗凝聚着她所有愤怒与求生欲的炽热火球咆哮着轰向艾登的后心。
“呃啊!”
艾登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起枯枝般的手臂格挡。
火球炸开,爆裂的冲击力将他撞得一个趔趄,手臂上焦黑一片,逸散出缕缕黑烟,但他竟硬生生扛了下来,只是身形更加佝偻不稳。
“小丫头!你以为这点把戏就能逃脱吗?!”
艾登的声音变得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刺耳,充满了怨毒。
克莉丝根本不与他废话!
主观缓时再次发动,思维加速的世界里,她如同精准的猎手,身形在废墟间不断闪烁。
瞬间移动被运用得越发纯熟,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道凌厉的魔法攻击。
艾登疲于奔命,腐朽的身躯反应越来越慢,本就所剩无几的魔力在徒劳的防御中飞速消耗。
他像一头被激怒却力不从心的困兽,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
“该死的!你就只会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吗?!”
有位伟人曾经总结过十六个字的战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老登,我耗死你!
克莉丝心中冷笑,动作毫不停滞。
她摸出藏在腰间的最后两瓶湛蓝色的魔力药剂,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下。
澎湃的魔力瞬间充盈干涸的经脉,给了她继续周旋的底气。
艾登彻底慌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油尽灯枯,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绝望和疯狂彻底吞噬了他。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双手死死握住法杖,枯槁的身体剧烈颤抖,榨取着最后一丝本源魔力。
法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浓郁如墨的漆黑光芒,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疯狂汇聚。
“一起毁灭吧!”
艾登嘶吼着,将凝聚了所有生命与怨念的黑色魔力柱,如同来自地狱的投矛,悍然射向克莉丝。
轰——!!!
空气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黑色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腐蚀、扭曲,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克莉丝瞳孔紧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她将刚刚补充的、以及自身全部的魔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魔力护盾!一层,两层,三层!层层叠叠、闪耀着不同元素光泽的护盾在她身前瞬间构筑成一面坚实的壁垒。
嘭!!!!
漆黑的光柱狠狠撞上魔力护盾,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废墟,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克莉丝感觉自己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被狂暴的能量推得向后犁出数米,脚下碎石飞溅。
最外层的护盾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第二层剧烈波动,光芒急速黯淡,第三层也岌岌可危!
“撑住!”
克莉丝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体内魔力疯狂燃烧,源源不断地注入护盾。
药剂的力量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让护盾在崩溃的边缘死死抵住了那毁灭性的冲击。
光芒散尽,艾登佝偻着身体,拄着法杖剧烈喘息,如同破败的风箱。
他看着护盾后虽然狼狈不堪、嘴角带血,眼神却依然锐利如刀的克莉丝,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他最后的底牌,也未能奏效。
就是现在!
克莉丝眼中杀机爆闪,瞬间移动发动。
她的身影如同死神般直接出现在魔力枯竭、身体摇摇欲坠的艾登面前。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判,克莉丝白皙的手掌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扼住了艾登那如同枯枝般的脖颈。
同时,发动了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掠夺本能——【命源汲取】
“不——!!!”
艾登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枯槁的身体疯狂扭动挣扎。
然而,在克莉丝全盛魔力的压制和【命源汲取】的恐怖吸力下,他微弱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克莉丝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掌心传来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生命源流,迅速涌入她的体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艾登的生命力如同风中的残烛,正在被自己无情地掐灭、吞噬。
他深陷的眼窝中,那两点幽绿的鬼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皮肤变得更加干瘪灰败。
短短数息,挣扎停止了。
艾登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迅速干裂、崩解,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白的尘埃,簌簌飘落在地,与废墟的尘土融为一体。
那根伴随他漫长岁月的法杖也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呼......”
确认那老怪物彻底湮灭,克莉丝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坐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疼痛。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精神与魔力双重拉锯战,消耗远超想象。
艾登那点可怜的生命力,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弥补巨大的亏空。
她现在只觉得腰腿酸痛,精神萎靡,仿佛整个身体都被彻底掏空,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两声细微的呻吟。
失去了艾登力量的维持,笼罩着莉娅和薇拉的幻境残余彻底消散。
她们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带着初醒的迷茫,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27章 boss战后的战利品环节
“主人!主人你在哪......”
莉娅猛地从冰冷的地面坐起,急促的呼唤戛然而止。
不远处,克莉丝的身影无力地瘫倒在断壁残垣之间。
“主人!”
莉娅的心脏瞬间揪紧,失声惊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
“您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克莉丝吃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地对上莉娅惊恐的脸。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重的疲惫:
“别慌,我没事......只是刚解决了一个老家伙,魔力耗尽了。”
紧随其后的薇拉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冷气。
目之所及,尽是触目惊心的疮痍。
地面被犁开巨大的沟壑,焦黑的岩石熔化成诡异的形状,空气中残留的魔力像无形的涟漪,仍在隐隐震荡,每一次微弱的波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她的眼眸中,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这......都是你们战斗留下的?”
克莉丝撑着残破的石壁,一点点挪动身体,靠坐上去,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透支的神经。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焦土和尘埃的空气,才断断续续,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遭遇简述给她们听。
“该死的畜生!”
莉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愤怒和恐惧。
“他竟敢......竟敢对您出手!”
愤怒的火焰很快被后怕的冰水浇灭,她的声音猛地哽住,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死死攥住克莉丝冰凉的手,那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仿佛一旦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化作尘埃消散。
她怕,怕极了那夺舍的阴影,怕失去这个将她从深渊拉回人间的唯一光芒。
克莉丝被莉娅那盈满泪水、死死盯住自己的目光攫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又猛地松开,一股陌生而强烈的悸动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
她狼狈地别开脸,试图掩饰那突如其来的慌乱与心尖上的异样酥麻。
“好了......别哭,”
她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
“都过去了。”
指尖带着迟疑,轻轻抚上莉娅湿漉漉的脸颊,拭去那滚烫的泪痕。
少女肌肤细腻温热的触感传来,克莉丝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下意识在衣角上用力蹭了蹭,仿佛要擦掉那扰人心绪的异样感觉。
莉娅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主人您没事就好,您没事就好......”
一旁的薇拉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识趣地没有点破。
她默默上前,将一个皮质水囊递到克莉丝手边:
“喝点水,恢复些力气。”
克莉丝接过,仰头“咕咚咕咚”一气饮尽,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稍稍驱散了身体的沉重感。
她将空囊递回,扶着石壁缓缓站起,活动着僵硬酸痛的筋骨。
“那老鬼,临死前说什么在这里封印了恶龙,”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这片废墟,带着一丝探究。
“不知真假,但他盘踞此地多年,肯定藏了点家底,找找看。”
莉娅张了张嘴,眼中满是忧虑,想劝主人先休整。
但看到克莉丝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神采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薇拉自然没有异议,此行本就是为寻机缘而来。
三人分散开,在狼藉的废墟中仔细搜寻。
莉娅寸步不离地紧跟在克莉丝身侧,警惕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护盾,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薇拉则在稍远处,耐心地探查着每一处可疑的痕迹。
“这边!”
薇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打破了沉寂。
“有东西!像是某种机关!”
克莉丝与莉娅对视一眼,迅速赶到薇拉身边。
只见她脚下的石板与别处并无二致,但若凝神细看,石板边缘的地面上,几道极其微弱、几乎融入阴影的魔法纹路正悄然流转。
克莉丝蹲下身,屏息凝神,将体内仅存的一丝魔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纹路中心。
随着魔力的流入,那看似坚固的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滑开,露出下方幽深、向下延伸的石阶。
一股混合着古老尘埃与微弱魔力波动的气息,伴随着石阶深处透出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淡蓝幽光,扑面而来。
“下去看看。”
克莉丝当先一步,踏入了未知的黑暗。
莉娅紧随其后,薇拉也握紧了腰间的武器,谨慎跟上。
石阶盘旋向下,空气愈发阴冷潮湿。走了约莫半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呈现在眼前。
然而,时间早已无情地侵蚀了这里。
曾经摆满古籍的书架,如今轻轻一触便簌簌成灰。
角落里散落的奇形魔法道具,光泽黯淡,内部蕴含的魔力早已逸散殆尽,如同凡铁。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这片破败,无声地叹了口气——本以为能大有收获,却只余满目苍凉。
“等等!”
薇拉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一丝不寻常,她指向一处被阴影覆盖的墙角。
“看那里!地面和墙壁接缝处像是有道暗缝!”
众人精神一振,围拢过去。
那缝隙极其细微,若非薇拉眼尖,几乎与周围岩石的天然纹理融为一体。
克莉丝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力荧光,小心翼翼地探向缝隙边缘,感知着是否有陷阱或禁制的波动。
片刻后,一丝微弱的共鸣传来。她心念一动,将更多的魔力缓缓注入。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晕在缝隙处亮起,紧接着,伴随着轻微的机括声响,一块方形的石板无声地弹开,露出一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宝箱,那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充满了神秘的诱惑力。
克莉丝的手伸向宝箱搭扣,动作却忽然顿住。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充满恶趣味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这玩意儿......里面该不会蹦出个宝箱怪吧?
她想起了某个以坑人为乐的混蛋朋友的设计癖好。
“主人?”
莉娅疑惑地看着她停在半空的手。
“咳......没什么。”
克莉丝甩甩头,驱散那荒诞的联想。
现实世界哪来那么多宝箱怪?
她定了定神,屏住呼吸,缓缓掀开了箱盖。
没有金光四射,没有血盆大口,宝箱内安静地躺着几样物品:
几支装着粘稠猩红液体的水晶瓶、一本用不知名皮革包裹、边缘磨损严重的厚书,以及两张泛黄的皮质卷轴。
【装满龙血的瓶子】:瓶如其名,内中封存着来自真龙的炽热之血,力量磅礴而原始。
【魔法师的笔记】:一位强大施法者的心血结晶,字里行间浸透着对魔法本源的理解与探寻。
【传送卷轴】:撕开此卷,空间的法则将短暂扭曲,将使用者随机送往一定范围内的某处。
“龙血?!”
克莉丝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的【命源汲取】正卡在瓶颈,急需更高层次的生命精华来突破。
这几瓶蕴含真龙伟力的血液,简直是天赐之物!看来那老疯子临死前的呓语,并非全是虚妄。
在她审视收获的片刻,薇拉也已看清了箱中物品。
“薇拉伯爵,”
克莉丝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身体却保持着微妙的警戒姿态。
“这些东西,你看如何分配?”
利益当前,纵使一路同行,她也不敢轻信人心。
薇拉秀眉微蹙,随即坦然一笑,摊开双手:
“克莉丝,若非你力挽狂澜,我们三人早已葬身此地,遑论这些收获?自然由你先选,你觉得怎样合适,便怎样分。”
她的语气真诚,毫无作伪。
克莉丝紧绷的心弦稍松,沉吟片刻道:
“那我便不客气了,这些龙血归我,这本魔法笔记,待我们离开此地,我会誊抄一份副本给你,至于这两张传送卷轴,你和莉娅各持一张,以备不时之需,如何?”
“主人,您做主就好。”
莉娅毫不犹豫,声音里是全然信赖。
“很公平,”
薇拉笑着点头,对这个分配方案没有丝毫异议。
“这卷轴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救我们一命。”
“那么,”
克莉丝的目光转向薇拉,虽然实力占优,但此行护卫之责仍在。
“是继续探索此地,还是设法离开?你的意见至关重要。”
薇拉环视这阴森古老的密室,又想起那老头关于“恶龙封印”的警告,眼神变得凝重。
她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离开吧,无论那恶龙封印是真是假,此地都太过诡异凶险,不宜久留。”
克莉丝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点头赞同:
“好,就依你所言,不过,我们是被那法阵强行传送至此,想出去,恐怕还得找到对应的出口法阵。”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密室,老家伙既然能进,必然留有后路。
三人又在密室中仔细搜寻了许久。
最终,克莉丝凭借对魔力波动的敏锐感知,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壁角落,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空间波动。
靠近细看,一个刻画在石壁凹陷处、仅巴掌大小的微型法阵半掩在灰尘中。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恢复的一丝魔力,缓缓注入法阵。
法阵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她心头一沉,猛地想起进入遗迹时那个大门法阵的激活方式——并非魔力,而是命源之力。
可她体内储存的、从敌人身上汲取的生命力早已在刚才的恶战中消耗一空。
此刻,她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强行透支自己本已虚弱的生命力去激活法阵。
要么,冒险尝试吸收那几瓶蕴藏着狂暴力量的龙血,以龙血的生命精华作为替代。
但无论哪条路,都通向未知的风险。
克莉丝缓缓取出一瓶龙血。
水晶瓶冰冷刺骨,瓶中那粘稠如岩浆、闪烁着暗金光泽的猩红液体,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原始威压。
真的要赌吗?
第28章 似乎这才是真正的副本boss
“克莉丝,有发现?”
薇拉的声音带着探询,见对方蹲伏在地久久不动,一丝疑虑爬上眉梢。
“像是离开的法阵,但激活不了。”
克莉丝指尖划过冰凉地面上若隐若现的纹路,声音刻意维持着困惑。
薇拉?不过是个熟悉的过客罢了。
【命源汲取】的秘密,绝不能在她面前暴露。
“无法激活?”
薇拉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地锁住法阵,眉头紧蹙。
“缺了引子?还是魔力不足?”
克莉丝摇头,将困惑演得更真切几分:
“不清楚,魔力注入如石沉大海,或许另有玄机。”
“看来还得困在这里。”
薇拉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走?你们还走得了么?”
阴冷的男声突兀地撕裂了寂静,如同毒蛇吐信。
克莉丝与薇拉瞬间背脊相抵,目光如炬,扫视着阴影蠕动的角落。
一个身影从最深沉的暗处踱出,宽大的黑袍吞噬了光线,兜帽的阴影彻底掩盖了他的面容。
“薇拉伯爵,你还真是让我好找啊。”
“好几次都以为你化成灰了,可谁让你的头颅,值那个价呢。”
闻言,薇拉冷哼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想取我性命的人能从王城排到边境,你背后的主子,又是哪位?”
黑袍下传来低沉的笑声,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激起一阵寒意。
“规矩就是规矩,雇主是谁,您还是带到冥河去好奇吧,今日,您注定要折在这里了。”
话语里的笃定,如同宣判。
克莉丝的心沉了下去,大脑飞速权衡。
魔力几近枯竭,而鉴定术反馈的失败信息说明对方至少是中阶二级以上。
至于薇拉,贵族小姐能有多少战力?唯一的战力莉娅,对上他无异于螳臂当车。
逃?且不说能否启动法阵,一旦逃了,她和莉娅的面容被对方记住,后患无穷。
看来只能......
等等!那是什么?
克莉丝的瞳孔骤然收缩,薇拉手中,一柄法杖凭空而现。
杖首镶嵌的幽蓝宝石骤然亮起,冰冷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昏暗,映照着薇拉此刻凛然如冰霜的脸庞。
她竟一直深藏不露?自己竟毫无察觉?
“莉娅,动手!”
克莉丝压下被欺骗的怒火,厉声喝道,眼下,这黑袍男才是悬顶之刃。
薇拉的法杖早已挥动,幽蓝光芒暴涨,一道凝若实质、寒气四溢的巨型冰棱撕裂空气,尖啸着射向黑袍人。
男人显然吃了一惊,身形微滞。
但他反应极快,单手随意一挥,一道粘稠如墨的魔力屏障瞬间竖起。
冰棱撞上屏障,轰然炸裂,冰晶四溅,魔力火花滋滋作响。
莉娅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匕首闪着幽光,试图从侧翼切入。
黑袍人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另一只手五指微张,数条漆黑的魔力绳索如毒蛇出洞,无声地缠向莉娅。
见状,莉娅急闪,绳索却如影随形,眼看就要将她缚住。
“嗤!”
一道微弱却精准的风刃从克莉丝指尖射出,虽未能斩断绳索,却让它们轨迹一偏,莉娅趁机翻滚脱身。
薇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法杖重重顿地敲击地面。
喀啦啦——刺骨的寒意以杖尖为中心爆发。
地面瞬间凝结,冰浪翻涌,带着冻结一切的威势扑向黑袍人脚下。
黑烟滋滋腾起,冰层与魔力屏障激烈角力。
“情报果然废物,连你的实力都摸不清。”
黑袍人声音冰冷,兜帽下的目光更显阴鸷。
“但无非多费点手脚。”
他口中吐出晦涩的音节,黑袍上的魔纹骤然亮起。
身前的魔力屏障猛地膨胀、炸裂,蔓延的冰层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崩碎,冰屑狂舞。
克莉丝心头一紧,这男人的魔力深不见底,薇拉的攻势凌厉,却难以撼动其根本。
再拖下去,等他反击的话......
“薇拉!左翼!全力!”
“莉娅!右翼扰敌!”
薇拉法杖高举,幽蓝宝石光芒刺目欲盲,杖顶凝聚的冰刃巨大无比,寒气令空气都发出细碎的爆鸣。
莉娅在右侧高速游移,淬毒飞刀化作点点寒星,扰乱视线。
黑袍人注意力被右侧牵制,分神操控魔力绳索再次袭向莉娅。
就是此刻!
薇拉厉喝,巨大的冰刃脱手而出,裹挟着冻结灵魂的寒风,撕裂空间,直斩黑袍人左肋。
然而,黑袍人只是微微侧身。那足以劈开岩石的冰刃,竟在触及他袍角的瞬间诡异地偏折,“轰”地一声深深嵌入后方石壁。
“呵......”
“这就是你们压箱底的本事?蚂蚁......踩死都嫌费鞋。”
莉娅不管不顾,合身扑上,然而黑袍人却只是随意地一跺脚。
嗡——!
无形的魔力冲击轰然爆发,莉娅如同被巨锤砸中,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匕首脱手,蜷缩着发出痛苦的闷哼。
薇拉法杖急挥,试图再攻,黑袍人抬指,轻描淡写地一弹。
嗤啦!
一道凝练的漆黑光束瞬间洞穿法杖,幽蓝宝石应声爆裂,碎片四射。
薇拉被狂暴的冲击力狠狠掀飞,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地面。
场上,唯有黑袍人巍然矗立。
他缓步走向蜷缩的莉娅,枯瘦的手掌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轻易将她提离地面。
“呃......嗬......”
莉娅双脚悬空,徒劳地踢蹬着,双手拼命掰扯那铁钳般的手指,窒息让她的脸庞迅速由红转紫,眼中只剩下濒死的绝望。
“放开她!”
薇拉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声音嘶哑。
“你的目标是我!”
黑袍人侧过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阶下囚,也配谈条件?”
言语间,指间力道,寸寸收紧。
“放开她!”
目睹莉娅濒死的惨状,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烧尽了克莉丝的理智。
她再无犹豫,拔开瓶塞,将粘稠灼热的龙血仰头灌下。
随即抓起地上的匕首,如同受伤的母兽般扑向黑袍人。
没有魔力波动的克莉丝,在黑袍人眼中无异于扑火的飞蛾。
他嘴角挂着残忍的嘲弄,甚至懒得正眼瞧她,空闲的手随意一挥。
呜!
一道漆黑的魔力浪潮汹涌拍来,克莉丝只觉巨力加身,骨骼都在呻吟。
她咬碎银牙,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拧身,堪堪避开正面冲击,却被狂暴的余波狠狠扫飞,滚出老远,浑身擦伤火辣辣地疼。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一股难以想象的灼痛猛地从腹中炸开,仿佛吞下了熔岩,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撕裂。
“啧,还挺顽强?”
黑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那就......先碾死你这只虫子吧。”
他松手,莉娅如同破布娃娃般摔落在地,剧烈地呛咳喘息,颈间青紫的指痕触目惊心。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莉娅,那濒死的青紫点燃了她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燃尽了最后的犹豫。
她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站直,紧握那根平凡的法杖,死死盯住黑袍人。
体内,龙血蕴含的狂暴生命力正被【命源汲取】疯狂吞噬、转化。
黑袍人法杖抬起,顶端的水晶瞬间亮起不祥的幽暗光芒,光芒扭曲、蠕动,仿佛囚禁着无数哀嚎的灵魂。
晦涩的咒语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死亡气息,敲打着石壁,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脚下的地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黑色魔纹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坚硬的石板无声化为齑粉。
“死在这招下,是你的荣幸!”
轰——
那凝聚的幽暗光芒化作毁灭的洪流,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威势,咆哮着向克莉丝吞噬而去。
沿途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光线扭曲湮灭。
克莉丝将法杖横在身前,用身体硬接!狂暴的黑暗能量瞬间撕扯着她的血肉、骨骼。
剧痛淹没了一切感官,但更深处,【命源汲取】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
龙血那浩瀚的生命力化作奔腾的河流,疯狂修复着被摧毁的一切,破坏与新生在她体内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
就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彻底吞没的刹那——
【宿主成功吸收高等生物的生命力,天赋:[命源汲取]成功突破】
成了!
克莉丝眼中血光暴涨,毫不犹豫地将剩余的龙血尽数灌下。
同时,体内那新生的、澎湃的生命本源轰然爆发。
呼——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凭空涌现,如同活物般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
克莉丝的身影在血雾中若隐若现,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猩红光芒,穿透雾气,死死锁定了黑袍人。
“什么鬼东西?”
黑袍人心中警铃大作,试图驱散这诡异的血雾。
然而魔力触碰到雾气,却如同泥牛入海,被贪婪地吞噬、同化。
克莉丝只是轻轻抬手,血雾如有生命般翻涌,瞬间将黑袍人包裹其中。
他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血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灼烧的刺痛。
视线被彻底遮蔽,连魔力感知也在这诡异的雾气中被扭曲、干扰。
恐惧,第一次攫住了这个傲慢的猎杀者。
他试图冲出血雾范围,身形在红雾中疯狂闪动,却绝望地发现,无论冲向哪个方向,迎接他的都是无边无际、翻涌不息的血红。
“该结束了。”
克莉丝冰冷的声音穿透雾气,如同死神的宣告。
血雾骤然凝聚,一柄完全由粘稠血液构成的猩红长剑,无声无息地贯穿了黑袍人的腹部。
“啊——!”
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嚎,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剑身传来,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那柄血剑,涌向血雾深处。
他想挣扎,身体却像被无数冰冷的血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只能清晰地感受着力量、生机、甚至灵魂都在被无情抽离!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灰败下去......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吸干,意识堕入永恒的黑暗之际,那柄血剑骤然消散。
失去了支撑,他如同一具腐朽的木偶,“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只剩微弱的喘息。
克莉丝缓步上前,靴底踩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清晰的叩响。
她俯身,拾起地上莉娅掉落的匕首,冰冷的锋刃,映着她那双毫无温度的猩红眼眸。
她蹲下身,凑近黑袍人那张因恐惧和虚弱而扭曲的脸,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呵......以为这就完了?我会让你......好好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紧接着,石室被更为凄厉、绝望的惨嚎声彻底淹没。
第29章 还说你的心里没有她?
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矿洞中异常刺耳。
莉娅瞳孔震颤,眼睁睁看着克莉丝——她记忆中无比温柔的主人,俯身拾起地上沾血的匕首。
刀刃寒光一闪,精准地落下,男人右手的大拇指、食指、中指......接连滚落尘埃。
每一次切割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男人最后嘶哑的呜咽,直到那只手只剩下一个光秃秃、血肉模糊的掌根。
克莉丝的身影被摇曳的火光拉长,投在凹凸的石壁上,扭曲而陌生。
那张总是温柔浅笑的脸庞此刻蒙着一层寒霜,溅上的血点如同雪地里的红梅,刺眼夺目。
莉娅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不是因为眼前的血腥,而是因为那双正在行刑的手。
那本该抚慰伤痛、播撒希望的手,此刻却沾满了粘稠的猩红。
她知道,这残酷的源头是自己。
男人冰冷的手几乎要掐断她的生命线,克莉丝眼中燃烧的,是足以焚毁理智的后怕与暴怒。
被如此疯狂地在意着,莉娅心底深处,甚至滋生出一丝扭曲的暖意。
但这份暖意旋即被更深的执念覆盖,她的主人,应如高山之巅最纯净的冰雪,如神殿供奉的无瑕美玉,不该沾染半分尘埃,更不该被这污血亵渎。
“脏手的事,我来就好。”
莉娅咬紧牙关,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用尽力气撑起几乎散架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挪向那沉浸在施虐快感中的身影。
她从背后,用尽仅存的温柔,轻轻环抱住了克莉丝紧绷的腰身。
怀中身躯猛地一僵,那高高扬起、即将再次落下的匕首,骤然停滞在半空。
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克莉丝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疯狂旋涡,出现了一丝裂痕,被强行拽回些许清明。
莉娅的脸颊紧贴着克莉丝剧烈起伏的背脊,清晰感受到那狂乱的心跳。
是愤怒的咆哮,更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在疯狂擂鼓。
“主人,够了......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贴在克莉丝耳畔,轻如叹息,带着伤痛的虚弱和满溢的心疼。
“您看,我还在这里,好好的......”
“我......我没能保护好你,差点就......”
克莉丝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迷途后惊魂未定的孩子。
“看到我这样,你......会怕我吗?”
莉娅轻轻摇头,抬起尚在颤抖的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克莉丝脸颊上那几滴碍眼的血渍,动作虔诚得如同拂去圣像上的灰尘。
“您是为我才染上这些,我怎会怕您?”
“我......”
克莉丝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一股澎湃而熟悉的暖流正不受控制地、汹涌地涌向怀中的莉娅。
然而,这力量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撕裂与痛苦。
相反,如同久旱逢甘霖,莉娅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生出粉嫩的新肉。
随着力量的倾泻与共享,克莉丝感到脑中那根因暴怒而绷紧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弛。
一种奇异的清明感冲刷着残留的戾气,原来【命源汲取】突破后,竟能与莉娅共享这份生命本源之力了么......
“主人,这......”
“别说话。”
克莉丝打断她,猛地收紧双臂,将莉娅更深、更紧地嵌入自己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揉碎、融入骨血。
仿佛只有这样毫无间隙的紧密相拥,才能真切地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热与完好。
莉娅能清晰地感受到克莉丝身体细微的战栗,她也用尽全力回抱着,一下,又一下,温柔而坚定地轻拍着克莉丝的背脊。
【命源汲取】的共享似乎远非力量的传递,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克莉丝不仅能感受到莉娅平稳下来的心跳,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她体内每一丝细微的生命律动,一种近乎血脉相连的奇妙共鸣在无声流淌。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突兀地打破了这奇异而粘稠的氛围。
倚在墙角的薇拉,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胸口的指缝间渗出暗红,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虚弱地提醒道。
“二位,能否先把正事了结?”
克莉丝如梦初醒,迅速松开莉娅,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方才那令人胆寒的戾气瞬间收敛,又披上了惯常的沉稳外衣,只是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她远未平复的心绪。
薇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地上那具黑袍残躯上,长长地、带着痛楚地舒了一口气:
“这麻烦总算解决了,现在,想想怎么出去吧。”
克莉丝颔首,压下翻腾的心绪,径直走到角落那早已发现的法阵前,单膝跪地,掌心覆上冰冷刻蚀的纹路。
“不必想,这就是路。”
幽蓝色的光芒自她掌心下流淌而出,顺着繁复的符文线条蜿蜒点亮,驱散了矿洞的浓重黑暗,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迷离诡谲。
她闭上眼,全力催动命源之力,蓝光越来越盛,直至吞噬一切。
光影流转,只是一瞬的眩晕。
清冽的空气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猛地灌入鼻腔,头顶是开阔的、晨曦微露的天穹。
克莉丝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一股强烈的虚脱感袭来,脚下一软。
“主人!”
莉娅反应极快,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
克莉丝摆摆手,强撑着站稳,目光却锐利地投向一旁扶着树干、气息奄奄的薇拉。
“伯爵大人,您是否该解释一下?”
薇拉苦笑一声,牵扯到伤处,又闷咳了几下。
她明白克莉丝要问什么,本想隐藏的秘密,终究是被这不惜动用中级魔法师的刺杀逼到了明处。
“我......”
“罢了,”
克莉丝的声音恢复了疏离的平静,截断了薇拉的话头。
“大人若不想说,我亦无权过问,毕竟我们也只是雇佣关系。”
“雇佣关系”四个字像冰冷的针,轻轻刺了薇拉一下,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可对方说的,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未出口的辩解和一丝莫名的失落咽了回去。
“多谢理解,那么,就此别过吧,我会让人送你们回去。”
薇拉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家族徽记、形似烟花的金属筒,拔掉引信,用力抛向空中。
“咻——嘭!”
一道炫目的光华撕裂晨雾,在空中炸开一朵璀璨的冰蓝色焰火,久久不散。
“报酬我会备好,过几日......还请二位光临庄园。”
不多时,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身着银亮甲胄的骑士疾驰而至。
为首的骑士长利落下马,右手抚胸,向薇拉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伯爵大人!”
薇拉指了指克莉丝和莉娅,语气平淡无波:
“护送这两位小姐回城。务必确保她们毫发无损。”
“遵命,大人!”
骑士长应声,转向二人,做了一个恭敬的“请”势。
“二位小姐,请上马。”
克莉丝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她素来不喜被人安排,但此刻身体叫嚣着疲惫,只想尽快回到那张简陋却安稳的旅馆床上。
她没有多言,拉着莉娅的手,在骑士的协助下翻身上了一匹健壮的骏马。
她坐在莉娅身后,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对方纤细却坚韧的腰肢,将额头轻轻抵在莉娅单薄的背脊上。
好累......
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莉娅身上传来的体温和熟悉的淡淡气息,像是最有效的安神香,熨帖着她惊魂未定的心。
身下骏马规律的颠簸,蹄铁敲击路面的“哒哒”声,汇成一支单调却令人心安的催眠曲,将她的意识温柔地拖向黑暗。
莉娅挺直了腰背,努力在马鞍上保持绝对的平稳,生怕一丝颠簸惊扰了身后之人。
她的目光时而投向被晨雾笼罩的前路,时而小心翼翼地侧首回望。
当看到克莉丝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呼吸变得均匀悠长,确认她已沉沉睡去时,莉娅连自己的呼吸都下意识放得又轻又缓,仿佛这样,就能为克莉丝隔绝开整个世界,守护这片刻珍贵的安宁。
临近城门,守卫远远望见马队中醒目的伯爵家徽,忙不迭地推开沉重的城门。
城内,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射着微光,街角几家早食铺子升腾起袅袅白烟,食物的香气与市井的生机开始弥漫。
这一切人间烟火,对半梦半醒间的克莉丝而言,只是模糊晃动的光影背景。
直到马蹄声停驻,一个温柔的声音将她轻轻唤醒:
“主人,我们到了。”
克莉丝缓缓睁开眼,熟悉的旅馆招牌映入眼帘。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回了实处。
第30章 中场休息
克莉丝几乎是撞开旅馆房门,随即整个人脱力般栽进床褥深处。
连日奔波的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莉娅悄无声息地端来热水,拧干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湿润的布料拂过克莉丝沾着尘土的脸颊,拭过她微凉的手指。
那温柔的触感仿佛带着魔力,让克莉丝紧锁的眉头一点点松开,呼吸很快变得悠长而平稳,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莉娅没有离开,她坐在床沿昏黄的灯影里,目光细细描摹着克莉丝沉睡的容颜,心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疼惜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指尖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轻轻拂开克莉丝额前几缕汗湿的乱发,动作间满是小心翼翼。
当克莉丝再次睁开眼,房间已浸在深沉的夜色里。
窗外星河低垂,清冽的月辉如薄纱般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静谧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莉娅仍守在那里,专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如同这倾泻的月光。
“您醒了,主人?”
莉娅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生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饿不饿?我去给您准备些吃的。”
克莉丝下意识地摇头,混沌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然而就在莉娅欲起身的瞬间,她的手比思绪更快地伸了出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一天都没合眼吧?”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她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碰触莉娅眼底那抹淡淡的倦色,却又在半途凝滞,指尖微微蜷缩,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莉娅微微一怔,旋即唇边绽开一抹极淡却柔和的笑意。
“我不累的,主人,您刚刚经历完那么激烈的战斗,需要好好休养......”
“别逞强。”
克莉丝打断她,攥着腕子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她直视着莉娅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强硬。
“过来。”
说着,身体已向床的内侧挪动,空出了身侧的位置,手掌在那片空位上轻轻拍了拍。
莉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对上克莉丝不容拒绝的眼神,那点犹豫便烟消云散了。
她顺从地侧身躺下,动作带着点生涩的僵硬。
几乎是同时,克莉丝的手臂便环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暖意将她揽入怀中,线条优美的下颌轻轻抵在了她的发顶。
“陪我......再睡会儿......”
克莉丝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浓浓的睡意,仿佛这句话本身就承载着安眠的重量。
主人......主动抱我?
莉娅的身体瞬间绷紧,脸颊如同被点燃般滚烫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克莉丝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敲击着她的耳膜。
鼻尖萦绕着克莉丝身上独有的气息,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雅花香,奇异地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带来难以言喻的心安。
和主人的距离,又近了一些呢......
真希望,每天都能这样......
这是莉娅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丝模糊而甜蜜的念头。
这一觉,是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深沉。
当她再次被光线唤醒时,晨曦已如金色的溪流,悄悄从窗帘的缝隙间流淌进来,温柔地洒满房间。
莉娅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克莉丝近在咫尺的睡颜。
晨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的轮廓,平日里那份锐利与疏离被悄然抹去,只余下一种近乎圣洁的静谧与柔和。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得如同朝圣者触碰圣物,小心翼翼地试图从这温暖的桎梏中抽身。
然而,她只是微微一动,克莉丝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便本能地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那个带着淡雅花香的怀抱里。
莉娅心底泛起一丝无奈,却更汹涌地涌上蜜糖般的甜意。
真是的,主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粘人了?
不过......她一点也不讨厌就是了。
她放弃了挣扎,乖顺地蜷缩在克莉丝怀中,贪婪地汲取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亲密。
当克莉丝从深沉的睡眠中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大脑仿佛遭遇了最猛烈的雷击。
莉娅?我抱着莉娅?还是我主动要求的?
我......我昨天都说了些什么?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至,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语都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
克莉丝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得几乎滴血,下意识就想松开手臂弹开。
然而,目光触及莉娅恬静安睡的侧脸,那微微嘟起的唇瓣透着一丝罕见的憨态,她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她屏住呼吸,生怕一丝气流都会惊扰了怀中人的清梦。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流连在那张熟睡的脸上,晨光为莉娅镀上一层柔金,长睫在眼下投下小扇般的阴影。
看着看着,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羞窘竟奇异般地、一点点地平复下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软的、饱胀的情绪悄然取代。
真是丢脸!我可是主人!
克莉丝暗暗唾弃自己先前的失态,虽然她从未将莉娅视作奴隶,但面对莉娅时如此方寸大乱,实在有损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形象。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转移注意力。
反正无事,看看系统吧。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初阶魔法师(七级)、初阶牧师(六级)
【等级】32(2000\/3000)
【属性】力量:60
敏捷:59
体质:58
魅力:61
【天赋】命源汲取(四级)、弱点勘破(共享)、魔力压缩
【技能】火球术、御风术、鉴定术、匿影术、雷击术、主观缓时、瞬间移动、魔力护盾
【待使用道具】魔力感知力增强药水*3大魔法师的传承(解锁中)
【共享者】莉娅·薇洛妮卡
————
这次的收获还不错,那老登的传承给了她时间系和空间系的魔法,还有能让莉娅增强魔力感知的药水。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命源汲取】的突破,现在她能把命源之力给实体化了,并且通过系统的共享,能让莉娅也获得操纵命源之力的能力。
就是不知道能共享的【命源汲取】能发挥本体多少的力量,看来得找个时间试试。
克莉丝正暗自思忖着,怀中的莉娅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
“早上好,主人。”
“早上好,莉娅。”
两人心照不宣地绕开了昨夜至今晨所有的亲密与尴尬。
克莉丝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静谧,不着痕迹却又异常迅速地松开了环抱的手臂,利落地翻身坐起,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自持:
“今天就休整一日,用过早餐,我们上街走走。”
“是,主人。”
莉娅脸颊微红,低声应着,匆匆起身整理凌乱的床铺,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眷恋与羞赧。
“对了,这个给你。”
克莉丝走向桌边,取出那几瓶流转着微光的药水,轻轻放在桌面上。
“增强魔力感知的药水,何时服用随你,但切记循序渐进,安全为上。”
晨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熙攘的街道上,驱散了最后一丝清晨的凉意。
两旁的店铺次第开张,食物的香气、商贩的吆喝、行人的谈笑,交织成充满烟火气的乐章。
克莉丝步履闲适地走着,目光随意扫过街边琳琅满目的摊位,偶尔为某个造型奇特的摆件或色彩斑斓的织物驻足片刻。
莉娅则安静地跟在半步之后,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那抹纤细挺拔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柔和的弧度。
仿佛只要这样静静相随,便是岁月静好。
突然,一个热闹的摊位攫住了克莉丝的目光。
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布偶、发饰、编织手环......而摊主手里正拿着一大把藤圈招揽顾客。
套圈?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没想到在这异世界也能见到前世的消遣。
“过去看看。”
她脚步一转,径直走向那摊位,莉娅自然紧随其后。
“两位漂亮的小姐,试试手气呀?十个圈只要一枚银币,套中啥拿走啥!包您满意!”
摊主热情洋溢地吆喝着。
克莉丝爽快地付了钱,接过一摞藤圈。
目光在摊位上逡巡片刻,最终锁定在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熊玩偶上。
她手腕一抖,藤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不偏不倚,稳稳套中了小熊的圆脑袋。
“嚯!好准头!”
旁边有人喝彩,克莉丝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一丝小得意掠过心头。
她接过摊主递来的小熊,看也没看,顺手就塞进了旁边莉娅的怀里。
莉娅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抱紧了这团柔软的触感,微微一怔。
“莉娅,你也试试?”
说罢,克莉丝将几个圈递过去。
莉娅点点头,小心地接过藤圈。
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她的紧张。
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物件间仔细挑选,最终落在一个镶嵌着淡蓝色晶石的简约发卡上。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克莉丝方才的样子,手腕用力一甩——
藤圈歪歪扭扭地飞出去,却在半途失了准头,与那抹淡蓝擦肩而过。
莉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懊恼和失落清晰可见。
她下意识咬住了下唇,低下头,像个没完成功课的孩子。
克莉丝心头莫名一紧,她发现自己看不得莉娅这副委屈的模样。
“别急,”
克莉丝抬手,安抚地轻拍了下莉娅的后背,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
“第一次能扔这么近已经很好了,多试几次,肯定行。”
说着,她又塞过去几个圈,眼神里是纯粹的鼓励和信任。
莉娅抬眸,撞进那片温暖的目光里,心头那点沮丧仿佛被阳光驱散。
她握紧了拳,再次屏息凝神,瞄准目标。
这一次,藤圈飞得平稳许多,眼看就要套中那枚发卡,却被一阵不期然的微风轻轻一拨,功亏一篑。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手中的圈全部用完,那枚淡蓝色的发卡依旧安然躺在远处。
“主人,对不起,我浪费了您的......”
“不许说对不起。”
克莉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莉娅的唇瓣,打断了她的话。
“本就是带你出来散心的,花钱买开心,值了。”
莉娅眼眶微热,轻轻点了点头,克莉丝见状,直接转身,又掏出几枚银币递给摊主,换来新的一把藤圈。
“来,我们再试一次。”
克莉丝将几个圈放进莉娅手心,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身后,伸出双臂,轻轻覆上了莉娅握着圈的手。
那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她的手背,莉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放松,跟着我的力道。”
克莉丝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让莉娅的耳尖瞬间染上绯红。
她握着莉娅的手,一同缓缓抬起,在空气中稍作停顿,感受着角度与力道,然后果断地轻轻一抖手腕——
藤圈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划出一道精准而优美的抛物线,稳稳地、分毫不差地,套中了那枚淡蓝色的发卡。
“啪嗒”一声轻响,宣告着成功。
“主人!我......我套中了!”
莉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微颤。
克莉丝松开手,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里满是欣慰。
这样才对嘛。
克莉丝看着莉娅眼中闪烁的、属于少女的纯粹光彩,心中暗道。
之前总是冷冷清清,成熟得不像话,现在才像个真正的女孩子。
看来,以后得多带她出来玩玩。
“主人,我替您戴上吧!”
克莉丝正想着,莉娅已雀跃地将那枚发卡捧到了面前,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克莉丝微微颔首,莉娅便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淡蓝色的发卡别进克莉丝柔顺的发丝间。
退后半步端详,眼中盛满了纯粹的欣赏。
“主人,您真好看。”
她的赞美直白而真诚。
克莉丝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试图掩饰悄然爬上耳尖的红晕。
“好了好了,小事而已,我们去别处看看。”
两人继续漫步,转过街角,一阵馥郁芬芳随风飘来。
克莉丝脚步微顿,目光被花店橱窗里一束盛放的纯白百合吸引。
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在阳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芒。
“进去看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率先迈进了被花香包围的小店。
莉娅紧随其后,目光在姹紫嫣红中流连,最终却总是落回克莉丝被花影映衬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两位小姐真有眼光!这百合可是今早刚从城外花田摘来的,水灵着呢!您瞧这洁白,跟二位的气质多相配啊!”
“嗯,就这束吧。”
克莉丝的目光再次扫过莉娅。莉娅立刻会意,上前付钱,小心地将那束带着露珠的百合抱在怀中。
清雅的香气瞬间温柔地包裹了两人。
“莉娅,”
走出花店,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克莉丝看向身边捧着洁白花束的少女。
“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我吗?”
莉娅似乎有些意外,抱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眼神亮了起来。
“我......确实有一个地方想去。”
第31章 日常
克莉丝一路尾随莉娅轻盈的脚步,最终停在一家橱窗明亮的服装店前。
午后的阳光在玻璃上跳跃,映照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色彩。
“莉娅,你又想添新衣裳了?”
想起不久前才购置过衣物,她暗自莞尔。
女孩子嘛,对美的追求总是孜孜不倦,她理解。
“不,”
莉娅转过身,眼眸亮晶晶的,直直望向克莉丝。
“我是想为主人您挑几件裙子。”
“给我?”
克莉丝着实怔住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动作带着几分局促。
“我......用不着裙子吧?裤子就很好,行动也方便......”
话音未落,莉娅的小嘴已经委屈地撇了下去,那双水润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像蒙上了一层薄雾,无声地控诉着。
“主人,您也是女孩子啊!”
莉娅的声音软糯却执拗。
“怎么能不对自己好点呢?您放心,我在秘境里攒下的钱可不少,不会太破费的。”
看着小家伙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克莉丝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拗不过她。
不过,穿越至今,她似乎真的未曾尝试过裙装。
试试......好像也无妨?
这个念头悄然滋生,原本坚固的拒绝壁垒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她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莉娅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仿佛阳光穿透云层,她雀跃地一把拉住克莉丝的手腕,将她带进了店内。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的吗?”
“我想给我家主人买裙子!”
莉娅声音清脆,随即满怀期待地转向克莉丝。
“主人,您有看中的样式吗?”
克莉丝的目光掠过挂架上那些繁复或素雅的裙装,心里一阵茫然。
她来选?从未有过裙装经验的她,此刻只觉得眼花缭乱。
“莉娅,”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还是你来帮我选吧。”
就等这句话!
莉娅眼睛一亮,像只灵巧的云雀,立刻扎进了衣架的丛林。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条精心挑选的裙子小跑回来,献宝似的举到克莉丝面前。
“主人,您快试试这个!”
克莉丝接过那条触感柔软的裙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细腻的纹理,深吸一口气,怀揣着几分新奇与莫名的忐忑,走进了小小的试衣间。
帘布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镜中那个穿着长裤、身形利落的自己。
她动作有些迟缓地褪下熟悉的衣物,换上了那条陌生的裙子。
柔软的布料滑过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镜中的倒影变了,长发披散肩头,裙裾如流水般垂落脚踝,勾勒出从未有过的柔和轮廓。
一个陌生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自己。
一丝羞赧悄悄爬上她的脸颊,耳根微微发烫。
她不自在地轻咬下唇,手指略显笨拙地整理着裙摆的褶皱,仿佛踏入了一个不属于她的绮丽梦境。
紧张于这颠覆性的装扮,心底却又悄然滋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帘子拉开后,能获得莉娅的认可。
“怎、怎么样?”
她终于鼓起勇气,微微掀开帘子,挪步出来。
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揪着裙摆的布料,声音轻颤,微微低垂的眼眸躲闪着,不敢直视莉娅的反应。
然而,预想中的评价并未立刻响起。
试衣间外一片静默,只有店内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克莉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点微弱的期待像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熄。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穿裙子吧......”
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转身便要退回那片安全的隔间。
“主人!您等等!”
莉娅像是突然惊醒,一个箭步冲到克莉丝面前,双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离开。
少女仰起的小脸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急切,还有......一种近乎失神的惊艳。
“您误会了!”
莉娅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是您太好看了!我刚才都看呆了,才没出声的!”
她的目光灼灼,像粘在克莉丝身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惊叹与倾慕。
“真.......真的?”
克莉丝有些错愕地抬眸,对上莉娅那双真诚发亮的眼睛,心底那点失落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冲散。
“我还担心......会很奇怪。”
她小声嘀咕着,嘴角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既然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那就买下吧。”
“嗯!”
莉娅用力点头,小鸡啄米似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忙不迭地转身跑去结账,生怕主人反悔。
克莉丝独自留在原地,忍不住又转向镜子。
镜中那个裙裾飘飘的身影,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新鲜。
指尖再次抚过柔软的裙摆,她竟开始隐隐期待起日后穿上它的日子......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
不行不行!怎么能这么快就“堕落”了呢?
至少......也得适应一下吧?
她摇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危险”的想法,却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直到走出店门,午后的微风带着暖意拂面而来,她才从那新奇又恍惚的情绪中彻底抽离。
风调皮地钻进裙摆,轻柔的布料随之摇曳,一下下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她的小腿,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也像羽毛般,轻轻撩拨着她心底某些沉睡的角落。
“这么快就到中午了,去吃点东西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主人,”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我有点累了,想先歇一会儿,可以吗?”
克莉丝点头应允,她本就不太饿,于是两人便在街边寻了一处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刚坐下,莉娅就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累了?”
看着她困倦的小脸,克莉丝心头莫名一软,几乎是脱口而出。
“要不要......趴这儿睡一会儿?”
话刚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莉娅显然也怔了一下,但随即,那点困倦似乎战胜了犹豫,她带着点试探和羞涩,轻轻地将头枕在了克莉丝温软的大腿上。
当那份带着体温的重量真切地落在腿上时,克莉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但低头看着莉娅像只找到港湾的小猫般,安心地阖上眼帘,她紧绷的身体又慢慢放松下来,放任了这份亲昵。
无声地叹了口气,克莉丝伸出手,指尖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轻轻拂过莉娅柔顺的发丝,动作舒缓而规律,一下,又一下。
渐渐地,莉娅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细碎的日光透过头顶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温柔地笼罩在两人身上。
微风带着街角面包店的甜香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
克莉丝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膝上的安眠。
目光无意识地在周围游移,街边橱窗里精致的陈设,步履匆匆的行人脸上各异的表情,每个人都带着属于自己的故事,在这喧嚣又宁静的市井画卷里穿行。
微风再次拂过,轻柔的裙摆随之荡漾,如同水面的涟漪。
克莉丝垂眸看着那微微飘动的裙角,思绪也随之飘远。
前世,生活的重压填满了她的生活,穿越至此,生存与变强的渴望又占据了她全部心神。
过往的岁月里,她何曾有过这样的闲暇,只是静静地坐在街边,守着一个人安然入睡?
而此刻,这份被阳光、微风和身边人均匀呼吸所包裹的宁静,却在她心底注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
仿佛一扇尘封已久的、通往柔软之地的门扉,在无声中被推开了一条缝隙,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正悄然流淌进来,改变着她内心的地貌。
“唔......”
睡梦中的莉娅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被什么困扰。
克莉丝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指尖温柔地拍抚着莉娅的肩头,嘴里下意识地哼起一段不成调、却异常轻柔舒缓的旋律。
不多时,莉娅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安稳。
克莉丝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流露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觉察的、纯粹的宠溺。
这一幕......何其熟悉。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前世孤儿院那个小小的房间。
每当她被噩梦惊醒,害怕得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不敢入睡时,院长奶奶总会这样坐在床边。
温暖粗糙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同样不成调的、却拥有奇异安抚力量的古老歌谣,伴她度过漫漫长夜。
看着莉娅恬静的睡颜,克莉丝想,或许......她是在莉娅身上,看到了那个曾经同样渴望被爱、被守护的自己?
那个在陌生的世界里独自打拼,将柔软深深埋藏于坚硬外壳之下,一路跌跌撞撞走来的自己?
而莉娅,就像一束不期而至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内心那片荒芜已久的角落,唤醒了她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的温情与守护的本能。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对面,克莉丝看见一个小女孩正努力踮着脚尖,将手中一朵小小的雏菊递给身旁的母亲。
那位母亲含笑接过,温柔地将小女孩一把抱起,亲昵地用脸颊蹭着女儿柔软的发顶。
阳光勾勒出她们依偎的身影,温馨得如同一幅画。
这幅寻常的画面,却在克莉丝心头激起一阵微妙的涟漪,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模糊的期望。
或许有一天,她和莉娅之间,也能流淌着这般自然而然的亲昵?
日光在树影间悄然挪移,拉长了时光的刻度。
莉娅依旧在她腿上酣睡,呼吸绵长。克莉丝依旧如雕像般端坐,只有被微风吹拂的裙摆,在光影中轻轻摇曳,如同她此刻纷乱却又被前所未有的柔软包裹着的心绪。
过往的坚毅与果敢依旧是她生命的底色,只是如今,这底色之上,悄然覆盖了一层名为“温柔”的釉彩。
她清楚地知道,改写她生命轨迹的,正是此刻枕在她膝上,如阳光般闯入她世界的莉娅。
不知过了多久,莉娅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迷蒙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克莉丝微微低头、带着关切注视着她的面容。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记忆回笼——自己竟枕在主人的腿上睡了这么久!
莉娅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慌忙坐起身来。
“醒了?”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却异常柔和,自然地抬手,替莉娅理了理鬓边几缕蹭乱的发丝。
“要不要再睡会儿?”
莉娅用力摇了摇头,脸上红晕未褪,带着几分羞赧和歉意:
“不了,主人,我睡太久了,耽误您时间了。”
“哪有。”
克莉丝轻笑出声,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姿势而有些发麻的双腿。
“我也刚好......偷了个闲。”
“走吧,”
她向莉娅伸出手,裙摆随着动作轻轻一晃。
“现在去填饱肚子,想吃什么?”
莉娅习惯性地牵住那只手,仰起小脸,笑容明媚:
“主人您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嗯......”
克莉丝故意拖长了调子,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又是这样?也好,那就一起走吧。”
第32章 偶遇熟人
午后暖阳慵懒地倾泻,给喧嚣的街道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箔。
饱餐后的满足感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体里弥漫,带着点无所事事的惬意。
“去集市转转吧。”
克莉丝提议,声音里带着一丝午后的散漫。
莉娅自然没有异议,两人便汇入了市中心集市的人潮。
摊位鳞次栉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织成一张充满烟火气的巨网。
她们在人流的裹挟中缓缓移动,目光却被一处小小的摊位钉住了。
一位老师傅正专注地画糖,只见他手腕微动,勺中琥珀色的、粘稠滚烫的糖液便如有了生命般,在光滑的铁板上轻盈游走。
眨眼间,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便凝固成型,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原来异世界也有糖人啊......
克莉丝的心湖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前世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
小学校门口,那位总是笑眯眯的老爷爷,还有那总是隔着玻璃橱窗、散发着甜蜜诱惑的糖人。
囊中羞涩的她,只能一次次将渴望咽下,直到某个生日,她才攥着攒了许久的零钱,换来了一只小狗形状的糖。
糖的滋味早已模糊,可那份握在掌心、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雀跃,却像烙印般清晰。
既是重逢,也是缘分吧。
“师傅,麻烦给我做一个。”
“好嘞!”
师傅爽快应声,勺子灵巧地一蘸一提,手腕翻飞如蝶。
糖液流淌、勾勒、凝固,一只憨态可掬、耳朵微竖的小兔子糖人便跃然板上。
克莉丝接过,小心地咬下兔子的一只耳朵。
甜,很甜,蜜糖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然而,那份记忆中撼动心扉的、初次拥有的巨大喜悦,却像退潮的海水,只留下一片空旷的、带着微咸湿气的沙滩。
是时光冲淡了味觉,还是心境早已不复当年?
曾经求之不得的珍宝,如今真切地握在手中,竟只剩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怅惘。
“主人,不好吃吗?”
莉娅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落寞,轻轻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不,”
克莉丝回过神,指尖习惯性地揉了揉莉娅柔软的发顶。
“只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艳罢了。”
“那......”
莉娅的目光胶着在那晶莹剔透的小兔子上,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如果主人不想吃了,给我吧?”
闻言,克莉丝微微一怔。
这可是她舔过的......给莉娅吃的话,岂不是......间接接吻?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嘲地掐灭了。
想什么呢,莉娅还是个孩子,心思单纯得很,肯定是她多虑了。
大概是这孩子从没见过糖人,又心疼钱,才想尝尝她这份吧。
“只要不嫌弃我舔过,想吃就吃吧。”
说罢,克莉丝笑着将糖人递了过去。
莉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接过,伸出粉嫩的舌尖,
珍惜地、一点一点地舔舐着那甜美的晶体,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和那枚糖人。
果然是她想多了。
克莉丝刚放下心,目光却被不远处一阵突兀的骚乱吸引。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密集的人流中如泥鳅般急速穿梭,身后一个壮硕的大汉气喘吁吁地追赶,怒声咆哮:
“捉贼啊!她偷了我的钱袋!”
那小偷身法异常灵活,利用人群和摊位的缝隙左冲右突,眼看就要消失在视线尽头。
“莉娅,去看看。”
莉娅抬起头,顺着克莉丝指的方向望去,小嘴微微撅起,眼中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显然对难得的“二人时光”被破坏感到不满。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糖人整个含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随即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尽管那小偷滑溜异常,但莉娅身为顶尖暗杀者的实力岂是儿戏。
几个轻巧的腾挪转折,瞬间拉近距离。
她瞅准对方一个急转的空档,足尖轻点,整个人如鹞鹰扑食般凌空掠下,精准地扣住小偷的肩胛骨,五指一发力——
“啊!”
小偷痛呼一声,重心顿失,狼狈地摔倒在地。
大汉气喘吁吁地追到,一把夺回自己的钱袋,对着莉娅感激涕零: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要不是你,我这几天的生意可就白做了。”
莉娅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眼神已飘回克莉丝的方向,显然不想在此多费口舌。
见那小偷挣扎着还想爬起,她眸底寒光一闪,腰间一抹冷冽的银光乍现,小巧却致命的匕首已精准地抵在小偷脆弱的咽喉上。
冰冷的锋刃紧贴着皮肤,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小偷所有的动作。
克莉丝此时也赶了过来,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掀开了小偷宽大的兜帽。
一张带着惊恐和污迹的、熟悉的小脸露了出来。
“安娜?”
听到克莉丝的声音,安娜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大、大人......我......”
克莉丝摆摆手,莉娅会意,手腕一翻,匕首无声归鞘,默默退到克莉丝身后,只是眼神依旧警惕地锁定着安娜。
“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克莉丝将安娜带到集市角落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
简单的饭菜上桌,安娜却只是僵硬地坐着,勺子拿在手里,指尖发白。
她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尘埃里,不敢与克莉丝对视。
见状,克莉丝轻叹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安娜,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有什么难处,慢慢告诉我。”
安娜机械地舀起一勺食物送入口中,却如同嚼蜡,勉强咽了几口,便再也无法下咽。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
“我要给妹妹买药,安妮她病得快不行了。可是、可是平常买的药......突然贵了好多,我没有钱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的话语被压抑的哭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克莉丝沉默了,理智在提醒她,贫民窟里挣扎的孩子太多了,帮得了一个,帮不了所有,这浑水不该趟。
然而,安娜眼中那近乎绝望的哀求,还有初见时那倔强又脆弱的身影,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她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们可以帮你,但有个前提,我们必须亲眼看看你妹妹,你明白我的意思。”
安娜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汹涌的感激淹没,她用力点头,眼泪甩落:
“明白!大人,我明白!谢谢您!只要您肯帮忙,我什么都答应!安妮就在贫民窟家里,她病得很重,已经躺了好些天了......”
克莉丝微微颔首,与莉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人起身,离开了餐馆,走向城市最沉重阴暗的角落。
贫民窟的气息扑面而来——潮湿、腐臭、夹杂着劣质煤烟和绝望的味道。
狭窄的巷道泥泞不堪,两旁是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坍塌的棚屋。
安娜在前面引路,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两人,眼神里交织着紧张与微弱的希望之光。
终于,在一处比周围更加低矮破败的棚屋前停下。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混合着霉味瞬间涌出,昏暗的光线几乎让人窒息。
安娜快步冲到角落一张用破木板和旧棉絮搭成的床边,声音轻柔得像怕惊碎什么:
“安妮,醒醒,有位好心的大人愿意帮我们了......”
床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动了一下,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那双本该明亮的大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病态的浑浊。
她看清是姐姐,虚弱的声音里带着惊惶:
“姐姐......你......你是不是又去做危险的事了?”
她太清楚这个家的处境了,任何一丝“希望”降临,都意味着姐姐可能付出了她无法想象的代价。
安娜喉咙一哽,紧紧握住妹妹枯瘦的小手,想解释,却一时语塞。
克莉丝走近床边。安妮的目光艰难地移向她,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轮廓。
然而,就是这模糊的身影,却瞬间点燃了安妮眼中复杂而激烈的情绪——怨恨、无奈,更多的是对姐姐深深的心疼和恐惧。
“姐姐!”
安妮猛地挣扎起来,带着哭腔嘶喊,声音虽弱却字字锥心。
“你是不是......是不是把自己卖掉了才换来的?如果是这样......我宁可病死!我宁可现在就死!”
剧烈的咳嗽随之而来,几乎要将她小小的身体撕裂。
安娜的眼泪瞬间涌出,手忙脚乱地拍抚着妹妹的后背,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是的!安妮!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位大人是好人!她是真心想帮我们的!姐姐没有!真的没有啊!”
可安妮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恐惧漩涡,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混着汗水浸湿了枕巾:
“你骗我......姐姐你骗我......我们什么都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帮我们,肯定是你......”
咳嗽再次凶猛地袭来,让她蜷缩成一团,痛苦地颤抖。
莉娅眉头紧蹙,眼中寒光一闪,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被克莉丝抬手无声地制止。
安娜心痛如绞,一边替妹妹擦去眼泪和嘴角的湿痕,一边自己抹着泪,对克莉丝歉疚道:
“大人......对不起,安妮她还小,病得糊涂了,您千万别生气,我、我回头慢慢跟她解释......”
克莉丝点点头,目光转向安娜:
“安娜,带我去药店,莉娅留下照顾安妮。”
安娜担忧地看了看剧烈咳嗽的妹妹,又看了看面色冰冷的莉娅,犹豫不决。
“放心,我们会尽快回来,莉娅虽然看起来冷,但很可靠。”
两人离开那令人窒息的棚屋,重返喧嚣的集市。
安娜领着克莉丝走进一家弥漫着浓郁草药味的店铺。
店老板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柜台上的药材,瞥见安娜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不耐烦:
“又是你?没钱就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药多少钱?我付!”
克莉丝上前一步,几枚黄澄澄的金币“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声音清脆。
店老板被那金光晃了眼,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眼神闪烁,支吾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呃......不巧,这味药......小店刚、刚好断货了。”
“断货?”
克莉丝眯起眼,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对方的伪装。
“我看你是狗眼看人低,故意不卖吧!”
店老板被戳中心思,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道:
“你、你胡说什么!这药进价金贵,自然要留着给识货的贵客!她一个小叫花子,也配用这么好的药?”
“老板!求求您!行行好吧!我妹妹真的等不了了!”
安娜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凄楚。
然而店老板却只是嫌恶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
“走走走!别在这儿哭丧!”
克莉丝深深看了那老板一眼,不再多言,拉起绝望的安娜走出了药店。
“走,去别家看看。”
她们几乎跑遍了集市里所有挂着药铺招牌的地方。
然而,每一次的询问都像撞在一堵冰冷的墙上——没有!没有!都没有!
得到的回答惊人的一致,仿佛事先排练过。
克莉丝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这绝非偶然,背后必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但此刻,她毫无头绪。
无奈之下,她只能带着满心忧虑和疲惫,与安娜返回那间昏暗的贫民窟小屋。
再次看到床上那气若游丝、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小小身影时,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如电光般闪过克莉丝的脑海。
【命源汲取】或许可以试试?
这个能力她之前主要用于治疗外伤,对于疾病是否有效,从未验证。
但此刻,安妮的状况已不容犹豫。
克莉丝走到床边,示意安娜将安妮稍稍扶起。
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缓缓伸出手掌,虚按在安妮瘦弱的胸口。
意念沉入体内,调动起那温润而充满生机的命源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安妮的身体。
然而,异变陡生。
命源之力刚一接触安妮的身体,便遭遇了一股狂暴力量的强烈排斥。
那股力量如同失控的野马,在安妮孱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生机被疯狂地吞噬、破坏。
克莉丝清晰地看到了,那并非病菌,而是一股极其混乱、暴戾的魔力。
它像无形的荆棘,在安妮体内肆虐,将她的身体撕扯得千疮百孔。
一个惊人的推测浮现在克莉丝心头,安妮并非生病,她的身体正在被自身觉醒却无法控制的魔力反噬!
“大人,安妮她怎么样?”
安娜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紧紧盯着克莉丝。
克莉丝收回手,神情复杂地看向安娜:
“安娜,你妹妹......很可能并没有生病。”
“没生病?大人,您说什么?可她这个样子......”
“是魔力,她体内有一股失控的魔力在肆虐,这力量源自她自己,却失去了控制,她的身体太过弱小,承受不住这力量的冲击,才表现出病态。”
安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茫然和巨大的恐慌:
“那该怎么办?我们......”
看着安娜彻底崩溃的无助模样,克莉丝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
“别怕,解决的办法是让她学会控制这股魔力,引导它释放出来,换句话说......”
克莉丝的目光落回安妮苍白的小脸上。
“让她成为一名真正的魔法师。”
得知妹妹有救,安娜眼中刚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又被残酷的现实浇熄:
“可是大人......在这贫民窟里,我们怎么可能......”
克莉丝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令安娜难以置信的决定:
“我来教她。”
安娜彻底呆住了,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教魔法?贵族老爷们视若珍宝、秘不外传的魔法?
这位大人竟然......愿意教给安妮?
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汹涌的狂喜和感激。
她猛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人!您的大恩大德,安娜永世不忘!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克莉丝连忙将她扶起,示意她站到一旁。
“好了,先不说这些。”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床上那气息微弱、却可能拥有不凡天赋的小女孩,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安妮滚烫的小手。
“安妮,现在,试着闭上眼睛......我们先从感受魔力开始。”
第33章 薇拉的想法
克莉丝的手指轻轻搭在安妮瘦小的手腕上,引导着那丝微弱的魔力流动。
这孩子指尖传来的悸动,让她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
真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教导魔力感知与控制,这本应是魔法学徒最难跨越的门槛。
克莉丝原以为需要耗费数日耐心引导,甚至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
然而,安妮仅仅跟随她的指引尝试了几次,那双清澈的眼眸便瞬间亮起。
体内散乱的魔力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开始笨拙却清晰地回应她的意志。
克莉丝压下心头的喜悦,决定趁热打铁。
她起身退后几步,站在小屋中央稍显空旷的地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炽热的气息骤然升腾。
她掌心向上,一团跃动的、橘红色的火球凭空凝聚,灼热的焰舌舔舐着空气,光线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安妮,感受我魔力的轨迹,把你体内那股暖流,想象成奔涌的溪水,汇聚到掌心,然后点燃它。”
安妮屏住呼吸,小脸绷得紧紧的,目光牢牢锁住那团跳动的火焰。
她依言伸出小手,掌心向上。
起初,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火星,如同萤火般闪烁即逝。
安妮毫不气馁,紧抿着唇,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汗水从她额角渗出,终于,一股微弱却坚定的魔力波动在她掌心荡漾开来。
一颗乒乓球大小、边缘尚不稳定地摇曳着的火球,颤巍巍地悬停在那里,散发着温暖的光和热。
“很好,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更出色。”
克莉丝走上前,指尖轻点,安妮掌心的火球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消散,只留下一缕青烟。
接着,克莉丝从怀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金币,金灿灿的光芒在昏暗的小屋里格外醒目。
她将金币轻轻放在一旁呆立的安娜手中。
“只要坚持练习,安妮体内的魔力就能稳定下来,这枚金币,你们先用来改善生活,过几日,我会再来检查她的进展。”
安娜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捧着千斤重担。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冰凉却滚烫的金币,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大人,您的大恩,我们姐妹永生不忘!”
克莉丝微微颔首,又细细叮嘱了安妮几句关于魔力平稳输出的要点,便带着一直沉默旁观的莉娅,转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霉味与微弱希望气息的贫民窟小屋。
直到那抹纤细而强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狭窄巷道的尽头,安娜的目光才缓缓从门口收回,重新落回掌心。
那枚金币静静地躺着,冰冷的金属触感却带来一种强烈到令人眩晕的不真实感。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酸涩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
为了病榻上妹妹的一口吃食、一剂救命的汤药,她在这片泥泞里挣扎求生,忍受着无处不在的冷眼与恶意,甚至曾铤而走险,将手伸向他人的钱袋。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铁锈味,每一次闭眼都恐惧着黎明前被拖走的黑暗。
而现在,仅仅因为那位魔法师大人的降临,她们漆黑一片的世界,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透亮的光缝。
希望,带着治愈的温度,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她踉跄着坐到吱呀作响的破旧床沿,猛地将小小的安妮紧紧拥入怀中。
瘦弱的骨骼硌得她生疼,却抵不过心底汹涌的浪潮。
“安妮......有救了......你有救了!”
她的声音破碎在妹妹单薄的肩头。
安妮用尽全力回抱着姐姐,将小脸深深埋进安娜带着汗味和尘土气息的颈窝,压抑的抽泣声终于断断续续地泄露出来。
“嗯,姐姐,我有救了......你不用再那么苦了......”
回程的路上,晚风带着贫民窟特有的尘埃气息。
莉娅的脚步比平时略快半步,紧跟在克莉丝身后,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别扭:
“主人,您为什么对那个安娜如此上心?我们与她似乎并无深交。”
克莉丝似乎并未察觉莉娅语气中那点微妙的酸涩,目光依然望着前方渐次亮起的街灯,语调温和而带着某种追忆:
“在我的家乡,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因为自己淋过雨,才总想为别人撑一把伞。’莉娅,我想你会懂这种感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
“我也曾在孤立无援的深渊里挣扎过,那种彻骨的冰冷与绝望,至今难忘,看到她们姐妹的处境,便忍不住想拉一把,更何况,”
她侧头看了莉娅一眼,眼中带着对未来的考量。
“安妮的天赋确实难得,若能好好引导,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莉娅听着,默默低下头,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终究没再追问下去。
旅馆房间里,烛光摇曳。
克莉丝倚在床头,翻看着从图书馆借来的厚重历史典籍,试图填补对这个陌生世界认知的巨大空白。
而莉娅则坐在桌旁,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她视若生命的匕首和飞刀。
雪亮的刃口映着烛火,寒光流转,却照不进她有些飘忽的眼底。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专注的侧影,欲言又止,心事重重。
或许是那些拗口的古王国编年史实在太过艰涩催眠,克莉丝的眼皮渐渐沉重,书页从她指间滑落,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沉入了梦乡。
莉娅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声地放下武器。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凝视着克莉丝沉睡中褪去了所有防备的恬静面容。
白日里那点小小的醋意,此刻在主人毫无保留的信任睡颜前,悄然冰释。
她小心翼翼地拉过被子,仔细地为克莉丝盖好,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一片羽毛。
随后,她拉过椅子,静静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描摹着克莉丝的轮廓。
昏黄的烛光在克莉丝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良久,确认克莉丝已深睡,莉娅才微微倾身,指尖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抚过克莉丝温热的脸颊。
主人,您知道吗?
今天的我,心中是高兴的。
我感觉到,在您心里,我的存在似乎又清晰了一些,更重了一些。
您总是......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吧?
不过没关系,只要那是您希望看到的模样,我愿意永远在您面前,做那个依赖您的莉娅。
可是,看到您那样专注地帮助安娜时,我的心......像被看不见的手攥紧了。
我好怕,真的好怕。
怕您对我的好,只是源于怜悯,怕您珍贵的目光,会被那对姐妹分走......
还有那个薇拉伯爵,她看您的眼神,像猎人盯着猎物......她一定另有所图!
在您身边的每一刻,都珍贵得如同偷来的时光,我不要只被同情环绕。
我渴望,能真正站在您身边,成为您不可或缺的力量,与您一同披荆斩棘,风雨同行。
然而看到您对他人同样温柔,我又为自己的狭隘感到羞愧。
原谅我的自私吧,主人。
我只是......不能忍受失去您。
晚安,主人。
一个轻如蝶翼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克莉丝光洁的额头上。
莉娅吹熄了烛火,将自己蜷进椅子里,黑暗笼罩下来,思绪却更加纷乱如麻。
我是您的护卫啊......可我为何总是被保护的那个?
我要变强,强到足以成为您真正的倚仗......
她望着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心中的波澜渐渐沉淀,只留下一个坚定的祈愿:
明日,要以更坚定的姿态,守护在您身旁。
清晨,熹微的晨光刚刚爬上窗棂。
克莉丝悠悠转醒,一眼便看到蜷在椅子上、睡颜带着一丝疲惫的莉娅。
一股暖流混杂着心疼的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拿起自己的外衣,准备为莉娅披上。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护卫的本能让莉娅瞬间惊醒。
她有些赧然地抬眼,正对上克莉丝温柔含笑的眸子。
昨夜那点若有似无的隔阂,在晨光中烟消云散。
“主人,今天有什么安排?”
莉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恢复了平日的清亮。
“去找薇拉伯爵,她还欠着我们一笔报酬。”
旅馆大堂里,两人刚坐下准备用早餐,一个略带急促的喊声便从前台传来:
“请问克莉丝小姐在吗?有您的信!”
克莉丝起身接过那封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信,普通的信封,封口的火漆随意涂抹,显得潦草。
她回到座位,带着一丝疑惑拆开。
只扫了一眼信笺上那几行潦草的字迹,克莉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敬爱的克莉丝小姐:您好。”
“您无需知晓我是谁,此信仅作善意提醒:请勿插手安娜之事,若阁下执意破坏我主上好事,恐将招致阁下绝不愿见的后果,望三思。”
“主人?”
莉娅立刻察觉不对,凑近低声询问。
“信上说什么?”
“一封威胁信,有人不想我管安娜的事。”
莉娅迅速接过信纸,目光如电般扫过内容,眉头紧锁:
“信里只提安娜,难道安妮的特殊之处,早就被人盯上了?”
“信里警告我不要管‘安娜的事’,说明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安娜本人,”
克莉丝冷静地分析,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安妮或许只是他们用来控制安娜的一个筹码。”
“主人,那我们......”
“按原计划,先去找薇拉拿到报酬,安娜那边,暂时静观其变。”
薇拉伯爵的庄园依旧气派非凡,克莉丝注意到,门口守卫的面孔已然更换,显然上次秘境之行代价惨重。
“我们是此前与伯爵大人合作的冒险者,前来领取约定的报酬,烦请通传。”
守卫审视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其中一人转身快步进入庄园,片刻后返回:
“伯爵大人有请。”
穿过铺着华丽地毯的长廊,空气里弥漫着名贵熏香的气息。
踏入会客厅,极致的奢华令人屏息。
薇拉伯爵端坐在华贵的雕花高背椅上,手中轻晃着一杯深红色的酒液。
看到克莉丝和莉娅进来,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克莉丝小姐,莉娅小姐,真是让人想念啊。”
薇拉放下酒杯,姿态优雅地起身。
克莉丝正要依照礼节行礼,薇拉却已快步上前,纤手看似不经意地扶住了克莉丝的手肘,阻止了她的动作,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
“你我之间,何必拘泥这些虚礼?”
她的目光如同黏稠的蜜糖,紧紧缠绕在克莉丝身上,片刻后才吝啬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莉娅,那眼神瞬间恢复了贵族式的疏离与冷淡。
莉娅心头火起,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巧妙地隔开了薇拉与克莉丝的距离,声音清冷:
“伯爵大人,我们今日是为报酬而来,还请您履行约定。”
薇拉仿佛没听见莉娅的话,目光依旧胶着在克莉丝脸上,笑容愈发迷人:
“克莉丝小姐,报酬自然会给,不过我这里有件更重要的事,或许你们会感兴趣。”
她的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热度,几乎要将克莉丝点燃。
“伯爵大人请讲。”
克莉丝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那过于亲密的距离。
薇拉并未在意这小小的拒绝,她像一只慵懒的猫,绕着克莉丝缓缓踱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关于给你写威胁信的人,我恰好知道一点消息。”
她停在克莉丝身侧,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
“是城里的一个富商,他看上了安娜,控制药价,不过是他的手段,想逼那倔强的女孩走投无路,最终只能乖乖落入他的掌心。”
“哼。”
莉娅忍不住冷笑出声,身体彻底挡在了克莉丝面前,目光锐利如刀。
“伯爵大人消息真是灵通,只是您为何如此关心此事?又为何特意告知我们?”
薇拉终于将目光转向莉娅,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但转瞬即逝,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面具,只对着克莉丝说话:
“克莉丝小姐,这城里的风吹草动,少有能瞒过我的,至于为什么告诉你们......”
她向前一步,试图再次靠近克莉丝,却被莉娅坚定的站位挡住,她只好停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因为我担心你,那个家伙手段阴狠,只要你点头,我可以替你解决这个麻烦,让他永远消失。”
克莉丝沉默片刻,再次明确地后退一步:
“感谢伯爵大人的好意,但此事,我们会自行处理。”
见对方拒绝了自己的好意,薇拉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笑容未减:
“我的目的也很简单,这个贾斯帕,一直在蚕食我的生意,我本就要除掉他,而且,我更不愿看到你因他的威胁而陷入险境。”
她深深凝视着克莉丝,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
“克莉丝小姐,你拥有非凡的才能,困于冒险者身份实在可惜,若你愿意与我携手,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地位、财富、资源......只要你开口,我都能为你奉上。”
克莉丝心中了然,这是赤裸裸的招揽。
但她深知贵族圈的利益旋涡有多凶险,绝非她所愿涉足。
“伯爵大人,您的心意我领了。”
她的声音礼貌而疏离,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但我们有自己的原则和行事方式。此事我们会妥善解决,还望您理解。”
薇拉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明亮的笑容掩盖:
“好吧,克莉丝小姐,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报酬,这就兑现。”
一名侍者应声而入,捧着一个沉甸甸的乌木箱子。
“这是之前约定的部分,希望你们满意。”
箱盖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件闪烁着寒光或魔法光泽的武器,一叠厚实的魔法卷轴,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克莉丝给了莉娅一个眼神,莉娅会意,上前仔细翻看。
她的目光很快被一把匕首吸引——刃身线条流畅如水流,寒光凛冽,刀柄镶嵌着一颗深邃的蓝宝石,隐隐散发着冰凉的魔力波动。
她拿起匕首,手腕轻抖,匕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带起一片银色残影。
“主人,就它了。”莉
克莉丝点点头,走到箱子前,手指拂过那些魔法卷轴。
她目前最缺的是灵活多变的功能性法术,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卷轴——三阶魔法:【法师之手】。
这个能隔空操控物体的魔法,不仅对她,对行动敏捷的莉娅更是如虎添翼。
“这个合适。”
克莉丝拿起卷轴,同时拎起了那袋沉甸甸的金币,转向薇拉。
“伯爵大人,再次感谢您的慷慨,这些报酬对我们非常及时,我们就此告辞。”
说罢,她带着莉娅,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会客厅厚重的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薇拉站在原地,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板,追随着那两个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曾移动。
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热情而富有魅力的笑容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最终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沉寂,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
“我这种人,果然不配......”
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带着浓浓的自嘲,在空旷华丽的大厅里飘散。
她缓缓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势与财富的高背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杯壁。
杯中的残酒,映着她此刻空洞的眼神。
贵族间的倾轧、算计、冰冷的利益交换,早已将她的心打磨得坚硬而麻木。
她习惯了用砝码去衡量一切,用交易去捆绑人心。
克莉丝的出现,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进了她精心构筑却冰冷刺骨的堡垒,让她在那一瞬间,竟可耻地贪恋起那纯粹的、不带任何算计的温度。
往日里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薇拉伯爵,此刻却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孩童般的无措。
她坐拥着令人艳羡的一切,内心却荒芜得寸草不生。
克莉丝那束光,本可以温暖这片荒原,她却下意识地再次举起名为“利益”的盾牌,试图去触碰那光。
结果,只将那光推得更远。
“也许......是我错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在追逐权力与财富的漫长岁月里,她似乎早已遗失了用真心去靠近他人的能力。
那套驾轻就熟的交易法则,在渴望靠近纯粹光芒时,显得如此笨拙而令人厌恶。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错过。
薇拉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被一种决绝取代。
哪怕前路艰难,哪怕需要重新学习,她也想试着找回那份被自己亲手埋葬的真诚。
“来人!”
薇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果断,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迫。
心腹管家无声地出现在门口,躬身听命。
“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调派最得力的人手,暗中保护克莉丝小姐和她的护卫莉娅,她们若有任何危险,不计代价,全力相助,但绝不可暴露身份!
“第二,我要那个贾斯帕的所有情报!他针对安娜的计划细节,他的弱点,事无巨细,全部给我挖出来!”
管家领命,无声地退下,偌大的会客厅再次只剩下薇拉一人。
她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雕花的扶手,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庭院。
一场无声的守护与改变,已然拉开序幕。
她必须更快,更周全,才能......重新靠近那束光。
第34章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夜色渐深,克莉丝和莉娅走在回旅馆的石板路上。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克莉丝心头的疑惑。
薇拉伯爵的话语在脑海中盘旋,那双看似精明算计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无法忽视的欣赏与关切,绝非单纯的利益驱动所能解释。
“莉娅,”
克莉丝侧过头,月光在她银色的发梢跳跃。
“薇拉伯爵开出的条件,你怎么看?”
莉娅立刻蹙起秀气的眉,语气带着本能的戒备:
“主人,我觉得她肯定没安好心。说什么担心您的安危,谁知道她心里盘算着什么?八成是想借我们的手对付那个富商,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嗯,你说得对。”
克莉丝轻轻颔首,赞同莉娅的判断,她伸出手,温暖的手掌落在莉娅头顶,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揉了揉。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真有什么事,我定能护你周全。”
她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自信笃定的笑容。
莉娅仰望着主人,那笑容如同驱散阴霾的暖阳,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尽管忧虑未消,但这份承诺让她感到踏实。
“对了,莉娅,”
克莉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身旁的少女,脸上浮现一丝困惑.
“我突然发现......好像很久没看到你的耳朵和尾巴了?你不是半兽人吗?”
莉娅身形一僵,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
“其实......主人,我的耳朵和尾巴是可以收起来的,平时觉得碍事,就一直没放出来......有,有什么问题吗,主人?”
“额......那个......”
克莉丝的脸颊也染上了薄红,眼神飘忽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挠着脸侧,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小声嘟囔道:
“其实我挺喜欢毛茸茸的东西的......从买下你那天起,就一直想摸摸你的耳朵和尾巴......可惜一直没机会......”
说完,她飞快地抬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羞涩,偷偷观察莉娅的反应。
预想中的惊讶或抗拒并未出现,莉娅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我还以为主人要说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为了这个呀。”
她踮起脚尖,凑到克莉丝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声音带着几分狡黠和柔软的挑逗:
“主人想看的话,等会儿回旅馆,我让您......看个够?想摸多久都行,好不好?”
“轰——”
克莉丝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整张脸瞬间红透,像个熟透的番茄,莉娅这直球打得她措手不及,大脑一片空白,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两人间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带着甜意的沉默。
她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旅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莉娅转过身,背对着门扉,对着克莉丝嫣然一笑。
接着,她闭上眼,似乎在调动某种力量。
几息之间,一对毛茸茸、尖端带着漂亮弧度的兽耳,从她柔顺的发丝间倏然竖起。
同时,一条蓬松柔软、色泽温润的大尾巴,也如同苏醒的精灵,从她身后缓缓舒展开来,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摇曳。
克莉丝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触碰到那对微微抖动的、温热的兽耳。
掌心传来无比柔软、细腻如顶级绒羽的触感,瞬间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老天爷!活的!货真价实的兽娘!
克莉丝的心在胸腔里快乐地尖叫,满足感像暖流般冲刷四肢百骸,让她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眼中是纯粹的、孩子般的欢喜。
“嗯......”
莉娅被那轻柔又带着探索意味的抚摸弄得耳根发痒,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嘤咛,咯咯笑了起来。
她微眯着眼,那双毛茸茸的耳朵不自觉地轻轻扑扇,像是害羞的小蝴蝶想要躲避,却又贪恋这亲昵的触碰,矛盾地抖动着。
“主人......慢一点啦......”
她娇嗔道,声音带着一丝被逗弄后的轻颤。
克莉丝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忘形,连忙放轻了力道,歉意道:
“啊,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的,主人,”
莉娅摇摇头,脸颊的红晕更深了,却主动伸出手,轻轻抓住克莉丝的手腕,牵引着那只手,缓缓覆上自己身后那条蓬松的、看起来手感绝佳的大尾巴。
“只要您高兴......喏,尾巴......也给您摸摸看?”
诶?!
克莉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摸尾巴?这......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在她的认知里,兽人的尾巴可是极其私密敏感的部位,只有最亲密、最信任的人才有资格触碰......这简直比摸耳朵的亲密等级高出好几个维度!
她心中警铃大作,涌起一阵慌乱。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那无与伦比的蓬松、温暖、顺滑,如同拥抱着一朵有生命的暖云——瞬间瓦解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手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在那柔软的绒毛间轻轻摩挲、梳理,感受着毛发下传递的温热和微微的脉动。
“唔......
莉娅的身体明显一颤,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脸上的红霞几乎要烧起来。
她没有退缩,反而微微侧过身子,将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更温顺地、毫无保留地送入克莉丝的掌心,方便她动作,她垂下眼睫,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主人......您喜欢的话......想摸多久都可以的......”
这句话如同解除了最后的封印,克莉丝不再犹豫,彻底放飞自我。
她先是陶醉地用脸颊蹭了蹭那蓬松的尾巴尖,感受着绒毛拂过皮肤的细腻痒意。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莉娅差点惊呼出声的动作——她竟然直接将整张脸埋进了那团毛茸茸里。
深深吸气,鼻尖萦绕着一种独特的、带着阳光晒过干草般清新又温暖的绒毛气息,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脸颊还不满足地在上面蹭来蹭去,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和烦恼都揉进这片温柔乡。
“呜......主人......”
莉娅的呼吸骤然急促,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将那羞人的轻呼咽了回去。
她的身体微微发软,尾巴更是彻底失控,不受主人意志地轻轻摇摆起来,像风中招摇的芦苇,透露出主人内心既羞赧难当又无比愉悦的复杂情绪。
克莉丝终于恋恋不舍地抬起头,脸上是餍足的红晕,双眼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快乐。
她看着莉娅水润的眼眸,一个深埋心底的、前世的愿望脱口而出:
“那个,莉娅......今晚......能抱着你的尾巴睡吗?”
她曾经只能在幻想中勾勒抱着兽娘入睡的温暖画面,如今梦想触手可及,她怎能放过?
莉娅的脸颊顿时红得能滴出血,羞得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地板里,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嗯,主人喜欢的话,以后每晚都给您抱着......”
深夜,旅馆房间内一片静谧,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克莉丝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双臂紧紧环抱着怀中那条温暖、蓬松、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大抱枕。
她的脸颊埋在柔软的绒毛里,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时不时无意识地轻轻蹭一下。
莉娅侧卧在一旁,月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她静静凝视着克莉丝毫无防备的睡颜,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她伸出手,指尖温柔至极地为克莉丝捋开散落在颊边的一缕银发。
尾巴......
莉娅的思绪飘远,小时候,族里的婆婆们严肃告诫的声音犹在耳边:
尾巴是命脉,是灵魂的延伸,是只有最亲密、最信任、托付终身之人才能触碰的禁忌之地。
她曾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遇到那样一个人。
而此刻,她不仅允许克莉丝触碰,甚至让她抱着入睡......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昵,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面对克莉丝,心中没有半分抵触,只有被暖阳烘烤般的安心与欢喜。
或许,那些苦难,就是为了此刻能遇见您吧,主人......
在这冰冷刺骨的残酷世界里,克莉丝就是她唯一的、永恒的暖阳。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相依偎的两人身上,为这份跨越了种族与命运的情谊镀上一层圣洁的银辉。
莉娅在这份宁静的守护中,呼吸渐渐变得轻柔平稳,坠入安眠
不知过了多久,万籁俱寂的走廊上,响起一阵极其轻微、如同猫爪点地的脚步声,目标明确地朝着她们的房间靠近。
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悄然贴在门板上。
几声几不可闻的金属拨弄声后,门锁发出轻微到几乎被忽略的“咔哒”声。门轴发出低哑的呻吟,被推开一条缝隙。
黑影如同滑溜的泥鳅,无声无息地潜入房间。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恰好照亮了他手中紧握的匕首。
他像最耐心的猎食者,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逼近床边,每一步都带着粘稠的杀意。
就在黑影举起匕首,寒芒即将刺破安眠的空气,对准床上轮廓下手的瞬间——
窗外,数道更迅捷、更隐蔽的影子如同鬼魅般闪现,动作快如闪电,落地无声。
其中一人如同捕食的夜枭,瞬间欺近。
一只带着皮套的手精准地捂死了行凶者的口鼻,另一只强壮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狠狠勒住他的脖颈。
行凶者惊恐地瞪大双眼,身体剧烈扭动挣扎,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徒劳无功。
紧随其后,另一道黑影的手刀带着破风之声,精准无比地砍在他的后颈要害。
“咔!”一声闷响。
行凶者身体一僵,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软软地瘫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个黑影配合默契,动作麻利地将失去知觉的袭击者拖起,迅速退出房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如同精心排练的默剧,除了最初那声微不可闻的锁响和最后拖曳身体的细微摩擦,几乎没有惊扰到房间内沉睡的空气。
这么快?
在【命源汲取】能力进化后,她每晚入睡前都会习惯性地将一丝丝命源之力雾化,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布满整个房间。
因此,当那个不速之客的脚刚踏入房门的刹那,那冰冷陌生的气息就已经触动了她的感知。
她按兵不动,只为引蛇出洞。
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还没来得及“醒”来动手,这只“蝉”就被更暗处的“黄雀”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保护?还是监视?
黑暗中,克莉丝紧闭的眼皮下,思绪飞转。
薇拉伯爵那双带着深意的眼睛浮现在脑海,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翌日清晨,和煦的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纱,温柔地吻在克莉丝和莉娅的脸上。
克莉丝睫毛微颤,悠悠转醒。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莉娅恬静的睡颜
。那双毛茸茸的兽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地、可爱地颤动着。
克莉丝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敏感的耳尖。
“唔......”
莉娅嘤咛一声,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当看到克莉丝近在咫尺的温柔目光时,她下意识地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初醒懵懂却无比甜美的笑容:
“主人,早上好......”
“早,莉娅,昨晚......睡得很安稳。”
她意有所指,莉娅的脸颊又悄悄红了。
两人起身梳洗,克莉丝一边整理着略显繁复的裙装系带,一边皱着鼻子抱怨:
“连着吃了好些天旅馆的早餐,嘴里都快淡出鸟了,今天出去换换口味!”
走出旅馆,街道早已苏醒,弥漫着市井的烟火气。
不远处一个早餐摊热气腾腾,诱人的香气勾引着味蕾,克莉丝和莉娅循香而至。
摊位上琳琅满目,克莉丝点了一份刚出炉、表皮金黄酥脆的烤饼,配上一碗熬得浓香的热汤,莉娅乖乖地选了和主人一样的搭配。
“咔嚓!”
克莉丝咬下一口烤饼,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的麦香混合着热气瞬间弥漫口腔。
“嗯!比旅馆那干巴巴的面包强多了!”
她满足地叹息,随即眼神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可惜......还是比不上前世楼下那家早餐店的小笼包。
皮薄得透光,咬一口滚烫鲜香的汤汁就涌出来,便宜又大碗,老板知道我的情况后,每次还偷偷多塞两个......舌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记忆中的美味。
或许......哪天可以试着复刻一下?说不定还能在这异世界开个小店?
“主人,我们今天要去找安娜小姐吗?”
莉娅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
“不,先不急,我想先更清楚地了解自身,特别是共享给你的那份力量,今天我们去城外的森林,试试看‘那个能力’现在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两人用完早餐,便朝着城外走去。
路上,薇拉伯爵那张带着神秘笑意的脸和她意味深长的话语,再次浮现在克莉丝心头,挥之不去。
很快,她们抵达了森林边缘。
清新的草木混合着湿润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无数跃动的金色光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克莉丝深吸一口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感觉精神都为之一振。她转向莉娅:
“这里很安静,适合测试,莉娅,集中精神,感受你体内的那股力量。”
莉娅依言闭上双眼,她凝神内视,仔细捕捉着那份源自克莉丝、流淌在自己血脉中的奇异暖流。
片刻后,她倏然睁开眼,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主人!我感觉到了!很清晰!”
“很好,试试看,能不能把它凝聚起来?让它在你手中成形?”
莉娅神情一肃,屏息凝神。
她摊开手掌,努力调动那股温热的能量向掌心汇聚,小脸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鼻尖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掌心处,微弱的光芒明灭不定地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最终还是无力地消散了。
看来共享给莉娅的【命源汲取】,其掌控力确实要比她本体低上一个层级。
“没关系,凝聚不了也无妨,我们试试其他功能。”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林间,很快锁定了一只正在啃食草叶、毫无防备的灰毛野兔。
“看到那只兔子了吗?用我教你的方法,试着汲取它的命源之力,看看效果。”
莉娅点点头,眼神瞬间变得专注锐利,手腕一翻,一道寒光无声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那只野兔。
可怜的小家伙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倒了下去。
莉娅走到兔子尚有余温的身体旁,蹲下身。
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虚按在小小的尸体上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引导着体内那股力量。
很快,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野兔的尸体如同风化般迅速干瘪、消散,最终化作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雾气,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丝丝缕缕地融入莉娅的掌心。
“感觉如何?”
克莉丝走到她身边,仔细观察着她的状态。
莉娅依旧闭着眼,仔细体会着身体内部的细微变化——那股暖流明显壮大了一圈,如同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流淌得更加顺畅。
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爽感扫过四肢百骸,仿佛疲惫被轻轻拂去。
“主人,命源之力变多了!而且身体感觉很轻松,很有精神!”
“看来最基本的能力是生效了。这至少能给你多添一张底牌。”
克莉丝顿了顿,眼神变得更为热切。
“不过,对你而言,还有一个功能可能更关键,来,莉娅,分出一丝命源之力,附着在我的法杖上。”
莉娅毫不迟疑,再次闭目凝神,这一次,她显得更为熟练,轻松地将一小股精纯的命源之力从体内分离出来。
那无形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精准地涌向克莉丝手中的法杖,悄然附着其上,如同给冰冷的金属镀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暖膜。
“主人,好了。”
克莉丝接过法杖,仔细端详,触感依旧冰凉,外观也毫无变化。
“现在,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应附着在上面的命源之力,然后试着找到我的位置。”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如同融入林间的精灵,几个轻盈的起落便迅速朝着森林深处另一个方向掠去,刻意放轻了脚步,只留下细微的枝叶摩擦声。
莉娅依言闭上双眼,屏除杂念。
这一次,她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一道极其清晰、如同黑暗中燃烧的温暖丝线般的联系,从她体内延伸出去,坚定不移地指向森林的某个方向。
那感觉无比明确,如同磁石指向北极。
“感觉到了!”
莉娅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惊喜,她毫不犹豫,循着那温暖丝线的指引,迈开轻快的步伐,精准地朝着克莉丝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35章 你愿意将余下的人生交给我吗?
没一会儿,莉娅的视野里便捕捉到了克莉丝的身影。
然而,与她主人并肩出现的另一个人影,那个叫薇拉的家伙,瞬间让莉娅的神经绷紧。
她周身的肌肉无声地收紧,指尖几乎要按上腰间的武器。
莉娅脚下发力,几个箭步便冲到克莉丝身前,自然而然地侧身将克莉丝护在自己与薇拉之间。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住薇拉那张总是挂着得体微笑的脸,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主人,她怎么会在这儿?”
薇拉唇角的弧度不变,眼神却像羽毛般在莉娅紧绷的身形上轻轻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小莉娅,别紧张,我只是出来散心狩猎,恰好遇到了克莉丝小姐罢了,你的反应......有些过度了。”
莉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哼:
“狩猎?谁知道你心里真正在‘猎’什么?”
薇拉纤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优雅。
“看来你对我的成见很深啊,莉娅。”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少了几分温度。
“我对克莉丝绝无恶意,今日的相遇,纯粹是命运安排的一次巧合。”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紧绷,克莉丝适时地向前一步,巧妙地插到两人中间。她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目光迎向薇拉: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伯爵大人的雅兴了。”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莉娅紧绷的后背,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
“莉娅,我们走吧。”
莉娅喉间发出一声不甘的咕哝,满心抗拒几乎要写在脸上,但最终还是顺从地随着克莉丝转身,准备离开这片令人不适的林地。
“等等!”
薇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平时罕见的急促。
两人的脚步顿住,克莉丝缓缓回身,眼中带着清晰的疑惑与未曾放松的警惕。
“伯爵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薇拉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唇瓣微抿,目光先是复杂地在莉娅戒备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才落回克莉丝脸上。
一抹淡淡的、近乎窘迫的红晕,竟悄然爬上了她素来苍白的脸颊,那份贵族式的从容优雅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其实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的......”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生涩的坦诚。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清晰而恳切:
“我知道,你和莉娅对我心存戒备,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是真心希望能与你交好,克莉丝。”
说罢,她直视着克莉丝的眼睛,那双总是藏着深意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期冀。
“我不想再隔着伯爵的头衔与你对话,我渴望的,是能抛开身份,像......像寻常朋友那样相处。”
话语落下,薇拉静静伫立,任林间的微风拂起她鬓边一缕乌发,柔和了她的轮廓,也放大了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等待。
克莉丝沉默着,目光在薇拉脸上细细逡巡,试图穿透那层优雅的伪装,捕捉任何一丝虚假的痕迹。
微风同样撩动着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心底沉甸甸的疑虑与权衡。
过了片刻,她才谨慎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会考虑的。”
薇拉眼中那簇小小的光焰似乎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期待取代,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
“好,我等你。”
克莉丝不再多言,带着莉娅转身,径直离去。
刚走出几步,确认薇拉听不到声音了,莉娅立刻按捺不住,压低声音抱怨道:
“主人!您怎么能就这样回应她?她那副样子,肯定包藏祸心!”
克莉丝轻轻叹了口气,脚步未停,解释道:
“莉娅,我明白你的担忧,但她方才的神情确实不像作伪,况且在这个地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手握权柄的敌人要好。”
“可是,万一她有什么阴谋......”
“所以我才说‘会考虑’,我不会轻信,但也不会贸然拒绝,断绝一切可能。”
莉娅皱着眉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克莉丝的话在理,只好闷闷地点了点头:
“好吧,主人,我听您的,那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贫民窟,看看安妮的魔法,学得怎么样了。”
穿过迷宫般蜿蜒、散发着潮湿腐朽气息的小巷,两人轻车熟路地停在了一间低矮破旧的小屋前。
克莉丝抬手,指节在斑驳的门板上轻轻叩响。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露出安娜疲惫却惊喜的脸庞。
“大人!您来了?快请进!”
她连忙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两人进来。
一股混合着苦涩药草和潮湿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唯一的炉灶上,一口小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里面翻滚着浓稠、颜色诡异的墨绿色药汁。
小安妮就坐在旁边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桌前,就着一点简单的食物,吃得专注而香甜。
看到克莉丝和莉娅的身影,安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还塞着东西,含混不清地喊道:
“大......大人!您......你们来了!”
她慌忙放下碗筷,想要起身行礼,动作却因虚弱而有些摇晃。
“快坐好,安妮,先把饭吃完,不急。”
安妮苍白的小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听话地重新拿起碗,小口小口地继续吃着。
克莉丝的目光转向正小心翼翼搅拌着药锅的安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安娜,最近这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生面孔?不太寻常的那种?”
安娜手中的木勺顿了顿,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大人,我没太留意,贫民窟里每天人来人往,面孔混杂,生人并不少见,但要说特别可疑的,倒没发现,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要紧事。”
克莉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暂时压下薇拉带来的消息,现在还不是让她们徒增恐慌的时候。
这时,安妮放下了空碗,用手背抹了抹嘴,那双因为病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期待的光芒,望向克莉丝:
“大人,我吃好啦!现在可以看看我练习的成果了吗?”
她们来到屋后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
克莉丝站定,抬手在身前虚划,一层流转着微光的半透明魔力护盾瞬间成型,宛如水波般将她护在后方。
“来吧,安妮,用尽全力,攻击它。”
安妮深吸了一口气,那单薄瘦弱的胸膛深深起伏。
她闭上眼,似乎在感受体内流淌的力量。下一秒,她猛地睁眼,双手合拢前推!
“呼——!”
一团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球骤然在她掌心凝聚成型。
那火焰并非寻常的橙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刺眼的金红色,核心处翻滚着白炽的光芒,狂暴的热浪瞬间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就连地面的尘土也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拂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火球散发出的光和热,让站在一旁的莉娅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手挡在脸前。
“去!”
随着安妮一声清脆的叱喝,那团蕴含着惊人能量的火球,如同坠落的熔岩陨星,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撞向克莉丝的魔力护盾。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小巷中炸响,刺目的强光伴随着灼人的热浪猛地爆开,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眼前炸裂。
克莉丝那看似坚固的魔力护盾在接触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尖锐刺耳的、仿佛玻璃濒临破碎的嗡鸣。
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整个护盾表面,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
见状,克莉丝眼眸骤然睁大,瞳孔中映照着那狂暴的火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护盾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这绝非一个初学者的力量。
即使她只是随手布下的防御,但也不是一个初学者能应付的,此刻却几乎被一击而溃。
安妮体内潜藏的魔力之磅礴,学习速度之恐怖,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火焰与光芒渐渐消散,小巷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安妮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小脸煞白,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她抬起汗湿的小脸,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期待和一丝不安:
“大人......我......我学得怎么样?”
“安妮,你做得非常好!”
克莉丝压下心头的震撼,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安妮,声音带着由衷的赞许和一丝凝重。
“来,我们先回去,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三人回到那间弥漫着药香的小屋,安娜看到安妮虚脱的模样,心疼不已,连忙端来一杯温热的草药茶:
“快,喝点这个,能舒服些。”
安妮感激地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待安妮气息稍平,克莉丝看向安娜和安妮,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最近草药价格飞涨的原因,我已经查清楚了。”
安娜和安妮同时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克莉丝身上,安娜手中的药勺也停在了半空,小屋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背后操控这一切的,是一个富商,他的目标,是安娜你,他企图用断供草药、逼你走投无路的方式,最终迫使你屈从于他。”
安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愤怒、屈辱、还有深不见底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已经够艰难了......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活路都要被夺走?”
她猛地低下头,单薄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在喉间滚动。
“姐姐......”
安妮心疼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安娜,小小的身体传递着力量,她抬起脸,那双总是带着病弱和温顺的眼睛里,第一次燃烧起如此鲜明的愤怒火焰。
克莉丝沉默地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姐妹,脑海中飞速权衡着。
能和薇拉伯爵争夺生意的富商,其在本地的势力盘根错节,绝非易与之辈。
寻求薇拉的帮助或许是条捷径,但那份信任的基石尚未牢固,可若仅凭自己......
教训一顿?那只会招致更疯狂的报复,牵连安娜乃至整个贫民窟。
至于痛下杀手?这违背她的原则,更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将所有人拖入更深的泥潭。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这间破败却承载着太多苦难的小屋,扫过安娜绝望的泪眼和安妮愤怒的小脸,扫过身旁忠诚的莉娅。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坚定。
“安娜、安妮,”
克莉丝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阴霾的力量。
“你们愿意将余下的人生交给我吗?”
话音刚落的瞬间,克莉丝自己都恨不得咬下舌头。
该死,这爱玩梗的老毛病又犯了。
看着安娜和安妮同时愣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无措,克莉丝强压下内心的尴尬,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赶紧解释:
“咳,我的意思是,继续留在这里,那个富商的威胁始终悬在头顶,不如跟我们离开,我们本身也计划不久后启程,当然,”
她强调道,目光真诚地看着姐妹俩。
“这只是我的提议,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中。”
安娜仿佛被从梦中惊醒,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斑驳的墙壁,吱呀作响的破桌,散发着药味的炉灶,每一个角落都浸满了她和安妮相依为命的辛酸与微小的温暖。
离开?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发慌。
可留下?富商那张无形的网正越收越紧......
“大人!”
安妮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克莉丝的手腕,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愿意跟您走!是您给了我魔法,给了我新的希望!安妮愿意一生追随您!”
安娜看着妹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决心,又看向克莉丝,那双眼眸里没有虚假的怜悯,只有真诚的担当。
她心中的天平,在绝望与新生的可能之间,终于倾向了后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大人,我和安妮......愿意跟您走。”
克莉丝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守护在侧的莉娅。
感受到主人的视线,莉娅微微一怔,随即心领神会。
她上前一步,站在安娜和安妮面前,那总是带着警惕的眼神此刻充满了坚定可靠的守护之意:
“放心,有主人在,有我在,定护你们周全。”
“好,那你们尽快收拾一下行李,我们今天就走。”
安娜和安妮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收拾她们本就少得可怜的几件家当。
动作虽快,却带着一种对新生的希冀。
安娜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这个曾是她全部世界的狭小空间。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张破旧木桌上的一道深深划痕,那是安妮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印记。
酸涩与不舍在胸腔里翻涌,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在心底默默问自己,用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几件打着补丁的衣物仔细叠好。
安妮则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她的小小珍宝,她拿起一个手工缝制、针脚歪歪扭扭的旧布娃娃。
那是某年生日,安娜熬了几个通宵才做出来的。
娃娃身上的布已经洗得发白,胳膊腿都缝补过好几次。
安妮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小脸贴着娃娃蹭了蹭,低声呢喃:
“再见了,我的小屋......这里装着我最宝贝的回忆呢。”
想到那个逼迫她们背井离乡的富商,安妮的小拳头又暗暗握紧了。
她将布娃娃郑重地放进那个小小的包裹里,仿佛将过去的岁月也一并打包封存。
“克莉丝大人,”
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们......收拾好了。”
第36章 如果没有你的话,瓦塔西!
收拾完行李后,克莉丝一行人来到了城门口的驿站。
“我们需要一辆马车,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克莉丝对驿站老板说道,目光在驿站内的马车中挑选着。
驿站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热情地介绍着可供选择的马车,眼神不时在众人身上打量。
经过一番挑选,克莉丝选定了一辆外观看起来较为普通却十分坚固的马车。
在老板的安排下,几个伙计将马车拉到了众人面前,还细心地装上了一些必要的物资。
正当众人准备登上马车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位不速之客来了。
“伯......薇拉大人,您来这做什么?”
薇拉没有回答克莉丝的问题,而是双眼紧紧盯着她,许久之后才开口:
“你这就要走了吗?”
克莉丝微微一怔,坦然迎上薇拉的目光。
“嗯,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薇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似有失落又带着几分不甘,她轻轻上前一步。
“不再多考虑一下吗?”
克莉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一旁的莉娅等人很识相地没有开口。
“如果你是因为那个富商要走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薇拉睁大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生怕克莉丝就此离去,她微微咬了咬下唇,眼中满是真诚与期盼。
“克莉丝,我知道你因为我的身份一直对我有所保留,可这次请你相信我。我这么做没有任何其他目的,纯粹是希望能帮到你,也证明我是值得你信任的朋友。”
面对薇拉的诚恳请求,克莉丝却没有丝毫动摇,她摇了摇头,对薇拉说道:
“不,你错了,我对你的不信任并不是因为你的身份。”
“我......”
“从你隐瞒你的实力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信任可言了,更何况,你隐瞒的事情似乎不仅仅只有你的实力吧?”
克莉丝打断了薇拉,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克莉丝,你在说什么?我……我真的没有其他隐瞒了。”
薇拉强颜欢笑道,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急切,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克莉丝看着她,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失望: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隐瞒吗?你扪心自问,找我和莉娅当护卫真的只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原因吗?”
薇拉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开口:
“克莉丝,我……”
克莉丝抬手制止了她,目光冰冷:
“没想到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自从遇到你,各种麻烦接踵而至,那个富商的事情,真的和你毫无关系吗?”
薇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解释道:
“克莉丝,富商的事我真的是想帮你解决。我承认,之前隐瞒实力是我不对,但我找你和莉娅当护卫,确实是欣赏你们的能力,绝没有其他恶意。”
“你若真的没有恶意,为何不敢坦诚相待?如今事已至此,你若还不说实话,我们之间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薇拉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似乎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终于,她缓缓开口:
“我......确实有事隐瞒,我找你们当护卫,确实另有目的。”
她的声音低沉而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父亲去世后,我作为长女继承了爵位,但我的几个弟弟们不甘心权力旁落,一直在暗中谋划着除掉我。”
“我先前已经躲过了几次暗杀,而最近,我发现身边的守卫有些奇怪,我担心又是派来的杀手,所以我才想借你们把他们引出来,然后解决掉。”
克莉丝听闻,脸色愈发冷峻,目光如炬地直视薇拉:
“所以我们只是你利用的工具?从一开始,你就把我们置于危险之中?”
面对克莉丝的质问,薇拉没有回答,她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这压抑的氛围。许久,薇拉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与痛苦。
“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留下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听到薇拉的话,克莉丝愣了一下,为什么她感觉这句话这么耳熟呢?总感觉在哪听过。
既然气氛都到这了,克莉丝想了想,那她也不客气了。
“你是抱着多大的觉悟说出这种话的?你只不过是一个伯爵,有办法背负其他人的人生吗?‘什么都愿意做’就是这么沉重的话,做不来的事就别随便说出口。”
“可是,我真的……”
“你这个人,还真是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呢。”
薇拉被克莉丝的话噎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能理解你,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有些事情,错过就没有机会了。”
说完,克莉丝也不再管她,转身上了马车。她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薇拉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马车,心中五味杂陈,此时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丝毫温暖不了她此刻冰冷的心。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一片尘土。
待薇拉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渐渐模糊,可她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主人,我们接下来去哪?”
待马车走出一段距离,莉娅询问道,她很识趣地没有去提薇拉的事情。
克莉丝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随后说道:
“朝着首都的方向进发吧,现在先去塞勒涅城。”
来到异世界这么久,还没怎么体验过本土的风土人情呢,她想先去见识一下首都的风貌,然后再把帝国转一圈。
得到克莉丝的指示后,莉娅挥动马鞭,马车朝着塞勒涅城的方向前行。
交代完目的地,克莉丝回到马车内,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安静而略带沉闷的氛围。
安娜和安妮有些拘谨地坐着,她们的目光时不时地透过车窗,看着逐渐远去的熟悉场景,眼神中带着对未来的担忧。
“后悔了吗?如果你们后悔跟我走,现在还来得及。”
安娜微微一怔,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
“大人,我们不后悔。在贫民窟里,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所害。跟着您,哪怕未来充满未知,我们也觉得有希望。”
安妮也用力点头,紧紧抓住克莉丝的手:
“对,大人,我一点都不后悔。我想跟着您,变得更强大,再也不被人欺负。”
看着姐妹俩真挚的眼神,克莉丝也是松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马车在平稳的道路上继续前行,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不断变换,克莉丝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她的实力还是不够啊......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甚至都不能保护好重要的人。
想到先前在遗迹里莉娅差点被人掐死,克莉丝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那时若不是【命源汲取】的突破,恐怕她们都要命归黄泉了。
她转头看向安娜和安妮,两个女孩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尽管未来充满未知,但她们毫无保留地选择跟随自己。
这份信任,让克莉丝觉得自己肩负的责任更重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马车里的众人都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在地面上发出的单调声响。
莉娅在车外专心地驾驭着马车,克莉丝轻轻掀起车帘,看到天边的晚霞如血般绚烂,思绪却难以平静。
又行了一段路,克莉丝觉得此处地势平坦,便吩咐莉娅停车。
众人下了马车,准备在此处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莉娅熟练地从马车上取下生火的工具,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生火。
安娜和安妮也没有闲着,她们在周围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和树叶,准备用来助燃。
由于走的匆忙,她们只带了些干面包,虽说口感不是很好,但在这荒郊野外,能有果腹之物已实属不易。
见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克莉丝拍了拍手中的面包屑,说道:
“今天大家都累坏了,早点休息吧。今晚我来守夜,你们安心睡。”
莉娅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她立刻上前一步,坚决地说道:
“主人,这不行。您一路上既要操心行程,又要思考各种事情,比我们辛苦多了。守夜这种事,理应由我来做。”
克莉丝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柔和却又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心疼我,但你明天还要驾马车呢。乖,听话好吗?去休息吧。”
克莉丝发动了技能【摸头杀】
效果拔群!
莉娅失败了!
只见莉娅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原本坚定的眼神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
“好吧,主人,我听您的,但我要在您旁边睡。”
见莉娅难道提出要求,克莉丝轻笑一声,伸手将莉娅轻轻拉到身边,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主人您为什么不答应薇拉的条件呢?这样您就不用这么累了。”
克莉丝温柔地抚摸着莉娅的头发,手指不断地在她的发间穿梭。
“我可以选择信任她,但是如果我看错人了,后果我担当不起。”
低头看了看莉娅的脸庞,克莉丝继续说道: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大不了可以和她同归于尽,但有你在身边,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当赌注。”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莉娅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往克莉丝的腿上蹭了蹭,不再说话。
克莉丝看着莉娅,眼中满是宠溺,继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直到她沉沉睡去。
夜渐深,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克莉丝静静地守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薇拉的事情上。
她知道,薇拉或许有自己的无奈,但她的隐瞒和利用还是让自己无法轻易原谅。
这一夜,无事发生。
第37章 发现神秘打野点
晨光熹微,金色的光束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其中一束,恰好落在莉娅恬静的睡颜上,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跳跃,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克莉丝维持着守夜的姿势,背脊挺直如松。
她垂眸凝视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莉娅,眼中沉淀了一夜的疲惫被此刻的温柔与宠溺完全取代。
那目光,如同注视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极轻极缓地伸出手,指尖带着晨露般的凉意,小心翼翼地拂开莉娅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林间的薄雾:
“莉娅,该醒醒了,我们要启程了。”
莉娅在梦中微微蹙了蹙眉,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似乎在和梦境里的温暖做着最后的缠绵。
片刻后,那双紧闭的眼眸才缓缓掀开,初醒的朦胧水汽在眼底氤氲,渐渐被清明的意识驱散。
视线聚焦,映出克莉丝沉静的容颜,莉娅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满足的浅笑。
“主人......”
声音黏糯沙哑,像裹了蜜糖。
克莉丝眼底的笑意加深,伸出食指,带着几分亲昵的戏谑,轻轻刮了刮莉娅小巧的鼻尖:
“好啦,小懒虫,不能再赖着了。”
莉娅不依地又在克莉丝温热的腿上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属于主人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这才带着几分恋恋不舍地坐起身来。
她揉了揉眼睛,驱散最后一点睡意,随即像被上了发条,眼神瞬间变得明亮锐利:
“主人,我去准备早餐!”
话音未落,腰间的匕首已然出鞘,寒光一闪,她转身便如灵猫般向幽深的林间掠去。
“别走远,就在附近。”
直到莉娅的身影完全没入林间的光影里,克莉丝才起身走向马车。
她掀开车帘,晨光趁机涌入车厢,安娜和安妮依旧相拥而眠。
安娜侧卧着,一条手臂自然地、保护性地环抱着妹妹。
安妮则像寻求庇护的雏鸟,整个小脸埋在姐姐的肩窝,身体紧紧贴附。
两人呼吸均匀,在简陋的车厢里构筑出一方安宁温暖的小天地。
真美好啊......
克莉丝心底无声地喟叹,这相依为命的姿态,像极了某个时刻的她和莉娅。
(莉娅:真的吗?(*\/w\*))
若非行程在即,她真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
“安娜、安妮,天亮了,该起来了。”
安娜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迷蒙的视线聚焦在克莉丝身上,片刻的茫然过后,才绽开一个带着初醒红晕的腼腆笑容:
“克莉丝大人,早上好。”
安妮也在姐姐的动静中迷迷糊糊醒来,小手揉着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
“早上好,克莉丝大人......”
“早上好,今天要赶路去塞勒涅城,得抓紧了。”
听到“塞勒涅城”这个名字,姐妹俩眼中的睡意瞬间被期待点亮,连忙点头,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自己微皱的衣物。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
莉娅的身影重新出现,一手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另一只手则抓着一大把翠绿鲜嫩、还带着露珠的野葱,脸上带着满载而归的得意笑容:
“主人,运气不错,有兔肉,还有这个,烤的时候撒上野葱,肯定香得能把林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
安娜的目光落在莉娅手中的野兔上,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和渴望证明自己的光芒,她主动上前一步:
“莉娅大人,让我来烤肉吧!我也想帮忙!”
莉娅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习惯性地看向克莉丝。
得到克莉丝一个微微颔首的许可后,她才将野兔递到安娜手中。
安娜郑重其事地接过,在重新燃起的篝火旁蹲下,用树枝熟练地架好兔子,小心翼翼地翻动。
火光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却浑然不觉。
安妮在一旁像只勤快的小蜜蜂,帮忙添加合适的柴火。
莉娅则走到不远处的小溪边,将采来的野果仔细清洗干净,放在洗净的大叶子上备用。
篝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诱人的“滋啦”声。
浓郁的烤肉香气混合着野葱的辛香,在林间空地弥漫开来,勾动着所有人的味蕾。
安娜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火候,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很快,野兔烤得外皮金黄焦脆,内里鲜嫩多汁。
克莉丝伸手,利落地掰下一只最肥美的后腿,刚送到唇边,却发觉安娜和安妮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自己面前空空如也。
“都......都看我干嘛?快吃啊。”
安娜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克莉丝大人,您先用,您吃过了,我们才能动。”
安妮也用力点头,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克莉丝的动作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听着,我不是什么需要你们伺候的老爷小姐,在我这里,没有这种规矩,以后,一起吃饭,明白吗?”
安娜和安妮脸上同时掠过一丝惊讶和茫然,显然对这种“平等”感到陌生和不安。
但在克莉丝那沉静却坚定的目光下,两人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安妮率先忍不住,伸出小手拿起另一只兔腿,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哇!好香!好好吃!”
安娜看着妹妹满足的样子,也终于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咬下一口,感受着久违的肉香在口中化开,由衷地赞叹:
“嗯,真的很好吃!谢谢莉娅大人!”
对于贫民窟长大的她们来说,这顿简单却饱含心意的烤野兔,是记忆中难得的美味,更是新生活的第一份馈赠。
那份纯粹的满足感,让克莉丝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进食的速度,微笑着看她们大快朵颐。
餐毕,众人迅速收拾残局。
莉娅仔细地将篝火完全熄灭,确保不留半点火星,又绕着马车检查了一圈,确认车辕、车轮都完好无损。
克莉丝登上马车,坐在了驾驶位旁,莉娅轻喝一声,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哨,马车缓缓启动,再次驶上通往塞勒涅的道路。
随着马车前行,两侧的景致悄然变化。
树木愈发高大茂密,枝叶在空中交织成浓绿的穹顶。
阳光被切割成无数碎金,在布满车辙的路面上跳跃。
林间鸟鸣啁啾,婉转清脆,为旅途增添了几分生机。
突然,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从前方的弯道后传来,打破了林间的宁静。
男人的吼叫、粗俗的咒骂和金属碰撞的刺耳声混杂在一起。
克莉丝眼神一凝,抬手示意莉娅:
“慢点,先看看。”
莉娅立刻收紧缰绳,马车速度放缓,谨慎地向前靠近。
只见前方的道路中央,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两个衣衫褴褛、面目凶狠的男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尘土飞扬。
旁边还有五六个同样打扮粗鄙的同伙,不仅不劝架,反而在一旁煽风点火,拍手叫好,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克莉丝眉头微蹙,这群人完全堵死了去路。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像是头目的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马车靠近的声音。
他猛地抬手,示意手下安静,凶戾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了过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带着几个喽啰大摇大摆地朝马车围拢过来。
刀疤男几步就跨到马车前,一双三角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审视,在克莉丝、莉娅以及车厢里紧张探头的安娜姐妹身上来回扫视,那目光仿佛在掂量货物的价值。
“哟嗬!哪儿来的小娘们儿,看着面生得很呐!”
他声音粗犷,带着浓重的痞气。
“赶路赶这么急?是急着去送什么宝贝吗?”
克莉丝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乌合之众,最强的刀疤男也不过是个气息虚浮的五阶初级盗贼。
“这位朋友,我们只是普通旅人,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急着赶路去塞勒涅城,还请行个方便。”
“普通旅人?哼!”
刀疤男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马车上。
“骗鬼呢!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玩意儿都给老子交出来!不然......”
他猛地抽出腰间豁了口的砍刀,在空中虚劈一下,带起一阵恶风。
“今天你们就都留在这儿吧!”
他身后的喽啰们也纷纷亮出五花八门的武器,怪叫着挥舞,一副凶神恶煞、吃定她们的模样。
看着眼前这群不知死活、耀武扬威的劫匪,克莉丝无声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最后一丝耐心也消散殆尽。
看来,讲道理是行不通了。
那......就只能讲物理咯~
“莉娅,处理掉,留两三个喘气的问话。”
莉娅眼中瞬间燃起兴奋的火苗,那是一种久未活动筋骨的雀跃,更带着九阶暗杀者对蝼蚁的绝对不屑。
“收到,主人!”
最后一个字音尚未消散,她的身影已如一道融入光线的幽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一个离得最近的喽啰只觉眼前一花,本能地怒吼着挥刀劈下,风声呼呼,势大力沉。
莉娅却连眼皮都没抬,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侧,刀刃擦着她的衣角掠过。
同时,她手腕一翻,匕首化作一道冰冷的银线,精准无比地刺入对方持刀的手腕。
“噗嗤!”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林间,喽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砍刀“哐当”坠地,脸上只剩下见了鬼般的恐惧。
另一个喽啰想从侧面偷袭,刚摸到莉娅身后,却见她仿佛脑后生眼,猛地一个旋身,修长的腿如同钢鞭般带着破空声狠狠扫在他的腰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喽啰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软软滑落,彻底没了声息。
刀疤男又惊又怒,脸涨成了猪肝,他狂吼一声,双手紧握一把厚背长刀,铆足了力气,带着一股恶风,亲自朝莉娅猛扑过来。
“臭丫头!老子剁了你!”
长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气势汹汹。
莉娅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她不退反进,在刀疤男冲至近前的瞬间,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身体如同无骨的灵蛇般矮身下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横扫的刀锋。
紧接着,她如同压紧的弹簧般骤然弹起,手中匕首自下而上,闪电般一撩。
“铛!”
刀疤男只觉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竟被那小巧的匕首硬生生挑飞脱手。
他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惊骇尚未转化为行动,莉娅的膝盖已经如同攻城锤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撞在他的胸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隐约可闻。
“呃啊!”
刀疤男眼珠暴突,口中喷出血沫,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上,弓着腰向后倒飞数米,重重砸在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张着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剩下的喽啰们被这摧枯拉朽的碾压吓得魂飞魄散,挥舞着武器乱糟糟地围上来,却只看到一道鬼魅般的影子在他们之间穿梭。
每一次寒光闪烁,都伴随着一声闷哼或惨叫,精准地击中关节、要害。
不过几个呼吸间,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哀嚎打滚的残兵败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莉娅甚至气息都没乱上半分,只是轻轻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眼神淡漠地扫过一地狼藉。
克莉丝这才缓步上前,靴底踩在沾血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痛苦呻吟的土匪,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说吧,你们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呸!想让老子开口,做梦!”
刀疤男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吐出一口血沫,色厉内荏地瞪着克莉丝。
呵,我就知道。
克莉丝唇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瞥了莉娅一眼。
莉娅立刻会意,如同索命的死神,走到一个还在呻吟的喽啰身边,蹲下身,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对方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命源汲取】,发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喽啰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血袋,瞬间剧烈抽搐、干瘪下去,浓稠的血色雾气升腾而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丝丝缕缕地涌入莉娅的手掌。
短短几秒,原地只剩下一具蒙着人皮的枯骨!
“啊——!魔鬼啊!!”
“救命!饶命啊!”
剩下的土匪目睹这超越认知的恐怖一幕,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极致的恐惧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拼命扭动、翻滚、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只想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但莉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她如同在自家花园里采摘最寻常的花草,步伐从容地走向下一个目标。
一个、两个、三个......每一次手掌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和一团升腾的血雾。
冷酷、高效、如同死神的点名册。
最终,空地上只剩下三个人还能喘气,面无人色的刀疤男,以及两个抖如筛糠、裤裆湿透的小弟。
“现在,”
克莉丝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目光锁定在刀疤男脸上。
“可以说了吗?”
刀疤男看着身边同伴消失后留下的干瘪人形,最后一丝抵抗意志被彻底碾碎。
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污从额头滚落,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泥地里,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求您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克莉丝微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刺穿:
“早这么痛快,何必浪费彼此时间?说,敢耍半点花样......”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刀疤男抖得更厉害了。
刀疤男竹筒倒豆子般,语无伦次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团伙人数、几个据点的位置、藏匿赃物的地点......说得又快又急。
面无表情地听完,克莉丝的目光却转向旁边一个抖得快散架的小弟: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问话的同时,莉娅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那小弟身后,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小弟如同被烙铁烫到,浑身剧颤,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惊恐的目光在克莉丝冷漠的脸和刀疤男怨毒的眼神之间疯狂摇摆。
突然,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他在撒谎!大人!他撒谎啊!”
刀疤男脸色剧变,眼中迸射出怨毒和疯狂的怒火:
“你放屁!老子……”
“我们的人不止他说的二十几个!起码有五十多人!他说的那个营地是假的!真的营地后面有条暗河,有密道!还有藏的财宝!他故意少说了至少一半!”
那小弟豁出去了,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喊出来。
克莉丝的目光彻底沉了下来,如同凝结的寒潭,死死钉在刀疤男身上:
“看来,你是真觉得自己的命太长?”
谎言被当众戳破,刀疤男瞬间陷入疯狂,他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嘶吼着就要扑向那个告密的小弟:
“你这个叛徒!老子宰了你!!”
然而,他的身体刚离地半寸。
寒光一闪!
莉娅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抹过了他的喉咙。
刀疤男的动作瞬间僵住,所有的愤怒和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双手徒劳地捂住喷涌鲜血的脖颈,身体晃了晃,像截朽木般重重栽倒在告密小弟的面前,溅起的泥点沾了对方一脸。
那告密小弟看着眼前刀疤男死不瞑目的脸和汩汩流出的鲜血,吓得魂飞天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白眼一翻,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克莉丝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冰冷的目光转向最后那个唯一还勉强站着的、已经吓傻的小弟:
“喂,他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那个告密者。
最后的小弟被克莉丝的目光一扫,膝盖一软,“噗通”也跟着跪倒,牙齿咯咯打颤,点头如捣蒜:
“是真的!大人!千真万确!他没撒谎!”
克莉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两个抖得不成人形的小弟:
“很好,现在,带路。”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懂......懂!我们懂!这就带路!大人!”
两个小弟连滚带爬,涕泪横流,争先恐后地应承,生怕慢了一秒,下一个化为血雾的就是自己。
第38章 意外收获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枯叶腐败的味道,萦绕在克莉丝一行人的鼻尖。
在两名面如土色的土匪喽啰带领下,她们穿行于愈发幽深的山林。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处被藤蔓和乱石遮蔽的山谷豁然眼前。
“大......大人,”
其中一个小弟声音发颤,指向谷底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就、就是那儿了,洞口有弟兄把守。”
克莉丝下颌微点,目光投向身旁的莉娅,对方的身影立刻如同融入阴影的夜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片刻死寂后,洞口传来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呜咽,随即彻底安静。
莉娅的身影再次浮现,对着克莉丝比了个干净利落的手势。
踏入山洞,一股混杂着汗臭、霉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洞内光线昏暗,仅能勉强辨认出角落里散乱堆放的麻袋、简陋的兽皮帐篷,以及一些蒙尘的货物轮廓。
“什么人?!”
阴影里猛地窜出几条人影,看清来者并非同伙,惊愕瞬间化为凶狠的咆哮,挥舞着劣质刀斧冲杀过来。
莉娅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空气中只余下几道锐利的破空声和人体倒地的闷响。
她正要继续搜索,却被克莉丝抬手拦住。
克莉丝阖上双眸,屏息凝神,命源之力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向洞窟的每一个缝隙、每一片阴影蔓延开去。
须臾,她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洞里没活口了,只剩暗道。”
两个喽啰吓得魂飞魄散,哪敢迟疑,争先恐后地要去引路。
“等等。”
克莉丝的目光如冰锥扫过两人,随意一指。
“你,带路,另一个,留下。”
被点中的如丧考妣,留下的则如蒙大赦,瘫软在地。
“莉娅,你和安娜她们看住他,我单独进去。”
莉娅嘴唇微动,一丝忧虑掠过眼底,终究还是躬身:
“是,主人,请务必小心。”
克莉丝颔首,跟随那筛糠般发抖的小弟步入幽深的暗道。
脚步声在逼仄的石壁间空洞回响,每一步都踏在死寂之上,更添几分诡谲,走着走着,克莉丝脚步倏然一顿。
她再次闭目,命源之力如最敏锐的触须向前延伸。
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的生命气息,在死寂的尽头顽强地挣扎着。
“前面还有什么?”
克莉丝的声音陡然冷冽如刀锋,锐利的目光刺向带路者。
“你,隐瞒了什么?”
“没有!大人!小的真的全交代了!前面我是真不知道啊!”
小弟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跪倒在地。
克莉丝不再言语,只投去一个冰冷彻骨的眼神,示意继续前行。
暗道尽头是一间石室,金银器皿、珠宝箱笼堆积如山,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诱惑而冰冷的光。
但克莉丝的目光掠过这些俗物,径直锁定了角落一扇紧闭的、异常厚重的木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她的感官上。
房间角落,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被粗重的铁链死死锁在冰冷的石壁上。
破碎的布片勉强遮体,裸露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鞭痕、烫伤和腐烂的伤口,脓血在肮脏的地面凝结成暗褐色的污块。
凌乱枯槁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干裂渗血的嘴唇和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起伏的胸口。
畜生!
克莉丝心底的怒火如岩浆翻涌,面上却寒霜更甚。
她快步上前,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链,它们深深勒进女孩肿胀溃烂的手腕脚踝,与血肉模糊的伤口黏连在一起。
女孩毫无反应,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
强压着将此地付之一炬的冲动,克莉丝抬手,数道无形却锐利无匹的风刃精准射出。
铁链应声而断,她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抱起,那轻飘飘、冰冷僵硬的触感,让克莉丝的心也沉了下去。
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个带路喽啰瑟缩在财宝堆旁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克莉丝指尖微动,一道风刃如死神的叹息,无声掠过。
喽啰惊恐地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喷涌而出,他徒劳地瞪大眼睛,身体软软栽倒,染红了脚下冰冷的金币。
克莉丝抱着女孩,头也不回地跨过尸体,走出了这间充满罪恶的密室。
回到主洞窟,莉娅等人已将能搜刮的值钱物打包妥当。
看到克莉丝怀中惨不忍睹的女孩,莉娅立刻迎上。
“主人,这是?”
“密室里找到的,被掳来的,折磨得不轻。”
安娜和安妮围拢过来,看清女孩的惨状,眼圈瞬间红了,安娜强忍着哽咽:
“克莉丝大人,我会些简单的处理,先给她包扎止血吧?”
“莉娅,你带她们和这女孩先回营地,我清理完这里就回。”
待莉娅等人带着女孩离开,克莉丝意念一动,洞窟内堆积如山的财物、武器乃至还算完好的帐篷,瞬间被吸入系统空间。
确认再无遗漏,她的目光落在仅存的、抖如筛糠的土匪身上。
“那女孩是谁?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吐出来。”
“大、大人!小的真不敢再瞒了!”
土匪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她是一周前头儿抢来的,听说是城里哪个大商会老板的千金!头儿想用她狠狠敲一笔赎金啊!”
“商会千金......”
土匪见克莉丝神色似乎松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卖力地哭嚎:
“大人!小的知道的都说了!求您饶小的一条狗命吧!小的发誓,以后一定重新做人,再也不敢......”
看着对方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模样,克莉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饶你一命啊......”
她顿了顿,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当然......不行。”
当克莉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山谷外时,身后的山洞已如同被巨兽舔舐过的骸骨。
只剩下几堆冰冷的灰烬、几片破烂的帐篷布,以及地面上几滩尚未完全凝固、散发着铁锈腥气的暗红。
回到临时营地,安娜和安妮正小心翼翼地为昏迷的女孩擦拭、敷药,莉娅警惕地守在一旁。
“主人,一切顺利?”
克莉丝点头,目光投向担架上毫无生气的女孩:
“她怎么样?”
“外伤处理了,但人一直没醒,气息太弱了,安娜说,是精神垮了,身体也熬到了极限。”
可怜的孩子,怕是要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了。
克莉丝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恻隐,用她的命源之力温养,或许能救她更快脱离危险。
但,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耗费自己宝贵的力量呢?
能把她从那地狱里捞出来,已是仁至义尽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的条件太差,必须尽快进城找医师。”
众人迅速收拾妥当,将昏迷的女孩小心安置在马车里,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朝着塞勒涅城的方向疾驰。
“唔......”
一声细若蚊呐的呻吟从女孩干裂的唇间溢出,围在车旁的众人精神一振。
只见女孩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眉头痛苦地紧蹙,仿佛在挣脱无形的梦魇。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挣扎片刻,那双紧闭的眼帘终于缓缓掀开,露出迷茫、惊恐如幼鹿般的眸子。
她的视线在几张陌生的面孔上茫然地游移,最终定格在克莉丝脸上。
“你......”
安娜立刻上前,温柔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说话,省点力气,你安全了,没事了,真的。”
女孩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无力地阖上。
马车终于抵达塞勒涅城,高耸的城墙投下巨大的阴影,城门处人流熙攘,喧嚣入耳。
缴纳入城费后,马车驶入繁华的街市。
克莉丝正盘算着就近找家医馆,目光却被街边告示栏上一张崭新的寻人启事吸引。
那画像上清秀的面容,赫然正是马车里奄奄一息的女孩。
与其自己费事,不如直接送货上门,让她那有钱的老爹负责到底,岂不省心?
克莉丝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迅速记下启事上商会的地址,指挥马车转向。
不多时,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紧闭,门前守卫如铁塔般矗立。
克莉丝刚走近,守卫手中长枪“唰”地交叉拦住:
“站住!什么人?何事?”
“通报你家主人,有个叫克莉丝的,把他家千金送回来了。”
守卫脸色骤变,对视一眼,一人立刻转身飞奔入内。
片刻后,一个身着锦缎、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子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来,脸上写满焦急与不敢置信:
“克莉丝小姐?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真在您这里?”
克莉丝侧身,示意马车,商会老板几步抢到车前,掀开帘子一看,女儿那遍体鳞伤、气若游丝的模样,让他瞬间老泪纵横:
“我的女儿啊,你受苦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克莉丝深深一躬到底,声音哽咽:
“克莉丝小姐!您是我全家的大恩人!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人交到您手上,我也放心了。”
商会老板擦去泪水,看着女儿,又看向克莉丝,恳切道:
“克莉丝小姐,请您务必进府一叙!我想了解详情,更要好好答谢您的恩情!”
克莉丝坦然接受,她可不是那种施恩不望报的圣人。
府内早已忙乱起来,仆役飞奔去请最好的医师。
在富丽堂皇的厅堂中,克莉丝简洁地讲述了如何“偶遇线索”、“追踪匪巢”、“击败守卫”,最终在密室中救出女孩的经过。
商会老板听得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群天杀的畜生!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他咬牙切齿,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
克莉丝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笑而不语。
报仇?怕是没机会了。
这时,医师匆匆赶来诊治,一番仔细检查后,面色凝重却带着一丝宽慰:
“小姐外伤虽重,幸未伤及根本,且送来及时,精心调养,性命应是无虞。”
商会老板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他再次看向克莉丝,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重:
“克莉丝小姐,大恩不言谢!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只要我商会能办到,绝无二话!”
嘿,就等你这句话呢。
克莉丝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初来乍到的为难:
“实不相瞒,我初到贵地,确实人生地疏,暂无具体所求......”
能在商海沉浮多年的人何等精明 商会老板立刻捕捉到了弦外之音,朗声一笑,透着真诚与豪爽:
“克莉丝小姐太见外了!这样,我在城西恰好有一处闲置的别苑,环境清幽,一应俱全,若您不嫌弃,就赠予您暂作落脚之处,也算是我一点微薄的心意!”
克莉丝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慌忙推辞:
“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万万不可!”
“克莉丝小姐!您救我独女性命,一套宅子算得了什么?您若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克莉丝无奈,只得感激地应承:
“这......老板盛情难却,在下便愧领了。”
“好!痛快!事不宜迟,我这就亲自带您去看看!”
克莉丝起身,内心的小人几乎要欢呼雀跃起来。
刚进城就白捡一套别墅!零首付!免月供!完美!
若非场合庄重,她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第39章 女仆装?兽娘女仆?天堂?
马车的颠簸也掩盖不住莱恩特老板的感激之情,他一路絮叨着,声音几乎盖过了车轮的辘辘声:
“克莉丝小姐,那是我唯一的骨血啊!要不是您,我真不敢想!这份恩情,莱恩特家族铭记于心!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马车最终停稳,眼前的景象让克莉丝呼吸微微一滞。
远观时已觉气派,近看更是震撼。
精雕细琢的铁艺围栏圈起一方繁花似锦的天地,馥郁的芬芳迫不及待地钻入鼻腔,沁人心脾。
别墅本身像一座沉默的堡垒,透着无声的奢华。
踏进玄关,脚下的光洁大理石倒映出头顶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价值不菲。
克莉丝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宽敞的客厅、优雅的回旋楼梯、光可鉴人的壁板......前世在荧幕里看到的那些豪宅,曾被她嗤笑为暴发户的俗气炫耀。
可当自己真正站在这样一栋别墅的中心时,她心底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谁说这别墅俗啊?这别墅简直棒呆了好吗!
莱恩特捕捉到她眼中难以掩饰的满意,脸上也浮起一丝宽慰的笑容:
“克莉丝小姐满意就好,以后这里就是您的家,我先去筹备晚宴,今晚务必赏光......”
晚宴?
克莉丝心头刚刚升腾起的雀跃泡泡瞬间被戳破了一些,她微微蹙眉,一丝为难浮上脸颊,斟酌着开口:
“莱恩特先生,您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关于我们救了令嫒这件事,能否请您尽可能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至于晚宴,实在不便叨扰。”
莱恩特明显一怔,但随即恍然,理解地点点头,甚至还带着点赞许地轻轻拍了拍克莉丝的肩膀:
“明白,克莉丝小姐放心,这件事,到我这里为止,那我就不打扰了。”
目送对方离开,克莉丝的目光才转向他留下的礼物,一排训练有素、恭敬垂首的佣人。
她轻轻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都回去吧,替我谢谢莱恩特先生的好意,我习惯自己打理一切,若有需要,自会相请。”
佣人们虽有瞬间的错愕,但领头的管家反应极快,躬身行礼:
“是,克莉丝小姐。”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克莉丝才松了口气。
私人空间不容侵犯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她可不天真,救命之恩固然重大,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些帮手里,会不会混着几双窥探的眼睛?
谨慎,是生存的第一课。
她转身,对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莉娅、安娜和安妮展颜一笑:
“好啦,现在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了,先熟悉熟悉环境吧,未来一段时间,这儿就是我们的窝了。”
四人分头行动。安娜负责整理客房,她动作麻利,将衣柜里的物品重新归置。
当拉开最底层那个不起眼的抽屉时,几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映入眼帘——正是经典款式的女仆装。
黑色的主裙布料柔顺,洁白的围裙浆洗得挺括,领口点缀着精巧的蝴蝶结,简洁中透着优雅。
“克莉丝大人,”
安娜捧着衣服走到正在客厅研究壁画的克莉丝面前。
“在客房里发现了这个。”
克莉丝接过,指尖拂过光滑的衣料,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最近这是撞了什么大运?惊喜接二连三!
女仆装!这可是她灵魂深处的终极xp之一啊!
“咳咳,”
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以后这别墅的日常就交给你们姐妹打理了,如何?”
安娜正愁找不到更多方式报答克莉丝,闻言眼睛亮得惊人,忙不迭点头:
“您放心!克莉丝大人!我和安妮一定把这里收拾得比镜子还亮堂!”
话音未落,她已经抓起两套衣服,风一样去找安妮了。
待安娜的身影消失在厨房方向,克莉丝立刻把手里剩下的女仆装举到眼前,目光灼灼地想象着它穿在莉娅身上的样子。
灰发如瀑的兽耳少女,从未有过的女仆装扮,羞红着脸,樱唇轻启,怯生生地喊一声“主人”......
啊啊啊啊啊——光是脑补这个画面,克莉丝就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猛地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把那过于刺激的幻想压下去。
“主人,您怎么了?”
Σ(っ °Д °;)っ
这声“主人”如同平地惊雷,克莉丝身体瞬间僵硬,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映入眼帘的正是莉娅那张写满关切的、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
“主人,是身体不适吗?要不要回房休息?”
见克莉丝没反应,莉娅又凑近了些,温暖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主人,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别硬撑。”
威严!我的威严!必须立刻挽回!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声音却比平时紧绷了几分:
“莉娅,跟我来卧室,有件事......需要单独谈谈。”
莉娅眼中掠过一丝困惑,但依旧温顺地点头:
“好的,主人。”
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暧昧。
克莉丝背对着莉娅,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转过身。
看着莉娅纯净又带着询问的眼神,她张了张嘴,却感觉语言系统彻底紊乱。
最终,她心一横,闭着眼,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女仆装往前一递。
“莉娅,其实......我想看你穿上这个。”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颊烫得能煎蛋。
莉娅的目光落在那一团柔软的黑白布料上,瞬间凝固。
错愕之后,是肉眼可见的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到小巧的耳尖,然后是白皙的脖颈。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游丝:
“主......主人......这......”
克莉丝的心猛地一沉,连忙补救:
“我、我知道这很突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没关系的!我绝对不勉强你!”
话虽如此,她眼中的期待却像星星一样闪亮。
莉娅悄悄抬眼,捕捉到主人那份混合着紧张、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的目光。
拒绝主人的请求?这个念头从未在她忠诚的心里出现过。
更何况......主人此刻的模样,竟让她心底生出一股奇异的、隐秘的欢喜。
“主人,”
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依旧带着颤,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
“既然是您的愿望,那......我试试。”
轰——
克莉丝感觉自己脑子里炸开了烟花,她强忍着原地蹦跳的冲动,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变调:
“真的?!太好了莉娅!快去换!我、我就在这儿等你!”
她几乎是推着莉娅进了旁边的更衣室。
更衣室内,莉娅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解开自己的衣物。
冰凉的丝滑布料贴上肌肤,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围裙的系带在腰间收紧,勾勒出纤细的线条。
领口的蝴蝶结像一只小小的蝴蝶,停驻在锁骨上方。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银发、兽耳,却包裹在严谨又带着一丝俏皮的女仆装里。
她推开门,几乎是挪了出来。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克莉丝感觉时间都停滞了一瞬。
银月般的长发垂落在挺括的黑色肩线上,纯白的围裙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那总是带着点清冷疏离的精致脸庞,此刻在女仆装的包裹下,竟奇异地糅合了禁欲的诱惑与无辜的纯情。
那双清澈的绿眸低垂着,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泄露着主人内心的波澜。
“主人......这样......可以吗?”
莉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羞怯,手指紧张地捏着围裙边缘。
嗯......
嘶哈——
克莉丝的大脑完全被视觉冲击波淹没,身体似乎脱离了控制,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理智才艰难地重新连线。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堤坝,她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就想把眼前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小女仆狠狠搂进怀里。
然而,乐极生悲。
或许是脚下昂贵的地毯太软,或许是动作太猛重心不稳,克莉丝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啊!”
惊慌失措中,她下意识地伸手乱抓,莉娅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倒。
砰!
两人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毯上,莉娅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压在了克莉丝身上。
世界,安静了。
克莉丝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温软馨香的重量,莉娅急促温热的呼吸就喷在她的颈侧,痒痒的,带着一股甜香,让她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限。
四目相对,两双同样瞪大的眼睛里,只剩下震惊和一片空白的茫然。
红晕,如同最艳丽的晚霞,从她们的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再蔓延到颈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狂乱的心跳和交错的呼吸声,一种粘稠得化不开的暧昧在极近的距离里疯狂滋长。
克莉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本能地环上了莉娅的腰。
那纤细又充满韧性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让她脸上的温度又飙升了好几度,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羞涩和慌乱席卷了她。
莉娅的双手撑在克莉丝身侧的地毯上,想要撑起身体,手臂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般酸软无力。
她灰色的发丝有几缕垂落下来,轻柔地拂过克莉丝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将那份暧昧搅动得更加浓郁。,
“主......主人......”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娇嗔的颤抖和羞涩,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小鹿,想逃,身体却被无形的丝线牢牢缚住。
克莉丝的喉咙干涩得发紧,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声音:
“莉......莉娅......”
她的眼神躲闪着,却又忍不住偷偷描摹着近在咫尺的、染满红霞的绝美脸庞。
那份慌乱和无措,比任何刻意的诱惑都更让人心尖发颤。
就在这令人窒息又沉醉的微妙氛围即将突破某个临界点时——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满室的旖旎。
莉娅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惊醒,脸上的红晕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几乎是弹开的,慌乱地整理着被压皱的裙摆和散乱的发丝,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地毯里。
克莉丝也触电般弹坐起来,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胡乱地拍打着身上的褶皱,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恢复威严,出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进......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安娜和安妮探头进来。
看到房间里略显凌乱的地毯,克莉丝明显泛红的脸颊,以及旁边低着头、手指还在无意识绞着围裙边、连耳尖都红透了的莉娅,姐妹俩同时愣了一下。
“克莉丝大人?你们在做什么呀?”
克莉丝只觉得一股热血又冲上了头顶,她猛地别过脸,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没、没什么!不小心绊了一下!嗯!别墅打扫得怎么样了?”
见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安娜立刻收敛了神色,恭敬地汇报:
“克莉丝大人,所有房间都已打扫完毕,物品也都归置整齐了,请您放心。”
“嗯,做得很好,辛苦你们了。”
克莉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莉娅,只见那抹动人的红晕依旧顽固地停留在莉娅的脸颊和耳尖,像抹不去的胭脂。
“克莉丝大人,那我们先去准备晚餐了。”
安娜识趣地拉着还想探头探脑的安妮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厨房里,水流声响起。
“姐姐,克莉丝大人和莉娅大人刚才......”
“嘘——”
安娜将食材从袋子里取出,动作麻利.
“做好我们份内的事。”
她声音平静,脑海里却也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那两位大人异常的神色和房间里微妙的气氛。
也许......是独属于克莉丝大人和莉娅大人的小秘密吧?她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卧室里,重新关上的门似乎也关住了刚才汹涌的暧昧,但残留的悸动仍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沉默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又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蜜。
克莉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莉娅身上,那身女仆装......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战袍。
即便刚刚经历了那样社死的场面,此刻看着,那份怦然心动竟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莉娅脸上未褪的羞红而更加诱人。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图打破这令人心跳过速的寂静:
“莉娅,那个......你穿这身,真的很好看。”
莉娅微微抬起头,眼睛飞快地瞥了克莉丝一眼,又像受惊般垂下,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
“谢、谢谢主人。”
微不可察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看着莉娅这副模样,克莉丝心底莫名地柔软下来,像被温水浸泡着。
那份尴尬似乎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只属于她们两人的亲密感。
窗外,适时地传来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为这紧绷的气氛注入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莉娅,”
克莉丝站起身,向莉娅伸出手,声音放柔了许多。
“我们去花园走走吧?透透气。”
“嗯,好的,主人。”
莉娅轻声应着,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了克莉丝的掌心。
两人并肩下楼,穿过奢华却空旷的厅堂,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浓郁的、混合着多种花香的甜润空气扑面而来,微风拂过,花瓣如雨般簌簌飘落。
克莉丝深深吸了一口这令人心旷神怡的空气,胸腔里翻腾的情绪似乎也被花香安抚了。
她侧过头,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莉娅银色的发丝上跳跃流淌,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
那身黑白的女仆装在微风中裙摆轻扬,衬得她如同误入凡尘的花园精灵。
“莉娅,看,多美。”
克莉丝轻声说,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身边人身上。
“嗯,”
莉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
“只要和主人在一起......哪里都很好。”
她们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着,粉白的花瓣偶尔落在莉娅的灰发上,或是克莉丝的肩头。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气氛宁静而美好。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克莉丝摆动的手背轻轻蹭过了莉娅微凉的手指。
如同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的身体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克莉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悄悄用余光去看莉娅,发现对方也微微侧着脸,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脸颊上那抹动人的红晕似乎又悄悄爬了上来。
但是......她的手,没有躲开。
于是,在无人注视的花园小径上,在缤纷的落英之中,克莉丝试探着,轻轻勾住了莉娅微蜷的手指。
莉娅的指尖微微一颤,然后,安静地,顺从地,回握住了那只带着主人温度的手。
两只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交叠在一起,掌心相贴,传递着无声的悸动和初生的、小心翼翼的甜蜜。
她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长,渐渐融入了这片繁花似锦的宁静之中。
第40章 还是日常
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花园小径上,谁都没有说话,仿佛都在尽情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与美好。
偶尔有花瓣轻轻落在她们的肩头,又被微风轻轻拂去。
走着走着,克莉丝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花园尽头那片有些荒芜的角落。
她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莉娅说:
“莉娅,你看那边,空着怪可惜的,我们要不要在那种点什么?”
莉娅顺着克莉丝的目光望去,那片荒芜之处与周围繁花似锦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她思索片刻,脑海中浮现出百合花洁白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说道:
“主人,种些百合花吧。我曾听闻百合花不仅洁白美丽,还象征着纯洁和神圣,种在那里,一定会为花园增添独特的韵味。”
克莉丝微微颌首,想象着百合花开时,那一片洁白如雪的花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淡雅的清香撒向整片花园的场景,内心为之颤动。
“好,就种百合花吧。”
“克莉丝大人,莉娅大人,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安娜的呼喊,克莉丝和莉娅相视一笑,手牵着手缓缓向别墅走去。
走进餐厅,餐桌上已经摆满热腾腾的饭菜。
“抱歉,克莉丝大人,我不会做什么精致的菜品,只会做一些普通的菜......”
安娜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些许忐忑,生怕克莉丝会因为她做的菜太普通而责备她。
但过了二十几年苦日子的克莉丝又怎么会嫌弃这些家常菜呢?
她轻轻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安慰道:
“安娜,这样就足够了,只要你用心去做,即使是最普通的菜,也能成为美味的佳肴。”
听到克莉丝安慰的话语,安娜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学习更多的烹饪技巧,做出更多美味可口的菜肴来报答克莉丝大人的信任与宽容。
待众人享用完晚餐后,安娜和安妮主动收拾起了餐桌,而克莉丝则在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
“安娜,既然你负责我们的日常起居,那么每个月给你2枚金币,用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如何?”
听到克莉丝的话,安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连忙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碗筷,走到克莉丝面前,单膝跪地,声音略带颤抖地说:
“克莉丝大人,这实在太多了,我做的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怎能配得上如此丰厚的报酬。您平日里对我们的照顾得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接受这么多钱。”
克莉丝微笑着俯身,轻轻扶起安娜:
“安娜,你不要推辞。你要做的事情很多,这些金币是你应得的。你和安妮也该为自己打算,买点喜欢的衣物或是小物件,改善改善生活。”
见克莉丝都这么说了,安娜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在心中默默发誓要侍奉好克莉丝和莉娅。
“至于安妮......”
听到克莉丝叫到自己的名字,安妮从正在整理的橱柜旁转过身,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克莉丝。
“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学习魔法吧。”
“是,克莉丝大人!”
安妮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她的心里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姐姐在保护她,现在,她要变强,她也要保护姐姐!
“嗯,我要说的就这些,你先去休息吧。”
安妮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轻快地朝自己房间走去。此刻,餐厅里就只剩下克莉丝和莉娅二人。
“那个......今天的事情,我......”
克莉丝看着莉娅,脸上泛起微微红晕,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看见克莉丝这副窘迫的样子,莉娅坏笑一声,装作疑惑的样子,歪着头问道:
“主人,什么事情?从刚才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促狭。
克莉丝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我……我就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有些感慨。”
噗嗤一声,莉娅忍不住笑了出来,克莉丝的表现给了她得寸进尺的底气。
她轻轻一步上前,轻轻踮脚,凑到克莉丝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惹得她微微一颤。
莉娅低声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与暧昧:
“主人......今天的事情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说呀?”
说完,还朝克莉丝的耳朵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我们母胎单身至今的克莉丝哪见过这场景,顿时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两个人的身高差顿时消失,莉娅顺势而上,一条腿压在克莉丝两腿之间,双手撑在克莉丝身侧的椅背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椅子之间。
“既然......主人不想说的话,那我就不问了......”
莉娅轻声呢喃,可眼中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她微微歪着头,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克莉丝,那眼神仿佛要将克莉丝整个人看透。
“我......我其实......”
莉娅轻轻抬手,用食指轻轻抵住克莉丝的嘴唇:
“嘘,主人,我们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
她轻柔地说着,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主人,您还记得,您曾经答应我可以满足我一个条件吗?”
话题转换得太快,以至于克莉丝一时间有些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想要兑现这个条件,主人您愿意吗?”
莉娅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克莉丝的肩膀。
“没......没问题,你说吧。”
不知为何,克莉丝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见事情已经完全按照自己想象的方向发展,莉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那......我想要主人每天都给我一个早安吻和晚安吻,可以吗?”
莉娅在克莉丝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着,热气不断拍打着她的耳廓,让她不禁微微颤抖。
此时的克莉丝,已经完全处于大脑宕机的状态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心脏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见克莉丝这般为难的模样,莉娅决定欲情故纵,她轻轻放开克莉丝,往后退了一小步,脸上佯装出失落的神情,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落寞说道:
“主人,要是您觉得太勉强就算了,对不起,我……我不该提这么无理的要求的。”
克莉丝见状,心中一紧,一种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她不假思索地伸手抓住莉娅的胳膊,着急地说道:
“别……别误会,莉娅,我不是不愿意,只是……只是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莉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缓缓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克莉丝:
“主人,您其实不用这样迁就我的......”
克莉丝看着莉娅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
“好,我答应你!以后每个早晨和夜晚,我都会给你早安吻和晚安吻的!”
说完后,克莉丝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答应如此亲密又大胆的要求。
过了好一会儿,克莉丝缓缓放下双手,脸上的红晕依旧未退,她抬眼看向莉娅,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宠溺。
“你呀......”
莉娅重新靠向克莉丝,轻轻环抱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撒娇:
“主人,我只是太喜欢您了,才会忍不住想要这些特别的亲密。以后我每天都会怀着满满的期待,等待您的早安吻和晚安吻的。”
克莉丝轻轻抚摸着莉娅的头发,感受着她发间传来的丝丝暖意,仿佛那股温热也顺着指尖流淌进了自己的心里。
“我们去休息吧,今天的事情也不少了。”
两人回到卧室,柔和的灯光将房间映照得温馨而静谧。
缓缓躺在床上,克莉丝下意识地将莉娅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近些。莉娅满足地叹了口气,在克莉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主人,不要忘了哦,晚安吻。”
克莉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温柔,可脸颊却悄然爬上一抹红晕。
她轻轻捧起莉娅的脸,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缓缓凑近,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莉娅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变得愈发迷离,她轻轻搂住克莉丝的脖子,声音带着一丝羞涩与甜蜜:
“主人,这个吻,我会带着它进入梦乡的。”
听到这话,克莉丝的脸更红了,她别过头,用手指轻轻捋了捋莉娅耳边的发丝,轻声说道:
“睡吧,希望你能做个美梦。”
莉娅乖巧地点点头,将头埋在克莉丝的胸口,不一会儿,便传来她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
不过克莉丝这边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尤其是答应莉娅那个亲密的要求,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她最终还是成功说服了自己。
反正她和莉娅都是女孩子,女孩子之间亲亲脸什么的,应该......挺正常的吧?
对吗?对的!
没错!女孩子之间亲亲抱抱什么的太正常了!
想通这些后,克莉丝感觉心里的负担减轻了不少,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躺在床上,伴着莉娅平稳的呼吸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阳光轻柔地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克莉丝和莉娅的床上。
克莉丝悠悠转醒,看着怀中仍在熟睡的莉娅,心中满是柔软。她微微俯身,在莉娅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早安,莉娅。”
莉娅在轻柔的早安吻和低语中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与笑意,她微微仰头看向克莉丝,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与甜蜜:
“早安,主人。今天感觉一切都充满了美好的气息呢。”
洗漱好后,来到餐厅,安娜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餐桌上摆放着新鲜出炉的面包、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还有冒着热气的牛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克莉丝大人,莉娅大人,早餐准备好了。希望今天的早餐能合你们的口味。”
安娜微笑着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而克莉丝则将盘中的食物全部吃下,用行动表示对安娜的肯定。
用完早餐,克莉丝转头对莉娅说:
“莉娅,你今日先自行修炼,我要教安妮学习魔法。”
“好的,主人,我会认真修炼的。”
随后,克莉丝带着安妮来到了别墅后院的一处空地。
她先前已经教了安妮火球术,暂时不需要教攻击类的法术,那就教魔力护盾吧。
虽说魔力护盾是三阶魔法,但她相信以安妮的天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她开始详细讲解魔力护盾的原理:
“魔力护盾的核心,是把体内魔力精准且高度地集中于体表,塑造出一个稳固的能量场。这不仅要求你对魔力具备精准的操控力,更需强大的专注力。首先,你需静下心神,敏锐感知体内魔力的流动脉络。”
安妮依言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很快,她便察觉到体内那股熟悉的魔力波动,宛如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水流。
“很好,现在开始把魔力集中起来,把它想象成一个护盾。”
安妮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魔力,然而,魔力似脱缰野马,在她体内四处乱撞。
她的额头渐渐沁出细密汗珠,但仍紧咬下唇,坚持尝试。
不多时,一层淡蓝色光芒在安妮体表浮现,这便是魔力护盾的雏形。
安妮集中全部精神,源源不断地将魔力输送至护盾之中。蓝色光芒愈发耀眼,护盾也逐渐厚实。
可就在安妮以为大功告成之时,一只途经的小鸟被光芒吸引,骤然扑来。
安妮受惊,注意力瞬间涣散,魔力护盾“噗”的一声消散无踪。
她满是沮丧地睁开眼睛:
“克莉丝大人,我……”
“无妨,安妮,这实属正常。魔力护盾对专注力要求极高,稍有干扰便易失败。我们重新来过,你已然表现得十分出色。”
在克莉丝的鼓励下,安妮重振旗鼓,开始不断地练习。
第41章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经过数次尝试,安妮终于成功凝聚出魔力护盾,且能维持一段时间。她兴奋地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克莉丝大人,我成功了!”
克莉丝微笑着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安妮,你做得非常好。接下来,你要继续巩固练习,提升魔力护盾的稳定性和持久度。”
“是,克莉丝大人!”
安妮干劲十足,迫不及待地又开始新一轮练习。
克莉丝在一旁耐心指导,看着安妮认真刻苦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魔法的学习并非一蹴而就,需要长期的努力与坚持,她相信安妮定能在魔法之路上越走越远。
与此同时,另一边......
站在花园中央的亭子里,莉娅正在练习着克莉丝共享给她的魔力压缩,只是她虽想要练习,但心却乱得如同一串麻花。
昨天与克莉丝的亲密接触,那些温热的气息、羞涩的对视,以及......那轻柔的吻,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搅得她根本无法专注于魔力的操控。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思绪,缓缓引导体内魔力汇聚。
可魔力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变得躁动不安,四处乱窜,根本无法凝聚压缩。
真是美色害人啊......
莉娅暗自嘟囔着,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再这样下去,今天的练习怕是要无果而终。可只要一闭上眼,克莉丝的面容就会浮现,那些亲密瞬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莉娅啊莉娅!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定下的训练计划都忘了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莉娅狠狠咬了下嘴唇,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几分。
她紧闭双眼,重新调整呼吸。这一次,她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体内那股流动的力量上。
魔力似乎感受到她坚定的决心,不再肆意冲撞,缓缓开始汇聚。
果然,摒除杂念后,压缩魔力便不再是什么难事,多亏了那几瓶药水,自从喝下后,不光是能感应的魔力变多了,连对魔力的掌控能力也得到了提升。
将魔力压缩完成后,莉娅将其凝聚在手前,一道风刃朝着天空飞去,
那风刃裹挟着强大的魔力,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划破天际,在湛蓝的天空中留下一道短暂而绚丽的痕迹,随后消散于无形。
用压缩后的魔力释放的风刃,要比普通的更快、更宽。
只不过目前她要想压缩魔力,必须得全神贯注,且每次压缩的时间间隔较长,无法在短时间内连续施展。
这对于瞬息万变的实战场景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局限。
菜,就多练!
莉娅握紧拳头,再次给自己打气。她决定先从缩短压缩魔力的间隔时间入手,尝试寻找一种更高效的魔力转换节奏。
于是,她顾不上休息,紧接着开始了下一轮练习。
一次又一次,她在成功凝聚压缩魔力后,迅速尝试再次启动魔力汇聚。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草地上,但她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魔力的流转上。
随着练习的深入,莉娅逐渐摸索到了一些门道。
她发现,在每次压缩魔力完成后,若能巧妙地引导魔力残余的震荡,顺势开启下一轮汇聚,似乎能加快魔力重新凝聚的速度。
又经过数次尝试,她惊喜地发现,魔力压缩的间隔时间竟然真的缩短了一些!
“继续,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她低声给自己加油,紧接着又投入到新一轮练习中。
而在别墅后院,安妮的魔力护盾也越发稳定。她已经能持续维持护盾长达数分钟,而且在面对外界干扰时,也能保持护盾不轻易消散。
“克莉丝大人,您看!”
安妮兴奋地展示着自己的成果,护盾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非常好,安妮。现在你可以尝试移动过程中维持魔力护盾,实战中可不会站在原地不动。”
安妮点头,开始一边缓慢移动,一边努力维持魔力护盾的稳定。
一开始,护盾随着她的脚步晃动而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裂,但经过几次调整后,她渐渐掌握了诀窍,护盾重新变得稳固。
而在花园的莉娅,此时已经能较为熟练地缩短魔力压缩间隔。她决定尝试在移动中施展魔力压缩,进一步贴近实战场景。
她一边在花园中来回疾走,一边引导魔力汇聚压缩。
这可比单纯站着压缩困难得多,跑动带来的身体震动以及气息的紊乱,都对魔力操控造成了极大干扰。
有好几次,魔力在她体内差点失控,但莉娅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将魔力安抚下来,重新完成压缩。
时间过得很快,当黄昏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橙红色时,练习也该结束了。
克莉丝抬眼望了望天色,对安妮说道: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安妮,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去休息吧。”
安妮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是,克莉丝大人,谢谢您的教导。”
克莉丝转身朝花园走去,想去看看莉娅的练习情况。
此时的莉娅,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发丝黏在脸颊上,但她依旧全神贯注地在花园中穿梭,尝试着在移动中压缩魔力。
克莉丝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莉娅专注的模样,心中满是赞赏。
过了一会儿,莉娅终于停下,察觉到克莉丝的存在,她略带疲惫地笑道:
“主人,您来了。”
克莉丝走上前,递上一块手帕,温柔地说道:
“辛苦了,莉娅,你今天的进步很大。”
莉娅接过手帕擦了擦汗,随后对克莉丝露出一个微笑:
“为了主人,我干什么都不觉得辛苦!”
“你呀......”
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回到别墅,温暖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庭院里。安娜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餐桌上摆满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菜肴。
待克莉丝用完餐后,安娜也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方便克莉丝入浴。
泡在温暖的浴缸中,克莉丝感觉自己一天的疲惫在渐渐消散。
人在泡澡的时候总是会思考点什么,就像冲澡的时候会下意识哼歌一样。
而克莉丝也不例外,她算了算之前从土匪营地搜刮来的战利品,光是金币就有差不多将近一千枚,还有各种各样的财宝、首饰,倒卖出去也能赚不少钱。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暴发户”这个词是最贴切的。
只是这钱虽然看起来多,但是真要花起来,也支撑不了多久。
目前她唯一正规的赚钱方式,也就只有去冒险者公会做委托了,但是她真的不想再当一次打工人了,她上辈子当牛马已经当够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更何况现在她有三个人要养,光打工也不够开销的。
所以现在只能考虑考虑钱生钱的法子了,可是她也没有什么商业头脑,乱投资怕不是要赔的本都不剩。
或许她可以从那个叫莱恩特的商会老板身上找找办法。
“主人,我进来了。”
正当克莉丝思索着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克莉丝一惊,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看向门口。
“莉......莉娅,你进来干嘛?”
“主人,我......我想帮您搓澡,您今天也累了吧?”
克莉丝微微一愣,看着莉娅那泛红的脸颊和羞涩又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轻声说道:
“好吧,有劳你了。”
莉娅缓缓走到浴缸旁,蹲下身来,将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轻轻拧干后,小心翼翼地搭在克莉丝的肩膀上,开始轻柔地擦拭。她的动作带着一丝紧张,手微微颤抖,但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温柔。
主人的身材真的很好呢,皮肤也好光滑,摸起来软软的。
莉娅在心中感叹着,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克莉丝感受到莉娅动作的变化,微微侧头,目光与莉娅交汇。莉娅像是触电般,迅速低下头,手上的毛巾轻轻滑过克莉丝的肌肤。
温热的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气氛变得愈发旖旎。
克莉丝轻轻闭上双眼,享受着莉娅的服务,心中却有些慌乱,她还是第一次和别人如此坦诚相见。
莉娅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动作上。
她轻轻地擦拭着克莉丝的背部,从肩膀慢慢向下,每一个动作都极为轻柔。
“主人,您觉得力度合适吗?”
莉娅小声询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很舒服。”
克莉丝轻声回应,她微微放松了身体,感受着背上的温热触感。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莉娅稍稍安心了些,手上的动作也更加流畅。
她将毛巾清洗了一下,拧干后,擦完克莉丝的背,手竟像是不受控制般,缓缓往克莉丝身前伸去。
克莉丝只觉一阵异样,下意识低头,就看到莉娅的手正朝着自己身前探来,吓得她瞬间一僵,惊呼出声:
“莉娅!你干嘛!”
莉娅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忙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解释:
“主……主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
克莉丝又惊又窘,脸颊飞起两朵红晕,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责备。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无比,莉娅低着头,满心懊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片刻,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轻声说道:
“正面我自己洗就行了,你先出去吧。”
莉娅如蒙大赦,忙不迭站起身来,微微鞠躬:
“是,主人,那我先出去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莉娅背靠着门,大口喘着气,脸上的热度丝毫未减,她盯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她就能摸到主人的......
浴室,克莉丝躺在浴缸里,看着天花板发呆,刚刚她居然差点就被人吃豆腐了。
克莉丝的心情有些复杂,即使是对感情十分迟钝的她,也能感受到莉娅对她的情感似乎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她一个从未有过感情经历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理清这突如其来且错综复杂的情感头绪呢?
她的内心既慌乱又有些隐隐的期待,这种矛盾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缠绕。
“也许,这就是喜欢吗?”
克莉丝在心底轻声问自己,可她发现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在现代社会时,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为生活而奔波上,根本无暇顾及感情。
而来到这个异世界后,生存和提升实力又成了首要任务,感情于她而言,一直是一片未曾涉足的领域。
唉......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件事还是先这么放着吧。她和莉娅现在这种相处方式就挺好的。
抛开这些繁杂的思绪,克莉丝快速地洗完澡,穿上衣服回到了卧室。
走进卧室时,莉娅已经躺在床上,她侧身对着墙,背对着房门,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一般。
“莉娅?”
克莉丝轻轻唤了一声,见莉娅没有回应,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莉娅?”
她又问了一声,莉娅虽然依旧没有回应,但她的身体却轻轻地抖了一下。
这个小家伙,居然还跟她装睡?
克莉丝轻笑一声,没有戳穿莉娅,而是轻轻凑近,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低声说道:
“傻丫头,别想太多,睡吧。”
这一吻仿佛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安抚,让莉娅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感受到克莉丝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莉娅这才悄悄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凝视着克莉丝的脸庞,眼中满是深情与眷恋。
她轻轻动了动,往克莉丝身边又蹭了蹭,将头埋在克莉丝的颈窝,小声呢喃:
“主人,我真的好喜欢你……”
第42章 你好,谢谢,小笼包,再见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克莉丝和莉娅的床上。
克莉丝悠悠转醒,发现莉娅还紧紧依偎在自己身旁。
她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拨开莉娅散落在脸上的发丝。
莉娅似乎感受到了动静,也缓缓睁开眼睛,与克莉丝四目相对。
刹那间,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想起昨晚的种种,羞涩瞬间涌上心头,她连忙将头埋进被子里。
克莉丝见状,轻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被子里的莉娅:
“好啦,别害羞了,新的一天开始咯。”
莉娅在被子里闷声应了句,这才慢慢探出头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娇嗔。
两人起床洗漱完毕,来到餐厅。
安妮和安娜已经在那里,安妮看到克莉丝,兴奋地说道:
“克莉丝大人,今天我感觉魔力护盾更稳定了,我还想继续练习。”
克莉丝微笑着点头:
“很好,安妮,不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用完早餐后,克莉丝将自己今天的计划告嘱众人:
“安妮、莉娅,你们今天就在家里训练好了,安娜你就照常打理别墅,我出去有点事。”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安妮虽有些好奇克莉丝要去做什么,但还是乖巧地没有多问。
克莉丝看着她们懂事的模样,心中满是温暖,又叮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别墅。
来到街上,克莉丝漫步在街道之中,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赚钱的方法。
在她看来,最轻松且合法合规的方法就是拿分红,可这需要有强大的势力或者独特的资源作为依托。
她目前既没有深厚的家族背景,也尚未掌握独一无二的稀缺资源,想要直接参与大型商业项目的分红,谈何容易。
诶!(????)??
她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在异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天,她吃的主食要么是面包,要么是炖菜,再者就是烤肉,食物种类实在是太匮乏了。
是时候让这些土着们见识一下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了!
那就先从小笼包开始吧!这个她以前在家经常有自己做过。
想到这,克莉丝下定决心,向菜市场走去。
来到菜市场,克莉丝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心中迅速规划着制作小笼包所需的材料。
异世界的菜市场虽然没有完全相同的食材,但凭借着她对小笼包的深刻记忆,还是能找到不少替代品。
她先挑选了一些鲜嫩的猪肉,又找到一种类似大葱的香料植物,还有一种口感软糯的淀粉可替代传统的面粉。
至于蒸笼,克莉丝在市场角落一家卖厨具的摊位上找到了类似的竹制器具,虽与记忆中的蒸笼略有差异,但用来蒸小笼包想必效果不差。
她一并买了下来,满心欢喜地带着食材和蒸笼回到别墅。
“克莉丝大人,您这是?”
安娜好奇地盯着克莉丝手中的食材和蒸笼,眼中满是疑惑。
“今天心血来潮,想自己做点东西吃,你们看着就行。”
克莉丝笑着走进厨房,将食材和蒸笼轻轻放在桌上,她熟练地系上围裙,眼中满是自信与期待。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子的克莉丝大人,给人一种贤妻良母的感觉呢。”
安妮小声嘀咕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克莉丝。
“安妮,不要乱说话!”
听到安妮的话,安娜有些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跟着克莉丝走进厨房,姐妹俩站在一旁观赏着她。
克莉丝先将猪肉放在案板上,手中的菜刀上下翻飞,不一会儿,猪肉就变成了细腻均匀的肉末。
接着,她把类似大葱的香料切碎,撒进肉末里,又依次加入盐、糖、生抽、蚝油等调料。随着调料的融入,肉馅散发出勾人食欲的香气。
“哇,克莉丝大人,这肉馅闻起来就好香!”
克莉丝笑了笑,说道:
“那当然,小笼包的美味可不止于此呢。”
说完,她开始处理那用来替代面粉的软糯淀粉。
她将适量的温水缓缓倒入淀粉中,虽然没有筷子,但问题不大,她会御风术。
只见克莉丝轻抬手指,一缕微风悄然浮现,在她的操控下,微风轻轻搅拌着淀粉与水,使其均匀融合。
不多时,淀粉变成了细腻的絮状。紧接着,克莉丝双手轻轻舞动,微风包裹着絮状淀粉,逐渐凝聚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魔法,很神奇吧?
克莉丝用湿布盖好醒发的面团,一边准备蒸笼一边说:
“你们俩去找几根木棍来,我要准备餐具。”
安妮和安娜对视一眼,立刻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两人抱着几根粗细适中的木棍回来了。
“克莉丝大人,您看这些木棍可以吗?”
“很不错,把它们放在这边吧。”
待两人放好木棍,克莉丝再次施展御风术,微风轻轻托起一根木棍,在克莉丝的操控下,木棍表面的树皮纷纷脱落,露出光滑的内里。
紧接着,木棍被削成了一根根长短一致、粗细均匀的简易筷子。
“克莉丝大人,这是什么?我好像从来没见过这种餐具。”
“这叫筷子,夹取食物用的,上手要比刀叉难一些。”
克莉丝耐心解释着,同时拿起两根筷子,熟练地夹起一块面团,展示给安妮和安娜看。
“就像这样,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控制筷子的开合,就能夹起东西了。”
听到克莉丝的话,两人跃跃欲试,拿起筷子就要学着她的样子去夹面团,但夹了半天愣是一个都没夹起来。
“好了好了,这东西可不是一下子就能会用的,多练练就可以了。”
克莉丝微微一笑,安慰着两人。
这时,面团醒发好了,克莉丝将其放在案板上,开始制作小笼包。
她手法娴熟,一个个小笼包在她手中迅速成型,不多时,蒸笼便被摆满。
克莉丝把蒸笼放在炉灶上,点燃火焰,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火势均匀而稳定。随着时间的推移,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
“小笼包快好了,你们去叫一下莉娅。”
等莉娅来到厨房时,小笼包基本上也蒸好了,克莉丝揭开蒸笼盖,热气裹挟着小笼包的鲜香扑面而来。
“主人,这就是您之前说的小笼包吗?”
莉娅好奇地凑上前,看着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小笼包,眼中满是期待。
“对了,这里怎么没有刀叉?”
“当然没有刀叉了,这个小笼包可是要用筷子吃的。”
说着,克莉丝指了指一旁放着的筷子。
莉娅好奇地拿起筷子,在手中摆弄着,却有些无从下手。
“主人,这个筷子好难用啊。”
她拿着筷子对着小笼包夹了半天,却怎么都夹不起来。
“没事,我会就行了。”
说着,克莉丝夹起一个小笼包,在嘴边吹了吹,随后递到了莉娅的嘴边。
“来,张嘴,啊———”
莉娅微微红着脸,轻轻张开嘴,咬下一口,汤汁在口中四溢开来,鲜美的味道让她不禁露出满足的神情。
“怎么样,好吃吧?”
“嗯,太好吃了,主人。”莉娅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地回答。
待莉娅吃完后,克莉丝又夹了一个小笼包递到她的嘴边。
看到莉娅那沉浸于美食的样子,克莉丝感觉自己的内心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莫非她喜欢投喂play?
等等,她是不是忘了些什么东西?
克莉丝转过头,看见安妮已经放弃了使用筷子,直接用手拿起小笼包塞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活像只小仓鼠。
安娜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安妮,眼神里带着宠溺。
“怎么样?我的厨艺还不错吧?”
安妮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拼命点头:
“嗯嗯,克莉丝大人,您做的小笼包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是啊,克莉丝大人,您这手艺,要是开餐馆,生意肯定会大火。”
安娜也微笑着附和道。
莉娅咽下口中的小笼包,认真地说:
“主人,您做的小笼包不仅味道好,还充满了家的感觉,让人吃了心里暖乎乎的。”
家的感觉吗?
克莉丝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只是这熟悉之中,似乎带着一丝丝的不同。
是用料的不同吗?
还是说,曾经她都是一个人做,一个人吃。而现在,身边围绕着伙伴,大家一同分享这份美食,赋予了这小笼包不一样的滋味。
“安娜,今晚你来协助我,我再准备点小笼包,明天我们出去摆个摊。”
要做生意,市场调研肯定是少不了的,虽然莉娅她们都说好吃的,但众口难调,克莉丝想听听更多人的真实反馈,也顺便试探一下市场的反应。
安娜欣然答应:“好的,克莉丝大人。需要我准备些什么?”
“你去准备一些干净的桌布、餐具,还有用来装小笼包的盒子。另外,再准备一些小卡片,我们可以在上面写上小笼包的介绍。”
克莉丝和安娜忙碌了一整晚,准备了足够多的小笼包和摆摊所需的物品。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带着东西来到了城中最热闹的集市。她们找了一个显眼的位置,摆好摊位,将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整齐地放在蒸笼里,诱人的香气瞬间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新鲜出炉的小笼包,快来尝尝啊!”
安娜站在摊位前,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很快,摊位前就围了一群好奇的人。一个小男孩忍不住问道:
“这是什么呀?看起来白白胖胖的,好可爱。”
克莉丝微笑着解释道:
“这叫小笼包,是用特别的方法制作而成,味道鲜美,咬一口还有汤汁呢。”
说着,她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了一口,汤汁流了出来,香气四溢。围观的人见状,纷纷露出期待的神情。
“给我来一份试试!”一个年轻人说道。
“我也要一份!”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克莉丝和安娜赶忙给大家分发小笼包,不过把筷子换成了叉子,要打开市场,本土化还是要做的。
没过多久,小笼包便一售而空,显然众人都对其味道非常满意,这无疑是给了克莉丝莫大的信心。
先前她曾调查过莱恩特商会,其涉及的领域非常的广,但在餐饮行业却没有什么产业。
或许,她可以借此与商会合作,帮其在餐饮行业分一杯羹,而她也可以借助食谱入股,达成互惠共利的局面。
【宿主共享者“莉娅·薇洛妮卡”职业等级突破,成为一阶中级暗杀者,宿主获得随机防具礼包*1】
纳尼?
莉娅怎么突然就突破了?她到现在也才是个八阶初级魔法师啊!而且突破了系统居然还会给她奖励?
算了,给都给了,那就开吧。
【宿主使用随机防具礼包*1,获得防具:传奇女仆装*1】
???
女仆装?
【传奇女仆装:据说是一个会扔飞刀的女仆穿过的衣服,能够免疫初阶七级魔法师以下的魔法师所释放的魔法,并且拥有自动清洁的功能,可以使用魔力修复】
嘶......
属性很好,只是为什么会是女仆装啊!
算了,留着给莉娅穿吧,反正能自动清洁,给莉娅当常服穿就好了。
只是因为这件女仆装属性太好了,绝对不是因为她想看莉娅穿女仆装,绝对不是!
“安娜,收拾收拾,我们先回去吧。”
克莉丝和安娜收拾好摊位,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了别墅。刚一进门,就看到安妮正拉着莉娅在客厅里比划着什么。
“克莉丝大人、姐姐,你们回来啦!”
安妮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们,“今天摆摊怎么样?”
“很顺利,小笼包一售而空,看来大家都很喜欢。”
安娜脸上洋溢着笑容,对此非常满意。
“对了,莉娅,你跟我来房间一趟。”
说罢,便带着莉娅往房间走去。安妮和安娜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好奇,但也没多问。
“主人,有什么事吗?”
克莉丝不语,只是默默拿出女仆装。
看到克莉丝拿出的女仆装,莉娅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羞涩。
“主人,您......又想要看我穿女仆装吗?”
“当然......哦不,你在想什么?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克莉丝清了清嗓子,让自己表现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这件女仆装可不是普通的女仆装,它能免疫一定的魔法,还能自动清洁,用魔力还能修复它!”
咽了咽口水,克莉丝又继续说道:
“所以,我希望这件女仆装能成为你的常服,你的意向如何?”
莉娅微微一愣,脸颊泛起红晕,犹豫了片刻后轻声说道:
“主人,既然您觉得这件女仆装对我有帮助,那我愿意将它作为常服。”
克莉丝点了点头,“好,你先换上,待会我们去试试防御效果。”
第43章 我们尽量谈工作
莉娅接过女仆装,走进内室换衣服。不一会儿,她身着这件传奇女仆装走了出来。
修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黑色与白色相间的经典配色,搭配上精致的蕾丝边,显出一丝优雅。
领口和袖口处点缀着的魔法水晶,闪烁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这件衣服的不凡。
克莉丝看着焕然一新的莉娅,竟有些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干咳两声说道:
“不错,很合身。我们这就去试试它的防御效果。”
来到后院,克莉丝站定,魔力缓缓凝聚在手中。
什么?你问她为什么不用魔杖?虽说这是系统给的,但也不能就这么放心的攻击。
万一把她的莉娅伤到了怎么办?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空手比较好。
魔力凝聚完成,克莉丝一个甩手,风刃直逼莉娅而来,这个风刃她只使用了平常七成左右的魔力。
风刃在空中呼啸着,眨眼间便来到莉娅身前。
莉娅瞳孔微微一缩,本能地想要躲避,但又强行稳住身形,就在风刃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女仆装领口和袖口的魔法水晶光芒大盛,一层透明的魔力护盾瞬间展开,将风刃稳稳地挡了下来。
风刃撞在护盾上,发出“嗤啦”一声尖锐的声响,随后化作无数细碎的风元素,消散在空中。
护盾在抵挡了这一击后,微微泛起涟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见防御有效,克莉丝直接火球、雷击、风刃轮流输出,当然,是削弱版的。
但无论克莉丝的攻击如何变化,那层魔力护盾始终牢牢地守护着莉娅。
站在各种魔法攻击的中心,莉娅发现,每当一种属性的魔法攻击来临,女仆装领口和袖口的魔法水晶便会发出特定颜色的光芒,似乎在针对性地做出防御调整。
克莉丝一边施展魔法,一边密切观察着莉娅和女仆装的状况。
她注意到,尽管女仆装每次都成功防御,但魔法水晶的光芒随着攻击次数的增加,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光芒也逐渐变得微弱。
看来这玩意还是个充能型的装备,每天用完还得先充充电。
说到充能型,克莉丝突然想起了她曾经非常喜欢玩的一款游戏里似乎也有这么一把充能型武器,可惜后来被重做了。
言归正传,既然这件女仆装的防御系统需要魔力支撑,那么接下来就要测试自动充能的速度了。
于是她停止了攻击,和莉娅一起等待女仆装自行恢复魔力。
她们紧盯着领口和袖口的魔法水晶,那微弱的光芒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五分钟,魔法水晶的光芒开始有了变化,闪烁频率逐渐稳定下来,光芒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微弱,而是缓缓增强。
又过了十分钟,魔法水晶的光芒已经恢复到了较为明亮的程度,只是还未达到最初的巅峰状态。
看来这自动充能的速度不是很快啊,在战斗中如果连续遭受攻击的话,恢复起来会很麻烦。
“莉娅,你试试能不能用自己的魔力来充能。”
莉娅点头,闭上双眼,静下心来,将自身魔力缓缓引出,试图引导其注入女仆装之中。
魔力源源不断地流入水晶之中,魔法水晶光芒大盛,原本略显黯淡的护盾瞬间变得明亮而坚固。
“主人,您再来试试吧!”
莉娅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示意克莉丝再次发动攻击。
克莉丝微微点头,心中对女仆装此刻的防御能力也充满好奇。
她将魔力压缩,随后一道风刃promax版直冲莉娅而来。
莉娅严阵以待,感受到这道风刃蕴含的强大威力,她迅速集中精神,将更多的魔力注入水晶当中。
魔法水晶光芒大盛,魔力护盾瞬间变得厚实而坚韧,宛如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
风刃撞在护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洪钟被猛力撞击。
强烈的冲击力使得护盾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光芒也随之剧烈闪烁。
然而,尽管莉娅全力维持魔力输出,这道强化后的风刃威力实在过于强大。
护盾在苦苦支撑数秒后,终于不堪重负,“砰”的一声破碎开来。
见势不妙,莉娅迅速侧身闪躲。但风刃的余威仍在,一道锋利的风芒划过,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女仆装的蕾丝袖口。
“莉娅!”
克莉丝惊呼一声,瞬间来到莉娅身边,眼中满是焦急与自责。
“主人,好疼啊......”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起来就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可嘴角却隐隐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对不起,是我没把控好力度。”
看着莉娅渗血的伤口,克莉丝内心自责不已。
“主人,其实在我们部落有这么个传言,就是受伤后只要让亲密的人亲一亲伤口,疼痛就会减少了。”
莉娅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克莉丝,那微红的眼眶好似蓄满了泪水,随时都会滚落。
克莉丝微微一愣,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但看着莉娅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还是心软了。
她轻轻握住莉娅的手臂,在那道伤口上轻轻落下一吻。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克莉丝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关切。
“好多啦,主人。”
莉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狡黠与开心。
主人的亲亲,Get!
等等!
克莉丝发现了盲点!
莉娅现在也是会【命源汲取】的,这种小小的伤口,她应该很轻松就能恢复才对。
再不济,让她来也行啊!她当时直接用命源之力恢复伤口不就好了吗?
现在克莉丝有十足的信心相信,刚刚莉娅说什么对伤口亲亲能减少疼痛绝对是假的!
她好像被耍了!
可怜的克莉丝,被莉娅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是......这也怪不了她啊,看到莉娅受伤的刹那,她脑子里的弦“嘣”地一下就断掉了,完全忘记了【命源汲取】的事。
唉,被耍了就被耍了吧,她又能拿莉娅怎么样呢?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她用命源之力将莉娅的伤口恢复。
“好了,测到这就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待会还有事呢。”
在客厅稍作休整之后,克莉丝换了身看起来比较正式的衣服,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转头看向莉娅:
“走吧,去拜访一下莱恩特先生。”
来到莱恩特的府邸,门前的守卫依旧是上次见到的那几位。
看到克莉丝和莉娅过来,两人的态度不再像上次那般,而是立刻去通知莱恩特。
不一会儿,莱恩特匆匆从府邸内迎出,一看到克莉丝二人,他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克莉丝小姐,您来啦。”
“莱恩特先生,冒昧打扰,实在抱歉。”克莉丝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道。
“哪里哪里,您能来是我的荣幸。快请进!”莱恩特热情地将两人迎进府邸。
“不知令爱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呢?”
莱恩特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神情:
“多亏了克莉丝小姐您之前的帮助,小女已经基本恢复,只是身体还稍显虚弱,需要再调养一段时间。”
“那就好,只要人没事就万事大吉。”
众人来到客厅落座,仆人端上茶水。莱恩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目光落在克莉丝身上:
“克莉丝小姐此次前来,想必不只是关心小女的身体状况吧?”
克莉丝轻轻一笑,也不再拐弯抹角:
“莱恩特先生果然敏锐。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一是关心令爱的身体,二是想和您谈谈合作。”
莱恩特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哦?愿闻其详。”
“据我了解,您的商会虽涉猎诸多行业,但餐饮行业您似乎没有涉足吧?”
听到克莉丝的话,莱恩特思考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没错,我之前有打算开辟餐饮业的市场,但这里的产业已经饱和,我在遭受亏损之后便放弃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克莉丝笑了笑,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那莱恩特先生您想不想来分一分这块蛋糕呢?”
“要说不想是不可能的,克莉丝小姐您这么说,莫非是有什么办法?”
克莉丝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一名仆人突然走了进来。
“老爷,我刚刚打听到,今天早上有人在集市买一种叫‘小笼包’的食物,买的人排起了长队,很多人尝过之后都赞不绝口,还打听在哪里能经常买到。”
“小笼包?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听到仆人的话,莱恩特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看向克莉丝,却发现克莉丝没有丝毫惊讶。
一瞬间,莱恩特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摆摆手让仆人退下,随后看向克莉丝:
“克莉丝小姐,这小笼包不会就是出自您之手吧?”
“您猜的很对,这确实是我做的。”
克莉丝点了点头,对莱恩特能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感到很满意。
“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决定合作。”
莱恩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克莉丝小姐,市场变幻莫测,仅靠一时的热度还远远不够,我作为一名商人,肯定是要有发展前途的。”
克莉丝点头表示理解,脸上依旧带着自信的微笑:
“我可以理解您,莱恩特先生,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让您看到市场前景的。”
和莉娅对视一眼,克莉丝站起身来,朝莱恩特鞠了个躬:
“那么我们就先失陪了。”
刚走出房间,克莉丝就看见莱恩特的女儿正站在不远处发呆。
一看到克莉丝,少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快步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
“姐姐!”
克莉丝:???
莉娅:???
不是姐们,你这?
还没等二人有所反应,一个仆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大小姐,您的身体还没有好,不能随便跑出来呀。”
仆人的话让莉娅回过神来,她看着死死抱住克莉丝不肯松手的少女,眼神中闪过一丝幽怨。
虽然她对少女的行为很不满,但这毕竟是在莱恩特的府邸,她不好发作。只是下意识地靠近克莉丝,试图拉开少女与克莉丝的距离。
少女察觉到了莉娅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多想,依旧紧紧拉着克莉丝的手。
额......
仆人劝不动少女,莉娅不好对少女动手,克莉丝也不好直接推开少女,而少女抱着克莉丝不肯松手。
于是,四个人就这么尬在这了。
好在没一会,莱恩特便从房间里出来了,看到这略显尴尬的一幕,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几分,笑着解围道:
“哈哈,小女向来活泼,克莉丝小姐莫要见怪。她呀,自从上次您救了她之后后,一直对您念念不忘呢。”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你看你,克莉丝小姐和莉娅小姐还有正事呢,你别缠着人家了,快回房休息去。”
听到父亲的话,少女这才不情愿地松开克莉丝的手,抬头看向克莉丝的眼睛。
少女就比克莉丝矮小半个头,她仰着小脸,眼神中满是不舍:
“克莉丝姐姐,我叫丽贝卡,你一定要快点再来找我呀。”
克莉丝微笑着摸了摸少女的头:
“好呀,等姐姐忙完手里的事,就来看你。你要听父亲的话,好好养身体。”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在仆人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莱恩特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克莉丝说道:
“克莉丝小姐,真是抱歉,让您看笑话了。小女被我惯得有些任性了。”
克莉丝连忙说道:“莱恩特先生言重了,令爱天真可爱,我很喜欢她这样的性格。”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莱恩特先生。”
说完客套话后,克莉丝和莉娅便离开了府邸。
回去的路上,克莉丝注意到莉娅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一直闷不作声。
“我们的小莉娅这是怎么了?”
克莉丝轻柔地戳了戳莉娅的脸颊,试图逗她开心,但莉娅却是轻轻别过头,没有回应。
诶?
这是有小情绪了?
“吃醋啦?”
克莉丝从背后环住莉娅,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说道。
看着莉娅逐渐变红的耳朵,想到之前自己被莉娅调戏的样子,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今日,便让你寸步难行!
正当克莉丝得意之时,莉娅突然转过头,对着她的脸直接就亲了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克莉丝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作惊愕。
莉娅轻轻松开克莉丝,脸颊绯红,眼中却带着一丝挑衅与得意。
王牌!莉娅在对局中直接秒杀了克莉丝,本回合仅用了十秒!
第44章 怎么才七成?
经过刚刚的闹剧,克莉丝为了维护自己威严的形象,只得强行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我们先去集市买食材吧,晚了可能就卖完了。”
看着强装镇定的克莉丝,莉娅心中暗喜,今天她又成功调戏了克莉丝。
如果是在游戏里的话,那么莉娅头顶现在应该有个“日常任务:调戏主人(1\/1)” 这样的提示。
不过她也是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的,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她也就不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长期狩猎的经验告诉她,面对猎物时要耐心,不然就会把猎物吓跑了。
“好的,主人。”
于是,她乖巧地点点头,跟着克莉丝走向集市。
回到别墅,克莉丝立刻投入到了小笼包的制作之中,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她们都名气打出来,接下来几天都得去摆摊了。
“主人,您觉得那个叫莱恩特的真的会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莉娅在一旁擀着面皮,不经意间问道。
“商人都是逐利的,只要有利可图,他不可能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克莉丝一边熟练地包着小笼包,一边自信满满地说着。
莉娅轻轻咬了咬嘴唇,还是有些担忧:
“可是,万一他觉得我们势单力薄,想压低合作条件,占我们便宜怎么办?”
听到莉娅的话,克莉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语气变得稍微有些严肃:
“他大可以这么做,不过他就得做好与我们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莉娅点点头,不再说话。
很快,今日份的小笼包便准备好了,二人将摊位搭理好后,便来到了集市。
“你可算来了,上次吃了你家的小笼包,我可是念念不忘啊!”
一个老主顾远远瞧见克莉丝,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克莉丝笑着回应:“多谢您捧场,今天的小笼包也保证让您满意。”
说罢,她迅速将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递到顾客手中。
这日集市上的人似乎格外多,摊位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如此庞大的客流量,即使是曾经摆过摊的克莉丝也有些难以应对,不过好在有莉娅的帮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今天来光顾生意的人都很热情呢,当然,如果没有躲在人群中一直盯梢的家伙就更好了。
克莉丝偷偷将一股命源之力附着在一枚银币上,不着痕迹地递给一位顾客,然后轻声嘱咐:
“麻烦您帮我把这枚银币,递给那个一直在旁边盯着,穿灰衣服的人,就说感谢他一直关注我们,送他一笼小笼包。”
顾客有些诧异,但看着克莉丝诚恳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接过银币。
只见顾客穿过人群,走到那灰衣人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将银币递过去,传达了克莉丝的话。
灰衣人脸色一变,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发现了,接过银币后,犹豫了一下,决定转身就走。
“主人,要不要我去......”
莉娅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不,让他回去,我倒要他背后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克莉丝看着灰衣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几天,克莉丝和莉娅依旧在集市上忙碌地经营着小笼包生意,同时还制定了初步的合作发展方案。
做好初步的准备后,她们来到了莱恩特的府邸。
克莉丝和莉娅被管家引入客厅等候,不多时,莱恩特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欢迎二位,想必一路过来辛苦了。”
克莉丝起身,礼貌回应:“莱恩特先生客气了,我们也期待与您深入聊聊合作之事。”
众人落座,仆人端上茶点,克莉丝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这位仆人后,把视线转向莱恩特。
莱恩特双手交叉,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打量一番后,缓缓开口:
“克莉丝小姐,你们的小笼包在集市上确实有了些名气,但生意要做大,并非易事,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克莉丝心领神会,明白莱恩特这是要开始谈条件了,她微笑着说:
“莱恩特先生,我们的小笼包有独特的风味,市场前景广阔,相信只要合作得当,收益一定可观。”
莱恩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我可以提供场地、人手,但在利润分成上,我希望我们能三七分成。”
怎么才七成?七成是人家的,能得三成......串戏了。
莉娅一听,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反驳,克莉丝暗暗伸手拦住她,然后依旧保持着微笑对莱恩特说:
“莱恩特先生,这个分成比例恐怕不太合理。小笼包的配方、手艺都是我们的心血,没有我们,这生意也无从谈起。”
莱恩特挑眉,语气略带不满:“克莉丝小姐,虽然我知道您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但若没有我相助,想把生意做大,难如登天。”
真是被看扁了啊......
看来不得不给对方上点压力了!
“莱恩特先生,我相信您一定是对这门生意感兴趣的,不然......您也不会派人盯着我们了,对吧?”
莱恩特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干笑两声说道:
“克莉丝小姐,您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听不懂。”
克莉丝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从容:
“莱恩特先生,刚刚端茶的那位,应该就是来监视我们的那位吧?而且等级不低,还是个六阶初级暗杀者。”
这下莱恩特彻底淡定不下来了,他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看向克莉丝。
“那克莉丝小姐想要怎么分成呢?”
你看,这不就老实了吗?一开始就这样不就好了?
“对半分!”
“克莉丝小姐,这......”
“莱恩特先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克莉丝伸手示意莱恩特稍安勿躁,随后接着说道:
“我要这五成,可不单单是小笼包这一个菜品,后续我会持续地提供新的菜品,这多出来的两成,就当做投资,如何?”
莱恩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重新审视起克莉丝,思索着她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克莉丝小姐,这新菜品的研发,风险可不小,万一不受市场欢迎,这投资岂不是打了水漂?”
面对莱恩特的质疑,克莉丝只能说是早有预料,她点了点桌子,用非常自信的语气说道:
“莱恩特先生,您放心。在推出新菜品之前,我们会进行充分的市场调研,确保菜品符合大众口味。”
“嗯......”
莱恩特低着头,似乎是在思考克莉丝方案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众人朝门口看去,来者正是丽贝卡。
“克莉丝姐姐,你来啦!”
丽贝卡一进门,眼睛就亮闪闪地看向克莉丝,径直朝她跑去,亲昵地拉住克莉丝的手。
得,某个人待会又要她哄了。
“丽贝卡,你来这干什么?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床上休息才对。”
丽贝卡冲着莱恩特吐了吐舌头,随后看向克莉丝。
“人家听说克莉丝姐姐来了,所以才跑出来的嘛,人家好几天都没看到克莉丝姐姐了。”
看到自家女儿对克莉丝的态度,莱恩特受到了小小的震撼。平时动不动就跟他对着干的女儿居然还有这么粘人的一面?
看来他必须得重新审视和克莉丝的合作了......
“克莉丝小姐,关于你提出的要求,我接受。”
听到莱恩特突然的表态,克莉丝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莱恩特先生果然爽快,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分成这块谈好了,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处理多了,在亲自教授莱恩特家的厨师们制作小笼包的方法,并交代了一些细节方面的注意事项后,克莉丝便带着莉娅先行告辞。
走出府邸,见四下无人,克莉丝便轻轻戳了一下莉娅的脸蛋:
“生气了吗?”
“主人您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了呢?”
“因为刚刚丽贝卡跟我靠的太近了。”
“如果我说我生气了的话,主人您会怎么做呢?”
“你要是生气了的话,那我就......”
克莉丝向前一步,蜻蜓点水般地在莉娅脸上落下一吻,随后歪着头看向她。
“怎么样?消气了吗?”
莉娅脸颊绯红,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但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显然这一吻让她心里的那点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她伸手挽住克莉丝的胳膊,将头靠了上去:
“走吧,主人,我们回家。”
夜晚,莉娅已经在克莉丝的怀中睡去,但克莉丝却难以入眠。
虽说莱恩特同意了和她五五分成,但等生意真正做起来之后,对方会不会反悔,她不敢保证。
她轻轻从莉娅身旁起身,披上一件外衣,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她紧锁的眉头。
这次合作至关重要,只要成功了,她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钱。
要知道,日常开销需要钱,修炼需要钱,发展势力也需要钱,而这一切都系于与莱恩特的合作之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过光靠一份协议或许还不足以完全约束莱恩特,她得再想些办法巩固合作关系。
或许可以利用丽贝卡对自己的喜爱,通过她进一步拉近与莱恩特的关系,让这份合作增添一层情感纽带。
但最重要的还是她自身的实力,至少合作破裂了之后她还能掀桌子。
那么接下来的目标就定为将两个职业都突破到中级好了。
话说莉娅前几天好像突破到了中级来着,之后问问她好了。
第45章 风云诡谲
在莱恩特商会的连锁餐馆开业后,克莉丝除了去打了几次广告外,就没有再管过这方面的事了,她相信莱恩特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了却了合作的事,克莉丝一下子就有了不少的空闲时间,可以来规划规划接下来的日程。
话说,她好像好久都没去冒险者公会做过委托了,差点就忘了她还注册过一个小队的事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去做做委托好了,顺便把安妮也带上了,学习魔法不能只当学院派,实战经验也是很重要的。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见克莉丝一行人来到公会,前台的接待员小姐非常热情地欢迎着她们。
嘶......怎么感觉这里的接待员长的跟她之前遇到的长得那么像呢。
应该是错觉吧,这又不是游戏,怎么可能每个公会的接待员都是同一个人呢。
“我要给我的小队里加一个人。”
“好的,请这位小姐填写一下信息。”
安妮接过信息表,在上面填下自己的相关信息,随后递给接待员。
“安妮·卡萨尔,一阶初级魔法师,申请加入【阴影之刃】小队,对吗?”
“嗯,没错。”
在确认完信息后,安妮正式成为了小队的一员,那么接下来就要去找些委托做做了。
来到委托墙前,克莉丝在众多委托中打量了一番,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轻松的委托上。
【近日,城外的森林中魔物数量异常增多,现急需冒险者前去调查原因,并清理部分魔物。奖励丰厚,视具体成果而定。】
一个侦查类型的委托,只需要情报就能获得报酬,并且魔物什么的,刚好可以拿来给安妮练手。
“莉娅、安妮,这个委托你们觉得怎么样。”
克莉丝转身看向莉娅和安妮,询问她们的意见。
“主人\/克莉丝大人,我没意见。”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克莉丝便上前揭下了这个委托单,拿着单子再次来到前台登记。
离开公会,三人在检查完装备后,便朝着城外的森林进发。
进入森林不久,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四周静谧得有些压抑。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更添几分阴森。
好巧不巧,没走多久,克莉丝她们就遇到了一个老朋友。
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的魔物后,克莉丝便指向不远处的一只银月狼,对着安妮说道:
“安妮,那家伙就交给你处理了,我们会在旁边保护你的。”
安妮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
银月狼似乎察觉到了敌意,原本悠闲踱步的它,瞬间警惕起来,碧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安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身上银色的毛发根根竖起。
安妮伸手凝聚魔力,一颗散发着炽热温度的火球迅速凝聚成型,而后朝着银月狼射去。
银月狼敏捷地侧身一闪,火球擦着它的身体飞过,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溅起一片尘土。
见一击未中,安妮没有气馁,立刻开始准备下一次攻击。银月狼轻盈地跳跃着,灵活地躲避着火球的攻击,同时快速朝着安妮冲来。
克莉丝和莉娅站在一旁,密切关注着战场局势,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银月狼即将接近安妮时,莉娅迅速抽出腰间的飞刀,朝着银月狼掷去。
飞刀带着风声,精准地刺入了银月狼的眼睛,银月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疯狂地甩着头,试图将刺入眼中的飞刀甩落,同时用仅存的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莉娅,嘴里不断发出愤怒的咆哮。
安妮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朝着银月狼发起攻击,火球在它身上炸开,强烈的冲击力和高温让银月狼痛苦地扭动身躯,但它并没有倒下。
安妮想要乘胜追击,一举拿下这只银月狼,可接下来的发展却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银月狼在痛苦的挣扎中,身上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黑色光芒,光芒如墨般扩散开来,将它整个身体笼罩其中。
克莉丝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安妮,快闪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黑色光芒瞬间爆发,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震得纷纷摇晃,落叶纷飞。
安妮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克莉丝和莉娅也受到波及,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等光芒消散,银月狼的体型竟增大了一圈,原本受伤的部位也迅速愈合。
它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嘴里流淌着令人作呕的黑色液体,身上散发着一股更为邪恶的气息。
“莉娅!我们上!”
克莉丝话音刚落,莉娅朝着银月狼扔出几只飞刀,随后拔出腰间的匕首冲了上去。
而克莉丝则迅速地给自己和莉娅施加了风行术和匿影术,接着配合莉娅进行攻击。
此时的银月狼速度得到了不小的提升,它抬爪准备抓向朝它冲来的莉娅,但就在爪子即将碰到莉娅的刹那,她突然一个闪身,身后克莉丝的魔法连击直直命中了它的身体。
趁着银月狼吃痛分神,莉娅瞅准时机,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狠狠刺向银月狼的脖颈,顿时鲜血四溅,血洒在地上,飘出了丝许黑气。
见状,克莉丝不禁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想要用【命源汲取】来解决它。
趁它病要它命,克莉丝抓住这个时机,数道风刃直冲它的脑门,直接对半开。
银月狼的头颅被风刃劈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这就是她们友情(待定)的组合技!
“主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莉娅拿出手帕,一边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一边询问道。
克莉丝看着倒地的银月狼,以及地上那冒着黑气的血液,稍作思索后说:
“你先送安妮回去,顺便把这件事和冒险者公会说一下,这里有点不对劲,我再去深处调查一下。”
莉娅虽然满脸担忧,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主人您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
说罢,她扶起还有些虚弱的安妮,朝着来的方向离开了。
克莉丝待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便转身朝着森林更深处走去。
随着深入,周围的气息愈发诡异,原本就阴暗的森林此刻仿佛被一层更浓重的阴霾所笼罩。
这个环境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好事发生的样子啊......
克莉丝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暗暗凝聚着魔力,以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她继续深入,四周的静谧被一种若有若无的“沙沙”声打破,像是无数细小的生物在枯叶间穿梭。
突然,脚下的土地开始松动,克莉丝连忙跳到一旁,只见一只巨大的地行虫破土而出,它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黑色甲壳,多对足在地面上快速移动。
地行虫张开布满锯齿的口器,朝克莉丝喷出一股刺鼻的绿色黏液。
克莉丝迅速施展魔力护盾,黏液溅在护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护盾一阵摇晃。
她深知不能与它僵持,于是看准地行虫攻击的间隙,释放出一道雷击术。
耀眼的雷光瞬间击中地行虫,它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
然而,地行虫的甲壳十分坚韧,雷电魔法只让它暂时麻痹,并未造成致命伤害。
趁此时机,克莉丝凝聚魔力,在手中不断压缩,对着头部和甲壳的连接处甩出一道风刃。
“咔嚓”一声,风刃成功切入地行虫的薄弱部位,甲壳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绿色的血液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地行虫遭受重创,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发出一阵尖锐而凄惨的叫声。
它那多对足疯狂地刨动着地面,试图朝克莉丝冲过来,然而因伤势过重,行动变得极为迟缓。
让你体验一下路易十六的待遇!
克莉丝冷哼一声,风刃沿着之前的切口,直接将地行虫的头砍了下来。
被风刃切过的地行虫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偌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
浓稠的绿色血液汩汩流出,和之前的银月狼一样,飘出了黑色的气体。
不对劲,有十分甚至是九分的不对劲。
无论是之前突然变强的银月狼,还是这个巨大的地行虫,都很不对劲。
如果不是什么病毒之类的话,那大概率就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凭克莉丝的直觉,这件事大概率是人为。
既然这样,那就必须得再深入调查一下了。
克莉丝放轻脚步,继续朝着森林深处走去,随着深入,周围的树木愈发扭曲,树枝如同狰狞的爪子向她伸展。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个营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此时营地里似乎并没有人。
要不要靠近点看看呢?
犹豫片刻后,对真相的执着和潜在危险的担忧还是驱使她决定靠近营地。
她再次确认隐匿魔法生效,小心翼翼地朝着营地挪步。
刚踏入营地,一股刺鼻的腐臭与魔法能量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地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满了黑色的液体,克莉丝猜测,这些液体很有可能就是导致魔物变异的罪魁祸首。
她蹲下身子,正欲拿起其中一个仔细查看,突然,营地外传来一阵喧哗。她心头一紧,赶忙躲到一辆装满杂物的推车后。
只见一群黑袍人簇拥着一位紫袍人缓缓走进了营地。
紫袍人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鸷。他环顾营地,微微皱眉,似乎对这里的布置并不完全满意。
“实验做的怎么样了?”
紫袍人目光扫向一名看似地位较高的黑袍人,语气冰冷。
那黑袍人赶忙低头,恭敬回道:
“大人,如您所见,我们用这些黑色液体成功改造了部分魔物,让它们变得更强大且受我们控制。只是……”
“只是什么?”
紫袍人眉头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只是控制效果还不够稳定,像之前有只银月狼在实验中失控,虽然力量增强了,但不受我们指令约束,跑......跑掉了。”
听到这个结果,紫袍人冷哼一声,一巴掌狠狠扇在那黑袍人脸上,黑袍人被这一巴掌扇得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紫袍人怒不可遏,身上的黑暗魔力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
倒地的黑袍人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起身,扑通一声跪地求饶:
“大人饶命!我们一定会尽快完成实验,确保万无一失的!”
面对黑袍人的求饶,紫袍人没有回应,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推车,提醒道:
“你们做实验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就比如......躲在推车后的那位。”
第46章 你是真没见过黑手啊?
听到紫袍人的话,克莉丝心中暗道不好,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便不再躲藏,从推车后走了出来。
她目光如炬,冷冷地盯着紫袍人及其一众手下,手中法杖紧握,魔力在周身隐隐流转。
“我们刚刚的对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既然这样,那你就走不了了。”
紫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森然。
“切,我走不走得了,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话音刚落,克莉丝零帧起手,直接给紫袍人来了个大爆炸。
紫袍人早有准备,用魔力护盾挡下了爆炸的冲击,刚想反击,却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了克莉丝的身影。
一群憨批,不会真以为她要正面刚吧?
早在爆炸的瞬间,她就已经用瞬间移动和风行术逃离了原地,朝着森林边缘疾驰而去。
只是紫袍人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他抬手召回四散追击的黑袍人,随后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周身魔力涌动,一层黑色雾气迅速蔓延开来,雾气所到之处,森林中的一草一木皆与之产生共鸣。
克莉丝正全力奔逃,突然感觉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试图抓住她。
超!这家伙是布洛特亨德尔吗?这么能追?
她心中暗骂,努力不让自己被这股力量影响,但紫袍人的能力似乎并不止步于此。
在克莉丝路过一棵巨树时,树上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如一条条狰狞的蟒蛇,向着克莉丝疯狂缠绕过来。
克莉丝反应极快,法杖一挥,一道风刃脱手而出,将最先伸来的几根藤蔓齐齐斩断。绿色的汁液飞溅而出,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然而,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克莉丝一边躲避,一边不断释放魔法攻击。
可藤蔓源源不断,渐渐将她的行动范围压缩。克莉丝深知不能在此耽搁,她深吸一口气,将魔力集中于脚下,高高跃起,暂时摆脱了藤蔓的纠缠。
但还没等她落地,紫袍人带着黑袍人已追至不远处。
紫袍人双手结印,口中咒语不停,只见克莉丝脚下的土地开始隆起,化作一只巨大的土手,朝着半空中的她抓去。
克莉丝在空中紧急调整身形,施展瞬间移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土手的抓捕。
由于瞬移的太过突然,克莉丝落地的时候没能站稳,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身上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好几处,鲜血渗出,染红了衣物。
但她顾不上伤痛,迅速翻身而起,准备继续奔逃。
此时,黑袍人已经将她团团围住,紫袍人则慢悠悠地走上前,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神情。
“小丫头,我看你这次还往哪儿跑。”
“呵呵......”
克莉丝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是不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装β我让你飞起来!”
话音未落,她将法杖扔出,随后用法师之手接住,本体与法杖同时发起攻击。
火焰与雷电不断碰撞,产生一个又一个的爆炸,爆炸掀起的气浪如汹涌的海潮,将周围的黑袍人冲得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会便没了动静。
不过克莉丝也没好到哪里去,为了留足魔力跑路,她并没有给护盾太多的魔力,因此在气浪的冲击下,护盾瞬间破碎。
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一棵树上,又滑落至地面。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浑身剧痛,仿佛每一寸骨头都散了架。嘴里一股咸腥涌上,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好在这顿爆炸也给紫袍人造成了不少的伤害,给克莉丝留了点时间。
她迅速用命源之力修复伤口,捡起掉落在地的法杖,随后加速朝着城门跑去。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这一刻,克莉丝仿佛回到了体测时的操场,当时跑一千米的状态和她现在的状态,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快了,就快了!克莉丝已经隐隐约约看到城门了,这群家伙不想暴露身份,绝对不会追到城门口的。
就在这时,紫袍人追了上来,他伸出手,魔力不断地凝聚。
“你是很能跑,但也到此为......”
没等紫袍人把话说完,几只飞刀朝他飞来,打断了他的施法。
“主人!”
太好了,是莉娅,我们有救了!
莉娅带着几名冒险者赶到了这里,其中甚至有公会的会长。
“该死......”
紫袍人看着突然出现的援军,心中暗叫不妙。他现在已经受伤,再加上刚刚与克莉丝等人的一番激战,魔力消耗巨大,恐怕难以抗衡。
“哼!算你走运!”
紫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深知此刻不宜恋战。
他口中念念有词,随后身体渐渐变得虚幻,竟化作一缕黑烟,朝着森林深处飘去。
见危险解除,克莉丝长长叹了一口气,顺势瘫倒在莉娅的怀里,双眼紧闭,意识逐渐模糊。
刚刚的战斗让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黑暗迅速将她淹没。
“主人!主人!”
莉娅焦急地呼喊着,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轻轻摇晃着克莉丝的身体,试图唤醒她,但克莉丝毫无反应。
会长神色凝重,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克莉丝的伤势。
“先别慌,她只是魔力使用过度,暂时昏迷了而已,休息一会就好了。”
听到会长的话,莉娅稍稍安心了些,但眼中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
“会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会长站起身,看了看四周,“你带她先回去,我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城主。”
听罢,莉娅点点头,将克莉丝横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朝着别墅走去。
回到别墅,安娜和安妮看到莉娅怀里昏迷的克莉丝,立刻凑了上来。
“克莉丝大人怎么了?不要紧吧?”
“滚开!”
莉娅此刻根本没有闲心去解释,她径直走向卧室,将克莉丝轻轻放在床上。
安娜和安妮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但看到克莉丝昏迷的模样,也明白事态严重,不敢再多问。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准备热水?”
安娜和安妮赶忙跑去准备热水,莉娅则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克莉丝的手,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的脸庞。
不一会儿,安娜端着热水匆匆走进房间,安妮则跟在后面拿着毛巾等物。
莉娅接过毛巾,轻轻擦拭着克莉丝脸上的血迹和灰尘,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她。
见到莉娅的举动,安娜和安妮非常自觉地悄悄离开房间。
房间里静谧无声,只有莉娅轻柔的擦拭动作和克莉丝微弱的呼吸声。
随着血迹和灰尘被一点点擦去,克莉丝那略显苍白的面容渐渐清晰,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莉娅轻抚着克莉丝的脸庞,看着对方虚弱的面容,她突然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滴在克莉丝的脸颊上。
此刻的她,内心充满了自责,如果她能在送走安妮之后立刻回去,如果她能判断地更加果断,会不会克莉丝就不用受这么多伤了?
莉娅越想越难受,她趴在床边,低声抽泣起来。
“你这脸蛋,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这微弱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莉娅的耳朵里。
她猛地抬起头,只见克莉丝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看着她。
“主人!你醒了!”
莉娅又惊又喜,眼眶里还噙着泪水,却已顾不上擦拭,只是紧紧握住克莉丝的手。
克莉丝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想要为莉娅拭去泪水,可手臂却绵软无力,刚抬到一半就又落了下去。
莉娅见状,连忙凑上前,将脸贴近克莉丝的手,感受着那微微的暖意。
“哭什么?我只是魔力透支了而已,又不是死......”
克莉丝话还没说完,就被莉娅用手指抵住了嘴。
“主人,不许提什么死不死的,您要是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
莉娅佯装嗔怒,眼中却满是关切。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带我去见一下冒险者公会的会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报告。”
虽然很担心克莉丝的身体,但莉娅也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于是她便搀扶着克莉丝走下楼。
来到客厅,克莉丝却发现会长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会长看到克莉丝,急忙起身相迎:
“你醒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克莉丝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随后急切地说道:
“之前追杀我的那群人,正在研究一种能强化魔物并为他们所用的药物,目前城外的森林里已经出现感染的魔物了。”
会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额头上的皱纹也因忧虑而愈发深刻,他沉思片刻,随后接着问道: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发现吗?”
“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森严的等级划分,并且是有组织地在进行实验,他们的据点或许不只是这座城附近。”
会长听闻此言,脸色愈发凝重,他紧抿着嘴唇,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若是如此,此事恐怕牵扯极广,必须要上报给帝都。”
“那我就先不打扰克莉丝小姐你休息了,告辞。”
说罢,会长匆匆离去,看得出他内心对这件事的重视。
克莉丝望着会长离去的背影,转头对莉娅说:
“莉娅,把安娜和安妮叫过来,我有事情要和你们说。”
莉娅快步走到门口,将安娜和安妮唤进客厅。
安娜和安妮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怯意,之前莉娅的态度让她们心有余悸。但看到克莉丝已恢复清醒,两人稍稍放松了些。
“克莉丝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克莉丝摆摆手,示意她们先坐下,待两人坐定后,这才开始说话:
“最近这附近可能会有些不太平,你们俩最近尽量不要出去,就在别墅里待好了,如果一定要出去,最好跟我或者莉娅一起。”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是克莉丝大人这么说了,安娜和安妮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知道就行,你们先去忙吧,莉娅你留下。”
待安娜和安妮离开客厅,克莉丝长舒一口气,随后靠在莉娅的肩上。
“唉,想安安稳稳过个日子怎么这么难呐......”
好累啊......可是她作为团队的顶梁柱,必须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处理好,不能有所懈怠。
似乎是看出了克莉丝的疲惫,莉娅犹豫了一会,随后对着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主人您......要不要躺会?”
诶?膝枕吗?
之前都是她给莉娅膝枕,她自己倒还没体验过。
可是莉娅给她膝枕,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就好像让妹妹去照顾姐姐一下,克莉丝总感觉有些别扭。
“主人~ 不要犹豫了,快躺下吧,您的身子现在需要休息。”
说着,莉娅的尾巴还在克莉丝面前晃来晃去,仿佛在急切地催促着她。
可恶,竟然用尾巴来诱惑她!
不就是膝枕吗?好!她睡!
克莉丝心一横,脑袋稳稳地枕在了莉娅的大腿上,莉娅的大腿柔软而温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包裹住了她。
见克莉丝终于躺好,莉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她伸出手,轻柔地为克莉丝理顺略显凌乱的发丝。
“睡吧......主人,睡吧,在我的腿上安心地睡吧......”
莉娅一边轻语,一边轻轻拍着克莉丝的背,和克莉丝当初的流程如出一辙。
在莉娅的安抚下,克莉丝只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再度陷入了梦乡。
听到身下传来的均匀呼吸声,莉娅微微俯身,在克莉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用尾巴轻轻盖住她的眼睛。
“祝你有个好梦,主人.......”
第47章 道爷我成了!
“唔......”
克莉丝悠悠转醒,却感觉眼前似乎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遮住。
她伸手拨开那毛茸茸的遮挡,入目便是莉娅温柔的笑脸,望向她的目光满是宠溺。
“主人,睡得怎么样?”
“从来没睡得这么踏实过,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动作间流露出几分慵懒。
休息时间结束,该干正事了。
“对了,莉娅,你之前是怎么突破到中级暗杀者的?”
克莉丝突然想起了莉娅突破的事情,正好她也已经是九阶初级魔法师了,可以提前准备一下突破的事情。
“诶?我突破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纳尼?情报是假的?
可奖励给都给了,总不能是系统出bug了吧?
“要不你回忆回忆,你那天干了些什么事?”
莉娅微微眯起眼睛,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
“我记得我当时在修炼魔力压缩,然后我当时就想为什么非得在用的时候压缩魔力,而不能将体内储存的魔力进行压缩。”
“所以我试着把魔力全部耗光,然后在吸收魔力的时候就将其压缩,然后......”
“然后你就突破了?”
面对克莉丝的疑惑,莉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或许吧,我当时感觉体内的魔力比平时强盛了不少,释放魔法的效果也强了许多。”
emmmmm......
对于莉娅的解释,克莉丝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莉娅突破的方法并不属于常规方法,或者说不是这个世界的方法,所以她自己不知道自己突破了。
也正因莉娅是用她共享的魔力压缩来突破,所以她能收到系统的提示,并获得奖励。
所以说这算是卡了系统的bug吗?毕竟这需要在吸收的时候主动压缩魔力才行。
克莉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很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她也来卡一下这个bug好了。
“莉娅,我先去修炼了,你自己找点事做吧。”
说罢,她转身走向后院。
首先第一步,先把魔力耗尽,这个简单,只需要一直用时空系的魔法就行。
主观缓时和瞬间移动不停交替着使用,很快,克莉丝就感到体内魔力如沙漏中的细沙般迅速流逝。
在最后一次瞬间移动后,她身形踉跄地出现在后院的角落,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
她的发丝凌乱地黏在满是汗珠的脸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短时间内连续体验两次这种掏空身体的感觉是真的很不好受啊。
稍作休整,接下来就是在吸收的同时压缩魔力了。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她紧闭双眼,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感知外界魔力上。
一缕缕魔力开始进入克莉丝的身体,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魔力,尝试着将其压缩。
但魔力就像一群调皮且倔强的精灵,对克莉丝的掌控极不配合。她试图将魔力压缩成紧密的一团,可它们却四处乱窜,拼命抗拒着这股约束力。
这......这不对吧?
为什么莉娅说的时候那么轻松,到她这就这么艰难?果然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既然在吸收魔力到体内后再进行压缩行不通,那么让魔力在体外时就先压缩,然后再进入体内会怎么样呢?
这就好比是海关,与其等货物全部进入国内后再进行管理,不如在货物抵达港口时,就对它们进行严格分类、筛选与整合,确保进入国内的都是高质量、有序的货物。
可目前的问题是,她该如何才能可目前的问题是,她该如何才能在魔力进入身体之前就进行压缩呢?
克莉丝眉头紧皱,苦苦思索着对策。突然,她灵机一动,如果构建一个特殊的魔力旋涡,利用旋涡的力量在魔力进入之前就进行压缩,是不是就能达到目的呢?
她调动仅剩的一点魔力开始构建旋涡,经过数次失败之后,终于成功构建出了一个小型的、稳定的魔力旋涡。
当外界的魔力靠近旋涡时,立刻被卷入其中并开始缓缓压缩。看到这一幕,克莉丝心中大喜,连忙引导着压缩后的魔力慢慢进入体内。
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压缩后的魔力如同温顺的溪流,缓缓融入她的魔力源泉,让她切实感受到力量在稳步提升。
克莉丝马不停蹄地吸收着魔力,直到她的脑中闪过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突破职业等级,当前等级:中阶一级魔法师,初阶九级牧师】
原来如此,道爷我悟了,我悟了!
感受到体内澎湃且更为凝练的魔力,克莉丝意识到,或许她找到了一条增强实力的道路。
就像一般的rpg游戏突破等级上限会解锁一堆东西一样,克莉丝也不例外,系统给了不少突破的奖励。
【大魔法师的传承解锁进度增加,获得时间系魔法:时间加速、空间系魔法:空间扭曲、普通魔法:基础元素魔力掌控】
现在她同时拥有了减速时间和加速时间的魔法,把这两个合成一下是不是能变成固有时制御?
【宿主职业等级突破,获得道具:随机装备*1、魔法阵理论(基础篇)、魔力感知增强药水*5、小型空间收纳袋*3】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中阶魔法师(一级)、初阶牧师(九级)
【等级】40(8000\/8800)
【属性】力量:70
敏捷:69
体质:68
魅力:71
【天赋】命源汲取(四级)、弱点勘破(共享)、魔力压缩
【技能】基础元素魔力掌控、鉴定术、匿影术、主观缓时、时间加速、瞬间移动、空间扭曲、魔力护盾
【待使用道具】魔力感知力增强药水*5、大魔法师的传承(解锁中)、随机装备*1
【共享者】莉娅·薇洛妮卡
————
真是丰丰又收收啊!
这波奖励简直来的太及时了,特别是现在面对那个在暗处的神秘组织的情况下。
她偷听到了他们的计划,那些家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哪天就会对她和她身边的人下手。
对了,她好像还有个盲盒没开,差点就忘了。
【使用随机装备*1,获得双生戒一对】
【双生戒:一对造型精美的戒指,两位佩戴者之间可以绑定,一旦绑定,无法解除。绑定后,一方可以感知到另一方的状态。】
这装备给的对吗?
克莉丝总感觉这是在暗示她什么,可一时也琢磨不透。
要给肯定是要给莉娅的,但她冥冥之中觉得,这对戒指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出去,应该挑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克莉丝将这对戒指拿在手中仔细端详,只见它们宛如从古老神秘传说中翩然而至的宝物。
两枚戒指戒身均由一种泛着柔和蓝光的稀有金属打造,金属表面细腻光滑,仿若流淌着静谧的月光。
凑近细瞧,能发现金属内部隐隐有星点状的光芒闪烁,如同浩瀚宇宙中的繁星。
戒指的内环刻有细小却精致的符文,这些符文相互呼应,组成了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言。
一枚戒指的戒面上,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温暖橙光的宝石,宝石呈菱形,周围环绕着一圈细碎的蓝宝石;
而另一枚戒指与之对应,镶嵌着同样菱形的蓝色宝石,只是环绕的是细碎的橙宝石。
当两枚戒指放在一起,橙蓝宝石相互辉映,它们无论是材质、工艺,还是设计元素,都完美契合又彼此呼应。
刚刚看描述的时候就觉得怪怪的了,现在一看更奇怪了。
这真的不是情侣款吗?
算了,先不去想这些,克莉丝把戒指放回系统空间,准备试验一下刚得到的几个魔法。
首先是这个基础元素魔力掌控,根据描述,差不多就是可以对风火土雷木水冰系的魔力进行基础的掌握,也就是说她不需要再通过学习特定的魔法来使用魔力了。
当然了,只是些最基础的使用,厉害点的魔法还是要她去学。
但这些基础的运用,就好比是散人,虽然很一般,但却可以打出各种各样的组合技。
想着,克莉丝看向了后院中的一棵树。
辛苦你一下了,树先生。
克莉丝在手中凝聚出几根冰锥,随后将风系魔力附着在冰锥上,朝着树射去。
冰锥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扎在了树干上,带着风的呼啸之力,在树干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孔洞,冰屑飞溅四散。
嗯,和她预想的差不多,风系魔力可以用来给其他魔法加速。
诶?
克莉丝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将风系魔力凝聚在头顶上,形成一个旋涡,随后加入冰系魔力,形成冰刃。
冰刃在风的带动下飞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她双手一挥,这些旋转的冰刃如同一阵冰刃风暴,朝着前方的空地席卷而去。所到之处,地面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泥土翻飞。
泰裤辣!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之前甩几颗火球,射几道雷电的魔法真的是太没观赏度了!
“主人,有人找您!”
正当克莉丝还想继续试验其他的组合时,莉娅突然说有人找她,她也只好暂且作罢。
克莉丝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和莉娅一起走向客厅。
推开门,一名身穿盔甲的男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克莉丝进来,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
“克莉丝小姐您好,我是城卫军第一分队的队长,柯克斯。”
男子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干练。
“柯克斯先生您好,不知道您找我来有何贵干?”
“在听到您的情报后,城主下令城卫军全体加强戒严巡逻,但由于前不久刚刚整编军队,所以现在人手有些不足。”
“所以?这似乎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克莉丝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疏离。
似乎是早已料到克莉丝的反应,柯克斯招呼了一声,一名身着盔甲的男子拿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放在克莉丝的面前。
克莉丝打开包裹看了一眼,随后立即合上。
里面装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币,但抱歉,这点筹码,不够。
“柯克斯先生,我希望您能明白,这不是钱的事情,这会涉及到我以及我的同伴的生命安危。”
柯克斯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克莉丝小姐,我能明白您的担忧,但我们确实缺少人手......”
“停,你先回答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城主的意思。”
面对克莉丝的质疑,柯克斯微微一愣,随即正色道:
“这是城主的意思,克莉丝小姐。城主他还说如果您愿意帮忙的话,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可以答应您一个条件。”
克莉丝微微沉吟,目光在柯克斯身上来回打量,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道:
“柯克斯先生,既然是城主的意思,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您也知道,我和我的同伴一直过着相对平静的生活,突然卷入这种事情,我们需要时间来权衡利弊。”
柯克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
“感谢您,克莉丝小姐,那我就先行告退了,这钱您就......”
“拿走,我不需要。”
柯克斯略显尴尬地将包裹收回,再次欠身行礼后,带着随从匆匆离去。客厅里,只剩下克莉丝和莉娅,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主人,我们真的要趟这摊浑水吗?”
克莉丝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沉默片刻后说道:
“莉娅,我们其实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我知道了那个组织的计划,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我的,与其被动等待,倒不如帮城卫军一把,顺带还能提高我们的话语权。”
莉娅紧咬下唇,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可我还是有些担心......”
听到莉娅担心的话语,克莉丝转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抚去她脸颊边一缕发丝,目光坚定且温柔。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们受伤的,如果这件事能顺利解决的话,我有个东西要送你。”
莉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期待,
“主人,是什么呀?”
“先保密,等事成之后你就知道了。”
莉娅看着克莉丝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安心。
“好了,你先去叫一下安娜和安妮,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番外 n多天之后的某一天(上)
(很早就想写了,但碍于主线还没进展到这一步就一直没写,现在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嗯......”
听到床上传来的声音,莉娅顿时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惊醒。
“主人,您终于醒了!”
莉娅紧握着克莉丝的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自从克莉丝在修炼时突然昏迷后,她就一直在这守着。
只是面对莉娅这般激动的模样,克莉丝却一脸茫然,眼神中满是陌生与疑惑。
“主人是什么?我的名字叫主人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被莉娅握得死紧。
“额......”
克莉丝的问题让莉娅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她本以为是克莉丝在逗她玩,但看这眼神,似乎不像是装的。
“我的名字是莉娅·薇洛妮卡,而您的名字叫克莉丝·薇洛妮卡,我是您的......”
莉娅本想直接说出她们的关系,但话到嘴边,她又改变了主意,既然克莉丝都失忆了,那她不妨大胆一点。
“我是您的姐姐。”
“姐姐?”
克莉丝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疑惑,他仔细打量着莉娅,似乎是在试图从莉娅的气质中寻找到一丝能与“姐姐”这个称呼相契合的熟悉感。
感受着克莉丝的视线,莉娅越来越不自在,她现在有点后悔刚刚草率的决定了。
人家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怎么可能会相信......
“莉娅姐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诶?”
莉娅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克莉丝会很快识破自己的谎言,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信了。
惊喜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没问题了,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叫的吗?”
对不起了主人,演都演了,她也只能这么演下去了,绝对不是故意想占您的便宜啊!
“莉娅姐姐!”
克莉丝猛地扑向莉娅,小脸在她的怀里蹭来蹭去。
虽然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莉娅这么一个人,但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感,还是让她选择了相信眼前的人。
看着在她怀里不停闹腾着的克莉丝,莉娅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她的主人似乎不仅仅是失去了记忆,还退化到了心智如同孩童般的状态。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拉开怀里的克莉丝,将她的手抬了起来,让克莉丝把注意力放在中指的戒指上。
“克莉丝,你看这枚戒指,漂亮吗?”
克莉丝眨了眨眼睛,盯着那枚戒指,眼中满是新奇与懵懂。
“好漂亮呀,姐姐。这是你给我的吗?”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触摸着戒指,仿佛在探索一件神秘的宝物。
莉娅心中一沉,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克莉丝还是原本成熟的心智,看到这枚具有特殊意义的戒指,必定会有所触动,可如今她的反应却如同孩童般单纯。
“对呀,克莉丝,这是很重要的戒指呢。你想想,戴着它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克莉丝歪着头,努力思索,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不记得啦,姐姐。不过它亮晶晶的,我好喜欢。”
说着,她还把手指举到眼前,透过戒指去看阳光。
好了,这下可以实锤了,她的主人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小孩子了。
“克莉丝,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戒指,那可要好好戴着哦。”
莉娅温柔地说道,轻轻帮克莉丝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
“莉娅大人,有人找您。”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是安娜的声音。
莉娅随口应了一声,转头叮嘱克莉丝:
“宝宝,你先在这儿玩会儿,姐姐有些事要办。”
克莉丝虽不情愿地点点头,可还是乖乖坐在床边,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
“莉娅大人,克莉丝大人她情况怎么样了?”
在去客厅的路上,安娜有些担心地询问着克莉丝的状况。
听到这个问题,莉娅瞬间感到一阵尴尬,脸上的神情变得不自然起来,她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似乎不知该如何启齿。
“咳咳,这个事情说来话长,还是先去接待客人吧。”
莉娅轻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加快脚步朝着客厅走去。安娜见莉娅这般反应,虽满心疑惑,却也只能默默跟上。
在送走到访的客人后,莉娅马不停蹄地跑向卧室,全然把和安娜说明情况这件事给忘在了脑后。
“克莉丝,姐姐回来了,你有没有......”
莉娅推开房门,看到克莉丝蹲在房间角落不知在做些什么,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衣服什么时候被扯下来这么多啊?
她的上衣被扯至肩膀下方,一侧白皙的肩头毫无保留地裸露在外,纤细的锁骨若隐若现。
一小截平坦光滑的小腹也露了出来,原本束起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她的颈边和背上,几缕发丝调皮地搭在胸前,更添几分凌乱与诱惑。
看到这幅场景的莉娅,只感觉一股热流“噌”地一下涌上脑门。
她慌乱地别过头,双手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可指缝间又忍不住偷偷瞧向克莉丝,嘴里结结巴巴道:
“克莉丝,你……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克莉丝听到声响,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莉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姐姐,怎么了吗?”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莉娅,说罢,还伸手想再去拉一下衣服,这一拉,反而让衣服扯得更开,小腹露出的面积更大了。
失去记忆的克莉丝并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对于莉娅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
可恶......
莉娅握紧了拳头,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愈来愈旺盛的欲火。
如果是平常,克莉丝敢这么诱惑她,她早就把她按在身下就地正法,让她明白什么叫“主人就该有主人的样子”,虽然说正常情况的克莉丝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但此刻,她明白,眼前的人现在什么都不懂,她真的没办法对一脸纯真的克莉丝下手。
莉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放下双手,她蹲下身子,尽量用温和且平稳的语气说道:
“克莉丝,别再拉衣服啦,会扯坏的。”
说着,她迅速地将克莉丝的衣服整理好,全程视线刻意避开那些令她心绪起伏的部位。
克莉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姐姐,我知道了。”
莉娅站起身来,暗自松了口气。然而此时的克莉丝却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眼睛紧紧盯着莉娅的耳朵。
“姐姐,你的耳朵看起来毛茸茸的,我可以摸摸吗?”
莉娅一怔,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柔软的绒毛触感从指尖传来。
怎么就算失忆了,主人还是那么喜欢她的耳朵啊......
心中虽思绪万千,可面对克莉丝那满含期待的眼神,莉娅终是无法拒绝。
“好呀,不过要轻点,姐姐耳朵可是很敏感的哦。”
莉娅嘴角轻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克莉丝眼眸瞬间亮如星辰,她的小手缓缓伸出,轻轻触碰莉娅的耳朵。
手指在绒毛间穿梭,时不时轻轻揪一下,嘴里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姐姐,你的耳朵像云朵一样软,我好喜欢~”
莉娅强忍着耳朵传来的酥麻感,努力保持镇定。可克莉丝的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的心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她微微侧头,试图缓解这份异样,却发现克莉丝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她身后轻轻摆动的尾巴上。
“姐姐,你的尾巴也毛茸茸的,我也想摸摸~”
“好呀,不过只能轻轻摸。”
莉娅无奈又宠溺地说道,缓缓将尾巴移到克莉丝能够得着的地方。
得到莉娅的允许,克莉丝兴奋地伸出双手,一把抱住莉娅的尾巴,小脸也跟着凑了上去,在毛茸茸的尾巴上蹭来蹭去。
“姐姐,喜欢~”
莉娅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尾巴上传来的亲昵触感让她几近失控。
但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坚守着最后的理智。
“克莉丝,别闹啦,姐姐带你去吃饭,你也饿了对不对?”
莉娅强装镇定,声音微微发颤,她想着得赶紧转移克莉丝的注意力,不然自己真的要在这失控的边缘彻底沦陷。
一听有饭吃,克莉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松开莉娅的尾巴,用力地点点头。
“姐姐,我饿啦!”
说着便拉住莉娅的手,迫不及待地往门外走去。
此时的餐厅,安娜已经做好了午餐,正准确去叫莉娅用餐,却不曾想看见了令她匪夷所思的一幕:
克莉丝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拽着莉娅,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姐姐,我饿啦”,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急切与期待。
而莉娅平日里冷峻的面容此刻满是温柔与宠溺,轻声安抚着克莉丝。
一定是她最近太累出幻觉了吧?克莉丝大人怎么可能像个孩子一样?
安娜揉了揉眼睛,试图确认自己看到的一切并非幻觉。
然而眼前的场景依旧如此,克莉丝的举止神态与以往判若两人,而莉娅对克莉丝那超乎寻常的宠溺,也让安娜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在看到克莉丝看见自己后立刻躲到莉娅背后的小动作后,安娜释然了,可能两位大人又在玩什么游戏吧。
“不用害怕,克莉丝,她叫安娜,是家里的女仆哦。”
莉娅温柔地安抚着克莉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克莉丝对安娜的态度让她内心一阵暗爽,平时克莉丝对身边的人都很温柔,而现在却只依赖着她一个人。
想到这,她突然有点不希望克莉丝恢复记忆了。
这样克莉丝就会一直像现在这般依赖自己,毫无保留地向她展露内心的柔弱与纯真。
但这份自私的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她还是希望克莉丝能早日恢复往昔的风采。
毕竟,那个聪慧、温柔且充满魅力的主人,才是真正让她从心底敬慕与追随的存在。
“来,克莉丝,我们先吃饭吧,安娜做的菜可是很好吃的。”
说罢,莉娅牵着克莉丝的手,缓缓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扶着克莉丝坐下。
随后,莉娅也在克莉丝身旁落座,她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安娜,又看了看桌上的筷子。
安娜顿时心领神会,将一旁的餐具整齐地放在克莉丝的面前。
克莉丝望着眼前摆放整齐的餐具,眼中满是新奇,她拿起筷子,小手费力地摆弄着,可筷子在她手中就是不听使唤,怎么也夹不起食物。
“姐姐~我不会用这个东西......”
莉娅脸上挂着温柔到极致的笑容,轻轻把克莉丝手中的筷子拿开,说道:
“没事,克莉丝,不会用筷子没关系,姐姐喂你。”
说着,她学起克莉丝之前投喂她的样子,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口鲜美的蔬菜汤,轻轻吹去热气,递到克莉丝嘴边。
“尝尝这个,味道可鲜啦,是安娜特意为你熬制的。”
克莉丝小口抿着汤,汤汁顺着嘴角滑落,莉娅见状,赶忙拿起手帕,轻柔地擦拭着她的嘴角。
“慢点儿喝,别着急,没人和你抢。”
克莉丝喝下汤后,咂吧咂吧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此时此刻,全程关注着克莉丝表情的莉娅终于明白了当初克莉丝投喂她时的感觉了。
随着午餐时光缓缓流逝,克莉丝在莉娅悉心的喂食下,小肚子渐渐被填满,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幸福的红晕。
莉娅瞧着克莉丝这副模样,内心好似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满是甜蜜与温暖。
“姐姐......我好像有点困了”
吃饱喝足的克莉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克莉丝那迷迷糊糊、眼皮直打架的可爱模样,莉娅心中满是怜惜与宠溺。
她轻柔地将克莉丝从椅子上抱起,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怀中这个如同易碎珍宝般的人儿。
“困了就睡吧,宝宝。”
莉娅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得仿佛能被微风轻易带走,她抱着克莉丝,脚步轻缓地朝着卧室走去。
回到卧室,莉娅轻轻将克莉丝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然后细心地为她掖好被子。
克莉丝像是感受到了这份温暖与安心,小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不一会儿便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看着克莉丝那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容,莉娅内心一时五味杂陈。
即使她已经和克莉丝确定了关系,已经把身心都给予了彼此,可她对克莉丝的过去还是所知甚少。
她的主人是个爱笑的人,她见过克莉丝在阳光下绽放的灿烂笑容,见过她在解决难题后自信的微笑,也见过她面对自己时那温柔宠溺的浅笑。
但这种发自内心的,不掺任何烦恼的笑容,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轻轻抚上克莉丝的眼角,那曾因无数繁杂事务而常显疲惫的眼角,此刻平滑舒展,不见一丝细纹。
她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克莉丝的面容,像是要将这纯粹的美好烙印进灵魂深处。
在主人失忆这段时间里,就由她来承担一切吧。
莉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最后看了克莉丝一眼,便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番外 n多天后的某一天(下)
“感谢您的信任,莱恩特先生,祝我们的生意蒸蒸日上!”
在签下追加的合作补充契约后,莉娅非常高兴地与莱恩特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莉娅小姐,只是今天克莉丝小姐怎么没来?”
听到莱恩特的询问,莉娅的心猛地一紧,脸上却迅速堆砌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说道:
“主人她……身体有些不适,所以今天只能由我来与您洽谈合作事宜。实在抱歉,没能让她亲自来与您会面。”
“啊,原来是这样,希望克莉丝小姐早日康复。”
多么常见的客套话。
走出莱恩特的府邸,莉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谈生意什么的,她真的做不来啊。
虽然自从确定关系之后,克莉丝一直有想培养她除了战斗以外的其他能力。
但是她一个从小在战场与厮杀中摸爬滚打,习惯了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人,面对商业场上的尔虞我诈、利益博弈,实在是感到力不从心。
她果然还是适合默默地守护着克莉丝,在战场上为她冲锋陷阵,用手中利刃斩断一切威胁。
“唉......”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主人还在家里等着她呢。
不过既然都出来一趟了,不买点什么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失忆后的克莉丝会喜欢什么东西呢?
她自己小时候基本没享受过什么玩具或礼物,一时间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让克莉丝开心的东西。
莉娅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走,心中满是纠结。
路过一家手工饰品店时,橱窗里一条用彩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手链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手链色彩明艳,每一颗珠子都圆润可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光芒。
莉娅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克莉丝看到漂亮东西时那亮晶晶的眼眸,她决定进店瞧一瞧。
店内摆满了各种独具匠心的饰品,莉娅在众多手链中仔细挑选,最终选定了一条以粉色水晶为主,搭配着小巧银铃的手链。
她想象着克莉丝戴上它,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定会很开心。
付完钱,将手链小心地放进精致的盒子里后,莉娅怀揣着期待继续在街道上寻觅。
走着走着,她闻到了一阵香甜的气息,循香而去,发现是一家烘焙坊。
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其中一款以粉色奶油和新鲜草莓装点的蛋糕,色泽诱人,让莉娅瞬间想起克莉丝孩童般纯真的笑容。
莉娅走进烘焙坊,店内弥漫着浓郁的奶香与甜香。
她向店员定制了一个同样装饰精美的蛋糕,蛋糕上还放了一朵象征着她们之间情谊的百合花。
蛋糕制作需要一些时间,莉娅便坐在店内的角落耐心等待。
在等待的过程中,莉娅的思绪飘回到与克莉丝相处的点点滴滴。
想起克莉丝失忆后,第一次露出无忧无虑笑容时,自己内心的那份触动。
她深知,现在的克莉丝更需要生活中的这些小确幸,来填补失去记忆的空缺。
“客人,您定制的蛋糕做好了。”
店员微笑着将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递到莉娅面前。
莉娅接过蛋糕刚准备离开,一股燥热感突然从脚底直冲脑门,仿佛是她的体内突然生起了一团火,要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一般。
她身形一晃,手中蛋糕险些掉落,赶忙伸手扶住柜台。
店员见状,急忙上前询问:
“您没事吧,客人?要不要喝点水缓一缓?”
莉娅强忍着不适,摆了摆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我没事。”
就在这时,她手上的戒指突然有了反应。
不好,主人她有危险!
莉娅心中猛地一震,她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将蛋糕盒紧紧护在怀中,跌跌撞撞冲出烘焙坊。
好不容易回到府邸,莉娅直奔克莉丝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克莉丝正蜷缩成一团,衣服也扯下了不少。
“克莉丝!你怎么了?”
莉娅疾步上前,将蛋糕盒随手丢在一旁,一把抱住克莉丝,却发现对方的身体烫得可怕。
“姐姐......我好热啊......”
克莉丝抱着莉娅一顿乱蹭,声音断断续续,低得跟蚊子一样。
正当莉娅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了地上的几个空瓶子,瓶口还残留着些许粉色液体。
这个瓶子的造型看着似乎有些眼熟啊......
等等,这不是她之前在秘境里面从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下头男那里偷偷带走的电脑配件吗?
她明明已经藏的非常深了,为什么还会被找出来,而且还被主人喝下去了!
“姐姐......好热......我好难受......”
克莉丝的身体愈发滚烫,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语,手上还在不停扯着自己的衣服。
这......
虽然莉娅没有喝这电脑配件,但她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心跳如擂鼓,呼吸也变得急促。
此时她的脑子里正在进行着天人之战,如果形象点描述的话,那就是在
“主人都已经失忆了,我要是再这样乘人之危的话,我就太不是人了!”
和
“主人都已经这么难受了,我要是再不帮她解决一下的话,我就太不是人了!”
这两种想法之间做着抉择。
上议院提出异议!
下议院驳回了上议院的异议!
绯红之王!
知道你们不爱看过程,老板贴心地帮你们跳过了,快说谢谢老板。
房间里弥漫的炽热气息缓缓消散,克莉丝瘫软在床上,眼神迷离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
莉娅轻轻躺在她身旁,将她揽入怀中,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克莉丝汗湿的发丝。
“姐姐……”
克莉丝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和眷恋。
“嗯,我在呢,怎么了?”
“我还是有些难受,我还想.....”
说着,她用脸蹭了蹭莉娅的手,讨好的意味溢于言表。
“主人,别这样,我们才刚......”
莉娅的话还没说完,手指就被克莉丝含进嘴中,感受着手指上柔软的触感,莉娅好不容易才恢复的些许理智,再一次在克莉丝无意的撩拨下烟消云散。
“主人,这次可是你自找的......”
后来,铃铛的声音响了一整晚。
(改了一下午都没过,难绷)
第48章 拿下主人初吻的,是我莉娅哒!
不多时,莉娅带着安娜和安妮回来了。安娜和安妮皆是一脸疑惑,不知道克莉丝找她们所为何事。
见人都到齐了,克莉丝将先前系统给的小型空间储物袋拿了出来,分发给众人。
莉娅拿起空间储物袋,翻来覆去地打量着,眼中满是好奇:
“主人,这个袋子有什么用吗?”
安娜和安妮也和莉娅一样,一脸疑惑地看着克莉丝。
克莉丝微微一笑,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当着三人的面,将书轻轻往莉娅手中的收纳袋里一放,眨眼间,书本消失不见。
莉娅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在袋子里摸索,却只摸到一片虚空。
嘿嘿,莉娅!你的下一句话是,这难道是空间魔法!
“主人,这难道是空间魔法?”
克莉丝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莉娅的猜测。
“你们往袋子上注入点魔力,就能像我一样把东西放进去了。”
听到克莉丝的提示,莉娅迫不及待地闭上双眼,开始引导体内魔力朝着手中的储物袋涌去。
不多时,袋子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与她的魔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她将身边的一把匕首轻轻放入袋中,匕首瞬间隐没不见,再次注入魔力后,匕首又再次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然而,安娜和安妮却没有像莉娅一样立刻尝试,而是将目光转向克莉丝,诚恳地说道:
“抱歉,克莉丝大人,这个有空间魔法的储物袋实在太过珍贵了,我们不能收。”
克莉丝闻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摆手不是拒绝,而是你们无需多言。
“安娜、安妮,你们无需顾虑。这袋子对我而言,若是能给你们带来便利,那才是真正发挥了它的价值。”
见话都说到这了,两人也不再推辞,默默地将储物袋给收下。
“克莉丝大人的恩情,真是一辈子都还不清啊!”
咳咳,恩情还不完什么的还是有点太过了,她可不想吃广东菜。
“你们平时一定要注意,存取东西的时候要做点伪装,不能让别人发现了它的特殊之处。”
众人连连点头,将克莉丝的叮嘱铭记于心,随后将储物袋小心翼翼地放好。
“好了,这件事先告一段落,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克莉丝神色严肃,示意众人坐下。
“主人,是和城卫军合作的事吗?”
“正是。” 克莉丝微微颔首,“城主希望我能协助城卫军巡逻,作为交换,他会答应我一个条件,对于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问题摆出后,现场安静了片刻,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微风轻轻拂动窗帘,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份寂静增添一丝别样的氛围。
安娜率先打破沉默,她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眉头轻蹙:
“克莉丝大人,我担心那个城主会出尔反尔,利用完您之后就反水。”
安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附和道:“姐姐说得对,我们不清楚那城主的为人,一旦局势超出他的掌控,或者我们的协助达不到他的预期,他很可能会放弃我们。”
至于莉娅的意见嘛......经过先前克莉丝的安抚之后,她已经没有意见了。
克莉丝环视一圈众人,她能感受到安娜她们切切实实的关心,但心中对此次合作仍有着坚定的信念。
“我和莉娅虽说算不上什么强者,但也是有些手段的,如果真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我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她目光灼灼,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安的气场。
“既然克莉丝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没有什么意见了。”
安娜率先表态,安妮也跟着点头,眼神中不再有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对克莉丝的绝对信任。
意见得到统一,那么这次会谈也算是圆满结束,克莉丝便让两人先回去休息,客厅再次只剩下了她和莉娅二人。
客厅里,克莉丝和莉娅相对而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却也无法驱散空气中那一丝凝重的气息。
克莉丝率先打破沉默,她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莉娅:
“莉娅,我希望你能留下......”
“不行!”
莉娅的回应来得迅速且坚决,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紧咬着下唇,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
莉娅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她死死地盯着克莉丝,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您每次都说不会有事,结果呢?”
她眼眶泛红,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被银月狼围攻的那次,还有进入秘境的那次,甚至现在您也刚从昏迷中苏醒没多久!”
听到莉娅嘶哑的声音,克莉丝心中一揪,满满的疼惜涌上心头。
她缓缓靠近,轻轻把莉娅拥入怀中,像安抚受惊的小鹿般,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莉娅,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的情绪......”
依偎在克莉丝的怀中,莉娅的肩膀微微耸动,泪水浸湿了对方的衣角。
“我真的好怕再失去您,您对我来说,比我的命还重要!”
克莉丝将莉娅抱得更紧,下巴轻触着她的发丝,声音里满是坚定与柔情:
“莉娅,正因为你如此珍视我,我才更希望你能留下,这不是盲目冒险,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克莉丝这固执的态度竟然让莉娅安静了下来。
不过我们的克莉丝却是没有察觉到异样,她真的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主人,您还把我当成个孩子来对待,对吧?”
“啊嘞?”
克莉丝一脸茫然,下意识松开抱着莉娅的手,微微后仰,与她拉开些许距离,双眼满是困惑地看着她。
但这细微的动作却是彻底激怒了莉娅,她周身仿佛都散发着一股愠怒的气息。
“您还不明白吗?”
她眼眶泛红,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我在您心里,是不是永远都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每次您都独自揽下所有危险,您根本没把我当成能并肩作战的人!”
克莉丝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莉娅,你误会了,我……”
“够了!”
莉娅打断她,眼中闪烁着泪花,却被愤怒烧得炽热。
“我不想听您解释!”
说罢,她猛地向前一步,双手用力抓住克莉丝的肩膀,紧接着,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双唇重重压在了克莉丝的唇上。
这突如其来的强吻让克莉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感觉莉娅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炽热的情绪。
她守了两辈子的初吻就这么没了?还是被她一直当做妹妹来养的人给夺走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她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见克莉丝这种时候还在发呆,莉娅心一横,直接伸手环抱住克莉丝的脖颈,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微微颤抖的身躯诉说着她内心的波澜。
“唔......”
克莉丝也终于是回过神来了,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单纯就是因为,她好像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慌乱地推搡着莉娅的肩膀,示意她先松开,但已经上头了的莉娅丝毫没有注意到克莉丝的动作,依旧沉浸在自己汹涌的情感里。
克莉丝的呼吸愈发急促,脸色也因缺氧渐渐泛起红晕。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莉娅终于松开了她。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无奈。
莉娅的吻很生涩,克莉丝能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微微磨破,带着丝丝刺痛。
她缓了缓,抬眼看向满脸愧疚与紧张的莉娅,心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莉娅,你……”
克莉丝刚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也有些沙哑。
此时的莉娅也找回了些理智,看着克莉丝狼狈的模样,满心自责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但她却强忍着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主人,您现在还觉得......我还只是个孩子吗?”
克莉丝愣了一下,看着眼前满脸倔强的莉娅,不知该如何作答。
良久,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莉娅,你长大了,我知道了。”
莉娅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刚要说话,克莉丝又接着说:
“但感情之事,并非冲动之举。我对你更多的是家人般的关怀,刚刚那事,就此揭过吧。”
克莉丝的话就如同一盆冷水,将莉娅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浇灭。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失落,嘴唇微微颤抖着。
“主人,我……我明白了。”
莉娅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
她低下头,不敢让克莉丝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害怕自己的脆弱会被对方一览无余。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之后,莉娅默默转身,准备离开房间,克莉丝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中忽然一阵刺痛。
就在莉娅即将跨出门槛之时,克莉丝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莉娅,等等!”
莉娅身子一顿,却没有回头,克莉丝缓缓走到她身后,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望着莉娅微微颤抖的双肩,心中满是懊悔与纠结。
“莉娅......”
终于,她鼓起了勇气。
“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感情。”
莉娅没有说话,但她微微颤抖的双肩逐渐平稳,内心翻涌的情绪在克莉丝这句诚恳的话语下,慢慢沉淀。
她转过身,眼眶微红,眼中却带着一丝期许。
“我会等您,主人,无论多久。”
说罢,便转身走向后院。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回想着与克莉丝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被克莉丝买下,到后来成为她最忠诚的伙伴,每一段回忆都承载着她对克莉丝深厚的情感。
她曾以为,只要能一直陪在克莉丝身边,就已足够,可如今,这份感情早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而此时的克莉丝,在客厅里踱步沉思,她不断审视自己的内心,回想起与莉娅相处的过往,那些被她忽视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
克莉丝意识到,莉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她时刻保护的柔弱女孩,而是成长为能与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重要之人。
自己对莉娅的感情,也并非仅仅局限于家人般的关怀,其中还掺杂着一种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心动与依赖。
只是现在神秘组织的威胁如同一把高悬的利刃,让克莉丝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深知,只有先解决了这个危机,才能真正坦然面对自己和莉娅的感情。
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给处理好了再说吧,至于答案,还是等尘埃落定后再告诉她吧。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而后大步朝后院走去。
此时的莉娅正坐在石凳上,听到脚步声,她迅速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让我讲讲我希望你留下来的理由吧。”
克莉丝走到莉娅身边坐下,目光诚挚地望向她,
“一直以来,我都习惯了保护你,却忽略了你的成长,你的勇敢与智慧,对我来说,是最坚实的后盾。”
“也正因如此,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帮我守好这个家,这样我才能安心,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战斗上。”
莉娅眼眶泛红,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主人,我懂了。我会留下来,守好我们的家,等您回来的”
克莉丝伸手轻轻拭去莉娅眼角的泪,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笑意:
“那就说定了,要乖乖等我回来,等事情都解决了之后,我会给你我的答案。”
说着,她对着莉娅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莉娅看着克莉丝伸出的小拇指,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眼眶里还噙着泪花,却也伸出小拇指与克莉丝勾在一起,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软糯:
“好,一言为定,主人您这次可不许骗我。”
克莉丝点点头,轻轻捏了捏莉娅的手指,随后起身离去。
第49章 克莉丝,移动
来到城主府前,宏伟的建筑在日光下显得庄严肃穆,门口的守卫见到克莉丝,立刻放行。
走进宽敞的大厅,城主此时正在和先前来找她的柯克斯交谈着些什么。
见克莉丝进门,两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纷纷投来。
城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抬手示意克莉丝坐下:
“克莉丝小姐,你这个时候过来,想必是同意了我的提议吧?”
克莉丝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却难掩眼中的审视:
“城主,我确实同意合作,但有些细节还需与您再商议一番。”
说罢,她从容落座,目光在城主和柯克斯之间来回扫视。
“不知克莉丝小姐还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既然要合作,那就先交换一下彼此掌握的情报吧。”
克莉丝目光炯炯,直视城主的眼睛,“我需要目前已经掌握的所有情报,只有掌握全面的信息,我才能制定出有效的应对策略。”
面对克莉丝的要求,城主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柯克斯则在一旁,神色关切地看着城主,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后,城主终于开口:
“克莉丝小姐,并非我不愿分享情报,只是其中部分涉及机密,若是轻易透露,我们会很难办啊。”
难办?我看那就别办了!
克莉丝心中冷哼一声,站起身子,作势就要离开。
她的动作让城主脸色骤变,柯克斯见状,急忙起身拦住克莉丝:
“克莉丝小姐,先别着急走!城主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时没考虑周全。”
说着,他转头看向城主,眼中满是焦急。
城主面露犹豫之色,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在大厅中来回踱步,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他停下脚步,长叹一口气:
“克莉丝小姐,你先请坐。是我考虑欠妥,并非有意隐瞒。这样吧,我可以向你透露大部分关键信息,但其中涉及核心的部分,还需由我亲自把控。”
这才对嘛,这才是找人办事该有的态度。
克莉丝心中暗自点头,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重新落座。
“城主能理解就好,我也并非故意为难,实在是此事关乎重大,只有全面了解情况,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城主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巨大的城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记着各种符号和线条,他指着城北一片区域说道:
“经过我们初步的调查,在城内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你所说的那个组织,似乎并不只在野外有据点。”
城主的手指重重落在城北一片错综复杂的街区,“这里,鱼龙混杂,我们调查后才发现,就在前不久,这里突然多了很多形迹可疑的人。”
调查后才发现?
合着之前压根就没有注意过有可疑人士出现呗,这个城主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吧!
一颗怀疑的种子在克莉丝心中悄然种下,她表面不动声色,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
“所以呢?城主大人希望我怎么帮忙?”
克莉丝语调平淡,可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紧紧盯着城主,等待他的回应。
“实不相瞒,克莉丝小姐这片街区一直是城市管理的难点,人员流动大、环境复杂,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们调查一下。”
“你确定要让我来调查?我之前可是被那群家伙看到过的。”
这个计划让克莉丝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以那个组织的尿性,她的外貌特征怕是早就被传给了城内的据点了,让她去调查跟让她去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关于这个问题,克莉丝小姐,你无需担心。”
城主像是早就料到克莉丝会有此质疑,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个魔法卷轴。
“克莉丝小姐,这是易容法术的副本,你只要施展此法术,就能完美改变容貌、身形乃至气息。”
克莉丝接过卷轴,仔细查看上面繁复的符文,心中的警惕稍有缓和,但仍存疑虑:
“如果遭遇突发状况,你们的人能多快赶到?”
“这个你放心,只要释放我们特制的信号弹,我们会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十分钟吗......
克莉丝心中默默盘算,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若是遭遇危险,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但以眼下的条件,似乎也没办法再要求更多了。
“行,我接受,只是这件事的报酬,仅仅是给我画个大饼,有些说不过去吧?”
“哈哈哈,克莉丝小姐你多虑了,我当城主这么多年了,还是存下了不少好东西的,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说罢,城主给了柯克斯一个眼神,柯克斯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大厅一侧,拉动了一个隐蔽的机关。
只听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传来,大厅后方的墙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城主率先走进通道,克莉丝稍作犹豫,也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他们便来到了一个密室之中,密室里摆满了高大的书架和精美的陈列柜,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宝物。
“克莉丝小姐,这里面的东西,你现在可以随便挑一个拿走。”
这个老登,心真脏!
说是能让她随便拿一个,但估计就是算准了她不识货,或者说这里压根就没什么真正的好东西。
但很抱歉,她会鉴定术,这老狐狸的心思,注定要落空了。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装作一副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宝物晃花眼的模样,在密室中缓缓踱步。
在将整个密室逛得差不多了后,克莉丝依旧没能找到心仪的东西,这老登果然是个老油条。
就在她要无功而返时,一个手镯引起了她的注意,在一众金银珠宝中,这个玉镯显得质朴无华,温润的光泽内敛而柔和。
克莉丝不动声色地拿起手镯,表面上漫不经心地打量,实则迅速发动鉴定术。
【储能玉镯:一个外表朴实无华的玉镯,可以存储三个三阶魔法\/两个四阶魔法\/一个五阶魔法】
哇,金色传说!
这玉镯给莉娅刚刚好,她作为暗杀者,大部分时候都得近身搏斗,自己往这镯子里存几个魔法,也算是给莉娅多加一层保险。
“城主大人,我就要这个了。”
克莉丝举起戴着玉镯的手,故意装作随意的样子。
看到克莉丝手腕上的玉镯,城主眼中闪过一丝庆幸,虽转瞬即逝,可还是被克莉丝敏锐捕捉到。
“克莉丝小姐眼光独特,这镯子虽看着普通,却也有些年头了。”
面对眼前这虚伪的老登,克莉丝也没戳破,嘴角挂着礼貌的笑:
“城主过奖,我就喜欢这种不张扬的物件,既然报酬敲定,我也不耽误时间了,稍作准备后我就会行动的。”
走出城主府后,克莉丝直接拐进了最近的一个小巷子里,在确定没有人跟着后,这才靠着墙蹲下,在手中凝聚起一个水镜。
是时候来测试一下这个易容法术了。
不过问题来了,她要易容成什么样子好呢?
克莉丝托着下巴,目光在水镜中自己的面容上流转,脑海里飞速思索。
她的体型硬要说的话,就是正常漫画里那种美少女的类型,身形轻盈,线条流畅,该有的地方一个都不差。
要不变个大姐姐类型的试试?克莉丝越想越觉得可行,刚好大姐姐也是她的xp之一。
她施展魔法,魔力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不一会,她的面容便发生了变化。
原本圆润的脸颊变得修长,眼睛变得狭长且有神,眼角微微上挑,透着成熟韵味。
身材也发生了些变化,原本纤细的四肢拉伸得更为修长笔直,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沉稳大气,胸部也愈发丰满挺拔。
要是再搭配上宠溺的微笑,天呐,这简直就是梦中情姐!
克莉丝对着水镜轻声呢喃,刻意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更加沉稳而富有磁性:
“宝贝,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和姐姐说呦,姐姐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哦。”
嘶......
这个杀伤力也太强了,她被自己这声“宝贝”酥到了,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或许她以后也可以和莉娅这么玩......不对,她在想什么!
克莉丝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这次的任务上。
整理了下自己用幻术变出来的精致披肩,克莉丝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出小巷。
刚踏入城北街区,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克莉丝留意到不远处有个酒馆,门口人来人往,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她款步走进酒馆,屋内弥漫着麦酒和烤肉的气味。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毕竟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如此优雅成熟的女性可不常见。
“老板,你们店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老板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一边擦着酒杯,一边打量克莉丝:
“小姐,您不是这附近的人吧?”
克莉丝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轻声回应:
“老板好眼力,我刚到这边不久,想着找个热闹的地方坐坐,顺便打听打听这城里哪儿能买到些稀罕玩意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摆弄着披肩的流苏,看似不经意,实则暗中观察着老板的反应。
老板微微眯起眼睛,把擦好的酒杯放回吧台,脸上挂起客套的笑:
“稀罕玩意儿?这城北街区乱糟糟的,您一个姑娘家,还是少打听为妙,别惹上什么麻烦。”
克莉丝轻掩嘴角,发出一声轻柔的娇笑,
“老板您就别吓唬我啦,我这人好奇心重,您就当行行好,给我透个底,要是真寻到好东西,少不了您的好处。”
说着,她从腰间的小荷包里又摸出几枚金币,在指尖轻轻抛动,金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酒馆嘈杂的环境里格外引人注意。
老板的目光被金币牢牢吸引,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再次压低声音:
“既然小姐这么有诚意,我就再透露一点,您顺着酒馆出去左拐,有个地下黑市,不过那里鱼龙混杂,您要是去了,万事小心。”
克莉丝眼睛一亮,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意,将金币轻轻推到老板面前。
“多谢老板仗义相告,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我还想问问,您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
老板迅速将金币收入囊中,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留意他们的交谈后,才凑近克莉丝,压低声音说:
“我是没见过,但是我听见来喝酒的人说,前段时间,有几个生面孔总是出入黑市,而且还鬼鬼祟祟的。”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又掏出一枚金币,在老板眼前晃了晃:
“老板,再好好想想,他们还说了什么?哪怕是一点点细节都好。”
老板的眼睛紧紧盯着金币,舔了舔嘴唇,急切地说道:
“对了!有人瞧见他们其中一个,从黑市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散发着幽光的小瓶子,动作特别小心,就跟捧着宝贝似的。”
“感谢您的慷慨,那我就先走了。”
将金币递给老板后,克莉丝便没有再追问下去了,毕竟从老板这里已经获取了不少关键信息了。
此刻不宜过度纠缠,要是再问下去,难免会引起他人怀疑。
克莉丝转身,不动声色地混入人群之中,看似随意地朝着黑市方向走去。
随着逐渐靠近黑市,周围的氛围愈发显得鱼龙混杂。
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少人在暗中打量她,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优雅女子充满了疑惑。
很快,她便来到了黑市入口。
入口处有两个身形壮硕的守卫,他们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凶狠。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披肩,昂首挺胸地朝着入口走去。
守卫见她走来,立刻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其中一个守卫上下打量着她,粗声粗气地问道:“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克莉丝不慌不忙,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袋子,轻轻一晃,里面的金币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听说这里能买到不少稀罕玩意儿,我特地来看看,说不定能淘到什么宝贝。”
说着,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枚金币,在守卫眼前晃了晃。
守卫的目光被金币吸引,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神色,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说:
“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要是没点本事,进去了也讨不了好。”
克莉丝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我的底气。”
说完,她又拿出一枚金币,直接塞进了守卫的手中。
守卫掂量了一下金币的重量,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侧身让开了道路。
“进去吧,不过小心点,这里的规矩可多着呢。”
克莉丝微微点头,随后走进了黑市。
第50章 我们中出了一个内鬼
黑市中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和外面完全是两个样子。
在这昏暗又腐朽的黑市中,克莉丝刚一踏入,便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脊梁。
她稳了稳心神,装作好奇的模样,慢悠悠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正当她路过一个摊位时,一个小女孩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位姐姐看起来好像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克莉丝微微一怔,低头看向眼前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破旧但还算整洁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可一双眼睛却透着不符合年纪的机灵劲儿。
“哦?你就这么确定?”
“当然啦!”
小女孩仰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姐姐你走路的时候步子又轻又慢,不像那些熟门熟路的人,而且姐姐身上香香的,这里可没几个人能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姐妹你好香?
克莉丝心里暗自警惕,脸上却挂着温柔的笑,蹲下身子平视小女孩:
“所以,小妹妹你拦下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克莉丝的问题,女孩心知机会来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姐姐,你看你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来给你当个向导吧?我在这块混得可熟啦!”
克莉丝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心中却暗自思量。
这小女孩出现得太过突然,行为也透着几分可疑,不过在这错综复杂的黑市中,有个“地头蛇”带路,确实能少走许多弯路。
“那我需要支付多少钱呢?”
听到克莉丝询问价格,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窃喜,不过很快就故作镇定。
“姐姐你看着给就行啦。”
好一个看着给,这小家伙坏的很,看似大方,实则想等自己开个高价。
她也不着急,手指轻轻敲着钱袋,脸上笑意盈盈:
“我初来乍到,不知道行情,你说个实价,要是合适,我绝不还价。”
小女孩眼珠子滴溜一转,咬了咬嘴唇,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枚金币,姐姐,我能带你去别人都找不到的好地方,保准你能收获满满。”
克莉丝挑了挑眉,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三枚金币可不便宜,我看最多一枚,要是觉得行,咱们现在就出发,要是觉得亏了,那姐姐我也只能自己慢慢逛了。”
说着,她作势要转身离开。
小女孩见状,连忙拉住克莉丝的手,脸上堆满了笑:
“行,一枚就一枚。”
说完,她一把接过克莉丝递来的金币,放在嘴里咬了一下,随后用袖子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姐姐,你可真会砍价,不过我保证,这一枚金币花得绝对超值!”
小女孩紧紧攥着金币,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拉着克莉丝就往黑市深处走去。
“这里还有刚刚那个区域,基本上都是些摆摊的,别看他们一个个吹的天花乱坠的,实际大部分都是假货,姐姐你可千万别上当哦。”
克莉丝微微点头,目光在周围摊位上扫过,心中暗自留意。
只见一个摊主正拿着一块所谓的“魔力水晶”,对着路过的人吹嘘它能大幅提升魔力,可克莉丝一眼就看出那只是普通的水晶,被施了点迷惑视觉的小法术。
怎么感觉和前世的古玩街有点像呢......
“姐姐,前面再拐个弯,就到有点门道的地方了。”
小女孩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脚步轻快,穿梭在人群中十分熟练。
拐过弯后,这里的摊位明显少了些喧闹,却多了几分神秘氛围。
一些摊主并不大声叫卖,只是静静地坐在摊位后,眼神细细地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克莉丝悄悄凝聚魔力,让自己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以防突发状况。
这时,一个卖神秘卷轴的摊位吸引了她的目光。
摊主是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他见克莉丝看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
见状,女孩立刻凑到克莉丝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姐姐,这个大叔可怪了,平时都不怎么搭理人,据说他有着连帝都的魔法学院都没有的魔法。”
连帝都都没有?
虽然不知道这个国家的首都有多么繁华,但依她见过的几个城市来看,应当差不到哪去,这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老板,你这些卷轴怎么卖?”
“不卖,我只接受以物换物。”
中年男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克莉丝微微挑眉,她现在身上也没什么珍贵的东西,就算有那也是留给莉娅的,不能拿来交换。
“老板,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试图用温和的态度软化中年男子的坚持。
但这次对方直接把头低下,不理她了。
好嘛,上来就吃了个闭门羹,克莉丝心里虽有些无奈,但也不好再继续追究下去。
“走吧,带我继续逛逛。”
又往深处走了一段路,二人来到一个向下的楼梯前。
“姐姐,再往下走就是地下赛场了。”
“赛场?这里都赛点什么?”
“姐姐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一听克莉丝提起赛场,女孩顿时来了精神,对着克莉丝绘声绘色地说道:
“这里的比赛为两种,一种是人跟人斗的,一种是人跟野兽斗的,不过下场一般都是非死即残,我在这可赚了不少钱呢!”
小女孩眼睛发亮,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世故,兴致勃勃地分享着。
斗兽场之类的吗?或许可以在这里找找线索。
“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沿着楼梯缓缓而下,潮湿的气息愈发浓重,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让克莉丝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刚一踏入赛场,喧嚣的呼喊声便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环形的赛场中央,沙地上血迹斑斑,显然不久前才结束一场激烈的争斗。
观众们围坐在四周,脸上的兴奋与狂热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此时的场上,一个女性兽人正瘫坐在地上,面前则是一具正在喷涌着鲜血的无头尸体。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染血的铁剑,剑上的血一滴滴落下,与地上的血泊融为一体。
周围的观众们沸腾了,口哨声、欢呼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挥舞着手中的金币,疯狂地庆祝自己押对了结果,有人则一脸懊悔,后悔自己没能下对注。
“哇,姐姐你看,她又赢啦!”
小女孩兴奋地拽着克莉丝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个女兽人可厉害啦,已经连胜好多场,好多人都在她身上赚了大钱呢!”
就在这时,赛场的大门再次缓缓打开,一头身形巨大的双头魔狼踱步而出。
它的周身环绕着诡异的紫黑色雾气,两个狼头分别朝着不同方向转动,发出低沉的咆哮。
观众们瞬间被这头魔狼吸引,原本为女兽人欢呼的声音都弱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紧张交织的低呼声。
“姐姐,这头狼可不得了,之前可是有不少人死在了它的嘴下呢!”
小女孩的声音里满是激动与兴奋,像是在期待一场更加精彩的血腥盛宴。
“赛场上怎么不是魔物就是兽人,怎么没有看见人类?”
克莉丝的问题算是把女孩给问住了,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克莉丝,似乎在想这是不是在开玩笑。
“姐姐你不知道吗?前段时间女皇下令,帝国境内禁止人类奴隶贸易,所以现在都换成兽人了。”
说话间,那女兽人已经与魔狼打的有来有回。
纵使她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了大量体力,身上还带着伤,却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精湛的战斗技巧,在魔狼猛烈的攻击下寻得一线生机。
女兽人瞅准魔狼攻击的间隙,猛地向前一个箭步,手中铁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逼魔狼的脖颈。
仅仅是瞬间,一个头便被砍了下来,魔狼脖颈处鲜血如泉涌,它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却仍未倒下。
失去一个头颅的魔狼陷入癫狂,剩下的狼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号,疯狂地甩动着身体,带起一阵腥风。
见状,女兽人乘胜追击,将全身的魔力凝聚到剑身上,朝着魔狼仅剩的头颅斩去。
魔狼奋力挣扎,用它那粗壮的爪子拼命抵挡,“锵”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女兽人手臂发麻,脚步也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观众席里突然射出一支冰箭,直击魔狼的眼睛,魔狼惨嚎着,疯狂甩动脑袋,爪子的攻势也随之大乱。
女兽人趁此破绽,咬紧牙关,调动最后一丝力气挥出一剑,魔狼的另一个头颅滚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大片血雾与尘土。
赛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女兽人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铁剑也无力地垂落在地。
但就在此时,本应死去的魔狼身上突然冒出了黑色的烟雾,伤口也在逐渐地复原。
这不是和她之前遇到的银月狼一模一样吗!
看来那个组织已经渗透到这个黑市里来了,不过想想也合理,毕竟黑市本就是藏污纳垢之所,最适合暗中行事。
“我问你个事,怎么才能搭上这个黑市的管理层?”
女孩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姐姐,我就是个在这混口饭吃的,你的问题明显超纲了呀......”
意料之中,反正克莉丝也没指望能问到什么,她拿出两枚金币递给小女孩。
“我们就此别过吧,这个就当是给你的小费了。”
面对克莉丝突然的举动,女孩微微一愣,下意识呢喃了句:
“这就结束了吗?我......”
“嗯?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谢谢姐姐。”
女孩接过金币,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藏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失落。
见女孩收好了钱,克莉丝也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人群。
“姐姐!我的名字是拉蒂娅!”
看着克莉丝逐渐消失的背影,拉蒂娅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仿佛希望这声音能在克莉丝心中留下更深的印记。
喊完后,她微微有些失落,却又很快振作起来,转身朝着与克莉丝相反的方向走去,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黑市中显得有些单薄。
在与拉蒂娅分别后,克莉丝继续在观众席观察。
刚刚那个魔狼复活后,失去了作战能力的女兽人当场就被杀了,引起了一众赌徒的不满。
“这算什么事儿!我们的钱就这么打水漂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愤怒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就是,主办方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一时间,观众席上群情激愤。
克莉丝皱了皱眉头,她注意到赛场的工作人员此刻显得有些慌乱,正在匆忙地将女兽人的尸体拖走。
而那只复活的魔狼,此刻正被几个黑袍人用魔法锁链牵制着,缓缓朝着赛场的后台走去。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操控野外的魔物可以理解,可是操控黑市里用来观赏决斗的魔物,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打算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克莉丝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深入调查这个黑市。
她找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使用易容术将自己变成工作人员的样子,跟着在那群抬尸体的人后面。
“你说这死透了的,怎么突然就复活了呢?”
一个身材矮小、尖嗓子的工作人员小声嘀咕着,脸上满是惊恐与疑惑。
旁边一个身形壮硕的大汉白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
“别乱打听,不该问的别问,小心惹祸上身!”
克莉丝心中一动,故意放慢脚步,靠近两人,装作不经意地搭话:
“就是说啊,今天这事儿太邪乎了,我这心里都直发慌,大哥,你说会不会是那些黑袍人搞的鬼?”
大汉警惕地扫了克莉丝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低声道:
“你也看出来了?这事儿肯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自从这些黑袍人来了之后,黑市就没太平过,各种奇怪的事儿一桩接着一桩,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
克莉丝心中暗喜,脸上却装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压低声音说:
“可不是嘛,咱们这些小喽啰,每天累死累活,还得跟着担惊受怕。诶,大哥,你说他们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
大汉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忧虑。
“我们这些干杂活的,把手头上的事情干好就万事大吉了。”
正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入口。
黑袍人带着魔狼和女兽人的尸体走进地下室,克莉丝和其他工作人员也跟了进去。
地下室里摆放着各种奇异的魔法器具,墙壁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
魔狼被安置在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中央,周围的魔法线条闪烁着紫黑色的光芒,女兽人的尸体则被放置在一个石台上。
黑袍人围绕着石台上的女兽人尸体念念有词,手中的法杖闪烁出诡异的光芒,与魔法阵上的紫黑色光芒相互呼应。
克莉丝混在工作人员中,看似在整理杂物,实则偷偷观察着黑袍人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随着黑袍人的咒语声,女兽人尸体上的伤口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凝固的血液也重新流动起来。
简直就跟之前的魔物复活流程一模一样!这群家伙已经把主意打到人的身上了吗?
“嗯?”
黑袍人察觉到克莉丝的异样目光,猛地转过头,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如寒星般锐利,直直地盯着她。
突然,黑袍人举起手中的法杖,一道紫黑色的光束如闪电般射向克莉丝。
克莉丝反应迅速,侧身一闪,光束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该死!她难道是有什么概念型被动吗?怎么每次潜入都会被发现?
见自己已经暴露,克莉丝也不过多纠缠,迅速朝着外面跑去。
第51章 收手吧,外面全是城卫军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倒霉倒霉倒霉倒霉!
克莉丝在狭窄的通道里狂奔,身后的呼喊声与急促的脚步声紧紧相随。
在魔法的加持下,她的速度达到极限,迅速跑出了通道。
此时,克莉丝的面前是嘈杂的人群,她想都没想,直接一头扎了进去,同时将自己的外形变成之前刚来时的样子。
很快,当时克莉丝跟着的几个工作人员也追了出来。
“大哥,那家伙跑这么快,我们怎么追啊?”
小个子喘着粗气,有点担心地问道。
“追个屁!”
大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一下小个子的脑袋。
“那家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们一个月才多少钱,卖什么命?装装样子得了。”
小个子捂着脑袋,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忙不迭点头。
而克莉丝此时正混在人群当中,装出一副悠闲逛街的模样,可心跳却快得如同敲鼓。
她微微低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四周,脚步看似随意,实则暗暗朝着人群边缘挪动。
路过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位时,克莉丝顺手拿起一个木雕,佯装仔细端详,实则是在观察身后的动静。
“找!快给我找!不能让她跑了!”
一道尖锐的声音穿透人群,克莉丝的心猛地一揪,这是刚才地下室里那个黑袍人的声音。
克莉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木雕的边角硌得手心生疼,她强装镇定,将木雕放回摊位,又拿起旁边一个小陶俑,眼睛却始终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克莉丝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手中瞬间凝聚起魔力,几乎就要准备反击。
“姑娘,这陶俑可是我从某个大墓穴里挖出来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摊主满脸堆笑,似乎是想狠狠宰面前这个人一笔。
克莉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强扯出一抹笑容,故作好奇地问:
“哦?大墓穴里的东西,你这不会是骗我的吧?”
摊主一听,急得拍着胸脯保证:
“姑娘,我在这黑市混了这么多年,向来童叟无欺。”
克莉丝一边敷衍着点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个黑袍人正朝着自己这边张望。
“那你说说,这大墓穴在什么地方啊?”
克莉丝挑眉问道,试图从摊主的回答里找到破绽,好借机脱身。
摊主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信口胡诌道:
“就在城外那片古老森林的深处,阴森得很呐!要不是我胆子大,还真不敢去。”
克莉丝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煞有介事地拿起陶俑,对着阳光打量,暗自估算着黑袍人靠近的距离。
此时,黑袍人已经离她不到十步远,她手心全是汗,魔力在指尖跃动,准备随时爆发。
突然,她心生一计,装作不小心,手一滑,陶俑直直地朝着地面坠去。
摊主见状,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就在这一瞬间,克莉丝迅速转身,趁摊主和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陶俑上,混入了人群之中。
“抓住她!”
黑袍人的呼喊声穿透嘈杂的人声,克莉丝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却丝毫未减。
她瞥见前方有个卖水果的摊位,摊位周围摆满了箩筐,里面全是水果。
来不及多想,克莉丝伸手一挥,释放法师之手,箩筐顿时被掀翻,水果滚落一地,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动。
“哎呀,我的水果!”
摊主惊恐地大喊,周围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人们纷纷躲避着滚落的水果,相互推搡叫骂。
而克莉丝则趁乱一头扎进了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
“唉,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跟姐姐见一面。”
刚收下三枚金币的拉蒂娅还在计算着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开销,她看着手中的金币,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爆发的骚乱吸引了拉蒂娅的目光。
她小心翼翼地把金币贴身收好,然后迅速朝着骚乱的方向挤了过去。
“大叔,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拉蒂娅拽住一个神色匆匆的中年男人急切问道。
男人脚步不停,口中嘟囔:“不清楚,好像是有人在追一个女的,听说是惹上了黑市的大人物,估计凶多吉少喽!”
她还想问些什么,身边突然窜过了什么人,那人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差点把她掀翻在地。
嘶......这人的背影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等等,这不是之前让她带路的那个姐姐吗?她难道就是那个被追捕的人?
虽然她总感觉这个姐姐有些不一般,但没想到居然会直接得罪黑市的大人们。
“喂,小鬼!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跑过去?”
拉蒂娅的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她回过头,以一个壮汉为首的一队人正站在她的身后。
拉蒂娅心中一紧,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看到了,刚刚还从我这跑过去呢,踏马的,还把我的摊子给撞翻了!”
说着,她随便指了一个方向,那群人立刻朝着她所指之处蜂拥而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巷拐角,拉蒂娅才松了口气,双腿发软地靠在墙边。
姐姐,你可千万别被他们抓住啊!
与此同时,在克莉丝这边,她已经快要到黑市的入口了,但入口此时已经被黑市的巡逻队给封锁了,还有几个骑着马的在来回巡视。
看见克莉丝靠近,他们立刻将她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小姐,现在所有人不允许离开。”
一名巡逻队员面无表情地说道,手中的长枪一横,挡住了克莉丝的去路。
克莉丝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挤出一抹疑惑又焦急的神情: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家里有急事,必须得出去一趟。”
巡逻队员皱了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少废话,上头下了命令,没说什么时候解封,你就给我在这儿等着!”
“别挡路!”
眼看没法混出去,克莉丝也不打算演了,直接掏出法杖对准巡逻队,积存许久的魔力瞬间倾泻而出。
一道炫目的光芒如汹涌的浪潮般扑向巡逻队员,强大的冲击力将他们震得东倒西歪,马匹也受惊嘶鸣,扬起前蹄,挣脱缰绳四处逃窜。
克莉丝趁乱开足马力,朝着入口冲去,可刚迈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哼,想跑?”
克莉丝只觉背后一股强大的魔力汹涌袭来,她侧身一闪,一道黑色的闪电擦身而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回头望去,只见黑袍人不知何时已追至,手中魔杖散发着诡异的幽光,周身魔力翻涌,显然极为恼怒。
“呵呵,我就跑怎么了?有本事你用闪电旋风劈啊!”
她法杖一甩,黑袍人脚下突然立起一道土墙,瞬间将其困住。
克莉丝不敢耽搁,转身继续朝着黑市入口狂奔,可没跑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土墙破碎的声响。
不过这并不重要,她已经到了可以激活信号弹的地方了。
在用法师之手将信号弹带出黑市后,克莉丝回头看向已经追来的黑袍人。
十分钟,只要撑住十分钟,援兵就能赶到了。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黑袍人一边冷笑着,一边缓缓朝克莉丝逼近。
克莉丝冷冷地盯着逐渐靠近的黑袍人,心中思索着对策。
这家伙等阶比自己高一点,是个三阶中级魔法师,但也未尝不能一战。
不过就怕对面会点什么超出她预料的手段,她得提防着点。
“跑?是不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装13我让你飞起来!”
话音刚落,数颗水弹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黑袍人射去。
黑袍人冷哼一声,手中魔杖快速挥动,身前瞬间出现一面护盾,不过水弹并没有打在护盾上,而是落在他的脚边,化成一滩水。
“你的魔法要是就只有这种准头的话,还是乖乖等死吧!”
说罢,黑袍人猛地将魔杖向前一刺,一道黑色的魔力射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克莉丝。
克莉丝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她来不及细想,立即在身前生成一个护盾,那黑色魔力射线狠狠撞击在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挡下这一攻击,克莉丝悄悄凝聚起一个法师之手,随后继续朝着黑袍人释放水弹。
见克莉丝还在玩这套把戏,黑袍人索性连护盾都不用了,他不屑地笑着,任由水弹打湿他的衣服。
“你要是就只有这点能耐的话,那就去死吧!”
黑袍人抬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魔力如汹涌的潮水般向他汇聚。
就在这时,一把小刀突然飞向他的脖颈,强行打断了他的施法。
“谁!”
黑袍人怒吼一声,但并没有人回应。
这给了克莉丝可乘之机,她蹲下将手按在地上,一道道不起眼的电弧直冲对方。
黑袍人突然感觉身体一阵麻痹,止不住地抽搐。
是刚才溅到他身上的水!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些被自己忽视、打湿衣服的水,竟然是拿来算计他的!
“你很好!等我杀了你,我会让你也成为实验体的!”
黑袍人一边抽搐,一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狠话,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满是怨毒地瞪着克莉丝。
克莉丝可不管他这狠话,加大输出电流的力度,并用法师之手拿起法杖,对准黑袍人手中的法杖。
空间扭曲!
法杖顶部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随意撕扯、扭曲,仅仅是眨眼间,黑袍人手中的法杖便变成了一根无用的木棍。
“你竟然敢!”
黑袍人全身爆发出一道强大的冲击波,将克莉丝给震飞出去数米远,她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而此时,黑市的巡逻队也赶了过来,将克莉丝给包围了起来。
“杀了她!”
黑袍人不顾自身狼狈,声嘶力竭地朝巡逻队下令,眼中满是怨毒。
巡逻队队员们面面相觑,他们只得到了禁止别人出去的命令,而这黑袍人,他们也不曾见过。
为首的队长皱着眉头,心中满是疑惑,他打量着狼狈的黑袍人和同样受伤的克莉丝,沉声道:
“且慢,在这黑市,没把事情弄清楚,可不能随便动手。”
这时候,一个巡逻队员跑到队长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而队长在听完后,点了点头,看向克莉丝。
“这位小姐,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你有意见吗?”
孩子们,我没有意见。
你们都一伙的,what can i say?
“不好意思呢,我不是很想和你们走。”
克莉丝在心里数了数时间,距离十分钟还剩下40秒。
不行,还没到40秒,她还不能笑。
“小姐你如果不肯乖乖听话的话,我们就免不了要动用武力了。”
“那他呢?你们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只抓我一个?”
克莉丝指了指一旁有些狼狈的黑袍人,语气有些不屑。
“这是上面的命令,还请小姐配合。”
“嗯......”
40秒到了,她可以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队长有些疑惑地看着克莉丝,手不自觉地放在腰间的剑上。
克莉丝没有理会队长,而是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黑袍人。
“你以为,只有你有援军吗?”
话音刚落,城卫军就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柯克斯队长。
“你们城卫军来掺和什么?不是说好了互不相干吗?”
柯克斯冷冷地瞥了黑袍人一眼,扬了扬手中的指令书,大声说道:
“哼,上头刚下的命令,说有人在黑市进行非法的魔法实验,危害民众安全,让我们彻查,看来就是你这家伙在搞鬼!”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城卫军迅速将黑袍人也围了起来。
“克莉丝小姐,你没事吧?”
克莉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看向柯克斯:
“柯克斯先生,我没事,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既然这样,就请克莉丝小姐给我们带路吧。”
第52章 是不是该写个新年番外
在给黑袍人拷上能禁锢魔力的手铐后,柯克斯看向巡逻队长,目光如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卫军执法,你们黑市巡逻队必须全力配合调查,若有任何隐瞒或拖延,后果自负!”
巡逻队长犹豫了片刻,像是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咬了咬牙,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收队!”
一声令下,巡逻队立刻站成两排,把路给让了出来。
“走吧,克莉丝小姐。”
克莉丝点点头,在调整完状态后,便带着城卫军朝着黑市深处走去,而巡逻队则帮忙控制人群。
“克莉丝小姐,你都发现了什么?”
在前往地下室的路上,柯克斯柯克斯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和之前在森林里遇到的差不多,只不过这次这些人已经在做人体实验了。”
“人体实验?”
柯克斯的声音低沉,其中裹挟着难以抑制的愤怒,脚步也瞬间顿住。
“你的意思是,那种能让魔物复活并变得狂暴的东西被用在了人身上?”
“没错,我亲眼所见。”
柯克斯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扬起一片尘土。
“简直是天理难容!”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
来到地下室,一股刺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黑暗魔法与血腥混合的味道,令人几欲作呕。
还没等柯克斯适应环境,一柄剑就朝他迎面劈来。
是之前被复活的那个女兽人!
柯克斯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那锋利的剑刃擦着他的衣衫划过。
女兽人一击未中,顺势转身,再次挥舞着剑朝柯克斯攻来,她的眼神空洞,完全没有一丝生气。
复活后的女兽人,速度和力量得到了极高的强化,发挥出了完全不属于她这个等阶的力量。
不过好在以柯克斯的实力,完全不用担心这点变化,他手中的长剑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划出一道道寒光,将攻击一一化解。
其实柯克斯本可以几招之内就将其斩杀,但他不确定女兽人是否还能恢复正常,不想滥杀无辜。
“克莉丝小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恢复正常?”
早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克莉丝就已经在观察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了。
先前那头被摆在魔法阵中心的魔狼,此时已经半死不活了,看样子它身上的那股奇怪的力量被转移到了女兽人的身上。
或许她可以试试破坏这个魔法阵的输出。
她将魔力凝聚于掌心,缓缓靠近魔法阵,企图将其破坏。
只是这法阵的强度似乎有些超出了克莉丝的想象,仅仅一次攻击还不足以将其破坏。
那就让它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量大管饱!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站定,周身魔力如汹涌的浪潮般翻涌汇聚。
她双手紧握住法杖,将自身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轰!”的一声巨响,魔力与魔法阵剧烈碰撞,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冲击波。
魔法阵被成功破坏了,而女兽人就如同某治愈音乐番第二集结尾的m一串字母小姐一样,瞬间倒了下去。
柯克斯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接住女兽人。
只可惜,人已经凉透了,看来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处理掉这一麻烦,柯克斯便让手下全部进来,让他们好好翻一翻这个地下室。
城卫军们迅速行动,手持武器,小心翼翼地在这昏暗的地下室中搜索着。
而克莉丝则以出去透透气为由,离开了地下室。
走出地下室,来到街道,此时黑市里的人们正被巡逻队给管控着,他们正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能自由活动的克莉丝。
不过她肯定是不会在意路人的目光的,之前为了寻找线索,还没有好好逛一逛这个黑市呢,现在她刚好可以趁机逛逛。
与此同时,在一个小巷子里,拉蒂娅正被几个壮汉给牢牢包围着。
“你个小鬼,竟然敢骗我们!”
其中一个壮汉抓住拉蒂娅的头发,用力往后扯,拉蒂娅疼得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哭出声。
“我没骗你们!你们这群坏蛋,快放开我!”
“哼,还嘴硬!”
另一个壮汉走上前,一巴掌扇在拉蒂娅的脸上,清脆的声响在狭窄的小巷里回荡。
拉蒂娅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但她依旧死死地盯着壮汉们,眼中满是不屈。
从她当时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她就猜到自己会遭到报复,但她并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不会暴露姐姐的行踪的。
“都怪你!要不是你谎报信息,让那女的跑了,我们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躲躲藏藏!”
为首的壮汉一边说着,一边又狠狠推了拉蒂娅一把,拉蒂娅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膝盖擦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
“我说了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你们这群蠢货,自己抓不到人,怪我做什么!
拉蒂娅坐在地上,愤怒地回怼,尽管声音带着颤抖,却没有一丝惧意。
“草!还敢顶嘴,揍她!”
一声令下,沙包大的拳头便如雨点般打在她的身上。
她根本无力招架,只能蜷缩着身体,任由那些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每一下重击都让她感觉骨头仿佛要散架,五脏六腑也翻江倒海。
“哼,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一个壮汉边打边骂,下手愈发狠辣,拉蒂娅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可她依旧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好了!”
为首的壮汉终于喊停,此时的拉蒂娅已经奄奄一息,瘫倒在地上,气息微弱。
她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脸上、身上布满淤青和血迹,头发凌乱地散在地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眼睛半睁着,却仍有一丝不甘。
“草,便宜你了,下次再让老子碰到,有你好受的!”
壮汉们啐了一口,准备离开。
“谁允许你们走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伴随着声音,一道凌厉的风刃呼啸着从巷子口飞了进来,精准地砍断了一个壮汉的手。
“啊!我的王之力啊!”
那壮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断手处鲜血如注,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脸上满是震惊。
其他壮汉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转身看向巷子口,只见克莉丝手持法杖,正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他们深知自己不是对手,转身就想要逃走,只是他们刚迈出一步,几道风刃便随之而至。
吧嗒,地上一下子多出来不少的断手,这下某平凡上班族要狂喜了。
“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小巷中回荡,壮汉们抱着断肢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恐惧彻底笼罩了他们。
“求求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非常经典的求饶环节,不过她克莉丝并不是个喜欢随便杀人的人,也就没有继续动手。
“这次就当是给你们个教训,滚吧!”
壮汉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小巷,生怕克莉丝改变主意。
虽然她不喜欢杀人,但以断手的出血量,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失血过多,到时候可就不能怪她咯。
克莉丝转头看向拉蒂娅,快步上前蹲下,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姐姐......你怎么来了?”
拉蒂娅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努力扯出一抹笑意,那笑容在满是伤痕的脸上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我要是不来,那你不就要交代在这了吗?”
克莉丝摸了摸她的头,同时调动体内的命源之力,来给拉蒂娅修复伤口。
虽然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既然是为了掩护她而受伤,那她也必须对此付出责任。
温暖的命源之力如潺潺溪流,缓缓注入拉蒂娅体内,所到之处,全部缓缓地开始恢复,她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你为什么要替我打掩护?我们好像也不熟吧?”
犹豫了片刻,克莉丝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在她看来,一个常年混迹黑市的孩子,应该懂得明哲保身才对。
“嘿嘿......姐姐,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拉蒂娅虚弱地笑了笑,眼中却透着一丝狡黠。
“我叫克莉丝,克莉丝·薇洛妮卡,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克莉丝姐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有个可以看透别人内心的特殊能力,我就是靠着这个能力才在黑市混下去的。”
拉蒂娅轻轻眨了眨眼睛,尽管声音微弱,可提及自己的能力时,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自豪。
“我能看到姐姐你的心很纯粹,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纯粹,所以我才想要帮你。”
这孩子,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净抬举她,不过她爱听。
只是这个能力,如果说的是真的,那么可以说非常的有用。
或许她可以试着将这孩子招揽到她的队里,这样她以后就不用学什么 “识人术”、“社交的手腕”、“人性的秘密”、“暗黑心理学”之类的东西了。
“你有想好以后怎么办吗?你这次得罪了不少人吧?”
拉蒂娅微微摇头,眼神有些迷茫,“我没想那么多,之前就想着不能让他们抓到你。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既然这样的话,你要不要跟我出去避避风头?到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回来。”
拉蒂娅眼中闪过惊喜与期待,可转瞬又黯淡下去,小声嘟囔:
“克莉丝姐姐,我……我真能跟你走吗?可我啥都不会,去了会不会添麻烦?”
“就当作是掩护我的报酬好了,不必有心理负担。”
拉蒂娅用力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尽管她的身体还十分虚弱。
得到答案后,克莉丝轻轻将她背起,朝着城卫军临时驻地走去。
一路上,拉蒂娅趴在克莉丝的背上,感受着她温暖而有力的脊背,心中满满的安全感。
来到驻地,柯克斯等人已经完成了对地下室的搜查,正在休整。
看到克莉丝背着拉蒂娅走进来,柯克斯站起身,目光从拉蒂娅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克莉丝将拉蒂娅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简单地向柯克斯讲述了在小巷里发生的事情后,便询问起了搜查的结果。
“我们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不少魔物和人类的尸体,看样子是实验用的。除此之外,还发现了许多陌生的药水。”
说着,柯克斯命令手下将那些装着陌生药水的瓶子呈上来给克莉丝看。
这不是之前她在森林里的那处据点看见的药水吗?
看来城内确实已经被渗透一部分了,城主是干什么吃的,这都能给放进去来?
城主府难道是黑势力老巢吗.JpG
“这个药水我曾在森林里看到过,没想到会出现在城里。”
“什么?”
听到克莉丝的话,柯克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件事必须赶紧报告给城主大人,克莉丝小姐,你随我一同前去吧。”
“事不宜迟,那就走吧。”
在安排完手下继续驻守后,柯克斯便和克莉丝一同前往城主府。
“拉蒂娅,你能看出柯克斯的心是什么样子的吗?”
趁着柯克斯不注意,克莉丝悄悄地凑近拉蒂娅,轻声问道。
拉蒂娅微微闭眼,集中精神,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
“我能看到他的内心是比较纯粹的,当然肯定是比不上姐姐你啦,只不过除了纯粹以外,还有些杂念在里面。”
嗯,如果是编的话,那编得还挺像回事呢。
克莉丝点了点头,虽然她目前还无法确定拉蒂娅能力的真实性,但留个心眼准没有错。
来到城主府,城主此时正在面见某个人。
奇怪的是,看见克莉丝等人,城主却没有直接让他们进来,而是看了看另外一人,似乎是在寻求意见。
见对方点了点头,城主这才让众人进来。
走进会客厅,克莉丝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让城主都得给面子的人物。
第53章 皇帝的利刃
只见此人一身赤红色的斗篷,斗篷上繁复的纹路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在斗篷的中心是一顶金色的皇冠,而这皇冠被一圈圈扭曲的黑色藤蔓所缠绕着,藤蔓上绽放着鲜红色的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像是刚从血泊中摘出,娇艳却透着血腥与诡异。
这些藤蔓与玫瑰将皇冠紧紧簇拥,仿佛是在诉说着其不可侵犯的权威。
而兜帽之下,是一张黑色的半脸面具,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脸,只露出线条紧致的下颌与色泽浅淡的薄唇,透着拒人千里的冷冽。
她静静站着,周身气场强大,无形的压迫感让在场众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城里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大的人物?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克莉丝有些疑惑地瞥了柯克斯一眼,见对方也是一脸懵逼的样子,心里稍微有些平衡了,至少她不是唯一的局外人。
不过这位神秘人并没有在意克莉丝等人打量她的目光,而是“看”向城主,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又有节奏的声响。
“卡拉特,你能保证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声音清冷,使人仿佛身处万里冰原,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冰棱,直直刺入人心。
城主身子一颤,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大人,陛下要求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不去做呢?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神秘人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冷地说道:
“哼,最好如此。陛下对这件事极为重视,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你应该清楚后果。”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面具边缘,那动作看似随意,却让城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两个,有什么事?”
她突然将目光转向克莉丝和柯克斯,声音依旧冰冷,打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克莉丝却感觉像是被一双利箭般的目光穿透,浑身不自在。
不是姐们,友伤能不能关一下,这样真的很不好受诶。
一旁的柯克斯深吸一口气,迅速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神色恭敬道:
“大人,我是城卫军的柯克斯,这位是来协助我们的克莉丝小姐,我们奉命去调查黑市,现在是来向城主汇报情况的。”
“说吧,有什么发现。”
柯克斯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将在黑市地下室的所见所闻详细道出,克莉丝则站在一旁,补充着细节。
听完汇报,神秘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后她缓缓站起身,看向城主:
“我本只是来检查废奴政策的实行情况,没想到却撞见这种事情,既然这样的话......”
神秘人语气陡然加重,周身的压迫感更甚:
“从现在开始,由我接管这座城市的所有事务,卡拉特,你的城主之位由我暂时代理,你可有意见?”
面对神秘人这强硬的态度,城主也没有任何怨言,只是一味地点头。
“现在,你们去把那个可疑人员带到我的面前来,我会亲自审讯他。”
众人领命,转身离去。
“城主大人,刚刚那位是?”
在前往黑市的路上,柯克斯忍耐不住好奇心,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没看见那个图案吗?那可是陛下的亲卫!你们不知道很正常,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我超,锦衣卫!
难怪说直接接管城主的职位,城主也不敢反抗,原来是皇权特许。
“克莉丝姐姐,你过来一下。”
正当克莉丝在心里默默吐槽时,拉蒂娅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角。
“嗯?怎么了吗?”
克莉丝虽然不知道拉蒂娅有什么事,但还是停下了脚步,蹲在她的身边。
“姐姐,我刚刚看到那个城主的内心......”
拉蒂娅的声音压得极低,凑近克莉丝的耳畔,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微微颤抖:
“他的内心一片黑暗,我光看着就感觉十分难受,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克莉丝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轻轻拍了拍拉蒂娅的肩膀,试图安抚她颤抖的身躯:
“别怕,我在呢,那个亲卫,你能看到她的内心吗?”
“那个人,她的内心,我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除此之外我什么都看不到......”
背影......应该是那位所谓的女皇陛下吧?这么说还挺忠诚的。
至于城主,她早就有些怀疑了,这下更得加紧防备了。
“克莉丝小姐,你们怎么了?”
城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两人一跳,克莉丝迅速调整情绪,脸上换上一副镇定的表情,转身面向城主说道:
“拉蒂娅她刚刚有些不舒服,就停下休息一会,现在已经没事了。”
城主目光在克莉丝和拉蒂娅之间来回游走,随后露出一个关切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小姑娘出门在外,可要多注意身体。”
克莉丝微微欠身,礼貌地回了个礼,随后便拉起拉蒂娅继续上路。
来到城卫军在黑市的驻点,黑袍人此时正被拷着,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看到克莉丝等人过来,黑袍人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问出什么?太天真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柯克斯上前一步,一脚踢在黑袍人的膝盖上,迫使他跪得更直,声音冰冷:
“嘴硬也没用,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带走!”
很快,几名手下就上前去将黑袍人给架了起来,朝着出口走去。
而全程看戏的克莉丝却发现,黑袍人虽然表现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城主。
小黑子,露出鸡脚了吧?
在将黑袍人交给那名亲卫后,众人被要求原地等待。
克莉丝她们没什么意见,倒是城主,眉头紧皱,似乎是在犹豫些什么。
没过一会,亲卫便拖着半死不活的黑袍人走出了房间,黑袍人身上完全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但他此时却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说,我都说……”
亲卫随手将黑袍人扔在地上,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城主身上:
“卡拉特,他已经全交代了。”
城主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白纸一样惨白,但他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想最后再为自己辩解。
只是亲卫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抽出腰间的剑,一下子刺穿了城主的心脏。
随着亲卫这果断的一剑,城主瞪大了双眼,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缓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亲卫将剑上的血迹在城主的衣襟上随意蹭了蹭,刚准备收剑入鞘,就见城主身上飘出缕缕黑气,胸口的致命伤也随之恢复。
“桀桀桀桀桀桀!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我也就......”
城主一边发出经典的反派笑声,一边缓缓站了起来,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亲卫便砍出一剑,城主的脑袋顿时飞了起来。
我起啦!一剑秒啦!有什么好说哒?
可怜的城主,二阶段还没开出来就被秒了。
城主的血沾在剑上,散发出阵阵黑气,亲卫嫌弃地嘁了一声,火焰瞬间包裹住剑身,熊熊燃烧起来,将那诡异的黑血和黑气一同灼烧殆尽。
亲卫抬起手,准备将城主的尸首也一并烧掉,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像是即将爆开的气球。
“到我身后!”
亲卫大喊一声,同时身形如电般疾冲向拉蒂娅,周身火焰汹涌澎湃,将她和克莉丝、柯克斯一同护在其中。
城主那膨胀到极致的身体“轰”的一声爆开,黑色黏液如暴雨般飞溅,接触到护盾时,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阵阵黑色烟雾。
不过以亲卫的实力,这点冲击对她来说一点伤害都没有,完全没对她产生什么影响。
待爆炸产生的余波结束后,整个城主府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了。
亲卫收起护盾,看向克莉丝和柯克斯,给出接下来的命令:
“城内还剩几个小据点,我会去解决掉,你们就加强巡逻,之后清剿掉城外的据点就行,根据我搜索到的记忆,以你们的实力足够了。”
柯克斯立刻挺直腰杆,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大声应道:
“是,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亲卫微微点头,随后周身火焰一闪,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克莉丝小姐,我们也赶快行动起来吧!”
柯克斯转头看向克莉丝,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然。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
“好,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把拉蒂娅安置好。”
说罢,她带着拉蒂娅,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来到别墅门口,刚好遇见安娜出门准备购置食材和生活用品,看到克莉丝,她先是微微行礼,随后看向一旁的拉蒂娅:
“克莉丝大人,这位是?”
“安娜,这是拉蒂娅,她之前帮过我,现在受了伤,我想让她在我们这儿养伤。”
安娜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克莉丝大人带回来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拉蒂娅小姐,欢迎你来到这里,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
见事情安排得妥当后,克莉丝便放心地离开,来到了城卫军在城外的驻地。
克莉丝刚一踏入驻地,喧闹声瞬间弱了几分,士兵们纷纷投来尊敬的目光。
柯克斯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进来,立刻迎上,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计划的大致内容差不多就是,她和柯克斯带着一部分人先行侦查,大部队在后方巡逻待命,等到发现大本营后,再召集主力部队进攻。
敲定计划后,柯克斯在士兵中挑选出最为机敏、擅长隐匿和追踪的精锐,组成侦查小队。
这些士兵经验丰富,每个人都配备了轻便且实用的武器,以及特殊的信号装置,以便在紧急情况下向大部队传递消息。
各方面的准备都已经完备,不过克莉丝却打算明天再出发。
对此,柯克斯也没什么意见,刚好利用这一天时间,让队员们再熟悉一遍计划,同时也能让大家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投入到即将到来的行动中。
夜晚,克莉丝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你以为她是在为明天的行动而担心得睡不着吗?
有,但不多。
最主要的还是,怀里没有香香软软的莉娅,她真的一下子适应不过来啊!
这下她算是能理解什么叫做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了。
唉,不去想这么多了,还是养养精神吧,等事情解决她就可以回去了。
第二天清晨,晨曦的微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洒在克莉丝的脸上。
她悠悠转醒,尽管昨夜入眠艰难,但长期的冒险经历让她迅速调整状态,恢复了精神。
走出营帐,克莉丝惊讶地发现,天空中竟然开始下起了小雪。
这就到冬天了吗?也对,她最近确实发现天气越来越冷了,也不知道莉娅的那件女仆装有没有保暖的功能,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此时,柯克斯也走了出来,看到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不禁感叹道:
“下雪了啊......看来岁首祭也快了。”
“岁首祭?那是什么?”
听到克莉丝的疑问,柯克斯楞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克莉丝小姐你不是帝国的人啊。”
额......准确来说她应该算是无国籍人士?
“岁首祭是帝国的一个传统节日,在这期间,在外漂泊的人们都会回到故乡,和家人团聚,在我们这,看到雪基本就说明岁首祭要到了。”
懂了,这不就是异世界版的春节嘛。
说到春节,以前小的时候都是跟院里的伙伴们一起过,后来长大之后一直都是一个人过的了。
不过这些过往都不重要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孑然一身,她的身边已经有了能与她并肩的人。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完成手上的任务,她可不想大过年的还在外面当牛马。
“克莉丝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用完早餐我们就要出发了。”
“我现在就来!”
克莉丝应道,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用餐区。
第54章 发在段评的番外居然被删了
在休整完毕后,侦查小队便在柯克斯的带领下,朝着城外的方向进发。
第一个目的地是克莉丝之前无意间发现的那个据点,现在已经人去点空,恐怕在那天被发现之后就已经转移了。
柯克斯眉头紧锁,在空荡荡的据点里来回踱步,仔细查看每一处角落,试图找出哪怕一丝有用的线索。
“这些家伙动作还挺快,看来他们的警惕性超乎我们想象。”
克莉丝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摩挲,她发现几处被重物压过的痕迹,虽然被刻意清扫过,但还是留下了些许端倪。
“柯克斯,这里有重物拖行的印子,应该是他们撤离时留下的。”
听到克莉丝的话,柯克斯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这拖痕方向朝着树林深处,看来他们是从这边离开的。”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拖痕的方向望向树林深处,抬手向队员们示意:
“全体注意,沿着拖痕的方向,保持间距,谨慎前行,随时留意周边动静。”
队员们迅速调整队列,呈扇形散开,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神秘的树林。
林子里静谧得有些诡异,除了队员们轻微的脚步声,就只有寒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
克莉丝走在队伍前端,将魔力向四周发散,探查着潜在的危险。
没过一会,她发现地上的拖痕竟离奇地消失了。
原本清晰的痕迹在一片潮湿的泥地前戛然而止,周围的土地被翻动过,明显是有人刻意掩盖。
“到这就没有痕迹了,我们分路?”
柯克斯闻言,神色一凛,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视一圈后,微微摇头:
“不行,贸然分路太危险,这片树林处处透着诡异,保不齐暗处就有敌人盯着,一旦分散,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克莉丝认同地点点头,再次蹲下,闭眼细细感受着周围的魔力波动,试图从这看似平常的环境中揪出一丝线索。
她的魔力如蛛丝般在空气中蔓延,不放过任何一处隐蔽的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众人有些焦急时,克莉丝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我察觉到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在东北方向,也许和他们有关。”
柯克斯立刻向队员们传达指令,一行人朝着东北方向缓缓前行。
越往前走,克莉丝感知到的魔力波动愈发强烈,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突然,走在队伍左侧的一名队员发出一声闷哼,众人急忙转头。
只见他的脚踝被一条从地下钻出的黑色藤蔓紧紧缠住,藤蔓上长满尖锐的倒刺,深深嵌入他的皮肉,鲜血顺着小腿不断滴落。
这是之前那个紫袍人的招数!
“小心脚下!”
克莉丝大喊,同时凝聚魔力,一个火球朝着缠住队友的藤蔓砸去。
火球精准命中,藤蔓瞬间被火焰包裹,发出“滋滋”的声响,缓缓松开了那名队员。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周围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黑色藤蔓破土而出,如汹涌的黑色潮水,朝着队员们疯狂扑来。
队员们迅速背靠背站成一圈,挥舞着武器抵挡藤蔓的攻击。
柯克斯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将靠近的藤蔓一一斩断,一边大声喊道:
“克莉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找出藤蔓的操控者!”
“交给我吧!”
按照上次她被追杀的经验,那个紫袍人操控藤蔓的范围不会很大,所以他肯定就藏在附近。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摒弃一切外界干扰,将魔力感知的范围缩至最小却最精准。
突然,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目光如炬,锁定了右前方大约三十米处的一片浓密灌木丛。
克莉丝没有丝毫犹豫,凝聚魔力,如同一道闪电朝着目标飞驰而去。
眨眼间,她便来到了灌木丛前,还没等她站稳,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灌木丛中窜出,正是紫袍人。
紫袍人脸上挂着阴鸷的冷笑,手中法杖猛地一挥,十几条粗壮的藤蔓瞬间从地下钻出,如蟒蛇般朝着克莉丝缠来。
克莉丝反应极快,迅速在身前凝聚出一层魔力护盾,藤蔓撞击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护盾表面泛起层层涟漪。
“上次让你跑了,没想到你又赶着来送死,我看你是真不长记性啊。”
紫袍人嘲讽道,语气中满是轻蔑。
“不好意思,我可能是来送死的,但我来送死有点不太可能。”
克莉丝并没有被紫袍人的嘲讽所激怒,她现在可不会像之前那么狼狈了。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紫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法杖快速舞动,口中念念有词。
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层黑暗的雾气所笼罩,原本明亮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那些缠绕在魔力护盾上的藤蔓,竟开始闪烁起诡异的幽光,紧接着,它们以一种更加疯狂的态势扭动着,似乎想要冲破护盾,将克莉丝绞碎。
“你是只会这招是吗?”
克莉丝一边稳固护盾,一边暗自蓄力,语气中满是不屑。
话音未落,几道风刃飞过,将离她最近的藤蔓瞬间斩断。
在脱身之后,克莉丝立即挥动法杖,火焰与风在她的操控下疯狂交融。
只见她周身燃起熊熊烈火,火焰被高速旋转的风裹挟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焰风暴。
火焰风暴以克莉丝为中心,朝着紫袍人滚滚而去,沿途的藤蔓顿时被点燃。
紫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攻势打得措手不及,脸上的阴鸷被惊惶所取代。
他挥动法杖,一道巨大的土墙瞬间从地面拔地而起,挡在他与火焰风暴之间。
火焰风暴狠狠撞击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漫天尘土。
“呵,你以为挡住就有用了吗?”
克莉丝冷笑一声,法杖重重一敲,一根土刺从紫袍人脚下的土地突兀钻出。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紫袍人无法继续维持防御,只好侧身一闪,狼狈地避开了土刺的致命一击。
但他的动作稍显迟缓,土刺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角,带出一抹殷红。
“克莉丝小姐,我们来助你!”
在克莉丝牵制住紫袍人后,柯克斯等人很快处理掉了围攻的藤蔓,前来支援。
“该死,这是你们逼我的!”
见情况不妙,紫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从怀里掏出掏出一颗散发着诡异紫光的晶体,一把捏碎。
刹那间,紫黑色的光芒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众人被这股光芒逼得连连后退,抬手遮挡双眼,待强光退去,已经不见紫袍人的踪影。
还没等克莉丝等人缓过神,一阵阴森的低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来者正是一群全身冒着黑气的魔物,它们身形扭曲,面目狰狞,每走一步,地面都留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
为首的一只魔物身形最为庞大,足有两人多高,它的双翅如巨大的黑色披风,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腥风。
“妈的,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
柯克斯暗骂一声,立刻激发了信号弹,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向天空,在灰暗的树林上空炸开。
“各位,坚持住!援军很快就要到了!我们绝对不能把这些魔物放进城里!”
说罢,他高举长剑,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魔物。
受到柯克斯的鼓舞,其他人士气大振,纷纷拔出武器加入战斗。
而克莉丝也紧握着法杖,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魔物们的行动规律。
这些被加强后的魔物虽然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但却失去了原本的理智,行动变得狂躁无序。
这个弱点,似乎可以利用起来......
克莉丝的目光在战场上来回扫视,突然灵机一动,调动魔力,形成一个个小型的风旋涡,将地上的泥土全部卷了起来。
“各位,把眼睛护好!”
听到克莉丝的呼喊,队员们迅速反应,扯下衣物蒙住眼睛,仅留出能视物的缝隙。
见队友已经做好防备,克莉丝将水元素融入到旋涡之中,泥水混合,化作漫天泥雨。
浓稠的泥浆噼里啪啦地砸落,糊住了魔物们的眼睛。
这些失去理智的魔物们在泥雨中更加癫狂,它们张牙舞爪,却因视线受阻,攻击毫无章法,不少魔物甚至相互攻击,发出声声惨叫。
“就是现在,快上!”
柯克斯一声令下,队员们士气大振,不再被动防御,纷纷主动出击。
在众人的配合之下,局面顿时逆转,队员们以小组为单位,相互掩护,不断发起攻击。
纵使有着克莉丝的干扰,但这些魔物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即使视线受阻,凭借着敏锐的本能和强大的力量,仍然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在干掉最近的魔物后,已经有好几个队员挂了彩,失去了战斗能力。
好在后方的大部队很快就赶了过来,侦查小队的压力这才得到缓解。
在和主力部队的配合下,围攻的魔物很快就被清除干净,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魔物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克莉丝皱着眉头,目光在四周逡巡,抬手用衣袖擦去脸上溅到的黑泥,询问道。
柯克斯思考片刻,随后看了看队里的伤员,开口道:
“先把伤员送回去,分一半人守城,其余的跟我追击,不能让人给跑了!”
林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四周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没走一会,克莉丝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心头一紧,警惕地握紧了法杖,她身旁的队员们也都纷纷绷紧神经,手按在武器上。
随着众人缓缓前行,血腥味愈发浓重,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隐隐有暗红色的液体蜿蜒流淌。
克莉丝眼神一凛,加快了脚步,绕过一丛茂密的灌木后,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黑袍人的尸体,旁边还躺了几具魔物的尸体,那些黑袍人的死状极其惨烈,有的甚至已经成英雄碎片了。
而在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是先前逃走的紫袍人,此时的他正瘫坐在地上,胳膊也少了一条。
看到众人出现,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伤势过重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没想到会死在自己的实验品之下,真是讽刺......”
柯克斯和克莉丝对视一眼,缓缓朝紫袍人靠近,同时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
他单膝跪地,与紫袍人平视:
“说,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有多少像这样的据点和魔物?”
紫袍人惨然一笑,咳出一口血,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他那破烂的袍子上:
“说实话,我也不过是个外围成员......我只知道我要这么干,但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一概不知。”
说罢,他也不再说话,缓缓低下了头。
见状,克莉丝上前摸了摸他的脉搏,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没气了。”
咦,boss已经死了,为什么bGm还没有停呢?
只见紫袍人如同之前的黑袍人一样,身上冒出了一阵阵黑气,断了的胳膊也迅速长了回来,体型逐渐变得强壮,将原本就有些破烂的长袍给撑破了。
“全队呈作战队形!”
柯克斯大吼一声,队员们迅速反应,以柯克斯为中心,呈扇形散开,手中武器紧握,目光警惕地锁定着死而复生的紫袍人。
而克莉丝则趁此机会闪到一边,寻找合适的输出点位。
面对城卫军的围攻,紫袍人发出了巨大的吼声,震得众人不得不捂住耳朵。
而紫袍人趁着这个时机挥舞双臂,离他最近的几位队员直接被击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虽然此时的紫袍人失去了施展魔法的能力,但换来的却是更为强悍的身体素质和近乎疯狂的战斗本能。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近一名队员,粗壮的手臂裹挟着呼呼风声,径直砸向对方的胸口。
那名队员根本来不及躲避,被这一拳击中后,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柯克斯见状,双眼通红,心中的愤怒如熊熊烈火般燃烧。
“可恶,我绝对不会让你再伤害我的队员!”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长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紫袍人。
为了配合柯克斯的攻击,克莉丝抬起法杖,紫袍人脚下的土地瞬间变得泥泞不堪,他的双脚迅速陷了进去。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又是数道冰凌急射而出,刺入紫袍人的四肢。
柯克斯趁机一跃而起,手中长剑裹挟着金色剑气,如雷霆万钧般刺向紫袍人的胸口。
紫袍人见状,不顾四肢剧痛,强行挣脱束缚,凝聚起全身力量,迎着柯克斯的剑拍出一掌。
“轰!”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力将柯克斯震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柯克斯嘴角溢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胸口一阵剧痛,手臂也微微颤抖。
现在的紫袍人明显已经进入了狂暴状态,他仰天长啸,随后冲向柯克斯,想要优先将其解决。
但一旁的队员们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们挡在紫袍人冲锋的路上,想要阻挡住他的步伐。
可惜,这一举动无疑是螳臂当车,纵使已经拼命地朝着紫袍人挥砍,但却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出现了伤亡。
见事态逐渐失控,眼下也没人能挡住紫袍人,克莉丝决定自己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正当紫袍人准备捏碎一位队员的头颅时,几个巨大的火球直击他的后背。
紫袍人吃痛,愤怒地嘶吼一声,猛地将手中的队员甩向一旁,转身恶狠狠地看向克莉丝。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朝着克莉丝狂奔而来。
好快!
克莉丝刚刚起身,紫袍人便已冲到面前,他粗壮的手臂裹挟着呼呼风声,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她。
好在克莉丝同时释放主观缓时和时间加速,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极致,在紫袍人拳头即将击中的瞬间,侧身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紫袍人的拳头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强大的拳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这家伙极其耐造,必须想什么办法一击毙命,拖下去完全不是办法。
第55章 敌羞,吾去脱她衣
可是有什么办法可以一击毙命呢?
克莉丝想起了自己的空间扭曲,之前她用这个魔法成功破坏了黑袍人的法杖,这次也许可以用来杀死这个难缠的对手。
但问题来了,她究竟应该怎么用空间扭曲来结束战斗呢?
按照常理来说,只要破坏了大脑,人肯定是死得透透的,但这可是个唯心主义也能生效的魔法世界,保不准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心脏和大脑一起摧毁吧。
不过在此之前,得有人拉住仇恨,不然她就没有机会施法了。
克莉丝连续几个瞬间移动拉开距离,来到柯克斯身边,急促地说道:
“柯克斯,给我争取点施法的时间,能做到吗!”
柯克斯抹去嘴角的血迹,艰难地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克莉丝:
“放心,交给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握紧长剑,再次冲向紫袍人。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不如之前敏捷,但那股不屈的意志让他依然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挡在紫袍人面前。
“喂!你这怪物,你的对手是我!”
柯克斯大吼一声,长剑挥舞,直逼紫袍人的面门。
紫袍人被柯克斯的挑衅激怒,暂时放弃了追击克莉丝,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柯克斯身上。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臂如铁锤般砸向柯克斯。
柯克斯勉强躲过一击,但紫袍人的速度实在太快,第二击紧随而至,重重地击中了他的肩膀。
柯克斯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击退数步,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地站稳了脚跟。
他知道,自己必须撑住,哪怕多一秒也好,为克莉丝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克莉丝已经退到了安全地带,她举起法杖,魔力不断地在法杖顶端凝聚、压缩。
这磅礴的魔力几乎要将法杖上的宝石撑裂,出现了一丝裂痕。
克莉丝的双眼紧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紫袍人的身体结构——心脏与大脑的位置。
紫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猩红的双眼猛然转向克莉丝的方向。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仿佛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致命威胁。
“别想逃!”
柯克斯怒吼一声,强忍着肩膀的剧痛,再次挥剑冲向紫袍人。
关键团控!
紫袍人被柯克斯的攻势逼得不得不回防,他的双臂如同铁壁般挡在身前,硬生生地接下了柯克斯的斩击。
然而,就在他分心的瞬间,克莉丝的魔法已经准备完毕。
“喜欢绕后的反派都没有好下场,你就给我去死吧!”
随着她的低喝,法杖顶端的魔力瞬间爆发,一道无形的波动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也是在这一瞬间,法杖上的宝石顿时碎裂。
这一击倾尽了克莉丝所有的魔力,成败与否,皆在此一举了。
然而,就在魔法即将命中紫袍人的瞬间,他猩红的双眼猛然一缩,似乎预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猛然向侧方闪避,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肉眼能捕捉的极限。
一声沉闷的爆响,紫袍人的左半边身体瞬间被扭曲的空间撕裂,血肉、骨骼在无形的力量下化为齑粉。
他的左臂、左肩以及部分胸腔彻底消失,只剩下残破的半边身躯勉强站立。
紫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中夹杂着痛苦与愤怒。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克莉丝,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不是哥们你是周泰吗?这么难杀?”
克莉丝心中一凛,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的魔力已经耗尽,法杖上的宝石也彻底碎裂,此刻的她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
紫袍人虽然重伤,但显然还未彻底倒下,他的半边身体虽然被撕裂,但那股诡异的生命力依旧支撑着他。
他的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一头垂死的野兽,随时准备发动最后的反扑。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残破的身体猛然向前冲去,目标直指克莉丝。
克莉丝咬紧牙关,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试图再次施展魔法,然而,她的魔力已经枯竭,根本无法再凝聚出任何力量。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紫袍人冲到她面前,一拳将她打飞出去。
“你上当了小反派!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克莉丝被打飞数米远,重重摔在了地上,而在她的旁边,是众多城卫军的尸体。
事到如今,她也没办法考虑暴不暴露的问题了,她必须拿出自己最后的底牌了。
深吸一口气,克莉丝将手放在了身旁的一具尸体上。
对不住了......
血肉化作一缕缕血雾,不断扩大,将其他的尸体全部包裹住,转化成命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克莉丝的体内。
先前她不敢轻易使用命源之力,是怕把这些怪物吸收了之后会有什么奇怪的副作用,但现在她已经没得选了。
看着不断逼近的紫袍人,克莉丝冷笑一声,血雾迅速将紫袍人笼罩住,随后数根由命源之力化形而成的长矛将他死死钉住。
克莉丝伸出手,一把血色的剑凝聚在她手中。
“就用这个,把紫袍人的头砍下来吧。”
她缓步走向紫袍人,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时间的节点上,沉重而缓慢。
紫袍人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却是疯狂与不甘,他嘶吼着,试图用残破的身体挣脱束缚,但那血色的长矛却如同命运的枷锁,将他牢牢钉死。
克莉丝目光冰冷如霜,手中的血色长剑高高举起。
剑锋划过空气,紫袍人的头颅如同熟透的果实,掉落在地上,化成一股血雾。
而他的身体也在命源之力的侵蚀之下,逐渐转化成了克莉丝力量的一部分。
终于结束了......
克莉丝的身体微微摇晃,手中的血色长剑逐渐消散,化作一缕缕血雾融入她的体内,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已然到达极限。
就在她即将倒下之时,一道身影突然闪了出来,接住了她。
来者正是先前的那位女皇陛下的亲卫,她将克莉丝抱了起来,走到柯克斯身前,在丢了几瓶药水后,便带着克莉丝离开了森林。
第56章 孩子们,她回来了
“告诉......她......陛下......可能......明白......”
谁在说话?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啊,感觉在哪听过......
克莉丝意识模糊,耳边传来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体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算了,再睡一会吧。
不知过了多久,克莉丝的意识开始逐渐苏醒。她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她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克莉丝朝一旁望去,发现那名亲卫正站在床的旁边。
克莉丝微微动了动身体,感受到一阵虚弱,但比之前要好得多,她勉强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亲卫身上。
“我……睡了多久?”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七天。”
亲卫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克莉丝却感觉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七天?那其他人......”
“不用担心。”
亲卫打断了克莉丝的询问,语气依旧平静:
“柯克斯和其他幸存者已经安全返回,城卫军的损失虽然惨重,但威胁已经彻底解除。”
“至于你......”
亲卫的目光落在克莉丝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继续说道:
“你吸收了那家伙之后,体内残存了不少那家伙的力量,我已经帮你暂时压制住了,但也只是压制住。”
听到这话,克莉丝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自己吸收了紫袍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下意识地握紧了床单,身体微微紧绷。
根据这名亲卫的话推断,她在自己战斗的时候,岂不是全程都在观战?至少最后决战的时候,她一定是在场的。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亲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克莉丝,目光投向窗外。
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修长,却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冷意。
“你不必知晓,你要知道的是,目前能彻底治好你的人只有陛下。”
不是姐们,你说的倒轻松,但她一个平头百姓拿什么去见一国之主啊!
似乎是猜到了克莉丝的想法,亲卫转过身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帝都每过五年会举办一次‘选拔大赛’,全国各地的青年天骄都会来参加,而获胜者可以获得面见陛下的机会,而上次比赛刚刚结束,你还有五年的时间准备。”
五年吗?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也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了。
“可是这期间,我体内的那股力量真的能完全压制得住吗?”
面对克莉丝的疑惑,亲卫沉默了片刻,随后走到她的面前,将手按在她的头上。
一瞬间,大量有关命源之力的使用技巧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知道命源之力的存在?
克莉丝只感觉后背一阵恶寒,仿佛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眼前这人看穿一般。
“只要你能保证命源之力的充足,就不会有事的,至少不会危及你的生命。”
亲卫的声音依旧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她的手从克莉丝的头顶移开,目光依旧深邃而难以捉摸。
克莉丝的心中依旧充满了疑问,但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会轻易透露更多的信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还有任务在身,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不过多逗留了,再会。”
说罢,亲卫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依旧轻盈而无声,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抹淡淡的影子。
待亲卫离开良久后,克莉丝这才从刚刚庞大的信息中回过神来。
她思考了片刻,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一句话:
谜语人能不能给我死一死啊?
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很难吗?有什么说什么很难吗?
罚你跟隔壁的老女人坐一桌!
不过吐槽归吐槽,克莉丝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五年后的选拔大赛,是她唯一能见到女皇从而解决体内隐患的机会。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家。
莉娅已经等了她很久了,不能在让她等下去了。
克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撑起还有些虚弱的身体,缓缓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但比起之前那种完全无力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
扶着床沿,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气扑面。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市井的喧嚣声传入耳中,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心。
“莉娅……”
克莉丝的脑海中浮现出莉娅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她虽然只是离开一个多星期,但莉娅肯定会担心坏了的。
她穿上床边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来到许久未见的别墅门前,克莉丝心中万分感慨,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清香,那是她们最喜欢的百合花香。
“克莉丝大人,您回来了!”
正在打扫庭院的安娜看见克莉丝,立马放下手中的扫帚,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惊喜和关切。
是的,孩子们,我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莉娅她人呢?”
“莉娅大人她......”
提到莉娅的名字,安娜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低下头,声音有些犹豫。
啊嘞?她出去一段时间不会家被偷了吧?
“莉娅她怎么了?”
安娜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为难地说道:
“莉娅大人她......有点闹别扭,可能需要您亲自去才行。”
原来只是闹别扭啊......那还好,她还以为莉娅出了什么事呢。
克莉丝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快步走进别墅,穿过熟悉的走廊,径直朝着她们的房间走去。
第57章 终于在一起了
推开房门,房间内一片昏暗,窗帘紧紧拉上,只有一缕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洒在地板上。
“莉娅?”
克莉丝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和关切。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克莉丝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床上。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头柔顺的灰发。
克莉丝的心微微一痛,轻轻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伸手轻轻抚摸着莉娅的头发。
“莉娅,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莉娅。
被子下的身影微微动了动,随后,莉娅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脸上还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
在看到克莉丝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撇了撇嘴,把脸扭到一边。
完了,又生气了。
克莉丝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谁让是她有错在先呢。
“我们的小莉娅怎么生气了呢?要主人做些什么才能不生气呢?”
听到克莉丝妥协的话,莉娅的嘴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主人您亲我一下的话,我就不生气了。”
克莉丝微微一怔,怎么感觉是故意的呢?
不过她还是俯下身,在莉娅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这下,我们的小莉娅该消气了吧?”
她轻声问道,脸上带着宠溺的微笑。
不过莉娅却是摇了摇头,用手指向自己的嘴唇:
“主人,我要这里。”
莉娅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和期待,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克莉丝,仿佛在等待她的回应。
克莉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莉娅这是故意的,但她也清楚,自己这次离开的时间确实有些久,莉娅的担心和不安是可以理解的。
“你啊......”
轻声叹了口气,克莉丝伸手轻轻捏了捏莉娅的脸颊。
她之前被强吻的时候还挺抗拒的,现在不知为何,听到这种要求也没怎么反感。
克莉丝无奈地摇了摇头,俯下身,轻轻靠近莉娅的脸庞,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莉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颊也微微泛红。
啾~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轻柔而短暂,却让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的唇刚刚移开,便看到莉娅的眼睛微微睁大,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莉娅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似乎想要掩饰内心的慌乱,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克莉丝。
“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克莉丝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试图缓解这微妙的气氛。
莉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被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还不够。”
“还不够?那你还想要什么?”
克莉丝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她看着莉娅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主人您靠我近一点,我再告诉你。”
面对莉娅撒娇般的要求,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俯下身,靠近莉娅的脸庞。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莉娅身上特有的气息。
“现在可以说了吧?”
莉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望进克莉丝的眼睛。
“莉娅,怎么了?”
见莉娅一直不动,克莉丝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对方的头。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莉娅的那一刻,莉娅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克莉丝还没来得及反应,莉娅已经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拉倒在床上。
“莉娅?!”
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直接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刚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莉娅已经翻身压了上来,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将她牢牢地困在了身下。
“主人......”
莉娅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克莉丝从未见过的光芒。
“您总是这样......温柔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呢。”
克莉丝的心跳陡然加快,她看着莉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莉娅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让她一时之间竟忘了该如何反应。
“莉娅,别闹了……”
克莉丝试图推开她,但莉娅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她的挣扎毫无作用。
“我没有闹。”
莉娅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主人,您知道吗?您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城卫军的人回来后也没有告诉我有关您的消息,我害怕……害怕您再也不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透出一抹脆弱,这让克莉丝的心猛地一紧,原本想要推开她的手也停了下来。
“莉娅,对不起......”
克莉丝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愧疚。
“您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那就向我证明。”
莉娅看着克莉丝的眼神忽然变得灼热,她的手指轻轻抚上克莉丝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让克莉丝感到一阵战栗。
“证明......什么?”
此时克莉丝的声音有些发干,她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过莉娅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克莉丝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轻柔,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和渴望。
她的唇瓣紧紧贴着克莉丝的唇,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这个吻中。
而这一吻让克莉丝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任由莉娅的吻将她淹没。
“主人......”
莉娅的声音在唇齿间低低溢出,带着一丝颤抖和渴望。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克莉丝的脖颈,指尖的温度像是点燃了某种隐秘的火种,让克莉丝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克莉丝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床单,指尖微微发白。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莉娅,应该结束这个失控的吻,但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无法抗拒。
莉娅的吻逐渐加深,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她的舌尖轻轻撬开克莉丝的唇齿,探索着她口中的每一寸柔软。
克莉丝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回荡,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了莉娅的肩膀,像是想要推开,却又像是想要拉近。
“莉娅......够了......”
她的声音微弱而破碎,几乎淹没在两人的呼吸声中。
手指轻轻抵在莉娅的肩膀上,试图推开她,但莉娅却纹丝不动,反而更加贴近。
“不够。”
莉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不顾克莉丝的抗拒,手臂愈发用力,将克莉丝禁锢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另一只手顺着克莉丝的脖颈缓缓下滑,轻轻抚过她的锁骨,克莉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从心底涌起。
“莉娅......不行......”
克莉丝从唇齿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颤抖和迷茫。
“主人,我不管。”
莉娅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我等了您这么久,每天都在害怕失去您,现在您就在我面前,我不想再克制自己了。”
说着,她再次吻住克莉丝,这一次,她的吻里多了几分委屈和决绝。
克莉丝的双手还在无力地推搡着,可指尖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莉娅的后背,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躯,心猛地一揪,手上的力气也渐渐消散。
而莉娅似乎察觉到了克莉丝的动摇,攻势愈发猛烈,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弥漫着暧昧又炽热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克莉丝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偏过头躲开了莉娅的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脸颊绯红,眼神中还残留着情欲的雾气,看着近在咫尺同样气喘吁吁的莉娅,心中五味杂陈。
而这次莉娅并没有做些什么,只是凑到克莉丝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主人,这是对您让我担心了这么久的惩罚。”
听着莉娅这话,克莉丝心中的慌乱与羞涩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望着莉娅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莉娅微微直起身子,双手依旧撑在克莉丝身体两侧,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克莉丝,眼中的深情与占有欲丝毫不加掩饰。
“主人您可以告诉我了吗?您的答案。”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又像是在鼓起最后的勇气等待。
她的长睫微微颤动,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克莉丝望着莉娅,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
前世的经历让她根本不敢对感情有什么奢望,可此刻,望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为自己担惊受怕、情绪失控的小家伙,她内心的壁垒悄然出现了裂痕。
或许她该放下过去的枷锁,勇敢地拥抱这份真挚的感情。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她的手缓缓抬起,轻轻覆上莉娅的手背,那细腻的触感让她的心尖微微一颤。
“莉娅,我......”
“我不想再逃避了,我不想让你失望,也不想欺骗自己。”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几分羞涩与坚定,直直地望进莉娅紧闭的眼眸。
莉娅的呼吸猛地一滞,长睫颤动得愈发厉害,她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主人......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克莉丝微微颔首,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声说道:
“是的,莉娅。我愿意接受你的感情,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她的声音虽轻,却像一颗定心丸,在这略显昏暗的房间里稳稳落下。
莉娅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克莉丝的衣领上。
“主人 您要证明给我看......让我知道这不是梦......”
克莉丝的心被莉娅的泪水狠狠刺痛,她抬起手,轻柔地为莉娅擦拭着眼泪,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随后,她缓缓坐起,让莉娅靠在自己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
“莉娅,这不是梦。”
她在莉娅耳边轻声呢喃,温热的气息拂过莉娅的发丝。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以后无论风雨,我们都一起面对。”
说着,她轻轻捧起莉娅的脸,让两人目光交汇。
克莉丝的眼神中满是深情与温柔,那是莉娅从未见过的炽热,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融化。
莉娅的呼吸依旧急促,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克莉丝的衣袖,像是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美梦。
“主人,我害怕......”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残留着未消散的不安。
“别怕,有我在。”
克莉丝坚定地回应,然后缓缓低下头,再次吻上莉娅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的慌乱与抗拒,而是充满了爱意与承诺。
她的唇轻轻摩挲着莉娅的唇,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惜,仿佛要将压抑的情感都在这个吻中释放出来。
感受到克莉丝的主动,莉娅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放松下来,沉浸在这温柔的爱意中。
她闭上双眼,感受着克莉丝的温度,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幸福与甜蜜。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变得更加柔和,那缕透过窗帘缝隙的光线,此刻洒在两人相拥的身上,为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增添了一抹梦幻的色彩。
许久,克莉丝缓缓移开唇,额头抵着莉娅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莉娅,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不会再离开你了。”
莉娅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花,她的手轻轻抚上克莉丝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主人,我好爱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甜蜜与坚定。
克莉丝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宠溺,
“我也爱你,莉娅。”
她再次抱紧莉娅,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许独自承受,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莉娅用力地点点头,靠在克莉丝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温暖和心跳,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好,主人,我都听你的。”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克莉丝轻轻抚摸着莉娅的头发,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与甜蜜。
第58章 新年来临
“克莉丝大人,莉娅大人,你们在吗?”
正当两人还在温存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安娜的声音,莉娅下意识地往克莉丝怀里缩了缩,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克莉丝轻轻拍了拍莉娅的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提高音量回应道:
“安娜,我们在呢,有什么事吗?”
“克莉丝大人,拉蒂娅她听说您回来了,一直想要见您。”
拉蒂娅?差点把她给忘了。
克莉丝微微皱眉,轻声叹了口气,在莉娅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才对着门外说道:
“我知道了,让她先等会儿吧。”
安娜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再度恢复安静,莉娅抬眸,眼中似有薄薄的雾气,带着嗔怪道:
“主人又往家里带别的女孩子了呢~”
听到这话,克莉丝连忙捧起莉娅的脸,认真地解释:
“别瞎想,我心里只有你,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吧。”
这并不是克莉丝一时兴起,亦或者是为了哄莉娅而做出的决定,她有着自己的考量。
既然她们现在已经确定了关系,那么就有必要让莉娅参与到这个家的方方面面了。
一方面是想让莉娅真正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拥有归属感,而不是作为一个被保护在羽翼下的附属存在。
毕竟未来漫长岁月,家中难免会有各种状况,她希望莉娅能在每一次的经历中成长。
另一方面,克莉丝也深知,只有让莉娅了解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才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与隔阂。
“嗯,主人,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来到客厅,此时的拉蒂娅正身着女仆装,在安娜的指导下打扫着卫生。
看见克莉丝,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恭敬地行了个屈膝礼,发丝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克莉丝姐......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拉蒂娅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眼神中却又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偷偷瞥了眼克莉丝身旁的莉娅。
察觉到拉蒂娅的目光,莉娅下意识地挽住克莉丝的手臂,下巴微微扬起,宣誓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克莉丝轻轻拍了拍莉娅的手,以示安抚,然后看向拉蒂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说道:
“拉蒂娅,不必这么拘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拉蒂娅的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犹豫了一瞬,鼓起勇气说道:
“克莉丝大人,我决定了,我......我想留下来,我不想回黑市了。”
听到拉蒂娅的话,克莉丝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浮现出理解的神色。
换做是她,也不会再想回到黑市那种地方待着。
“拉蒂娅,你确定你想明白了?”
拉蒂娅用力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克莉丝大人,我确定我要追随您!我不想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看着拉蒂娅坚毅的神情,克莉丝心中暗自点头,认可了她的决心。
不过这个家现在可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了,她转头看向莉娅,轻声说道:
“莉娅,你的想法呢?我们一起做决定。”
克莉丝的话让莉娅心里一暖,她明白这是在给予她作为女主人的尊重和权力。
她轻咬下唇,思索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拉蒂娅那满是期待的脸上。
尽管心底还是有些介意家中突然多一个女孩,但看着拉蒂娅坚定的模样,她还是微微点头:
“既然她心意已决,又愿意遵守家里的规矩,那就让她留下吧。”
拉蒂娅听到这话,眼眶瞬间湿润,连忙又行了个屈膝礼,就差喊一声 “忠!诚!”了。
“拉蒂娅,快来帮我搭把手——”
就在这时,庭院里传来了安娜的呼唤声,拉蒂娅连忙应道:
“安娜姐姐,我马上就来!”
说罢,匆匆向克莉丝和莉娅行了个礼,转身小步跑向庭院。
“莉娅,现在我们去街上逛逛怎么样?刚好现在也没什么事了。”
“主人您决定就......”
话还没说完,莉娅就被克莉丝用手指抵住了嘴,她抬起头,却看见了克莉丝略带不满的表情。
“都说了,今天都听你的,怎么还这么客气。”
克莉丝的手指轻轻从莉娅的唇上滑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你可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得有点女主人的样子,大胆说出你的想法。”
莉娅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挽住克莉丝的胳膊,声音软糯:
“我就是习惯啦,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那就去逛逛吧。”
走出别墅,天上正纷纷扬扬地飘着雪,莉娅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嘴角微微扬起。
看着天空中飞扬的雪花,克莉丝突然想起了之前听到的 “岁首祭”,应该也快到了。
“莉娅,‘岁首祭’具体是什么时候啊?”
“诶,主人您原来不是帝国人吗?”
不是,为什么听到她的问题后都是这个反应啊喂!
好在莉娅没有过多纠结,很快就回过神来,解释道:
“岁首祭就在新年的第十天,今年的话,再过五天就是了。”
还有五天就要过年了吗?
那就在岁首祭那天将戒指送出去吧,当作给莉娅的新年礼物。
克莉丝暗自打定主意,目光温柔地看向莉娅,心中满是对岁首祭的期待。
莉娅被克莉丝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娇嗔道:
“主人,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是不是在偷偷计划什么?”
“秘密,等岁首祭那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轻轻拉起莉娅的手,继续在雪中漫步。
街道上,雪花轻盈地飘落,铺满了石板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克莉丝和莉娅并肩走着,两人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又缓缓消散。
临近新年的街道比平常更加热闹,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摊主们热情地吆喝着,兜售着各式各样的年货。
“我们去集市逛逛吧。”
克莉丝想提前准备些食材,前世她只有小时候才在过年的时候动手包过饺子和汤圆,后来基本都吃的超市买来的冷冻饺子。
她想回忆一下那种亲自动手准备年节美食的温馨感觉,也想让莉娅感受这份独属于新年的烟火气。
莉娅听到克莉丝的提议,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轻轻点了点头:
“好呀,主人,刚好可以买点过节用的东西。”
克莉丝微微一笑,拉着莉娅的手,朝着热闹的集市走去。
街道两旁的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烤肉的香味、甜点的甜腻、还有新鲜水果的清新气息交织在一起。
“主人,您看那边!”
莉娅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发现那是一个画画的摊位。
拉起克莉丝的手,莉娅快步走到摊位前,摊主是个年轻的男人,此时正在画布前作画。
见有人过来,摊主头都没抬,只是随意地说道:
“这里的画10银币一个,现场画肖像的话,30银币一幅。”
克莉丝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凑近去看摊主正在画的内容。
画布上是一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小镇,小镇的街道上张灯结彩,人们穿着盛装穿梭其中。
“你的画很有生活气息,不过我们对肖像画更感兴趣,能现在就画吗?”
摊主这才抬起头,打量了克莉丝和莉娅一眼,点头道:
“当然可以,两位请坐。”
说着,他迅速调整了画架角度,摆好画具,准备开始作画。
“两位可以贴得再近一点吗?”
克莉丝闻言,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莉娅的肩膀,将她轻轻拉向自己。
莉娅脸颊绯红,却也顺从地靠在克莉丝身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现在再来点眼神交流,能对视的话就更好了。”
克莉丝和莉娅缓缓转过头,目光交汇的瞬间,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二人。
摊主专注地看着两人,手中的画笔快速舞动,颜料在画布上层层叠加,逐渐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集市上的嘈杂声、人们的欢声笑语,都成了此刻的背景音。
偶尔有雪花飘落,轻轻落在她们的肩头,仿佛也在为这美好的画面添上一抹浪漫。
作画过程中,莉娅紧张得微微颤抖,克莉丝感受到她的不安,轻轻握住她的手,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无声地安抚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摊主终于停下手中的画笔,长舒一口气道:“
好了,两位,看看这幅画如何。”
克莉丝和莉娅一同看向画布,只见画中,她们在雪花纷飞的集市边,彼此依偎,眼神交汇,爱意满溢。
可谓是 “雪落双肩共白头,相依不语胜千言 ”
“这幅画我们很喜欢,谢谢你。”
说着,克莉丝掏出30银币递给摊主,接过画卷,手指轻轻抚过画布边缘,像是要把这份美好永远铭刻。
然而摊主并没有要克莉丝的钱,他扫了一眼依偎着她的莉娅,微笑着说道:
“二位若是能一直在一起,便是对我这幅画最好的报酬了。”
克莉丝和莉娅听闻,心头一暖,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您放心,我们定会携手走过未来的岁岁年年,也祝愿您新的一年万事胜意,画笔绘出更多美好。”
两人带着这幅饱含祝福的画像,继续在集市中前行。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摊主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喃喃自语:
“能看到女孩子贴贴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说完,他又转身投入到下一幅画作的创作中,集市的热闹依旧,而他的画笔,也将继续描绘着世间的美好。
第59章 得寸进尺
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克莉丝和莉娅满心欢喜地往家走去。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盛装。
顺带一提,克莉丝还买了点酒,打算留着等岁首祭当晚,和大家一起小酌,增添点节日的气氛。
她想着,在温馨的屋子里,和心爱的人以及新加入的同伴们,伴着窗外的飞雪,浅尝美酒,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美好。
至于酒量,她完全不担心,前世她不能说千杯不倒,但寻常的几杯烈酒下肚,也只是微醺而已。
虽然不知道酒量有没有跟着她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但她相信应该没事没多大问题的。
回到家中,安娜和拉蒂娅正准备处理晚餐的食材,而安妮则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书。
“安娜、拉蒂娅,今晚你们不用准备饭菜了,我亲自下厨。”
“诶,克莉丝大人这次又要做什么新的美食了吗?”
安娜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克莉丝上次做的小笼包,她至今都回味无穷。
“没错,今晚我们就来包饺子吧。”
说完,克莉丝也没有过多解释,径直走向厨房,将大包小包里的食材一一拿出。
安娜、拉蒂娅和莉娅赶忙跟了过来,围在克莉丝身边,安妮也放下手中的书,饶有兴致地走进厨房,准备一探究竟。
馅料这块,克莉丝选择的是猪肉白菜馅,毕竟这种经典搭配永不过时。
准备好馅料后,接下来就是和面了,她将面粉倒入一个宽敞的盆中,动作流畅自然,面粉如雪般簌簌落下。
“和面前,先得选对水,用温水和面,这样做出的饺子皮会更柔软劲道。”
说着,她提起水壶,缓缓往面粉里注入温水,同时另一只手拿着筷子,迅速地搅拌着面粉,让水与面粉充分融合,很快,面粉就变成了絮状。
“来,莉娅,你来试试。”
她把筷子递给莉娅,眼中满是鼓励。
莉娅接过筷子,有些生疏地搅拌起来,面粉偶尔溅出盆外。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加快了搅拌速度,在克莉丝的指导下,逐渐掌握了节奏,盆里的絮状面团也越来越均匀。
克莉丝瞧着莉娅搅拌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让她停下,却瞥见莉娅嘴边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小团面粉。
“莉娅,你停一下。”
莉娅一脸茫然地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克莉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一脸茫然的莉娅,克莉丝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抹去她嘴边的面粉。
手指划过莉娅的脸颊,宛如春日微风拂过花瓣,莉娅的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与慌乱。
“你脸上沾了面粉,帮你擦一下。”
莉娅轻轻“嗯” 了一声,头微微低着,不敢直视克莉丝的眼睛。
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克莉丝不禁觉得可爱极了,又冲她温柔地笑了笑,便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团上。
不过我们的莉娅岂是忍气吞声之辈,面对克莉丝的调戏(自认为的) ,怎么能善罢甘休呢?
她眼珠一转,嘴角微微上扬,趁着克莉丝专注于面团之时,迅速伸手从盆里蘸了点面粉,轻轻往克莉丝嘴唇上抹去。
随后不等克莉丝有所反应,直接亲了上去,柔软的唇瓣轻轻触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安娜、拉蒂娅和安妮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整个厨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声隐隐传来。
克莉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了红晕,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莉娅缓缓松开,看着克莉丝惊讶又羞涩的表情,脸上露出了狡黠又得意的笑容,然而那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你呀……”
克莉丝有些嗔怪地看着莉娅,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主人嘴上沾了点面粉,我只是帮主人清理一下而已,就当是‘礼尚往来’了~”
小两口子的互动结束了,但围观群众似乎还没有从刚刚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安娜和拉蒂娅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尤其是安娜,她本来以为克莉丝只是对待莉娅比较亲昵,毕竟两人相处时,克莉丝总是多些温柔关照。
但刚刚这一幕,让她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感情远比她想象中更为深厚浓烈。
不过安妮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她先是愣了一会,看了看克莉丝和莉娅,随后又看向安娜,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众人的目光让克莉丝有些不自在,她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晕,轻声说道:
‘好了,别看了,晚饭还吃不吃了?’
克莉丝的声音虽不大,却成功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寂静。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晚餐上。
通过众人的合作努力,热腾腾的饺子终于摆满了餐桌。
大家纷纷入座,克莉丝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满是温暖与满足,说道:
“大家赶紧尝尝,看看味道合不合口味。”
众人早就迫不及待,纷纷拿起筷子,夹起饺子蘸上精心调制的蘸料,放入口中。
“怎么样?好吃吗?喜欢吗?”
克莉丝略带紧张地看着大家,眼神中满是期待。
她精心准备了这顿饺子,又经历了刚刚那令人羞涩的小插曲,此刻格外在意大家对饺子味道的评价。
“克莉丝大人,什么都可以说吗?”
安妮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不对劲,很不对劲!
克莉丝心中“咯噔”一下,涌起一丝不安,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点点头:
“当然,安妮,有什么想法都直说,我很想知道大家真实的感受。”
安妮轻轻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
“克莉丝大人做的饺子很好吃,好吃到让我感觉您身上有种‘贤妻良母’的感......”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安娜便用力地掐了一下她的腰。
安妮“哎哟”一声,嗔怪地看向安娜,安娜则冲着她瞪眼,暗示她别再逗克莉丝了。
诶,贤妻良母?
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克莉丝心中泛起一阵别样的涟漪。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谈话上,并未过多留意。
她有些慌乱地端起水杯,轻抿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放下水杯后,克莉丝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笑着说道:
“你们呢?你们觉得怎么样?”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试图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同时也真心期待听到大家对自己手艺的看法。
“非常地新鲜,非常地美味。”
拉蒂娅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而安娜也在一旁附和着。
“莉娅,你呢,好吃吗?”
“只要是主人做的,我都觉得好吃,不过......”
莉娅顿了顿,随后凑到克莉丝的耳边,用只有她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不过,我还是觉得主人您更美味......”
说完,她轻轻咬了咬克莉丝的耳垂,脸上带着一丝满足。
这一下直接给克莉丝干懵了,为什么确认关系之后莉娅直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她印象里那个纯情的孩子去哪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装作无事发生的莉娅,忍不住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
“你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克莉丝的心里却满是甜蜜。
她转头看向餐桌对面的几位,发现所有人都在埋头吃饺子,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好吧,姑且就当是没人看见吧,不然她这张老脸可就要丢光了。
“好了,关于接下来的岁首祭怎么过,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众人听到克莉丝的询问,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但并没有人说话。
额......
克莉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因为各种原因,从来都没有好好过过新年。
“要不这样,我们就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怎么样?”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大家在解决完晚餐后,便各自准备起来。
克莉丝和莉娅吃饱喝足后,也都回到了卧室。
刚把门关上,克莉丝便轻轻拉住莉娅的手,佯装严肃地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胆子这么大?那么多人看着呢。”
莉娅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但很快又露出狡黠的笑容,双手环住克莉丝的脖子,娇嗔道:
“还不是主人先撩我的,我只是小小地反击一下嘛,而且,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主人是我的。”
“你......再怎么样也不能当众这么做吧?”
克莉丝轻轻点了点莉娅的额头,眼中满是无奈与宠溺。
“好啦好啦,以后不会啦~”
莉娅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随后依偎在克莉丝怀里,声音轻柔地说:
“那以后我就只在私底下对您这么做。”
“你这孩子......”
面对莉娅的调戏,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不过说真的,这次岁首祭,我们可得好好准备,让它成为我们共同的美好回忆。”
莉娅将脸在克莉丝怀里使劲蹭了蹭,狠狠地享受一会洗面奶后,抬起头,微笑着说道:
“主人您准备就好了,我呀,就负责当您的小助手,帮您打下手,顺便尝尝您做的各种美食。”
克莉丝笑着揉了揉莉娅的头发,说道:
“有你这个小助手在,我心里踏实多了,不过现在小助理要做的是陪我休息,明白吗?”
躺在床上,克莉丝和莉娅紧紧相依,在温暖的被窝里,白日的疲惫渐渐消散。
她亲了亲莉娅的额头,刚准备睡去,却被莉娅突然拉了拉胳膊。
“怎么了吗?”
“主人,我们都确定关系了,您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地方亲呢?”
莉娅直勾勾地盯着克莉丝,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羞涩交织的复杂情绪。
克莉丝微微一怔,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在莉娅炽热的目光下,克莉丝深吸一口气,缓缓凑近,在莉娅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而深情的吻。
许久,克莉丝轻轻松开,看着莉娅迷离的双眼,忍不住笑道:
“这下满意了吧?小调皮。”
莉娅脸颊绯红,如同熟透的水蜜桃,她轻轻点了点头,又往克莉丝怀里钻了钻,声音如同蚊蚋般说道:
“主人,我好开心,感觉现在的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
克莉丝温柔地抚摸着莉娅的后背,轻声说道:
“这不是梦,以后的日子,我们都会这样一直相伴,不过,现在真的要睡啦。”
“嗯,晚安,主人。”
莉娅乖乖应道,嘴角带着甜蜜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着莉娅恬静的睡颜,克莉丝心中满是温暖与幸福,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60章 交换无名指金色的契约
在接下来的几天,克莉丝和莉娅与安娜、拉蒂娅、安妮一起全身心地投入到岁首祭的准备工作中。
每天清晨,阳光洒进屋子,大家就开始忙碌起来,整个家都弥漫着一种欢乐而又充满期待的氛围。
庭院里的树被装饰上了符合节日风格的各种物件,焕然一新。
花园里的花虽然都已经寒冬中凋零,但这难不倒拥有着命源之力的克莉丝。
在之前那名亲卫传授给她的有关命源之力的使用技巧中,有一个就是能让死亡的植物恢复生机,甚至突变。
因此,即使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季节,花园也即将迎来一场绚烂的重生。
花朵在寒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岁首祭增添一份独特的祝福。
在众人几天的精心布置下,整栋别墅都被节日的氛围所笼罩,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岁首祭的到来。
终于,岁首祭的这一天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降临。
雪花像是知晓今日的特殊,纷纷扬扬地飘落得更为欢快,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更加洁白纯净的盛装。
一大早,众人就开始为今晚的庆典做最后的准备。
克莉丝再次来到花园,仔细检查每一朵花的状态,那些被她用命源之力唤醒并突变的花朵,如今开得愈发娇艳,仿佛也在为这个重要的日子欢呼雀跃。
她轻轻抚摸着花瓣,感受着花朵中流淌的生命力,心中满是欣慰。
安娜等人则在庭院里忙碌着,她对那些装饰着树木的物件进行最后的调整,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至于莉娅,克莉丝去哪她就去哪,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克莉丝身边,时不时还会进行一些 “小互动” 。
当然,这些互动肯定是逃不过众人的眼睛,安娜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笑意:
“克莉丝大人和莉娅大人之间的关系可真好呢,好羡慕啊......”
一旁的安妮听到后,立马抱住了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
“姐姐不用羡慕呦,你不是有我嘛~”
好了,现在压力给到拉蒂娅这边。
此时的拉蒂娅有一种身处大橘之外的感觉,仿佛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是橘外人。
算了,干活吧,简直没眼看。
时至傍晚,天色渐暗,所有的准备工作也基本完成了,众人齐聚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为岁首祭精心准备的美食,每一道菜肴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鉴于安妮和拉蒂娅还小,所以她俩只能喝果汁,原本克莉丝是不打算让莉娅喝酒的,但在莉娅的强烈反对之下,还是给了她喝酒的权利。
“我们之所以今天能够共饮美酒,都是因为最初做出最困难的决断,带领我们走向幸福的,克莉丝大人的明断。”
莉娅举起手中的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继续说道:
“来,让我们祝克莉丝大人健康,干杯吧!”
“祝克莉丝大人,健康常胜!”
众人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齐声高呼:
“祝克莉丝大人,健康常胜!”
清脆的碰杯声在温馨的氛围中响起,克莉丝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她站起身来,目光饱含深情地望向大家。
“谢谢大家,能有你们在我身边,是我莫大的幸运,这不仅是一场庆典,更是我们情谊的见证。”
说罢,她看向莉娅,眼中柔情似水,轻轻拂去莉娅脸颊上一缕散落的发丝,接着说道:
“莉娅,你知道吗?你的存在对我而言,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陪伴,就像我生命中最璀璨的星辰,照亮了我前行的每一步。”
听到克莉丝发自肺腑的表白,莉娅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主人,我也一直把您视作我生命的全部意义,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我的世界便因您而变得完整。”
气氛逐渐变得更加温馨而浓烈,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众人的心紧紧地凝聚在一起。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众人也不像之前那么拘束,彼此间的交流愈发轻松畅快。
一切都如克莉丝所想的那样进行,除了她的酒量,仅仅只是几杯果酒下肚,克莉丝的脸颊便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她原本还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坐姿,可随着酒劲上头,身体渐渐不受控制,开始东倒西歪。
“主人,您醉了。”
“哪有~”
克莉丝含糊地回应着,身体却更加不受控制地往莉娅身上靠,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试图证明自己还清醒。
“我可是......超勇的......超会喝的啦~”
不过莉娅并没有管她的狡辩,而是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杯,将其放在一边。
见酒杯被拿走,克莉丝嘴巴一撇,竟像小孩子般耍起脾气来:
“还给我,我还要喝,今天这么高兴……”
莉娅看着克莉丝这副模样,既心疼又觉得好笑,她将克莉丝轻轻搂在怀里,柔声哄道:
“主人,酒喝多了会不舒服的,我们今天就喝这么多,好不好?”
但克莉丝却不依不饶,在莉娅怀里扭来扭去,嘴里依旧嘟囔着:
“不好不好!我就要喝!”
唉......
面对如此固执的克莉丝,莉娅叹了一口气,一个大胆的计划悄然而生。
于是,她凑到克莉丝耳边,宛如一个诱骗小孩的坏姐姐一般,轻声说道:
“主人,您要是还想喝的话,卧室里有更好喝的,我们回房间喝,好不好?”
克莉丝听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地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
“好……好呀,去……去喝好喝的。”
见猎物上钩,莉娅嘴角挂起得逞的微笑,将怀中的人搀扶起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一旁的安娜等人说道:
“抱歉,我先带主人回房休息,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
虽然不知道莉娅刚刚偷偷跟克莉丝说了些什么,但看克莉丝那样,众人也就没多在意。
回到卧室,莉娅将克莉丝轻轻放到床上,随后捂住了自己那砰砰作响的胸口。
不知是不是种族天赋,总之她的酒量是非常好的,往常她要是喝了这么多酒,顶多就只是微微有些醺意。
但今晚,喝醉了的克莉丝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可爱一面,那无意识间流露出的依赖与亲昵,让她在不经意间沉醉。
现在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克莉丝的这般模样让她心醉神迷。
“好喝的呢?我要好喝的!”
克莉丝的声音让莉娅回过神来,她知道,她要开始干正事了。
缓缓俯下身,贴近对方的脸,将两人的距离不断压缩,直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主人,想要好喝的,就亲一亲这里......”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看着克莉丝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克莉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透着醉意的懵懂,顺着莉娅手指的方向看去,似乎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
她微微撅起嘴唇,像个听话的孩子般,轻轻在莉娅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亲完这一下,克莉丝准备缩回去,却被莉娅轻轻搂住,没有让她躲开。
“一次可不够,主人您还得多亲几次。”
莉娅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撒娇,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克莉丝,像是要将她整个儿融化在这深情的凝视中。
整这么一出,克莉丝的小脾气也上来了,她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莉娅的手腕,翻身将对方压在身下。
克莉丝带着醉意,脸颊绯红,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怒与倔强,俯视着莉娅说道:
“你这个小坏蛋,还敢捉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她直接吻上了莉娅的嘴唇,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几分醉后的大胆与决然。
她的吻热烈而急切,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借此宣泄出来。
莉娅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攻势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便闭上双眸,沉浸在这炽热的情感之中。
她双手轻轻环上克莉丝的腰,回应着这份热烈。
突然,一阵刺痛从嘴唇上传来,让莉娅顿时清醒了不少,她下意识地轻呼出声。
克莉丝的吻技本就不怎么样,再加上醉意的影响,因此出点意外......也挺正常的吧?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莉娅现在也明白了,有必要让克莉丝稍微清醒一点,不然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只发生一次。
她推开克莉丝,迅速起身,将对方给横抱起来,克莉丝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搂住莉娅的脖子,迷迷糊糊地问道:
“莉娅,你干嘛呀?”
莉娅看着怀中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
“主人,我这是要让你彻底清醒清醒,可不能再由着你这样下去了。”
说着,莉娅抱着克莉丝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让寒冷的空气顺着窗户缝钻进来。
克莉丝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酒意似乎一下子被驱散了几分,她不满地嘟囔着:
“好冷呀,莉娅,我不要在这儿。”
莉娅却没有妥协,而是温柔且坚定地说:
“主人,吹吹冷风,你就能清醒些了,不然等会儿又要闹笑话了。”
克莉丝皱着眉头,试图往莉娅怀里钻,想要躲避冷风,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没醉,我没闹笑话……”
看着克莉丝像个小孩子般耍赖的模样,莉娅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克莉丝的头,说道:
“好好好,主人您没醉,但是吹吹冷风会更舒服哦。”
在冷风的吹拂下,克莉丝的眼神逐渐清明,她看着莉娅,意识终于完全恢复,想起刚刚自己的失态,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我......”
克莉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比羞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把脸埋在莉娅的怀里。
良久之后,她决定岔开这个让人尴尬的话题。
“莉娅,你还记得我说过等事情结束就要送你一个东西吗?”
莉娅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与期待:
“当然记得呀,主人。我一直都很好奇,您会送我什么呢?”
克莉丝抬起头,从莉娅的怀里挣脱出来,脸上虽仍残留着红晕,但已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从容。
“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送给你。”
说着,克莉丝走到床边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她缓缓走到莉娅面前,将盒子递到她手中,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莉娅,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莉娅双手颤抖着接过丝绒盒子,她能感受到克莉丝对这份礼物的重视,也能体会到其中饱含的深情。
缓缓打开盒子,一对戒指赫然躺在其中,戒身泛着温和的蓝光,戒面上的蓝宝石和橙宝石相互映衬,交相辉映。
“主人,这对戒指……”
莉娅惊叹地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眼前这一切全都是她的遐想。
“它的名字叫双生戒,一旦戴上,我们的命运便将交织在一起,永远无法分开,你......愿意吗?”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目光紧紧锁住莉娅,生怕错失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莉娅眼眶中泪花闪烁,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带着颤抖:
“主人,我愿意,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您了,我的命运早已和您紧紧相连。”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那枚镶嵌着橙宝石的戒指,仿佛在触碰一颗跳动的心。
她的目光温柔而专注,落在克莉丝的脸上,仿佛要将这一刻镌刻进永恒的记忆。
克莉丝也凝视着她,眼中流淌着无尽的深情,轻轻将手递出,仿佛交付了全部的信任与承诺。
莉娅的手微微颤抖,却依然稳稳地将戒指套在克莉丝的无名指上,动作轻柔而虔诚,仿佛在为一场神圣的仪式加冕。
当戒指稳稳地落在克莉丝的手指上时,莉娅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暖而宁静。
克莉丝的唇角扬起一抹微笑,眼中闪烁着爱意与感动,仿佛星辰坠入她的眼眸。
她拿起另一枚镶有蓝宝石的戒指,轻轻牵起莉娅的手,仿佛捧着一件无价的珍宝。
将戒指缓缓戴在莉娅的无名指上,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从此,我们的命运便真正交织在一起了。”
克莉丝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仿佛这句话承载了千言万语。
戒指戴好后,两人静静凝视着彼此,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们的存在。
戒指上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映衬着她们幸福洋溢的脸庞。
许久,莉娅轻轻抬起戴着戒指的手,在灯光下细细端详,眼中满是欢喜与满足,仿佛那枚戒指是她此生最珍贵的宝物。
“主人,这戒指真美,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独一无二。”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仿佛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幸福。
克莉丝也抬起手,与莉娅的手轻轻相靠,两枚戒指在灯光下交相辉映,仿佛两颗心紧紧相依,仿佛她们的命运在此刻真正融为一体。
“这是我们爱情的象征,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它都会见证我们一直走下去。”
她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仿佛在许下一个永恒的誓言,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们的爱意。
“主人,我们这下算是约定终身了吧?”
莉娅轻声问道,眼中满是憧憬与期待,仿佛在等待着克莉丝给予这个美好承诺最肯定的回应。
“当然,这双生戒便是我们对彼此永恒的承诺,从现在起,我们不仅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更是要携手走过一生的伴侣。”
说着,她将额头轻轻抵住莉娅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世间万物都在此刻静止,唯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对了,主人,在我们部落,有一个习俗,您想知道吗?”
莉娅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俏皮。
克莉丝被她这副模样逗笑,轻轻点了点莉娅的鼻尖:
“当然想知道啦,快说说,是什么样的习俗?”
不过莉娅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踮起脚尖,凑到克莉丝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是,遇到命定之人后,要把自己给交给对方......”
克莉丝微微一愣,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与惊讶。
她轻轻推开莉娅,看着对方认真的模样,结结巴巴地问:
“莉、莉娅,你、你说的交给对方,是指......”
看着克莉丝娇羞的模样,莉娅忍不住轻笑出声,她牵起克莉丝的手,缓缓走到床边。
待到克莉丝坐下,她便伸出手,一点点地解起了衣服。
“主人,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看到这一幕,克莉丝的心跳陡然加快,脸涨得通红,想要别过头去,却又忍不住将目光落在莉娅身上。
莉娅的动作轻柔而缓慢,她的手指轻轻滑过衣扣,每一颗纽扣的解开都像是揭开一层神秘的面纱。
克莉丝的心跳随着莉娅的动作逐渐加快,脸颊上的红晕愈发明显。
当莉娅的外衣缓缓滑落,露出她纤细的肩膀和如玉般的肌肤时,克莉丝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不是没有看过莉娅的身体,但此刻,在这充满暧昧与神秘氛围的房间里,每一处细节都仿佛被无限放大,让她感到既紧张又期待。
“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羞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心跳如鼓,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莉娅微微一笑,轻轻握住克莉丝的手,将她拉近自己,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诱惑:
“主人,您愿意接受我吗?”
克莉丝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击中,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莉娅那双深邃的眼眸。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我愿意……”
莉娅的笑意更深,她轻轻将克莉丝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俯身靠近,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克莉丝的脸颊,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爱意。
克莉丝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莉娅的触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安静而美好。
莉娅的吻轻轻落在克莉丝的额头上,接着是她的鼻尖,最后是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仿佛要将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其中。
克莉丝的手不自觉地环上了莉娅的腰,回应着她的吻,仿佛在这一刻,她们的心灵真正交融在了一起。
窗外的雪花依旧在飘落,仿佛在为这场神圣的仪式增添一份纯洁的祝福。
屋内的温度逐渐升高,两人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莉娅的手指轻轻滑过克莉丝的肌肤,带来一阵阵颤栗。
克莉丝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回应着莉娅的触碰,她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幸福感。
“莉娅……”
克莉丝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与依恋。
“我在,主人。”
莉娅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在安抚她内心的不安,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克莉丝的发丝,眼中满是深情。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莉娅的吻逐渐加深,带着一丝霸道与占有,仿佛在宣告着她对克莉丝的所有权。
她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在为这场神圣的仪式奏响最美妙的乐章。
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呢?大概就是:
雪絮琼花舞玉栏,暖香融处烛花残。
双环互绾心同结,一吻初尝意已绵。
娇靥酡,眼波横,罗襦轻解怯还贪。
人间最是情浓处,不道更深漏声寒。
红绡帐里春痕浅,素手相牵誓语虔。
风叩窗棂疑梦语,月移衾角照双鸳。
心共契,命相连,此身终许付君前。
他年若忆今宵事,应是眉间带笑看。
第61章 这章是日常
次日晌午,暖阳透过厚重窗帘,在床榻洒下斑驳光影。
克莉丝悠悠转醒,脑袋因宿醉和昨夜激情有些昏沉,身旁的莉娅还在睡梦中,嘴角挂着浅笑。
稍微动了动,她顿感浑身酸痛,昨夜画面涌上心头,脸瞬间红到耳根。
昨天晚上好像玩的有点过了啊......
克莉丝轻轻将搭在自己身上的莉娅的手臂挪开,试图轻手轻脚地起身,不想吵醒还在熟睡的莉娅。
可她刚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莉娅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梦话,身子往克莉丝这边蹭了蹭,又紧紧抱住了她的腰,脑袋还在她的腹部蹭了蹭。
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她轻轻抚摸着莉娅的头发,低声说道:
“小懒虫,再不起床,可就要错过午饭啦。”
仿佛是听到了克莉丝的呼唤,莉娅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克莉丝,眼神中带着刚睡醒的懵懂,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地说:
“主人,早上好......不对,都中午了呀,中午好。”
“中午好呀,你这小懒虫。”
克莉丝回应道,两人对视着,眼中都盈满了爱意。
莉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调皮的笑容,撑起身子,凑近克莉丝的耳边,轻声说:
“主人,昨晚您可是很热情呢,一直抱着我跟我要......”
听到莉娅的话,克莉丝的脸瞬间滚烫如烧,她又羞又急,连忙伸手捂住莉娅的嘴,嗔怪道:
“不许说了!明明那天是你......”
莉娅眨着眼睛,眼底满是促狭,轻轻拉下克莉丝的手,笑嘻嘻地说:
“好好好,我不说啦,不过主人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你!”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她才是主人,为什么却被拿捏得死死的,难道她命中注定要当被推的那个吗?
想到这,克莉丝心中有点郁闷,她佯装生气地扭过头去,不再理莉娅。
莉娅见状,赶忙从背后环抱住克莉丝,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撒娇道:
“主人~别生气嘛,我错了,要不今晚我让您在上面?”
克莉丝的脸愈发滚烫,虽然心里还带着一丝羞恼,但被莉娅这般亲昵地缠着,实在气不起来:
“你这孩子,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真是的,她克莉丝想要在上面难道还需要人让着吗?
然而莉娅却不依不饶,在克莉丝颈边轻轻吹气,笑嘻嘻地说:
“人家这不是想哄主人开心嘛,主人要是还不高兴,我就一直这样陪着您,直到您消气为止。”
克莉丝扭动了一下身子,试图挣脱莉娅的怀抱,却只是徒劳,无奈地叹口气:
“真是拿你没办法,行了,快起来,真得去吃午饭了。”
克莉丝的话让莉娅乖乖放开了手,她确实也饿了,毕竟战斗可是很消耗体力的,更不用提她们昨晚那酣畅淋漓的战斗。
没了莉娅的束缚,克莉丝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她的脚刚一接触到地面,一阵酸麻从腿部蔓延开来,让她不禁轻哼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感觉让她差点站立不稳,身体下意识地摇晃了一下。
莉娅原本已经准备起身,见状立刻伸手扶住克莉丝,脸上满是担忧:
“主人,你没事吧?都怪我,昨晚……”
说着,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神中带着一丝愧疚。
克莉丝稳住身形,无奈地笑了笑:
“没事,就是一下子没缓过来,你呀,别自责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两人相互扶持着,慢慢走向衣柜。
挑选好衣服后,克莉丝站在镜子前,开始整理自身的仪容。
镜中的自己面色透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中还残留着几分昨夜的缱绻,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她的脖颈处、锁骨上,甚至手臂上,都星星点点地分布着一些暧昧的吻痕,宛如一朵朵娇艳的红梅绽放在细腻的肌肤上。
克莉丝看着这些痕迹,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暗自腹诽着莉娅昨晚的“战果”。
莉娅凑过来,看着镜子里的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坏笑着说:
“主人,这些痕迹看起来还挺好看的呢,就像专属您的独特印记。”
“还说!你看看怎么遮一下,要是被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
莉娅嘻嘻一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领口稍高的衣服递给克莉丝:
“主人,穿这件,保证看不出来。”
接过衣服换上,克莉丝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确定那些痕迹都被巧妙地遮掩住后,这才松了口气。
而这时莉娅也换好了衣服,站在克莉丝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笑眯眯地看着镜中的两人。
“主人,我们这样……真好。”
莉娅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甜蜜的依恋。
克莉丝的心微微一颤,镜中的莉娅笑得那样纯粹,仿佛所有的烦恼都与她无关。
她转过身,轻轻捧起莉娅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莉娅,你真的……不后悔吗?”
莉娅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后悔?主人,您怎么会这么想?能陪在您身边,是我最大的幸福。”
克莉丝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我总觉得,我好像......不够好。”
听到克莉丝这妄自菲薄的话,莉娅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自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
“主人,您已经是最好的了,无论您做什么,我都会支持您,陪伴您,您不需要怀疑自己,因为......您是我最重要的人。”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情话,但克莉丝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她抬起头,看着莉娅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谢谢你,莉娅。”
莉娅调皮地眨了眨眼,忽然凑近克莉丝的耳边,低声说道:
“主人,如果您真的想感谢我,不如......今晚我们再做一次?”
克莉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恼地瞪了莉娅一眼,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想这些......昨晚还不够吗?”
但莉娅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主人,您知道的,我对您的爱永远都不会够。而且……昨晚您不是也很享受吗?”
克莉丝被莉娅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确无法否认昨晚的愉悦。
那种身心交融的感觉,仿佛让她坠入了一片温暖的海洋,所有的烦恼和忧虑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见克莉丝沉默不语,莉娅的笑意更浓了,她轻轻搂住克莉丝,低声说道:
“主人,您不用害羞,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最美好的回忆。”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会一直陪在您身边,守护您,爱您。”
克莉丝的心被莉娅的话语触动,仿佛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蔓延至全身。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莉娅的体温和呼吸,心中那份不安和犹豫渐渐消散。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离开这个女孩,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已经被她牢牢占据。
过了片刻,克莉丝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深情地看着莉娅,轻轻叹了口气说:
“你呀,总能把我说得心软。”
莉娅像是得到了什么奖赏,开心地在克莉丝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拉着她的手,撒娇道:
“那主人,今晚就说定咯?”
唉,做就做吧。
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莉娅的鼻子:
“真拿你没办法,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不能再像昨晚那样没节制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莉娅忙不迭地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绝对会控制好自己。
两人相拥着在镜子前又亲昵了一会儿,这才手牵手走出房间。
“克莉丝大人,莉娅大人,你们来得刚好,我刚刚做好了午餐。”
安娜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微笑着看向克莉丝和莉娅,一旁的安妮和拉蒂娅看见两人手牵手走进餐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两位大人,快请入座吧。”
安妮热情地招呼着,眼神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浓。
坐下后,莉娅率先夹起一块烤肉,凑到克莉丝的嘴边:
“来,主人,吃点肉补补身子。”
克莉丝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轻轻张开嘴,接受了莉娅的投喂。
见状,莉娅笑得像只满足的小猫,又夹了一块蔬菜送到克莉丝嘴边:
“主人,再尝尝这个,营养均衡很重要哦。”
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顺从地吃下了莉娅递来的食物。
餐桌上的气氛温馨而愉快,安娜和安妮偶尔插上几句,只有拉蒂娅静静地享用着美食,时不时抬头看看这对甜蜜的恋人,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用完午餐,安娜和安妮开始收拾餐桌,拉蒂娅也起身帮忙,克莉丝和莉娅来到客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主人,今天下午我们干点什么呢?”
莉娅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克莉丝,眼神中满是期待。
克莉丝靠在沙发上,轻轻抚摸着莉娅的头发,思索片刻后说道:
“今天下午......不如我们去花园里走走吧?天气这么好,阳光也很温暖,正好可以放松一下。”
于是,两人便手牵手漫步在花园小径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被白雪覆盖的花园比平常多了几分静谧与纯净,脚下的积雪在每一步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被克莉丝赋予新生的花朵从厚厚的积雪中探出娇艳的身姿,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雪粒。
克莉丝蹲下身,从花丛中摘下一朵新鲜的百合,站起身,将百合递到莉娅面前,微笑着说:
“莉娅,你把头凑过来一下。”
莉娅一脸好奇地把头凑向克莉丝,她则轻轻将百合别在莉娅的耳后。
“这样就更美了。”
莉娅伸手摸了摸耳后的百合,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主人您是不是对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都会这么温柔啊?”
这略带酸味的话让克莉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轻轻捏了捏莉娅的脸颊,故作严肃地说道:
“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吃醋了呀?”
莉娅嘟起嘴,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才没有呢!我只是觉得主人太温柔了,万一别人也喜欢上您怎么办?”
没错,虽然她是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说的,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芥蒂的。
别看她平时总是一副把克莉丝吃得死死的样子,实际上她心里还是对两人的感情有些许不自信。
这也并非空穴来风,之前遇到的薇拉就是一个例子,那天薇拉挽留克莉丝的时候,她一直在偷听。
尽管克莉丝坚决地拒绝了她,但莉娅的心里始终留有一丝不安。
她深知克莉丝的温柔和魅力,总是忍不住担心会有其他人觊觎她的主人。
虽然克莉丝一再向她保证,她的心只属于莉娅一个人,但那种隐隐的担忧却始终挥之不去。
而这份不安也被克莉丝所察觉,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想要揉揉莉娅的脸。
可她刚抬起手,胸口突然传来一股强烈的疼痛,仿佛有人用一只手狠狠揪住她的心脏,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
伴随着疼痛的,是心中不断涌起的暴虐情绪,克莉丝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这股情绪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凶狠,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
就在她的理智即将被吞噬之际,体内的命源之力突然涌动起来,化作一股温润而强大的清流,很快就将那股暴虐的力量压制了下去。
克莉丝的身体不再颤抖,眼神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这难道就是那亲卫说的,残存在她体内的力量吗?虽然知道会有副作用,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强烈。
用个形象的比喻,那就是往她脑子里插了一根Relic芯片,而发作时就是[检测到Relic故障]。
“主人,您没事吧?刚刚您怎么了?”
经过这么一出,莉娅也不再钻牛角尖了,她紧张地抓住克莉丝的手,刚才的醋意和不安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别担心,我能有什么事?”
按照亲卫的说法,只需要足够的命源之力就可以压制住,想要完全根除就得在五年后的比赛中夺得魁首,让女皇来帮她解决。
真不好受啊......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明明都已经到了异世界了,为什么还是摆脱不了各种麻烦。
克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轻轻拍了拍莉娅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没事的,只是有点累了。”
莉娅显然并不相信,她紧紧握住克莉丝的手,仿佛害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主人,您真的没事吗?刚才您的样子好可怕,我从来没有见过您那样。”
克莉丝看着莉娅眼中满满的担忧与心疼,心中一阵暖意涌过,她抬手轻轻抚去莉娅眼角因担心而泛起的泪花,柔声道:
“真的没事啦,刚刚那一下确实疼得厉害,但现在已经好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莉娅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克莉丝没有说真话,但却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时候,以后有的是机会问。
第62章 这不就是双修吗
刚才的突发情况让两人没了继续在花园漫步的兴致,手牵手默默回到了客厅。
坐在沙发上,克莉丝突然察觉自己先前好像说了不对的话,心中不禁有些懊恼。
她回想起刚刚在花园里,莉娅表达担忧时,自己虽想安慰对方,却因下意识敷衍,这或许让莉娅更加担心。
克莉丝转头看向身旁的莉娅,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看得出她内心的不安。
“我来给你讲讲我离开那几天的事情吧。”
她轻轻握住莉娅的手,试图打破这有些压抑的气氛。
莉娅微微一怔,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期待,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克莉丝大致地讲述了自己那段时间的经历,从面见城主到潜入黑市,从救出拉蒂娅到进攻据点,包括和亲卫的交谈,以及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
她毫无保留地将一切都告诉了莉娅,希望能借此消除莉娅心中的不安。
莉娅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担忧愈发浓重,待克莉丝讲完,她深吸一口气,说道:
“主人,原来您经历了这么多危险的事,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总跟您耍小脾气......”
克莉丝却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否认了她的话:
“你没必要自责,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再说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小脾气的。”
在她的一顿安抚下,莉娅的情绪逐渐平复,接下来话题也该步入正轨了。
关于压制她体内的力量,说是只需要充足的命源之力,但如何储存大量的命源之力却成了一个问题。
去猎杀城外的魔物吗?
听起来可行,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她的需求,更何况她也不能每天都把时间用在这方面。
至于在城内找......那就更不可能了,她还没丧心病狂到对无辜的市民下手。
既然在数量上难以突破,或许可以试试在质量上想想办法。
如此想着,克莉丝回忆起了亲卫留给她的传承。
寻找了片刻,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提升命源之力质量的方法,但当她仔细看了一下流程后,不禁老脸一红。
不因别的,只因这个方法需要两个掌握同阶位命源之力的人将她们的命源之力相互交融,以此来将其提纯。
只是这个方法需要双方对命源之力都有极强的掌控能力,并且还需要双方之间建立一种极度信任且心灵相通的状态,因此必须得是极度亲密之人才行。
克莉丝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莉娅,心中纠结着要不要说出这个方法。
见她神色有异,莉娅不禁好奇地问道:
“主人,怎么了?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克莉丝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支支吾吾地把方法给说了出来。
“原来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的吗?真是太厉害了!”
虽然从未听说过这种方法,但莉娅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相信。
再说了,这方法一听就很棒好不好?
要亲密之人什么的,她们之间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主人,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莉娅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脸颊微微泛红,显然对这个方法充满了期待。
见莉娅如此着急,克莉丝也不再犹豫,两人面对面坐好,双手相握,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克莉丝首先引导体内的命源之力缓缓流动,感受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游走,仿佛一条温暖的溪流。
“莉娅,试着感受我的力量,然后慢慢引导你的力量与我的相融。”
莉娅点了点头,虽然她从未尝试过如此精细的操控命源之力,但她对克莉丝的信任让她毫不犹豫地跟随对方的指引。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克莉丝的力量,逐渐让自己的命源之力与之交汇。
两股命源之力刚一接触,便像是找到了彼此的契合点,开始缓缓交融。
克莉丝感受到莉娅的力量缓缓渗入自己的体内,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随着两股力量的交融,克莉丝体内的那股躁动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充实。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命源之力正在被提纯,尽管只是很小的一点提升,但也很不错了。
两人的意识逐渐融为一体,仿佛进入了一个只有她们存在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她们将最真实的自我展示在彼此面前。
这种心灵的共鸣让两人的命源之力更加紧密地融合在一起,仿佛两股溪流汇成了一条奔涌的江河,不断地冲刷着身体的各个角落。
良久之后,交融完成。
不行,这真的太舒服了,做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简直就跟修仙小说里面的双修一样!
克莉丝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莉娅微微泛红的脸颊,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眼神中带着一丝迷离。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旧在加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但这场战斗却让她感到无比的满足。
“主人......”
莉娅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奇妙的感觉中。
克莉丝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过莉娅的脸颊,刚才那种心灵的共鸣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与信任。
“感觉怎么样?”
莉娅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而充盈的力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很奇妙......像是整个人都被温暖包裹着,力量也比之前更加纯粹了。”
克莉丝点了点头,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个方法有些出乎意料,但效果确实不错。
她站起身,刚准备活动一下身体,就看见安娜急急忙忙地朝她跑了过来。
“克莉丝大人,城主府发来了邀请函,说是新任城主举办晚宴,特邀您参加。”
安娜说着,递上了一封精致的信函,上面印着城主府独特的纹章。
新任城主?也对,上一任城主已经炸的连渣都不剩了。
只是这座城的基建能力还挺不错的,居然这么快就把城主府给修好了。
克莉丝接过信封,轻轻拆开,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内容。
晚宴的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夜晚,地点自然是刚刚修缮完毕的城主府。
“新任城主?”
莉娅也站起身,凑过来看了一眼信函,眉头微微皱起:
“主人,您觉得这位新城主会是什么来头?会不会和之前的城主一样......”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既然他主动邀请我,说明他至少对我有所了解,甚至可能知道我在之前事件中的角色。”
新任城主的出现,无疑意味着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发生了新的变化。
而她,作为曾经在这件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人,自然无法置身事外。
“主人,您打算去吗?”
莉娅轻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邀请函都发到我手上了,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怎么说也是帝国的官员。”
不过既然要去参加宴会,肯定是不能穿着常服去的,克莉丝想了想,决定带莉娅去买几件礼服。
于是,她们来到了莱恩特的府邸。
毕竟她们这一家子就没有对礼服比较了解的,还是得找熟悉的人。
克莉丝和莉娅来到莱恩特的府邸时,天色已经渐暗,门口的侍从见到克莉丝,立刻恭敬地行礼,并迅速通报了主人。
没过多久,莱恩特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克莉丝小姐,莉娅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克莉丝微微一笑,直截了当地说道:
“莱恩特先生,新任城主举办了一场晚宴,邀请了我们,但我们目前还没有合适的礼服,不知道莱恩特先生有没有什么建议?”
听到是受到城主的邀请,莱恩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克莉丝在他心中的优先级又高了一个档次。
“不好意思,克莉丝小姐,我现在手头上刚好有点事要忙,不如让小女来陪二位挑选礼服。”
克莉丝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如此便麻烦了,想必令爱眼光定然不会差。”
不多时,丽贝卡便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克莉丝,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克莉丝姐姐,你终于想起来看我了!人家可是想死你了呢......”
说着,便上来想要挽住克莉丝的胳膊,克莉丝却下意识地微微侧身,躲开了丽贝卡的动作。
已经是有妇之妇的她自然得注意与其他女性保持距离,即便丽贝卡并无恶意,她也不想因此让莉娅心生芥蒂。
丽贝卡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目光在克莉丝无名指上的戒指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她便恢复了笑容,轻轻收回了手。
“克莉丝姐姐,听说你们要去参加城主的晚宴?”
丽贝卡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俏皮,
“那可得好好挑选礼服才行呢!我可是对城里的礼服店了如指掌,保证帮你们选到最合适的!”
克莉丝点了点头,微笑道:
“那就麻烦你了,丽贝卡。”
莉娅站在一旁,虽然对丽贝卡的热情有些不太适应,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你的帮助,丽贝卡小姐。”
丽贝卡摆了摆手,笑容灿烂:
“别客气,能帮上你们的忙,我也很开心呢!走吧,我带你们去城里最好的礼服店。”
三人一同离开了莱恩特的府邸,朝着城中心的商业区走去。
丽贝卡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城里的几家知名礼服店,时不时回头看看克莉丝和莉娅,眼中满是期待。
“克莉丝姐姐,你喜欢什么风格的礼服?优雅的?还是华丽一点的?”
“简单大方就好,毕竟只是去参加晚宴,不需要太过张扬。”
丽贝卡点了点头,又看向莉娅:
“那莉娅小姐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莉娅微微一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仆装,轻声说道:
“我也不太清楚,我没穿过礼服,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选一件和主人相配的。”
很快,她们来到了一家装潢精致的礼服店,丽贝卡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一进门便和店主打了招呼,然后带着克莉丝和莉娅开始挑选。
克莉丝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礼服间游移,最终停留在一件深蓝色的长裙上。
裙摆如夜空般深邃,点缀着细碎的银色亮片,仿佛星辰闪烁。
她伸手轻轻抚过裙身,感受到细腻的触感,心中微微一动。
“这件怎么样?”
莉娅的目光也被那件礼服吸引,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主人穿这件一定很好看。”
克莉丝点了点头,接过礼服走进了试衣间。
片刻后,当她从试衣间走出来时,莉娅和丽贝卡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深蓝色的礼服完美地贴合着克莉丝的身形,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仿佛夜风拂过湖面。
银色的亮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
她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高贵而神秘的气质。
“主人......您真美。”
莉娅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惊艳。
而丽贝卡也忍不住赞叹:
“克莉丝姐姐,这件礼服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制的!太适合您了!”
克莉丝微微一笑,转身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心中也颇为满意,她转头对莉娅说道:
“你也挑一件吧,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穿得这么正式。”
丽贝卡立刻拉起莉娅的手,笑着说道:
“我来帮你挑!克莉丝姐姐穿得这么优雅,你也得选一件和她相配的才行。”
她带着莉娅在礼服间穿梭,最终挑选了一件浅紫色的长裙。
裙身简洁大方,腰间点缀着几朵精致的蕾丝花,既不失优雅,又带着几分少女的灵动。
“试试这件吧!”
丽贝卡将礼服递给莉娅,眼中满是期待,莉娅接过礼服,有些犹豫地走进了试衣间。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克莉丝的目光不由得一亮。
浅紫色的礼服衬得莉娅的肌肤更加柔嫩,腰间的蕾丝花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
她的长发被轻轻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显得既温柔又可爱。
“莉娅,你穿这件很好看。”
莉娅的脸微微泛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轻声问道:
“真的吗?主人觉得合适吗?”
克莉丝走上前,轻轻握住莉娅的手,肯定地说:
“当然合适,和我这件很搭配呢。”
“是啊是啊,莉娅小姐,你穿上这件礼服简直美极了,和克莉丝姐姐站在一起就是晚宴上最亮眼的组合!”
莉娅微微仰头,对上克莉丝温柔的目光,心中满是欢喜与安心,笑着说:
“既然主人和丽贝卡小姐都这么说,那我就选这件了。”
克莉丝点了点头,满意地看着莉娅,随后转身对店主说道:
“这两件礼服我们都要了,麻烦您帮我们包好。”
店主微笑着点头,恭敬地将礼服取下,小心翼翼地包装起来。
丽贝卡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这两件礼服的钱我包了,就当是送给克莉丝姐姐和莉娅小姐的礼物了。”
不愧是商会老板的女儿,出手就是阔绰,不过克莉丝并不打算平白无故接受这份礼物。
虽然她救了丽贝卡一命,但这个人情,莱恩特已经还了,她们之间已经两清了,再收受馈赠就不太好了。
“丽贝卡,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钱还是我自己来付吧,希望你能理解。”
丽贝卡见状,也不好再强求,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把钱收了回去。
带着包装好的礼服走出店外,克莉丝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丽贝卡说道:
“时间不早了,你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今天麻烦你帮忙挑选礼服,真的很感谢。”
丽贝卡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在最后看了一眼克莉丝和莉娅无名指上的戒指后,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离去。
第63章 不太对劲的占卜
告别丽贝卡后,克莉丝打算和莉娅在外面多逛一会,毕竟今天是岁首祭的第一天,活动什么的肯定少不了。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街道上,此时的大街上早已是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彩灯,街道两旁的商铺也装饰得格外华丽。
莉娅挽着克莉丝的手,看向四周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
在遇到克莉丝之前,她每年的岁首祭基本上都是被命令留下干活,这还是她第一次参与进来。
“主人,您看那个!”
莉娅突然指向一个摊位,眼神发亮,克莉丝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卖面具的摊子。
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热情地向路过的行人推销着自己的商品。
两人走到摊位前,挑选自己的心仪的面具。
在观察片刻后,克莉丝从一众面具里拿出一张狐狸面具。
这面具做工极为精巧,棕红的皮毛柔软逼真,耳朵尖上一抹洁白,两颗黑宝石般的眼睛镶嵌其中,仿佛透着狡黠与灵动。
“主人,这个面具真的很适合你呢!”
看到她手中的面具,莉娅眼中满是欣赏,在她看来这面具就是给克莉丝量身打造的。
“谁说这是给我自己挑的了?”
克莉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轻轻将狐狸面具戴在莉娅脸上。
“你这孩子跟狐狸一样,精得很。”
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莉娅戴着面具的鼻尖。
“嘿嘿......不精点怎么把主人您骗到手呢?”
说完这话,不等克莉丝有所反应,便直接把手上的面具戴到了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猫咪面具,粉白相间的色调显得俏皮可爱,圆溜溜的眼睛处挖空,露出克莉丝略带惊讶又含着笑意的双眸。
莉娅歪着头,看着戴上猫咪面具的克莉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主人,你戴这个面具也太可爱啦,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克莉丝佯装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把面具摘下来,而是看向摊主询问价格。
摊主见两人对面具十分满意,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报出了价格。
克莉丝付了钱,和莉娅戴着面具继续在街道上漫步。
很快,她们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摊子前,有两个人正在争吵。
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出于好奇,缓缓朝争吵的方向走去。
走近后,二人发现争吵的双方是一名中年商贩和一个青年。
商贩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委屈,而青年则趾高气扬,声音尖锐地指责着什么。
“你这一把断剑也敢卖这么贵?这材质我看也没什么特殊的,搞欺诈是吧!”
青年手中举着一把断剑,剑身只剩半截,整体看上去也非常普通,除了剑柄处有一些磨损的花纹,实在难以让人看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在两人争吵时,克莉丝悄悄使用了鉴定术,这把剑的信息顿时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把普通高级剑士曾使用的剑,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似乎蕴含着使用者的战斗经验】
一位高级剑士的战斗经验,看上去很不错,可是她队里现在就两个魔法师,一个暗杀者,还有两个没有战斗力的,要了好像也没啥用。
不过既然是送上门的东西,没有不要的道理,保不准她以后就玩上剑了呢。
克莉丝轻轻拉了拉莉娅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两人站在人群外围,静静观察着这场争吵。
商贩显然已经被青年的咄咄逼人逼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的无奈和委屈愈发明显。
“这位客人,这把剑虽然断了,但它确实有些年头了,我并没有故意抬高价格,只是按照它的历史价值来定价......”
商贩试图解释,但青年显然不买账。
“历史价值?哼,一把破剑而已,能有什么历史价值?我看你就是想骗钱!”
青年冷笑一声,声音更加尖锐,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克莉丝深知机会成熟,于是轻轻拍了拍莉娅的手,示意她跟上,随后迈步走向摊位。
“这位先生,既然您对这把剑如此不满,不如把它让给我如何?”
青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克莉丝。她戴着猫咪面具,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位青年皱了皱眉,显然对克莉丝的突然介入感到不满,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你?你也想要这把破剑?哼,看来你也是个不识货的。”
克莉丝并不在意他的嘲讽,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或许吧,不过我对这把剑有些兴趣,既然您觉得它不值这个价,不如让我来接手,您也不必再为此烦恼了。”
青年冷哼一声,似乎对克莉丝的提议并不感兴趣,但他显然也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随便你吧,反正这破剑我也不稀罕。”
说完,他将断剑随手丢在摊位上,转身离开了。
克莉丝目送青年离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转身看向摊主,语气温和地说道:
“老板,这把剑我要了,您开个价吧。”
摊主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争吵中回过神来,听到克莉丝的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他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说道:
“这位小姐,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它的真正价值,只是有些年头了,您要是真心想要,就给个两枚金币吧。”
克莉丝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从钱袋里取出两枚金币递给摊主。
摊主接过钱,连连道谢,小心翼翼地将断剑包好,递给克莉丝。
“主人,这把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不然这也太亏了吧。”
莉娅看着克莉丝手中包好的断剑,有点好奇地问道。
“你用鉴定术看看就知道了这把剑的特殊之处了。”
依言,莉娅悄悄使用鉴定术,片刻后,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克莉丝将断剑收好,轻轻拍了拍莉娅的肩膀,示意她继续前行。
两人继续在热闹的街道上漫步,岁首祭的气氛愈发浓烈。
一路上,她们体验了许多摊位的小游戏,也品尝了不少只有在岁首祭才会出现的特色美食。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顺着人群来到了一棵高大的树前,这棵树枝繁叶茂,上面挂满了写满心愿的纸条,微风拂过,纸条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人们美好的期许。
“主人,我们也写个心愿吧!”
莉娅仰头望着那棵挂满心愿的大树,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克莉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好啊,既然来了,就试试吧。”
两人走到一旁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慈祥的老妇人,笑眯眯地递给她们两张空白的纸条和两支笔。
“写下你们的心愿吧,岁首祭的神树会保佑你们的。”
莉娅接过纸条和笔,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认真地写下了几行字。而
克莉丝则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直到莉娅写完,她才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简短的一行字。
“主人,你写了什么?”
莉娅好奇地凑过来,想要偷看克莉丝的纸条。
不过克莉丝却轻轻将纸条折起,笑着摇了摇头:
“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等挂上去再说吧。”
莉娅撇了撇嘴,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自己的纸条也折好,握在手心里。
两人走到神树下,克莉丝轻轻踮起脚尖,将纸条系在一条较低的树枝上,莉娅则跳了跳,将纸条挂在了更高的地方。
“主人,你说神树真的会实现我们的愿望吗?”
莉娅仰头望着那些随风飘动的纸条,眼中带着一丝憧憬。
“也许吧,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心中要有希望,有了希望,才会有前进的动力。”
克莉丝轻轻摸了摸莉娅的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莉娅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棵挂满心愿的树上,仿佛在想象着心愿实现的那一刻。
正当两人沉浸在这份美好的期许中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那钟声醇厚而悠扬,仿佛穿透了热闹的人群,回荡在整个街道的上空。
伴随着钟声的结束,一束束绚丽的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五彩斑斓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与街道上的彩灯交相辉映,将岁首祭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动,仰头望向天空,惊叹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克莉丝和莉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吸引,她们紧紧相依,仰望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
烟花的光芒洒在两人的脸上,映照出她们幸福的笑容。
这一刻,周围喧嚣的人群仿佛变得遥远,只剩下她们彼此和这片绚烂的夜空。
烟花渐渐消散,夜空中恢复了平静,但街道上的热闹却并未减退。
人们继续享受着岁首祭的欢乐,而克莉丝和莉娅也重新融入了人群中。
她们随着人流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
“提供占卜服务,价格亲民,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摊主穿着一身破旧但还算整洁的黑袍,帽子拉得很低,只能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见有人过来,摊主立即热情地招呼道:
“两位小姐,要不要来试试占卜?岁首祭的夜晚,正是占卜未来的好时机哦!”
哇,是随机刷新的算命先生!
可是克莉丝并不信这种所谓的占卜未来,即使是在这个拥有魔法的世界。
毕竟就算真的有魔法能预知未来,也不会以如此简陋随意的方式呈现。
似乎是看出了克莉丝的疑虑,摊主选择直接拿出她的绝招————卖惨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张了,再没有生意就要吃不起饭了,您就行行吧!”
额......
这画风转换的也太快了吧?
罢了罢了,反正是大过节的,就当是买点情绪价值吧。
“我想要知道我们的未来是否会平平安安的。”
摊主一听克莉丝松了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赶忙说道:
“小姐放心,我定能为您算得清清楚楚。”
说着,她拿出一个水晶球,那水晶球表面有些许灰尘,摊主轻轻擦拭了一下,将其置于摊桌中央。
“两位小姐,现在请你们把手按在上面,然后输入一点魔力。”
克莉丝和莉娅依言,将手轻轻放在水晶球上,各自输入了一丝魔力。
水晶球在吸收魔力后,先是微微颤抖,随后光芒大盛,内部云雾缭绕,光影变幻。
摊主盯着水晶球看了一会,脸色顿时变得特别难看。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见摊主脸色不对,克莉丝心中不由得一紧,虽然她并不完全相信占卜,但摊主的表情却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摊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她的目光在水晶球和克莉丝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小姐,你好心照顾我生意,我也不好意思隐瞒,两位就自己看吧。”
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凑近水晶球。
画面里,莉娅虚弱地依偎在克莉丝的怀中,左臂已经不翼而飞,而克莉丝也是身受重伤,地上的血也已聚成一滩。
在两人的正前方,站着一个被黑影所包裹着的人,让人看不出任何特征。
克莉丝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水晶球中的画面,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莉娅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轻轻拉了拉克莉丝的手,低声说道:
“主人,这只是占卜而已,未必是真的,我们不必太过在意。”
听到莉娅的话,克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说得对,占卜只是占卜,未来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
见两人神色凝重,摊主连忙解释道:
“两位小姐,占卜的结果并非绝对的未来,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克莉丝看了摊主一眼,虽然心中依然有些不安,但她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摊主见克莉丝没有责怪自己,松了一口气,随即从摊位上拿起两枚小巧的护身符,递给她们:
“这两枚护身符送给你们,算是我的谢礼。希望它们能为你们带来好运。”
克莉丝接过护身符,将其中一枚递给莉娅,微笑道:
“戴上吧,就当是岁首祭的纪念。”
接过护身符,莉娅将它轻轻握在手心,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护身符中传来。她抬头看向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主人,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陪在您身边。”
经过这么一出,两人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也就不打算再继续逛下去了,便直接回了家。
第64章 不太愉快的宴会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莉娅总是用各种理由缠着克莉丝和她 “双修”,因此这三天里她们几乎是足不出户,日夜宣......
三天的时间转瞬而逝,很快就到了参加宴会的时候,穿上先前精心挑选的礼服,二人踏上了前往宴会的马车。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城主府的大门前。
宏伟的建筑矗立在夜色中,灯火辉煌,门口的侍卫身着崭新的制服,整齐地排列两侧。
克莉丝挽着莉娅,在侍卫的注目礼下,仪态万方地步入城主府。
刚踏入宴会大厅,一阵悠扬的古典音乐便萦绕耳畔,大厅里衣香鬓影,贵族们手持酒杯,交头接耳,言语间尽是对新任城主的恭维。
克莉丝和莉娅刚在一处角落站定,一位穿着考究、身材发福的中年贵族便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他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容,眼神却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肆意打量。
“两位美丽的小姐,我叫卡欧斯,是一名伯爵,不知能否有幸邀请二位共饮一杯?”
卡欧斯说着,肥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来回游走,那副模样就像在打量待价而沽的货物。
而克莉丝在听到卡欧斯这个名字后,表情顿时一僵,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东西。
对,之前她和莉娅在秘境里面杀了一个下头男,他死前说过自己是伯爵的儿子,而搜出来的徽章上就是卡欧斯的名字。
该说不愧是父子吗?猥琐的样子简直就是一脉相承。
克莉丝心中警铃大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脸上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可眼神深处已然多了几分戒备。
“卡欧斯伯爵,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酒量浅,恐怕要辜负您的美意了。”
卡欧斯却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他往前又凑近了一步,身上散发的酒气愈发刺鼻:
“小姐不必如此拘谨,只是喝一杯,交个朋友而已。”
说着,他的手竟又不自觉地朝克莉丝伸去。
就在卡欧斯的手即将触碰到克莉丝的那一刻,莉娅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克莉丝面前。
她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
“伯爵大人,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确实不擅长饮酒,恐怕会扫了您的兴致。”
卡欧斯的动作微微一滞,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显然没料到莉娅会如此直接地拒绝他,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两位的关系还真是好到令人羡慕呢......”
卡欧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目光在莉娅和克莉丝之间来回游移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带着笑意,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阴冷,显然对莉娅的阻拦感到不悦。
莉娅依旧保持着微笑,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护在克莉丝身前。
“我家夫人对我的保护欲比较强,所以态度强烈了一点。”
克莉丝轻轻拍了拍莉娅的肩膀,示意她冷静,转而面向卡欧斯:
“我相信以伯爵大人的身份和胸怀,肯定是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对吧?”
卡欧斯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油腻的模样。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映出他略显阴沉的眼神。
“当然,我怎么可能会为这种事斤斤计较,只是二位如果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近人情。”
说罢,便也不再多言,只是狠狠剜了两人一眼,带着一肚子的不快转身融入人群。
看着卡欧斯离去的背影,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突然,一阵嘈杂声从大厅入口传来。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新任城主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城主大人到!”
随着传令官高亢的声音,音乐声戛然而止,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克莉丝和莉娅也赶忙微微屈膝,以示敬意。城主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高台,简单致辞后,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音乐再次响起,宴会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贵族们纷纷举杯,向新任城主表达敬意。
克莉丝和莉娅则悄悄退到一旁,尽量避免引起过多的注意。
目前还不知道这城主究竟想干什么,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
“主人,您觉得这位新城主会是什么来头?”
莉娅低声问道,目光不时扫过那位被众人簇拥的城主。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任城主之位,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就在这时,一位侍从走了过来,恭敬地对克莉丝说道:
“克莉丝小姐,城主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好的,我们这就过去。”
两人跟随侍从来到了城主面前。
城主看上去四十岁左右,面容英俊,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与威严,他微笑着看向克莉丝,语气温和:
“克莉丝小姐,在下阿尔伯特,听说你在之前的事情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真是年轻有为啊。”
克莉丝微微躬身,礼貌地回应:
“城主大人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城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莉娅:
“这位是?”
“这是我的夫人,莉娅。”
城主微微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下,似乎对她们的关系并不感到意外:
“两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今晚的宴会,希望你们能尽兴。”
说罢,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看似随意地在大厅里扫视一圈,又落回到克莉丝身上:
“克莉丝小姐,我初来乍到,对这座城的很多事还不太熟悉,听闻你对城内的情况颇为了解,日后还望多多指教。”
克莉丝心中一凛,表面却依旧谦逊有礼:
“城主大人言重了,能为城主分忧是我的荣幸,只是我不过一介平民,所知有限,只怕会让城主失望。”
“克莉丝小姐不必妄自菲薄,你的能力可是有目共睹。”
说着,他拍了下手,一名侍从立刻端着一个精美的木盒走上前。
城主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份文件,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克莉丝小姐,我想请你成为城主府的名誉顾问,具体的内容你可以看看这份文件。”
克莉丝接过文件,展开细细阅读,上面详细罗列了名誉顾问的职责、权利与待遇。
作为名誉顾问,她仅仅只是挂名,不需要参加日常繁杂的事务处理,却能享受每月丰厚的酬金。
除此之外,她还可以享受由城主授予的特权,也就是说城主府成为了她的保护伞。
而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在城主府有特定请求时,她需要予以协助,至于这“特定请求”究竟是什么,文件里并未明确提及,只含糊表示会在必要时刻告知。
乍一看这是个求之不得的美差,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此优厚的条件背后,必然需要付出点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将文件合上,脸上依旧挂着谦逊的笑容:
“城主大人,如此厚待,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这顾问一职关系重大,我和夫人需要些时间仔细斟酌,明日便给您答复,不知可否?”
阿尔伯特微笑着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当然可以,克莉丝小姐尽管考虑周全,我相信你的选择会让我们都满意。”
克莉丝和莉娅回到角落,莉娅眉头紧蹙,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裙摆:
“主人,我觉得有问题,不能轻易答应。”
克莉丝轻轻摸了摸莉娅的头,安抚着她:
“我懂你的担忧,先别急,我们再考虑考虑。”
话还没落音,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一位身着华丽舞裙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来。
她面容娇艳,眼神却透着精明,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礼盒的侍从。
“两位就是克莉丝小姐和莉娅小姐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过人。”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微微欠身,姿态高贵又不失亲和:
“我是城主的妹妹,艾琳娜,兄长一直对克莉丝小姐很关注,我也十分好奇,特地过来结识一番。”
说罢,朝着克莉丝伸出了手,克莉丝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礼貌地握住艾琳娜的手:
“艾琳娜小姐谬赞,能得城主和您的关注,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然而,在握手之后,艾琳娜并没有把手收回去,反而是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克莉丝的手背。
不是姐们,你怎么还揩上油了?
克莉丝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不着痕迹地轻抽手腕,试图摆脱艾琳娜略显亲昵的举动。
莉娅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冷了几分,她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身体微微侧挡在克莉丝身前:
“艾琳娜小姐如此热情,倒叫我们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一举动终于让艾琳娜松开了克莉丝的手,她却似毫无察觉两人的异样,依旧笑意盈盈。
“实在是失礼,只是久闻克莉丝小姐大名,一时有些激动。”
艾琳娜轻笑着,语气中满是熟稔,仿佛她们已是相识许久的老友 ,随后示意身后侍从呈上礼盒。
“这是我特意为二位准备的见面礼,还望你们喜欢。”
这又是什么操作?
克莉丝看着眼前包装精美的礼盒,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这女人一看就没安好心,看着比莉娅还要精,绝对是来者不善。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对上艾琳娜那双看似温和却暗藏锋芒的眼睛。
“艾琳娜小姐,如此厚礼,实在让我们受宠若惊,只是无功不受禄,贸然收下,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可艾琳娜却像是没听出克莉丝话里的婉拒,轻轻掩嘴一笑,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络:
“克莉丝小姐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对二位是真心欣赏,这礼物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要是不收,可就太见外了。”
说着,她亲自打开礼盒,拿起其中一条项链,作势就要给克莉丝戴上。
这下莉娅再也忍不住了,当着她的面动她的女人是吧?
她上前一步,直接将礼盒合上,动作干脆利落,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艾琳娜小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礼物实在太过贵重,我们真的不能收。”
莉娅的眼神毫不避讳地直视艾琳娜,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艾琳娜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轻轻将项链放回礼盒,目光在莉娅和克莉丝之间游移,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来是我唐突了,既然二位如此坚持,那我也不便强求。”
她优雅地合上礼盒,递给身后的侍从,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希望今晚的宴会能让你们尽兴。”
说完,艾琳娜转身离去,裙摆轻轻摇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这个家伙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见艾琳娜已经远去,莉娅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愤懑和不悦。
她拿起酒杯,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这才让她稍微好受一点。
喝酒的动作很急,以至于酒水溅出了少许,顺着礼服领口滑落,在胸口处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克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块手帕,准备给莉娅擦一擦,却被莉娅一把夺了过去。
“您的手脏了,我来帮您擦擦......”
莉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克莉丝刚才被艾琳娜触碰过的手背,仿佛这样就能擦掉那令她厌恶的触感。
擦完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将手帕叠好,收进自己的口袋。
看着莉娅孩子气的举动,克莉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气啦,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莉娅抬起头,看着克莉丝,眼中的愤懑渐渐化作委屈:
“可是她那样对您,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莉娅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克莉丝心里一软,她微微倾身,在莉娅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莉娅的委屈瞬间被这个轻柔的吻化解,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过一丝羞涩和满足。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说道:
“主人,您总是这样......让我没办法生气。”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们今晚的任务是观察,不是惹事。”
莉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环顾四周,发现宴会的气氛依旧热烈,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几声轻笑。
然而,她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艾琳娜和阿尔伯特身上移开。
“主人,您觉得他们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克莉丝轻轻摇了摇头,她目前也还没有猜透城主和他妹妹的意图。
就在这时,宴会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悠扬的音乐声渐渐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厅中央的高台上,阿尔伯特城主正站在那里,手中举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各位尊贵的来宾,感谢你们今晚的光临。”
阿尔伯特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作为新任城主,我希望能与各位携手,共同为这座城市的繁荣而努力,今晚,我有一项重要的决定要宣布。”
大厅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贵族们面面相觑,显然对阿尔伯特的“重要决定”充满了好奇。
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65章 反击的准备
阿尔伯特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最终定格在克莉丝和莉娅的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决定,从今天起,正式任命克莉丝小姐为城主府的名誉顾问,协助我处理城中的各项事务。”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众人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得到如此优待。
这个家伙,竟然算计她!
克莉丝紧咬下唇,心中怒火中烧,面上却仍维持着镇定。
她明白,此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任何过激反应都可能带来不可预估的后果。
莉娅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裙摆,她微微侧身,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克莉丝护在身后。
尽管她清楚克莉丝自身也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可这份护主的本能还是驱使她做出这般举动。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一道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城主大人,这克莉丝的名号我们可从未听过,骤然委以如此重任,是不是有些欠妥啊?”
说话的是一位身材干瘦、面容刻薄的老贵族,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镜,眼神里满是质疑与不屑。
阿尔伯特不慌不忙,嘴角笑意未减,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沉稳开口:
“各位有所不知,克莉丝小姐在之前处理城外暴动魔物一事上做出了关键的贡献,成功解决事件,如此功绩,难道还不足以担当此任吗?”
听到这番解释,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神里的怀疑之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好奇与探究,开始重新打量起克莉丝和莉娅这两个此前并不起眼的身影。
好好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是吧?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不卑不亢:
“城主大人,承蒙您的厚爱与信任,只是这名誉顾问之职责任重大,我资历尚浅,实在惶恐,生怕辜负了您的期望,还望您再斟酌一二。”
阿尔伯特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克莉丝小姐不必过谦,我用人从不看资历,只重能力,我相信,以你的本事,定能胜任,日后城主府还仰仗你多多出力。”
这时,人群中又有人高声说道:
“既然城主大人如此信任克莉丝小姐,那我们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这往后啊,可得好好表现,别让大家失望!”
随着这声附和,众人纷纷点头,气氛逐渐缓和。
克莉丝心中暗自叫苦,她明白,此刻自己已然被架在火上,再难推脱,无奈之下,只能再次谢过,退回到莉娅身旁。
晚宴继续进行,众人举杯欢庆,可克莉丝和莉娅却无心享受这热闹的氛围。
“主人,我们怎么办?”
克莉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正与众人谈笑风生的阿尔伯特身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思绪却早已飞远。
“这一手确实打得我措手不及。”
她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怒。
“他这是想把我和他绑在一条船上,让我无法轻易脱身。”
“主人,这家伙显然是想利用您的能力来巩固他的地位,如果我们不尽快想出对策,恐怕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被动。”
克莉丝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敲击,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她低声回应:
“阿尔伯特的意图很明显,但他忽略了一点——我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既然他想要我成为他的‘名誉顾问’,那我就让他看看,这个位置究竟会给他带来什么。”
莉娅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信任取代,她知道,克莉丝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主人,您有计划了?”
克莉丝微微一笑,目光中透出一丝冷峻:
“他想要利用我,那我就反过来利用他的资源,这个位置可以让我们接触到许多原本无法触及的信息和人脉,只要我们小心行事,未必不能从中获利。”
莉娅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默默站在克莉丝身后。
而克莉丝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观察着晚宴上的宾客,实则在心中快速梳理着计划。
两人就这么带着各自的心思,一直待到了晚宴结束。
当阿尔伯特宣布晚宴结束,众人纷纷起身离席时,克莉丝和莉娅也随着人流往外走。
这破地方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甚至当初她就不该答应帮忙巡逻,好处没捞到多少,反而还趟了一滩浑水。
不过事已至此,抱怨也没有用了,还是想想办法解决问题吧。
回到家中,克莉丝脱下那件束缚了她一整晚的礼服,随手丢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看见克莉丝这副疲惫的样子,莉娅准备去给她倒杯水。
但刚动身,她就被克莉丝揽住肩膀,两人一同摔在柔软的沙发上,莉娅想要起身,身体却被克莉丝紧紧抱住。
“别动,让我抱一会......”
感受到克莉丝此刻内心的复杂情绪,莉娅便不再挣扎,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
良久之后,她轻轻松开了莉娅,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坚毅:
“既然对方如此不依不饶,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不过现在嘛......还是先早点休息比较好,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在进行每晚必备的 “双修” 之后,二人便心满意足地睡去。
【宿主天赋[命源汲取]等级突破,当前等级为五级】
【宿主获得三阶魔法 魔力塑形、三阶魔法 暗幕、魔力感知增强药水*10、装备增强机会*1】
第二天,克莉丝是被系统的提示音给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缓了片刻后,终于清醒过来,连忙打开系统面板。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二阶中级魔法师、九阶初级牧师
【等级】46(1200\/)
【属性】力量:76
敏捷:75
体质:74
魅力:77
【天赋】命源汲取(五级)、弱点勘破(共享)、魔力压缩
【技能】基础元素魔力掌控、鉴定术、匿影术、主观缓时、时间加速、瞬间移动、空间扭曲、魔力护盾、魔力塑形、暗幕
【待使用道具】魔力感知力增强药水*10、大魔法师的传承(解锁中)、高阶剑士的战斗经验(使用中)、装备升级机会*1
【命定之人】莉娅·薇洛妮卡
————
这次给的东西虽然不是特别好,但还中规中矩,不亏。
话说【命源汲取】怎么突然突破了?是她们这段时间高强度的 “双修” 吗?
这个暗幕似乎是个干扰型魔法,只能用作辅助,倒是这个魔力塑形,似乎有点意思。
刚好她现在有了高级剑士的经验,用魔力捏一把剑,直接就可以专职战士了!
强是一会的事,帅可是一辈子的事!
想到这,克莉丝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以防吵醒还在熟睡的莉娅。
来到后院,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魔力,魔力如灵动的丝线般汇聚,在掌心交织缠绕。
不多时,一把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魔力长剑便出现在她手中,她轻轻挥动长剑,剑锋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目前她所掌握的还只是最基础的剑术,还不足以用到实战当中,但只要给她充足的时间,这都不是问题。
不过有一个问题确实是该考虑一下,那就是她应该将这套剑术当作常态的攻击手段,还是当作一张底牌,在必要时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主人,您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正当克莉丝还在思考着的时候,莉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瞧见莉娅揉着惺忪睡眼,发丝有些凌乱。
“新得了些能力,实在忍不住想试试,没吵到你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挥散了手中的魔力长剑。
“起来了就先去吃早饭吧,我待会还有事情要安排。”
来到餐厅,安娜等人已经做好了早餐,正等待着克莉丝和莉娅。
克莉丝和莉娅在餐桌边坐下,安娜笑着将刚出炉的烤面包端上桌,面包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克莉丝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松软香甜,驱散了早起的些许倦意。
“拉蒂娅,有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去做。”
待众人都吃饱喝足后,克莉丝看向拉蒂娅,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见状,拉蒂娅放下手中的餐具,坐直身子,认真地回应:
“克莉丝大人,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全力以赴。”
克莉丝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思,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沉稳而坚定:
“我给你100金币的预算,你帮我去黑市打听新任城主的情报,不用帮我省钱,只要能得到有用的情报就行。”
拉蒂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恢复了镇定,郑重其事地点头,她小心接过克莉丝递来的钱袋,放入怀中,转身匆匆离开。
看着拉蒂娅离去的背影,克莉丝转头对莉娅说:
“莉娅,你去暗中保护拉蒂娅,要是情况不对就立即带她走。”
莉娅点了点头,迅速起身,披上一件轻便的斗篷,悄无声息地跟上了拉蒂娅的脚步,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克莉丝目送两人离开,心中稍稍安定,虽然拉蒂娅对黑市环境了如指掌,但上次的事情之后,她不敢保证黑市的安全状况,还是派莉娅跟着保险一点。
不过光有情报还不够,还得增强己方的自保能力和反击能力。
如此想着,克莉丝看向了安妮:
“等收拾好了后来一趟后院,我来检查一下你这段时间的魔法学习情况。”
安妮连忙放下手中的餐具,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与期待,声音微微发颤地回应道:
“好的,克莉丝大人,我收拾完马上就来。”
待克莉丝离开餐厅,她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面,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便匆匆往后院赶去。
在后院,克莉丝也没有闲着,她在纸上写下了一份材料列表,打算一会去找莱恩特那看看。
这些材料全部是用来制造魔法阵的,虽然不知道阿尔伯特究竟有什么目的,但留好后手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不多时,安妮便赶到了后院,她站在克莉丝身后,微微喘着粗气,轻声说道:
“克莉丝大人,我来了。”
克莉丝收起写好的材料列表,转身看向安妮,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别紧张,放轻松些,就当是一次日常练习,先施展一下你最熟练的魔法吧。”
安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魔力在掌心汇聚,一个散发着橙红色光芒的巨大火球渐渐成型。
她将火球朝空中抛去,火球如一颗小型的太阳,裹挟着滚滚热浪朝着高空冲去,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随着一声巨响,火球爆开,炽热的火焰如汹涌的浪潮般向四周扩散,一时间后院里热浪滚滚。
“不错,就是速度太慢了,如果能高频率地释放,威力能更上一个档次,但没关系,多练就行了,现在我要再教你几个魔法。”
目前安妮已经是六阶初级魔法师了,这个速度远超常人,但美中不足的是会的魔法太少了。
她不像莉娅,莉娅通过系统的共享可以直接掌握魔法,只要魔力储量和魔力感知力足够就可以使用,而安妮却需要自己学习,这是需要时间的。
思索片刻,克莉丝决定将每个基础元素都挑一个魔法教给安妮。
“安妮,看好了,这是新的魔法......”
整个上午,克莉丝都在耐心地指导安妮,而安妮也不负所望,上手得非常快,接下来只需要练习了。
而在安排完所有的事情后,克莉丝也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第66章 我们是来谈条件的
来到莱恩特的府邸,门口的守卫看到是克莉丝,立刻恭敬地行礼,并迅速通报了进去。
不多时,莱恩特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克莉丝小姐,听说你成为了城主府的名誉顾问,恭喜啊!不知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当然是来找你谈生意的了,莱恩特先生,你应该不会嫌钱多吧?”
见对方是来谈生意的,莱恩特大笑一声,邀请克莉丝进屋再谈。
两人走进屋内,在一张雕花圆桌旁坐下,侍女很快端上了香气四溢的茶点。
克莉丝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不知莱恩特先生最近的餐饮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莱恩特顿时来了兴致,脸上洋溢着自豪:
“多亏了克莉丝小姐你提供的配方,我旗下的餐馆客流量一天比一天多,真是让我赚了不少啊!”
看到莱恩特如此高兴,克莉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我最近研发出了新的美食,莱恩特先生对此有没有兴趣呢?”
莱恩特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显然是对此很感兴趣,但作为一名商人,他还是迅速恢复了几分理智,脸上虽仍挂着激动,却也多了几分谨慎。
“克莉丝小姐的能力,我是绝对相信的,只是这次的配方,你想要怎么样的交易?”
克莉丝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紧不慢地拿出先前写好的清单。
她将清单缓缓展开,轻轻推到莱恩特面前。
“莱恩特先生,你先看看这个。”
莱恩特接过清单,目光逐行扫过,清单上,大多都是些魔法材料,虽然不是特别珍贵的那种,但数量不少。
好在他平时就喜欢收集各种奇珍异宝,清单上的东西还是能在短时间内拿出来的。
“这些东西我都能拿出来,只是克莉丝小姐需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呢?”
“莱恩特先生,这个问题似乎与合作没什么关系吧?”
听到克莉丝的拒绝,莱恩特尴尬地笑了笑,也没有什么不满,生意场上确实不该什么都问。
莱恩特放下清单,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思索片刻后开口道:
“克莉丝小姐,如果你想要的就只有这些的话,我想我很乐意合作。”
他的话音刚落,克莉丝便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她将茶杯放回桌上,起身朝着莱恩特伸出了手。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莱恩特先生。”
莱恩特连忙起身,紧紧握住克莉丝的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合作愉快!我现在就让人准备一部分材料。”
在将食谱交给莱恩特,并将制作流程详细讲解后,此次会面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但克莉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缓缓坐了下来。
“莱恩特先生,你有想过垄断整个塞勒涅城的市场吗?”
听到这大胆的话,莱恩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后缓缓坐下,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克莉丝小姐,你可太会开玩笑了,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商人,怎么可能去搞垄断呢?”
虽然莱恩特嘴上这么说,但克莉丝能明显感受到他的言不由衷,那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与野心,可骗不了人。
商人都是逐利的,她可不信莱恩特会轻易放过这个可能带来巨额财富的机会。
“莱恩特先生,我是愿意帮助你的,如果你想通了的话,可以来找我。”
克莉丝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风,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自信,在莱恩特还沉浸于思索之中时,她迈着优雅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微微侧身,最后看了一眼坐在桌前若有所思的莱恩特,轻声说道:
“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很快就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说完,便在守卫的恭送下登上马车,带着材料缓缓离去。
克莉丝的马车渐行渐远,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荡,逐渐消失在巷尾。
莱恩特坐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克莉丝离去的方向,脑海中不断权衡着这个计划的利弊。
“垄断吗......”
回到家中,克莉丝一刻也没有停歇,立即着手准备布置魔法阵。
她要布置的是防御型的魔法阵,只要将她们几人的魔力注入其中,之后如果有不属于这个魔法阵保护范围的魔力波动闯入,魔法阵便会立即向所有人发出警报。
这样一来,她也就可以不用把心思分给随时可能出现的恶意干扰,而是全身心投入到计划当中。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情报了,不过在这期间她也不能闲着,她自己也要去打探一些情报。
挥手将自己的容貌改变之后,克莉丝化身成一位穿着破旧轻甲的落魄冒险者,脸上带着几分风霜之色,大摇大摆地朝着城中最热闹的冒险者酒馆走去。
一推开门,喧闹声、酒香和烤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克莉丝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麦芽酒,装作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每一段对话,这种地方往往是情报的集散地,许多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谈中,可能隐藏着重要的线索。
“诶,你说这城主怎么换的这么突然啊?”
“不知道啊,那种大人物的事情我们怎么知道。”
“这你们就不知道吧!我可是有个亲戚在城主府当差。”
一个尖细嗓音的冒险者,猛地一拍桌子,脸上写满得意。
“上任城主是突然去世了,这一任的城主是紧急调任过来的。”
尖嗓冒险者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炫耀,仿佛自己掌握了天大的秘密。
“那这个新任城主是个什么来头?大哥能说说不?”
克莉丝凑了上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说着还递过去一杯酒。
“大哥,您消息这么灵通,肯定知道不少内幕,再多跟我们讲讲呗,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尖嗓冒险者接过酒,仰头痛饮一口,抹了抹嘴,愈发得意起来:
“这新任城主啊,叫阿尔伯特,据说是平民出身,但却和当地的不少商人都有勾结。”
“官商勾结啊?这下我们老百姓又要过上苦日子了。”
旁边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冒险者唉声叹气,浑浊的双眼满是忧虑。
“可是本地的很多商会不都和贵族老爷们勾结吗?这城主这么做不会碰了贵族老爷的蛋糕吗?”
“谁知道呢?反正和咱也没多大关系......”
见状,克莉丝还想再追问几句,但这时酒馆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争吵声。
原来是两个喝醉的冒险者,为了一点小事大打出手,一时间桌椅被掀翻,酒杯摔碎一地,混乱迅速蔓延开来。
克莉丝皱了皱眉,知道在这混乱的局面下,想要再获取有用的情报是不可能了,便趁乱离开了酒馆。
走出酒馆,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克莉丝心中的些许烦躁。
她拉了拉衣领,在街道上疾行,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对了,虽然莱恩特说餐饮生意做的不错,但具体有多好她还不知道,干脆就趁此机会去看看好了。
于是,克莉丝朝着莱恩特旗下最有名的一家餐馆走去,她混在人群中走进餐馆,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环顾四周,只见餐馆内装饰华丽,宾客们欢声笑语,桌上摆满了克莉丝提供配方所制作出的美食,香气四溢。
这时,一位侍者走上前来,微笑着问道:“
客官,您要点些什么?”
克莉丝随意点了几道菜,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与侍者攀谈起来:
“你们这生意可真好啊,在这塞勒涅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家这么热闹的餐馆了吧?”
侍者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说道:
“那是自然,我们老板有独特的配方,做出来的美食可是独一无二的!”
“哦?独特的配方,是你们老板自己钻研的吗?”
说着,克莉丝推出一枚金币,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好意思,我们有规矩,这属于商业机密,是不能说的。”
听到侍者的话,克莉丝心中暗暗赞许,看来莱恩特这家伙保密工作做的还不错。
克莉丝微微一笑,收回了金币,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低头品尝着桌上的菜肴,心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莱恩特的餐馆生意兴隆,显然她的配方已经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然而,克莉丝的目标远不止于此,她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情报,以及更多的盟友。
克莉丝一边细嚼慢咽,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餐馆内的一切。
说不定待会就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第67章 情报
用完餐,克莉丝付了账起身离开餐馆。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中的阴霾。
塞勒涅城看似一片祥和,实则暗流涌动,新任城主阿尔伯特的到来,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正想着,克莉丝突然感觉有人突然来到了她的身后,她反手就是一记凌厉的肘击。
只听一声闷哼,那人被克莉丝这一肘直接打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呜咽。
克莉丝迅速转身,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
她皱了皱眉,低头看着地上的乞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小小年纪手这么不干净?”
然而这位乞丐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他目光摇摆,似乎是在想着脱身之法。
见状,克莉丝冷笑一声,向前一步,蹲下身子,一把揪住乞丐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正当她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一块石头落到了她的脚边。
“放开他!有本事你就冲我来!”
她循声望去,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乞丐正站在不远处,双手紧握成拳,尽管身形瘦弱,却努力挺直脊梁,试图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他的眼神中满是愤怒与焦急,死死盯着克莉丝揪住同伴衣领的手。
“哟,还来了个救兵。”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手上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将小乞丐又往上提了提。
“怎么,偷东西还有理?”
那个站着的乞丐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坚定所取代。
“我们只是......只是想活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
克莉丝眯了眯眼睛,心中微微一动,她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但这并不代表她会随意释放自己的善心。
她松开了手中的小乞丐,任由他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活下去?靠偷窃?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活得下去?”
站着的乞丐低下头,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原本我们还能在贫民窟待着,可是几个月前,突然来了一伙人,强制我们去帮忙挖地下室,我们不肯,所以只好流落街头......”
听到乞丐的话,克莉丝虽有些动容,但也明白这不过是一面之词,真假有待确认。
不过这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城里的这些乞丐似乎也可以成为她的眼线。
于是,她拿出两枚银币,分别递给两个乞丐,说道:
“我暂且信你们这一回,这钱拿去,找个地方吃顿饱饭,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等我,我有事情要交代。”
两个乞丐满脸惊喜,双手颤抖着接过银币,忙不迭点头,其中稍年长些的结结巴巴道:
“谢谢......谢谢您,我们一定在这儿等您。”
“记住,别把这事说出去,要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你们可就危险了。”
克莉丝严肃地叮嘱道,两个乞丐用力地点头,眼神里透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随后,她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回到家中,拉蒂娅和莉娅也已经从黑市回来,正在客厅等着克莉丝。
看见克莉丝,拉蒂娅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凝重。
“克莉丝大人,我们在黑市打听到很多有用的消息。”
“别急,慢慢说,你们都打听到了什么?”
将披风随手扔在沙发上,克莉丝缓缓坐下,看向拉蒂娅。
拉蒂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后,开始向克莉丝讲述起了她在黑市打探到的情报。
这个阿尔伯特原本是其他城市的一名商人,本来他的商会生意蒸蒸日上,可不知为何,他突然将商会转让给了他的妹妹,而他自己则开始涉足政治。
凭借着之前积累的财富和人脉,阿尔伯特在短短几年内就混得风生水起,一路高升,最后被调到了塞勒涅城当城主。
据说本地的很多商人都和阿尔伯特都有往来,他的妹妹艾琳娜也打算在这分一块蛋糕。
阿尔伯特本人虽然看上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但根据一些消息称,他绝对不止这个岁数。
还有一点就是,似乎从没有人看到阿尔伯特身边出现过女伴,按理说以他如今的地位和财富,身边莺莺燕燕肯定不少,可偏偏没有。
有人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或者是在隐瞒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个有趣的情报,那就是阿尔伯特似乎和自己的妹妹艾琳娜关系不是很好,具体原因尚且还不清楚。
听完拉蒂娅的汇报,克莉丝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陷入了沉思。
阿尔伯特的背景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对藏了不少秘密。
倒是和自己妹妹关系不和这一点,如果这是真的话,说不准可以利用一下。
“对了,克莉丝大人,还有个情报因为无法保证准确性,所以刚刚没有说,现在想想还是和您说一下比较好。”
克莉丝点点头,示意拉蒂娅继续说下去。
“根据情报称,几个月前有一伙人偷偷进入贫民窟,还强制里面的人去挖什么东西,而那些被抓去劳作的人再也没有被人看见过了......”
这个情报让克莉丝心中一沉,她立刻联想到之前从乞丐口中听到的被迫挖地下室一事,看来那乞丐说的是真的了。
她看向拉蒂娅,追问道:
“还有别的线索吗?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吗?”
拉蒂娅眉头紧蹙,回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说那些究竟是什么人。”
不知道是谁吗?可是贫民窟再怎么说也是城市的一部分,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抢占,大概率是有人给开后门。
克莉丝轻轻叹了口气,靠向沙发椅背,脑海中迅速梳理着这些纷杂的线索。
她明白,想要揭开这背后隐藏的秘密,必须从长计议,一步一步找出关键所在。
“你们继续关注黑市的消息,尤其是关于阿尔伯特和他妹妹艾琳娜的动向,拉蒂娅你明天跟我出去一趟,有事情需要你去办。”
安排妥当后,克莉丝起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繁华却暗藏危机的城市,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那些被抓去贫民窟的人,到底遭遇了什么?阿尔伯特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塞勒涅城笼罩其中。
第68章 调查官潜入系列
第二天,克莉丝带着拉蒂娅来到了昨天跟两名乞丐约定好的地方。
当然,还是她们两人都是易容过的,而且还和昨天不一样。
克莉丝扮成了一位略显富态的中年商人,满脸络腮胡,穿着质地良好却款式稍显陈旧的长袍,拉蒂娅则成了跟在他身后的小厮。
两个乞丐早早就在那儿候着,看到她们走来,脸上先是露出疑惑,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们。
见状,克莉丝轻咳一声,用带着几分粗粝的语调说道:
“老大让我来这找两个乞丐,想必就是你们吧?”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和犹豫 年长些的乞丐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您......您是昨天那位先生派来的吗?”
“没错,他让我来给你们安排些事情做。你们叫什么名字?”
见是昨天的那位好心人派来的,年长的乞丐松了口气,回答道:
“我叫汤姆,他叫杰瑞,我们......我们真的能帮上忙吗?”
克莉丝打量着汤姆和杰瑞,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考量。
“能不能帮上忙,试过才知道。”
说着,她微微侧身,拉蒂娅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金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杰瑞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渴望的目光仿佛要将布袋直接穿透。
汤姆虽也被金币的声响勾动心神,但多年在街头摸爬滚打积攒的谨慎,让他强压下冲动,仍紧紧拽着杰瑞的胳膊,以防他冒失行事。
“这……这是给我们的?”
汤姆咽了咽口水,声音微微发颤,既期待又不敢相信。
“只要你们把事办好,后续还会有更多。”
面对如此诱惑,汤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直视克莉丝的眼睛问:
“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不过能先跟我们讲讲到底要做什么吗?”
见两人已经彻底上钩,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说道:
“我会先给你一部分活动资金,你就用着这笔钱把这个城里的乞丐之类的都组织起来,能做到吗?”
汤姆和杰瑞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惊讶又有一丝不安。
组织城里的乞丐?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金币的诱惑和眼前这位“商人”的威严让他们不敢轻易拒绝。
“组织起来......是要我们做什么?”
杰瑞小心翼翼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你们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记住,从今天开始,城里的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是......我们只是乞丐,谁会听我们的?”
“这就是你们的事了。”
克莉丝的语气冷了下来,目光如刀般扫过两人。
“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你们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汤姆和杰瑞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们明白,眼前的人绝不是普通的商人,而他们也已经没有退路。
“我们......明白了。”
克莉丝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拉蒂娅将布袋递给汤姆,汤姆接过布袋,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既激动又忐忑。
“记住,别让我失望。”
她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带着拉蒂娅离开。
待两人走远后,杰瑞迫不及待地打开布袋,里面金光闪闪的金币让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汤姆,我们......我们发财了!”
杰瑞非常地兴奋,但汤姆却没有他那么乐观,他紧紧攥着布袋,目光复杂地望着克莉丝离去的方向。
“杰瑞,这笔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我们得小心行事,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杰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沉默片刻,最终将布袋小心翼翼地收好,消失在街角的阴影中。
“克莉丝大人,您不怕他们就这么拿钱跑了吗?”
在回家的路上,拉蒂娅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听到拉蒂娅的话,克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附在金币上的命源之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放心,他们跑不掉的......”
拉蒂娅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看到克莉丝如此自信,便也不再追问。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回到家中。
餐桌上,克莉丝一边用餐,一边继续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初步的准备已经全部就绪,接下来的时候就只需注意收集情报,关注阿尔伯特的动向就行了。
不过她自己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那就是去探一探贫民窟里的虚实。
她现在真的很好奇那群人究竟想在贫民窟里造什么东西,以至于要如此掩人耳目。
于是,在草草地用完午餐后,克莉丝便独自出了门。
因为目标是贫民窟,所以这次她换上了一身破旧的衣物,脸上也抹了些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贫民。
她将长发随意地束起,戴上一顶破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在此基础上,再用易容术稍稍改变了五官轮廓,一个面容憔悴、身形瘦弱的贫民女子便出现在镜子当中。
克莉丝对着镜子微微点头,确认无误后,便踏出家门,朝着贫民窟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贫民窟,空气中的腐臭味就越发浓烈。
街道两旁的房屋破败不堪,摇摇欲坠,许多地方甚至只是用几块木板和破布勉强搭建起来的。
衣衫褴褛的人们或躺或坐在街边,眼神空洞而麻木,偶尔有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却也都瘦骨嶙峋,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克莉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她装作不经意地走向一个靠在墙边晒太阳的老人,蹲下身子,轻声问道:
“老人家,我刚到这儿不久,听说这附近不太安全,是真的吗?”
老人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打量了克莉丝一番,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姑娘,你怎么跑这贫民窟来了?前段时间来了一伙凶神恶煞的人,抓了好多人去干活,也不知道干的啥,那些人一去就没再回来过,你可得小心点儿。”
克莉丝心中一沉,她微微凑近老人,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接着说:
“我是逃难来到这的,想找个能养活自己的生计,但是没有人要我......”
听了克莉丝的话,老人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叹息道:
“姑娘啊,这世道艰难,你一个外乡人,又没什么手艺,想找活儿干可不容易。”
“不过你可以再往东走,路口那边有时候会有人布施,你要是实在混不下去了可以去碰碰运气。”
克莉丝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感激的神情,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暗自盘详。
老人提到的“凶神恶煞的人”显然就是她此行的目标。
她沿着狭窄的巷子继续向东走去,脚下的泥泞和垃圾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低语和咳嗽声。
最终,克莉丝来到了一个路口,正如那位老人所说,在路旁有一个小摊子,摊前排了很长的一支队伍。
她站在队伍的末尾,目光扫过前方的人群,队伍中大多是面黄肌瘦的贫民。
摊子后面站着几个身穿灰色制服的男人,正忙碌地分发着食物——几块干硬的面包和一碗稀薄的汤。
克莉丝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她注意到,那些分发食物的男人虽然态度冷漠,但动作却十分熟练,显然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
“下一个!”
一个男人粗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不耐烦。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她随着人群慢慢靠近摊子。
“喂,你!把头抬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人有什么用意,但克莉丝还是照做了,她抬起头,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盯着她,手里拿着一块干面包和一碗汤。
男人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生面孔,随后将食物递了过去。
克莉丝连忙接过食物,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退到一旁。
不过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路边,假装慢慢地吃着面包。
不多时,其中一名穿着制服的男人拿了几块面包朝她走了过来。
克莉丝低着头,假装专心啃着手中的干面包,眼角余光却时刻注意着那名朝她走来的男人。
他的步伐稳健,目光在克莉丝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喂,新来的?”
男人在她面前停下,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试探。
克莉丝抬起头,露出一副怯生生的表情,点了点头:
“是......是的,我刚到这儿不久。”
听到这话,男人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她,似乎在评估她的价值。
片刻后,他蹲下身,压低声音说道:
“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没找到活儿干吧?”
克莉丝心中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怯懦的神情:
“没......没有,我什么都不会,没人愿意雇我。”
男人嘴角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凑近克莉丝,身上那股刺鼻的汗酸味让她差点忍不住皱眉。
“我这儿有个活儿,轻松又能吃饱饭,干不干?”
猎物上钩了!
克莉丝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不过她却故作犹豫,咬着下唇道:
“真有这么好的事?不会是骗人的吧。”
见眼前这人犹犹豫豫的样子,男人有些不耐烦,伸手拍了下克莉丝的肩膀。
“爱干不干,这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不想饿肚子就跟我走。”
“好,我干!”
克莉丝咬咬牙,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见状,男人也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将手上的面包递给克莉丝。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几个面包你先吃着,明天来这里找我。”
她接过面包,脸上露出感激又略带惶恐的神情。
“太谢谢您了,那我明天一定准时来。”
男人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克莉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旋即又恢复成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她把面包小心地揣进怀里,装作无事发生般在附近溜达了一圈,暗中观察周围环境,却发现有人在偷偷跟着她。
难道是她暴露了?
克莉丝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将命源之力散开,果然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三个人藏着。
她放缓脚步,用魔力增强自己的感知,三人的说话声顿时传入了耳中。
“这家伙怎么还不吃面包啊,我们都等了那么久了。”
“没事,再等等,这丫头长的还算不错,肯定会有老爷们喜欢这种类型的。”
“放心,她只要吃了那面包之后就肯定跑不了了。”
克莉丝心中一凛,瞬间意识到面包有问题,看样子里面是加了什么迷药之类的东西。
可是他们要把她迷晕干什么,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贫民女子,按理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
难道他们抓人不仅仅是为了强迫劳动,还有其他目的?
克莉丝心中迅速盘算着,她决定将计就计,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假装吃了一口面包,随后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走着,脚步逐渐变得踉跄,身体也开始摇晃,仿佛药效发作的样子。
果然,那三个跟踪的人见她似乎快要倒下,立刻从暗处冲了出来。
“快,抓住她!”
三人一拥而上,克莉丝佯装无力反抗,任由他们架住自己的胳膊。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微弱,带着几分惊恐和困惑,身体软绵绵地靠在其中一人身上,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
他们拿出绳子,将克莉丝绑了起来,而克莉丝也没有丝毫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抬走。
克莉丝虽然闭着眼睛,但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丢到了一个类似马车的地方。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着,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69章 探索,情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克莉丝被粗鲁地拽下马车,双脚触碰到地面,她佯装昏迷,任由那些人拖着她前行。
耳边传来铁门打开的吱嘎声,随后她被重重地扔在一个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周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和血腥混杂的气味,令人作呕。克莉丝眯着眼,透过发丝的缝隙偷偷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类似于笼子的狭小空间,四周由粗粝的铁栅栏围成,铁锈斑驳,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金属腥味。
在她旁边还有很多一模一样的笼子,里面都是和她年龄不相上下的女孩。
她们大多瑟缩在角落,有的还在因所遭遇的事情而感觉恐惧与绝望,有的眼中就已经只剩下麻木。
看来她们都是和她一样被迷晕抓来,至于原因,无非也就那么几种。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手下。
男人在克莉丝的笼子前停了下来,仔细端详着她。
“这个女孩倒是有几分姿色,想必伯爵大人一定会喜欢。”
说罢,男人嘴角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他伸手穿过铁栅栏,想要捏住克莉丝的下巴。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位身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见状,男人立即缩回了手,转身脸上挤出谄媚的笑,恭敬说道:
“伯爵大人,您怎么突然来了?最近怎么样?”
听到男人的话,这位伯爵顿时来了气,猛地一脚踢翻了身旁的一张矮凳,发出巨大声响。
“那个臭婊子!区区平民也敢拒绝我的邀请!要不是在城主的宴会上,我早就把她抓来好好教训一番!”
伯爵满脸怒容,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
“伯爵大人您息怒,我这刚抓来几个姿色不错的姑娘,您要不看看?”
而在一旁偷听的克莉丝,听到伯爵的话之后,立刻认出了他的声音。
那家伙是卡欧斯!之前在宴会上被她们拒绝的下头男!
没想到他居然私底下干这种勾当,而且看上去还没少来。
卡欧斯冷哼一声,开始打量起笼子里的女孩们,眼神中满是挑剔与不满。
最终,他来到了克莉丝的面前,用马鞭轻轻敲打着铁栅栏,发出“哒哒”的声响。
“这个倒是不错,等过几天送到我府上来,我要亲自教育一番。”
说罢,也不再多逗留,带着亲信匆匆离开,只留下那令人生厌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见卡欧斯离开,男人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回头瞥了眼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对身旁的手下吩咐道:
“你们都给我盯紧一点,不要有任何差错,懂吗?”
手下们纷纷应和,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点头哈腰的模样十足十的狗腿。
吩咐完后,男人最后看了几眼,也跟着离开了。
待众人的脚步声渐远,克莉丝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寒光一闪。
她不再压抑体内的命源之力,只听“咔嚓”一声,束缚她的绳索应声而断。
不过她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躺在原地,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卡欧斯的出现让她明白,这绝对不仅仅是简单的人口拐卖,背后一定牵扯了不少大人物。
既然这个地方能被在贫民窟造出来,肯定是有上层人士在帮忙掩盖,否则不会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那么这个保护伞是谁呢?会是阿尔伯特那家伙吗?
这个暂且先不去考虑,目前要考虑的是她该以什么方式出去,以及要不要把其他被抓来的人一起带走。
她一个人逃出去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如果带上这些人的话,就不好说了,很有可能会暴露,并且打草惊蛇。
可如果不带上她们,她无法保证自己走了之后,那群家伙会不会对这些女孩变本加厉地折磨。
在深思熟虑之后,克莉丝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先出去。
不过她得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走,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这样才能把矛盾转移到她们内部去。
毕竟比起一个弱女子自己独自逃了出去,队伍里出了内鬼显然更符合常理。
别的不说,这样至少能让其他被抓来的人们少受点罪。
除此之外,她还能借此看看城主究竟对此知不知情。
克莉丝静静躺在地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和低语声,等待着最佳时机。
她用命源之力感知着周围的动静,确定守卫们的巡逻规律。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两个守卫结伴经过牢笼区域,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渐渐远去。
终于,在两次巡逻的间隙,克莉丝动了。
她用匿影术隐藏了自己的身形,随后用瞬间移动离开了笼子。
其他笼子里的女孩们都已经睡去,没有人知道此时地下室里正发生着什么。
克莉丝无声无息地穿梭在阴暗的通道中,潮湿的地面散发着一股霉味,墙壁上的火把闪烁不定,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又细长。
当她接近出口时,却听到一阵低沉的交谈声从前方传来,她立刻停住脚步,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你说,伯爵大人这次挑中的那个姑娘,到底有啥特别的?”
“谁知道呢,不过伯爵大人的心思,咱们这些当手下的可别乱猜,做好自己的活儿就行。”
克莉丝微微皱眉,慢慢探出脑袋,只见两个守卫正背对着她,站在出口处闲聊。
她心中暗自盘算,这两人是她离开这里的最后阻碍,只是她不能直接动手处理掉这两人,否则她的计划就泡汤了。
看来必须得制造点动静,然后再趁机离开了。
如此想着,克莉丝凝聚出法师之手,将不远处一只生锈的铁桶轻轻推倒。
“哐当”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地下室通道里格外刺耳。
“什么情况!”
两个守卫瞬间绷紧神经,迅速转身,握紧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朝着铁桶倒地的方向跑去。
趁着这个机会,她将魔力凝聚于脚下,眨眼间便闪出了地下室。
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萦绕在她鼻尖的腐臭气息。
克莉丝没有停留,迅速隐入了贫民窟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但是问题来了,她对贫民窟的地形并不了解,一时间还真就不知道自己具体在什么地方。
事已至此,还是先检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人吧。
克莉丝将命源之力散发出去,没想到却感应到了熟悉的力量。
那是她之前附在金币上的命源之力,说明汤姆和杰瑞就在这附近。
她心中一喜,循着那股熟悉的命源之力的波动,小心翼翼地在小巷中穿梭。
很快,她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汤姆和杰瑞。
两人正蹲在地上,一边数着手中的金币,一边商量着该怎么完成那位好心人交给他们的任务。
听到脚步声,他们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
“什么人?”
克莉丝站在阴影中,目光扫过汤姆和杰瑞,心中迅速权衡着。
这两个孩暂时还无法信任,若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能会在无意中泄露出去,打乱她的计划。
“那个......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刚刚听到你们这里有声音,所以就......”
汤姆和杰瑞对视一眼,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情。
“原来是个饿肚子的可怜人。”
汤姆说着,从身旁拿出一块干硬的面包,递向克莉丝。
“吃吧,我们也没多少,只能帮你这一次。”
克莉丝接过面包,并没有立刻开吃,而是眼巴巴地看着两人。
“那个......我能不能再拿一块面包?我真的饿了好久了......”
“你!唉......你自己拿吧。”
杰瑞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放着面包的破旧布袋。
克莉丝连忙伸手探进袋子里,又掏出一块面包,紧紧攥在手里,脸上堆满感激的笑:
“太谢谢你们了,你们真是大好人!”
汤姆和杰瑞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们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贫民窟摸爬滚打多年,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你叫什么名字?”
汤姆随口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金币上。
“我......我叫莉莉。”
克莉丝随口编了个名字,低头咬了一口干硬的面包,装作狼吞虎咽的样子。
“莉莉?”
杰瑞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怀疑,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耸了耸肩。
“你一个人在这里晃荡很危险的,贫民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我也想,可我是误打误撞到这来的,不知道怎么出去......”
话音落后,两人沉默了片刻,最终汤姆放下手中的金币,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
“这样吧,反正我们暂时也没事干,就让我俩带你出去吧。”
三人在蜿蜒曲折的小巷里穿行,汤姆和杰瑞走在前头,克莉丝默默跟在后面,暗自留意着周围的每一处细节,将路线牢牢记在心里。
七拐八拐之后,三人终于是走到了贫民窟的边缘,眼前的街道逐渐宽敞起来,虽谈不上繁华,但比起刚才那破败不堪的景象,已经好了太多。
“我们就送你到这了,你再往前走一点就能离开贫民窟了。”
克莉丝转过身,真诚地看向汤姆和杰瑞,她郑重地点点头,和两人挥手告别。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克莉丝立刻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改变了自己的外貌。
原本憔悴瘦弱的面容变成了一位神情冷峻的中年男子,她身着一件深色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以夜色为掩护,克莉丝悄无声息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来到家门口时,已是深夜,可客厅里却还有微弱的光亮。
不会是莉娅在等她吧?
想到这,克莉丝决定不从正门进去,她来到窗口处,用瞬间移动悄然进入屋内。
客厅的灯光昏黄,莉娅正坐在沙发上,双眼布满血丝,紧盯着门口的方向,听到动静,她猛地站起身。
而此时克莉丝也已来到莉娅身后,她拿起一把餐刀抵在莉娅的脖颈前。
“别动,不然我就割断你的脖子!”
然而,莉娅并没有任何动作,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主人,别闹了。”
克莉丝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餐刀,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真没意思,这都没骗到你。”
就在她收起餐刀的瞬间,莉娅突然低低地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呜咽。
她的瞳孔在昏黄灯光下收缩成危险的竖线,毛茸茸的耳朵紧贴头颅,指节捏得发白。
主人......
【不可名状之物扭曲了现实,接下来的一千两百多字凭空消失,恐怖如斯】
终于,时机来了。
如同德国在1939年闪击波兰一般,克莉丝在如此强大的攻势下还是败了。
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莉娅沙哑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她将浑身酸软的克莉丝抱进浴室。
热水漫过两人交缠的身体,莉娅轻轻清理着克莉丝身上的痕迹。
克莉丝靠在莉娅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逐渐平复,原本想说的话现在也全部被抛掷脑后。
此刻,她只想沉溺在温暖的怀抱里,暂时忘却所有阴谋与危险。
第70章 想不出章 名了
当克莉丝醒来时,只觉全身酸痛,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过。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克莉丝挣扎着坐起身,看着身上星星点点的青紫咬痕,昨晚的疯狂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她的脸微微一红。
莉娅这家伙,下手居然这么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莉娅端着一碗牛奶走了进来。
看到克莉丝已经清醒后,她连忙将牛奶放在床头小桌上,快步走到床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主人,对不起!昨晚我没能控制得住自己......”
莉娅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攥着克莉丝的衣角,像一只犯错后祈求原谅的小狗。
她微微颤抖的身躯,让克莉丝心中的埋怨瞬间消散。
克莉丝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莉娅的头,手指穿过她银灰色的发丝:
“好啦,别自责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起来吧,地上凉。”
可莉娅却像没听见一般,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自从和您连续几天进行交融之后,我就感觉自己变得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一直在努力压制着,可是昨天我真的忍不住了......”
连续几天的“双修”之后?
那不正是她的【命源汲取】突破的时候吗?
虽说共享的能力是无法无法完全发挥的,但莉娅所拥有的【命源汲取】应该也只比她低上一级。
如果天赋的进化让莉娅变得难以控制情绪的话,那对她自己是不是也会有影响?
她下意识地开始回顾最近的状态,似乎自己最近变得少了些同情心。
昨天她看到那些被囚禁的女孩时,好像确实没像以往那般感同身受,心底竟隐隐觉得她们的遭遇与自己无关,这种冷漠的念头让克莉丝不寒而栗。
克莉丝这边陷入了思考,可在莉娅看来,却是对自己失望透顶,连话都不愿多说。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主人,您说话呀,您要是真的怪我,就骂我吧,别一声不吭的,我......我真的好害怕。”
莉娅的声音颤抖着,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惶恐,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克莉丝被莉娅的哭声拉回现实,她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的莉娅,心中一阵酸楚。
她伸出手,轻轻捧起莉娅的脸,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我没有生气,更没有怪你。”
虽说昨天莉娅确实有些过分了,但既然是由她造成的,那自然没有必要苛责。
莉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克莉丝,她的耳朵微微抖动,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整个人显得格外脆弱。
“主人,您真的不怪我吗?”
“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呢?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你的。”
说着,她从床上下来,缓缓抱住了莉娅,一只手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莉娅愣住了,她没想到克莉丝居然会是这种反应。
她突然紧紧抱住克莉丝,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耳朵在发间不安地抖动,尾巴轻轻扫过克莉丝的小腿,如同幼兽在确认母亲的存在。
克莉丝的指尖在莉娅颤抖的脊背上来回摩挲,另一只手抓起莉娅的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温热的触感透过睡衣传来。
感受我的心跳。
“和以往一样,它为你跳动,也因你而更加鲜活。”
莉娅的手指微微颤抖,在克莉丝心口处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跳动,仿佛这是世间最值得依靠的节奏。
克莉丝把下巴轻轻搁在莉娅头顶,继续喃喃道:
“我们的交融,是灵魂与力量的共鸣,若因此让你有些失控,那也是我们共同的经历,就像汹涌的潮水,虽有波澜,却也让大海更加深邃。”
说着,她微微后仰,双手捧起莉娅满是泪痕的脸,拇指温柔地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眼神里满是包容。
莉娅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地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两人相拥的衣衫。
许久,她才哽咽着开口:
“主人,我...... 我真的好怕我以后回控制不住自己,会对您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与委屈,肩膀微微颤抖。
克莉丝手指抵在莉娅唇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
“我懂,我都懂,所以,我们以后都要更加小心,彼此守护,好吗?”
莉娅重重点头,又将头埋进克莉丝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气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残留的恐惧。
良久之后,她抬起头,先前那种自责的样子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眼神里的坚定。
见莉娅已经冷静了下来,克莉丝也准备把昨天遇到的事情和她说一下。
在听完克莉丝的描述后,莉娅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担忧。
“那主人您现在打算怎么办呢?我感觉和那个地方有勾结的权贵不止卡欧斯一个人。”
“不,这个先不急。”
克莉丝摇了摇头,她轻轻拍了拍莉娅的肩膀,示意她不必过于紧张。
“我跑了出来,这群人肯定会想尽办法来找我,如果到时候有城主的势力帮忙的话,就说明城主与他们有关联,所以现在先静观其变。”
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目光投向远处的街道,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深邃的眼眸。
“要是到时候真如我所说的那样,再动手也不迟。”
现在她们还处于暗处,而对方在明处,这是她们最大的优势。
至于等待的这段时间嘛,自然是不能闲着的。
先前她向莱恩特提议帮助他搞市场垄断,那家伙居然还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
该说不愧是做生意的,在见到足够的利益之前绝不轻易冒险。
既然如此,那她就想办法让对方先尝到一点甜头好了。
“莉娅,你今天继续和拉蒂娅去黑市打探情报,给我去查城内那些有名的富商,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黑料。”
“明白,我现在就去。”
莉娅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我有个东西忘记给你了。”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克莉丝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莉娅。
她将手腕上的手环取了下来,递给莉娅。
“这是上任城主给的报酬,能储存魔法,我往里面存了三个瞬间移动,你拿着。”
就在莉娅接过手环时,她指尖触碰到克莉丝手腕内侧的咬痕,那是昨夜失控时留下的。
她瞳孔微缩,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突然低头将嘴唇贴上那处伤口,舌尖轻轻舔舐。
克莉丝浑身一颤,银灰色发丝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她感受到莉娅颤抖的睫毛扫过肌肤,忽然意识到对方在以这种方式进行自我惩罚。
莉娅。
她扣住少女后颈,迫使对方抬起头来。
“昨晚还没舔够吗?现在是干正事的时候了。”
被抓住命运的后颈的莉娅也是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她尴尬地笑了笑,轻轻将手环套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
见状,克莉丝也是松开了手。
刚一获得自由,莉娅便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生怕自己继续待着又会干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
房门轻轻关上,克莉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手腕上的咬痕上,指尖轻轻抚过那处痕迹,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
莉娅那边行动了,克莉丝自然也要开始她的行动。
她变成之前见汤姆他们的中年男人的模样,来到约定的地点。
而汤姆和杰瑞也是一如既往地一边四处张望,一边等着克莉丝。
“来了来了!”
汤姆眼尖,率先看到克莉丝的身影,连忙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杰瑞。两人立刻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大人,您可算来了,我们等了好久。”
克莉丝微微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开口问道:
“让你们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大人,您交代的事情,虽然过程中出了点小意外,但结果还是比较成功的。”
“没错没错,目前已经有小半个城区的流浪汉、乞丐被我们收买了,就等着您的命令呢。”
小半个城区?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这个结果的。
“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欺骗了,所有骗过我的人都没有过好下场。”
克莉丝语气冰冷,赫然一副上位者的威严姿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汤姆和杰瑞,顺带还释放出了一点命源之力。
无形的压力顿时笼罩着汤姆和杰瑞,两人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双腿发软,差点站立不稳,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
“大人饶命啊!我们真的没有骗您!”
汤姆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我们也是用了些手段才让他们听话的,而且,我们也一直盯着他们,确保他们不会耍什么花样。”
见二人害怕的样子不似作假,克莉丝便收起了身上的命源之力,周围那压抑的氛围也随之消散。
汤姆和杰瑞如获大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神色。
“罢了,暂且信你们一回,但若是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欺瞒,或是办事不力,休怪我心狠手辣。”
“是是是,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汤姆和杰瑞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般。
看着被自己威慑住的两人,克莉丝心中暗笑,但明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你们继续去办我要求的事,顺便给我关注这几天城主那边的动向,特别是治安方面的。”
“是,大人!我们这就去办!”
汤姆和杰瑞应了一声,便匆匆忙忙地去安排任务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克莉丝心中暗自思量,这些流浪汉和乞丐虽然可以作为眼线,但毕竟不是完全可靠,还得想办法进一步掌控局面。
她转身离开约定地点,朝着城中的方向走去。
第71章 抓捕莉莉,和我克莉丝有什么关系
正当克莉丝路过一家当铺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当铺门口围了一群人。
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包裹,正满脸泪痕地与当铺老板理论着。
“老板,这可是我家传的宝贝,你怎么能只给这么点钱!”
中年妇女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哀求。
“我丈夫重病在床,就等着这笔钱救命,你行行好,多给点吧。”
当铺老板肥头大耳,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情。
“哼,就你这破玩意儿,能值几个钱?我给的价已经仁至义尽了,爱当不当!”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抢妇女手中的包裹。
周围的人都只是小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又是典中典的剧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既然碰上了,还是打听一下情况好了。
如此想着,克莉丝侧身挤进人群,看似随意地碰了碰身旁一位围观者的胳膊,轻声问道:
“兄弟,这是咋回事啊?这老板平时就这么霸道?”
那被碰的人警惕地看了克莉丝一眼,见她一副中年男人朴实的打扮,又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便放松了警惕,小声嘟囔道:
“兄弟不是本地人吧?这里所有的当铺都是一家商会说了算,下面的人能不豪横吗?”
克莉丝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一家独大?这不就垄断了吗?难道就没有人管管?”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沉默了几秒,随后抓住克莉丝的胳膊就往人群外走。
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男人左右张望一番,确定无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说:
“老兄,有些话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说,这商会背后啊,可是卡欧斯家族在撑腰!”
哦豁,本以为抓个小贼,没想到却捅了老挝。
本来还想着怎么给莱恩特整点甜头,这下机会不就来了?
克莉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多谢老兄告知,我心里有数了。”
男人还想叮嘱几句,克莉丝已经转身快步离去。
既然已经得到了有用的情报,那也就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克莉丝便直接选择回家。
刚回到家中,安娜便急急忙忙地递来一封信。
“克莉丝大人,城主府寄来了一封信,请您过目。”
克莉丝接过并打开信封,将信上的内容大致看了一下。
城主邀请她去城主府一趟,说是有要事相谈。
这才一天就坐不住了吗?
虽然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谈,但她猜测肯定和她之前的逃跑有关。
阿尔伯特,让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克莉丝克莉丝将信折好,放入怀中,转身对安娜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稍后就去城主府。”
安娜点点头,退了出去。
克莉丝则回到房间,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准备前往城主府。
她心中清楚,这次会面可能会涉及到她昨晚的行动,甚至可能牵扯到卡欧斯家族和那个地下囚笼的秘密。
她走出家门,坐上前往城主府的马车。
到达城主府后,门口的守卫显然已经得到了通知,见到克莉丝便恭敬地行礼,并引领她进入府内。
她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厅,城主正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
“克莉丝小姐,欢迎。”
阿尔伯特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抬手示意克莉丝坐下。
克莉丝从容落座,回以微笑:
“城主大人,如此郑重地邀我前来,所为何事呢?”
她语调轻松,像是真的对这次会面毫无头绪。
“有情报称,最近城内出现了一个疑似王国间谍的人,我希望克莉丝小姐能帮助我们找到并逮捕此人。”
克莉丝心中一怔,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轻抬眉梢道:
“帮忙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不知道这间谍长什么样,找起来简直是大海捞针啊。”
“这就不用劳烦克莉丝小姐了。
阿尔伯特挥了挥手,一名侍卫立刻呈上一个密封的信封,他接过信封,递给克莉丝。
“这里面是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以及部分可疑人员的画像,想必以克莉丝小姐,肯定能找到间谍。”
克莉丝接过信封,将其中的画像拿了出来。
果然,就是她之前易容的样子。
她心中暗自警惕,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从容,她仔细端详着画像,故作惊讶地说道:
“这画像上的人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阿尔伯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克莉丝小姐不必着急,慢慢回想便是。我们相信以您的智慧和能力,一定能找到线索。”
克莉丝点了点头,将画像收好,语气平静地说道:
“城主大人放心,我会尽力协助调查。不过,我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既然这间谍如此危险,为何不直接发布通缉令,让全城的人都参与搜寻呢?这样效率岂不是更高?”
阿尔伯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克莉丝小姐有所不知,此事涉及帝国机密,不宜大张旗鼓,我们只能暗中调查,以免打草惊蛇。”
克莉丝心中冷笑,表面上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城主大人放心,我会谨慎行事,绝不会泄露半分,只是这个报酬......”
她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毕竟只有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贪财之人,才最容易取得信任。
“只要克莉丝小姐你能抓住这个间谍,我给你的俸禄提升五倍,再给你预支一年的俸禄。”
听到阿尔伯特的承诺,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
“城主大人果然爽快,既然如此,我一定不负所托,尽快将间谍捉拿归案。”
阿尔伯特微微点头,似乎对克莉丝的反应颇为满意。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搜查令递给她。
凭借这个搜查令,她可以强制要求他人配合调查。
见事情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克莉丝便也不再多逗留。
在回家的路上,克莉丝细细思索着刚才的会面。
阿尔伯特的反应让她更加确信,城主府与卡欧斯家族的地下勾当脱不了干系,并且目前看来,还没有人怀疑到她头上来。
只不过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太杂,不能太过着急。
至于抓捕间谍这件事嘛,抓捕“莉莉”,和她克莉丝有什么关系?
不仅不会抓到她,她还能借着这个理由来调查一些平时无法调查的地方。
回到家中,克莉丝径直走进书房,将那封装有线索和画像的信封随手扔在桌上,自己则瘫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阿尔伯特抛出的这个“抓捕间谍”任务,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恐怕是试探她并借此掩盖卡欧斯家族地下囚笼的秘密。
但这对她而言,却也是个绝佳的契机,能深入挖掘更多线索,将这团乱麻一点点解开。
不过目前还是得先等猫鼠兄弟的结果,她的计划需要这些乞丐和流浪汉。
第72章 有时候,死人要比活人好用
在又收集了三天与卡欧斯有关联的商人相关的情报后,克莉丝来到了与猫鼠兄弟碰头的地点。
不过这一次,她带上了莉娅。
刚一照面,汤姆和杰瑞就满脸兴奋地凑了上来,眼中闪烁着邀功的光芒。
“大人,您交代的事我们都办妥了!”
汤姆抑制不住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杰瑞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
“ 大人,要不我们现在带您去看看,他们可都在等着您的命令呢。”
说罢,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克莉丝,等待着她下一步的指令。
然而克莉丝并没有立刻回应,她微微眯起双眼,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汤姆和杰瑞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片刻后,克莉丝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先带我去找那些不服从你们的人,他们还有些用。”
汤姆和杰瑞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但还是立刻领命,带着克莉丝和莉娅朝着一处偏僻的小巷走去。
一路上,两人为克莉丝说明了那些不服从的人的身份,基本上都是些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的“地头蛇”。
他们在这片街区盘踞多年,靠着欺负新来的流浪汉、强占乞讨地盘,积攒了些许“势力”,向来是不愿受人管束的。
走进那条弥漫着腐臭气息的小巷,只见五个身形粗壮的乞丐正围坐在一个破旧的木箱边。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大口啃着手中的黑面包,碎屑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掉落。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匕首,眼神警惕地盯着来人。
另外三个乞丐也停下手中动作,站起身来,满脸戒备。
“哟,汤姆、杰瑞,你们俩怎么又来了?还带了两个生面孔。”
络腮胡壮汉把吃剩的面包随手一扔,拍了拍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汤姆和杰瑞。
汤姆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话,就见莉娅如同一道闪电般冲了上去。
刹那间,五个人便齐刷刷地倒了下去——他们的脚筋都被莉娅以极快的速度挑断。
痛苦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们淹没,凄厉的惨叫划破小巷的寂静。
“吵死了,你们两个,去把他们嘴堵上。”
汤姆和杰瑞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得脸色煞白。
听到克莉丝的命令,两人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捡起破布,准备去堵住这些人的嘴。
“你们敢!”
络腮胡壮汉尽管疼得冷汗直冒,还是强撑着怒吼,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愤怒的火焰。
可他刚喊完,便因剧痛而闷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汤姆和杰瑞被这声暴喝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破布差点掉落,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克莉丝,眼中满是求助。
克莉丝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瞥了莉娅一眼,莉娅顿时心领神会。
于是,这几个人的手筋也被挑断了。
手筋被挑断的瞬间,新一轮剧痛如汹涌的海啸,将五个乞丐彻底吞没。
汤姆和杰瑞站在一旁,双腿止不住地打颤,牙齿也开始咯咯作响。
但很快,他们便强忍着恐惧,哆哆嗦嗦地再次拿起破布,以最快的速度堵住了乞丐们的嘴。
小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低低的呜咽。
克莉丝并没有去欣赏这几人的惨状,她看向猫鼠兄弟,给出了下一个命令:
“给你十分钟,把这里所有被你们收买的人都叫过来。”
短短几分钟,原本空荡的巷口便涌进了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有骨瘦如柴的流浪汉,也有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汤姆和杰瑞好不容易才将众人聚拢,带着他们来到克莉丝面前。
“你们平时没少受这几个人的欺负和压迫吧?”
克莉丝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几双眼睛恶狠狠地看向地上瘫倒的“地头蛇”,压抑许久的愤怒与怨恨,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眼看就要喷涌而出。
对此,克莉丝非常地满意,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既然这样,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现在这些恶霸都没了行动能力,你们可以往死里打。”
说罢,她侧身站到一旁,莉娅紧跟在她身后,手中的匕首还滴着鲜血。
众人一愣,似乎不敢相信克莉丝所说的话。
片刻的寂静后,一个身材魁梧的流浪汉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步跨上前,抬起满是破洞的靴子,狠狠地朝着络腮胡壮汉的肚子踹去,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这畜生,平日里可没少欺负老子,今天看你还怎么嚣张!”
这一脚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压抑已久的仇恨瞬间爆发。
其他人纷纷围了上来,有捡起地上的木棍抽打他们的,有直接用拳头砸的,一边打一边宣泄着多年来所受的委屈与愤怒。
尖嘴猴腮的瘦子被几个人按在地上,不断发出痛苦的闷哼,平日里的狡黠与凶狠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恐惧与绝望。
汤姆和杰瑞站在一旁,被眼前混乱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这些平日里逆来顺受的人,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随着众人的打骂持续,地上的五个“地头蛇”已是气息奄奄,原本强壮的身躯此刻布满淤青和血迹,蜷缩成一团,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克莉丝并没有阻止,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让这些人活着。
等到众人的怒火发泄得差不多后,这五个人也已经是濒死的状态了。
此时,最先动手的那位流浪汉走到克莉丝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因激动和愤怒仍在微微颤抖:
“大人!多亏了您,我们才能出这口恶气,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跪下,以表达对克莉丝的感激之情。
“站起来,不许跪!”
克莉丝的声音骤然提高,在小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站起身,目光纷纷投向克莉丝,眼中满是敬畏与疑惑。
克莉丝环视了一圈,目光如炬,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而合作的双方是平等的,所以我们之间理应是平等的,让你们报仇不过是为了展示我的诚意。”
见克莉丝如此直白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目的,乞丐们心中对她的敬畏丝毫未减,反而更多了几分钦佩与信任。
毕竟作为社会底层存在的他们,哪听过平等这个词呢。
“大人,不管您出于什么目的,您帮我们出了这口恶气,我们就认定您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最先动手的流浪汉再次大声说道,语气坚定,充满了决心。
“好,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再推脱了,我要你们去做的事情具体就是......”
简而言之,就是需要一部分乞丐去摸清城内最大的几家当铺的侍卫轮岗时间。
一部分乞丐去城内散播类似于 “塞勒涅城最大当铺为独吞家传宝物,竟活活将人打死”的谣言。
等探哨工作完成后,再让找准时机把那几个“地头蛇”的尸体藏进当铺。
而她作为城主府的一员,自然要顺应民意,前去调查,然后就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找出尸体。
当然了,这点程度肯定是不够的,把控城内典当生意的商会,除了典当生意,同时还把控一大半的药材生意。
所以,就需要一部分人去“造神” ,整出一个闻所未闻且药效强大的药汤。
只是这个药汤还处在研发阶段,无法量产,所以需要有人投资来继续研发。
而这时,她就会带着一批人来给这个药汤投资,营造出市场前景一片大好的样子。
至于成品,就用加了她的命源之力的药汤冒充。
等商会发现了商机,他们再把手中投资的份额高价卖给商会。
等到商会彻底掌控这个药汤的“专利”之后,就直接让研发完成。
到时候,给商会的是加了命源之力的药汤,而量产的却是普普通通的药汤。
以这种商会的德行,绝对会大肆宣传,想借此大赚一笔。
而这时,就可以让人营造有关商会药材造假,服用药汤会有生命危险的舆论,并找几个人作为代表去鼓动人群。
到那时候,她就不信商会不会受到损失,而莱恩特会放着这个大好的机会不要。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73章 挣钱嘛不寒颤
在众人领命而去后,克莉丝带着莉娅悄然回到家中,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下一步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塞勒涅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负责散布谣言的乞丐们如幽灵般穿梭于大街小巷,他们巧妙地利用市井间的闲聊、茶馆酒肆的嘈杂,将 “当铺恶行” 的故事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
当然,只是干巴巴地嘴头上说说肯定是不够了。
为此,他们还有不少人混在人群里带头拱火。
民众们本就对商会的垄断积怨已久,这些举动如同火星掉进了干柴堆,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
街头巷尾,人们对当铺和商会的咒骂声不绝于耳,不满情绪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与此同时,负责踩点的乞丐们也在暗中行动。
经过几天的努力,他们成功摸清了侍卫轮岗的精确时间,并通过秘密渠道将情报传递给了克莉丝。
“莱恩特先生,最近金银花商会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啊......”
当金银花商会的当铺前聚满了上前讨要说法的民众时,克莉丝正坐在咖啡厅的桌前,别有意味地看着莱恩特。
莱恩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这几天可是闹得很凶啊,虽然这商会平时不干人事,但像这样大规模的抗议,还是第一次见。”
“是啊,那莱恩特先生觉得接下来发生什么呢?”
面对这个问题,莱恩特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内心不断思索着:
“依我看,他们大概率会先试图镇压这场抗议,找几个闹事的民众杀鸡儆猴,以此来威慑其他人。”
莱恩特的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克莉丝微微侧头,透过蕾丝窗帘的缝隙,看到一队身着商会制服的护卫正粗暴地驱赶着聚集在当铺前的民众。
看来您猜对了。
她轻抿一口红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您觉得他们能成功吗?
莱恩特的目光随着克莉丝的视线投向窗外,眉头微微皱起,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镇压只是暂时的,民众的愤怒已经像火山一样喷发,单靠武力压制,只会让火势更旺,商会的做法,无异于火上浇油,不知克莉丝小姐为什么要问这个?”
克莉丝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混乱的街道上。
“在我的家乡有这么一句话,叫‘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您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莱恩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重新聚焦在克莉丝身上,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不过克莉丝没有给对方回答的机会,她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随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轻笑着说:
“莱恩特先生,您是个聪明人,我相信您会明白的。”
说罢,她优雅地转身,在莱恩特疑惑的目光中,带着莉娅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街道上,抗议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莉娅,去把负责藏尸的人叫来,时间差不多了。”
克莉丝压低声音说道,莉娅领命而去,身形很快消失在涌动的人潮里。
而克莉丝则来到一处隐蔽的街角变换面容,静静等待。
不多时,莉娅带着几个乞丐匆匆赶来。为首的乞丐神色紧张,见到克莉丝立刻低下头。
“大人,都准备好了。”
“很好,今晚就动手,记住,别留下任何痕迹。”
几个乞丐领命后迅速离开,克莉丝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棋。
这两天城主府已经收到了不少的联名信,要求城主府派人前来调查。
而在阿尔伯特询问她意见时,她表示很有可能是那所谓的“王国间谍”在背后捣鬼。
被她这么一说,阿尔伯特自然也是把这件事交给她来处理。
这样一来,她就师出有名了。
想到这,克莉丝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这正是她所期望的局面。
阿尔伯特绝对想不到,他为了掩盖事实而捏造出的“王国间谍”,将会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当晚,月色如水,藏尸的乞丐们顺利潜入了当铺的仓库。
他们手脚麻利,将几具“地头蛇”的尸体妥善藏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后,悄然离去。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照亮塞勒涅城,“当铺藏尸”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愤怒的民众再次如潮水般涌向金银花商会的当铺,这一次,他们的愤怒更加炽热,情绪也更加激动。
现场一片混乱,叫骂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商会的护卫们被汹涌的人潮逼得节节败退。
克莉丝得知消息后,立刻带着城主府的士兵赶到现场。
她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对着台下的民众大声说道:
“大家安静!城主府已经接到大家的诉求,今天就会对此事展开全面调查,绝不姑息任何违法乱纪之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克莉丝带领士兵走进当铺,开始了一场“认真”的搜查。
克莉丝一边搜查,一边暗中留意着商会众人的反应。
当她来到仓库,故意在藏尸的角落附近徘徊,突然,她皱起眉头,对身边的士兵说道:
“这里有股奇怪的味道,把这些东西都搬开,仔细检查。”
随着杂物被一件件搬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随后是震耳欲聋的愤怒声讨。
克莉丝站在仓库门口,目光冷峻地扫视着眼前的场景。
商会的人脸色惨白,尤其是当铺的掌柜,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辩解,却又无从开口。
“这......这不可能!”
掌柜的声音颤抖,试图上前解释。
“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些尸体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们!”
克莉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陷害?这么多尸体藏在你们的仓库里,你们竟然一无所知?难道你们的仓库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出的吗?”
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民众听到克莉丝的话,愤怒的情绪再次被点燃,他们挥舞着拳头,高声呼喊着要商会给个交代。
“杀人凶手!你们这些黑心的商人!”
一个中年妇女声嘶力竭地喊道,她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悲痛。
“对!还我们公道!严惩凶手!”
其他人纷纷附和,声音如同浪潮般席卷了整个街道。
克莉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待嘈杂声稍歇,她转身面向士兵,神色严肃地下令:
“把现场封锁起来,任何人不许随意进出,所有相关人员都带回城主府,听候进一步审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当铺团团围住,商会的人被吓得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
在把众人带回城主府后,克莉丝坐在审讯室里,看着被押进来的当铺掌柜,没有说话。
终于,掌柜撑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地,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我真的冤枉啊!我们虽然平时干了不少不干净的事,但可从来不敢沾上人命啊!”
克莉丝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掌柜,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但这满城的百姓可不会听你解释,这件事我不是不能帮你摆平,只是嘛......”
克莉丝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紧紧盯着掌柜,观察着他的反应。
掌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
“大人!只要您能帮我们商会渡过这一劫,要我做什么都行!钱,我们有,只要您开口,要多少都给!”
克莉丝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缓缓蹲下身,与掌柜平视,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那得看你们有多少诚意了,毕竟现在可是大半个城的人都在抵制你们啊。”
掌柜的额头渗出更多的冷汗,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着说道:
“大人,您说个数,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见对方已经完全上钩,克莉丝也不再掩饰,朝着掌柜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的收益。”
掌柜听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晃,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他嘴唇哆哆嗦嗦,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大人,这......这实在是太多了!”
克莉丝却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冰冷地直视掌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交钱还是交命,自己选吧。”
“这......”
掌柜陷入了沉默,克莉丝的这个要求无疑是狮子大开口。
“我得先报告商会里的其他人,这么大的数目,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行,那就这样,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掌柜如获大赦,颤颤巍巍地起身,准备离开审讯室,却被克莉丝一把拦住。
“现在让你走,舆论上影响不好,先麻烦你在这待几天,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写信吧,我可以让你们的人给你送。”
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落入克莉丝的掌控,但眼下别无选择,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见事情已经谈妥,克莉丝命人送来纸和笔后便离开了审讯室。
不久后,阿尔伯特的书房内,一名侍卫正和他转述着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
阿尔伯特听完侍卫的转述,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中的羽毛笔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打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你确定她真的是这么说的?三年的收益可不是个小数目,她也真是说得出来。”
侍卫挺直腰杆,语气笃定:
“千真万确,小的亲耳听见克莉丝小姐向当铺掌柜提出这要求,掌柜的当时脸都白了。”
阿尔伯特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大人,咱们要不要出面干预?”
阿尔伯特突然停下脚步,抬手制止了侍卫的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纷乱的街道上,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不必,卡欧斯那家伙,这些年来没少给我找麻烦,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吃点苦头。”
“至于克莉丝,呵呵.......”
提到克莉丝,阿尔伯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轻蔑。
“不过是个贪恋权财之辈,想要拿捏她简直易如反掌。”
与此同时,易容后的克莉丝和莉娅正蹲守在城主府附近,等待着掌柜的信送出去。
不多时,一个身形瘦小的仆人匆匆从城主府侧门出来,手中紧紧握着一封信,克莉丝和莉娅立刻起身,远远地跟在后面。
很明显,这个人并没有朝着商会的方向跑,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决定直接把信截下来。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狭窄的巷子,三两下便绕到了仆人的必经之路。
当仆人路过一个昏暗的拐角时,莉娅猛地从阴影中窜出,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脖颈处。
仆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克莉丝迅速上前,从仆人手中夺过信件,并将他拖进一旁隐蔽的小院里。
她展开信封,收信人上赫然写着卡欧斯伯爵的名字。
果然不出所料,那掌柜第一时间想的是找卡欧斯那家伙寻求帮助。
看来卡欧斯和这商会绑定得还不浅,还好她提前截胡了这封信,不然卡欧斯那家伙就要向城主府施压了。
“主人,这家伙要不要......”
一旁的莉娅看了一眼昏迷中的仆人,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克莉丝沉思片刻,眼神在仆人身上打转,随后摇了摇头:
“留个活口,先找个地方关起来,等事情结束再处理掉也不迟。”
莉娅点点头,熟练地将仆人捆好塞进麻袋。
在将仆人藏好后,克莉丝仔细研究起截获的信件。
信中掌柜言辞恳切,不仅详述了当下困境,还暗示商会愿以今年半数利润为酬,求卡欧斯出手相助。
好好好,她上来就要三年的收益,没想到这家伙请人办事居然只给半年的利润,这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
克莉丝轻嗤一声,她把信折好,心中有了新的盘算。
既然商会和卡欧斯之间有这等利益纠葛,那她不妨添一把火,让这局势更加混乱。
第74章 计划通
一团火焰从克莉丝手中升起,信封顿时被烧成了灰烬。
“这几天让人把城主府这盯紧了,一封信都别让他送出去。”
有她在中间阻拦,掌柜的求助根本到不了卡欧斯那边。
到时候掌柜肯定会以为自己被卡欧斯抛弃,不得不答应她的条件。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被关在审讯室的掌柜心急如焚。
他写了很多封送给卡欧斯伯爵的信,但无一例外都被克莉丝她们给拦了下来。
第四天清晨,克莉丝推开审讯室铁门时,掌柜正蜷缩在墙角发抖。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亮起,却在看到克莉丝空荡荡的双手时骤然黯淡。
“克莉丝大人,这几天有给我的回信吗?”
掌柜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克莉丝反手锁上铁门,靴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很遗憾。
她将烛台放在审讯桌上,跳动的火苗在掌柜瞳孔里投下摇曳的阴影。
“我们什么信都没有收到,反倒是你,该做出选择了。”
掌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浑浊的泪珠滚落进花白胡须。
他突然扑到铁栅栏前,枯瘦的手指抓住栏杆,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我答应!三年收益全给您!只求您放我回去筹钱!
克莉丝看着掌柜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微微扬起下巴,冷冷地说道:
“放你回去筹钱可以,但你得先写封信给商会的其他人,让他们配合你,把账目都准备好,三天之内必须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
掌柜如获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放心,我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说罢,克莉丝递给他纸笔,掌柜立刻趴在地上,潦草地书写起来。
掌柜紧咬着牙关,浑身止不住得颤抖,显然是被卡欧斯的背刺给气得不轻。
他在信中言辞激烈,将克莉丝的要求和盘托出,同时痛斥卡欧斯的毫无音信,质问商会这些年的供奉是否都打了水漂。
写着写着,一滴泪落在信纸上,晕染开墨迹,他也浑然不觉。
克莉丝接过写好的信,满意地收进怀中,再次警告掌柜:
“记住,这三天别耍花样,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掌柜连连称是,眼神里满是恐惧与顺从。
当克莉丝带着信件离开审讯室时,莉娅从阴影中浮现,压低声音道:
“主人,因为一直没有给出结果,之前安分下来的群众又开始躁动了,不少人嚷嚷着要冲进商会讨说法,我们的人都快拦不住了。”
克莉丝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这就对了,我们现在就过去,我要让事情闹得更大一点。”
两人匆匆赶往商会所在之处,沿途尽是愤怒民众的呼喊。
到达现场,只见民众与商会护卫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大家请静一静!”
克莉丝运足中气大声呼喊,试图压过现场的嘈杂。
然而,愤怒的民众已然失去理智,叫骂声和推搡声不绝于耳,根本无人理会她的劝阻。
她目光飞速扫视四周,突然瞧见街边有个闲置的手推车。
于是她朝莉娅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合力将手推车翻倒,横在街道中央,暂时阻拦住汹涌的人潮。
克莉丝趁机跳上手推车,高高举起手中的信封,大声喊道:
“各位,经过我的交涉,商会已经答应拿出三年的收益来赔偿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了!”
她的声音在魔力加持下如同惊雷般炸响,终于让沸腾的人群稍稍安静下来。
人群逐渐安静,一双双眼睛满是怀疑与期待,紧紧盯着克莉丝。
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开口:
“大人,这......这当真是真的?商会那帮黑心人,会这么轻易答应?”
克莉丝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提高音量回应道:
“老人家,千真万确!这封信就是铁证。”
她将手中信件展示向众人,继续说道:
“这是当铺掌柜亲笔所写,他深知商会罪孽深重,唯有如此,方能平息民愤。”
克莉丝的语气掷地有声,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试图消除大家心中的疑虑。
商会会长见势,急得面红耳赤,跳脚喊道:
“这是陷害!是她逼迫掌柜写的,不能作数!”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刀般射向商会会长,大声反驳道:
“逼迫?那这些尸体也是我逼迫你们藏的吗?这些年来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也是我逼迫的吗?”
她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直指商会最肮脏的疮疤,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愤怒的声浪。
“城主呢?我要见城主!你什么地位也配来管我?”
克莉丝眼中寒光一闪,毫不退缩地迎上商会会长的目光,高声回应:
“我什么地位?这张搜查令就是我地位的证明!”
说着,她亮出城主特供的搜查令,在众人眼前晃了晃,那鲜红的印章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威严。
商会会长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几步。
他认得那印章——正是阿尔伯特最私人的印信,从不轻易示人。
在这多重冲击之下,商会会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上满是绝望与不甘,他意识到,自己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好......我答应,但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准备,我们暂时没有那么多的流动资金。”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商会会长:
“不过念在你们商会对城市发展的贡献,肯定不会让你们活不下去的。”
说罢,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我只要你们一年半的收益,但相对的,你们要亲自向所有被你们压迫过的人赔礼道歉。”
听到克莉丝的话,商会会长松了一口气。
三年的收益实在是天文数字,压得他几近窒息。
如今改为一年半,虽说依旧肉痛,却好歹有了喘息的余地,变卖一些资产还是可以凑齐的。
至于赔礼道歉,在他看来不过是些面子功夫,只要能保住商会的根基,这点屈辱他咬咬牙也能忍下。
于是,他连忙点头应允: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克莉丝看着商会会长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太清楚这些商人的本性,若不是被逼到绝境,他们绝不会轻易低头。
不过也确实不能逼得太紧,不然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周围的民众见商会会长答应了赔偿和道歉,情绪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满脸怀疑与警惕。
人群中不时传出几句低声的议论,克莉丝见状,再次提高音量说道:
“大家放心,城主府会全程监督,从明日起,商会便会着手统计赔偿明细,安排道歉事宜,若有任何差错,你们随时可以向城主府申诉!”
人群中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显然民众们仍心存疑虑,但也愿意给克莉丝和城主府一个机会。
计划通!
计划的第一步到目前为止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等商会出现资金问题,然后实施第二步了。
克莉丝微微颔首示意,待人群渐渐散去,便带队离开了商会。
与此同时,贫民窟的地下室内。
卡欧斯的汗酸味混着腐肉气息从石阶下方涌上来时,一位少女正在用指甲抠挖石缝里的苔藓。
她的左眼被殴打得肿胀,只能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到晃动的牛油灯——那团昏黄的光像头贪婪的野兽,正随着伯爵的脚步声缓缓逼近。
今天轮到我的小夜莺唱歌了。
卡欧斯肥厚的手掌拍在铁栅栏上,震落的铁锈扑簌簌掉进少女的锁骨凹处。
他解开丝绸衬衫,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腰间镶嵌红宝石的马鞭正随着他的喘息轻轻摇晃。
少女蜷缩在角落,脚踝上的铁链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指甲缝里藏着半片碎瓷,那是三天前从送饭陶罐上掰下来的。
此刻,锋利的边缘正贴着她的掌心,随着心跳微微发颤。
卡欧斯突然扯开她的亚麻布裙,肥胖的手指在她大腿内侧游移。
“上次咬我的小母猫......”
他将烧红的火钳凑近她颤抖的小腹。
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少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碎瓷刺破皮肤的疼痛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
火钳烫穿她胸口的瞬间,惨叫声在石壁间回荡。
卡欧斯嘿嘿笑着将火钳插入她的伤口,听着皮肉滋滋作响。
哭吧,叫吧,让上面的穷鬼们都知道,伯爵大人在调教不听话的小宠物。
少女的视线突然被血模糊。她摸到腰间藏着的碎瓷,用尽全身力气刺向卡欧斯的颈动脉。
肥胖的伯爵发出猪嚎般的惨叫,猛地甩头避开,鲜血喷在她淤青的脸颊上。
你这只不知死活的母狗!
卡欧斯掐住她脖子抵在石墙上,铁栅栏被撞得哐当作响。
少女的指甲在他手背抓出五道血痕,碎瓷片掉进积水。
她的喉咙发出濒死的呼噜声,意识逐渐模糊。
卡欧斯突然松开手,将她掼倒在污水里。
我要让你看着自己的肠子被老鼠拖出来。
他狞笑着逼近,却被少女踢起的污水泼了满脸。
在他咒骂的瞬间,她抓起另一块碎瓷刺向他的裆部。
啊——!
卡欧斯的惨叫声震落了墙角的青苔,他的马鞭抽在伊莎贝拉肩头,将她的皮肉撕下一块。
少女踉跄着后退,被铁链绊倒在地,卡欧斯扑上来掐住她喉咙,戒指上的蓝宝石深深陷入她皮肤。
当铁门轰然关闭时,少女的瞳孔已经扩散。
墙角阴影里,另一个更小的身影悄悄爬过来,轻轻摇晃着少女冰冷的身体。
“姐姐?姐姐?”
伊莎贝拉瘦弱的身躯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可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死寂。
她紧紧抱住姐姐逐渐冰冷的身体,指甲深深嵌入少女的肩膀,似乎想借此将她唤醒。
“姐姐,你醒醒啊,别丢下我......”
伊莎贝拉的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少女满是伤痕的脸上。
突然,地下室入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伊莎贝拉惊恐地抬起头,赶忙将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
卡欧斯带着两名手下狠狠地踹了一脚少女的尸体,骂道:
“这臭丫头,敢伤我,死了也不让她好过!”
说着,他指使手下将伊莎贝拉的尸体拖走,准备扔到野外喂狼。
等卡欧斯一行人离开,伊莎贝拉才敢从阴影中爬出,她眼神中原本的恐惧慢慢被仇恨所取代。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丝丝鲜血。
如果能逃出去的话,她一定要......
走出地下室,卡欧斯抬手抹了把脸上被污水溅到的地方,啐了一口:
“晦气!”
他的心情糟透了,今天这事儿让他颜面尽失,现在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之前那个逃走的还没有抓到吗?”
卡欧斯转头看向身后的手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那两名手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身材稍矮、满脸麻子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我们已经拜托了城主帮忙,再给我们几天,一定能抓到的。”
卡欧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抽出腰间镶嵌红宝石的马鞭,狠狠抽在一旁的墙壁上,吼道:
“一群废物!连个小丫头都抓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鞭梢扬起一片灰尘,两名手下吓得浑身一颤,赶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那个阿尔伯特,他不是答应全力协助吗?结果呢?连根毛都没见着!他是不是也想跟我作对?”
卡欧斯一边说着,一边烦躁地来回踱步,手中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地面。
“算了,你们赶紧给我找,找不到你们就跟那女表子一起喂狼!备车!我要回府!”
卡欧斯气冲冲地回到府邸,一脚踢开书房的门,把桌上的文件全都扫落在地。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少女反抗的画面,还有自己狼狈的样子,这让他愈发恼怒。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就在他正要发作之时,他的心腹匆匆走进书房,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
卡欧斯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有什么事快说!”
心腹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把这几天商会那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
卡欧斯听完,脸上的怒容更甚,一拳砸在桌子上,咆哮道:
“商会那帮蠢货,居然这么轻易就妥协了!难道不会向我求助吗?”
“大人,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商会的信。”
心腹的回答让卡欧斯突然僵住,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转动,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鞭上的红宝石。
“阿尔伯特呢?他难道没有出面解决吗?”
心腹苦着脸,小心翼翼地回道:
“大人,听说阿尔伯特大人对此事一直持观望态度,任由克莉丝在其中周旋,未曾出面干涉。”
“好好好!”
卡欧斯连道几声好,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抖动,额头上青筋暴起。
“看来阿尔伯特这老狐狸,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看我和商会倒霉,他好从中捞好处,还有克莉丝,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竟敢坏我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对心腹说道:
“找人把这个克莉丝给我处理掉,手脚要干净,别留下任何把柄。”
心腹面露难色,犹豫着开口:
“大人,克莉丝现在是城主府的人,贸然动手恐怕......”
卡欧斯怒目圆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不管!她坏我好事,还让我在商会面前丢了面子,此仇不报,我咽不下这口气!你去找些顶级杀手,钱不是问题,务必让她在三天内消失!”
心腹不敢再反驳,只能点头领命,匆匆退下准备去办。
第75章 克莉丝大反攻成功(存疑)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克莉丝正坐在桌前,完善着接下来的计划。
“主人,您该休息了。”
莉娅端着托盘从阴影中走出,尾巴烦躁地扫过门框。
托盘里两杯牛奶升腾着热气,其中一杯表面浮着肉桂粉画的小狼头——这是她偷偷跟安娜学的。
克莉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那杯带着小狼头的牛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谢谢,不过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轻啜一口温热的牛奶,肉桂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可是主人您已经好几天没有和我亲热了......”
莉娅的尾巴不安地左右摆动,耳朵微微下垂,眼眸里盛满委屈。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克莉丝的手背。
感受到眼前人的委屈,克莉丝轻轻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抚过她柔软的唇瓣:
抱歉,最近确实有些忙。
牛奶的甜香在两人呼吸间流转,烛火将她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墙面上。
莉娅的瞳孔在烛火中微微收缩,她突然反握住克莉丝的手腕,将滚烫的掌心贴在对方冰凉的皮肤下,尾巴如藤蔓般缠上对方的脚踝。
她凑近克莉丝,鼻尖轻触着她的脖颈,声音带着一丝魅惑与嗔怪:
“主人,再忙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还有......”
她微微仰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克莉丝的眼睛。
“顾着我呀......”
克莉丝被莉娅这般举动弄得心跳微微加速,她轻咳一声,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目光触及莉娅那满含渴望的双眼时,原本坚定的理智竟开始有些动摇。
“莉娅,别这样......我还有事要做。”
可莉娅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克莉丝抱得更紧,尾巴在她腿边不安分地扫动。
“主人,就休息一小会儿嘛。”
她的声音带着些撒娇的意味,温热的气息扑在克莉丝脖颈上。
克莉丝的理智在莉娅的软磨硬泡下几近瓦解,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莉娅的发丝,轻声叹道:
就一小会儿,可好?
莉娅闻言,眼中闪过惊喜,用力点头,顺势依偎在克莉丝怀中,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克莉丝轻轻抚摸着莉娅的后背,思绪却仍忍不住飘向未完成的计划。
“主人,我有个请求,您可以答应我吗?”
正当她出神之时,莉娅突然仰起头,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什么请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主人您不先问问是什么请求吗?”
克莉丝温柔地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莉娅的脸颊,说道:
“只要是你提的,我都信得过,不管是什么请求,我都想满足你。”
得到克莉丝的保证,莉娅嘴角微微勾起,她凑到克莉丝的耳边,小声说: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到初春了,而我们半兽人的发情期也是在那个时候。”
“所以主人......您到时候能不能帮帮我?”
听到这话,克莉丝脸上一阵发烫,原本就有些慌乱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烛火摇曳,映照着她羞红的面庞。
“莉娅,这......”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脑子却像一团乱麻,根本无法思考。
原来兽人也会有发情期的吗?她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不知道这个发情期会持续多久。
她现在去看动物世界还来得及吗?
克莉丝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试图用这个荒诞的念头缓解一下紧张。
“莉娅,既然你需要我,我肯定不会推脱,只是这发情期有多久,让我心里有个底。”
莉娅微微低下头,耳朵也跟着耷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羞怯:
“一般来说,半兽人的发情期会持续一周到一个月,但具体时长也因人而异,还和种族有关。”
“像我的种族,发情期通常会持续一到两周......”
多久?
一到两周的发情期,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要将近两周的时间下不来床了?
不对!她怎么能假定自己一定是被耕耘的那个呢!
说不定到时候她能将大局逆转,占据上风呢?
这个大胆的念头让克莉丝的心跳更快了,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莉娅纤细的腰肢和微微抖动的耳朵上。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发情期的莉娅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被她按在身下随意输出的样子了。
莉娅敏锐地察觉到克莉丝的目光,尾巴轻轻翘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主人......您在想什么?”
“咳,没什么。”
轻咳一声,克莉丝迅速移开视线,强装镇定地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却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呛到。
见状,莉娅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后颈:
“主人,您该不会是在想......怎么‘照顾’我吧?”
克莉丝耳尖发烫,放下杯子,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莉娅,别闹,我只是在考虑......到时候该怎么安排时间。”
“安排时间?”
莉娅歪了歪头,尾巴愉悦地摇晃着。
“主人,您该不会以为......您到时候还能分心去做别的事情吧?”
被莉娅这么一噎,克莉丝刚想反驳,对方却已经凑得更近,鼻尖几乎抵上她的脸颊,声音又轻又软:
“发情期的半兽人......可是很缠人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克莉丝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
“那......那也得看是谁更缠人。”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愣住了,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听到克莉丝的话,莉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轻轻咬住下唇,低声道:
“主人,您这是在......向我宣战吗?”
克莉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莉娅已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倒在身后的软椅上。
“那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
莉娅俯身逼近,绿色的瞳孔在烛光下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
“看看谁更缠人?”
克莉丝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看着莉娅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莉娅,可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莉娅......”
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莉娅的指尖轻轻划过克莉丝的锁骨,在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突然勾起嘴角露出小尖牙:
主人心跳得好快......是在害怕吗?
害怕?开玩笑,她超勇的!
于是,超勇的克莉丝为了证明自己,猛地一个翻身,将莉娅反压在软椅上,动作干脆利落,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克莉丝微微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莉娅,脸颊因为刚才的动作泛起红晕,眼中却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现在,该轮到我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有力,尽管心跳依旧快得如同擂鼓。
莉娅显然也被克莉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不过很快,她眼中的诧异就被浓厚的兴致所取代,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哦?主人这是要主动出击了?”
说着,她故意扭动了一下身体,纤细的腰肢在克莉丝身下轻轻磨蹭。
这小动作让克莉丝只觉一股热流冲上头顶,差点乱了阵脚。
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伸手轻轻抚上莉娅的脸庞,指尖从她的眉梢一路滑到微翘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别小瞧我。”
她低声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沙哑。
莉娅轻笑着,伸出舌尖舔了舔克莉丝的指尖,眼中满是挑衅:
“我可没有小瞧主人,只是......”
话还没说完,克莉丝突然倾身,吻住了她的唇,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这一吻带着克莉丝的决心与不甘示弱,她学着莉娅之前的样子,舌尖轻轻探入,与莉娅的纠缠在一起。
莉娅先是一怔,随即热烈地回应起来,双手也顺势攀上克莉丝的后背,手指微微用力,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的呼吸愈发急促,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克莉丝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莉娅的唇,转而沿着她的下巴,吻向她白皙的脖颈。
莉娅仰起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尾巴不自觉地缠上了克莉丝的腿,越缠越紧。
克莉丝的指尖顺着莉娅的腰侧缓缓下滑,在她的尾根处轻轻摩挲。
最敏感的地方被如此抚摸,这让莉娅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扫过克莉丝的小腿。
月光恰好掠过窗台,在莉娅泛红的耳尖镀上一层银辉,克莉丝鬼使神差地含住那片颤动的绒毛,换来对方更激烈的颤抖。
莉娅的呼吸愈发急促,身体在克莉丝身下不受控制地扭动。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克莉丝的后背,指尖近乎要嵌入对方的皮肉。
“主人......”
她的声音破碎而又魅惑,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无尽的渴望。
克莉丝只觉一股热意从心底涌起,理智在这暧昧的氛围中逐渐消散。
她顺着莉娅的脖颈一路向下,吻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双手也不安分地探入莉娅的衣物,引得莉娅一阵颤栗。
就在克莉丝准备深入探索之际,先前布下的法阵突然有了反应。
有人闯入了她们的领地!
克莉丝浑身一震,瞬间清醒过来,理智重新夺回高地。
她心有不甘地从莉娅身上抬起头,望着身下衣衫凌乱、眼神迷离的莉娅,眼中满是幽怨。
明明她马上就要反推成功了!结果却被这不知是哪来的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这就好像你在火焰祭坛耗尽所有卢恩,终于让巨人跪倒在黄金树下,当你的武器即将触及他心脏时,游戏突然因内存溢出强制关闭一样。
糟!糕!透!了!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这旖旎氛围中抽离出来,她轻轻抚了抚莉娅泛红的脸颊,带着几分歉意道:
“有人闯进来了,我先去看看,你收拾一下跟过来。”
说罢,她迅速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衫,大步迈向法阵感应的方向。
克莉丝走后,莉娅一改先前那副楚楚可怜又满是情欲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难得主人这么主动,居然有人敢......”
显然莉娅对快要到最后一步时被人打断这件事也是非常生气。
她稍微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物,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刀鞘。
今晚,注定要发生些什么。
第76章 职业杀手三件套:见到雇主要微笑
我叫赫特曼,如你所见,是一名职业杀手。
不久前,有人找到了我,让我去处理一个叫做克莉丝·薇洛妮卡的人。
虽然不知道雇主的身份,但估计不是政府要员就是贵族子弟。
不过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我只需要完成雇主的目标就行。
在雇主提供的情报里,暗杀对象只是个初级魔法师,而她身边那个半兽人保镖似乎也才刚刚成为中级暗杀者。
而情报里没有说暗杀对象有什么特殊能力,顶多就是魔力储量比一般人高一些。
至于那个半兽人,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暗杀者,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他作为一个八阶中级暗杀者,还掌握着不少暗杀技巧,杀了这两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只是这么简单的任务,赏金却高得离谱,都足够他下半辈子不愁了。
或许是这两人与雇主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唉,杀手是这样的,雇主只需要提供情报和赏金就好了,而杀手要考虑的可就很多了。
我来到目标所在的别墅外,轻轻一跃,便跳进了院子里。
毫无阻拦地就进入了目标所在的地方,我不禁开始幻想起拿到赏金后要去的那些繁华都市,美酒、美食还有温柔乡都在向我招手。
等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吧!
如此想着,我隐藏身形,准备先去那亮着灯的房间看看。
“喂,你这家伙,鬼鬼祟祟地想干什么?”
我猛地一惊,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多年杀手生涯培养出的本能让我迅速侧身,手中匕首顺势滑出,藏于袖间。
转身望去,说话的竟然是我这次要刺杀的目标,那个名叫克莉丝的女人。
克莉丝双手抱在胸前,神色冷峻,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她的目光像冰刃般直直地射向我,似乎能穿透我的伪装,洞悉我内心的每一丝想法。
我虽极力保持镇定,可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跳也陡然加快。
纳尼,情报是假的?
这种感觉绝对不会错!这个女人手上的人命恐怕与他不相上下!
而且不是说还有个半兽人的护卫吗?为什么他没有看到?
难道说!
一股寒意顿时涌上我的心头,我立刻释放魔力感知,却只感知到了克莉丝一人。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爱说吗?”
克莉丝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嘲弄,她缓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高跟鞋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似重锤敲打着我的神经。
我紧握着藏在袖间的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大脑疯狂运转。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只能拼一波了。
放手一搏吧,别顾虑太多!
我将魔力集中在腿部,猛地发力向克莉丝冲去,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然而,就在我即将接近她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闪电般袭来!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我低头看去,一柄匕首直直插进了我的侧腹。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迅速蔓延,染红了我的衣衫。
“想伤我她,你还不够格。”
那半兽人护卫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的气息带着几分野性的凌厉,让我不寒而栗。
我身体一软,单膝跪地,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心中满是懊悔与不甘。
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任务,此刻却演变成了绝境。
克莉丝依旧双手抱胸,神色冷淡地看着我,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现在,你还想反抗吗?不如乖乖交代,是谁派你来的。”
我咬着牙,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与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别做梦了......杀手的规矩,我不会破。”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试图用最后的倔强维护身为杀手的尊严。
可是克莉丝似乎是早就知道我会这样说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只见她摆了摆手,我的身体里顿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有一个东西出现在了我的身体里,不断地吸收着我的生命。
我能感受到,我的生命力正如同沙漏里的沙子,在迅速流逝。
每一秒过去,都让我愈发虚弱,四肢的力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走,连单膝跪地都变得艰难,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去。
“这......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克莉丝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我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我咬紧牙关,调动魔力试图抵抗这股可怕的力量,可这力量太过强大,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为了生存拼命挣扎的孩子。
好不容易在杀手世界里闯出一片天,却要在这里,因为一个错误的任务,丢掉性命。
真不甘心啊......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有职业操守。”
随着最后一丝命源之力被吸收殆尽,这位杀手彻底消失了。
看着地上的那把刀,克莉丝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将其捡起。
月光洒在刀刃上,反射出清冷的光,与周围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让这夜晚显得更加阴森。
“主人,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一开始就该直接解决了他。”
莉娅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她还在为刚才被打断的亲昵而耿耿于怀。
“我本来是想从他嘴里问出是谁想杀我的,但没想到他的嘴这么严。”
克莉丝轻轻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目光在刀刃上停留片刻,随后抬起头看向莉娅。
“别气啦,等忙完这阵,有的是时间陪你。”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莉娅的脸颊,试图安抚她。
莉娅哼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往克莉丝身边靠了靠,尾巴轻轻扫过克莉丝的小腿。
“不过就算他不说,我也大概猜到是谁了。”
克莉丝将那把染血的匕首放在一旁,拉着莉娅走到院子里的石凳旁坐下。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可气氛却全然没有一丝浪漫。
莉娅依旧气鼓鼓的,克莉丝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这才开口:
“卡欧斯那家伙,之前我坏了他和商会的好事,肯定怀恨在心,这杀手十有八九是他派来的。”
她微微眯起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脑海里迅速梳理着应对卡欧斯后续动作的策略。
莉娅靠在她肩头,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手臂,虽不再言语,但仍带着几分不满。
“既然对方先动了手,那么接下来我们也不需要有所顾虑了。”
克莉丝轻轻拍了拍莉娅的手,随后起身在院子里踱步,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原先的计划还是照常进行,在此之上,我们再多搞一点动静。”
“不过今晚就先到此为止吧,我们先回去休息。”
之后的几天,克莉丝开始推行计划的第二步,而在这期间,金银花商会变卖了大量资产,以此来凑齐补偿金。
而这些资产,自然是被提前知道了风声的莱恩特给买去了大半。
和克莉丝猜想的一模一样,没有商人会抵挡得住利益的诱惑。
莱恩特先前表现得犹犹豫豫的样子,说白了还是没有看到实在的利益,不肯下场,但是既然下场了,那就别再想轻易地脱身了。
很快,商会的赔偿金凑齐了,然而克莉丝并没有直接收下,而是让商会转交给城主府。
毕竟她名义上可是代表着城主府的,这么做也合情合理,就看阿尔伯特他敢不敢收了。
城主府内,阿尔伯特站在书房窗前,指节轻叩着红木窗框。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口装满金币的橡木箱上。
他的目光在金币上停留许久,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思忖。
以他对克莉丝的了解,这番主动献礼,定然是为了讨好他,以此来在政局上站稳脚跟,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了。
“明明当初还抗拒为我办事,如今却如此主动,权力这东西,果然能改变太多。”
阿尔伯特低声呢喃,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窗外渐渐暗去的天色一同营造出一种压抑的氛围。
但如果他收下了这笔钱,必然会与卡欧斯交恶。
而还回去的话,先不提城主府的威严,光是民众的怒火就够他吃一壶了。
思索良久,阿尔伯特心中有了主意。他叫来管家,神色凝重地吩咐道:
“对外宣称,城主府将全额接收这笔赔偿金,用于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与民生改善,即刻拟定详细的规划方案,明日便张贴于城中各处公告栏。”
管家领命后匆匆离去,阿尔伯特则独自陷入沉思,盘算着如何应对卡欧斯可能的疯狂反扑。
当卡欧斯得知赔偿金被城主府接收后,暴跳如雷,将书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双眼布满血丝,仿佛一头发狂的野兽。
“阿↘尔↗伯↘特↗”
卡欧斯那扭曲又充满恨意,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书桌,桌上的文件、墨水瓶散落一地,墨水洇在昂贵的地毯上,晕染出一片漆黑,就像他此刻阴暗至极的心情。
发泄完怒火,卡欧斯喘着粗气,红着眼死死盯着那摊墨水。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踉跄地冲向密室。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卡欧斯冲进密室,一把拉开布满灰尘的暗格,从中捧出一个古朴的盒子。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盒子开启,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瓶鲜红色的药水,药水装在剔透的玻璃瓶中,流动的液体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似有生命一般在瓶内涌动。
而这瓶药水的作用也是如同看起来那般,它是有生命的。
只要它进入了生物的体内,就会吸收宿主的生命力,直到最后将宿主彻底吞噬,只留下一具干枯的躯壳。
这是他为之前那个被剿灭的邪教组织提供庇护所得到的。
他觉得这东西过于邪门,就一直放着没有用,可如今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卡欧斯,已全然不顾。
他要让阿尔伯特和克莉丝付出代价!
愚人节番外:另一个世界线的故事
“吱呀”
地下室的大门被缓缓推开,莉娅提着油灯走了进来。
她点亮地下室的灯,摇曳的火光映出她的笑容,女仆装的裙摆扫过潮湿的石阶。
“主人,该用晚餐了哦。”
她甜腻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尾尖轻卷住铁门把手上的锁链。
蜷缩在角落的克莉丝猛地抬头,发间滑落几片稻草,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锁链发出清脆声响。
“你到底是谁?我们之间应该无冤无仇吧?”
莉娅突然轻笑出声,她放下餐盘,指尖划过克莉丝脖颈的项圈,魔法阵泛起幽蓝涟漪。
“也对,这个时候的主人确实还不认识我呢。”
她的指尖突然迸发出魔力,在潮湿的石壁上勾勒出复杂的魔法阵。
克莉丝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在被强行抽取,项圈上的魔法阵与莉娅指尖的符文产生共鸣,将她的反抗之力一丝丝剥离。
别白费力气了,主人。
莉娅俯身贴近克莉丝耳畔,温热的呼吸却带着刺骨寒意。
这是专门针对您的魔力回路设计的。
很快,克莉丝的魔力就被抽取殆尽,她瘫倒在地,四肢绵软无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和着灰尘沾满了她的脸颊。
此时的她也是非常绝望,别人穿越异世界都是各种龙傲天的展开。
而她刚刚穿越到异世界,就被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兽娘给抓走关了起来。
“为什么......”
克莉丝声音沙哑,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恨我?”
“您误会了,我怎么会恨主人您呢?”
听到克莉丝的问题,莉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抚去克莉丝脸上的灰尘。
“我只是太爱您了,爱到想把您永远留在身边。”
说罢,也不管克莉丝有何反应,就直接躺在她身边,把脸埋在她的怀里。
“终于......又能感受到您的存在了。”
克莉丝被这突然的举动整得浑身僵硬,她想要劝说莉娅放开她,却感觉到胸口温热,莉娅的泪水不断涌出,浸湿了她的衣衫。
“你......哭了?”
她又惊又疑,全然没料到这看似强势凶狠的兽娘,竟会在自己怀里落泪。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感受着怀中人的抽泣,她竟然会有一种心脏被紧紧揪住的感觉,仿佛自己和莉娅之间真有着千丝万缕、割舍不断的联系。
尽管理智告诉她,自己刚穿越到此,和眼前这个兽娘本不该有什么过往。
克莉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喉咙却像被堵住,干涩得发不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莉娅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可双手依旧紧紧环着克莉丝,像是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被这样用力地抱着,克莉丝什么也干不了,索性不再挣扎,直接开摆。
而莉娅也在熟悉的气息中逐渐睡去,克莉丝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中五味杂陈。
她悄悄打量着莉娅的睡颜,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藏着无数不安的梦境。
睡梦中,莉娅看到了那如同噩梦一般的场景。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时,在她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克莉丝,用最后的力气,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克莉丝的手指带着生命消逝前的冰冷,却依旧温柔得让莉娅心碎。
“莉娅......别难过。”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不是你的错......”
血从克莉丝的嘴角不断溢出,洇红了她的衣衫。
莉娅拼命摇头,泪水止不住地砸落在克莉丝身上,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她源源不断地向克莉丝体内输送命源之力,却收效甚微。
“没用的......动用禁忌魔法的代价,不是我们所能承受的......”
克莉丝的意识在黑暗中逐渐模糊,可她最后的目光仍眷恋地停留在莉娅满是泪水的脸上,似是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
“照顾好自己......”
这微弱的呢喃,就像一根尖锐的针,直直刺进莉娅的灵魂深处。
良久之后,莉娅从悲痛中稍稍缓过神来,她轻轻拨开克莉丝脸上的发丝,轻笑道:
“主人真是的,和我开这么大的玩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有趣。”
她将克莉丝轻轻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主人,一会我们回家再睡,您先醒醒,好不好?”
莉娅抱着克莉丝,脚步匆匆,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条路她们走过了无数次,但这一次,只有她一人了。
往后的十几年,莉娅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了。
日子浑浑噩噩,像是被迷雾笼罩,她每日机械地完成着家务,眼中的光彩早已黯淡。
曾经温馨的家,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四壁,每一处角落都留存着克莉丝的气息,却也刺痛着她的心。
她曾想过一了百了,但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果死了的话,那就连想念她都做不到了。
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莉娅开始痴迷于研究魔法,她翻阅了无数古籍,拜访了各地的魔法师,只为找到让克莉丝复活的方法。
哪怕希望渺茫,她也从未放弃,每一次失败,都如同一把利刃刺向她的心,但她咬着牙,继续前行。
直到一天,她在回家的路上,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你想救她吗?”
这道声音在莉娅脑海中炸响,空灵又缥缈,分不清是男是女,更辨不明来自何处。
莉娅猛地顿住脚步,警惕地扫视四周,可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死寂的沉默回应着她。
“你是谁?”
她低声问道,声音不自觉地颤抖,既怀揣着希望,又满是恐惧。
希望这声音真能带来救克莉丝的办法,恐惧这是一场虚幻的骗局,再次将她的希望碾碎。
“我叫拉构兹·旦忒仁,我可以帮你救她。”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莉娅的心猛地一颤,她握紧双拳,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为什么帮我?你有什么目的?”
莉娅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多年的艰难探寻让她不敢轻信任何轻易降临的“帮助”。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要知道我能帮助你。”
如果是之前的莉娅,或许不会在意这个声音,可如今,克莉丝的离去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刺痛着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愿放弃。
“好,我信你,我该怎么做?”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什么问题?”
莉娅的心跳陡然加快,她预感到这个问题或许将决定克莉丝能否复活。
“她活过来后,你的存在将会被抹除,她也不会有和你相关的记忆,即便如此你也想要复活她吗?”
听到这个问题,莉娅的呼吸一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与克莉丝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一起欢笑、一起冒险的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颤抖着,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可仅仅片刻,莉娅便坚定地抬起头,声音虽有些哽咽,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我愿意,只要她能活过来,哪怕她永远都不会记得我,哪怕我的存在会被彻底抹去,我也毫无怨言。”
“我知道了,现在,去找她吧。”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当初那个奴隶市场的笼子里。
“我这是......回到过去了?”
莉娅环顾四周,生锈的铁笼、弥漫的腐臭气息,还有周围奴隶们麻木绝望的眼神,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蓬勃的魔力,心中涌起一丝惊喜。
看来回到过去的不仅是她的人,连她的力量也一并跟着回来了。
在传送魔法的加持下,莉娅很快就来到了记忆中克莉丝说的那个自己苏醒的森林。
终于,在森林深处那片洒满斑驳阳光的草地上,莉娅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此时的克莉丝正躺在地上,仍处于昏迷状态。
她急忙奔到克莉丝身边,单膝跪地,轻轻将她扶起,唤道:
“主人,主人,快醒醒。”
克莉丝的眉头轻皱,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让她心急如焚,她运用魔力,仔细地探查克莉丝的身体状况,发现她只是因穿越时空受到了一些冲击,并无大碍。
松了口气,莉娅坐在草地上,将克莉丝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腿上,温柔地梳理着她凌乱的发丝,轻声呢喃:
“主人,这次我一定会守在你身边,再也不让你陷入危险。”
地下室中,克莉丝看着熟睡的莉娅,思绪万千。
她实在难以将这个在自己怀中哭泣、满是依赖的兽娘,和之前那个强势凶狠、抽取她魔力的形象联系起来。
她试图从莉娅的睡颜中找到一些答案,可除了那隐隐的熟悉感,什么线索也没有。
就在克莉丝出神之际,莉娅在睡梦中呢喃了几句,眉头紧皱,像是又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勒得克莉丝有些生疼。
克莉丝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莉娅,可看到她脸上滑落的泪水,动作又停了下来。
“别怕,我在这......”
她鬼使神差地轻声安慰道,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仿佛这句话在心底藏了很久。
随着她的安抚,莉娅的神情渐渐放松,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莉娅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克莉丝温柔又带着疑惑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地下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主人......”
莉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似乎还有些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眼神里透着迷茫和一丝下意识的依赖。
“你醒了。”
克莉丝轻声说道,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被囚禁时的恐惧与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好奇。
“你刚才做噩梦了。”
莉娅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梦中那些痛苦的场景,眼神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克莉丝的眼睛,小声说道:
“对不起,主人,让您担心了。”
克莉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莉娅。
“别这么说,听你之前的那些话,我能感觉到你经历了很多痛苦的事,我不怪你。”
说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伸出手,替莉娅把散落在脸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但我就是我,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想成为你记忆里那个已经逝去的人。”
克莉丝的声音轻柔却坚定,目光坦然地与莉娅对视。
“我理解你对她的感情,可现在我有自己的思想和感受,所以请让我离开吧。”
她的话如同一把刀,将莉娅刚刚开始愈合的心又划了一道口子。
“不行!”
似乎是被克莉丝的话给刺激到了,莉娅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周身魔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地下室里的烛火被这股魔力冲击得剧烈摇曳。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主人要是出去的话会受伤的,所以您乖乖呆在这就好了......”
莉娅的语气中充满了病态与偏执,她一边说着,一边步步紧逼,克莉丝被逼得不断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地下室的墙壁,避无可避。
望着眼前已然失去理智的莉娅,克莉丝心中既害怕又无奈。
“莉娅,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你也不能一直这么囚禁着我,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自由。”
“那又如何!”
莉娅近乎嘶吼着,周身的魔力突然失控般炸开,克莉丝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石阶上,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强忍着眩晕抬头,却见莉娅正跪在满地碎石中,浑身发抖地盯着自己,仿佛刚才的暴力只是一场噩梦。
“主人......”
莉娅的声音突然变得破碎,她爬过来时,膝盖被尖锐的石片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您流血了......”
她颤抖的指尖按在克莉丝伤口上,体内的命源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伤口瞬间恢复如初。
“对不起.......对不起......”
可莉娅却像没有发现一样,只是用那双满是恐惧与懊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克莉丝,嘴里不停地呢喃着。
而没过多久,她又突然站起身,捡起早已被掀翻的餐盘。
“主人一定饿了吧?我去给您再带一份。”
莉娅捧着餐盘,脚步踉跄地转身,却因情绪的剧烈波动和膝盖的重伤,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见状,克莉丝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被手腕上的锁链猛地一扯,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只得眼睁睁看着莉娅离开的背影。
唉......
克莉丝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与担忧。
昏暗的地下室里,烛火随着莉娅离去的气流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复杂又纠结的局面而叹息。
她靠着墙壁缓缓坐下,目光落在自己被磨得发红的手腕上,那是锁链留下的痕迹。
谁家好人刚穿越就被疑似“前世爱人”的人给囚禁起来啊。
只是,自己心中那些莫名的熟悉感和悸动也并没作假。
好烦,不想思考了。
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第77章 计划通
“莱恩特先生的动作之快,真是令人瞠目咋舌啊。”
会客厅中,克莉丝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莱恩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端起桌上精致的茶杯,轻抿一口香茗,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眼中的锐利。
莱恩特听闻此话,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干笑两声试图化解这微妙的气氛:
“克莉丝小姐谬赞,不过是机缘巧合,顺势而为罢了。”
克莉丝放下茶杯,伸出食指轻轻抚过杯沿,语气依旧轻柔:
“那我可就要恭喜莱恩特先生能在这风云变幻的商场中,屡屡捕捉到这般难得的机缘了 。”
话音刚落,她摆了摆手,一旁的莉娅立即上前,将一个外表精美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和莱恩特先生合作这么久,还不知道令爱喜欢什么,所以就亲自做了点甜品,还请不要嫌弃。”
莱恩特脸上维持着客套的笑容,内心却警铃大作,他的目光落在盒子上,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克莉丝小姐费心了,您如此周到,我和小女感激不尽。”
他嘴上说着,手却没有立刻去打开盒子。
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克莉丝轻声笑道:
“莱恩特先生不必拘谨,打开看看吧,也不知合不合令爱的口味。”
莱恩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精致的甜品,层层叠叠的奶油与新鲜水果搭配得相得益彰,馥郁甜香瞬间弥漫在会客厅中。
“克莉丝小姐真是费心了。”
莱恩特将盖子轻轻合上,目光重新回到克莉丝身上。
“只是克莉丝小姐今日前来就只是送这份甜品的吗?”
克莉丝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瓷器与银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我还想提醒莱恩特先生一句,佳肴虽美,但吃多了也不好消化。”
她嘴角的笑意未减,可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这样的大餐接下来还会有,就是不知道莱恩特先生胃口够不够大了。”
不等对方有所回应,克莉丝便抬手优雅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
“希望您能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以及您能否承担得起对应的代价。”
说罢,便带着莉娅转身向门口走去。
“父亲,这是谁来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会客厅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莱恩特的女儿丽贝卡蹦蹦跳跳地走进来,目光落在桌上的精美盒子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哇,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好漂亮!”
“这是克莉丝小姐亲手做的甜品,特地送给你的。”
丽贝卡眼睛放光,迫不及待伸手就要去拿,莱恩特下意识想阻拦,却又强行忍住,她一把揭开盒盖,香甜气味扑面而来。
想到是自己亲爱的克莉丝姐姐亲手为她做的甜品,毫不犹豫挖起一大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
“太好吃啦!克莉丝姐姐人又漂亮又能打,做甜品还这么厉害!”
看着女儿毫无防备的模样,莱恩特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与此同时,已经走到门口的克莉丝,微微侧头,目光透过眼角余光扫向会客厅内的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抱歉了,可爱的丽贝卡酱,她也只是想多留一张底牌。
接下来几天,在克莉丝的操纵下,一个所谓的“科研项目”在城内流行开来。
这个项目的研究对象是一种药汤,据说有着能够快速恢复伤口的能力。
这样的宣传一下子引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一般情况下,想要迅速恢复伤口,就只能用炼金术师做的治疗药水。
可炼金术师可是比魔法师还要稀缺的,治疗药水更是有价无市。
而现在,有人说能只用草药就做出能恢复伤势的药汤,怎能不让人心动。
当然,消息出现得过于突然,自然是有人不会相信,但这都不是事。
有个人曾经说过,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只要宣传到位,质疑声总会消散。
因此,在克莉丝的手下们日夜不停地努力宣传下,药汤的功效已经被人们深深记在了心里。
只是光画大饼肯定是不够的,还是得拿出点成品才能让人信服。
于是在时机成熟之后,“研究团队”于城中最繁华的广场中央搭建起一座巨大的透明帐篷,作为药汤展示的核心场地。
帐篷内,身着洁白长袍的助手们忙碌穿梭,将几瓶精心包装的药汤整齐摆放在展示架上。
药汤当然只是普普通通的药汤,只是这些展示品里都添加了命源之力,只要喝下就能迅速恢复伤口。
当人们满怀好奇与期待涌入透明帐篷,目光瞬间被展示架上的药汤所吸引。
一位满脸伤疤的冒险者率先站出来,他的腿部曾被魔兽咬伤,至今行动仍有不便。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颤抖着接过药汤,仰头一饮而尽。
刹那间,一股暖流从胃部蔓延至全身,原本隐隐作痛的伤口处传来酥麻之感。
仅仅过了片刻,伤口处的肌肉开始蠕动,新的肌肤快速生长,那道狰狞的伤疤逐渐变淡、消失。
冒险者难以置信地活动着腿部,随后激动地跳起来,大声呼喊着药汤的神奇。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气氛,人们蜂拥而上,纷纷要求购买药汤。
然而“研究团队”里领头的那位却表示这些药汤暂时不打算进行售卖。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众人脸上的兴奋与期待瞬间被疑惑和不满所取代。
“这是为何?既然有如此神奇的药汤,为何不卖?”
一位急性子的商人高声质问道。
领头者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目前我们没有足够的资金进行量产,这些是我们几个月来的成果了,等我们有了量产的能力,自然会销售这物美价廉的药汤。”
在场的众多商人都从这段话中嗅到了商机,纷纷表示愿意投资药汤的量产研究。
但提前收到克莉丝指示的领头者却并未立刻答应这些商人的投资请求。
他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商人的投资,直到莱恩特的手下带着一份特殊的提案匆匆赶来。
这位手下在人群中穿梭,径直走到领头者面前,恭敬地递上一个密封的卷轴。
领头者疑惑地接过,打开卷轴,脸上的神情逐渐从疑惑转为惊讶,最后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各位,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决定与这位先生合作。”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其他商人们纷纷投来不满与质疑的目光。
他们虽然有所怨言,但也都清楚商场本就是实力与机遇的较量,便也不再多言,逐渐离去。
而在离开的一众商人里,自然就有金银花商会的人。
他匆匆赶回商会,径直走向会长办公室,将广场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会长。
“这个投资资格我们必须拿到手!”
会长听完汇报,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脸上写满了急切与不甘:
“先前的赔偿让我们损失惨重,这次药汤项目是我们翻身的好机会,绝不能错过!”
会长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思索片刻后,猛地转身看向商会的财务主管:
“咱们账上能动用的资金还有多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这次必须拿下!”
财务主管面露难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哆哆嗦嗦地翻开账本,声音发颤:
“会长,之前变卖资产后还余了不少,但想要就此拿下投资权,还是有些困难。”
这时,商会里最年轻却最有冲劲的成员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会长,要不我们抵押商会的几处房产吧!那几处房产位置优越,价值不菲,抵押出去,应该能凑齐这笔钱。”
会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中透露出犹豫。
抵押房产,这是一步险棋,一旦投资失败,商会将面临巨大的财务危机。
但如果不这么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药汤项目的投资资格落入莱恩特手中。
就在会长犹豫不决时,商会的老管家缓缓开口:
“会长,我们这么多年下来积攒了不少人脉,就借此来威胁对方交出投资权好了。”
老管家的提议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会客厅激起层层涟漪。
“我会考虑的......”
几天后,莱恩特收到了一封来自金银花商会的信,信中表面上说是愿意从他手中买投资权,但字里行间却透露着威胁的意味。
虽然金银花商会刚刚元气大伤,但好歹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城中扎根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不容小觑。
莱恩特把信反复看了几遍,冷哼一声,将它扔到了一边。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想起克莉丝先前说过的话。
还有大餐吗......
先前他买下那么多金银花商会的资产,现在若是再拒绝要求,难免有些故意针对的嫌疑。
可若是轻易答应,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更不甘心拱手让出这潜力巨大的药汤项目投资权。
莱恩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权衡利弊。
最终,他还是决定将投资权让出去,作为交换,他要求金银花商会将旗下的餐饮产业卖给他。
当金银花商会的会长收到这份合同后,顿时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他心中暗自窃喜,这餐饮产业看似庞大,实则因经营理念老旧,利润逐年下滑,早就成了商会的烫手山芋。
莱恩特竟主动提出接手,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不仅能借此拿到药汤项目投资权,还能甩掉一个大包袱。
现在他就像另一个世界的某个国家的首相一般,当着众人的面高高举起手中的合同,宣告着自己的成就。
商会里一片欢腾,年轻成员们纷纷围上来祝贺,夸赞会长决策英明,成功拿下药汤项目投资权。
会长沉浸在喜悦之中,仿佛已经看到商会重新崛起,再次称霸商界的美好未来。
“主人,这莱恩特的势力一下子膨胀了那么多,以后会不会突然反水?”
克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起丽贝卡那双看向自己时充满信任的眼睛。
“如果说我为了达成目的,而用无辜之人的生命作为筹码,你会觉得我太过冷血了吗?”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只要是主人您想做的事,他人的性命又有什么重要的?”
莉娅微微仰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忠诚光芒,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到莉娅的回答,克莉丝自嘲地笑了笑,果然问莉娅这种质疑自己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永远都大同小异。
“我在送的甜品里加了命源之力,而以丽贝卡对我的信任,绝对会吃下去。”
她伸出手,一股命源之力凝聚在手中,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幽光。
“到时候,她的性命就掌握在了我的手中,而莱恩特又是个看重亲情的人,他跳不起来的。”
克莉丝低声喃喃,语气中既有掌控全局的自信,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不过很快,她收起了那抹落寞,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果决。
“去问问商会有没有拿下投资权,要是拿下了,就立即开启下一步计划。”
第78章 计划通(1.9/2)
在拿下药汤的投资权后,金银花商会便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扩大生产与市场推广上。
商会倾尽全力,四处招募有经验的药剂师与草药采摘者,日夜赶工,只为能早日将药汤大量投入市场。
果然,有了商会的帮助,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药汤就完成了量产。
当然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克莉丝这边也不是风平浪静。
自从上次的刺杀失败后,卡欧斯似乎并没有打算放弃,他加大赏金,继续招募更高级的杀手。
但卡欧斯并没有认为是自己的情报出了问题,只是以为之前派出的杀手实力不够。
殊不知,前来刺杀的每一批杀手,最终都化成克莉丝和莉娅变强的养分。
在药汤量产成功的庆功宴上,金银花商会会长站在台上,意气风发,手中的酒杯映着水晶吊灯的光,他高声宣布:
“从今日起,这药汤将成为我们商会重振辉煌的招牌!”
台下掌声雷动,商会成员们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与此同时,克莉丝的别墅内,莉娅擦拭着手中沾染了新血的利刃,不满地嘟囔:
“这些杀手跟不要命似的,一波接着一波。”
克莉丝坐在窗边,手上把玩着用命源之力凝聚成的血刃——几分钟前,这把利刃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血刃随意一甩,那由命源之力构成的刃身便如烟雾般消散于空气中。
“不急,让他继续,这段时间送来的经验包可是让我实力涨了不少呢。”
莉娅把利刃收进刀鞘,尾巴不耐烦地在地上扫来扫去:
“可一直这么被骚扰,总归麻烦。主人,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得主动出击。”
克莉丝微微眯起眼,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别慌,卡欧斯现在已经像只被逼急的野兽,只会盲目攻击,等他把自己的底牌都亮出来,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另一边,金银花商会沉浸在药汤带来的短暂喜悦中。
药汤上市后,起初销量惊人,订单雪片般飞来,商会的仓库每天都忙得热火朝天,一箱箱药汤被运往城市的各个角落。
整个商会进入了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商会会长甚至还高调宣称,要让金银花商会再次伟大!
然而,这看似繁荣的表象下,危机正悄然滋生。
几天后,第一例药汤服用者出现严重不良反应的消息传来。
一位冒险者在使用药汤治疗伤口后,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开始溃烂,还伴随着高烧不退。
商会起初并未在意,只派了个普通药剂师前去查看,简单安抚后,便将此事搁置。
但紧接着,类似的情况接二连三地爆发。
短短三天内,数十位顾客投诉,症状从轻微的头晕恶心,到严重的器官衰竭,甚至有人因此昏迷不醒。
负面新闻如野火般在城中蔓延,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药汤的危害,商会的店铺前,抗议的人群越聚越多,愤怒地要求退款与赔偿。
商会会长这才如梦初醒,紧急召集高层商议对策。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众人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一定是生产环节出了问题!彻查所有生产线和原材料!”
商会会长怒吼着下达命令,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与愤怒。
高层们纷纷领命,匆匆离开会议室,各自奔赴负责的区域,开始一场紧张的自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一麻袋。
那所谓的“研究团队”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些简陋的实验器具和潦草的记录。
这些记录混乱不堪,关键数据缺失,根本无法为药汤的问题提供任何有效的线索。
就连那些剩下的药材,也全部被席卷一空,只在仓库角落留下一些零散的残渣。
“会长,我们好像被人坑了......”
负责清查的主管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在会议室里逡巡,仿佛想从众人脸上找到一丝希望。
只是,在场的人都和他一样,满心绝望,无人能给出破局之法。
然而这次会长却不像之前那样愤怒,相反,此刻的他异常地冷静,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觉得,是谁想要陷害我们,让我们破产?”
众人沉默不语,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许久,一位年轻的高层小心翼翼地开口:
“会不会是伯爵大人......”
听到这话,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商会会长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目光紧紧锁住那年轻高层:
“你为何会这么想?”
年轻高层咽了咽口水,紧张地攥紧衣角,声音微微发颤:
“之前我们向伯爵大人求助,他就没有理我们,可能就是抛弃我们,去培养新的白手套了。”
“那个卡欧斯,买下了我们那么多资产,不就是准备取代我们吗?”
会长听着,脸色愈发阴沉,他缓缓坐回椅子,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见无人发出反对的声音,年轻高层胆子也大了些,继续说道:
“除了伯爵大人,一般人谁能发动起那么多人?而且这个投资权也是从莱恩特那买来的!”
听完年轻高层的话,会长沉默片刻,随后起身环视众人,问道:
“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犹豫又凝重的神情。
终于,一位资历较深的中层干部缓缓开口:
“会长,实不相瞒,起初我也不愿相信是伯爵大人,毕竟咱们合作多年,可细细想来,最近发生的事太蹊跷了。”
“是吗.....”
会长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纠结与思索。
他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但他却不敢相信,或者说是不愿接受自己和商会成了弃子的事实。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位负责销售的员工满脸焦急地大喊道:
“会长,不好了!商会外面已经被人群包围了,他们都要您出面给个说法!”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会长盯着窗外逐渐聚集的黑压压人群,嘈杂的叫骂声透过双层玻璃隐隐传来。
他思考了许久,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
“要是有想走的,商会地下有个密道,拿上一笔钱就走吧,我不拦着你们。”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对不起,会长,我还年轻,我......”
一名年轻员工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满是愧疚。
他不敢直视会长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他缓缓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一丝迟疑,可求生和对未知困境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最终他消失在密道入口。
会长望着密道入口处扬起的尘埃,直到那抹年轻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身,指尖划过桌面时带起一道深深的划痕:
“各位,我们似乎成弃子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位平日里沉稳的老主管双手撑着桌子,缓缓起身,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
“既然伯爵大人无情无义,那我们也没有必要犹豫了,和他鱼死网破!”
老主管的话如重锤砸在众人心中,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会长盯着老主管发颤的双手,突然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半截疤痕——那是十几年前商会遭遇劫道时,老主管为保护货物被山贼砍伤的印记。
“好!既然他卡欧斯想卸磨杀驴,那咱们就把他那些腌臢事抖落个干干净净!”
另一边,克莉丝收到了卡欧斯宴请城主府所有人员的邀请函,她捏着那张烫金的邀请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是要搞鸿门宴啊......
“主人,这是?”
莉娅有些疑惑地看着克莉丝手中的邀请函。
“卡欧斯忍不住了,这是想在宴会上把我干掉。”
说着,她将邀请函随手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若有所思。
“但是那么多人,他肯定不会当场动手的吧?”
莉娅跟到窗边,满脸疑惑,尾巴有节奏地左右甩动,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弧线。
“投毒、制造混乱,或者利用那些受他控制的人来对付我,手段多了去了。”
克莉丝指尖划过窗台上的盆栽,几片枯叶瞬间焕发生机。
“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说罢,克莉丝转身走向衣柜,修长手指划过一排华丽服饰,最终落在一件墨色长裙上。
“莉娅,准备一下,今晚可是有一场好戏要上演。”
莉娅快步上前,接过那件墨色长裙,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主人,我不会让那些宵小伤到您分毫的。”
说着,她将长裙轻轻展开,裙摆上的银色荆棘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恰似克莉丝身上不容侵犯的气场。
克莉丝站在镜子前,任由莉娅为她换上长裙,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伯爵府内,卡欧斯正站在宴会厅的高台上,看着台下宾客们交头接耳,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他身旁站着几个心腹,正低声汇报着各项准备工作。
“大人,所有布置都已完成,那克莉丝和阿尔伯特这次绝对插翅难逃。”
卡欧斯听罢,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抬手挥了挥,心腹们立刻退下,只留他一人站在高台边缘,俯视着即将陷入混乱的宴会厅。
“克莉丝,你死的原因只有一个,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那就是你激怒了我......”
卡欧斯低声呢喃,眼中满是扭曲的快意,似乎已经看到克莉丝化成一摊血水的场景。
此时,乐师奏响了欢快的曲调,可在他听来,这是为克莉丝奏响的丧钟。
他整了整衣领,脸上重新挂上虚伪的笑容,大步走下高台,准备迎接今晚的“主角”。
伯爵府前,克莉丝和莉娅乘坐的马车缓缓停下。
莉娅先跳下马车,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扶着克莉丝下车。
阿尔伯特也刚好赶到,他身着华丽的城主服饰,神情严肃,看到克莉丝,他微微点头致意。
三人一同走进伯爵府,宴会厅内灯火辉煌,宾客们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但克莉丝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热闹表象下,潜藏着丝丝缕缕的恶意,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准备出击。
“好久不见啊,克莉丝小姐,近来如何?”
克莉丝闻声转过头,只见卡欧斯带着一脸虚伪的笑容,正假惺惺地朝她走来,那副热情的模样仿佛之前那些暗杀与算计都从未发生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眼中却毫无温度,回应道:
“感谢伯爵大人的关心,我和夫人这段时间过的一直都很好。”
说罢,她轻轻挽住莉娅的胳膊,而莉娅也心领神会,侧身将克莉丝半护在身后。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的兴致了。”
卡欧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可眼底却闪过一丝怨毒,旋即转身,向着阿尔伯特的方向走去。
第79章 你以为,你能杀死我(剑魔音)
阿尔伯特看着卡欧斯走来,神色未改,只是微微皱眉。
卡欧斯走到阿尔伯特面前,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透着一股虚假:
“城主大人,今晚您能赏光,实在是伯爵府的荣幸。最近城中诸事,还多亏了您的关照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一杯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阿尔伯特并没有接过那杯酒,显然是对卡欧斯有了提防。
见状,卡欧斯干笑两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轻轻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
“城主大人这是嫌弃我这酒不好?哈哈,开个玩笑,大人一向谨慎,我自是知晓的。”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无害的笑容,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城主大人这么谨慎,那么先前让您帮我抓的那个逃走的女孩,肯定也早就找到了吧?”
听到卡欧斯的话,阿尔伯特这才想起之前指派克莉丝去抓的那个所谓的“王国间谍”。
最近城内事情太多,他确实疏忽了这桩任务的后续。
不过现在他也不打算再帮卡欧斯这个忙了,最近城内发生的一切让他察觉到,有人在暗中针对卡欧斯。
卡欧斯在塞勒涅城的势力根深蒂固,敢对付他,甚至真的能伤到他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既然如此,他不妨顺水推舟,帮这个暗中之人一把。
只要扳倒了卡欧斯,那么整个塞勒涅城就成为他一人的囊中之物了。
到时候,他再去把这暗中之人给找出来,以雷霆手段将其制服,将所有潜在威胁连根拔起,让自己的统治坚如磐石。
想到这,阿尔伯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转瞬又恢复成那副沉稳威严的神情,看向卡欧斯,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伯爵大人,再给我点时间,那女孩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等找到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卡欧斯脸上虽还挂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阿尔伯特的态度让他心中的杀意又盛几分。
“两位小姐,这次本次宴会特供的酒,请用。”
正当克莉丝在观察着整个会场的时候,一名侍者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色泽诱人的酒,恭敬地走到她和莉娅面前。
突然,一股燥热感迅速遍布克莉丝的全身——酒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主人,您怎么了?”
察觉到克莉丝的异样,莉娅顿时紧张起来,戒指让她们的感知紧密相连,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克莉丝体内的紊乱与不适。
“不,没事......”
克莉丝悄悄按住莉娅准备拔刀的手,抬头看向那名侍者:
“把酒放下吧,我们暂时还没有喝酒的兴致。”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不适。
那名侍者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而后转身离去。
克莉丝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
这酒里的东西必定和卡欧斯脱不了干系,且其目的恐怕不只是简单地对付自己。
她强忍着体内的燥热,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命源之力。
远处的卡欧斯见没人愿意喝下他精心准备的“美酒”,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眼底的怨愤之色愈发浓烈。
“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今晚他们一个都别想走!”
卡欧斯压低声音,对着身后一个黑影下达指令,那黑影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隐入宴会的暗处。
与此同时,克莉丝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控制体内翻涌的力量。
命源之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似乎是想冲出她的身体,奔向那杯酒。
卡欧斯那家伙,究竟在酒里加了什么?
这时,大厅的灯突然熄灭,几位舞女出现在了舞台之上。
她们身着薄如蝉翼的舞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舞姿诡异而曼妙,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舞女们的动作越来越快,裙摆飞扬间,散发出淡淡的荧光,让整个舞台仿佛被一层虚幻的迷雾笼罩。
一曲舞毕,一曲又起,而随音乐转变而至的是一缕血红色的雾气。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舞女所吸引时,雾气从克莉丝的脚下升起,并迅速包裹住她的全身。
成功了!
看到这一幕的卡欧斯,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神情,五官因过度兴奋而扭曲。
这个该死的克莉丝终于要死了!以最直接、最丑陋的方式死去!
血色雾气通过克莉丝的皮肤进入体内,准备大肆掠夺她的生命力。
然而,血雾刚进入身体,克莉丝体内的命源之力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不受控制。
它们大快朵颐着这如同珍馐般的血雾,原本围绕着她的血雾,此刻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旋涡拉扯,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克莉丝能感受到命源之力变得越发精纯,每一缕血雾融入,都如同为她的力量添上一块坚实的拼图。
卡欧斯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还是人类吗!!??”
他的世界观几乎要崩溃了,双腿发软,差点站立不稳。
之前那群人给他药水的时候,是当场给他示范过的。
他可是亲眼看到一只强壮的魔兽在血雾中瞬间化为枯骨,生命力被吸食殆尽的!
[卡欧斯的san值-9999]
[卡欧斯陷入了疯狂]
而阿尔伯特此时也察觉到了异样,只不过当他看过来时,那团红雾已经被吸收殆尽了。
“克莉丝小姐,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克莉丝抬眸看向阿尔伯特,原本绿色的瞳孔此时变得猩红,散发着冷冽而摄人的光芒,令阿尔伯特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我家夫人刚刚闹了点别扭而已,没什么事。”
说着,她转身捧起莉娅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脸颊。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莉娅一时有些懵,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配合,轻轻点了点头:
“下不为例。”
尽管心中满是疑惑,可克莉丝这般亲密的举动,还是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看到这一幕,阿尔伯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强压下满心的疑惑,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主人,您没事吧?刚刚可担心死我了!”
莉娅贴在克莉丝的胸前,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不要害怕,我没事,具体的情况等回去再跟你解释。”
克莉丝轻轻拍着莉娅的背,安抚着她,她抬眼环顾四周,宾客们的注意力仍然在舞台之上。
现在她算是知道那酒里加了什么东西了,大概率是和她的命源之力一样能吸收生命力的物质。
只可惜,还是她更胜一筹。
“这场戏的精彩部分已经结束了,我们也该走了。”
她低声在莉娅耳边说道,轻轻牵起莉娅的手,另一只手端起刚刚送来的酒,走到阿尔伯特面前。
“城主大人,我有些急事,就先走了,我自罚一杯。”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她仰起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滴在华美的裙摆上,晕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阿尔伯特内心满是疑惑。
他知道卡欧斯这次宴会的目的不纯,可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实在有些奇怪。
两人走出伯爵府,夜风吹来,克莉丝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燥热感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
莉娅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主人手心传来的温度,心里稍安,但更多的是好奇。
“主人,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克莉丝拉着莉娅走到街角一处隐蔽的阴影里,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缓缓开口:
“卡欧斯在酒里和那血雾里加的,应该是能吸食生命力的邪物,本想置我于死地,却没想到,我的命源之力竟能把它们吸收转化。”
她摊开手掌,掌心中的命源之力微微闪烁,比之前更加耀眼夺目。
“主人,既然那家伙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能力,是不是该......”
莉娅没有说下去,但克莉丝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轻笑一声,猩红的瞳孔闪过一丝杀意。
“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的秘密,那就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裹挟着夜色中的寒意。
“该动手了......”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街道上,克莉丝和莉娅的身影被拉得修长,两人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至于卡欧斯,在见证了克莉丝诡异的能力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瘫倒在宴会大厅的座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许久,他缓缓起身,通知心腹把所有的守卫都召集过来。
“给我去把庄园里的每个角落都守好,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还有你.......”
卡欧斯转向身旁最得力的心腹,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留在这替我主持宴会,我现在就要回庄园!”
心腹看着卡欧斯失魂落魄却强装镇定的模样,虽满心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能点头应下:
“是,大人,您放心,宴会这边我一定安排妥当。”
卡欧斯不再多言,裹紧披风,在几个贴身护卫的簇拥下匆匆离开了宴会大厅。
他一路疾驰回庄园,刚踏入大门,就朝着管家怒吼:
“把所有暗卫都给我叫到书房,快!”
管家从没见过老爷如此失态,吓得浑身一颤,急忙小跑着去传达命令。
待管家跑了出去,卡欧斯瘫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额头满是汗珠。
他的手颤抖着拿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一口烈酒,试图压下内心的恐惧。
不一会儿,暗卫们鱼贯而入,单膝跪地,他站起身,眼神中透着疯狂与决绝:
“这几天都给我把庄园守死了!只要有人要进来,格杀勿论!”
暗卫们领命后迅速散去,隐没在庄园的各个角落。
卡欧斯仍觉得不安,他打开书房的机关,走进地下室。
他这几十年收集的各种魔法道具全部都在此处,原本只是用作收藏,没想到此刻却成了他的保命手段。
庄园外,一道惊雷轰然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打在窗户上。
都说这春雨是润物细无声,可落在卡欧斯庄园的雨滴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悄无声息间,一片血雾慢慢从庄园外飘了进来。
第80章 我打克莉丝,真的假的?
血雾贴着地面缓缓蔓延,所过之处,花草瞬间枯萎,生机被剥夺殆尽。
守在庄园外墙的守卫们只觉一阵寒意袭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血雾包裹。
他们惊恐地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不过片刻,便化作了血雾的一部分。
血雾毫无阻碍地漫过外墙,向庄园内部汹涌而去。
巡逻在庭院的守卫小队,在这诡异的血雾前也毫无招架之力。
他们的呼喊被血雾吞噬,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最后只剩下一件件空荡荡的铠甲,哐当一声砸落在石板路上。
莉娅一路畅通无阻,在血雾的掩护下,将整个庭院给清扫得干干净净,再无一个能站着反抗的守卫。
大雨不断冲刷着庭院里的石板路,雨滴砸在空荡荡的铠甲上,发出清脆又寂寥的声响,仿佛是这场血腥杀戮的余音。
莉娅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合着不知是敌人的血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脚下。
“庭院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克莉丝的身形从血雾中显现,她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冷峻的脸上,猩红色的眼眸在昏暗天色下愈发夺目。
她抬手轻轻抚上莉娅的侧脸,拭去她脸上的雨水与血水。
“里面的防守绝对要比外面强上好几倍,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说罢,她将一部分血雾分散到主宅各个窗口边,阻断任何可能的逃脱路径。
做好准备后,克莉丝试着推了推门,却发现门被一股强大的魔法力量死死锁住,纹丝不动。
用魔法阵加固了吗?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周身的魔力逐渐聚集,不断翻涌。
随着魔力不断地注入,魔法阵也在一点点地被攻破,直至一声脆响,魔法阵彻底崩碎。
像这种最低级的魔法阵,只需要用高强度的魔力冲击就能实现暴力破解。
大门缓缓敞开,屋内一片漆黑。
还未等两人有所动作,数把飞刀便从四面八方射来,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而跟在飞刀后的,是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朝着她们扑来。
克莉丝指尖微颤,飞刀的速度在她的眼中顿时慢了下来。
她挥出几根冰锥,将自己和莉娅周身的飞刀全部击落。
金属与冰晶相撞迸发清脆爆响,刀刃上的麻痹毒在低温中凝结成霜,碎落在地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莉娅趁机旋身贴近,靴底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擦出火花,匕首尖挑向最近的暗卫手腕。
这人反应极快,手腕翻转间竟从袖中抖出软剑,剑身缠着淬毒丝线,在半空划出森冷的弧光。
莉娅后仰躲避,发丝擦着剑尖掠过,脚尖借力踢向对方膝盖。
暗卫闷哼一声,却在倒地时甩出腰间绳镖,铁锚状的镖头勾住她的腰带,猛地往立柱方向拖拽。
而另外两名暗卫也趁机从左右两侧包抄,手中短刀泛着幽蓝的淬毒光芒。
一旁被围攻的克莉丝瞥见这一幕,掌心血雾骤然化作三条猩红锁链缠住两名持短刀暗卫的脚踝。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凌空一握,一柄血剑在手中显现。
“你们这些家伙,不会真以为我是个魔法师就不会近战了吧?”
她旋身避开左侧暗卫的短刀,血剑划出弧线,精准挑飞对方手上的刀。
接着一道风刃随血剑轨迹斩出,“嗤”地切断了缠在莉娅腰间的绳镖铁链。
不过也是这一下,让一旁的暗卫有了可乘之机,直接掷出几把飞刀,目标正是克莉丝的咽喉。
克莉丝来不及躲闪,或者说压根没有躲闪,飞刀直接割开了她的咽喉,鲜血四溅。
然而那飞溅的血液在一瞬间便化成了一把把利刃,在克莉丝猩红瞳孔的倒映中折射出森冷的光。
暗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那些本该喷洒在地的鲜血,此刻正悬浮在克莉丝颈侧,每一滴都凝结成细小的血剑,如同被无形的手握住的致命暗器。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暗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栗,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克莉丝没有回答,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颈间的伤口在血雾的包裹下迅速愈合。
而悬浮的血刃已随着她指尖的挥动,如蜂群般袭向暗卫。
首当其冲的暗卫挥刀格挡,却听见密集的“叮叮”声——血刃虽小,却轻易穿透了他的刀刃,其中一枚精准刺入他的手腕,短刀“当啷”坠地。
克莉丝趁机欺身而上,血剑在掌心重新凝聚,划过对方咽喉,这次飞溅的鲜血不再落地,而是全部汇入她的剑刃,让剑刃的红光更盛。
莉娅借着血刃制造的混乱,匕首在指间旋出残影。
她早已记住暗卫的攻击套路,此刻专挑对方关节与筋脉,配合克莉丝的血刃封锁,将三名暗卫逼至立柱死角。
当最后一名暗卫试图呼救时,血雾已经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瞬间化成了它的一部分。
“主人,楼上有弩手!”
莉娅踢开脚边尸体,瞥见二楼栏杆后闪过的金属反光。
她冲到克莉丝面前,将箭一刀劈断,金属断裂的脆响在走廊里回荡。
“知道哪些弩手都在哪吗?”
“我只能确定大致的方位。”
这些弩手不知是不是用了什么隐匿的魔法,让莉娅无法精准感知到他们的位置。
“那就好好看,好好学,你以后会用上的。”
说罢,克莉丝周身浓郁的血雾顿时散开,如无形的网铺满整个宅邸的每一寸空间。
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无法躲过命源之力的感知。
“莉娅,把你的命源之力融入到血雾之中。”
克莉丝揉了揉莉娅的耳朵,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听到克莉丝的话,莉娅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将命源之力释放出来。
刹那间,她觉得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血色滤镜,所有活物的存在都在她眼前浮现。
这简直就跟开了透视一样。
“正前方雕花缝里有两个,右边帷幔后藏着一个!”
克莉丝唇角勾起,血剑在掌心分化成三枚血钉,顺着莉娅视线的方向精准射出,三名弩手的眉心各自绽开小红花,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
唉......
本来以为卡欧斯作为一个伯爵,手下的护卫肯定会十分难缠,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已经解决了这么多人。
不过也不能半场开香槟,真正的硬茬或许还藏在这宅邸的深处。
两人平复了一下气息,继续朝着宅邸内部深入。
越是深入宅邸核心,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越是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皮肤发紧的魔力震颤。
克莉丝忽然顿住脚步,猩红瞳孔骤然收缩。
她面前的空气像水面般泛起涟漪,三道人影从虚空中浮现,清一色的银灰色紧身劲装。
用鉴定术一看,三个人都是七阶中级暗杀者,并且似乎经过了特殊的魔法改造,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魔力波动,他们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相融。
为首的暗杀者微微颔首,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开口道:
“敢就这么杀进来,你们才是挑战者!”
这是什么?开战前的胜利宣言吗?
话音刚落,没等克莉丝回应,三人瞬间分散开来,呈三角之势将克莉丝和莉娅包围其中。
右侧的影卫率先发难,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手中短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直刺克莉丝的侧腰。
克莉丝反应迅速,魔力瞬间在腰间凝聚成一层坚硬的护盾,短刃刺在护盾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左侧的影卫趁克莉丝抵挡右侧攻击之时,脚尖轻点地面,如鬼魅般欺近莉娅。
他的出手毫无征兆,匕首带着破风之势,直逼莉娅咽喉。
莉娅侧身一闪,匕首擦着她的脖颈划过,惊出她一身冷汗。
她反手用匕首抵挡,双匕相交,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而在四人相互缠斗之际,中间的暗杀者却悄然隐匿于阴影之中,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法杖。
法杖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的宝石散发着诡异的幽光,随着他低声吟诵咒语,符文亮起,幽光愈发夺目。
这家伙,居然不是暗杀者?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右侧影卫瞅准破绽,短刃猛地刺向她的胸口。
她来不及凝聚护盾,只能侧身躲避,短刃擦着她的衣衫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莉娅那边,与左侧影卫的战斗进入白热化。
影卫的攻击愈发凌厉,每一次出刀都带着必杀的气势。
虽然能够招架得住,但也仅限于此,只能被动格挡,根本腾不出手进攻。
豆大的汗珠顺着莉娅的额头滚落,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全神贯注地盯着影卫的一举一动。
影卫似乎察觉到她的体力在不断消耗,攻势愈发猛烈。
而那位隐匿在阴影中的暗杀者,法杖上的幽光已汇聚成一团黑色的能量球,眼看就要成型。
克莉丝从这团能量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被打中的话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必要再保存实力了。
克莉丝周身的血雾像是被点燃的火焰,疯狂翻涌,肆意扩张,眨眼间便将整个走廊填满。
“莉娅,把命源之力附着到全身,然后退到我身后!”
莉娅不敢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命源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紧接着将腰间的飞刀悉数丢出,趁着影卫躲闪的时间,迅速闪到克莉丝身后。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光柱朝着两人轰然射来,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
好在克莉丝掌握着时空系的魔法,她牵住莉娅的手,瞬间便出现在了一楼。
原本笼罩着走廊的血雾全部化成了血刃,不说上千也有几百,密密麻麻地朝着三位影卫射去。
每一把被躲过的血刃都会融入血雾之中,随后重新化成血刃,再度朝着影卫们发起攻击,不死不休。
右侧影卫的银灰劲装已被血刃划得破破烂烂,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汇成暗红的水洼。
他忽然发出一声怒吼,短刃上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竟是燃烧自己的魔力,强行震碎了近身的血刃,趁隙朝着克莉丝的方向猛冲。
可克莉丝早有防备,指尖轻点地面,血雾骤然化作猩红锁链,如灵蛇般缠住对方脚踝。
影卫重重摔倒在地,短刃也甩飞出去,可他竟从袖口抽出一柄藏着的细剑,反手刺向克莉丝的小腿。
莉娅眼尖,立刻甩出身侧剩余的飞刀,“叮”地将细剑击飞,刀刃擦着克莉丝的靴底划过。
剩下的两位影卫想要学着同伴来一手破釜沉舟,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生命力如流水般逝去,身体也越来越不听使唤。
而那流逝的生命,则化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左侧影卫惊恐地看着那些由自身生命力凝聚而成的利刃朝自己飞来,想要躲避却发现双腿像被灌了铅般沉重。
利刃划过他的身体,带起一道道血痕,他发出痛苦的惨叫,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那位魔法师影卫也没能幸免,他试图念咒抵抗,可咒语还未出口,就被一把利刃划破了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地面,他瞪大了双眼,满是不甘地缓缓倒下。
唯一幸存的影卫见同伴接连倒下,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挣脱猩红锁链的束缚,可一切都是徒劳。
克莉丝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她轻轻一挥手,血雾瞬间化作无数尖锐的血针,朝着右侧影卫射去。
血针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千疮百孔,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这......不可能......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在气息消散的最后一刻,仍死死盯着克莉丝,仿佛想要看穿她身上隐藏的秘密。
“你不过是生在了没有我的时代的凡夫俗子。”
随着最后一名影卫的倒下,整个走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血雾在空气中缓缓涌动。
随着三名影卫化成命源之力进入体内,克莉丝感觉自己的天赋又精进了几分。
她微微仰起头,瞳孔中的猩红色愈发浓烈,宛如燃烧的火焰,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莉娅站在一旁,看着她这般变化,心中既震撼又有些许担忧,却又不敢贸然出声打扰。
克莉丝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卡欧斯,接下来就是你了......
第81章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二人在宅邸内一个个房间地搜索着卡欧斯的踪迹,但却一无所获。
“就剩这间书房了......”
克莉丝眉头紧锁,望着眼前雕花繁复的书房大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莉娅也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她紧了紧手中的武器,低声道:
“主人,小心为上。”
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弥漫着昏暗的光线,高大的书架林立,摆满了各种书籍。
克莉丝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但很明显,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房间里大概率是会有什么机关,触发后就能进入暗道或者密室什么的。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小心翼翼地在书房里踱步。
克莉丝伸手轻抚书架,仔细观察每一本书籍,而莉娅则专注于地面和墙壁。
突然,莉娅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书架,却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只见那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一条幽深的暗道,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两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就是这里了。”
克莉丝低声说道,掌心涌起一团火焰,照亮前方未知的黑暗。
莉娅紧跟其后,踏入暗道,手中匕首随时准备出击。
二人沿着狭窄的通道前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每一步都扬起地面的灰尘。
走着走着,克莉丝突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莉娅安静。
她敏锐地察觉到,前方似乎有微弱的呼吸声。
两人屏气敛息,缓缓靠近,随着火焰的映照,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厚重的石门半掩着,透出一抹幽绿的光。
“果然还是找到这里了吗?看来他们都没能拦住你啊......”
一道沙哑而阴沉的声音从密室中传出,克莉丝和莉娅绷紧神经,全身戒备,缓缓推开石门。
一位身着盔甲,身形高大的人站在密室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森冷寒意的大剑。
“两位,就止步于此,可好?”
男人微微仰头,死死地盯着克莉丝与莉娅,他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在密室之中。
“您哪位?第一次打照面不会自报名号吗?”
男人抬起手将头盔上的面罩拉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苍白如纸的脸。
他左眼戴着眼罩,疤痕从额角蜿蜒至下颌,却在开口时扯出一抹略显生硬的微笑:
“失礼了,我是伯爵大人的贴身护卫,卡彭,不知伯爵大人哪里冒犯二位,以至于如此赶尽杀绝?”
听到卡彭的问题,克莉丝轻蔑地笑了笑,抬手指向对方。
“你不过是个护卫,配知道吗?”
卡彭的独眼瞬间眯起,脸上那抹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峻与警惕。
“我希望克莉丝小姐能够好好讲道理,不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将大剑往身前一横,剑身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我懒得跟你讲道理,你不配听!”
焰之拿......
哦不对,空间扭曲!
话音刚落,克莉丝指尖闪过一道微光,卡彭的脑袋处的空间顿时如旋涡般急速扭曲。
空气被撕扯的尖啸声中,卡彭的钢制头盔如同被扔进绞肉机,金属板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眨眼间扭曲成诡异的几何体。
连带他半张脸的皮肤都被扯得变形,疤痕处也迸裂出血。
卡彭想要发出怒吼,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只能从齿间挤出含混的呻吟。
他的独眼暴突,瞳孔里倒映着克莉丝指尖翻涌的幽蓝微光。
“不......”
随着克莉丝的一个响指,漩涡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具无头的盔甲轰然倒地,殷红的血从脖颈断口处汩汩涌出,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我在等蓄力,你在等什么?
莉娅微微一怔,虽然早已习惯了克莉丝的强大手段,但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好在她迅速回过神来,低声提醒道:
“主人,卡欧斯那家伙应该就在附近了。”
克莉丝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她抬脚跨过卡彭的尸体,继续朝着密室深处走去。
“让我猜猜,你藏在哪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密室内慢悠悠踱步,每一步都故意踏出声响,鞋底敲击石板的“哒哒”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躲哪儿去了呢?乖乖出来,别浪费我的时间。”
克莉丝嘴角噙着笑,伸手随意翻弄着密室内的物件,声音里满是笃定,好似她早就知道卡欧斯藏在这儿,不过是想逗弄一番。
她踱步到一张堆满书籍的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莉娅,你说他会藏在哪呢?”
莉娅此时正用匕首轻敲墙面,倾听石砖后的空响,听到克莉丝的问题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就在间密室里。”
“不知道吗......”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手中书籍随手一丢,纸张扑簌簌散落一地。
她的目光在密室中缓缓游移,最后定格在一座巨大的座钟上。
那座钟样式古朴,黄铜的钟身刻满了繁复的花纹,却早已停摆。
她走近座钟,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冰冷的钟身,一阵扭曲之后,钟身上露出一个大洞。
几秒钟后,克莉丝突然把脸凑到钟身的大洞前,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heres chris~”
“啊————”
钟内传出一声尖叫,紧接着,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钟里摔了出来,正是卡欧斯。
长袍皱成一团,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惊恐地瞪着克莉丝,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魔。
“卡欧斯,瞧瞧你这副德行,和我想象中可差太远了。”
克莉丝双手抱胸,眼中满是嘲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为什么?我好像没怎么招惹到你吧?为什么要这么赶尽杀绝!”
卡欧斯越说越激动,脸上的恐惧逐渐被愤怒取代,眼眶泛红,双手在空中挥舞着。
见状,一旁的莉娅手中匕首微微扬起,架住了他的脖颈。
不过克莉丝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出了一枚徽章,在卡欧斯面前晃了晃。
“喂,认识这个吗?”
卡欧斯的目光被徽章吸引,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原本挥舞的双手也僵在了半空。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个啊,我的一个朋友给我的,说是杀了个人,在他身上翻到的。”
克莉丝手指轻轻转动着徽章,故意把象征着卡欧斯家族的那一面对着他。
“是谁?是谁干的!”
卡欧斯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他试图挣脱莉娅的束缚,可匕首紧贴脖颈,只要他稍有动作,锋利的刃口就会割破皮肤。
“告诉我!到底是谁!”
他近乎绝望地嘶吼,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知道又怎么样,反正你今天都要死在这了。”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幽蓝的魔力在她掌心汇聚,光芒映照出她冷峻的面庞。
“这间密室的财宝,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肯放我走、告诉我杀我儿子的人!”
话音刚落,克莉丝指尖的魔力骤然收敛,目光在周围的箱子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财宝?”
“早这么说,或许我们还有得谈。”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目光从卡欧斯身上移开,望向密室角落堆积如山的宝箱。
见她似乎有些动摇,卡欧斯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说道:
“没错,这些财宝都是你的!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
他声音颤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克莉丝的表情。
克莉丝踱步走向宝箱,伸手轻轻触碰其中一个,箱子表面冰冷,触手生寒。
她指尖在箱盖上摩挲,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卡欧斯。
“打开。”
卡欧斯不敢有丝毫懈怠,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尽管莉娅的匕首依旧紧紧抵在他的后背。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最近的宝箱,箱盖掀起的瞬间,璀璨光芒夺目而出,黄金、宝石、珍珠相互交映,散发着奢靡的气息。
“看到了吧,只要你放过我,这些都是你的。”
卡欧斯声音带着哀求,几乎是在祈求克莉丝的怜悯。
而克莉丝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
“这些财宝的确诱人,可我还是想知道,你凭什么觉得它们能买你的命?”
“莉娅,你觉得这些够吗?”
莉娅微微皱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我......我还有些收藏的魔法道具!我也可以给你!”
见克莉丝对魔法道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卡欧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踉跄着冲到密室角落的暗格前。
他用力扳动机关,墙面轰然翻转,露出密密麻麻的魔法道具陈列架。
而架子上最显眼的,是树立在最中央的一根法杖。
那根法杖通体漆黑如墨,缠绕其上的银色藤蔓纹路间好似渗出暗红液体,顶端的血红色宝石如同一只竖立的瞳孔。
“不错,我很喜欢。”
克莉丝点了点头,对这根法杖很是满意,之前她那根法杖在战斗中坏了后,她就一直在徒手施法。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去拿起法杖,而是转头看向卡欧斯。
“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就能走了。”
卡欧斯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花,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
“什么问题?我知无不言!”
他强压着喘息,身体却仍止不住微微颤抖,眼神在克莉丝与法杖之间来回游移。
“你觉得对我来说,是这些东西重要,还是你重要?”
“是我重要?”
克莉丝摇了摇头,示意卡欧斯继续猜。
“那就是这些财宝重要?”
克莉丝再次摇头,魔力在她周身若隐若现,将密室里的阴影都染上了一层冷冽的色调。
“那还是我重要?”
“其实你和财宝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克莉丝冷冷地开口,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的这番话让卡欧斯一下子愣住了,一旁的莉娅也没想到这个结果。
“那什么对你重要?”
沉默片刻,卡欧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话音刚落,克莉丝的周身突然涌出大量血雾,将卡欧斯包裹住。
“你骗我!”
卡欧斯在血雾中疯狂挣扎,青筋暴起的脖颈与莉娅的匕首摩擦出细微的血痕。
血雾如同活物般渗入他的口鼻,灼烧感从喉咙直窜天灵盖,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吸收着自己的生命。
“对了,你儿子其实是我杀的,和你一样的死法哦。”
克莉丝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血雾在她操控下开始迅速吸收卡欧斯的生机。
他的皮肤迅速干瘪,肌肉萎缩,原本乌黑的头发瞬间变得雪白,稀疏地耷拉在头皮上。
“不......不可能......”
卡欧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他试图抬手去抓克莉丝,可手臂刚抬起一半,就无力地垂落下来。
随着血雾的涌动,卡欧斯的身形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密室之中。
血雾缓缓散去,克莉丝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踩死一只蝼蚁般寻常。
她走到陈列架前,将那根心仪的法杖握在手中。
当触碰到法杖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魔力顺着她的手臂流淌至全身。
“莉娅,你把这里再翻一遍,把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我去打扫一下战场。”
莉娅颔首应命,将密室的金银珠宝和魔法道具一件件地塞进储物袋里。
而克莉丝这边,则是把一路上死去守卫的武器和盔甲全部收了起来。
女女搭配,干活不累。
很快,偌大的一个庄园,便被两人搜刮得一干二净。
或许等到几天之后,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异样,但也只能看到一座空无一人的庄园了。
第82章 奖励自己写教育培训
刚一回到卧室,克莉丝便被莉娅轻轻推倒在床榻上,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温热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
两人的气息在潮湿空气中交织,如同被雨浸湿的丝绸,缠绵而温热。
克莉丝的后颈轻抵着雕花床头,能感受到莉娅的指尖隔着一层衬衫,轻轻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上。
“主人,按您先前的说法,手头的事务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吧?”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发梢垂落掠过克莉丝的唇边,体温透过单薄衣料传递过来。
“主人,这次真的结束了。”
她低声说道,嗓音沙哑而充满压抑已久的渴望。
她俯身,以唇轻轻碰触克莉丝唇角干涸的血痕,继而温柔地吻住对方的唇。
“自从卷入城主府的事情以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
话音未落,克莉丝已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得更近。
指尖没入莉娅散乱的发间,轻轻一带,使她微微仰头,露出一段白皙的颈项。
莉娅喉间逸出一声轻吟,却趁机轻咬克莉丝的下唇,舌尖温柔地探入,索取着久违的亲昵。
随着气氛逐渐升温,单纯的亲吻已无法满足这份渴望。
莉娅握住克莉丝的手腕,将其轻柔地固定在床头。
克莉丝望向对方眼底涌动的情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莉娅,我们刚结束战斗,还没有洗澡,不如等......”
“不能再等了。”
莉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她松开手腕,转而去解那件沾染了尘埃与血迹的衬衫。
纽扣轻轻散落,声响隐没在交织的呼吸之中。
克莉丝陷入柔软的羽绒被中,衣襟被轻轻拉至肩头,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莉娅低头靠近,以鼻尖轻蹭那片肌肤,随后留下一个轻柔的吻痕。
“主人,上一次是您主动,这一次......该轮到我了。”
(此处省略1786字,是的,这个字数不是我瞎填的)
风息雨歇之后,莉娅轻轻将克莉丝揽入怀中。
对方软软地靠在她肩头,发间仍带着细密的汗珠,却仍带着一丝倔强低语:
“下次......该轮到我了。”
莉娅轻笑,吻去她额角的湿发,指尖沿着汗湿的脊背缓缓下滑,在腰际停顿,引得怀中人轻轻一颤。
窗外月光不知何时漫入室内,为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
莉娅再度倾身,将克莉丝温柔地压回床榻,在她轻微的惊讶声中,吻了吻她锁骨处的红痕。
“主人已经在想下一次了?”
她声音低沉,带着晨露般的沙哑。
“现在......先让我把这次的‘债’好好还清。”
克莉丝的抗议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融化在对方温存的吻中。
夜色渐深,雨后湿润的空气里,只余下轻柔的呼吸与细微的布料摩挲声,将未尽的情感编织进黎明前的静谧之中。
阳光自雕花窗帘的缝隙间洒落,在凌乱的床榻上投下斑驳光晕。
克莉丝醒来时,后颈仍贴着莉娅温热的肌肤,对方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她的腰侧。
“醒了?”
略带沙哑的声音擦过耳畔,克莉丝转过身,正对上莉娅墨绿色的眼眸,其中仍流转着未散的温柔。
昨夜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蜷曲在额角,唇角还留着一抹淡淡的痕迹。
战时被撕裂的衬衫静静落在地毯中央,纽扣散落一旁。
“主人昨晚......可是很有精神呢。”
莉娅轻声笑道,眼中闪着俏皮的光。
克莉丝的耳尖顿时染上绯红,昨夜的画面依稀浮现。
此刻她的瞳孔已恢复原本的翠绿,褪去了先前的猩红。
“不过我尤其喜欢您依靠在我怀里的模样,我......”
“别说了!”
克莉丝伸手轻掩她的唇,指尖掠过对方唇角细微的伤痕。
莉娅眼中笑意更深,忽然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克莉丝如触电般缩回手。
“嘿......”
莉娅的低笑如浸润晨露的琴弦,在空气中轻轻振动。
克莉丝望着她眼中流转的光芒,恍惚间又回到那个雨夜——莉娅也是如此笑着,以舌尖轻拭她锁骨的痕迹,目光中燃烧着克制而深情的火焰。
此刻少女的指尖正划过她的腰间,带来一阵细微的触感,引得她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
“别闹......”
克莉丝的抗议化作一声轻叹,她望着莉娅唇角的伤痕,那是昨夜她情动时留下的印记,如今随着对方的微笑轻轻牵动,宛如白雪中点染的落梅。
晨光为少女的轮廓描上金边,在又一番温存之后,莉娅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她走向窗边,将窗帘轻轻拉开,阳光顷刻洒满房间。
克莉丝注视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腿内侧的抓痕已淡作浅粉,在行走间若隐若现,如同天边被柔化的霞光。
“已是正午了,主人,我们去用餐吧,经历了昨日的奔波,您也该饿了。”
莉娅话音未落,克莉丝的肚子便轻轻作响。
“都怪你......”
克莉丝耳尖的红晕胜过玫瑰,她抓起枕边的丝质睡袍向对方轻抛而去。
“是,都是我的错。”
莉娅笑着接住睡袍,为她披在肩上,指尖掠过她后背那些淡淡的痕迹。
“谁让主人就连示弱的样子,都让我无法抗拒呢。”
“不管怎样,我现在不想动。”
克莉丝蜷在床榻中,衬衫已不能蔽体,露出片片淡粉的印记。
望着她蜷缩的身影,莉娅眼中漾开温柔的光芒。她单膝跪上床沿,指尖轻抚过对方腰侧:
“那就别动,我抱您下去。”
不待克莉丝回应,她便已将她横抱而起。
“至少让我先换件衣服!”
来到餐厅,桌上已摆满餐点,安娜三人正托腮出神。
“唉,不知克莉丝大人和莉娅大人何时归来,该不会是......”
“别胡说,她们绝不会有事!”
原来为确保行踪隐秘,克莉丝昨夜悄然归来,并未惊动三人。
当莉娅抱着克莉步过餐厅门槛时,三双眼睛齐齐转来。
克莉丝下意识拉紧睡袍领口,却掩不住肩头那些若隐若现的淡粉印记。
“克莉丝大人,莉娅大人,你们何时回来的?”
莉娅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抱着克莉丝走向主位。
“昨夜便回来了,不想打扰你们休息,就没有告知。”
安娜闻言不再多问,安静地坐回原位。安妮却偷偷打量着克莉丝身上的痕迹,眼中掠过一丝羡慕。
她瞥见安娜正看向自己,急忙低头,拉蒂娅则全程低着头,不敢抬眼。
似乎被这微妙的气氛所扰,克莉丝轻咳一声打破沉默,伸手拿起汤勺:
“先用餐吧,菜要凉了。”
第84章 我会一直实践你0.0
(第83章已经凉透了)
晨雾未散的窗台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雕花玻璃滚落。
克莉丝醒来时,后腰贴着的体温已不再灼人,狼尾安分地蜷在床尾,尾尖偶尔轻扫过她脚踝,像条终于餍足的幼兽。
“主人醒了?”
沙哑嗓音里没了发情期的暗哑颤音,莉娅支起上半身,指尖划过她颈间已褪成浅粉的吻痕。
“安娜说金盏花膏要在晨露未干时涂。
床头瓷罐里的药膏泛着淡淡药香,混着窗外蔷薇的甜腻,终于不再被情欲的灼热气息掩盖。
莉娅指尖沾着金盏花膏在克莉丝颈间打圈,指腹碾过已褪成浅褐的齿印。
克莉丝轻颤了一下,并非因为凉意,而是莉娅指尖在旧痕上停留时,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虔诚。
“弄疼您了?”
察觉到克莉丝的反应,莉娅的声音骤然紧绷,耳尖不安地向后压,指尖悬在半空停滞。
尾巴原本规律摆动的节奏瞬间乱了,蜷缩着轻轻蹭过克莉丝小腿,像在无声道歉。
克莉丝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将莉娅停滞的指尖按回颈间,声音带着晨起的喑哑却满是温柔:
“不疼,只是有些痒。”
她侧头看向莉娅,目光里含着笑:
“继续吧,不然药膏要干了。”
莉娅耳尖微微一动,尾巴也慢慢恢复了摆动,只是那摆动的幅度极小,仿佛还带着些不确定。
她抿了抿唇,指尖再次轻轻划动,带着金盏花膏的凉意,在克莉丝颈间缓缓涂抹。
阳光透过晨雾,洒在窗台上,映得莉娅的眼眸如同一汪深泉,里面盛着满满的小心翼翼与眷恋。
“以后不会再这样失控了。”
莉娅忽然低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动作,不敢去看克莉丝的眼睛。
“不会再弄疼主人了。”
克莉丝伸手轻轻捧起莉娅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认真道:
“这不是你的错,而且,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听着克莉丝的话语,莉娅眼眶微微泛红,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仿佛将心底所有的愧疚都在这一声中释放。
她缓缓靠近,将额头抵在克莉丝的额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
“可是......我还是害怕......”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怕下次自己还是控制不住,又让主人受伤。”
克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手臂环上莉娅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不会的,我相信你。”
她的手掌在莉娅后背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
“而且,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慢慢找到更好的方式,对不对?”
莉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克莉丝,却在对方眼中看见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个微笑,虽仍带着颤抖,却多了几分安心。
此时,窗外晨雾散尽,阳光倾洒而入,将百合花的影子投在地上,轻轻摇曳。
莉娅起身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混着花香的空气,随后转身朝着克莉丝伸出手。
“主人,过来看看,这晨光多好。”
克莉丝起身,缓步走向窗边,握住莉娅的手。
阳光洒在她们相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这两周的时间,她们除了用餐和洗浴,几乎就没有出过房间,外界发生的一切自然是没有传到她们的耳中。
在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金银花商会突然自曝了与卡欧斯伯爵之间的肮脏交易。
其中就包括了这么多年来他们帮助卡欧斯搜刮民膏民脂的证据。
而那个偷偷建在贫民窟地下的,专供卡欧斯取乐的牢房,也被商会曝光了出来。
这件事惊动了城主府,而早已打算和卡欧斯撕破脸皮的阿尔伯特也是当即下令彻查证据的真伪。
与此同时,他还派出城卫军,去搜查所谓的地下牢房。
为了提高自己的威望,他还特地让民众随行。
城卫军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与举着油灯、火把的民众混作一团,浩浩荡荡地涌入贫民窟。
在会长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暗道的入口。
守门的人在看到这么大的仗势后,吓得当场场瘫坐在地,手中的剑“当啷”掉在石板上。
他喉结剧烈滚动,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我......我只是奉命看门!”
不等城卫军上前,阿尔伯特一脚踹开虚掩的铁门,腐臭气息裹挟着铁链拖曳声扑面而来。
阿尔伯特的靴底碾过满地碎石,腐臭的气息里混着铁锈与腥甜,令人作呕。
举着火把的民众本能地捂住口鼻,摇曳的火光中,甬道两侧的墙面上赫然残留着暗红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人被生生拖行留下的印记。
队伍继续深入,腐臭的气味愈发浓烈。转过一个拐角,众人的火把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整排的铁笼沿着石壁排列,每个笼子里都蜷缩着身形单薄的少女。
她们的衣物破烂不堪,脖颈上戴着沉重的项圈,脚上也拴着铁链。
每个女孩的脸上已经看不到除了麻木以外的表情,即使是他们进来了,
那些女孩也只是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扫过众人,又像是没有看见任何东西般,重新低下了头。
火把映出铁笼里蜷缩的身影,那些光脚踩在青苔砖地上的少女。
她们脚趾甲缝里嵌着暗褐色的血垢,脚踝被生锈的铁链磨出溃烂的伤口,脓血顺着链条滴落在地,在摇曳的火光中像爬动的暗红蠕虫。
“呕......”
人群里传出了干呕的声音,阿尔伯特强压下胃部翻涌的不适,佩剑斩断最近的铁链。
锈蚀的铁环坠地时,蜷缩的少女突然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将脸更深地埋进满是血污的膝盖。
卡欧斯那家伙,居然这么变态!
阿尔伯特不是不知道卡欧斯干的这些龌龊事,只是没想到会做到这种地步。
还好他已经决定和卡欧斯撕破脸皮了,不然这会可就下不了台了。
“把她们都带出去,请最好的医师!至于这里的守卫,全部带回去审问!”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他微微扬起下巴,刻意让火把的光影在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这时,一个老妇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她踉跄着扑到铁笼前,枯槁的手死死攥住锈迹斑斑的栏杆,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沟壑滚落:
“我的女儿!我的小茉莉啊!”
她颤抖着伸进铁笼,指尖几乎要触到少女结痂的脚踝,却被少女如惊弓之鸟般猛地缩回。
围观人群的抽气声与老妇人的呜咽交织,阿尔伯特看着这出“好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转瞬又化作沉痛的叹息。
“老人家请节哀。”
他上前半步,披风下摆扫过满地血污,刻意放柔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
“这卡欧斯作恶多端,为害一方,即使他是伯爵,我也一定要让他给各位一个说法!”
听到他这大义凛然的话,人群中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阿尔伯特则趁机振臂高呼: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阿尔伯特的这场作秀非常成功,仅仅过了一天,大街小巷就贴满了歌颂他的标语。
染着油墨香的传单随风翻卷,将城主描绘成手持利剑的光明使者,而卡欧斯的罪行被夸大十倍印在最显眼处。
面对群众们彻查卡欧斯的要求,阿尔伯特自然是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偷偷派人去卡欧斯的庄园打探过了。
奇怪的是,庄园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而宅邸里的各种家具、收藏品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阿尔伯特是不敢相信的。
在他看来,卡欧斯的势力在城内根深蒂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就卷款跑路。
阿尔伯特并不知道卡欧斯已经被克莉丝做掉了,他想当然地认为是逃走了。
“你说说,卡欧斯这是在搞什么鬼?”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自己的心腹。
心腹微微俯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柄:
“大人,我觉得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在躲避某个强大的存在,要么就是在谋划着什么大事。”
听到心腹的猜测,阿尔伯特摩挲着下巴,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
突然,他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墨砚溅出几滴黑痕:
“躲避?卡欧斯那老狐狸会怕谁?除非......”
话音戛然而止,他想起了之前听说过的,直属于女皇陛下的神秘组织。
如果真的牵扯到了陛下,那这事情就要超出他的掌控了!
阿尔伯特喉结上下滚动,烛火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卡欧斯的府邸内,一位戴着白色半脸面具的亲卫正蹲在书房里,感受着残余的命源之力的气息。
“转告陛下,卡欧斯已经被克莉丝杀了。”
第85章 写qq内容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陛下,这就是目前搜集到的资料。”
皇宫内,一名戴着红色半脸面具的亲卫正将一卷羊皮纸恭恭敬敬地呈上前。
看着报告上的描述,奥菲利亚指尖轻轻划过克莉丝的名字,唇角忽而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有点意思,看来她进步的速度比想象的还要快不少。”
奥菲利亚随手将羊皮纸放到一边,手指轻轻叩击着王座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去帮她收个尾,换个听话的城主上去。”
“遵命!”
亲卫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宫殿的阴影中,奥菲利亚的目光却仍停留在空荡荡的殿门前。
她伸手取过一旁鎏金托盘上的琉璃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倒映出她眼底流转的幽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那里还残留着羊皮纸上克莉丝名字的墨痕,仿佛在昭示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塞勒涅城这边,阿尔伯特虽然猜测卡欧斯是被女皇的人给处理掉了,但这种事情是绝不能跟群众们说的。
这就让他很为难了,他焦躁地在书房来回踱步,窗外暴雨倾盆,雨点击打在琉璃瓦上,宛如千万根细针不断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大人,一群人聚集在城主府外,要求您带头抓捕卡欧斯......”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炸开一道惊雷,闪电将阿尔伯特扭曲的脸照得惨白。
“告诉他们,卡欧斯畏罪潜逃了,庄园里的东西让他们自己分掉吧。”
心腹张了张嘴,还欲再说什么,却在触及阿尔伯特布满血丝的双眼时将话咽了回去。
他行礼退下,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只留下阿尔伯特一人站在窗前。
雨水顺着窗蜿蜒而下,在玻璃上交织成网,模糊了外面愤怒的人群,也模糊了他眼底的阴鸷。
“咚咚”
心腹刚走不久,书房的门便传来两声轻叩。
阿尔伯特以为是心腹折返,头也不回地低吼:
“出去!没看到我正在——”
话音未落,门便被推开,艾琳娜拿着几瓶红酒走了进来。
“兄长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艾琳娜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刃,在雨声中甜腻地切开凝滞的空气。
阿尔伯特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中的镇纸“当啷”砸在砚台上。
“你不好好做你的生意,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艾琳娜轻盈地绕过满地狼藉,将红酒瓶依次摆放在书案上,金属瓶盖与木桌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兄长难道忘了,商会的生意,可都仰仗城主府的‘关照’?”
说着,她打开一瓶红酒,殷红的液体如血般潺潺流入杯中,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
艾琳娜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唇角沾着酒渍,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酒倒是不错,兄长要不要尝尝?
“放在那吧,我待会再喝,我现在有些累,需要休息。”
闻言,艾琳娜挑了挑眉,指尖绕着酒杯边缘缓缓打转,随后放开。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兄长休息了。”
说罢,艾琳娜不带丝毫犹豫,转身离开了书房。
待房门彻底闭合,阿尔伯特这才看向桌上那几瓶红酒。
犹豫了片刻,他抽出裁纸刀划开最近一瓶的蜡封,木塞弹出的瞬间,酒香扑面而来。
闻起来似乎还不错?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给自己倒了半杯。
酒液入喉的刹那,酸涩在舌尖绽开,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润。
或许是自己多疑了?
想想也是,艾琳娜和他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己要是出了事,她的生意也会做不下去。
如此想着,阿尔伯特将剩余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阿尔伯特只觉一股暖意从丹田处升腾而起。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想在躺椅上稍作歇息。
暴雨不知何时停歇,月光穿透云层,将庭院中的景象照得忽明忽暗。
“什么时候停的?我居然没有注意到。”
他喃喃自语,扶着桌沿坐下。
然而下一秒,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腹部传来。
阿尔伯特低头,一柄血刃从它胸口刺出,本应流淌的鲜血此时却化成血雾融入到血刃之中。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喉间发出不成调的气音。
他想抓住那把贯穿身体的血刃,手指却穿过雾气般的刀刃,徒劳地抓了个空。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却在触及心脏前诡异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离的虚无感——他的生命力化作点点猩红的光粒,融入血刃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安娜精心制作的补品的帮助下,克莉丝算是从先前的战损状态下恢复了过来。
此时她正坐在书房内,看着拉蒂娅递上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的报告。
“克莉丝大人,根据城主府的说法,卡欧斯是畏罪潜逃,但我认为真相肯定不是这样。”
那当然了,毕竟卡欧斯可是被她亲手干掉的,只是她不能说出来,只好装作不知道。
“确实,卡欧斯家大业大,突然逃走确实有些不太正常,不过......”
克莉丝指尖摩挲着报告边缘,唇角掠过一丝极浅的冷意。
“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不过普普通通的纯良市民罢了。”
她放下报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长窗,雨后潮湿的风裹挟着泥土与蔷薇的气息涌进书房。
“对了,这期间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拉蒂娅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迟疑片刻才开口道:
“莱恩特先生几天前有邀请您谈生意,但当时您好像在休息,所以莉娅大人就让我推脱了。”
克莉丝闻言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边缘的雕花。
莱恩特这时候不应该好好消化一下分来的蛋糕吗?来找她干嘛?
正当克莉丝思索间,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她探头望去,只见莱恩特的一位亲信停在了宅邸大门前。
那亲信翻身下马,斗篷下摆扫过沾着雨珠的青石板,扬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见是熟人,克莉丝便示意安娜放行,亲信抱着桐木匣疾步而入,木匣表面的锁扣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克莉丝小姐,终于见到您了,这是莱恩特先生命我送给您的。”
克莉丝抬手示意亲信将木匣置于案上,她将锁扣轻轻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张契约和一封信。
眼见不是自己能看的东西,亲信和拉蒂娅便躬身行礼准备告退。
待两人走后,克莉丝将木匣中的信封拆开,细细阅读起来。
看完后,她一时有些怔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莱恩特在信中表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商会将会垄断塞勒涅城的大部分产业。
为了更好的经营这些新吞下的产业,同时也为了感谢克莉丝提前透露的风声。
他决定将旗下的餐饮产业和医药产业给独立出去,成立一家新的商会,而会长就是克莉丝。
不是哥们?
克莉丝放下信,又拿起契约看了看,契约内容和信里说的大差不差。
她将契约轻轻放回木匣,指尖在光滑的桐木表面停留片刻。
窗外树影婆娑,将斑驳的光影投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
主人?
莉娅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口,耳朵警觉地竖起,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
她手里端着刚泡好的红茶,氤氲热气中飘散着柑橘的清香。
“我跟安娜新学的,您尝尝?”
克莉丝接过茶杯,温热的瓷壁熨贴着她的指尖。
她轻啜一口,柑橘的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红茶的涩味。
味道很好。
她朝莉娅露出赞许的微笑,而得到了赞许的莉娅尾巴瞬间摇成了小风扇,耳尖得意地翘起,连带着发梢都似乎沾染上了欢快的气息。
她凑到克莉丝身边,目光好奇地瞥向桌上的木匣:
“主人,这是什么?”
克莉丝轻轻抚过木匣光滑的表面,指尖在契约边缘停留:
莱恩特送来的礼物——他分了点产业成立新商会送给我,想让我当新会长。
听到这话,莉娅的耳朵“唰”地一下完全立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主人,这么突然不会是在算计咱吧?”
“不好说,我们得亲自去和他见一面。”
克莉丝将契约仔细折好放回木匣,指尖在锁扣上轻轻一按,发出清脆的声。
“通知安娜准备马车,明天我们就去会会他。”
莉娅去找安娜,克莉丝则一个人先回了卧室。
真是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不能让她好好摆烂吗?
克莉丝随意地踢掉靴子,瘫倒在床上,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床幔上,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盯着帷幔上摇曳的光斑,脑海中闪过契约上的内容。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靠着分红就已经能赚不少钱了,莱恩特突然送她商会,肯定另有所图。
克莉丝翻了个身,月光洒在她微蹙的眉间。
她闭眼思索着莱恩特的动机——是试探?拉拢?还是......陷阱?
“主人。”
莉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
“安娜说马车备好了,明早随时可以出发。”
她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尾巴微微摇晃着:
“主人,喝点牛奶再睡吧。”
克莉丝接过杯子,指尖触到莉娅微凉的指尖,抬眼时正对上她担忧的目光。
“怎么了?”
她抿了一口牛奶,温热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
莉娅的耳朵微微抖动,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
“我总觉得......莱恩特这么做,会把您推到明面上,可能会让您多上许多麻烦。”
克莉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瓷杯边缘,月光在杯中的牛奶表面投下细碎的银光。
她凝视着莉娅那双在暗处微微发亮的墨绿色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
你说得对。
她将空杯放在床头,丝绸被褥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这也是个机会,只要......
话音未落,克莉丝突然抓起莉娅的手,发动瞬间移动,一把血刃直直地扎在了她刚刚坐着的位置。
“谁!”
反应过来的莉娅立刻将魔力散开,想要捕捉到袭击者的踪迹。
“别动。”
克莉丝按住莉娅紧绷的肩膀,目光死死盯着那把血刃。
血刃上散发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这就是由命源之力形成的。
而除了她之外,能操纵命源之力的就只有......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克莉丝伸手触碰血刃,指尖刚触及刃身,血刃突然化作一缕缕血雾,顺着她的皮肤纹理渗入体内。
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席卷全身,但克莉丝却莫名地对这股力量产生了一丝亲近感。
这......这是什么帕瓦?
吸收的命源之力在流转一圈后,融入了她的体内。
【宿主天赋[命源汲取]等级提升,当前等级为六级】
复活吧!我的83章!!!
午膳方毕,莉娅随侍入室。
揽素腰兮移莲步,置锦茵兮对菱花。
青铜镜里,双影参差,恰似并蒂芙蓉照渌水。云鬓半亸,绛痕隐现,宛若东君点染雪中梅。
克莉丝理襟裾,忽觉柔荑绕肩,兰息拂耳。
勿动。
青丝垂落香肩,玉指循项而下,如清泉漱石,泠泠至脊。尾指轻勾,涟漪暗生。
克莉丝赧然顾鉴:
朝暾初上,怎复戏谑?
莉娅低笑,狼尾曳地生风,绒梢拂胫,恍若柳丝蘸碧潭。
指凝脂微痕曰:
昨夜月痕,恰似寒梅印窗纱。
素手画圆其上,如扫落花。
克莉丝欲避还,纤腰若风荷摇曳。
若再孟浪……
话音未落,腰间忽感酥麻,前额几触冰鉴。
莉娅轻触耳廓,细语如丝:
主嗔如露,正待奴解颐。
素手轻抚腰间,锦帛窸窣若私语;鉴寒映玉,温润生辉,似霜华沐晨光。
岂是春信动北陆?
克莉丝反执尾梢,狼尾骤颤若惊鸿,莉娅嘤咛垂首,霜耳倏竖复垂,若羞兰承晖。
膝弯忽软,跪倚绣墩,翠眸含雾望鉴中,贝齿轻啮丹唇,尾尖犹绕皓腕,似稚鹿怯失其侣。
抚尾根密绒,若抚初雪,莉娅忽委地,嘤咛埋颈,尾梢拂落瓷瓶,碎玉声惊栖鹊。
罗衫半褪,掌温透肌,闻心跳如鹿跃。
主欺奴甚……
声如泣珠,尾愈缠绵。
转眸嗔视:前夜谁缀朱砂于冰绡?
柔荑拂耳,绒若暖云,甫触尖梢,狼尾急摆,奁中簪珥琳琅。
耳轮卷舒,时如剑兰,时若垂丝,喘息渐促如蕉雨,断续嘤咛:
主……饶奴……
忽焉兽瞳生辉,横抱移榻,锦衾翻作流霞。
莫再相戏……
克莉丝环颈,指抚耳根:妾长在,弗相离。
温言若醴,莉娅身颤,低额相偎:
可……抚顶乎?
青丝润泽,耳根霞染。
忆初逢时,竖耳惕若,见素手垂落,战栗间忽感春风沐顶,温柔自颅至踵。
今尾拍绣褥,衾乱如潮:
昔畏严霜,今沐煦日。
言毕吻腰间朱印,若点胭脂:
此处,此处,皆主恩。
每言必吻,如铃花笺。
尾梢缠腕,啮耳如盟:
此身已系红丝,纵历劫波,永相随。
克莉丝望碧潭深眸,忽觉唇温,轻吻如露,缠绵若丝。
罗衫委地,鉴影朦胧,唯闻细喘与尾扫锦声,织就满室荼蘼香。
暮色侵帘,莉娅蜷卧身侧,尾圈雪踝,指绕青丝。
克莉丝抚其汗鬓,触耳轻颤:
倦否?
怀中人尾梢微动:主温似药,日当三沐……
眸漾春水,带七分痴。
克莉丝轻叹,已覆暖云。
晨光透帐,莉娅酣眠,尾若藤缠,唇噙浅笑。
而伊人卧锦衾,观帐顶流苏,朱痕若寒梅着雪,抚之犹酥。
异日……当……
语未尽,尾梢又拂胫。
戳绯颊,闻啼鸟穿林,忽莞尔——原是己心先系红绳,纵临渊壑,亦无悔。
遂阖目,任鼻息相和,恍见昔年孤狼,终化绕指柔,而鉴中双影,永镌春光,流转千年。
第86章 莉娅超进化
【宿主天赋[命源汲取]等级提升,当前等级为六级】
【天赋等级提升,获得血脉提纯药剂*1 、天赋查看机会*3】
久违的系统音!
由于某双无形的大手,系统到现在才能再次登场。
不过现在还不是看系统的时候,虽然她大致猜到了来者的身份,但万一她猜错了呢?
果不其然,就在她内心刚升起这个念头时,便又有数把血刃朝她飞来。
然而这些血刃并没有以她的要害为目标,似乎只是想要让她受伤。
血刃的速度很快,即便克莉丝已经反应过来躲避,其中一柄仍擦着她的左肩划过,瞬间撕裂衣料,血珠渗出染红了衣襟。
“主人!”
莉娅几乎是瞬间闪到克莉丝身前,目光死死地盯着血刃射来的方向。
“好啦好啦,别那么紧张,小伤而已。”
克莉丝笑着揉了揉莉娅炸起的耳尖,这种程度的小伤口仅仅在呼吸之间就已经恢复了。
她能感觉到来者并没有杀意,但既然不是来杀她的,那此番攻击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来给她送经验的?
当然,克莉丝肯定不会就此放松警惕的,她不动声色地将魔力汇聚于指尖,看似随意地往身后藏了藏。
一边轻声安抚着莉娅,余光却在快速扫视房间每个角落,试图捕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
然而过了十几分钟,除了窗外树叶的沙沙声,整座宅邸安静得反常。
“主人,我感受不到那个人的气息了。”
闻言,克莉丝指尖微颤,凝聚的魔力光芒骤然黯淡几分。
“我也感知不到了,兴许是已经走了。”
克莉丝缓缓放下手,魔力消散在空气中,带起几缕不易察觉的蓝光。
她低头看了眼左肩,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干涸,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印记,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莉娅仍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尾巴不安地在身后扫来扫去:
“主人,就这样放任对方离开吗?”
“对方能在我们的感知范围内来去自如,还精准避开致命伤,明显实力远超我们。”
说着,克莉丝指尖轻轻划过淡粉色的伤痕,新生的肌肤正在微微发烫。
“既然对方送了礼物来,那我们收下便是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尖凝聚起一丝淡红色微光,吸收着扎进房间里的血刃。
只是克莉丝没有注意到的是,那把割伤了她的血刃,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待吸收完最后一丝血刃残留的命源之力,克莉丝看向仍在警戒着的莉娅,柔声道:
莉娅,先休息一下吧。对方既然选择离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手了。
她走到窗边,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来者并非不善,但她能感觉到,对方在刻意引导着某种变化。
还是见一招拆一招吧......
只是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有哪一点引起了女皇的注意,值得对方如此对待。
然而,就在她吸收血刃能量的同时,皇宫深处的奥菲利亚正慵懒地靠在王座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晶莹的水晶球。
球体内漂浮着一缕淡红色的雾气,正是那把消失的血刃所化。
“多么令人怀念的气息......”
奥菲利亚凝视着水晶球中流转的雾气,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敲击王座扶手,在空旷的大殿里荡起清脆的回音。
水晶球中的红雾不断翻涌着,竟在球体内部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少女轮廓。
见此,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在水晶球表面轻轻一划,那抹红雾便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她的手指。
“果然......是和她一样的气息。”
一旁的亲卫虽不知道自己的陛下说的是谁,但见女皇眼中流转的复杂神色,也不敢多问。
“陛下,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观察她?”
奥菲利亚将缠绕在指尖的红雾轻轻一捻,雾气便如丝绸般散开,重新融入水晶球中。
她凝视着球体内重新凝聚的少女轮廓,若有所思地开口:
不必了。
亲卫有些意外地抬头,却见女皇陛下已经站起身,水晶球在她掌心悬浮旋转,映照出她眼底流转的暗芒。
“我要亲眼看到她的成长,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在吹了会夜风后,克莉丝差不多冷静了下来。
她转身走向房间内,看到坐在床上缩成一团的莉娅,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怎么还这么紧张?
克莉丝在她身旁坐下,指尖轻轻梳理着莉娅微微炸起的尾巴毛。
但莉娅却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朝向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下克莉丝哪还能不清楚这小家伙想干什么,她无奈地笑了笑,俯身落下一吻。
“这下行了吧?”
“不够。”
莉娅突然睁开眼,眼眸中倒映着克莉丝无奈的神情,微凉的指尖勾住她的后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之后,双唇分离,莉娅的指尖却还恋恋不舍地摩挲着克莉丝泛红的唇瓣。
“停,收敛一点,我可是才刚恢复没多久。”
克莉丝用食指抵住了莉娅想要再次凑近的唇,眼中带着几分宠溺的警告。
“好吧......我听主人的。”
莉娅点了点头,顺势将脸埋进克莉丝的怀中,轻轻地蹭着。
这下,克莉丝总算是有时间来看看自己的系统面板了。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中阶魔法师(七级)、初阶牧师(十级)
【等级】55(\/)
【属性】力量:87
敏捷:85
体质:84
魅力:89
【天赋】命源汲取(六级)、弱点勘破(共享)、魔力压缩
【技能】基础元素魔力掌控、鉴定术、匿影术、主观缓时、时间加速、瞬间移动、空间扭曲、魔力护盾、魔力塑形、暗幕
【待使用道具】大魔法师的传承(解锁中)、高阶剑士的战斗经验(使用中)、装备升级机会*1、血脉提纯药剂*1、天赋查看机会*3
【命定之人】莉娅·薇洛妮卡
————
那么久没看系统,没想到她的魔法师职业已经到了中阶七级的水平。
只是这个牧师职业怎么还停在初阶没有动?
克莉丝的目光在牧师职业一栏停留片刻,眉头微蹙。
按理说这段时间的增益魔法施法次数不少,不该毫无增长才对。
莫非是又遇到什么瓶颈了?
之前魔法师职业进阶就需要压缩吸收的魔力来提纯储存的魔力,但这种方法似乎对牧师职业不起作用。
不过也不急,她的主职业毕竟还是魔法师,牧师职业的进阶可以慢慢来,眼下她更在意的是系统给的两个奖励。
【血脉提纯药剂:非纯种人类可使用,使用后较强的部分血脉将会得到提升】
非纯种人类才能使用吗?看来她是用不了了。
话说回来,克莉丝一直都默认自己是人类,但这好像从来没有得到过认证。
我不是人吗?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算了,这东西还是给莉娅用吧。
克莉丝想了想,把目光放到另一个奖励上。
【天赋查看:指定目标使用,可以检测出目标隐藏的天赋】
这个东西......是想要让她当伯乐去找千里马吗?但她可没有那个兴致去帮别人发掘天赋。
克莉丝的目光缓缓移向正缩在她怀里的莉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正在扫描命定之人天赋......】
【莉娅·薇洛妮卡】
【天赋:弱点勘破、原始血脉(残存)】
“原始血脉?”
克莉丝惊讶地睁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莉娅毛茸茸的耳朵。
睡梦中的狼人少女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个发现让克莉丝立刻改变了主意。
她取出那瓶泛着暗金色流光的血脉提纯药剂,轻轻晃了晃:
“莉娅,醒醒。”
“唔......主人?”
莉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看到药剂的瞬间立刻清醒过来。
“这是......”
“给你的礼物。”
克莉丝拔开瓶塞,浓郁的魔力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喝下它,应该能让你体内的血脉返祖部分。”
暗金色药液在玻璃瓶中轻轻摇晃,倒映出莉娅骤然收缩的瞳孔。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反应,仿佛这瓶药剂里封存着比月光更古老的呼唤。
“别怕,我在。”
克莉丝将药剂抵在莉娅唇畔,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绷紧的手腕。
狼人少女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却在触及主人掌心温度的瞬间,乖乖地张开了嘴。
药液入口的刹那,莉娅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道细线,浑身毛发根根竖起。
一股古老而狂暴的力量在她体内炸开,如同千万根银针在血管中游走。
“呃啊——!”
莉娅突然痛苦地蜷缩起来,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克莉丝急忙将她搂进怀里,却感到怀中躯体正在不可思议地膨胀。
原本只到胸口的狼人少女,转眼间竟比她高出半个头。
“主......人......”
沙哑的嗓音里混着野兽般的低吼,莉娅猛地抬头,克莉丝惊愕地发现她的瞳色已变成璀璨的鎏金色。
莉娅的体型仍在变化,原本柔顺的银灰色毛发逐渐转为霜雪般的纯白。
尾巴变得更加蓬松修长,末端泛起淡淡的银光。
整个人在月光的映衬下,竟显出那么一丝丝神性。
“疼吗?”
克莉丝捧住莉娅发烫的脸颊,狼人少女的呼吸粗重而灼热,喷吐在她颈间。
莉娅摇了摇头,突然将克莉丝扑倒在床榻上。
她的动作比从前更加敏捷有力,克莉丝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就被毛茸茸的巨狼少女整个笼罩在身下。
“主人......”
鎏金色的兽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莉娅低头轻嗅克莉丝颈间的气息。
她的犬齿似乎变得更尖利了,擦过皮肤时带来微妙的刺痛感。
【莉娅·薇洛妮卡】
【天赋:弱点勘破、原始血脉(觉醒中)】
克莉丝被莉娅压在身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体内奔涌的古老力量。
狼人少女的体温高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克莉丝敏感的颈间。
“莉娅,冷静一点......”
克莉丝尝试着推了推莉娅的肩膀,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那双鎏金色的兽瞳直勾勾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克莉丝从未见过的野性光芒。
“主人......好香......”
莉娅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野兽般的喉音。
她突然俯身,尖利的犬齿轻轻擦过克莉丝的颈动脉,引起一阵战栗。
克莉丝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莉娅的状态明显不正常,原始血脉的觉醒似乎激发了某种更原始的本能。
就在莉娅的牙齿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克莉丝猛地抬手,一道淡蓝色的魔力屏障在两人之间展开。
“莉娅!醒醒!”
魔力波动似乎刺激到了莉娅,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踉跄着后退几步。
克莉丝趁机从床上爬起来,警惕地看着明显处于失控边缘的狼人少女。
此时莉娅的双手已经变成了锋利的狼爪,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她的耳朵紧贴在脑后,尾巴炸毛,整个身体呈现出攻击姿态。
即使是面对自己的主人,也要坚持哈气吗?哈基娅你这家伙......
克莉丝眯起眼睛,指尖凝聚起一丝魔力。
她并不想伤害莉娅,但必须让这小家伙明白谁才是主人。
“莉娅,看着我。”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尖的魔力化作细小的蓝色光点,在空中形成一个契约。
这是莉娅对她的奴隶契约的显化。
当初她想要解除契约,但莉娅却不同意,便就作罢了,没想到现在还能起到作用。
莉娅的兽瞳在看到契约的瞬间剧烈收缩,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
原始血脉的躁动与契约的束缚在她体内激烈交锋,让她痛苦地弓起背脊。
“呜......”
狼人少女发出低沉的呜咽,爪尖深深刺入地板。
她的目光在狂暴与清明之间不断切换,最终缓缓垂下头颅。
“乖孩子。”
克莉丝收起契约,缓步上前。
她伸手抚上莉娅发烫的额头,感受到对方体内奔腾的力量正在逐渐平复。
“主人......”
莉娅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顺。
她小心翼翼地用脸颊蹭着克莉丝的手心,像是犯错后乞求原谅的小动物。
克莉丝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梳理着莉娅变得更为浓密的毛发:
“血脉觉醒的感觉如何?”
“很......奇怪。”
莉娅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变化的身躯。
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
她的尾巴不自觉地扫动着,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
克莉丝注意到莉娅的指甲已经恢复成人类的样子,但瞳孔依然是那种耀眼的鎏金色。
【莉娅·薇洛妮卡】
【天赋:弱点勘破、原始血脉(初步觉醒)】
【状态:血脉融合中(72%)】
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适应。
克莉丝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莉娅的新形态,突然伸手捏了捏她毛茸茸的耳朵。
“唔!”
莉娅敏感地抖了抖耳朵,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比以前更软了,而且体型也大了不少。”
确实,现在的莉娅比克莉丝高出大半个头,身材也更加修长有力。
原本合身的睡衣已经被撑得紧绷绷的,隐约能看到下面流畅的肌肉线条。
“那主人喜欢吗?”
莉娅期待地眨着眼睛,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还不错。”
克莉丝故作冷淡地回答,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见克莉丝嘴上不承认,却频频打量自己,莉娅眼眸中闪过狡黠的光。
她突然伸手将克莉丝重新拽倒在床上,毛茸茸的尾巴圈住对方的腰。
“主人明明就很喜欢。”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畔,克莉丝感觉耳尖瞬间发烫。
“别闹......”
“这不是闹......”
莉娅的鼻尖轻蹭过克莉丝泛红的耳垂,新生的白色绒毛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是报恩。
她说话时犬齿若隐若现,每个音节都裹挟着灼热的气息。
克莉丝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对方轻松扣住,那力道比从前大了不止一倍,却仍小心翼翼地控制在不伤到她的程度。
“看来某只小狼又忘记谁才是主人了?”
她眯起眼睛,指尖凝聚的魔力化作细小的电弧。
然而莉娅却突然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锁骨轻笑起来:
“永远不会忘。”
所以现在......请主人验收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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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纱帷玉簟凉,银毫漫卷麝兰香。
酥手轻拂琼枝颤,绛唇微启吐蕊芳。
金兽暖,雪肌霜,衔珠啮玉试温凉。
巫山云雨翻红浪,犹恐朝曦窥画堂。
第87章 我们尽量谈生意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床榻上。
克莉丝慵懒地睁开眼,身旁的莉娅还在熟睡,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光般铺满枕畔。
昨夜的血脉进化远比想象中激烈,狼人少女在蜕变过程中几乎耗尽了体力。
“嗯......主人早安......”
莉娅迷迷糊糊地蹭过来,鎏金色瞳孔在晨光中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
她下意识想如往常那样钻进克莉丝怀里,却在伸手时突然僵住——修长锋利的指甲险些划破真丝睡裙。
“别动。”
克莉丝握住她不安的爪子,发现那些泛着冷光的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缩。
当莉娅的呼吸逐渐平稳时,指尖已恢复成人类圆润的模样,只是甲面隐约浮动着珍珠母贝般的纹路。
克莉丝将莉娅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感受到她掌心残留的温度带着微颤。
“血脉进化的后遗症?”
她轻声呢喃,目光扫过少女耳尖不时抽动的绒毛。
“或许吧,不过总体上还是利大于弊,尤其是......”
莉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伸手把克莉丝把克莉丝的脸埋进自己的怀里。
“主人经常对我做的事,现在对主人您做了。”
突然被柔软包裹,鼻尖萦绕着莉娅身上特有的气息,克莉丝的耳尖不禁泛起红晕。
可恶啊,真是被看扁了......
克莉丝挣扎着抬起头,却发现莉娅正用那双鎏金色的眸子狡黠地望着她。
晨光为少女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随着她促狭的眨眼忽闪忽闪。
“胆子不小啊。”
克莉丝捏住莉娅的脸颊,却在触及那异常柔软的肌肤时顿了顿。
进化后的狼人少女连皮肤都变得更加细腻,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最上等的天鹅绒。
莉娅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尾巴得意地在身后摇晃,却突然伸出舌头轻舔克莉丝的指尖。
克莉丝条件反射地缩回手,却被莉娅趁机反握住手腕,毛茸茸的脑袋再度埋进她颈窝:
“主人身上的味道,感觉比之前更香甜了一些。”
“好啦,别贫嘴了,今天还有正事要做。”
克莉丝轻拍莉娅的后背,试图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而莉娅却像树懒一样紧紧挂在她身上,尾巴还缠着她的腰不肯松开。
“再不松开,我可就要生气咯?”
不过莉娅非但没松手,反而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克莉丝颈窝闷闷响起:
“一分钟,再让我抱一分钟嘛......”
来到餐厅,看着正在拜访餐具的安娜,克莉丝突然想起了自己剩下的两次天赋查看机会。
既然安妮有着超出常人的魔力,那么作为姐姐的安娜说不定也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过现在的首要事务是去和莱恩特会面,天赋的事情还是等回来再说吧。
“莉娅大人......是不是变高了?”
摆放完餐具,安娜抬起了头,当看到高出克莉丝半个头的莉娅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克莉丝挑了挑眉,正要开口解释,莉娅却抢先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尾巴亲昵地卷住她的手腕。
“昨晚做了个神奇的梦,醒来就发现自己长高了。”
见莉娅不愿多谈,安娜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为两人拉开座椅时,目光仍忍不住在莉娅的鎏金色瞳孔上停留。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克莉丝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莉娅的尾巴。
血脉进化后的银尾柔软异常,末端的银丝在阳光折射下泛着微光,时不时扫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酥痒。
“主人在想什么?”
莉娅忽然凑近,鎏金色瞳孔映出克莉丝微蹙的眉梢。
她抬手将对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认的占有欲。
克莉丝偏头避开过于灼热的目光,转而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
“在想莱恩特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剧烈颠簸,她下意识抓住莉娅的手臂,却被对方反手扣住手腕,整个人撞进怀抱里。
“小心。”
莉娅的声音低沉,她低头时,克莉丝清晰看到对方犬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进化后留下的细微痕迹。
马车外传来车夫的道歉声,莉娅却没松手,反而将下巴搁在克莉丝头顶,尾尖轻轻缠住她的脚踝。
当马车停在莱恩特宅邸前,克莉丝几乎是逃出车厢的。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却听见身后传来莉娅得逞的轻笑。
抬眼望去,莱恩特正带着丽贝卡,在花园里散步。
见到克莉丝和莉娅的到来,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克莉丝小姐,欢迎您的到来。”
莱恩特微微欠身,目光在莉娅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但并未多言。
他挥手示意丽贝卡先行回避,自己则领着克莉丝和莉娅走向紫藤花架下的石桌。
“克莉丝小姐今日前来,想必是因为我先前给您的契约。”
克莉丝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桌纹路:
“莱恩特先生二话不说就要给我这么多好处,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啊。”
莱恩特早就知道克莉丝肯定会有所疑惑,他拿起茶壶,为三人都倒上一杯茶,随后开口道:
“我这商会能有现在的规模,可多是仰仗您的帮忙,我莱恩特也不是个唯利是图的人,自然是要有所回报的。”
听罢,克莉丝端起茶杯,温热的水汽氤氲在眼前,她透过朦胧雾气注视着莱恩特脸上恰到好处的笑意。
“莱恩特先生想报恩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从未涉足商业,让我当分会的会长,实在是有些为难啊......”
说着,她将茶杯轻轻搁在石桌上,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响。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丽贝卡端着茶点款款走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沉默。
她换了一身墨紫色暗纹长裙,薄纱袖口若隐若现地缠绕着银丝藤蔓刺绣。
“这个问题,克莉丝小姐不用过于担心。”
待丽贝卡把茶点放到桌子上后,莱恩特拉住她的手坐到他身边。
“小女平时也经常跟着我学习商业上的知识,虽说年纪尚轻,但办理分会事务还是绰绰有余的。”
“况且小女对克莉丝小姐也是仰慕已久,能跟着您也是小女的期望。”
克莉丝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在莱恩特父女之间游移。
莱恩特这家伙,是把自己女儿当成质子了吗?
商人额角渗出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而他身旁的丽贝卡却反常地镇定。
少女修剪圆润的指甲正轻轻刮擦着契约羊皮纸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莱恩特先生可真是打了个好算盘啊。”
克莉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您不会是觉得自己最近的行为树敌过多,想把令爱送到我身边,借我之手来保护她吧?”
石桌上的紫藤花瓣被突如其来的气流掀动,打着旋儿落在契约羊皮纸上。
莉娅的尾巴无声地耸立起来,鎏金色瞳孔收缩成细线,她感受到了莱恩特陡然加速的心跳。
您误会了。
莱恩特掏出手帕擦拭额头,丝绸领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
我只是......”
“父亲,您还是实话实说吧,克莉丝姐姐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丽贝卡突然出声打断,指尖捏碎了一片落在契约上的花瓣。
被自己女儿这么一说,莱恩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瞒不过您啊......”
他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的暗纹,像是在斟酌措辞:
“实不相瞒,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商会做大之后,我肯定是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小女身上,所以才想到依靠您。”
克莉丝的手指在契约羊皮纸上轻轻敲击,指甲与皮革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注意到丽贝卡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的指尖,少女淡紫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意思,但这不应该询问一下令爱的意见吗?
克莉丝突然将契约推向丽贝卡,丽贝卡猝不及防地僵住,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羊皮纸上刮出几道白痕。
她下意识看向父亲,却发现莱恩特正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她自己回答。
我......
少女的嗓音有些发颤,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我愿意跟随克莉丝姐姐!
丽贝卡的回答带着几分决然,她起身绕过石桌,裙摆扫落几片紫藤花瓣。
当少女单膝跪在克莉丝面前时,莉娅的尾巴瞬间绷紧,鎏金色瞳孔里泛起危险的光。
克莉丝抬手按住莉娅蠢蠢欲动的爪子,指尖陷入她蓬松的尾毛中。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承下这份好意了,不过只靠这一纸文书,是否......”
话音未落,莱恩特立刻拿出一份新的契约,推到克莉丝的面前。
克莉丝仔细看了一下,内容和原先的契约别无二样。
“这是?”
“这是一份魔契,一旦签订完成,如果有人毁约,便会遭到反噬。”
虽然莱恩特已经解释了魔契的作用,但克莉丝还是对着契约释放了鉴定术。
出乎意料的是,这份魔契居然真的和莱恩特说的一模一样。
难道莱恩特真的只是想合作?
克莉丝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但丽贝卡却没有给她迟疑的时间,她直接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契约上。
鲜血渗入羊皮纸的瞬间,繁复的魔纹亮起妖异的红光。
“莱恩特先生,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也省得我们之间相互试探了。”
克莉丝一边说着,一边用魔力割开了自己的手指,将血珠滴落在契约上。
魔纹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两人的血液,最终在契约中央凝结成一枚血色徽记。
因为魔契需要双方完全自愿才能生效,我若是过早提出,反倒显得可疑。
莉娅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克莉丝的手腕,毛茸茸的触感带来些许安抚。
克莉丝侧头看她,发现她正警惕地盯着丽贝卡,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面对一个贸然侵入自己领地的敌人。
“别这么紧张嘛,只是合作而已。”
她摇了摇头,想要摸一摸莉娅的头,却发现对方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只好尴尬地捏一捏脸。
莉娅不满地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祝我们生意兴隆了。”
莱恩特举杯轻笑,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泛起涟漪,倒映着三人各怀心思的面容。
第88章 橘外人
“主人,您这就相信他们了?”
在回家的路上,莉娅有些不满地将下巴重重搁在克莉丝肩头,尾巴烦躁地拍打着马车软垫。
“让团体里多一个人,指不定会有什么事呢。”
克莉丝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框:
魔契做不了假,况且——
我们的小狼崽是不是在吃醋?
她突然转身捏住莉娅的鼻尖,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本以为莉娅会像往常一样非常傲娇地别过头去,然后喊一声“才没有吃醋”。
然而这一次,莉娅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她突然抓住克莉丝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按在马车柔软的靠垫上,鎏金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克莉丝。
“没错,我吃醋了,主人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克莉丝的后背陷进天鹅绒靠垫里,鼻尖萦绕着莉娅身上愈发浓郁的气息。
少女的银发垂落如帘,在两人之间织出半透明的光网,鎏金色瞳孔里跳动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尾尖滚烫的绒毛缠上她的小腿,在丝绸裙摆上烙下蜿蜒的轨迹。
“小、小狼崽今天胆子格外大啊。”
克莉丝的指尖无意识绞着莉娅颈间的碎发,耳尖的温度却出卖了她的慌乱。
血脉提纯后的狼人气息像烈酒般令人眩晕,尤其是当对方刻意压低嗓音时,胸腔震动的频率几乎要和她紊乱的心跳共振。
莉娅的尾巴突然在她膝弯处扫过,带着恶作剧的酥痒:
“主人以前总说我像没断奶的幼狼。”
她的犬齿轻轻咬住克莉丝的指尖,却只是虚虚含着,像在叼弄最珍贵的猎物。
“现在我可是能保护主人的大尾巴狼了哦。”
克莉丝喉咙发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强作镇定,抬手想要推开莉娅,却被对方顺势握住手腕按在软垫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锁骨处,莉娅的鼻尖轻轻蹭过她颈侧跳动的血管,带着蛊惑人心的低笑:
“主人心跳得好快,是害怕……还是心动了?”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克莉丝趁机挣脱开莉娅的束缚,并将她压在身下。
“攻守之势异也,小家伙,你还得练。”
莉娅仰头望着上方的克莉丝,鎏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炽热的光,尾巴在软垫上欢快地拍打着。
“主人可别高兴的太早哦......”
谁也不知道这一路上马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当安娜打开车门迎接时,克莉丝耳尖泛红地快步跳下马车,裙摆上还沾着几根银白色的毛发。
而莉娅却慢悠悠跟在后面,嘴角挂着餍足的笑,尾巴有节奏地扫来扫去。
“两位,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安娜恭敬地欠身,目光却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游移。
当她注意到克莉丝领口处若隐若现的牙印时,立即低下头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
“对了,安娜,你和拉蒂娅午饭后来我书房一躺,我有点事找你们。”
克莉丝快步走向餐厅,试图掩饰自己紊乱的呼吸。
她感觉颈侧被莉娅轻咬过的地方还在发烫,那种灼热感似乎顺着血管流遍了全身。
自从完成血脉提纯后,这小狼崽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主人,您走太快了。
莉娅不知何时已经贴到她身后,毛茸茸的耳朵蹭过她的后颈,尾巴悄悄缠上她的手腕。
克莉丝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时差点撞进莉娅怀里。
莉娅!别闹了,安娜看着呢。
看着又怎样?
莉娅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狡黠的笑容。
反正她们又不是第一次看了。
“你......”
饭后,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拉蒂娅和安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克莉丝大人,您找我们有事?”
克莉丝坐在橡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她深紫色的长袍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确实有些事情。
她示意两人在对面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两卷羊皮纸。
我偶然得到了能测试天赋的魔法道具,想测试一下你们的天赋,滴几滴自己的血上去就行。
说着,她指了指桌子上的羊皮纸。
安娜的目光瞬间被桌上泛着微光的羊皮纸吸引,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这样的道具太珍贵了,克莉丝大人不必为我们……”
不必推辞,这是为了团队日后的发展考量。
克莉丝将羊皮纸往前推了推,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拉蒂娅率先拿起小刀划破指尖,血珠滴落在羊皮纸上,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当然不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毕竟这羊皮纸只是克莉丝随便拿出来的。
但克莉丝的系统面板这边却是立刻显现出了拉蒂娅的天赋。
【拉蒂娅·索莱达】
【天赋:真视之眼】
【真视之眼:似乎是能看穿世间万物的一双眼睛,但目前只能模糊地窥探他人的内心】
看着毫无反应的羊皮纸,拉蒂娅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自嘲地轻笑:
“看来我果然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将羊皮纸推回,指尖残留的血迹在纸面晕开淡红痕迹。
克莉丝不动声色地收回羊皮纸,目光转向安娜:
该你了。
安娜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接过小刀。
【安娜·卡萨尔】
【天赋:极致肉体】
【极致肉体:魔力对肉体的提升将会大大提高,肉体的极限也会远超常人】
安娜的血珠落在羊皮纸上,纸面依旧平滑如旧,连一丝褶皱都未泛起。
少女指尖微微发颤,慌忙用袖口擦拭刀刃上的血迹:
“果然......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特殊天赋呢。”
她转头与拉蒂娅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苦涩。
而克莉丝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阳光在羊皮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露出微笑:
“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这个东西又不是一定准的。”
说着,她起身走到窗边,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午后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入,在地面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只要我们都是真心为团队付出的,那么能力大小又有什么区别呢?”
尽管克莉丝是真情流露,但在安娜和拉蒂娅听来却是在安慰她们。
安娜勉强扯出一抹笑,低头绞着裙摆,丝绸布料在指尖被揉出细密褶皱。
而拉蒂娅则别过脸去,发梢垂落的阴影遮住眼底失落,喉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座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说不定是使用的方式不对呢?要不你们先忙去,我再研究研究?”
见克莉丝已经发话,两人也不再多留,行礼后便直接离开了书房。
待两人退出书房,克莉丝独自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系统面板上两人的天赋信息。
拉蒂娅的天赋她早就猜到个大概,果真和她自己之前说的差不多,但安娜的天赋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妹妹安妮是个天生的魔法师,身为姐姐的安娜则是个天生的战士。
虽然有些在意料之外,但似乎又有点意料之中?
怎么感觉这对姐妹跟她和莉娅有点像呢?
克莉丝正出神地想着,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
莉娅毛茸茸的银白色耳朵先探了进来,随后是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鎏金色眼睛。
“主人,干什么呢?”
她蹑手蹑脚地溜进书房,尾巴轻轻卷上克莉丝的椅背,整个人从背后环住她:
“背着我偷偷研究什么小秘密?”
“只是在帮拉蒂娅和安娜测试天赋而已。”
克莉丝合上系统面板,顺势靠在莉娅怀里,指尖轻轻拨弄她垂落的银发:
“真没想到安娜的天赋会有着在肉体强化上登峰造极的能力。”
闻言,莉娅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她下巴搁在克莉丝肩头,尾尖有节奏地敲打桌面:
“极致的肉体?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肉盾,不过——”
她忽然收紧环住克莉丝的手臂,犬齿擦过对方耳垂。
“有我在,主人根本不需要别人保护。”
“我是不需要,但是安妮需要呀,她可不像我有那么多保命手段。”
克莉丝笑着捏了捏莉娅的鼻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直起身子:
“对了,安妮呢?”
“在花园里练习魔法呢,那孩子最近进步很快。”
克莉丝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隐约可见花园里闪烁的魔法光芒。
看着花园中努力练习着魔法的安妮,她心中逐渐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既然安娜拥有“极致肉体”的天赋,而安妮又在魔法修炼上天赋异禀,或许可以将两人打造成攻防一体的组合。
但是这样的话,拉蒂娅似乎就成橘外人了,这可不利于团结。
可拉蒂娅的能力并不适合战斗,在战场上不仅无法很好地保护自己,还容易让队友分心。
想着想着,克莉丝脑海中闪过丽贝卡的身影,突然意识到她的商业才能或许能与拉蒂娅形成互补。
拉蒂娅的“真视之眼”虽然不适合战斗,但若是用在情报收集和人心洞察上,配合丽贝卡的商业手段和资源,或许可以做到1+1>2。
克莉丝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目光追随着花园里安妮练习魔法的轨迹。
橙色的火焰飞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却在即将命中靶心时突然炸开,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主人想到什么了?”
莉娅从背后环住她的腰,银发垂落在克莉丝肩头,带着阳光烘烤过的暖意。
“我在想,我们或许要对团队内进行一次分工。”
傍晚,克莉丝再一次把拉蒂娅和安娜叫到了书房,这次她在羊皮纸上动了点小手脚。
克莉丝大人,您找我们?
安娜的声音比平时更加轻柔,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克莉丝转过身,手中捧着一卷泛着微光的羊皮纸:
我重新研究了一下这个测试道具,发现需要配合特定的咒语才能显现结果。
她示意两人靠近,将羊皮纸平铺在书桌上。
纸面上浮现出繁复的银色纹路,在暮色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这次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安娜,你先来。
安娜深吸一口气,再次划破指尖。
当血珠滴落在羊皮纸上的瞬间,银色的纹路突然变成耀眼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般流动起来。
纸面上逐渐显现出一幅图案:一个被荆棘环绕的巨人,肌肉线条如同钢铁般坚硬。
这是......
安娜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纸面上的图案。
克莉丝指着图案,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极致肉体的具象化表现,看来之前确实是方法有误。”
她余光瞥见安娜眼眶泛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而一旁的拉蒂娅看到之后,也是主动拿起小刀。
血珠落下的瞬间,羊皮纸泛起幽蓝涟漪,无数细碎光点汇聚成一双悬浮的眼睛,瞳孔深处流转着诡谲的波纹。
“这......”
拉蒂娅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木椅,双手因激动而颤抖着。
“克莉丝大人,这......真的是我们的天赋吗?”
即便到了此时,安娜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超出常人的天赋。
克莉丝凝视着羊皮纸上逐渐消散的光影,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正在褪去的纹路。
“是不是真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着,她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示意两人不要太过在意。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可以减少一些工作,增加修炼的时间,到时候就知道你们的天赋是不是真的了。”
她轻轻合上羊皮纸卷轴,窗外的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就开始吧!”
克莉丝大手一挥,不给两人质疑的机会。
见她已经决定,拉蒂娅和安娜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们俩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忐忑交织的光芒,同时躬身行礼:
“一切听从克莉丝大人安排!”
第89章 专业团队
第二天清晨,在处理完最基本的家务后,拉蒂娅和安娜便早早地在后院等待着克莉丝。
先前克莉丝给莉娅的那10瓶魔力感知增强药水,莉娅自己用了5瓶,给了安妮3瓶。
刚好还剩下2瓶,可以给她们俩一人一瓶,用来训练。
于是,我们的克莉丝便带着两瓶神秘药水来到了后院。
“早啊,两位~”
她哼着小曲推开后院栅栏,晨露沾湿了她的裙摆。
而莉娅则懒洋洋地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尾巴一晃一晃的。
“主人,她们看起来紧张得像要上战场似的。”
她凑到克莉丝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
确实,拉蒂娅站得笔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安娜则不停地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着。
看到此景,克莉丝忍不住轻笑出声,从怀中掏出两个精致的小瓶子。
阳光透过玻璃瓶,映照出里面流转的蓝色液体。
“这是能增强魔力感知能力的药水,就是之前给安妮喝的那个,你们先喝了。”
安娜接过瓶子的手指有些发颤,她抬头望向克莉丝,发现后者正用鼓励的眼神注视着她。
而拉蒂娅已经率先仰头饮尽药水,喉结滚动间,蓝色液体滑入喉咙,见状,安娜也一饮而尽。
药水入喉的瞬间,安娜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她感觉有团火从胃部炸开,顺着血管烧遍全身。
拉蒂娅则扶住树干大口喘息,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克莉丝蹲下身,指尖凝出一缕冰蓝色的光丝,轻轻点在安娜发烫的后颈。
清凉的魔力顺着皮肤渗入,稍稍缓解了灼烧感。
而拉蒂娅或许是有点基础,很快就适应了药水带来的冲击,她撑着树干缓缓起身,眼神中满是惊讶与兴奋。
“克莉丝大人,我......我能感觉到周围的魔力流动了,虽然很微弱,但真的能感觉到!”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握,试图抓住那些无形的魔力。
安娜也在克莉丝的帮助下慢慢恢复过来,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原来这就是魔力的感觉,像温暖的水流在身体里流淌。”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长久以来对自己能力的怀疑此刻烟消云散。
“看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看着两人逐渐适应魔力感知的状态,克莉丝站起身,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我会根据你们的天赋特点制定训练计划。
她朝着莉娅招了招手,莉娅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安娜你肉体的训练就跟着莉娅学吧,这方面她比较有经验。”
听到克莉丝的话,安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但很快又握紧拳头,眼神坚定起来:
“我会努力的!”
“至于拉蒂娅你嘛......”
克莉丝沉吟片刻,指尖轻轻点着下巴:
“你就先去跟安妮学习最基础的魔力掌控吧。”
安排完所有人的任务,克莉丝躺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望着天花板出神。
现在每个人都忙了起来,好像只有她闲下来了。
不对,领导者的事情怎么能叫闲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嗅到阳光晒过的味道。
窗外传来莉娅严厉的指导声和安娜吃痛的闷哼,间或夹杂着拉蒂娅在远处练习魔力的音。
“忙,都忙,忙点好啊......”
克莉丝轻声呢喃着,闭上了眼睛,思绪逐渐发散。
现在也该考虑考虑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规划了。
当前阶段的总目标,是五年后在帝都举行的比赛。
亲卫说的那股残留在她体内的那股力量,虽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但总归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接下来五年要做的事情,肯定全都得为这个总目标服务。
再看看现在她们的团队条件,她是中阶七级魔法师兼初阶十级牧师,而莉娅是中阶八级暗杀者,可以说是团队的中流砥柱。
而剩下三人,目前有战斗力的也只有安妮,但她也还只是个初阶五级魔法师,还需要时间来成长。
而在人际交往这方面,目前交好的也就只有莱恩特这么一位商会会长。
经济上有了保障,但仅有商业领域的人脉终究是不行的。
俗话说得好,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要是只有钱,却没有保护钱袋子的能力,那她们就只是案板上的鱼肉。
看来,她得想办法扩展在政治圈的人脉了......
克莉丝翻身坐起,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意顺着脚踝爬上脊背,却让她愈发清醒。
她看向挂在墙上的帝国地图,指尖沿着地图上蜿蜒的河流与山脉游走,最终停留在帝国首都的位置。
帝都,帝国的心脏,那里汇聚着最显赫的贵族、最强大的魔法师,以及最深不可测的权力漩涡。
无数人挤破脑袋想要在这片土地上崭露头角,却也有人在权力的阴影下悄然陨落。
克莉丝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帝都错综复杂的街道纹路,突然停在标注着“皇家魔法学院”的位置。
那里不仅是培养顶尖魔法师的摇篮,更是贵族子弟建立人脉的绝佳场所。
她眯起眼睛,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形。
或许......她可以试试让安妮进入魔法学院学习?
但是这怎么说也是首都的学校,也不知以她的底蕴能不能把安妮送进去。
明天去找些资料,去深入了解皇家魔法学院的招生细则吧。
“唉......”
克莉丝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位老母亲,为孩子们的未来操碎了心。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莉娅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银白色的尾巴尖上还沾着几片草叶。
“主人,安娜的训练进度比预想的快些。”
她轻巧地跳到床边,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摇晃着,草叶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
“那孩子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毅力倒是惊人呢。”
克莉丝伸手摘去她发丝间的一片树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毛茸茸的耳朵,莉娅立刻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安妮那边呢?
她轻声问道,指尖继续梳理着莉娅有些凌乱的银发。
“拉蒂娅学得很快,不过安妮教得有点太急躁了,拉蒂娅怕是苦一阵子了。”
闻言,克莉丝皱起眉头。
安妮那孩子,明明自己也是初学者,教起别人来倒是格外严格,她得抽空去看看情况。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了安妮的声音。
“克莉丝大人,丽贝卡小姐来了,正在客厅等候。”
克莉丝闻言迅速整理好衣装,指尖在领口处轻触,将那抹若隐若现的痕迹遮掩。
踏入客厅时,丽贝卡正端着茶杯细品着红茶。
听见脚步声,她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了片刻。
“克莉丝姐姐,我终于能有帮上你的地方了。”
丽贝卡站起身,向克莉丝递出一张契约,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这是我自己额外添加的条约,只要姐姐你签下,以后我就是姐姐的人了。”
“丽贝卡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
听到丽贝卡这番暧昧的话语,莉娅立刻竖起耳朵,尾巴炸毛般蓬松起来,鎏金色的瞳孔危险地眯起。
“开个玩笑嘛,莉娅姐姐不要当真啦~”
丽贝卡吐了吐舌头,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转而将契约展开平铺在桌上。
羊皮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条款旁还细心地用红笔标注了重点。
克莉丝俯身细看,发现这个契约在原本的合同上添加了几个对她有利的条约。
包括但不限于增强克莉丝在分会的话语权、丽贝卡完全以外人的身份协助商会发展等。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吗?”
“不是呦,克莉丝姐姐,这是我自己的意思。”
丽贝卡突然压低声音,指尖划过条款末尾的空白处。
“我想让姐姐明白......”
“丽贝卡小姐。”
莉娅突然横插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左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契约上。
她看着丽贝卡,眼神十分地“和善”(伊蕾娜.JpG)
“哎呀,莉娅姐姐真是不经逗呢~”
被莉娅这“和善”的眼神注视了片刻后,丽贝卡掩唇轻笑了一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好了,莉娅。”
克莉丝轻轻按住小狼崽的肩膀,她转向丽贝卡,露出礼貌的微笑:
“这份契约我会签的,只是分会的事务什么时候开始呢?”
听到克莉丝的答复,丽贝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像只雀跃的小鸟般向前一步,却又在莉娅警告的目光中识趣地退回原处。
“三天后就是分会成立仪式,父亲希望姐姐能亲自出席剪彩。”
她双手交叠在裙摆前,指尖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商会已经为姐姐准备了全套礼服和演讲稿。”
克莉丝微微挑眉,目光在丽贝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她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好,我会出席的,不过礼服就算了,我们自己会准备的。”
丽贝卡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遗憾的神情,随即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可是特意为姐姐准备了最时新的款式呢。”
她故作失落地叹了口气,眼角的余光却悄悄观察着克莉丝的反应。
“不过既然姐姐坚持......”
丽贝卡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枚精致的银质胸针,上面雕刻着商会的徽记。
“至少请收下这个,作为我们友谊的象征。”
莉娅的尾巴立刻警觉地竖起,她伸手就要阻拦:
“她不需要——”
“谢谢,很漂亮的礼物。”
克莉丝却已经接过胸针,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她朝丽贝卡微微一笑:
“三天后见。”
送走丽贝卡后,莉娅立刻不满地抱住克莉丝的胳膊,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
“主人为什么要收她的东西?那女人明显别有用心!”
克莉丝捏了捏莉娅气鼓鼓的脸颊,将胸针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小狼崽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了呢。”
她突然转身将莉娅抵在门廊柱上,指尖挑起对方的下巴:
“不过......”
语速放缓,温热的吐息拂过莉娅敏感的耳尖:
“你觉得这世上还有谁能从我这里抢走你主人的注意力?”
莉娅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她慌乱地低下头,耳朵紧紧贴在脑后,似乎想躲避克莉丝的视线。
然而,克莉丝的指尖却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重新抬起头来。
不等莉娅有所反应,她直接吻了上去,唇瓣相贴的瞬间,莉娅的尾巴瞬间炸毛,整个人僵在原地。
“主、主人......”
一吻结束,莉娅的耳尖红得几乎滴血,鎏金色的眼眸里泛着水光,尾巴无意识地缠上克莉丝的手腕。
克莉丝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刮过她发烫的脸颊:
“怎么?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
“那、那是因为......”
莉娅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却被克莉丝再次封住了唇。
这次她终于反应过来,双手环住克莉丝的腰,尾巴愉悦地摇晃着,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唔......”
两人唇舌交缠间,克莉丝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莉娅的尾巴,引得怀中的少女一阵轻颤。
良久,两人分开时,莉娅的脸颊已经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她微微喘着气,眼神迷离地看着克莉丝,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甜蜜之中。
“主人今天怎么这么强势?”
克莉丝指尖勾住莉娅耳后一缕银发,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我要是再不发点力,某人可就真的搞不清自己的定位了,而且......”
她突然压低声音,用带着几分魅惑的语气在莉娅耳边轻语道:
“我还可以更强势一点,今晚你想试试吗?”
莉娅的瞳孔猛地放大,她握住克莉丝那捏着她下巴的手,尾巴不受控制地摆动着:
“主人,小心玩火自焚。”
克莉丝挑眉轻笑,指尖顺着莉娅的脖颈缓缓下滑,在锁骨处画着圈:
“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先被点燃,还是我先被反噬......”
第90章 皇家魔法学院
深夜,一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激烈交锋之后,莉娅一脸餍足地依偎在克莉丝的怀中。
“没想到主人强势起来会这么厉害呢......”
莉娅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满足,指尖轻轻在克莉丝的锁骨上画着圈。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她银白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克莉丝轻笑一声,手指穿过莉娅柔软的发丝,轻轻揉捏着她的耳朵根部: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才不是怕呢......”
莉娅嘟囔着,却不由自主地往克莉丝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尾巴缠上她的腰际。
“只是没想到主人这么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满足的叹息。
“不过下一次,我可不会让主人这么肆意妄为咯?”
克莉丝轻笑着,眼神温柔地望着怀中的莉娅,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银发。
“期待你下次的表现,不过现在还是先休息比较好。”
说着,她将被子往莉娅肩头又掖了掖,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莉娅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很快便在克莉丝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房间里,柔和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温馨。
又是美好的新一天呢。
克莉丝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莉娅。
她披上一件单薄的睡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温暖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享用完早餐后,众人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克莉丝也不例外。
她今天的首要任务,就是去打探一下有关皇家魔法学院的情报。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官员选拔制度是个什么样的,至少她待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听人说过有关考试的事情。
这个世界,似乎一切都是靠家族势力、贵族身份以及个人的魔法天赋来决定地位的。
皇家魔法学院作为帝国顶尖的魔法教育机构,自然也不例外。
但按理来说,为了缓和阶级矛盾,这种贵族学院应该会有一些特殊的招生政策。
比如针对平民天才的选拔机制,或者对有特殊贡献者的子女给予优惠什么的。
想到这里,克莉丝微微皱了皱眉。
还是先去问问吧......
克莉丝换上一身低调却不失精致的服饰,将头发随意挽起,只别上一枚简单的发簪。
出门前,她特意看了眼还在熟睡的莉娅,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掩上门。
她穿过安静的街道,朝着城中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图书馆是获取信息的好地方,尤其是关于皇家魔法学院这种重要机构的详细资料,往往都能在里面找到。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可能的招生政策。
如果皇家魔法学院真的有针对平民天才的选拔机制,那么安妮或许有机会进入。
安妮的天赋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不算差,如果能通过系统的魔法教育,她的潜力一定能被更好地挖掘出来。
克莉丝走进图书馆,微微皱眉,这里显得有些冷清。
她径直走向存放魔法教育相关资料的区域,开始仔细翻阅。
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本关于皇家魔法学院的详细介绍,翻开书页,她仔细阅读起来。
书中提到,皇家魔法学院的招生主要分为三类:贵族子弟、有特殊贡献者的子女,以及通过魔法天赋测试的平民。
不过,平民的名额极为有限,且测试难度极高,每年能够通过的平民学生寥寥无几。
“看来,安妮要进入皇家魔法学院,难度还是不小的。”
克莉丝合上书,微微叹气。
她又翻阅了几本相关的书籍,试图寻找更多关于招生的细节,但收获甚微。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在找皇家魔法学院的资料吗?”
克莉丝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魔法师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她身后,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是的,我想了解一下皇家魔法学院的招生政策。”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走上前来,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
“你是对皇家魔法学院感兴趣的人吧?我是学院在塞勒涅城的招生官,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回答你一些问题。”
说着,他拿出一枚徽章,往里输入了些魔力,徽章上立刻亮起柔和的光芒,上面雕刻的魔法学院标志也变得更加清晰。
确认了身份的真实性,克莉丝礼貌地欠身致谢,随即开门见山,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招生官大人,我想知道,对于没有贵族背景和特殊贡献的平民学生,真的有机会进入皇家魔法学院吗?”
招生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当然有机会,虽然名额有限,但皇家魔法学院一直致力于选拔有潜力的魔法人才,无论出身如何。”
“不过,平民学生需要通过极为严格的魔法天赋测试,才能获得入学资格。”
克莉丝摩挲着书脊的指尖微微一顿,敏锐捕捉到对方话里的关键:
“测试具体包括哪些内容?能否请您详细说明?”
招生官轻抚胡须,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克莉丝胸前的商会胸针:
“测试分为三轮——魔力纯度检测、魔力感知力评估,以及最关键的实战模拟,只是能通过测试的平民学生寥寥无几。”
说完,见克莉丝没有回应,他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克莉丝:
“这是学院招生的具体细则,你可以看看,不过,我得提醒你,即使通过了测试,入学后也面临着巨大的竞争压力。”
克莉丝接过小册子,翻开后仔细浏览,发现里面详细列出了测试的具体流程和标准。
她心中默默盘算,虽然难度很高,但并非没有可能。
安妮的魔力感知能力在服用药水后有了显着提升,如果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系统训练,或许真的有机会。
像是看出了克莉丝的心思,招生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姑娘,我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怀揣希望而来,最后铩羽而归的人。”
他看着克莉丝胸前那枚胸针,指尖轻轻点了点克莉丝手中的招生细则册子,继续道:
“好心提醒你一句,有时候通过考试的重点并不在考场上,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克莉丝心领神会,她将小册子收好,抬头迎向招生官的视线:
“非常感谢您的提醒,我会好好考虑的。”
招生官微微点头,转身离开,留下克莉丝独自站在书架间,陷入沉思。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魔法天赋会不会被后代继承。
如果可以继承的话,那可就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问题了。
阶级固化这个问题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难以避免的啊......
克莉丝叹了口气,将册子小心收好,离开了图书馆。
回到家中时,夕阳正把天际染成琥珀色。
克莉丝推开院门,便听见后院传来魔法碰撞的脆响。
“克莉丝大人!”
安娜举着木剑跑来,额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一整天的训练让她脸颊泛红,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莉娅大人今天教了我新的步法!”
她原地演示了个旋身突刺,木剑带起的风声让一旁的灌木沙沙作响。
克莉丝笑着点头,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树荫下擦拭匕首的莉娅。
银发少女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竖起耳朵,尾巴在身后摇出欢快的弧度,鎏金色的眼眸弯成月牙:
“主人,欢迎回来。”
“今天训练得如何?”
克莉丝走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莉娅垂落的发丝。
“还不错,安娜的进步很大,虽然动作还不够熟练,但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节奏。”
莉娅将匕首收入鞘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凑到克莉丝身旁。
“只是她的动作大开大合的,长剑这种武器并不适合她。”
武器不合适吗?
克莉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安娜身上。
后者正拿着木剑在一旁反复练习新学的步法,全然不顾额头不断滑落的汗珠。
看着她那认真却又略显吃力的样子,克莉丝的脑海中突然显现出了一把前世着名的兵器。
玄铁重剑!
比起长剑、短刀之类的武器,或许这样的双手大剑才更适合安娜。
以安娜日渐强壮的体格与爆发力,若能驾驭沉重兵器,定能在战场上撕开一道血路。
克莉丝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安娜手中的木剑上,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安娜的肩膀:
“安娜,你觉得现在的武器用起来顺手吗?”
安娜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露出一丝困惑:
“我......我觉得还可以,就是有点轻,发力的时候不太有感觉。”
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显然她也察觉到了武器与自身力量的不匹配。
“是吗?那你试试这个。”
克莉丝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把沉重的大剑,剑身由精钢打造,是她之前逛街的时候顺手买的。
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神器,但胜在重量和材质都十分出色,适合初学者用来锻炼臂力和掌控力。
安娜接过双手大剑,顿时感到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上,她微微吃力地将剑举到胸前,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重......但感觉很踏实!”
话音未落,她已摆出架势。
沉重的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嗡鸣,第一击就将面前的木桩劈出半人高的裂痕,木屑纷飞中,她转头露出灿烂笑容:
克莉丝大人,这感觉太棒了!
“嗯,觉得合适就好。”
女仆配重剑,这搭配简直不要太合适!
只是剑的造型还需要再改一改,克莉丝摩挲着下巴,目光在安娜挥舞大剑的身影与剑身上来回逡巡。
剑身虽厚重趁手,但古朴的造型在实战中难免吃亏。
剑柄末端若是铸成尖锐的锥形,近身缠斗时或许能当作破甲锥使用。
最好再在剑柄或者剑身上加点机关什么的,战斗的时候可以出其不意。
只可惜这些都太吃技术了,改造什么的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士。
“主人,你在想什么呢?”
莉娅的声音将克莉丝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她回过神,望着莉娅好奇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在想怎么做一把适合安娜的武器,不过这个以后再说,我们先去休息吧。”
说罢,她挽起莉娅的手,带着她往屋内走去。
夜晚,是谈吐心事的时候。
屋内暖黄的烛火摇曳,克莉丝斜倚在软垫上,莉娅蜷在她身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她的小腿。
克莉丝望着跳动的烛芯,忽然开口:
“莉娅,当不公成为常态时,你会选择什么?同流合污、洁身自好、还是改变现状?”
莉娅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显然这个问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道:
“主人,我不太懂这些复杂的事情,但我无条件地追随您,无论您选择哪一条道路,我都会陪您走下去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坚定和信任。
见状,克莉丝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莉娅拥入怀中。
虽然她希望能公平公正地做事,但当真正涉及到了自身的利益时,她又做不到义正言辞地说自己不会用些不光彩的手段。
也许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吧,自私又矛盾。
克莉丝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莉娅的发梢。
窗外传来夜莺的啼鸣,月光将两人的剪影投在墙壁上,融成一幅静谧的画。
“主人,不要再烦恼了,您还记得我昨晚说了什么吗?”
莉娅察觉到了克莉丝情绪不对,她撑起身子,鎏金色的眼眸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我说过,下一次不会让主人这么肆意妄为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翻身将克莉丝压在软垫上,发梢垂落扫过她泛红的脸颊。
“现在该换我来让主人放松一下了。”
莉娅狡黠地笑着,指尖沿着克莉丝锁骨缓缓下移,在她颈侧落下轻如羽毛的吻。
克莉丝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弄得呼吸一滞,刚要开口,却被莉娅用一个绵长的吻封住了话语。
窗外的夜莺突然扑棱棱飞走,烛火在摇晃中洒下细碎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莉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鼻尖抵着克莉丝的额头,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
“主人,别再皱眉了,有什么烦恼都告诉我,我们一起分担。”
望着眼前真挚的脸庞,克莉丝心底的阴霾被温柔驱散,伸手环住莉娅的腰:
“有你在真好。”
两人相拥着陷入柔软的被褥,情到深处,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91章 细节91章
清晨,克莉丝被一阵阵马蹄声吵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
窗外的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马蹄声却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嘈杂的人声。
“大早上的谁这么没素质啊......”
克莉丝嘟囔着掀开窗帘,将头探出窗外。
只见两辆马车停在大门口,几名商会的佣人正从马车上不断地搬着东西,而在一旁指挥的人正是丽贝卡。
见到克莉丝,丽贝卡抬起头,露出灿烂微笑:
“克莉丝姐姐,早上好呀!”
“早......”
克莉丝揉了揉眼睛,睡意朦胧地看着丽贝卡,又看了看那些被搬下来的东西,一时有些懵。
“这是什么情况?”
“我可是要协助克莉丝姐姐处理分会事务的,当然是要搬过来和姐姐你一起住啦!”
哦,原来是搬来一起住啊,她还以为是什么——
什么,一起住?
克莉丝的睡意瞬间被惊得无影无踪,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丽贝卡,你这是认真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晨风拂过她凌乱的发丝,露出颈侧几处未消的玫红印记。
看到克莉丝颈侧的印记,丽贝卡眼神微微闪了闪,但很快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
“当然啦,克莉丝姐姐,我可是很期待和你一起住的呢!”
克莉丝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侧的印记,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这件事我还需要跟莉娅商量一下。”
说罢,她拉上窗帘,准备转身叫醒莉娅,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尾巴在身后甩出暧昧的弧度:
“主人是在担心我会吃醋吗?”
克莉丝被莉娅的话弄得有些窘迫,她轻咳一声,别过头去:
“才、才不是,只是这种事理应和你说一声。”
莉娅轻笑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克莉丝身边,伸手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
“主人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吃醋的,就让她搬进来吧,况且我们不是答应了要护着她吗?”
克莉丝微微挑眉,有些意外莉娅竟如此大度,正欲开口,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丽贝卡清脆的声音:
“克莉丝姐姐,我可以进来吗?我还有好多东西要搬进来,需要你帮忙安排一下呢!”
见此,克莉丝也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对莉娅说道:
“那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让她搬进来。”
她快步走到门前拉开房门,丽贝卡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佣人,每个人怀里都抱着精致的木箱。
“克莉丝姐姐,这些都是我的日常用品和重要文件,你可以帮我安排一下房间吗?”
在深思熟虑之后,克莉丝最终还是决定把丽贝卡的房间给安排在离她们的卧室不远的房间。
既然要保护,最好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没想到克莉丝姐姐会把人家安排得这么近呢。”
看着佣人们一件件地把行李搬进选定好的房间,丽贝卡语气轻快地调侃着。
克莉丝微微红了红脸,假装没听到丽贝卡的调侃,转身指挥着佣人们将东西摆放整齐。
安置好丽贝卡后,克莉丝和莉娅来到客厅,准备吃早餐。
而丽贝卡也跟着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克莉丝对面,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克莉丝姐姐,今天我们要做什么呀?”
克莉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思索片刻后说道:
“我正打算去铁匠铺一趟,给安娜找个合适的武器匠,改造一下她现在用的大剑。”
听到要找铁匠,丽贝卡眼睛一亮,咽下口中的糕点,兴奋地说道:
“克莉丝姐姐,我刚好认识一个手艺很好的老师傅,我带你去吧!”
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既然现在丽贝卡能帮上忙,那么先前对她突然搬进来的事,克莉丝也暂且放到一边不再去想。
三人很快来到城西巷子里的一个铁匠铺,斑驳的木门上挂着褪色的铜铃,随着推门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屋内弥漫着铁水灼烧的焦糊味,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震得耳膜发颤,赤膊的铁匠抡着大锤,火星如流萤般溅落在青石板上。
“威尔爷爷!”
丽贝卡熟稔地绕开堆成小山的铁砧,朝角落喊道。
“有生意上门啦!”
正弯腰鼓风的老人直起身,脸上的煤灰衬得眼白格外明亮。
他眯起眼睛打量克莉丝胸前的商会徽章,布满老茧的手掌在围裙上蹭了蹭:
“这位小姐想打造什么?”
“改造一把双手大剑。”
克莉丝从系统空间取出大剑,剑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芒,
“需要在剑柄末端铸成锥形破甲锥,再设计几个机关暗器。”
老威尔接过剑掂量片刻,突然嗤笑出声:
“小姑娘,这可不是绣花针,机关暗器要嵌入剑身,稍有偏差整把剑就废了。”
早料到会遭质疑,克莉丝没有急着解释,她指尖轻叩剑柄,目光如炬:
“我自然明白其中难度,所以才寻您这样的行家。”
说着,她拿出一个包裹,在手上掂了掂之后,放在桌子上。
“我知道以您这样的大师追求的肯定不是这种身外之物,但还请收下我的一点心意。”
老威尔挑了挑眉,尽管克莉丝话说的很好听,但他并没有立即去打开桌上的包裹。
见状,丽贝卡小步跑到他身旁,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不知道丽贝卡说了些什么,但老威尔的态度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看向克莉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这些你就拿回去吧,既然你救过小丽贝卡的命,那今天这个委托,我必须要给你做好了!”
老威尔从克莉丝手中接过大剑,粗糙的手指抚过剑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给我一周的时间。”
他转身走向熔炉,背影在跃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高大。
克莉丝心中一喜,正要道谢,却见老威尔突然转身,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不过有个条件——得让这把剑的主人亲自来试剑。”
克莉丝点头应下,与丽贝卡、莉娅离开铁匠铺。
街道上人流熙攘,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克莉丝眼帘。
昨日在图书馆见到的招生官正从魔法材料店走出,怀里抱着几卷羊皮纸。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克莉丝,微微颔首致意。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克莉丝压低声音,示意同伴们放慢脚步。
“那位就是皇家魔法学院的招生官。”
丽贝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突然拽住克莉丝的袖口:
“克莉丝姐姐要送谁去学院?安妮吗?”
“没错,安妮天赋很好,一直跟在我身边得不到很好的发展。”
看了一眼招生官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克莉丝脸上的神情,丽贝卡的心中默默地下定了某种决心。
时间很快到了分会开业的日子,商会门前铺着崭新的红毯,两侧摆满宾客送来的花篮。
克莉丝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礼服站在门口,银质胸针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克莉丝大人,现在大伙就都等着您出场了。”
安娜抱着厚重的账本匆匆走来,新换的女仆装下摆还沾着些许木屑。
外面此时聚集了不少城中显贵与好奇的民众,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停在红毯尽头,身着华服的宾客们踩着金丝绒台阶优雅下车。
而莱恩特站在人群的最前端,正在和来宾们谈论着些什么,看到克莉丝走出来,他立即笑容满面地迎上前:
“克莉丝小姐,您可算出来了,我们就等着您来宣布仪式开始呢。”
说罢,他又回头对着人群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克莉丝身上。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线刺绣。
她向前迈出一步,鞋跟落在红毯上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感谢诸位莅临今天的开业仪式......”
这次演讲没有提前备稿,所以并没有持续很久,克莉丝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莱恩特适时递上剪刀,克莉丝手腕轻转,绸缎应声而断,彩花如星雨般洒落。
“最后,让我们有请克莉丝会长,为分会取一个名字,为今天的开业仪式画上圆满的句号!”
人群再次沸腾,无数双眼睛充满期待地注视着克莉丝。
她站在红毯尽头,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热切的面孔。
“就叫‘星渊’吧。”
她扬起下颌,声音清亮如银铃穿透喧闹。
“愿我们的商会如星斗运转,为这片大陆带来新的秩序与光芒。”
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的掌声混着礼炮轰鸣,惊起广场上白鸽振翅。
莉娅倚在廊柱旁,鎏金色眼眸映着漫天彩屑,她望着克莉丝那抹在阳光下愈发耀眼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不愧是她的主人,永远是那么璀璨夺目。
开业庆典的喧嚣持续到日暮西沉。
当最后一辆马车驶离商会大门,克莉丝终于能松开发髻,任银白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间。
“主人辛苦了。”
莉娅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
带着薄茧的指尖抚过克莉丝眼下的青黑,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些应酬比想象中耗神呢。”
克莉丝转身埋进莉娅颈窝,嗅着熟悉的百合香气。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温存。安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克莉丝大人,有位自称皇家魔法学院招生官的客人正在会客厅等您。”
闻言,克莉丝身子一僵,与莉娅对视一眼后迅速整理好衣衫,她轻咳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沉稳:
“请他稍等,我马上过去。”
推开会客厅木门时,招生官正端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一杯红茶,见克莉丝进来,他起身微微行礼:
“没想到今天的主角会是克莉丝小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克莉丝礼貌地回以微笑,裙摆随着落座的动作在沙发上铺开。
“谬赞了,不知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招生官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中透出一丝严肃:
“克莉丝小姐,我今天来是想通知你,一周后,我们就要开始招生的第一阶段了。”
“这么快?我还以为......”
“原本招生还有一个多月才开始,但今年学院高层决定提前选拔,想必克莉丝小姐也清楚,每年竞争都十分激烈,越早准备越有利。”
话到这里,暗含的意思已经不然而喻。
克莉丝指尖微微收紧,意识到留给安妮准备的时间所剩无几。
“我明白,只是学生目前还有些训练计划尚未完成。”
听到这话,招生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指尖绕着茶杯边缘缓缓转动:
“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克莉丝小姐也不用过多担心。”
一边说着,招生官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
“这个可以简单地测量魔力纯度和魔力感知力,你可以给你的那位学生试试。”
克莉丝接过羊皮纸,指尖触到纸张时感受到细微的魔法波动。
她小心展开,发现上面布满了繁复的符文和刻度。
“只要将测试者的魔力注入中心的六芒星阵,符文就会自动显现结果。”
莉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克莉丝身后,她俯身观察着卷轴,尾巴轻轻扫过克莉丝的肩膀:
“主人,要现在叫安妮过来吗?”
克莉丝沉吟片刻,指尖摩挲着羊皮纸上的符文,最终摇了摇头:
“不急,我还需要了解些注意事项。”
招生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伸手轻叩茶几上的鎏金花纹,一道淡蓝色光幕骤然升起。
光幕上显现出测试的各种流程和注意事项,甚至还有图例。
“今天来就这么些事,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不奉陪了,期待一周后能看到你的学生。”
说罢,招生官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 向克莉丝微微颔首后便转身离去,会客厅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克莉丝凝视着手中的羊皮纸卷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突然,莉娅从身后环抱住她,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
主人是在担心安妮的测试结果?
“我对安妮还是很有信心的,我只是......算了,没什么事。”
克莉丝叹了一口气,转过头亲了亲莉娅的脸颊。
“先休息吧,这件事明天再说。”
第92章 安娜安妮姐妹下线倒计时
深夜,克莉丝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睡袍来到窗前。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里的玫瑰染成苍蓝色。
“睡不着?”
莉娅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克莉丝回头看见她倚在门框上,月光描摹出她姣好的身形轮廓。
没等回答,莉娅已经走到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
“主人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克莉丝握住肩上微凉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腕:
“在想安妮的事,我忙活了这么多,但似乎还没有问过她本人的意见。”
闻言,莉娅轻轻将克莉丝转过身来,双手捧住她的脸,鎏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与理解:
“主人,你总是这样,为身边的人考虑太多。”
克莉丝垂下眼帘,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我想给身边人更好的生活,却在不知不觉中替她们做出了决定......”
“但主人的出发点,从来都是善意,现在意识到了,就还来得及。”
莉娅用食指轻轻抬起克莉丝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声音轻柔而坚定。
她将克莉丝轻轻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对方发顶,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
夜风裹着玫瑰的香气从半开的窗棂涌入,克莉丝将脸埋进莉娅颈间,听着耳畔沉稳的心跳声,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或许明天该和安妮好好聊聊。”
克莉丝闷声说道,呼出的热气在莉娅锁骨处凝成细密的水珠。
就在这时,莉娅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是从楼下花园那传来的。
她转头朝花园看去,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踮着脚尖穿过花丛,银白的月光勾勒出少女熟悉的侧脸轮廓。
“安妮?”
克莉丝立刻从她怀中抬起头,顺着视线望去,只见安妮穿着单薄的睡裙,在花园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么晚了,她一个人穿这么少出来干什么?”
她皱起眉头,迅速从衣架上扯下一件斗篷:
“我去看看。”
花园里的夜露打湿了安妮的赤足,她浑然不觉地站在玫瑰花丛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上的尖刺。
当克莉丝将斗篷披在她肩上时,少女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转身。
“睡不着?”
克莉丝轻声问道,借着月光看见安妮眼下的青黑。
安妮低下头,手指绞紧了斗篷边缘,声音细若蚊呐:
“我听丽贝卡小姐说了,您想送我去皇家魔法学院的事......”
月光下安妮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振翅欲飞的蝶,让克莉丝心头一紧。
“我们进屋说。”
她揽住少女单薄的肩膀,触到一片冰凉。
壁炉里的余烬被重新拨亮,莉娅端来热可可时,看到安妮正蜷缩在沙发角落,整个人几乎要陷进绒毯里。
“抱歉,擅自替你做了决定......”
克莉丝将茶杯推到她面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安妮的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水痕。
她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我很害怕。”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照出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克莉丝在她身边坐下,耐心地等待她继续。
“我害怕离开这里,害怕辜负您的期望。”
安妮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手指紧紧攥住斗篷的边缘。
“可我又很想去......想变得更强,想有一天能真正帮上您的忙。”
这副模样,让克莉丝内心无比复杂,她伸出手,轻轻将安妮揽入怀中。
少女的身体还带着花园里的寒意,却在她掌心微微发颤。
“不用在意我的感受,顺从你的内心就行。”
安妮埋在克莉丝肩头,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衣料,莉娅无声地将毛毯又往少女身上裹了裹,尾巴自然地蜷在两人脚边。
“我从小就被姐姐教育要时时刻刻注意别人的脸色。”
她突然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直到遇见克莉丝大人,我才知道原来人可以有那么多选择......可真到自己做决定的时候,又怕走错路。”
克莉丝轻轻拭去安妮眼角的泪,指腹触到少女脸颊上因紧张而绷起的肌肉。
壁炉里的火苗突然窜起,在三人投在墙上的影子间跃动,将丽贝卡的身影也勾勒了出来。
不知何时,她倚在会客厅半开的门边,发间沾着几片玫瑰花瓣,表情难得地安静。
“我的命运也是被克莉丝姐姐所改变的。”
丽贝卡走进来,裙摆扫过地板几乎没有声响,她在安妮对面蹲下,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所以我想告诉你,无论选择哪条路,只要是自己真心想要的,就勇敢走下去。”
安妮怔怔地望着丽贝卡,眼眶里还蓄着泪水,却渐渐停止了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热可可杯,仿佛从中汲取了力量。
“我......我想去皇家魔法学院。”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克莉丝:
“我想变得更强,然后回来帮助克莉丝大人。”
安妮的声音虽然仍带着一丝颤抖,但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句话不仅坚定了她变强的决心,也坚定了克莉丝帮助她实现梦想的决心。
她轻轻握住安妮的手,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
“好,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会全力支持你。”
夜色渐深,克莉丝陪着安妮又聊了许久,直到少女眼中的不安渐渐消散,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说实话,虽说是有自己的一些私心,但克莉丝还是有些不忍心让安妮一个人留在帝都。
等测试的那天,她还是去问问招生官,能不能让安娜跟着一起去吧,毕竟姐妹俩也好有个照应。
“唉,真是操不完的心啊......”
克莉丝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
晨风带着露水的湿气拂过她的面颊,让她因熬夜而昏沉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些。
“以初步测试的结果,安妮的天赋绝对可以有所作为,您不必过多担心。”
莉娅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指尖轻触她紧绷的后颈,微凉的命源之力顺着血脉游走,驱散了残留的疲惫。
“莉娅,你要知道,这世上不缺天才,但真正能成长起来的却没有多少。”
克莉丝转过身,月光在她眼底流转,像是揉碎了一汪星河。
她伸手环住莉娅的腰,将脸轻轻贴在对方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学院里的竞争、排挤,还有那些未知的危险......我生怕安妮会夭折。”
莉娅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尾巴不自觉地缠上她的手腕。
“主人总是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满是宠溺。
“但您别忘了,安妮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能在困境中坚持到现在,本就有着超乎常人的坚韧。”
莉娅的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克莉丝,她抬起头,与莉娅琥珀色的眼眸对视,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过度保护了。
“你说得对,我应该多相信安妮一点。”
克莉丝轻轻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果然还是她想的太多了,既然安妮已经下定决心,接下来就该全力支持她。
按照测试的结果,安妮的魔力纯度是非常高的,如果要分Abcd这样的等级的话,绝对可以到A的级别。
而魔力感知力这方面,不知是不是安妮本身的天赋就高,竟然也差不多有个b的水平。
根据招生手册上的往期标准,安妮的天赋已经符合入学的标准,只要今年的标准不提高太多,肯定是能过关的。
那么现在唯一要操心的,就只有最后的实战测试了......
克莉丝心中盘算着,决定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对安妮的实战水平进行特训。
小安妮,接下来可就要给你上压力了......
七天转瞬即逝,当克莉丝的魔力盾被安妮的火焰箭洞穿时,清晨的阳光正斜斜照进训练场。
少女的瞳孔里还跳跃着未消散的火光,握着魔杖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那支由压缩魔力凝成的箭矢,是她连续几日尝试突破克莉丝防御的成果。
“进步很明显,但实战中可不会有人站着不动让你蓄力几秒钟。”
克莉丝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随即指尖轻弹,三道冰锥突然从安妮脚边破土而出,却见少女敏捷翻身,裙摆扬起的弧度间,已凝聚出魔力盾。
冰锥撞在护盾上炸开冰雾,安妮落地时踉跄半步,却在站稳的瞬间反手甩出一串火球。
克莉丝侧身躲开,灼热气流掠过耳际,她突然笑出声——少女眼中燃烧的斗志,比任何魔法都炽热。
“今天就到这吧,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要参加测试了。”
后院的地面还残留着魔力灼烧的痕迹,安妮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她抬头时,看见克莉丝逆光走来,晨晖在那头银发上镀了层金边。
“最后那招反向施法很漂亮。”
克莉丝将毛巾递给她,安妮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颊因为兴奋和疲惫而泛着红晕:
“多亏了克莉丝大人的教导,不然我也想不到还能这样用。”
“好了,先去休息吧,我找你姐姐还有点事。”
安妮点点头,抱着魔杖蹦跳着往屋子走去。
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克莉丝转身往大门走去,裙摆掠过满地焦痕,扬起细碎的灰烬。
此时安娜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克莉丝过来,她攥着裙摆的手指有些发白,喉结动了动才开口:
“克莉丝大人,今天需要我做什么?”
克莉丝目光扫过安娜紧绷的肩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不用这么紧张,陪我去拿给你改造的武器,那师傅说必须要剑的主人亲自去。”
两人踩着碎石小径往铁匠铺走去,安娜的皮靴碾过枯叶发出细碎声响。
“克莉丝大人,我......我有点不放心安妮一个人。”
克莉丝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安娜。少女垂着头,发梢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脖颈处因为紧张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伸手将安娜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触到对方微凉的耳垂:
“我也这么想,所以才要让你一起去。”
安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又迅速黯淡下去:
“可我......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听到安娜的自我怀疑,克莉丝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指尖轻轻点在她的额头:
“你在,就是对安妮最大的安慰,有些力量不需要魔法,只要你站在她身边,她就会觉得自己有了后盾。”
铁匠铺的门轴发出吱呀声响,热浪裹挟着金属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
老威尔擦着额头的汗水,从柜台后拖出一个裹着黑布的长匣:
“小姑娘,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改了,这把剑的主人呢?让我看看。”
但安娜却怯生生地往前半步,苍白的指尖悬在黑布上方迟迟不敢揭开。
克莉丝见状,轻轻覆上她的手,带着她一同掀开布料。
精钢的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冷光,剑脊处新刻的魔法纹路如同流淌的星河。
“这......”
安娜的指尖轻触剑身,感受到一股温和的魔力波动,与她的心跳逐渐同步。
她立即举起剑,下意识地摆出防御架势。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铁匠铺内悬挂的铁砧竟微微震颤起来。
老威尔的胡须抖动着,浑浊的眼中迸发出精光:
“好材料!这丫头骨子里流着战士的血!”
注视着安娜持剑时挺直的脊背,克莉丝不禁想到未来,或许这对姐妹会成为一个完美的组合。
“感谢大师的帮助,既然东西拿到了,我们也就先告辞了。”
“走吧走吧,老头子我得赶制下一桩活儿!”
老威尔挥了挥布满老茧的手,转身走向熔炉,火星在他身后飞溅如雨。
第93章 我长的像女皇?真的假的?
回程路上,安娜始终将剑匣紧抱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克莉丝注意到她每隔几分钟就要低头确认匣子的存在,像守护雏鸟的母鸟。
“在担心剑会消失吗?”
克莉丝突然开口,惊得安娜差点把剑匣掉在地上。
“没......没有!”
安娜慌忙否认,耳尖却红得发烫。
“只是觉得......觉得这么珍贵的东西,不该由我保管。”
突然,克莉丝停住脚步,伸手轻轻按住剑匣,迫使安娜抬头与自己对视。
晨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将少女眼底的不安晕染得愈发清晰。
“你要知道,是这把剑选择了你,而你要做的也就只有不断变强,然后去守护你在意的人。”
安娜的睫毛剧烈颤动,喉间滚动着却说不出话
安娜的睫毛剧烈颤动,喉间滚动着却说不出话,但有些东西却胸腔里悄然生长。
当她们回到宅邸时,庭院里的晨露还未散尽。
安妮此时正在收拾着行李,虽说并没有什么值钱物件,不过是几件旧衣、几本翻卷了边的魔法书,还有那姐姐亲手为她缝的布娃娃。
“姐姐,克莉丝大人,你们回来啦?”
她抱着布娃娃从行李箱旁直起身,发间还别着前几日摘的干花。
“嗯。”
安娜应了一声,喉间有些发紧,她将剑匣轻轻放在桌上。
“看看这个。”
安妮放下布娃娃,小跑着凑过来,当剑匣开启的瞬间,幽蓝的光芒与布娃娃陶土眼睛里泛起的微光交相辉映。
克莉丝倚在门框上,看着姐妹俩互动,唇角不自觉上扬。
“两位,虽然有点破坏气氛,但我们还是先把行李收拾好吧。”
话音刚落,莉娅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中还拿着一份整理好的清单。
她走到两人身边,将清单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安妮和安娜略显局促的表情。
“丽贝卡已经把大致要准备的东西列好了,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安妮凑过去,看着清单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睛睁得圆圆的:
“哇,丽贝卡姐姐想得好周到呀。”
她一边看着,一边用手指轻轻点着纸张,嘴里念念有词:
“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魔法文具......嗯,好像都齐啦。”
就在大家专心看着清单时,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从窗外传来。
克莉丝转头望去,只见一只小巧的信鸽停在窗台上,脚上绑着一张纸条。
她快步上前取下纸条,发现是丽贝卡寄来的。
原来丽贝卡一大早就去托人打听能不能让安娜跟着安妮一起进入学校了,难怪到现在都没见到人。
还好,结果还算不错。
学生可以可以有亲属陪同入学,只是陪同人员的开销学院概不负责。
看到这,克莉丝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将纸条递给安妮和安娜。
安妮一把抢过纸条,快速浏览后激动得跳起来,手中的布娃娃险些飞出去:
“姐姐!我们可以一起去学院了!”
安娜的眼眶瞬间湿润,她伸手接过纸条,反复确认上面的字句。
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真的......可以吗?”
她声音发颤,看向克莉丝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克莉丝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擦掉安娜眼角的湿润,温声道:
“当然是真的,而且你不必忧心开销,我这段时间还是攒下了不少钱的,你们只需要好好学习就行了。”
安娜颤抖着指尖抚过纸条上的字迹,那些字仿佛化作温暖的光晕,将她连日来的不安尽数驱散。
她忽然转身紧紧抱住克莉丝,发间残留的晨露沾湿了对方的衣襟:
“谢谢您,克莉丝大人......如果没有您......”
“傻丫头。”
克莉丝笑着揉乱她的头发,余光瞥见安妮正抱着布娃娃在一旁抹眼泪。
“再哭下去,你们俩可要被当成泪人姐妹花了。”
听到克莉丝的打趣,安妮破涕为笑,用手背抹了抹眼泪,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不过你们可要多长点心眼,进了学院我可就护不住你们了。”
克莉丝看着姐妹俩认真而略带稚嫩的脸庞,语气轻松地打趣道。
她知道,这对姐妹在成长的道路上或许会面临诸多挑战,但她们的勇气和决心已经让她看到了希望。
第二天一大早,克莉丝便带着安娜和安妮前往了指定的集合地点。
拉蒂娅和丽贝卡要打理商会事务,而莉娅要负责两人的安全,所以只有克莉丝亲自送她们启程。
来到集合地点,已经聚集了不少衣着华贵的新生与陪同者。
晨光中,那些绣着家徽的行李箱在石板路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安妮攥着安娜的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姐姐掌心的薄茧。
虽然她穿的并不是以前那些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但在这群浑身缀满魔法饰品的贵族子弟间,素色衣摆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好了各位,我们要准备魔力纯度测试了,请排好队!”
随着考官的高声宣布,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安妮和安娜对视一眼,默默握紧了彼此的手,克莉丝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低声道: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测试台上摆放着一块巨大的水晶,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蓝晕。
安妮排在队伍中段,能清晰看见前面测试者的表现——有人让水晶亮起微弱的黄光,也有人令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
“下一位!”
考官的声音让安妮浑身一颤,她松开安娜的手,迈步上前时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水晶表面突然泛起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安妮深吸一口气,将颤抖的手掌按上去的瞬间,蓝芒骤然暴涨,整个测试台都被染成深邃的钴蓝色。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夹杂着细碎的议论。
几位身着华丽长袍的贵族考官互相对视,似乎对这个情况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意外归意外,考官们很快回过神来,主考官拿起魔杖,对着记录水晶轻轻一点,将这惊人的测试结果永久保存。
等到所有人都测试完后,接下来便是魔力感知力的测试。
在这一项上,安妮的表现就不是那么惊艳了。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感知力测试仪的瞬间,仪器表面虽然闪起了较大的光芒,但还没到令人震惊的地步。
安妮有些懊恼地咬着下唇走下测试台,安娜立刻迎上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妹妹眼底的失落。
“没事的,你已经很棒了。”
克莉丝也快步上前,将一枚缀着蓝水晶的发夹别在安妮发间,冰凉的宝石贴着少女发烫的耳垂:
“好啦。”
她笑着捏了捏安妮泛红的脸颊,示意她不要紧张。
就在这时,随着最后一名参与测试的学生走下平台,原本喧闹的场地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各位,请站到我这边来,我们要启动传送阵了,最后的实战测试将在学校进行。”
考官话音刚落,地面便浮现出幽蓝色的魔法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几名考官同时举起魔杖,念动晦涩咒语,地面纹路骤然迸发刺目光芒,将众人笼罩其中。
安妮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呼啸着魔法能量的嗡鸣,待光芒消散,已然置身于一座宏伟的白色拱门下。
拱门两侧矗立着一尊巨像,看着像是一位女魔法师。
她右手握着断裂的权杖,断口处凝固着水晶般的魔力结晶,左手则捧着一颗裂开的心脏——心脏内部嵌套着微型魔法阵,仿佛仍在缓缓跳动。
“克莉丝大人,这个雕像怎么感觉和你有点像啊?”
克莉丝顺着安妮的目光望去,目光在雕像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或许只是巧合。”
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才一年不到的时间,怎么可能会有人给她筑像呢?
就在众人驻足打量巨像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拱门后传来。
一名身着猩红色制服的学生疾步上前,向考官们行礼后,转头面向新生们:
“各位,实战测试将在试炼场进行,请没有推荐信的新生随我来,陪同人员请在此等待。”
没错,所有新生都要参加实战测试,但是有推荐信和没有推荐信的新生,参加的难度是不一样的。
听到要留下等待,安娜下意识攥紧安妮的手,但安妮反握住姐姐颤抖的手,挤出个灿烂的笑:
“姐姐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目送人群消失在回廊尽头,安娜仍保持着眺望的姿势。
“给安妮多一点信任吧,她已经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了。”
克莉丝不知何时走到了安娜的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在这等着安妮吧,我想去附近转转。”
安娜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收回了目光,不再看着安妮身影消失的地方。
她环顾四周,最终找了一个长凳坐下,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您去吧,我会在这里等安妮的。”
克莉丝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漫步,学院里古老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她伸手触碰爬满藤蔓的石墙,指腹传来微微的魔法脉动,像是这座学院本身就有生命一般。
“真是奇妙的地方......”
她轻声自语,拐过一道爬满紫藤的拱门,眼前突然出现一座被玫瑰丛环绕的小亭子。
亭中石桌上摆放着半融化的冰雕,雕刻的是展翅欲飞的凤凰,冰棱间凝结着细碎的星芒,在阳光折射下流转出七彩光晕。
克莉丝刚走近两步,忽听枝叶间传来布料摩擦声,三个身着学院制服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为首的金发少女把玩着一枚镶嵌紫水晶的戒指,目光落在克莉丝银发上时骤然亮起。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傲慢和不耐烦,仿佛克莉丝的存在打扰了她。
身后的两个女孩也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其中一个轻蔑地打量着克莉丝的衣着,似乎在寻找可以挑剔的地方。
克莉丝微微一笑,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吓到,她平静地说道:
“我是来送新生入学的,顺便在这里转转,你们是这里的学姐吧?”
金发少女听到“新生”二字,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原来是个陪读的,难怪没见过你,那你走吧,我不跟你计较。”
克莉丝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不喜欢被人这样轻视,但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于是她选择转身离开,所幸那三个人并没有继续纠缠,只是在她身后传来一阵轻蔑的笑声。
看来并没有触发什么恶役大小姐的剧情呢,有点小失望。
回到等待区,安娜依然站在原地,目光时不时地望向回廊的方向。
看到克莉丝回来,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她们已经进去很久了,希望安妮能顺利通过测试。”
克莉丝点了点头,走到安娜身边,轻声安慰道:
“安妮很聪明,也很勇敢,我相信她一定能做得很好,我们只需要在这里耐心等待就好。”
她抬起头,刚好看到一位向导正在不远处为几名陪同人员讲解着注意事项。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后,便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请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看了一眼,那向导竟主动前来搭话。
“那个,我是第一次来帝都,请问这个雕像刻的是谁呢?”
虽然只是安妮的随口一谈,但克莉丝对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雕像还是有些在意。
向导的目光在克莉丝脸上停留片刻,伸手拂去雕像基座上的浮尘,露出斑驳的铭文。
“这个雕像,刻的当然是我们尊贵的女皇陛下了。”
他的语气带着七分敬畏,三分自豪,看起来女皇在他心中的地位非常地高。
哦,原来是女皇啊,她还以为是什么......什么,女皇?
第94章 野史不一定野,但一定史
巧合,一定是巧合!
这世上那么多外貌相似的人,她跟女皇长的有些像也很正常。
不过为什么学院门口为什么会放女皇的雕塑呢?正常来说不应该是历代院长什么的吗?
似乎是猜到了克莉丝的疑惑,一旁的向导恭敬地躬身,指尖拂过雕像底座的铭文,眼中泛起追忆的光芒:
“学院的第一任院长就是女皇陛下,如果没有陛下,就没有今天的我们。”
克莉丝怔怔地望着雕像,女皇冷峻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威严。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跳突然加速,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她心头。
“这位小姐,请问还有什么疑惑需要解答的吗?”
向导的声音让克莉丝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道:
“没有了,谢谢您。”
向导微微一笑,点头致意后便继续去为其他陪同人员讲解了。
克莉丝的目光再次落在雕像上,她仔细端详着雕像的每一个细节。
从冷峻的面容到断裂的权杖,再到捧着的那颗裂开的心脏,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位女皇陛下,究竟有着怎样的传奇经历,才会让人们如此仰慕她?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研究研究历史了,克莉丝心中暗自琢磨着,目光却依然停留在雕像上。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克莉丝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视线感,仿佛有人在暗中默默地观察着她。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扫过,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是她的错觉?
克莉丝不信邪,再次观察了一番,却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而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也没有再出现,她微微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安慰自己。
这里好歹也是帝国的首都,应该没有什么大人物想对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动手吧?
她再次将注意力转回到雕像上,心中暗暗决定,等有时间一定要去图书馆查查这位女皇陛下的事迹。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克莉丝大人!”
熟悉的声音传来,克莉丝转过身,看到安娜和安妮正朝她跑来,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看样子安妮的实战测试应该已经顺利结束了,想到这里,克莉丝的脸上不禁洋溢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安妮扑进克莉丝怀里,发间还沾着试炼场的草屑,却笑得眉眼弯弯:
“克莉丝大人您看!”
她举起一枚刻着学院徽章的银色令牌,边缘泛着淡淡的魔法光晕。
“考官说我的实战成绩特别好,直接给了我A级新生徽章!”
安娜站在一旁,眼底满是骄傲,却又忍不住上下打量妹妹:
“有没有受伤?试炼场里是不是很危险?”
“安心啦姐姐,多亏了克莉丝大人的教导,我毫发无损地就过关了呢。”
安妮顺利地通过了新生的入学测试,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但这也同样意味着,分别的时刻就快到了。
克莉丝将安妮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少女因兴奋而发烫的皮肤。
远处钟楼的铜钟恰好敲响,惊起一群白鸽掠过拱门上方。
钟声余韵里,克莉丝望着安妮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初见时那蜷缩在床上时虚弱的身形。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你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克莉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也有一丝不舍。
她没想到当初自己一时的善举,居然会对两人的人生产生如此之大的影响。
安妮眨了眨沾着草屑的睫毛,突然踮脚环住克莉丝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
“才不是一个人呢,您永远是我的恩人和老师。”
少女怀中的布娃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陶土眼睛映着天边云彩,仿佛也在微笑。
克莉丝感到颈间传来微微的湿润,她轻轻拍抚安妮单薄的背脊,目光越过少女肩头与安娜含泪的双眼相遇。
晨风掀起三人交叠的衣角,远处传来导师召集新生的哨声。
“去吧。”
克莉丝将安妮推向列队的方向,指尖最后掠过她发间的蓝水晶发夹。
“去把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变成你所期望的样子,这就是我的......最后一课。”
她学着记忆中一位老师临别前的话语,微微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安妮的脑袋。
安妮愣了一下,随后紧紧抓住安娜的手,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一定会的,克莉丝大人,您等着我们!”
她身边是安娜也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姐妹俩肩并肩,朝着新生队伍走去,步伐虽有些沉重,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踏实。
克莉丝目送她们的背影渐渐融入人群,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转身看向那座女皇雕像,阳光洒在雕像上,仿佛为女皇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袍。
现在,她也该离开这了。
不过在回塞勒涅城之前,倒是可以先在帝都转转,她还是有点好奇这帝国的心脏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如此想着,克莉丝转身朝着学院外走去。
学院内的一座高塔之上,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窗边,目光透过高塔的窗户,落在克莉丝离开的方向。
“居然能如此相似......”
帝都的街道比克莉丝想象中还要热闹,人群熙熙攘攘,各种各样的店铺和摊位摆满了街道两旁。
不知是不是在魔法学院附近的缘故,这里售卖魔法材料和魔法道具的店铺非常多,这在塞勒涅是完全不可能见到的。
克莉丝在一家名为“星辰秘典”的魔法书店前驻足,橱窗里陈列着一本烫金封面的《帝国编年史》。
她推门而入,门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光临。”
柜台后的老店主头也不抬地说道,他正用放大镜研究一本古籍上的符文。
克莉丝径直走向历史区,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了那本《帝国编年史》上。
她轻轻抽出那本书,翻开封面,书页上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帝国的主宰、吾等尊贵的无上之主,奥菲利亚·埃癸斯·德·瑟瑞涅,出生于旧帝国时期......”
旧帝国中后期,皇帝驾崩,新帝尚幼,朝中权臣争斗不休,边境战事频发,百姓苦不堪言。
皇后一族权侵朝野,把控朝政,最后甚至废黜了年幼的新帝,大肆屠杀异己,企图篡位自立。
襁褓之中的奥菲利亚被一位忠诚的家臣秘密救出,流亡至偏远的边境小镇。
在那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奥菲利亚白天扮作普通农家女,在田间劳作,夜晚则偷偷研读家臣带来的古籍,研习魔法与权谋之术。
十四岁那年,邻近的阿萨尔克王国悍然发动对帝国的入侵,边境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
而帝国高层此时却还在争权夺利,无法形成有效反击,最终只得割地赔款,以屈辱的方式结束战争。
奥菲利亚目睹了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愤懑与不甘,她深知,只有自己站出来,才能拯救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
于是,她开始秘密联络旧日的忠诚家臣和被压迫的百姓,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反击篡位的皇后一族。
中间有关女皇起家的描述实在是太多了,克莉丝便决定先跳过这一部分,直接翻到帝国建立的部分。
“小姑娘,你似乎对帝国的历史很感兴趣啊?”
克莉丝闻声抬头,只见老店主不知何时已放下手中古籍,浑浊的眼珠却亮得惊人,正盯着她手中的《帝国编年史》。
她合上书本,礼貌地微笑:
“是的,我对女皇陛下的生平有些好奇。”
老店主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敲击柜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克莉丝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问道:
“你不是帝国人吧?”
克莉丝听到后愣了一会,随即点了点头: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看么?在帝国,只要是稍微读过点书的人都知道女皇陛下的伟大事迹,像你这样的明显就是外邦人了。”
店主的解释让克莉丝恍然大悟,没想到女皇对自己的宣传力度这么大。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到把女皇当成太阳,觉得女皇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地步。
“老先生,您猜的不错,我确实不是帝国人。”
克莉丝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截了当地回答了,毕竟真要说她都不是这片大陆的人,更何况是帝国呢。
“既然你身为外邦人还对女皇陛下那么感兴趣,我也就不打扰你的兴致了。”
说罢,老店主摆了摆手,重新低下头去研究他的古籍,似乎对克莉丝的来历并不感兴趣。
克莉丝轻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重新翻开《帝国编年史》,跳过了那些冗长的起家经历,直接翻到了女皇建立帝国后的部分。
“帝国新历元年,伟大的皇帝奥菲利亚于旧都的废墟之上,建立了新的首都——阿尔瑞斯。”
“在她的英明领导下,帝国迅速恢复了秩序,经济繁荣,文化昌盛,魔法与科技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帝国进入了黄金时代......”
克莉丝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女皇的功绩被浓墨重彩地描绘,仿佛她就是帝国的救世主。
书中还详细记载了女皇在位初期推行的一系列改革措施,每一步都为帝国的崛起奠定了基础。
只是这本书上对于女皇中后期以及现在的作为却几乎没有记载。
而且女皇能够执政两百多年,明显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但书中对此却毫无评价。
只能说不愧是官方出版的书籍,不该说的东西一点都没说。
看来这本所谓的《帝国编年史》,其中的内容也不能完全相信。
克莉丝心中暗自思忖着,她合上书本,目光在书店内扫视了一圈,试图寻找更多关于女皇的资料。
不过,书店里大部分书籍都和《帝国编年史》一样,对女皇的描述要么是歌功颂德,要么就是语焉不详。
失望地叹了口气后,克莉丝起身准备离开书店。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褐色皮革笔记本,被随意塞在书架最底层的暗格里。
与周围整齐排列的精装书籍不同,它显得格格不入。
克莉丝蹲下身,将它抽了出来,翻开封皮,第一页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你从未想过的角度!女皇奥菲利亚背后不得不说的故事》
不是,这画风不对吧?
克莉丝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她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只见密密麻麻的文字跃然纸上,笔迹显得有些潦草,但却透着一股急切和认真。
“为什么女皇奥菲利亚要保留她起义的历史?”
“大家有所不知、有所不觉,其实我们的女皇陛下喜欢女人!”
克莉丝的手指微微一颤,差点没拿稳那本笔记本。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文字上反复扫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不对吧?”
她小声嘟囔着,心跳不自觉地加速,这种惊人的秘密,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破旧的笔记本里?
她继续往下看,笔记本的作者似乎在努力挖掘女皇不为人知的一面,但文字中充满了猜测和假设,缺乏确凿的证据。
“据说,在女皇陛下还在流亡边境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兽人部落的女孩。”
泛黄的纸页在克莉丝指尖沙沙作响,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老店主仍专注于古籍研究后,才继续阅读那段被岁月模糊的字迹:
“那个兽人女孩有着银月般的毛发与鎏金色眼睛,在暴风雪中救下了昏迷的奥菲利亚,后来成为她最信任的近卫队长。”
“在众人眼里,她是女皇的贴身侍卫,但实际上,她是女皇的爱人,按理说也就是我们帝国的皇后!”
克莉丝的呼吸陡然急促,笔记本边角磨出的毛边刮过掌心。
书页间突然飘落半张褪色的画像,画中女子身披战甲,单膝跪地为奥菲利亚系紧披风,两人交叠的指尖晕染着暗红颜料,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这野史也太野了吧?连同人图都有了?
克莉丝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她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半张画像,仔细端详着。
画像上的女子面容冷峻,眼神坚定,与女皇雕像有着几分相似,却又透着一股不羁的野性。
“这......这不可能是真的吧?”
克莉丝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她再次翻看笔记本,试图找到更多关于这段“秘辛”的线索。
然而,笔记本的后半部分全是空白,只有空荡荡的一句:
“本作者为了保全性命,深思熟虑后决定放弃这本书的创作。”
可恶,怎么还断更了!
克莉丝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心中满是失落和不甘。
她抬起头,发现老店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连忙将笔记本和画像小心地放回原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这本书的内容真是......挺有意思的。”
第95章 有些人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哦?你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老店主放下手中的古籍,缓缓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克莉丝,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
“小姑娘,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可不好哦。”
克莉丝心中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微微一笑:
“老先生,我只是觉得这些故事很新奇,不过您说得对,有些事情知道太多确实不好,我还是不多想了。”
老店主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着克莉丝的反应。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柜台后,继续研究他的古籍,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帝国的历史,有些部分是不能随便探究的,女皇陛下是帝国的荣耀,她的事迹被万人敬仰,而那些不实的传言,只会玷污她的光辉。”
克莉丝心中微微一颤,她明白老店主的意思,这种野史看个乐就行了,真实性可不敢恭维。
她点点头,乖巧地把那本笔记放了回去,转身拿起《帝国编年史》走向柜台:
“我买这本就好。”
付完钱,克莉丝不带丝毫犹豫地走出了书店。
野史同人文的事情暂且放在一旁,现在要做的是找个地方好好研究这本正史。
克莉丝将厚重的《帝国编年史》抱在胸前,穿过熙攘的人群。
阳光透过街道两侧的悬铃木,在她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转过街角时,一阵甜腻的香气飘来。
克莉丝发现面前是家装潢考究的甜品店,橱窗里陈列着淋满蜂蜜的松饼和缀有金箔的巧克力。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清晨到现在都没进食,胃部正发出抗议的声响。
“一份招牌红茶和......”
克莉丝在服务生期待的目光中犹豫片刻,指向那个做成迷你王冠形状的草莓蛋糕。
“这个。”
当盛在骨瓷碟中的甜点被端上来时,克莉丝忍不住用银勺轻敲蛋糕顶端的糖霜王冠。
清脆的碎裂声中,她翻开《帝国编年史》的烫金扉页,忽然注意到内页边缘有被反复翻阅形成的毛边——这本看似崭新的官方出版物,意外地深受读者喜爱。
“女皇在稳定国内局势后,为了一雪前耻,对先前侵略过帝国的国家发动了战争,将失去的领土全部收复。”
“但女皇的野心不止于此,在这之后她又发动了大大小小几十次战争,掠夺了周边国家的诸多领土......”
“咔嚓。”
银勺撞在碟沿发出脆响,克莉丝抬头时,注意到邻座一位戴眼镜的少女正在偷瞄她,身边还坐了两位少女。
察觉到自己偷瞄被发现,眼镜少女赶忙低下头,脸颊上显现出一丝红晕。
克莉丝没有在意,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书上。
但没过多久,她再次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视线。
这次她没有抬头,而是借着翻书的动作,用余光观察邻座。
那名眼镜少女时不时就朝她那里瞄几眼,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而她的两位朋友拍着她的肩,看着像是在鼓励她做些什么。
克莉丝心中微微一叹,她知道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不会轻易消失,于是决定主动出击。
而就在她刚准备起身的时候,眼镜少女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站起身,鼓起勇气朝克莉丝这边走来。
眼镜少女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在克莉丝桌前站定时,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那个......我......额......”
虽然少女看着像是鼓足了勇气,但真正开口时,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见状,克莉丝被逗乐了,“噗嗤”笑出了声。
这一笑让原本就紧张的眼镜少女更加窘迫,她慌乱地抬手推了推滑落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无措。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
她像是急于撇清什么,声音不自觉拔高,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克莉丝赶忙摆摆手示意她坐下,顺手将骨瓷碟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些空间。
“别紧张,我看你好像有话想说?”
眼镜少女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绞在一起,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我就是觉得你认真看书时的样子很好看,想......认识一下。”
克莉丝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而鼓起勇气来搭话。
“谢谢你,这真是一个很可爱的理由。”她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鼓励和友善。
“我叫克莉丝,很高兴认识你。”
眼镜少女听到克莉丝的回答,脸上的紧张情绪瞬间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喜悦。
她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轻轻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我、我叫艾琳!是帝国魔法学院的一年级生!”
她结结巴巴地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指向自己的同伴。
“她们是莉莉和玛莎,我们是一个班级的!”
莉莉和玛莎也跟着站起身,朝克莉丝微微鞠躬,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
但是在这之后,气氛又僵住了,艾琳只是想来打招呼,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她四处张望,视线最终落在了克莉丝看的那本《帝国编年史》上,顿时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在看《帝国编年史》吗?好巧啊,我最近也在研究这本书。”
艾琳自以为自己找到了话题切入点,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仿佛找到了共同语言。
殊不知在有着两世经历的克莉丝看来,实在是有些幼稚。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微微一笑,顺着艾琳的话说道:
“是啊,我对女皇陛下的生平很感兴趣,也很崇拜她。”
艾琳的镜片闪过细碎的光,那不是对历史的兴奋,而是克莉丝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蝶影。
她其实早在学院门口就注意到这个总对着女皇雕像出神的少女。
发丝被风吹起时,侧脸与雕像有刹那的重合,却比大理石多了份温热的呼吸。
艾琳绞着裙摆,目光不经意扫过克莉丝翻书时露出的袖口,那里的布料纹理和帝都常见的丝绸截然不同。
她突然想起学院门口,克莉丝盯着女皇雕像时那陌生又好奇的眼神,心中一动。
“克莉丝,你是不是......不是本地人?”
话一出口,艾琳就后悔了,生怕冒犯到对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的一些习惯和口音......”
“没关系,你猜对了。”
克莉丝合上书本,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从塞勒涅城来,对这里还很陌生。”
听到回答,艾琳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有了勇气,身体微微前倾:
“既然这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逛逛帝都,我对这里可熟了!”
克莉丝注视着艾琳闪闪发亮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期待与忐忑。
她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喂过几次的一只流浪狗,每次朝着她跑过来时也是这样湿漉漉的眼神。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艾琳几乎要跳起来,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的吗?太好了!”
她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稳住身形,脸上却还是藏不住的喜悦。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保证让你看到帝都最有趣的地方!”
“那你的两位朋友......”
克莉丝的目光转向莉莉和玛莎,只见两人立即朝她不停地摆手。
“我们俩待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就让艾琳一个人吧。”
莉莉拽着玛莎的袖子飞快起身,临走前还冲艾琳挤了挤眼睛。
木门上的铃铛清脆作响,克莉丝望着两个少女仓皇逃走的背影,突然发现艾琳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那我们出发?”
艾琳慌乱地整理了下裙摆,结结巴巴地应了声“好”,率先往店外走去。
阳光洒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克莉丝跟在后面,注意到少女刻意放慢的脚步,似乎在等她并肩而行。
两人沿着青石街道前行,艾琳渐渐恢复了些元气,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沿途建筑。
她说话时总不自觉偏头观察克莉丝的反应,每当发现对方认真聆听,镜片后的眼睛就亮得惊人。
走着走着,两人来到了帝都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色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艾琳突然停下脚步,指向一座装饰华丽的建筑:
“看!那是皇家歌剧院,每个礼拜日都会有免费的演出。”
克莉丝抬头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歌剧院顶端的女皇雕像在阳光照射中熠熠生辉。
“那个......如果有空的话,我们能一起来这看剧吗?”
见克莉丝似乎对歌剧院感兴趣,艾琳的脸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有些轻柔,带着一丝期待。
“抱歉,我是来送人参加入学测试的,所以没几天可能就要回去了。”
少女的期望落了空,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被风吹落的蝶翼,她下意识攥紧了挎包的皮带,指节微微发白。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了克莉丝话中的重点。
“送人?你有亲戚的孩子是今年魔法学院的新生吗?”
艾琳追问道,脚步不自觉放慢,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细长。
克莉丝望着街边小贩架上翻飞的糖画,热气裹着甜香扑在脸上:
“算是我的家人,那孩子有魔法天赋,我自然是要让她来这学习。”
她顿了顿,想起安妮发间的蓝水晶发夹。
“现在任务完成,也该回塞勒涅了。”
艾琳的鞋跟碾过一粒石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突然加快脚步,带克莉丝拐进一条开满紫藤花的小巷:“
既然如此,更要抓紧时间了!前面就是帝国博物馆,那里收藏着女皇征战时的佩剑,还有初代魔法学院的设计手稿!”
穿过爬满青藤的拱门,一座灰白色大理石建筑出现在眼前。
克莉丝仰头望去,正门上方浮雕里的女皇手持权杖,脚下踩着破碎的王冠,眼神却温柔地望向怀中的孩童——那是帝国建立后,女皇推行教育政策时的经典形象。
“这幅浮雕真美。”
克莉丝轻声赞叹道,目光在女皇的雕像上停留了许久。
她仿佛能感受到女皇那威严与温柔并存的气质,这种矛盾的融合让她对女皇的生平更加好奇。
“是啊,帝国博物馆的每一件展品都有它独特的魅力。”
艾琳兴奋地说道,她显然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两人走进博物馆,里面安静而庄重。
柔和的灯光洒在每一件展品上,仿佛在诉说着它们背后的故事。
艾琳带着克莉丝穿梭在各个展厅之间,详细地介绍着每一件珍贵的文物。
当他们走出博物馆时,已然是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
克莉丝和艾琳并肩走在街头,暖橙色的光线在她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不好意思啊,说好了要带你逛逛,但是一到感兴趣的领域就忘记时间了......”
艾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夕阳将她的发丝染成蜜糖色。
她偷瞄着克莉丝被晚霞勾勒的侧脸轮廓,突然发现对方嘴角沾着一点早上蛋糕的糖霜。
“那个......”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克莉丝唇角的瞬间猛地惊醒,慌乱地指向天空:
“你看!暮光鸟群!”
成群的紫羽鸟正掠过钟楼尖顶,克莉丝仰头的动作让那粒糖霜无声坠落。
艾琳盯着它消失在石板缝隙里,突然听见克莉丝轻笑:
“今天真是谢谢你。”
暮色渐浓时,她们在学院路口准备分别,此时的艾琳已经全然没有先前的紧张与局促。
虽然只是与克莉丝相处了短短半天,但给她的感觉却像是经历了漫长而充实的一天。
她望着克莉丝的背影,突然注意到对方左手的无名指上似乎有什么闪闪的东西。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请等一下!”
克莉丝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艾琳快步走上前,目光紧紧盯着克莉丝的左手无名指。
“那个......冒昧地问一下,这是?”
听到艾琳的疑问,克莉丝低下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说的是自己无名指上的双生戒。
“这个啊,这是我跟我爱人的定情信物。”
“爱、爱人?”
艾琳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勉强扯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只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在扎。
艾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镜片后的眼睛泛起一层水雾。
她猛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声音细若蚊蝇:
“祝、祝你们幸福......”
克莉丝望着少女发顶不安晃动的蝴蝶结发卡,突然意识到什么。
晚风卷着花瓣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初春特有的青涩气息。
“谢谢你的祝福,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回到学院宿舍后,艾琳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莉莉和玛莎推门进来时,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对视一眼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怎么了?今天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莉莉试探着问道。
艾琳把脸埋进枕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她已经是有妇之妇了......”
“啊?!”
玛莎惊讶地捂住嘴,反应过来后赶紧坐在床边安慰。
“没事的,我们再帮你找更好的!”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的人......”
艾琳翻了个身,眼睛红红的:
“她看书时的样子,听我说话时认真的眼神,还有笑起来的样子......”
莉莉轻轻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说不定以后还会遇到合适的人呢。”
可怜的少女,人生的初恋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许多年以后,当艾琳·格林伍德站在帝国最高魔法塔的观星台上,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如同铺满碎钻的庞大城市时,她总会回想起那个遥远的、让她第一次体会到心碎滋味的下午。
第96章 误会产生美
不知道莉娅现在在干什么呢?
克莉丝躺在旅馆的床上,她望着天花板,思绪不由自主飘向塞勒涅城。
以自己对莉娅的了解,这孩子现在一定正趴在窗台上,数着日子等自己回去呢。
想到这里,克莉丝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
此时的莉娅正缩在床上,一只手拿着克莉丝的贴身衣物,将脸埋进去,痴迷地嗅着。
布料上残留的玫瑰草香气已经淡得几乎不可闻,她贪婪地反复吮吸着,仿佛要将克莉丝的气息永远锁在鼻腔里。
另一只手则缓缓探向乐器,准备开始当孤高的演奏家。
“主人......”
随着莉娅一声声的呢喃,她演奏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烈,情绪一步步高昂。
她放情地演奏着,仿佛整个灵魂都卷入了琴弦震颤的风暴。
指尖掠过的弦音裂帛般撕开空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节奏从低谷不断地攀升,即将到达顶峰,却在到达顶峰的那一刻猛然坠落。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戛然而止,莉娅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缓缓放下乐器,眼神中带着一丝满足与迷恋。
她满意地闭上双眼,刚刚的演奏让她暂时忘却了对主人的思念。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音乐余韵,莉娅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将手中的乐器轻轻放在一旁,然后将克莉丝的贴身衣物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主人的存在。
“晚安,主人。”
清晨,克莉丝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
昨晚她做了个有些旖旎的梦,梦里她和莉娅之间发生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才分开这么点时间她就已经这么压抑了吗?
克莉丝有点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这次一定只是个意外!
她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驱散梦境残留的燥热。
窗外传来商贩的吆喝声,她起身推开窗,清晨的风裹挟着露水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混沌的思绪。
好了好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再多想了,今天她还要去给莉娅买礼物呢。
克莉丝一边整理着发丝,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莉娅会喜欢的礼物。
那孩子会喜欢什么呢?
她回忆了一会,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莉娅真正喜欢什么。
无论自己送她什么,她都会像捧着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接过去。
就算问她喜欢什么,她也会说“只要是主人送的我都喜欢”。
克莉丝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木头上经年累月的纹理硌得掌心发痒。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孩子。”
她轻声嘟囔着,眼神却柔和了下来。
“不过,也就是这副样子,才能让我越陷越深......”
思索片刻,克莉丝还是决定先去附近的集市看看。
她穿好衣服,简单梳洗一番后,便带着愉悦的心情走出了旅馆。
帝都不愧是帝国魔法的中心,克莉丝逛了一圈下来,发现这里卖的武器大多都印刻上了魔法符文。
要不干脆给莉娅的武器更新换代一下好了,现在她用的匕首还是当初从薇拉伯爵那边拿的。
走进武器区,克莉丝立刻被琳琅满目的武器吸引住了。
这里不仅有普通的刀剑,还有许多带有魔法符文的武器,每一把都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她仔细观察着每一把武器,试图找到一把既适合莉娅的战斗风格,又能让她喜欢的。
“小姑娘,你在找什么武器?”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克莉丝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到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男子站在她面前,微笑着看着她。
“我要一对适合暗杀者的匕首,轻便和锋利度自不用说,最主要的是有能破除防御的附魔。”
“哦,那可真是个特别的要求。”
男子点了点头,转身从身后的一个架子上取下一把匕首,递给了克莉丝。
匕首出鞘的瞬间,克莉丝感到一丝寒意爬上脊背。
刃口流转的暗紫色纹路如同活物,在光线照射下诡异地扭动着。
“只要注入魔力,刀身上的符文就会发动,轻松破开魔力护盾,并且注入的魔力越多,破防效果越好。”
克莉丝翻转手腕,匕首在她掌心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重量分布完美得惊人,简直像是为莉娅量身定制的。
但当她看到标价牌上那一长串数字时,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
能便宜些吗?
男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这把匕首的附魔非常罕见,而且制作工艺复杂,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不过,我可以为你介绍另外一把价格稍低一些的匕首,虽然附魔效果稍弱,但也不是很差。”
一听这话,克莉丝哪还能犹豫,直接大手一挥,将钱袋拍在柜台上,金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要这个了。”
她指尖轻抚过匕首上流转的符文,想象着莉娅收到礼物时闪亮的眼神。
老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收入特制的锦盒:
“姑娘果然豪爽,这匕首与你有缘。”
说着,老板又掏出个刻满星纹的皮套。“算我附赠,这能压制符文气息,暗杀时更隐秘。”
克莉丝道了谢,将锦盒贴身藏好,转身又扎进熙攘的集市。
光买个武器还是不够,她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她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光突然被街角一家装饰精美的饰品店吸引。
店门口挂着一串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老板,请问有没有什么兽族会喜欢的饰品?”
风铃声还未停歇,柜台后便探出个毛茸茸的狼耳脑袋。
克莉丝这才注意到,这家店的老板竟是位罕见的兽人族。
兽人族老板抖了抖耳朵,淡紫色竖瞳在克莉丝身上扫过,突然咧嘴露出尖锐犬齿:
“来给兽族买饰品?”
说着,她迅速走到克莉丝身侧,轻轻地嗅了嗅。
“你似乎和一位兽人姑娘很亲密啊......”
克莉丝耳尖微红,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兽人老板的嗅觉敏锐得令她心惊,居然能隔着衣物嗅到莉娅残留的气息。
“没错,她是我的爱人。”
老板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点了点头,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克莉丝面前。
“这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的爱人吧。”
木盒打开的瞬间,克莉丝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串项链,主体是由缠绕的玫瑰金枝蔓构成,枝蔓间镶嵌着细碎的月光石,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项链中央悬着一枚造型独特的吊坠——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狼头,狼眼处镶嵌着两滴暗红的宝石,宛如凝固的血泪。
而狼嘴微张,衔着一朵由玫瑰草雕琢而成的小花,花瓣脉络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会在风中轻轻摇曳。
克莉丝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她轻轻拿起项链,感受着它的质感和温度。
这不仅仅是一件饰品,更像是一件艺术品,充满了灵性。
“这真是太美了。”
兽人族老板满意地看着克莉丝惊艳的表情,耳朵得意地抖了抖:
“这条项链可不止是好看。”
她伸出利爪,轻轻点在狼头吊坠上,玫瑰金枝蔓突然泛起微光,月光石接连亮起。
“这些月光石能吸收白天的阳光,到了夜晚会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既可以当作照明,又能在战斗时扰乱敌人的视线。”
克莉丝眼睛一亮,这样实用又别致的礼物,莉娅一定会喜欢。
她正要询问价格,兽人族老板却摆摆手:
“不用付钱,就当是我送给有缘人的礼物。”
见克莉丝一脸诧异,老板狡黠地眨了眨眼: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而她的气息里满是对你的眷恋,我很喜欢这种纯粹的感情,就当是为这份感情添一份祝福吧。”
待克莉丝走后,老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耳朵微微下垂,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转身回到柜台后,从暗格里取出一本陈旧的皮革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晦涩难懂的文字。
老板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书写:
“今天,一个人族女孩来到店里,说是要给她的兽族爱人挑礼物,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
字迹在羊皮纸上晕开,老板握着羽毛笔的手微微发颤。
“我把我为你而做的项链送给了她,如果你还在的话,相信你也一定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写完最后一行字,兽人老板的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太久,墨水晕开成一片深蓝的泪痕。
“我果然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而此时的克莉丝也在广场上遇到了一位熟人。
“你好啊克莉丝小姐,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来者正是那位驻扎在塞勒涅城的招生官,没想到他也跟着来了帝都。
“你好啊招生官先生,你现在是在休假吗?”
“我还挺希望是休假呢,这次来不过是进行工作汇报,明天就要回塞勒涅了。”
招生官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着些许无奈。
“回去?还是用传送阵吗?能不能捎我一程?”
听到克莉丝的请求,招生官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来克莉丝小姐已经等不及要见家里的那位了。”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这么轻易地看破,克莉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招生官的调笑像根羽毛扫过心尖,让她想起昨夜梦境里莉娅发梢蹭过脖颈的触感。
“咳......确实有些放心不下。”
“好,那么明天正午,学院门口集合。”
说罢,招生官摆摆手,便转身离开了。
而克莉丝也决定不再去街上瞎逛,直接回旅馆收拾东西。
魔法学校的学生宿舍内,艾琳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本《帝国编年史》,眼神却有些恍惚。
她的心中还在回味着昨天和克莉丝的相遇,那种心动的感觉让她既兴奋又有些失落。
“艾琳,你在想什么呢?”
莉莉从门外探进头来,看到艾琳发呆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可艾琳却像没有听到一般,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书,显然是还没从昨天的事情里走出来。
“艾琳?”
莉莉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试图把艾琳从思绪中拉回来。
“在呢,别喊了......”
艾琳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眼神依旧有些迷茫。
她轻轻合上书本,将它放在桌上,然后用手撑着下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莉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那克莉丝给艾琳灌了什么迷魂汤,整个人就跟魂被抽走了一样。
“喂,我刚刚打听到了一件事,跟那个克莉丝有关,我给你三秒钟时间,不回我的话我......”
不等莉莉把话说完,艾琳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被惊醒的兔子:
“你说什么?”
莉莉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故意慢悠悠地说道:
“我说,我刚刚打听到了一件跟那个克莉丝有关的事情,不过,你要是再不搭理我,我可就不说了。”
这下,艾琳立刻坐直了身子,她双手合十,眼神里满是急切:
“别别别,快说快说,我听着呢。”
见她这副急切的样子,莉莉忍不住笑了出来,故意慢条斯理地说:
“我听说,这届新生里面有个叫安妮的,她就是克莉丝送过来的,看样子她们关系还很不错呢。”
“安妮、安妮......”
艾琳重复着“安妮”这个名字,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地拍在桌子上,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颓废地坐了回去。
一旁的莉莉实在是看不下去她这副鬼样子,忍不住伸手给她一个脑瓜崩。
“得得得,别整这一死出了,明天我们带你亲自见见这个安妮究竟是何方神圣。”
脑袋被崩这一下,艾琳也是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点了点头,认可了莉莉的计划。
她要看看,克莉丝喜欢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第97章 回归甜蜜小日常
旅馆内,克莉丝在房间的穿衣镜前反复调整着领结。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脚边投下菱形的光斑,行李箱早已收拾妥当,两件精心挑选的礼物被妥帖地安置在最上层。
“该出发了。”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学院正门的石柱在烈日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
招生官早已等候在那里,身旁悬浮着三个皮质行李箱。
看到克莉丝走来,他抬腕看了眼怀表:
“正好赶上启动序列。”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传送阵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克莉丝回头,看见艾琳气喘吁吁地跑来,发辫散乱,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狼狈的少女。
“等、等等!”
艾琳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烫金封面的厚书。
“这个......送给你!”
克莉丝惊讶地接过那本书,封面上烫金的《尤卡里漫游记》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探险游记,希望你也能喜欢......”
艾琳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因为奔跑和羞涩而泛红。
她局促地推了推眼镜,又补充道:
“里面夹着我在帝都收集的一些有关的地图......”
克莉丝翻开书页,发现每一页边缘都密密麻麻记满了艾琳的读书笔记。
在描写极光森林的章节旁,还画着个可爱的笑脸,旁边写着想和重要的人一起去。
“谢谢。”
传送阵开始发出嗡鸣,符文逐一亮起。
克莉丝匆忙将书籍塞进行李箱,朝三位少女挥手告别。
在空间扭曲的最后一刻,她看见艾琳的嘴唇动了动,那句未能传达的话语被分解成光的粒子。
当克莉丝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传送阵的蓝光中时,艾琳的膝盖突然一软。
莉莉和玛莎慌忙扶住她,却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轻笑。
“她连句再见都没好好说......”
少女镜片后的眼睛泛起水光,风掀起她的裙摆,远处魔法学院的钟楼敲响钟声,惊飞了栖在雕像上的灰鸽。
莉莉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块薄荷糖塞进艾琳嘴里:
“得了吧,人家都回家准备恩恩爱爱了,你还在这儿演苦情戏呢。”
艾琳含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呛得咳嗽了两声,指尖却还紧紧攥着克莉丝方才挥手时飘落的一根银发。
她望着传送阵残留的淡蓝色微光,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莉莉: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克莉丝今天早上要走的?”
闻言,莉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双手叉腰,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不要小瞧了我的情报网啊!”
而此刻的塞勒涅城,莉娅正照料着花园里的花朵,她指尖拂过沾着晨露的玫瑰,忽然耳朵一动。
“拉蒂娅,快准备马车,主人她回来了!”
传送阵的蓝光渐渐消散,克莉丝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塞勒涅城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到了。”
招生官收起法杖,对她点头示意。
“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必了,多谢。”
克莉丝提起行李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衣袋里的锦盒。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雀跃——再过不久,就能见到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小家伙了。
她提起行李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衣袋里的锦盒,心跳随着脚步逐渐加快。
“主人!”
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从街道尽头传来。
克莉丝抬头,看见莉娅正从马车上跳下来,银灰色的狼耳在阳光下竖起,尾巴因为激动而剧烈摇晃着。
她穿着克莉丝临走前给她选的淡蓝色连衣裙,但裙摆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从花园直接跑出来的。
刚张开手臂,克莉丝就被一阵旋风般的冲击撞得后退半步。
莉娅整个人扑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处乱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锁骨上。
克莉丝被撞得踉跄,却稳稳环住怀里颤抖的身躯。
指尖触到莉娅发间沾着的草叶,忽然想起临走前她蹲在玫瑰丛里的模样。
大概是闻着花香算着归期,连裙摆都染了晨露的湿气。
“慢些,没人跟你抢。”
她笑着蹭了蹭莉娅发烫的耳尖,狼尾却在身后扫出唰唰的响声,像把急于摇断的羽毛扇。
行李箱“咔嗒”落地的瞬间,莉娅突然攥紧她的手腕,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掌心:
“主人身上......有陌生的味道。”
莉娅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细线,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她像只炸毛的小兽般绕着克莉丝打转,鼻翼不断翕动,突然停在沾染着艾琳香水味的袖口处。
“是别的女人的味道......”
她的尾尖在克莉丝小腿上扫出酥痒的弧度时,指尖正偷偷勾住她外套的第二颗纽扣。
鼻尖蹭过她颈侧动脉,故意把犬齿轻轻压在皮肤上,感受着下方血管跳动的频率忽然加快。
莉娅喉咙里的呜咽忽然变成撒娇的呼噜,尾巴却缠紧克莉丝的腰不让她动弹。
犬齿隔着布料轻啮她锁骨,指尖已悄悄解开第三颗纽扣,狼耳在阳光下抖出细碎的光斑:
“主人身上的味道......混着陌生花香呢。”
“别闹,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克莉丝按住她作乱的手,她刮了刮莉娅挺翘的鼻尖,趁机把沾着草叶的银发别到她耳后。
“先回去,路上让你闻个够好不好?”
见到克莉丝妥协,莉娅的耳朵瞬间竖起,尾巴在身后划出欢快地摇着。
她乖巧地点点头,却趁克莉丝弯腰捡行李箱时,突然将脸埋进她后颈深深吸气。
“莉娅!”
“主人说路上可以闻的......”
狼耳少女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指尖却悄悄勾住了克莉丝腰间的系带。
马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掩盖了衣料摩擦的细碎声音。
车厢里,莉娅正跪坐在克莉丝腿间,鼻尖贴着主人锁骨来回轻蹭,像在确认领地的小动物。
克莉丝被蹭得发痒,指尖插进莉娅柔软的发间轻轻揉捏,感受着狼耳在掌心颤抖的弧度。
马车颠簸间,莉娅忽然咬住她衬衫领口的蕾丝边,尾尖卷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
“和我讲讲主人这几天的经历吧,我想了解您的一切。”
克莉丝指尖划过莉娅耳尖的绒毛,感受着怀中躯体因期待而轻微发颤。
“在帝都逛了武器店。”
她故意顿了顿,指尖触到腰间被莉娅尾巴卷住的力度骤然收紧。
“给你挑了一把带破魔符文的匕首。”
莉娅的尾巴猛地绷直,狼耳因激动而剧烈颤动。
她仰起脸,鼻尖几乎碰到克莉丝的嘴唇,瞳孔里跳动着细碎的光:
“是......主人亲自选的吗?”
克莉丝望着莉娅亮晶晶的眼睛,喉头突然有些发紧。
少女温热的吐息拂过唇畔,让她想起昨夜那个不可告人的梦。
“当然。”
她故意用指节蹭过莉娅敏感的耳根,满意地看着小狼浑身一颤。
“还买了更特别的礼物——”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剧烈颠簸。
(为什么这座城的路这么颠呢)
莉娅失去平衡的瞬间,犬齿擦过克莉丝颈侧,留下道泛红的湿痕。
两人同时僵住,血腥味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对、对不起!”
莉娅手忙脚乱去摸手帕,尾巴却将克莉丝缠得更紧,她瞳孔缩成细线,盯着那道齿痕不住发抖
“我马上......”
湿润的触感突然取代了疼痛,克莉丝按住莉娅的后脑,将那个慌乱的舔舐变成了缠绵的深吻。
少女的呜咽被尽数吞下,只余交缠的呼吸声混着车轴吱呀作响。
“这是惩罚。”
分开时克莉丝轻咬莉娅的下唇,看着对方蒙着水雾的眼睛。
“擅自弄伤主人的坏孩子......”
莉娅的尾巴地拍在座椅上,突然扒开她的衣领又舔了下那道伤痕:
那......再多惩罚我几次好不好?
克莉丝的指尖在莉娅发烫的后颈处骤然收紧,少女舌尖扫过齿痕的触感让她喉间泛起哑意。
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出细碎的节奏,莉娅的尾尖却缠紧她的腰往软垫上带。
发间沾着的玫瑰草香混着车厢里暧昧的气息,将最后一丝理智碾成碎片。
“笨蛋......”
克莉丝的责备被吻成破碎的气音,她反手扣住莉娅乱摸的手腕。
少女湿漉漉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映着自己微乱的发丝。
“这不是惩罚......”
克莉丝突然翻身将莉娅压进软垫,指尖划过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这才是。”
莉娅的惊呼被突然加速的马车颠簸撞碎成甜腻的颤音。
“主人早就......”
她的指尖突然抚上克莉丝发烫的耳垂,狼尾在座椅上扫出沙沙的响声。
“在梦里见过我了吗?”
怀表从克莉丝口袋滑落的刹那,莉娅突然用犬齿叼住她松开的领结。
烫金的《尤卡里漫游记》从行李箱缝隙露出扉页,艾琳娟秀的字迹在晃动中忽隐忽现:
“想和重要的人一起去——”
莉娅仰头望着她,眸中波光潋滟,混着方才咬破她颈侧的歉意与藏不住的眷恋。
舌尖还残留着那丝属于克莉丝的血味,又腥又甜。
“梦里......”
克莉丝喉间溢出低笑,俯身咬住莉娅耳尖:
“梦里的小家伙可没这么会勾人。”
马车在门口骤然停住,木质车轮碾过石子的脆响惊飞了檐角的麻雀。
莉娅的尾尖还缠在克莉丝腰间,却被突然的颠簸撞得闷哼一声。
车帘外传来拉蒂娅略显尴尬的咳嗽:
“克莉丝大人、莉娅大人,到家了。”
拉蒂娅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亲密互动,莉娅耳尖通红地松开咬着的领结,尾巴却仍眷恋地缠着主人腰间不肯松开。
克莉丝指尖蹭过她发烫的耳朵,忽然想起行李箱里藏着的两件礼物。
“先下车。”
她低声笑了笑,指尖偷偷捏了捏莉娅因紧张而绷紧的手腕。
“你的礼物还在箱子里。”
马车的木质车门被轻轻推开,阳光裹挟着塞勒涅城特有的草木香涌进车厢。
即使莉娅现在已经高了克莉丝半个头,但却仍像之前那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克莉丝往屋里蹭。
玄关处,克莉丝刚把行李箱搁在地毯上,转身就被莉娅抵在木柜上。
少女鼻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渍,却先凑过来嗅她领口。
“礼物要等洗完澡再拆。”
克莉丝指尖刮过莉娅颤动的耳朵,故意在她喉结处停顿半秒。
少女的呼吸骤然变重,尾巴却诚实地理了理她被蹭乱的衣领,犬齿在她锁骨处虚虚咬了咬,像在抱怨她故意吊人胃口。
浴室的水声停了,克莉丝擦着湿发走出来时,莉娅正跪坐在床尾拆礼物盒。
月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她银灰色尾巴尖镀了层釉色。
“先看哪个?”
莉娅耳朵抖了抖,指甲轻轻刮擦着锦盒表面的暗纹。
克莉丝把毛巾搭在椅背,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她故意慢条斯理地系睡袍腰带:
“你猜?”
莉娅指尖猛地戳开锦盒扣,匕首出鞘的寒光映在莉娅脸上时,克莉丝看到她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
少女的指尖抚过刃口暗紫色符文,突然划破自己食指——血珠渗入纹路的刹那,整把匕首嗡鸣着泛起妖异的紫光。
“喜欢吗?”
克莉丝刚开口就被扑倒在被子里,莉娅用沾血的手捧住她的脸,尾巴在床单上扫出凌乱的痕迹:
“主人明明知道......”
她缓缓开口,鼻尖蹭过克莉丝的耳垂。
“我更喜欢您亲手弄伤我。”
克莉丝被她压得陷进软枕,看着少女竖瞳里翻涌的偏执与眷恋,喉间溢出的低笑混着喘息:
“小家伙又不乖了,这可是给你杀敌的武器,不是用来......”
尾音被莉娅咬耳垂的动作截断,匕首被她随手甩在床边,符文紫光却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晃。
尾巴扫过克莉丝小腿时,她指尖已扯开对方领口,犬齿咬住锁骨往下碾:
“主人身上有别人的气息,要惩罚......”
月光石项链从被褥缝隙滚出来,狼头吊坠正巧磕在匕首符文上,紫光与月光石的清辉绞成漩涡。
克莉丝伸手去捞项链,手腕却被莉娅死死扣住
眼见这小家伙又进入了这种状态,她暗暗叹了一口气,随后释然地说道:
“好,都依你。”
说着,她主动扬起了脖子。
第98章 委托?陷阱?还是试探?
汗融肌理息相闻,银尾慵缠月映身。
唇暖啮痕如烙记,交颈沉眠忘晨昏。
————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卧室,在凌乱的被褥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莉娅毛茸茸的脑袋还埋在克莉丝颈窝,尾巴像条柔软的锁链圈住她的腰,随着熟睡的呼吸轻轻起伏。
克莉丝指尖划过少女肩头昨夜留下的齿痕,突然摸到枕边硌人的硬物。
月光石项链歪在床单褶皱里,狼头吊坠的蓝宝石眼睛在晨光中闪烁,仿佛在无声嘲笑她昨夜的失控。
没想到只是几天没见,自己就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克莉丝自嘲地勾起嘴角,指尖轻轻拨弄着莉娅的耳尖。
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少女在梦中发出含糊的呜咽,手臂却将她搂得更紧。
她没有急着起身,就这么静静躺着,感受着怀中莉娅的体温。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混着远处集市的喧闹,在静谧的房间里形成奇妙的反差。
如果是平常,这个点安娜肯定已经起床在准备早餐了。
但现在安娜已经跟着安妮去了魔法学院,处理家务的重任就落在了拉蒂娅的身上。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好,毕竟做家务和在黑市讨日子可是完全不同的。
克莉丝正想着,突然听见楼下传来的一声闷响,接着是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她条件反射地想要起身,却被莉娅无意识地搂得更紧。
“别动......”
莉娅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尾巴不安地在她腿间扫来扫去。
克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轻轻拍了拍莉娅的后背,试图安抚这个黏人的小家伙。
“乖,我去看看楼下怎么了,很快就回来。”
然而莉娅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手臂和尾巴的力道更紧了,仿佛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不让主人离开半步。
“主人,这一看就是拉蒂娅又打碎盘子了,在安娜走后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莉娅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克莉丝锁骨上。
这时楼下又传来拉蒂娅慌乱的脚步声,克莉丝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缠绕着莉娅的一缕银发:
“看来你这几天可没少被打扰啊。”
“比起这个......”
莉娅突然翻身压住克莉丝,轻轻叼住她的下唇。
“主人是不是该解释下这个?”
她的指尖勾起那本从行李箱滑落的《尤卡里漫游记》,扉页上艾琳的字迹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克莉丝正要开口,房门突然被轻轻叩响,拉蒂娅局促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克莉丝大人、莉娅大人早餐准备好了......虽然煎蛋有点焦......”
趁着这个机会,克莉丝伸手轻轻捏了捏莉娅气鼓鼓的脸颊,笑着说:
“先去吃早餐吧,饿着肚子可怎么有力气听我解释?”
莉娅虽然还板着脸,松开了克莉丝,却依旧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腕,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就会跑掉。
两人整理好衣物下楼时,莉娅还不忘把那本《尤卡里漫游记》揣在怀里,打算随时“质问”。
餐桌上,拉蒂娅满脸愧疚地站在一旁,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也有些凌乱,面前的餐盘里,煎蛋黑黢黢的,面包也烤得有些焦糊。
克莉丝用叉子戳了戳焦黑的煎蛋边缘,炭化的部分簌簌落下。
“看来确实是不能吃了。”
听到这话,拉蒂娅的头低得更低了,耳朵几乎要垂到胸口:
“非、非常抱歉!我马上重新......”
“算了。”
克莉丝放下叉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去街角那家面包店买些现成的吧。”
拉蒂娅如蒙大赦般点头,转身刚准备出门,就迎面撞上了回家的丽贝卡。
“诶,克莉丝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丽贝卡这几天在商会处理事务,没有回来住,因此并不知道克莉丝的事。
此时她怀里正抱着一大摞账本,右手拎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些新鲜出炉的蛋糕。
“昨天城里新开了家蛋糕店,本来想带点给莉娅姐姐尝尝的,现在看来我的决定果然没错。”
说着,丽贝卡晃了晃竹筐,甜腻的香气混着黄油味漫开。
“先吃点东西吧。”
克莉丝伸手想接过丽贝卡手中的竹筐,却被莉娅抢先一步。
“主人先解释这个。”
莉娅单手托着竹筐,另一只手将《尤卡里漫游记》举到克莉丝面前。
书页在晨光中哗啦作响,翻到极光森林那章时,夹在其中的羊皮地图滑落出来。
丽贝卡好奇地凑过来,指尖刚碰到地图边缘,就被莉娅的尾巴“啪”地抽开。
而拉蒂娅端着红茶僵在原地,热气在三人之间蒸腾出诡异的沉默。
“不过是某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临行前送的礼物罢了,她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克莉丝一边说着,一边轻描淡写地翻过一页游记。
“知道还送这个?”
“年轻人嘛,谁还没个初恋,说不定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呢。”
“那主人收下了,是不是也有什么别的想法?”
见莉娅如此不依不饶,克莉丝伸手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指尖顺着她发烫的耳尖滑下:
“我的小狼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她突然倾身,在莉娅唇上轻轻一啄。
“我从帝都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见你,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一旁的丽贝卡听到这突然“噗嗤”笑出声,从竹筐里掏出块草莓蛋糕塞进莉娅手里:
“莉娅姐姐,再这么闹下去,蛋糕都要化了,你就别为难克莉丝姐姐了,她心里只有你,我们都心知肚明的。”
莉娅低头咬了口蛋糕,草莓果酱沾在嘴角,却仍固执地盯着克莉丝:
“那这本游记......”
“就当是收藏了。”
克莉丝拿起茶壶给众人倒茶,热气氤氲中,她的目光温柔一直停留在莉娅身上。
“但这极光森林,只会和你一起去。”
“这还差不多。”
得到了满意答案的莉娅终于收起那本烫金封面的游记,尾巴愉快地摇了起来。
她低头咬住半块草莓蛋糕,突然倾身将沾着果酱的唇瓣贴上克莉丝的嘴角。
“主人要说话算话......”
奶油甜香在唇齿间化开,克莉丝伸手抹去嘴角的奶油,指尖在莉娅鼻尖上轻轻一点。
“你呀,就等着这一下呢吧?”
“嘻嘻,这都被您发现了。”
莉娅一改先前那副戒备模样,摇着尾巴像只讨到奖赏的幼犬。
“克莉丝姐姐,用完早餐后可以来一下我的房间吗?我有生意上的事要跟你商量。”
吃够了两人狗粮的丽贝卡适时插话,将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
克莉丝点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莉娅身上。
少女正低头舔着指尖的奶油,银发垂落在桌面上,像一泓月光流淌。
“好,待会儿就去。”
她伸手替莉娅拢了拢散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烫的耳尖。
莉娅立刻捉住她的手腕,舌尖轻轻舔过她指腹上沾到的果酱,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
“丽贝卡,有什么事情吗?”
卧室内,克莉丝看着书桌上密密麻麻的账本,有些不解地问道。
“克莉丝姐姐,就在你去帝都的这段时间,我们商会收到了一个委托。”
丽贝卡从抽屉取出一封火漆印信,紫色封蜡上烙着荆棘缠绕的皇冠纹章。
看到纹章,克莉丝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图案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谁给你的这封信,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吗?”
克莉丝的手指悬在火漆印上方,能感觉到蜡封散发出的微弱波动——是命源之力。
女皇的人来找她干什么?
见她一脸凝重的样子,丽贝卡凑近了点,压下声音说道:
“我没见到送信的人,我只是去翻了会资料,回来的时候这封信就在我桌子上了。”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羊皮纸,上面却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这......”
“让我来。”
克莉丝接过羊皮纸,指尖凝聚起一丝命源之力轻轻划过纸面。
羊皮纸突然泛起猩红的光芒,字迹如同浮出水面的鱼群般逐渐显现:
“你家院子里最高的那棵树下,委托的具体内容。”
克莉丝的手指微微收紧,羊皮纸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
窗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虽然目前女皇的人一直都没有对她表现出恶意,但这一次又一次毫无边界感的行为真的很让她反感。
但没办法,现在她的实力还不足够与整个帝国抗衡,只能先忍忍了。
“克莉丝姐姐,这是?”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将羊皮纸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边棱角:
“是女皇的人。”
“陛下的人!”
丽贝卡的惊呼几乎要冲破屋顶,她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木椅。
“克莉丝姐姐你......和陛下有关系?”
她瞪大双眼,对于这个事实一时有点不敢相信。
“只是和女皇的手下打过交道而已,没什么好惊讶的,现在先去后院的树下吧。”
克莉丝推开后院的门时,阳光正穿过橡树新生的嫩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踩着松软的泥土走向那棵最高的树,靴底碾碎了几朵刚冒头的野花。
树根处果然埋着个黑檀木匣子,匣盖上的荆棘皇冠纹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克莉丝的指尖刚触到匣盖,木匣突然发出轻响,荆棘纹章裂成两半,露出藏在夹层里的东西——
一卷羊皮纸,还有一块碧蓝色的菱形宝石。
“请将这颗宝石带到王国联邦北部的萨丁王国,那里有帝国的内应。”
把东西带给帝国安在其他国家的间谍?这种事情怎么会交给她一个外人来做,就不怕她向王国泄密吗?
难道说?
克莉丝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院墙的每一处阴影。
“克莉丝姐姐?有什么不对劲吗?”
树梢突然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一只渡鸦落在最高处的枝头,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们。
这下克莉丝顿时释怀,难怪不怕她会干些别的事情,原来是在监视着她们。
“没什么,我们回去找莉娅她们商量一下吧。”
回到房间,克莉丝将木匣里的羊皮纸和宝石摊在桌上,顺便拿了一张地图放在一旁。
没过一会,莉娅和拉蒂娅也被丽贝卡带了过来。
“主人,怎么了?”
莉娅的尾巴警觉地竖起,鼻尖轻轻抽动,目光落在桌上那块泛着诡异蓝光的宝石上。
克莉丝用指尖点了点羊皮纸:
“女皇的密令,要我们护送这块宝石去萨丁王国。”
“萨丁王国?那是哪?”
莉娅歪着脑袋,银色的发梢扫过桌面,显得有些困惑。
一边的拉蒂娅凑近地图,手指沿着国境线滑动,试图找到那个陌生的名字。
“萨丁王国位于王国联邦北部,是一个以贸易和矿业起家的小国。”
克莉丝手指轻点地图上一个蓝色的标记。
“虽然它在王国联邦中并不算强大,但地理位置很重要,是连接几个大国的交通枢纽,更主要的是,它和帝国接壤。”
说到这,克莉丝拿出一支笔,地图上沿着萨丁王国边境划出一道红线,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里是帝国与王国联邦的缓冲地带,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战争,而现在萨丁王国内乱,正是各方势力博弈的敏感时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莉娅紧蹙的眉头和拉蒂娅凝重的神色。
“女皇选在这个时候让我们送宝石,绝不仅仅是传递物品这么简单。”
“所以这是个陷阱?”
莉娅的尾巴突然缠上克莉丝的小腿,力道大得几乎要勒出红痕,她的犬齿在说话时若隐若现。
“帝国这是想借您之手搅乱萨丁王国的局势吗?”
“不好说。”
克莉丝轻轻摇头,指尖抚过宝石表面,蓝光在她指缝间流动,映得她瞳孔泛起妖异的色泽。
“虽然我不是个自恋的人,但女皇对我的态度确实有些反常,她似乎......特别在意我的行动。”
“那主人您打算?”
莉娅有些担忧地问道,她心底里是很不希望克莉丝掺和这件事的。
“这件事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克莉丝垂眸凝视着那颗流转着神秘蓝光的宝石,许久才缓缓开口:
“而且,我也很好奇,女皇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第99章 久违的二人世界
克莉丝将宝石举到窗前,阳光穿透晶体的瞬间,整个房间突然被无数蓝色光斑填满。
那些光斑在墙壁上跳动重组,竟渐渐形成一幅微缩的萨丁王国地图,王都位置浮现出一枚不断闪烁的金色徽记。
“这是......”
“或许这个宝石要交给的人,就在王都之中。”
说着,克莉丝拿起地图,对照着墙上的光影标记位置。
“萨丁王国的王都——‘银辉城’,看来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这里了。”
克莉丝将宝石放回盒子里,随即看向众人:
“这次委托就由我和莉娅去完成,拉蒂娅和丽贝卡就留下来管理商会,如何?”
丽贝卡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毕竟这里有经商经验的就她一个,她走了就没人管商会了。
至于拉蒂娅,她倒是想跟着一起去,但看到莉娅那双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睛时,只好讪讪地点了点头。
“克莉丝姐姐,我可以给你们准备身份,方便你们入境。”
丽贝卡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空白通行证,指尖在纸面上轻点几下,墨迹便自动浮现出商会徽记。
“用商会贸易代表的名义入境会方便很多。”
夜幕悄然降临,克莉丝倚在窗前,望着庭院里莉娅独自练习的身影。
月光为少女的银发镀上一层冷霜,刀刃划破空气的轻响与她均匀的呼吸交织成夜的韵律。
这个委托来的突然,虽然不知道女皇究竟有什么目的,但自己身上肯定有值得对方重视的东西。
不然女皇手下那么多亲卫,为什么不让自己的亲信去办,而偏偏找上她?
“主人在想什么呢?”
莉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克莉丝的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她的鼻尖蹭过克莉丝的后颈,带着训练后的薄汗与夜露的凉意。
“在想这颗宝石的蹊跷。”
克莉丝反手揉了揉莉娅的发顶,指尖沾到未干的汗水。
“女皇明明有那么多个更好的人选,为什么偏要选我们?”
莉娅的尾巴轻轻缠上克莉丝的手腕,湿润的鼻尖蹭着她的耳垂:
“因为主人是最特别的。”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
克莉丝感到莉娅的犬齿轻轻擦过自己的颈动脉,带着危险的亲昵。
“而且主人您之前不是也说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有主人在,什么阴谋诡计都会迎刃而解的!”
听到这恭维的话,克莉丝轻笑出声,转身将莉娅搂进怀里,指尖抚过她汗湿的脊背:
“就会哄我开心,不过这次任务,怕是要你多费心了。”
莉娅的瞳孔骤然亮起,尾巴欢快地扫过克莉丝小腿:
“只要能和主人在一起,赴汤蹈火都愿意!”
话音未落,她突然咬住克莉丝耳垂,声音带着暗哑的诱惑。
“而且......接下来一段时间可就是我们的二人时光了,主人您不期待吗?”
克莉丝被莉娅炽热的气息撩得耳尖发烫,伸手轻轻推开她,却被对方趁机握住手腕,拉着倒在床上。
月光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入,在莉娅眼底碎成跳动的银芒,她俯身时垂落的银发拂过克莉丝脸颊,像羽毛般挠得人心痒。
“先说好,”
克莉丝伸手抵住少女逼近的胸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些。
“这次任务不比以往,萨丁王国内乱未平,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明面上的势力,暗处的人更为棘手。”
“我会保护好主人的。”
莉娅轻轻含住她指尖,犬齿隔着皮肤传来细微的压力,却又在即将留下痕迹时松开,转而用舌尖细细描摹着指节。
“无论是阴谋还是敌人,只要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到您。”
她说话时,尾巴已经熟练地缠住克莉丝的脚踝,一点一点往上攀附,在睡衣下摆处不安分地扫来扫去。
窗外忽然传来夜枭的啼叫,克莉丝猛地想起什么,撑着胳膊坐起身:
“对了,得去检查下丽贝卡准备的通行证和物资,明天一早就要出发,还有很多细节需要确认。”
“不要。”
莉娅像树袋熊般挂在她背上,下巴抵着肩头轻轻磨蹭。
“主人明明已经忙了一整天......”
她故意将声音拖得绵长,带着撒娇的尾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克莉丝后颈。
“现在该好好休息,补充体力才行。”
说着,她的手指已经灵巧地解开了睡衣的系带。
克莉丝还想反驳,却被莉娅翻身压在身下,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少女裸露出的肌肤上流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莉娅低头含住她锁骨处的红痕,声音含糊而蛊惑:
“上次分开那么久......主人就不想多跟我深入交流吗?”
克莉丝只觉喉头发紧,指尖陷进莉娅后背细腻的肌肤里。
夜风卷着窗棂的轻响与急促的喘息交织,月光石项链不知何时从梳妆台上滑落。
狼头吊坠在地板上折射出细碎幽光,恍若注视着这场失控的沉溺。
当晨光再次爬上窗台时,克莉丝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莉娅铁钳般的手臂桎梏在怀中。
少女布满齿痕的脖颈埋进她发间,带着餍足的呢喃:
“说好要检查物资......现在倒像被物资检查了的人。”
克莉丝轻哼一声,指尖戳了戳莉娅发烫的耳尖:
“小东西,再赖床,可就要耽误行程了。”
莉娅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但尾巴却仍固执地圈住她的腰,在她换衣服时,还时不时用鼻尖蹭过她腰间昨夜留下的齿痕。
“别闹了,再这样我就不带你了。”
这句话果然有了作用,莉娅立刻仰起头,鎏金色的眼睛蒙上委屈的雾气:
“主人又吓唬我。”
尾巴却听话地垂了下去,只是在她转身整理行囊时,突然用尾巴卷走了她的内衣,得意洋洋地叼在嘴里晃悠。
楼下传来丽贝卡催促的喊声,克莉丝急得去抢,却被莉娅顺势搂进怀里。
温热的吻落在喉间,少女含糊的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
“亲我一下就还。”
克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捧住莉娅的脸,在她唇上轻轻一啄。
而莉娅却不满足,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良久才松开,尾巴一甩,将内衣抛回床上。
两人匆匆下楼,丽贝卡已经将准备好的物资清单和通行证摆在桌上。
“克莉丝姐姐你的身份是商会的外派代表,而莉娅姐姐的身份则是克莉丝姐姐的贴身女仆。”
顺着丽贝卡的视线,克莉丝看到了摆在桌角的那套女仆装,轻笑了出来。
“这个就不需要了,我有件特制的女仆装,专门为莉娅量身打造的。”
说罢,她从系统空间里拿出那件【传奇女仆の战斗女仆装】,递给莉娅。
虽然不是很喜欢穿女仆装,但莉娅还是接过,转身走进了卧室。
而丽贝卡则继续低头核对物资清单,钢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声响。
“你们此行的目的是前去萨丁王国寻找合作商,除了身份证明之外,生活必需品我也都准备了不少。”
当莉娅再次出现在楼梯口时,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改良过的女仆装完美勾勒出少女矫健的身姿,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腿环上别着三把银质飞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背后特制的开口,让那条蓬松的尾巴能自由活动,此刻正愉快地左右摇摆。
拉蒂娅的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慌忙低下头继续整理茶具,却差点打翻了刚泡好的红茶。
看到女仆莉娅,丽贝卡的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随即促狭地挑眉:
“看来我准备的女仆装确实用不上了。”
莉娅骄傲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的瞬间,飞刀的寒光与她眼底的狡黠交相辉映。
她几步蹦到克莉丝身边,故意将脸凑近,压低声音道:
“这件衣服我可是好久都没穿了呢,话说我都换装了,主人您要不要也换一换?”
克莉丝挑眉看向莉娅期待的眼神,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我知道!”
不等莉娅回答,一旁的丽贝卡突然放下钢笔,从行李里翻出一套男装。
丽贝卡展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蓝色礼服,银线刺绣的领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考虑到萨丁王国贵族圈的特殊风气......中性风格或许更加适合一点。
莉娅的尾巴突然绷直,毛尖炸开几簇银丝。
她一个箭步抢过礼服,犬齿咬住下唇时露出尖尖的虎牙:
“我来帮主人更衣!”
克莉丝被半推半拽地按进更衣室,门锁咔嗒落下的瞬间,莉娅炽热的鼻息已经贴上她后颈。
少女灵巧的手指解开束腰系带时,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脊椎凹陷,引得克莉丝反手扣住她手腕:
“别闹,外面都等着......”
“明明是主人先诱惑我的。”
莉娅委屈地蹭着她耳后,犬齿轻磨那块敏感的皮肤。
她展开衬衫的动作像在拆封礼物,当克莉丝线条流畅的肩背暴露在晨光中时,少女喉咙里滚出小兽般的呜咽。
更衣室的空气逐渐升温,克莉丝刚要开口,却被莉娅用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抵住嘴唇。
少女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后腰,借着整理衣物的动作,将她缓缓压向身后的镜面。
“你怎么跟发情期还没过一样?”
“别动。”
莉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裹着蜜的钢刃,犬齿咬住衬衫纽扣轻轻拉扯。
“主人的腰......比记忆里还要细。”
她刻意将尾尖扫过克莉丝敏感的腿弯,在对方战栗的瞬间,用尾巴卷过一旁的领带,熟练地缠绕在她纤细的腕间。
门外突然传来拉蒂娅猛烈咳嗽的声音,惊得克莉丝猛然回神。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莉娅,却被对方扣住手腕反按在镜面上。
“主人心跳好快。”
莉娅含住她耳垂轻轻噬咬,尾尖已经悄无声息地探进衣摆。
“明明是在担心被外面的人发现,身体却比嘴巴诚实......”
她说话间,指尖已经解开了最后一颗纽扣,当克莉丝苍白的肌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少女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更衣室的木门突然传来叩响,丽贝卡清亮的声音带着促狭:
“两位再磨蹭下去,边境的晨雾可要散了哦?”
这句话让克莉丝猛地清醒过来,她用力踩了踩莉娅的脚背,在对方吃痛松开的瞬间,迅速抓过一旁的衬衫裹住身体。
“都怪你。”
克莉丝红着脸瞪向还在舔舐嘴角的莉娅,手指颤抖着系上纽扣。
“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在做这种事......”
她的话戛然而止——莉娅不知何时已经凑到身后,温热的唇贴上她的后颈,轻轻研磨着皮肤,声音里带着蛊惑的笑意:
“主人明明也很享受。”
等二人从更衣室走出来时,克莉丝已经换上了那套深蓝色男装。
那套深蓝色男装。银线刺绣的立领衬得她脖颈修长,袖口翻折处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腰间皮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腰线。
原本披散的长发被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棱角分明的下颌旁。
发尾用缀着蓝宝石的皮质绑带固定,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的柔和,多了几分冷冽矜贵的气质。
丽贝卡手中的茶杯突然倾斜,红茶在羊皮地图上洇开一片暗红。
她慌忙用袖口去擦,眼睛却仍盯着克莉丝发愣:
“克莉丝姐姐这样......简直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现在整个萨丁王国的贵族小姐,怕是都要为您的美貌倾倒了。”
拉蒂娅下意识地出言赞美,但看到莉娅那不快的神色,这才发现自己说了错话,立马捂住了嘴。
莉娅的尾巴突然炸毛,她眯起的鎏金眼瞳里翻涌着危险的暗流:
“主人是我的——”
“莉娅。”
克莉丝屈指弹在她眉心,宝石蓝的袖口在晨光中划出优雅弧度。
“该出发了。”
庭院里停着丽贝卡准备的马车,克莉丝刚准备起步,就被莉娅拦腰抱起。
“主人今天穿的是新靴子。”
少女理直气壮地将她放进车厢,指尖顺势滑过脚踝。
“不能沾上灰尘。”
车厢内弥漫着皮革与檀木的香气,克莉丝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商会建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宝石盒的纹路。
莉娅突然将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她膝上,尾巴卷住她的手腕轻轻摇晃:
“主人要不要睡会儿?昨晚您都没怎么休息......”
“还不是因为某个不知节制的家伙。”
克莉丝揪了揪她竖起的狼耳,却在对方湿漉漉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手指转而梳理起她银白的发丝。
“主人,终于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呢......”
“是啊,感觉回到了我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
两人心有灵犀地不再说话,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轻响与马蹄声交织成催眠的韵律。
克莉丝的指尖在莉娅发间逐渐放缓动作,少女平稳的呼吸声混着车厢轻微的晃动,让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第100章 入境
两人的第一站是位于帝国与萨丁王国边境的一座小镇。
不过在进入小镇之前,还得先通过边境关卡。
莉娅掀开马车窗帘,鎏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蜿蜒的队伍。
关卡处飘扬的萨丁王国鸢尾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手持长戟的士兵正对每辆马车进行细致盘查。
“请停下接受检查!”
随着士兵的喊声,马车缓缓停下。
莉娅掀开帘子,将伪造的商会文书递出去,眼神警惕地盯着士兵翻看文书的动作。
只见那士兵的目光在文书上停留片刻,突然抬头道:
“你们也知道,最近国内有点乱,不是什么人都能放进来的......”
闻言,莉娅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从袖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钱袋,指尖轻叩马车窗框发出清脆声响:
“我们还是第一次来萨丁王国,这发生什么事了这么乱,大人能不能给透露点风声?”
士兵熟练地接过钱袋,在掌心掂了掂,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算你们运气好,前阵子王都出了大事,老国王暴毙,两位王子为争王位打得不可开交,现在边境查得严,就怕有刺客混进来。”
克莉丝闻言微微挑眉,隔着车窗轻声问道:
“不知如今局势如何?哪位王子占得上风?”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既不显得刻意打探,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多说两句。
士兵左右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道:
“要说上风嘛,大王子手握边防精锐,城外的铁骑营都是他的心腹,如今正从边境往王都压呢。”
“不过二王子那边也不弱,拉拢了不少老贵族,王都里到处都是他的势力。”
士兵突然警觉地住了口,将文书塞回莉娅手中:
“总之你们商人只管做买卖,少打听这些事为妙。”
莉娅的尾巴在裙摆下不安地甩动,她敏锐地注意到关卡后方阴影处站着几个披着斗篷的身影。
那些人虽然看似漫不经心,但站姿却透露出军人的挺拔,腰间隐约可见武器的轮廓。
“放行!”
随着一声吆喝,马车缓缓驶过关卡。
“看来这王都之行,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啊......”
克莉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宝石盒,窗外呼啸的冷风卷着砂砾拍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主人您受伤的。”
莉娅再次将头埋进克莉丝膝间,耳朵却依旧警惕地捕捉着四周的声响。
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前行,暮色渐浓时终于抵达边境小镇。
小镇主街上悬挂的鸢尾花灯笼在风中摇晃,昏黄光晕里挤满神色匆匆的商队与神色警惕的卫兵。
马车停在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前,克莉丝掀开帘子,踩在莉娅屈膝搭成的“台阶”上轻盈落地。
木质招牌在头顶吱呀作响,“银月客栈”四个鎏金大字被岁月磨去了边角,倒与屋檐下摇曳的褪色锦旗相得益彰。
莉娅单手拎起沉重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牢牢护在克莉丝身侧。
踏入客栈时,混着麦酒与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突然凝滞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克莉丝身上那套精致的深蓝色礼服吸引。
“两位贵客是住店还是用膳?”
柜台后的老板娘是个独眼的中年妇人,她用沾着木屑的抹布擦了擦柜台,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要一间上房,再送两份晚餐上来。”
老板娘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几枚银币在她指间翻了个跟头便消失不见:
“二楼右转尽头那间,视野最好,包您满意。”
莉娅的尾巴突然绷直,她敏锐地捕捉到大厅角落里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三个披着破旧斗篷的男人正盯着莉娅俊美的脸庞,窃窃私语。
其中一人露出满口黄牙,冲莉娅挤了挤眼睛,手指在桌下比划着下流的手势。
克莉丝不动声色地按住莉娅微微颤抖的手腕,在她耳边轻声道:
“别理会,上楼再说。”
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莉娅的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果然,那三个男人中的两人已经起身,装作漫不经心地跟了上来。
“主人,要不要我......”
莉娅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鎏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克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划过客栈斑驳的墙壁,在墙上留下几缕微不可见的痕迹。
见两人走进了房间,刚刚跟上来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露出阴险的笑容。
不过他们并没有急着行动,而是等到夜深人静时,才悄悄摸到了克莉丝她们的房门外。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正准备打开房门,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一缕命源之力不知何时藏在了他的体内,而此刻正是爆发的时机。
一旁的同伙只看见他停住不动,几个呼吸之后便化成一团血雾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团衣物。
同伙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颤抖着后退两步,转身就要逃跑,却被血雾包裹住,顿时没了动静。
【吸收命源之力,获得xx点经验】
冰冷的生命终究还是变成了温暖的经验。
“主人,不留个活口打探消息吗?”
克莉丝背对着月光站在窗前,银白的月色勾勒出她精致侧脸的轮廓,发间的碎钻发饰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指尖的血雾,闻言轻笑一声:
“不必,能在这个敏感时期出现在边境客栈的亡命之徒,能知道的不过是些街谈巷议。”
“只不过我们既然动手了,那就得做的干净一点,所以......”
克莉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莉娅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利落地抽出靴筒里的匕首。
月光顺着锋利的刃身流淌,在她眼底折射出危险的冷芒。
少女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灵巧地跃下二楼。
没一会,莉娅就从窗户翻了进来,整个过程毫无压力,衣角微脏。
她轻盈地落在地板上,匕首尖端滴落的血珠在快要落到地板上时化成血雾流入体内。
“处理干净了?”
“我出手,主人您还不放心吗?”
莉娅将匕首放回靴筒,顺势躺在克莉丝身边。
“那么主人要不要给勤劳的女仆一点小小的奖励呢?”
克莉丝垂眸看着莉娅亮晶晶的眼睛,指尖划过她泛红的耳尖,在对方即将凑过来时突然将一枚晶莹的糖果塞进她嘴里。
“奖励你一颗糖,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莉娅含着糖果不满地嘟囔,尾巴却诚实地上扬,蹭着克莉丝的手背。
她翻身将人搂进怀里,鼻尖埋进带着熟悉气息的发间:
“主人身上的味道比糖还甜。”
“别贫嘴了,刚才进客栈的时候你可是说漏嘴了哦?别忘了在外人面前要叫我小姐。”
莉娅闻言,耳朵轻轻抖了抖,故意用甜腻到发嗲的声音说道:
“知道啦,人家一定会侍奉好小姐的~”
说着,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克莉丝的耳垂,引得对方浑身一颤。
“好啊,要是侍奉不好,我可是有惩罚的......”
次日破晓时分,晨雾还未散尽,小镇的街道已开始喧嚣。
莉娅被楼下马嘶声惊醒,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克莉丝早已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凝视着街景。
“主人怎么起的这么早?”
克莉丝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指向窗外:
“你看。”
莉娅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一队身披黑甲的骑士正穿过主街。
“这是在干什么?”
“不清楚,不过看这仗势,应该是边防军。”
骑士队伍不知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北方赶。
克莉丝的目光追随着那队黑甲骑士,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她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转身对莉娅说道:
“收拾一下,我们该出发了,看来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紧张。”
来到一楼大厅,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未散的酒气。
老板娘正擦拭着柜台,看见两人下楼,独眼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随即热情招呼:
“两位贵客这么早,要不再吃点早点?刚出炉的燕麦饼,配上蜂蜜——”
“不必了。”
克莉丝优雅地摆了摆手,三枚银币在空中划出闪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柜台上。
老板娘眼疾手快地按住银币,脸上堆满笑容:
“贵客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啊!”
走出客栈时,莉娅突然拽住克莉丝的衣袖:
“主人,那个老板娘......”
“嗯,她右手虎口有老茧,是常年使用短刀留下的。”
克莉丝不动声色地整理着手套。
“昨晚那三个蠢货可能就和她有关。”
晨雾中的小镇街道上,商贩们正忙着支起摊位。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子追逐打闹着从她们身边跑过,莉娅的尾巴下意识地绷紧,直到确认孩子们没有威胁才放松下来。
两人穿过嘈杂的集市,来到小镇北部的驿站。
驿站门口停着几辆待租的马车,车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师傅,租一辆去王都的马车,多少钱?”
“王都?去去去,别捣乱!”
车夫们闻言纷纷摆手,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车夫压低声音道:
“姑娘有所不知,王都现在乱得很,路上全是关卡,我们这些跑车的可不敢蹚浑水。”
看到车夫们的态度,克莉丝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有丽贝卡安排的马车和车夫,她们倒不至于落到一个只能步行去王都的地步。
但就凭那群车夫对载人去王都这件事的态度上来看,她们这一路上怕是少不了麻烦。
坐上马车,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吱呀声响。
克莉丝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心中不禁产生了些想法。
就比如这马车,赶起路来真的效率太低了,要是能让这个世界诞生工业文明就好了。
用铁路把各个城市连接起来,这样就再也不用忍受颠簸漫长的旅途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真的需要建立一套纯粹的工业体系吗?
或许研究出一种成本十分低廉的传送阵,要比火车更加实用。
克莉丝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莉娅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才将她拉回现实。
“主人,前面好像有状况。”
马车缓缓减速,前方道路上横着一棵被砍倒的大树,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土匪手持简陋武器拦在路中央。
但克莉丝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步伐整齐,站位讲究,绝对不是那种流寇组成的。
“停车!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为首的土匪高声喝道,车夫紧张地回头看向车厢:
“小姐,这......”
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轻轻敲击车窗:
“告诉他们,我们赶时间。”
莉娅会意,一个闪身跃出马车,她的动作快如闪电,那些土匪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有三人捂着喉咙倒下。
“各位,我们来这只是想做点生意,我们无冤无仇的,何必闹个你死我活呢?”
莉娅的声音清亮而镇定,鎏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扫视着那些面露惊恐又不甘的土匪。
为首的土匪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怒吼道:
“少废话!不管你们是谁,今天都得留下东西!”
说着,他一挥手,其余土匪们挥舞着武器,呐喊着朝莉娅冲了过来。
莉娅身姿轻盈地在土匪群中穿梭,短剑出鞘,寒光闪烁。
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一声闷哼或惨叫,鲜血飞溅在枯黄的草地上。
克莉丝坐在马车内,透过车窗,眼神冷静地看着外面的战斗。
她指尖微动,几缕肉眼难见的丝线悄然飞出,缠绕在几个土匪身上。
那些被丝线缠绕的土匪突然动作变得迟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
莉娅抓住时机,快速解决掉周围的敌人,然后朝着为首的土匪逼近。
那土匪见势不妙,转身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土匪头目惊恐地看着一步步走来的莉娅。
“我说了,我们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怕麻烦。”
话音刚落,短剑便刺入了土匪头目的胸口。
解决完土匪后,莉娅回到马车旁,擦拭着短剑上的血迹:
“主人,都解决了。”
“把这些尸体处理掉,我们继续赶路,不过,接下来要更加小心了。”
莉娅应了一声,迅速将土匪的尸体拖到路边的树林里,又找来树枝和杂草掩盖住血迹。
随后,她和车夫一起将横在路上的大树移开,马车再次缓缓前行。
第101章 不好!坏女人来袭!
马车重新上路后,颠簸的节奏与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如同不安的鼓点敲击在克莉丝心头。
她凝视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突然开口:
“莉娅,那些土匪的站姿和配合,像不像受过正规训练?”
莉娅正用绒布擦拭着染血的短剑,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蹊跷,寻常山匪哪有这般队列章法,倒像是......”
“逃兵?”
克莉丝接过话头,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框,她注意到那些土匪虽然衣衫褴褛,却没有那种长期流窜山野的邋遢感。
但如果和正规军比,又少了点肃杀之气,这种情况大概率是逃兵,亦或者是些残兵败勇。
“我觉得很有可能,毕竟当了逃兵就没有回头路了,只能来干些拦路抢劫的勾当。”
对于这点,莉娅是深有体会,刚才的战斗中,那群土匪摆成的阵型明显是军队常用的合围战术,只是配合生疏,武器也参差不齐。
“有意思,看来这边防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剧烈晃动,车夫一声惊叫传来。
莉娅瞬间掀开帘子,只见车轮不知何时陷入了一个深坑里。
车轮深陷的瞬间,莉娅的耳朵警觉地竖起,她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灌木丛中传来细微的沙沙声——这不是意外,而是埋伏!
“主人小心!”
话音未落,十余支箭矢已破空而来。
莉娅迅速抽出短剑,剑光如电,将射向车厢的箭矢尽数斩落。
又来?
克莉丝心中暗骂了一声,却并没有急着出手,这点杂兵她相信莉娅一个人就能处理好。
然而这次的箭矢来得比想象中更加密集,莉娅刚挡下一波,第二波箭雨已呼啸而至。
她纵身跃上马车顶,短剑不断转动,木屑在箭簇冲击下纷纷炸裂。
余光瞥见右侧灌木丛中寒光闪动,莉娅脚尖点地腾空而起,短剑直取暗处弓箭手的咽喉。
寒光闪过,一声闷哼从灌木丛中传来。
莉娅落地时,带起一阵枯叶纷飞,却见更多黑影从四周包抄上来。
“怎么跟狗一样死粘着不放!”
莉娅咬牙切齿,鎏金色瞳孔彻底凝成竖线,耳朵几乎贴紧头皮。
她将短剑反手握住,尾尖在身后划出危险弧度,随着逼近的脚步声,突然甩出一道银色残影。
暗藏袖中的淬毒飞刀精准钉入左侧树干,溅起的木屑惊飞了藏在暗处的人。
莉娅的战斗愈发凌厉,短剑在她手中化作银色旋涡,每次挥砍都带起细碎血珠。
“别杀了!我们投降!”
当第七个敌人倒下时,剩下的袭击者终于崩溃,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嗯?居然投降了?
克莉丝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些人会负隅顽抗到底。
不过转念一想,在见识到莉娅凌厉的身手后,这些人或许也明白继续抵抗只是徒劳。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莉娅用剑尖挑起一个投降者的下巴,眼神冰冷如刀。
那人哆哆嗦嗦,牙齿打颤,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我......我们弟兄几个平时就靠收过路费为生,后面哪有人呐......”
莉娅冷笑一声,短剑猛地刺入那人耳畔三寸处的地面,木屑飞溅到对方脸上:
“撒谎的人,我不介意送他去见阎王。”
被剑尖抵住喉结的男人瞬间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慌乱地看向同伴,却见其他人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劫了大人您的车,我们知道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兄弟几个一马吧!”
克莉丝微微眯起眼,从马车上走下,精致的鞋履踩在沾满血迹的土地上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却冷得像是淬了冰: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我们真的就只是普通的土匪啊,真没有人指派我们啊!”
跪在地上的男人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发出闷响。
看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大概率和先前伏击她们的人真的不是同一批的人。
“这样吧,最近这王国内什么个情况,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说不定我就能放你们走了。”
几个土匪面面相觑,为首那人咽了咽唾沫,声音发颤:
“我们一天到晚都在山野里游荡,对具体的局势不怎么清楚,只知道最近几个月边境驻军频繁地被调去王都。”
克莉丝蹲下身,指尖勾起那人沾满泥污的下巴,精致的眉眼倒映着对方惊恐的神色:
“再仔细想想,比如调动的军队归谁统领?王都里是否有新的势力冒头?”
“这......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克莉丝眼神微冷,刚要开口,莉娅突然伸手拦住她,转头对几个土匪说道:
“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留着也没用。”
说着,短剑已经出鞘。
“别别别!我们把这么多年攒下的财物全给你,不要杀我们!”
克莉丝抬手制止了莉娅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你们这样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有什么苦衷可以说出来,要是合理的话,我可以考虑手下留情。”
她的话就像是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土匪们面面相觑,眼中闪烁着犹豫与希望的光芒。
“大人!我本来是......”
“啊?你真说啊?”
克莉丝挑了挑眉,夺过莉娅手中的短剑,直接割断了第一个开口的土匪的喉咙,她的动作快如闪电,鲜血喷溅在其余土匪惊骇的脸上。
她优雅地甩了甩短剑上的血珠,将短剑甩给莉娅,眨了眨眼。
莉娅顿时反应过来,短剑在空中划出弧光,剩下的土匪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咽喉便已绽开血线。
“把尸体处理一下吧,我们耽误太久了。”
不得不说,自从跟了克莉丝之后,莉娅处理尸体的经验越来越丰富了。
解决完所有障碍,众人得以再次赶路。
“莉娅,你现在越来越熟练了嘛。”
摸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头发,克莉丝轻声笑道。
莉娅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却故作凶狠地龇了龇牙:
“还不是都为了给主人您善后。”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适地靠在克莉丝肩头,随后接着说道:
“而且多亏了主人的命源之力,处理起来简直是太轻松了,不仅悄无声息,还能增强自己的实力。”
马车继续在蜿蜒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克莉丝半阖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莉娅的长发。
好在这之后的路程暂时恢复平静,只有林间的风声与车轮碾过落叶的簌簌声相伴。
萨丁王国不像帝国那样疆域辽阔,从边境到王都约莫也不过是七日的车程。
第七日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道路,远处王都高耸的城墙已隐约可见。
灰白色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垛上巡逻的士兵身影如同剪影。
克莉丝掀开车帘,发现通往王都的主干道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比边境关卡还要严密的盘查正在展开。
“看来王都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紧张。”
克莉丝指尖轻叩窗框,目光扫过城墙上新增的箭塔。
那些新砌的砖石与古老城墙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近期匆忙修建的防御工事。
队伍行进得异常缓慢,当马车终于挪到城门处时,一队身披银甲的卫兵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军官胸甲上镌刻着精致的鸢尾花纹,腰间佩剑的剑柄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
“王都戒严期间,所有入城人员必须接受检查。”
军官话音刚落,身后的卫兵便粗暴地掀开马车帘,长枪直指克莉丝。
莉娅瞬间挡在主人身前,鎏金色的眼眸泛起危险的幽光,尾巴如钢鞭般扫开逼近的枪尖。
克莉丝却按住莉娅颤抖的肩膀,优雅地递出伪造的文书,袖口滑落时露出半截镶嵌着碎钻的手链。
“我们是来自帝国的香料商人,受商会委托前来洽谈贸易。”
“帝国商人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
军官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最终定格在克莉丝手链上闪烁的碎钻。
他伸手接过文书,仔细检查着每一处印章和签名,指腹在纸张边缘反复摩挲。
“最近王都不太欢迎外来者,尤其是帝国人。”
军官冷冷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克莉丝的脸。
“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
克莉丝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拨动手链上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正因为局势紧张,商机才更值得把握,不是吗?”
“哼!”
军官冷哼一声,将文书还给克莉丝,挥手示意卫兵放行。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克莉丝透过车窗缝隙观察着王都的街道。
往日繁华的集市如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巡逻的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在街巷间穿行。
“主人,我们现在去哪?”
克莉丝指尖轻叩窗框,目光扫过街角一张被撕破的告示——上面残留的“叛国”字迹依稀可辨。
“去城东的蔷薇客栈吧,那里离王城最近,方便我们了解情况。”
蔷薇客栈坐落在王城东侧一条僻静的小街,三层高的砖木结构建筑被茂密的蔷薇藤蔓缠绕,盛开的深红色花朵在晨光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呦,这是哪来的两位美女啊?”
一道轻佻的女声从前台传来,柜台后斜倚着个戴单边金丝眼镜的女人。
猩红指甲正慢条斯理转动着黄铜怀表,月白色绸缎衬衫领口大开。
露出精致的锁骨,一枚蓝宝石吊坠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两间上房,要能看到王城夜景的。”
克莉丝将一袋金币滑过柜台,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大厅格外清脆。
女掌柜用指尖挑起钱袋,宝石般的眸子在镜片后闪烁:
“真不巧,最近王城戒严,观景房都住满了呢~”
她突然俯身凑近,红唇几乎贴上克莉丝的耳垂。
“不过嘛......”
女掌柜的声音带着蜜糖般的黏腻,蓝宝石吊坠随着动作轻晃,让人不自觉就把视线聚焦在那抹沟壑间。
“若是贵客愿意多付三成房钱,我倒是可以把我的私人套房让出来。”
她直起身子,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克莉丝的手背,留下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气。
莉娅的尾巴瞬间炸毛,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之间,龇着尖牙发出低沉的嘶声。
女掌柜却不慌不忙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玩味:
“哎呀,好凶的小狼犬~”
克莉丝轻轻按住莉娅紧绷的脊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转而对着女掌柜勾起唇角,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挑逗的笑意:
“看来掌柜的很会做生意,不过我这人向来不喜欢被要挟。”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多加钱,只要你愿意陪我喝一杯,房费可以打八折哦~”
女掌柜的红唇弯成妩媚的弧度,指尖轻轻点了点克莉丝的下巴。
这个轻佻的动作让莉娅彻底炸毛,她猛地拍开对方的手。
“离小姐远点!”
女掌柜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莉娅炸开的尾巴和尖耳上停留片刻,突然轻笑出声:
“原来如此......是位尽职的好女仆呢~”
“你——!”
莉娅正要发作,克莉丝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袋子金币。
“这些够不够?”
“诶~直接就想用钱解决问题吗?人家就这么没有吸引力么?”
女掌柜故作伤心地掩面,却从指缝间偷瞄克莉丝的反应。
见对方不为所动,她撇撇嘴收起钱袋,转身从柜台取出一把黄铜钥匙。
“三楼右转尽头,窗外正对王城钟楼——希望贵客住得满意。”
克莉丝接过钥匙时,女掌柜的指尖在她掌心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莉娅的尾巴顿时绷直如铁棍,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声。
“对了~”
女掌柜突然叫住踏上楼梯的两人,倚着雕花扶手慵懒道:
“最近宵禁提前到钟声响起,王城卫队巡逻时会检查每个房间的住客人数。”
“还有,我叫温苪丝,以后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呦~”
待两人离开大厅后,温苪丝将手指放在鼻前,细细嗅着指尖残留的气息,露出一副愉悦的表情。
“真是个美味的孩子......”
第102章 情报○这一块
黄铜钥匙在锁孔中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莉娅抢先一步推开门,尾巴警惕地左右扫动,确认房间安全后才侧身让克莉丝进入。
夕阳透过落地窗将整个套间染成琥珀色,克莉丝的鞋跟踩在波斯地毯上,突然停在窗前。
从这个角度望去,王城西南角的守备塔楼尽收眼底,塔顶飘扬的鸢尾花旗帜在暮色中微微颤动。
克莉丝的目光突然被塔楼下方的动静吸引。
三辆蒙着黑布的马车在数十名重甲骑士的护送下驶入塔楼底层,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即便隔着距离也清晰可闻。
那些马车行驶得极为平稳,仿佛车厢里装载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莉娅,看那边。”
克莉丝的手指轻轻点在窗玻璃上,凝望着楼下的异动。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侧脸,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镀上一层金红。
莉娅顺着克莉丝的指尖望去,瞳孔瞬间收缩。
她敏锐地注意到,护送马车的骑士们胸甲上的图案既不是之前在边境见到的样式,也不是象征王室的鸢尾花。
“难道是......”
“只能是贵族的私兵了,他们应该是二王子的人。”
克莉丝指尖摩挲着窗框,微微眯起眼,将那些细节一一记在心中。
“主人,要不要我去查探一番?”
盯着逐渐隐没在塔楼阴影中的马车,克莉丝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划出几道细痕,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
“此刻贸然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还是先在这住下观察几天再说。”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三声轻叩,惊得莉娅立即把手搭在了剑柄上。
“客房服务~”
温苪丝甜腻的嗓音透过门板传来。
“给贵客送些茶点~”
克莉丝按住莉娅的手腕,示意她放松,随后亲自去开了门。
门外,温苪丝推着一辆银质餐车,上面摆着精致的茶具和几碟点心。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呢~”
温苪丝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毫不客气地往房间里瞟。
“不过看两位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必还没用晚餐吧?”
克莉丝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唇角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掌柜亲自来送餐,倒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呢。”
面对克莉丝的阴阳怪气,温苪丝只是轻笑一声,指尖轻佻地卷着鬓边垂落的发丝:
“对待特别的客人,自然要特别的服务~”
她突然倾身向前,玫瑰香气扑面而来,莉娅立即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之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哎呀,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家小姐吃了~”
温苪丝直起身子,故意夸张地耸了耸肩,指尖灵巧地掠过银质茶壶,倒出两杯琥珀色的茶水。
看着主仆两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一脸警惕的样子,温苪丝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魅力失效了。
她轻叹一声,将茶点放在桌上,临走时还不忘回头抛了个媚眼:
“茶里加了安神的药草,祝二位好梦~”
房门关上的瞬间,莉娅立即冲到茶壶前,鼻尖几乎要碰到茶杯,鼻翼急促地翕动着,仔细分辨着茶水中混杂的气息。
“主人,这茶里除了她说的安神药草,还有一种淡淡的苦味。”
克莉丝指尖轻触茶杯边缘,凝望着水面氤氲的热气,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位掌柜是把算盘打到我们的头上了。”
她指尖轻轻一挑,茶杯中的液体突然悬浮而起,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颗晶莹的水珠。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克莉丝凝视着悬浮的水珠,指尖轻轻一弹,那滴茶水便无声地蒸发在空气中。
她转身走向窗边,暮色已深,王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森严。
“主人,您觉得我和那个女人谁更好看?”
正当气氛逐渐凝重之时,莉娅突然开口问道。
闻言,克莉丝轻笑出声,转身将莉娅揽入怀中,指尖温柔地刮了刮她泛红的鼻尖: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了吗?”
显然,这个回答并没有让莉娅完全满意。
她撅起嘴,尾巴不安分地左右甩动,耳朵也微微抖动:
“主人每次都用这种话搪塞我......”
克莉丝失笑,手指轻轻捏住莉娅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在昏黄的灯光下,莉娅鎏金色的眼眸中泛着委屈的水光,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放心,我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的,我跟她撞号了。”
“撞号?那是什么意思?”
克莉丝轻笑着揉了揉莉娅的耳朵,指尖顺着她柔软的毛发滑到耳尖:
“就是两个人都想当主动的那一方,就像两把剑的锋刃相抵,谁也不愿退让。”
“诶,主动的一方?主人您平时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
不等莉娅说完,克莉丝已经用食指抵住了她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再多说一个字,今晚就让你亲身体会什么叫‘主动’。”
莉娅顿时噤声,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尾巴悄悄缠上克莉丝的手腕,在她掌心不安分地蹭了蹭。
夜色渐深,王城钟楼传来十二下沉闷的钟声。
克莉丝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拨开窗帘一角,街道上巡逻的卫兵比白天更加密集,火把连成的光带在石板路上蜿蜒流动。
“主人,要不要先休息?”
莉娅已经铺好了床,正跪坐在床沿整理枕头。
克莉丝收回目光,看着莉娅低垂的发顶,心中泛起一丝柔软。
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莉娅毛茸茸的头顶:
“不急,再等等。”
与此同时,一楼的大厅内,温苪丝正坐在前台,轻轻擦拭着酒杯。
“例行检查!”
随着一声粗暴的吆喝,客栈大门被猛地踹开,五六个身披锁子甲的卫兵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温苪丝手中擦拭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慵懒地抬起眼,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划过杯沿:
“军爷这大半夜的,扰了客人清梦可不好。”
卫兵队长将佩剑重重砸在柜台上,木制台面顿时凹下一道痕迹。
他布满胡茬的下巴向前突出,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着温苪丝:
“少废话!奉二王子令,搜查可疑分子。”
“那军爷可得好好搜查这可疑分子了,不然我这小本生意可不好做呀~”
温苪丝将酒杯轻轻放下,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慢条斯理地从柜台下取出一卷羊皮纸,指尖在纸面轻轻一弹:
“这是今日所有住客的登记册,军爷请过目~”
卫兵队长一把夺过登记册,泛黄的纸张在他粗粝的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快速扫视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猛地一拍柜台:
“这克莉丝和莉娅是什么人?为何在这个时候从帝国来王都?”
“军爷这话问得蹊跷,王都本就是四方汇聚之地,总不能禁止客人投宿吧?”
温苪丝的笑容愈发妖冶,她伸手轻轻抚过卫兵队长紧绷的手臂,指甲上的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再说了,登记册上写得明明白白,两位不过是远道而来的商人。”
“商人?”
队长冷笑一声,粗暴地甩开她的手,
“少拿这些话糊弄我!最近王都不太平,任何可疑人物都不能放过!”
说着,他大手一挥,示意手下上楼搜查。
卫兵们沉重的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咚咚作响,温芮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面上依然挂着妩媚的笑容:
“军爷们可要轻些,别吓着我的贵客们~”
她指尖轻弹,一缕若有若无的粉色烟雾从袖口飘出,悄悄缠绕上卫兵们的靴子。
卫兵们刚踏上二楼走廊,突然集体打了个哈欠,脚步变得虚浮起来。
队长的眼皮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他甩了甩头,强打精神吼道: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温芮丝倚在楼梯扶手上,红唇微启:
“军爷们看起来很是疲惫呢~要不要先喝杯茶再搜查?”
“少......少耍花样......”
队长的声音越来越弱,手中的佩剑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手下们已经东倒西歪地靠在墙边,鼾声此起彼伏。
楼上的客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克莉丝透过门缝观察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有意思。”
克莉丝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她看到温芮丝优雅地拾起队长的佩剑,剑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睡吧,等你醒来,就会发现什么都没发生过......”
克莉丝轻轻合上门,转身时发现莉娅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窗边。
“主人,我们要不要...”
她做了个翻窗的手势。
“不用,这位掌柜小姐看来也不是简单人物。”
楼下传来拖拽重物的声音,间或夹杂着温芮丝轻哼的小调。
约莫一刻钟后,客栈重归寂静。
“主人,有脚步声......在上楼......”
克莉丝抬手熄灭烛火,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三声轻柔的叩门声响起,温芮丝甜腻的嗓音透过门板:
“客人还没睡吧?刚才的骚动真是抱歉呢~”
她示意莉娅去开门,门外的温芮丝换了一身黑色蕾丝睡袍,手里端着一个银托盘,上面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可可。
“这是赔礼,特制的热可可,能帮助睡眠哦~”
“很抱歉,我们现在恐怕没什么睡意了。”
克莉丝倚在门框上,月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在温苪丝脚边投下一道修长的阴影。
她注意到温苪丝的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珠,睡袍领口隐约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的擦伤。
“看来掌柜的睡前运动很激烈呢。”
她意有所指地扫过那道伤痕。
“哈哈,那没什么,既然两位睡不着的话,不如我们来聊会天怎么样?”
温苪丝轻笑一声,指尖不经意地掠过锁骨处的伤痕,将一缕湿发别到耳后。
她手中的银托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可可的香气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深夜与美人谈心,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克莉丝侧身让开一条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不过掌柜的确定要在这个时间点,穿着这样的衣服,来我们的房间聊天吗?”
她的语气逐渐加重,在“我们”两个字上刻意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门框,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然而温苪丝却只是歪了歪头,对于克莉丝的警告恍若未闻:
“怎么,难道两位不欢迎我吗?”
克莉丝挑了挑眉,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温苪丝:
“掌柜的若是不怕隔墙有耳,我们自然奉陪。”
她侧身让开,任由温苪丝踩着细碎的月光踏入房间。
莉娅警惕地挡在两人中间,眼睛死死盯着温苪丝手中的托盘。
“瞧这戒备的模样。”
温苪丝将可可放在桌上,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我不过是怕两位被刚才的闹剧扰了心神,特意来赔罪罢了。”
她端起一杯可可轻抿一口,喉间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可可加了王都独有的香料,两位若是不尝尝,可就太可惜了。”
“既然掌柜对我们那么上心,在下也不好愧对了这一番心思。”
说罢,克莉丝端起一杯热可可,轻抿一口,一股醇厚的甜味在舌尖绽放,随之而来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味道确实独特,不过掌柜深夜造访,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们喝可可吧?
温苪丝将空杯子放回托盘,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睡袍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只是孤寡老板娘想找人聊聊天罢了,你们可以尽情提问哦,姐姐我在这混了这么久,情报网可是很厉害的呦~”
我嘞个情报犬啊!
虽然说是可以尽情提问,但克莉丝知道她们绝对是不能问些敏感问题的。
“既然如此,那么掌柜小姐能否给我讲讲当今王国的局势呢?”
“真是的,不要老叫人家掌柜嘛~人家明明有名字的,不过这次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不计较了~”
温苪丝突然倾身向前,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红唇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叫姐姐就告诉你~”
......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看着两人一副快要动手的表情,温苪丝吐了吐舌头,识相地直起身子,指尖绕着发尾打转:
“自从那老东西驾崩以后,他那俩大孝子就开始争王位了,说来也好笑,老东西葬礼都还没举行呢,就已经无人在意了。”
“这俩孝子呢,大的那个常年戍边,边防军都在他手上,小的那个早早活跃于政治舞台,王都的不少老贵族可都是他那一派的。”
克莉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到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王都的守备力量,都在二王子掌控中?”
温苪丝突然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讥诮:
“表面上确实如此呢~不过......”
她忽然压低声音,指尖蘸着可可液体在桌面上画了个简易的王城地图。
“王城禁卫军的指挥权却是在二公主的手上哦~”
“等等,二公主?”
第103章 热情大姐姐的另一面
“我猜你打听到的消息里,从来就没有提到过二公主对不对?”
温苪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可可液勾勒出的王城地图顿时模糊一片。
“毕竟她可是一直都被保护的很好呢,那个孩子......”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温苪丝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克莉丝敏锐捕捉到温苪丝转瞬即逝的温柔,食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看来掌柜对二公主很是了解?”
“了解谈不上,不过是些茶余饭后的传闻罢了。”
温苪丝指尖绕着发丝,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底残余的可可。
“二公主自小体弱多病,常年深居简出,连王室庆典都鲜少露面,老东西在世时,王后将她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有心人利用。”
“但越是藏着掖着,越容易引人遐想,如今老国王一去,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打探她的下落,毕竟谁能掌控禁卫军,谁就握住了王都的咽喉。”
温苪丝突然抬眸,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与方才的慵懒判若两人:
“你们也是为了禁卫军而来?”
“我们只是路过的商人,对王权斗争没有兴趣。”
“看你们这样子估计也不是。”
仅仅片刻的沉默后,温苪丝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妩媚的模样,她伸了个懒腰,睡袍的领口微微下滑,露出精致的锁骨。
“不过呢,我倒是很好奇——”
她忽然凑近克莉丝,玫瑰香气扑面而来,指尖轻轻点在克莉丝的胸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普通的商人可不会对王城守备这么感兴趣。”
克莉丝却轻笑一声,握住温苪丝的手腕,稍稍用力:
“彼此彼此,普通的客栈老板也不会用药放倒一整队卫兵。”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温苪丝突然笑了,她抽回手,转身走向房门:
“天色不早了,两位还是早点休息吧~”
看着温苪丝的背影,克莉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放她离开。
待房门关上后,莉娅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道:
“主人,她肯定有问题!”
克莉丝凝视着紧闭的房门,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确实不简单,不过......”
她转身走向窗边,夜色中的王城灯火稀疏。
“至少目前看来,她对我们没有敌意。”
“可是那杯可可——”
“无毒。”
克莉丝打断道,在见识过温苪丝迷晕那群士兵的手段后,她相信对方还不至于用下药这种手段来对付她们。
“不过这位温苪丝小姐,倒是个妙人。”
莉娅撇了撇嘴,尾巴不悦地甩动:
“主人该不会对她......”
吃醋了?
克莉丝转身捏了捏莉娅的脸颊,
放心,在我眼里谁都比不上我的小猫咪。
莉娅耳尖瞬间变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克莉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今晚你先休息,我来守夜。”
“不行!怎么能让主人......好吧。”
见主人态度坚决,莉娅只好不情不愿地爬上床。
克莉丝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守备塔楼,眉头微蹙。
夜色渐深,王城陷入一片寂静。克莉丝靠在窗边,突然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警觉地直起身子,只见一道黑影敏捷地翻过客栈后院的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那身影纤细优雅,即使隔着距离也能认出是温苪丝。
“这么晚了,她要去哪......”
克莉丝喃喃自语,她回头看了眼熟睡中的莉娅,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纵身跃入夜色中。
温芮丝的黑影在前方街角一闪而过,克莉丝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注意到这位客栈老板娘的动作异常敏捷,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穿过几条幽暗的小巷后,温芮丝在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前停下。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轻轻推开门板。
克莉丝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贴近墙根,借着月光,她看见温芮丝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徽章,在门缝处轻轻一晃。
门内传来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某种机关被解除。
“果然不简单。”
克莉丝眯起眼睛,指尖凝聚起一丝魔力,她轻轻弹指,一缕微风托起她的身体,让她如羽毛般轻盈地飘上屋顶。
揭开一片瓦砾,室内的光线露了出来。
透过瓦砾缝隙,克莉丝看见屋内陈设简朴,唯一显眼的是墙上悬挂的巨大画像。
但碍于视角有限,她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如果猜的没错,应该是一矮一高两位女性的画像。
温芮丝站在画像前,指尖轻轻抚过画框边缘,月光透过窗棂,为她镀上一层银辉。
她褪去了平日的妩媚,神情肃穆得近乎虔诚。
不知她动了什么机关,巨大的画像突然开始翻转,露出一个花盆。
这个花盆比寻常的花盆要大了不少,起码有个三倍,里面似乎种了什么。
克莉丝只能看到这株植物的根部,粗壮的根茎盘虬交错,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只见温苪丝小心翼翼地将花盆搬到地上,仿佛手上的东西比她的命还要珍贵。
这下,克莉丝也得以看清那株植物的全貌——
那是一株通体暗红的奇异植物,茎干粗壮如婴儿手臂,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状纹路。
顶端是一个硕大的花蕾,虽然还未绽放,但已经能看到花瓣间渗出的诡异荧光。
温苪丝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银刀,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腕。
鲜血滴落在地上,顿时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不一会,地面上冒出了猩红色的光芒,看起来似乎是一个魔法阵。
克莉丝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收缩。那魔法阵的纹路她从未见过,却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
血液沿着魔法阵的凹槽流动,逐渐点亮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温芮丝将手腕悬在花盆上方,鲜血滴落在暗红色的植物根部。
那株植物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根须如活物般蠕动,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血液。
花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表皮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透出里面妖异的红光。
“快了......就快了......”
温芮丝的声音轻柔得近乎呢喃,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失血让她的身形微微摇晃,但眼中的狂热却愈发炽烈。
那株吸血植物每吸收一滴血,空气中的魔力波动就越发紊乱,暗红色的根须甚至穿透了魔法阵边缘,在地面上钻出细密的孔洞。
温苪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喷出的血沫溅在花盆边缘,却被那些根须瞬间卷走。
她的瞳孔泛起诡异的赤红,嘴角却挂着疯癫的笑意:
“小公主......再等一等......”
此时此刻,克莉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绝对是个疯子!
她必须要走了,已经看到了这么多,要是被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想着,克莉丝小心翼翼地逐步后退,每一个动作都慢到极致。
好在温苪丝专注于那株植物,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屋顶上细微的动静。
待温苪丝从那种疯癫的状态中稍稍回神时,克莉丝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屋檐边缘。
她无声地跃下屋顶,脚尖轻点地面,迅速隐入小巷的阴影中。
良久之后,魔法阵的光芒逐渐褪去,温苪丝虚弱地倚靠在墙边,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自行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她扶着墙,颤颤巍巍地起身,刚才的献祭显然掏空了她的身体。
她将花盆重新放回画像后的暗格,手指留恋地抚过那朵即将绽放的花蕾。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依然鲜艳。
走出民宅时,温苪丝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股让人迷恋的味道只有一个人身上才有。
“该死......”
她现在力量空虚,根本没法追击。
温芮丝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妩媚的神情。
“看来今晚的客人不太安分呢~”
她轻声自语,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粉色痕迹。
这是她特制的追踪标记,只要克莉丝再次靠近这里,她就能立刻察觉。
温芮丝拢了拢睡袍,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当克莉丝回到客房时,莉娅已经醒来,正趴在窗边,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克莉丝的身影出现在窗口,莉娅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担忧与责备交织的光芒。
“主人,您去哪了?没受伤吧?”
克莉丝轻盈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昏黄的月光勾勒出她略显凝重的侧脸。
“只是出去透透气,确认些事情。”
她脱下沾染夜露的外衣,声音低沉。
“没惊动任何人。”
莉娅立刻凑上前,警惕地嗅了嗅克莉丝身上的气息,随即眉头紧锁:
“您身上有股血腥味,混杂着点玫瑰的香气,还有......某种魔力的气息。”
她的尾巴不安地甩动着,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是那个老板娘的味道......主人,您遇到危险了吗?”
克莉丝摇摇头,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的火焰,照亮了她若有所思的面容:
“比危险更麻烦。”
她将所见之事简略告知,当说到那株吸血植物时,莉娅的毛发全都炸了起来。
“这种植物我在族中长辈讲的传说里听说过!”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种,但我听说的那种是生长在魔族的领地的,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等等,你说什么,魔族?”
克莉丝出言打断了她,魔族这个词在她看来是既熟悉又陌生。
作为异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个世界的魔族却似乎没什么存在感。
就连她之前看的那些帝国史书里面,也没怎么记载有关魔族的事情。
至少在女皇执政的这段时间内,帝国和魔族之间没有任何的交往,在帝国也从未见到过魔族的身影。
这可以说明,至少在近两百多年内,魔族和人类之间是完全隔绝的。
如果温苪丝种的那株花真的是从魔族那带来的话,那么情况可就复杂了......
“主人?魔族怎么了吗?”
莉娅歪着头,耳朵轻轻抖动,显然不明白她为何对魔族这个词反应如此强烈。
克莉丝指尖的火焰微微颤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沉吟片刻,轻声道:
“魔族已经近两百年没有出现在人类世界了,如果那株植物真的来自魔族领地......”
她的话突然顿住,敏锐地捕捉到走廊上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她们房门前稍作停留,随即远去。
“她回来了。”
克莉丝熄灭火焰,房间重归黑暗。
“主人,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不,现在离开反而会引起怀疑。”
克莉丝走到窗前,望着逐渐泛白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
而且......我很好奇这位温芮丝小姐到底在谋划什么。
晨光初现时,客栈恢复了生机。
克莉丝和莉娅下楼用早餐,发现温芮丝已经换了一身墨绿色长裙,正在柜台后记账。
她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完全看不出昨夜失血过多的痕迹。
“早安,两位睡得可好?”
温芮丝抬头微笑,指尖轻轻敲打着账本。
克莉丝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枚精致的银镯,恰好遮住了昨晚自残留下的疤痕。
“托掌柜的福,一夜安眠。”
她意有所指地回答,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温芮丝闻言,眼尾微微上挑,玫瑰色的唇瓣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吗?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亲自端来早餐,俯身为克莉丝倒红茶时,一缕发丝垂落,若有似无地擦过克莉丝的手背。
“今早刚到的红茶,配蜂蜜最是养人了。”
温芮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指尖在杯沿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是吗?那还真是谢谢掌柜了。”
克莉丝端起茶杯,在唇边轻轻一抿,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温芮丝的脸。
“不知两位今天有什么打算呢?”
温芮丝优雅地拉开椅子,在克莉丝对面坐下,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不知道呢,或许会先去找能谈生意的人吧,毕竟我们也就做点小本生意呢。”
“哦,是吗?”
听到克莉丝的回答,温苪丝把头又往前探了几分。
“那不如让我来当二位的向导如何?”
温芮丝红唇微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城我熟得很,哪家商铺信誉好,哪家背后有靠山,我都一清二楚。”
莉娅的尾巴瞬间绷直,尾巴不自觉地绷直:
“不必麻烦——”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克莉丝按住莉娅的手腕,冲温芮丝微微一笑。
“那就有劳掌柜了。”
第104章 打打杀杀,真没意思~
温芮丝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优雅地起身,裙摆如水波般荡漾:
“那么,用完早餐我们就出发吧,我恰好知道几家正在寻找优质供货商的贵族府邸。”
莉娅在桌下不安地拽了拽克莉丝的衣角,但克莉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早餐过后,三人一同走出客栈,清晨的王城街道上行人稀少,空气中还带着夜露的清凉。
温芮丝走在前面,她的步伐轻盈得像是在跳舞,时不时回头向两人介绍路过的建筑。
“那栋蓝色屋顶的是财政大臣的别院,他最近正在为女儿的婚礼采购丝绸......”
“前面拐角处那家珠宝店,表面上是正经生意,其实是地下情报交易所......”
克莉丝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她注意到温芮丝带的路越来越偏僻,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旧。
“掌柜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莉娅忍不住问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温芮丝回头嫣然一笑:
“别急,马上就到了~”
她在一座废弃的小教堂前停下脚步,教堂的彩绘玻璃早已破碎,藤蔓爬满了斑驳的墙壁。
“就是这里哦~”
温芮丝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做生意的场所。”
“当然不是。”
她突然转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里是解决疑问的地方。”
话音刚落,温苪丝抬起右手,一道暗红色的荆棘突然从地面窜出,直逼克莉丝面门!
一旁的莉娅早有防备,挥剑斩断荆棘,挡在克莉丝身前。
“果然不安好心!”
温芮丝轻笑一声,指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
地面开始震动,无数暗红色藤蔓破土而出,瞬间将三人包围,那些藤蔓表面布满倒刺,尖端渗出诡异的黏液。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说吧,你都看到了多少?”
温芮丝的声音不再妩媚,带着冰冷的杀意。
她的瞳孔在晨光中泛起诡异的红光,与昨夜献祭时的疯狂如出一辙。
克莉丝指尖凝聚起幽蓝魔力,在身前划出一道屏障,将袭来的藤蔓隔绝在外:
“该看的不该看的,我全都看到了。”
温芮丝的眼神陡然凌厉,周围的藤蔓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而危险的气息。
“那真是遗憾。”
她轻叹一声,指尖泛起妖异的红光。
“我本来还挺喜欢你的。”
“掌柜怎么一副吃定了我们的样子?”
克莉丝唇角微扬,指尖的魔力骤然暴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光。
那光芒所过之处,暗红藤蔓纷纷枯萎断裂,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倒是小瞧你了。”
温芮丝不退反进,睡袍在魔力激荡中猎猎作响,她双手结印,一个猩红的魔法阵在脚下展开,无数血色荆棘如毒蛇般窜出。
见状,莉娅丢掉手中的短剑,将绑在大腿侧的匕首拔出。
她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瞬间斩断了数根袭来的荆棘。
“小姐,小心!”
克莉丝微微颔首,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在两人周围展开。
荆棘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突破。
“喂,虽然知道了你的秘密,但我们也未必就得拼个你死我活吧?”
她的声音在魔力激荡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指尖的幽蓝光芒微微收敛,但防御姿态丝毫未减。
温芮丝的动作顿了一下,血色荆棘在空中停滞,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她眯起眼睛,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哦?那你觉得我们还能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教堂残破的彩绘玻璃在魔力震荡中簌簌掉落,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克莉丝突然收起防御屏障,这个举动让莉娅惊得尾巴炸毛,但温芮丝的荆棘也在距离她们咽喉寸许处骤然停住。
“比如......我们先互相透个底如何?”
她直视着温芮丝猩红的双眸,指尖的魔力缓缓消散。
“毕竟,我们未必是敌人。”
温芮丝歪了歪头,荆棘退回了几分,但她的眼神却微微闪烁。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如你所见,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商人。”
见对方愿意听下去,克莉丝稍稍松了口气,但依然保持着警惕。
“我是帝国一个商会的会长,这次是受到帝国某位皇亲的委托,来找一个人。”
这个半真半假的谎言从她口中自然流出,毕竟女皇的亲卫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皇亲。
温芮丝的指尖轻轻一颤,血色荆棘微微收拢,但并未完全撤回。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在克莉丝脸上来回扫视:
“皇亲?哪位皇亲?”
“抱歉,这个涉及到我的任务,没办法告诉你。”
既然要装就得装的像点,如果什么都说的话反倒显得有些可疑。
“那你们要找谁,找那个人干什么,这个总可以透露一点吧?”
温芮丝的红唇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血色荆棘在她周身缓缓游动,仿佛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克莉丝耸了耸肩,两手一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
“很遗憾的是,我目前还不知道要找的人是谁,我只知道要在王都寻找帝国的内应,然后把委托的东西送给对方。”
“帝国的内应?王都最近确实不太平,但你说的事情......未免太过巧合。”
温苪丝轻笑一声,手腕上的银镯微微发亮,那些荆棘似乎受到某种指引,突然全部缩回地下。
教堂废墟重归平静,只余下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摇曳。
“那么现在,可以请掌柜小姐透一透自己的底了吗?”
克莉丝微微欠身,做了个优雅的邀请手势,眼中却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见对方突然将矛头对准自己,温芮丝掩唇轻笑,笑声如银铃般在废墟中回荡。
她慵懒地倚靠在一根断裂的罗马柱上,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
“我嘛......不过是个关心王室命运的普通市民罢了,但巧的是,我现在也在找一个人。”
“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个人是二公主吧?”
克莉丝的话音刚落,温芮丝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她站直了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镯,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
“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看来昨晚你看到的,远不止那朵花。”
温苪丝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空气中的魔力再次开始躁动,那些潜伏在地下的荆棘正在蠢蠢欲动。
克莉丝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她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将莉娅护在身后:
“确实,我不仅看到了花,还看到了那幅画,还有你提到的‘小公主’。”
温芮丝的手指猛地收紧,银镯在她腕上勒出一道红痕。
她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克莉丝注意到温芮丝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正在翻涌。
于是,她决定赌一把:
“如果我说,我们也在找二公主呢?”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温芮丝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愤怒、怀疑、犹豫在她脸上交替闪现。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证明给我看。”
克莉丝拿出那颗要交给内应的宝石,将其对准头顶透进来的阳光。
耀眼的蓝色光斑顿时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勾勒出王城的轮廓,而那枚金色徽章则出现在了王城的一角。
等等,之前不是只显示王都吗?这次怎么精确到王城里了?
女皇陛下人还怪好的,居然还实时更新定位系统。
就在克莉丝浅浅吐槽的这一会,温苪丝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瞳孔骤然收缩。
她踉跄着向前几步,颤抖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道光斑。
“难道是这里......”
不是吧?不会真给赌对了吧?
克莉丝表示,她听到了【强运】的回响。
看着温苪丝那副震惊失态的模样,克莉丝心中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地收起宝石。
光斑消失的瞬间,温芮丝如梦初醒般收回手,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戒备。
“这枚宝石......是谁给你的?”
温苪丝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显然刚刚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我说过,是某位皇亲。”
克莉丝将宝石收回怀中,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视线。
“现在该你证明自己的立场了。”
转瞬间,主动权似乎来到了克莉丝这边。
温苪丝突然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与释然。
她伸手摘下腕间的银镯,露出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指尖轻轻抚过。
“既然如此,我们确实应该坐下好好谈谈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她转身走向教堂深处,在一堵看似普通的墙面前停下。
随着她低声吟诵一段晦涩的咒语,墙面如水波般荡漾起来,逐渐显现出一道暗门。
“小姐,小心有诈。”
莉娅出言提醒道,她从始至终都对这个女人没有一丝信任。
克莉丝轻轻捏了捏莉娅的手心,示意她保持警惕但不要轻举妄动。
她注视着那道突然出现的暗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掌柜的藏得可真够深的。”
温芮丝回眸一笑,眼中的猩红褪去,重新恢复成那种慵懒妩媚的神态:
“彼此彼此,请吧,两位贵客。”
话虽这么说,但克莉丝还是在偷偷地凝聚命源之力,毕竟这地下室进入容易,出去可就不一定了。
暗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石阶,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温芮丝指尖燃起一簇绯红火焰,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小心台阶。”
她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带着奇异的回响。
台阶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随着她们的脚步依次亮起微光。
莉娅的尾巴不安地扫过克莉丝的手背,她压低声音道:
“小姐,这些符文......”
“是防护结界。”
克莉丝用同样极轻的声音回着。
“看来我们的老板娘比想象中更谨慎。”
温芮丝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头也不回地轻笑:
“放心,只要你们不突然攻击我,这些符文就不会启动。”
随着深入地下,空气逐渐变得温暖干燥。
转过一个拐角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布置典雅的圆形密室,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中央摆放着一张雕花木桌。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画像,正是克莉丝昨夜在屋顶窥见的那幅。
此刻借着明亮的灯光,克莉丝终于看清了画像的全貌:画中一位金发少女安静地坐在花园长椅上,身旁站着一位红发侍女,正为她梳理长发。
少女的面容被薄纱半掩,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却栩栩如生,仿佛能穿透画布直视观者。
“这是......”
“如你所见,二公主殿下。”
温芮丝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她走到画像前,指尖轻触画中少女的面纱。
“十五岁时的样子。”
克莉丝敏锐地注意到温芮丝称呼的变化:
“你和她关系匪浅。”
温芮丝的手指在画中少女的面纱上流连,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她沉默片刻,终于轻叹一声:
“这背后的故事可就太长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们讲吧。”
她抽开一张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示意克莉丝和莉娅也入座。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克莉丝拉着莉娅坐下,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幅画像上。
二公主的面容虽然被薄纱遮掩,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忧郁,仿佛承载着某种沉重的秘密。
这位二公主,既然能被女皇选中成为内应,绝对不会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么,你打算怎么找出二公主呢?禁卫军肯定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我还不知道,所以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议题。”
第105章 二公主营救计划
温芮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动,目光扫过墙上的画像:
“禁卫军统领是先王后的心腹,按理说该护着二公主,但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二王子又步步紧逼,谁也说不准禁卫军里有没有被渗透的人......”
“等等,我有个疑问。”
克莉丝突然打断了温苪丝的话,在第一次得知二公主的存在时,她就已经有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禁卫军会是王后的心腹,老国王这么信任她吗?”
温芮丝端起桌上的茶壶,为三人各倒了一杯热茶,水汽氤氲中,她的眼神染上几分悠远:
“很简单,因为这位老国王是入赘的。”
克莉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温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眼中的讶异。
入赘的国王?看来这老国王还是个吃软饭的。
莉娅更是直接睁大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里写满难以置信:
“入、入赘?王室怎么会允许这种事?”
温芮丝轻笑一声,指尖划过茶杯边缘,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
“因为王后的家族——瓦莱利安家族,才是这座王城真正的主人。”
她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摊开在桌上。
羊皮卷上绘制着王都的初代地图,边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家族纹章。
“三百年前,瓦莱利安家族以雷霆之势统一了周边城邦,建立了这座王城,他们世代掌控着禁卫军。”
“老国王原本只是边境伯爵的儿子,空有野心却无根基,当年王后的兄长意外战死,瓦莱利安家族急需一位名义上的国王稳定局势,便选中了他。”
温芮丝的指尖轻轻点过地图上的城堡标记。
“条件是,他必须入赘瓦莱利安家,所有子嗣都要随母姓,且禁卫军的控制权永远属于瓦莱利安嫡系。”
这一番解释让莉娅恍然大悟,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所以二公主才是瓦莱利安家族的正统血脉?那大王子和二王子......”
“大王子是老国王登基前和情妇生的,二王子是他后来纳的侧妃所出。”
温芮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两个都没有瓦莱利安的血脉,自然得不到禁卫军的认可。”
这就说得通了。
克莉丝终于明白为何女皇会选中二公主——她不仅是王室成员,更握着禁卫军这张王牌,且与老国王的血脉派系天然对立。
那她此次来到王都的真正任务,难道说是帮助二公主扫除登基的障碍吗?
可女皇又是拿出了什么样的筹码,才能让一个王国未来的继承人愿意成为她的内应?
算了,这些大人物的事情还是暂时抛到一边吧。
克莉丝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放回当前:
“可如果只有禁卫军,是难以抵抗边防军和那些贵族的私兵的吧?”
闻言,温苪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没错,其实近几十年来,瓦莱利安家族一直在走下坡路。”
她叹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老夫人去世后,家族里能撑事的人就不多了。”
温芮丝指尖划过羊皮卷上瓦莱利安家族的纹章,那只展翅的银鹰边缘已有些模糊。
“旁支争权夺利,嫡系又大多沉溺享乐,连禁卫军里的老人,这几年也被老国王借着‘整顿军纪’的由头换了不少。”
她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叠泛黄的账本,重重拍在桌上。
账本边缘磨损严重,墨迹却依旧清晰,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近十年的军械采买记录。
“你看这里,三年前的禁卫军军费,被户部以‘边防紧急’为由克扣了三成,转头就拨给了二王子的私兵。”
“老国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都看得出来,他早就想架空瓦莱利安家了。”
克莉丝拿起账本翻看,指尖拂过那些歪斜的批注,能想象出当年记账人写下这些时的愤懑。
“二公主对此......”
“殿下性子软,却不傻。”
温芮丝的声音沉了沉,目光落在画像上少女的眼眸。
“她十三岁那年就发现了老国王偷偷调换禁卫军队长的事,连夜让我把证据送到瓦莱利安老家主手里,可惜那时老家主已经病重,没撑过半年。”
克莉丝指尖在账本边缘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页带着陈旧的霉味,却掩不住字里行间的焦灼。
她抬眸看向温芮丝,淡紫色的眼眸在晶石光芒下格外清晰:
“老家主去世后,二公主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温芮丝走到画像前,指尖抚过画中红发侍女的发梢,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就是当年那个侍女。”
莉娅猛地抬头,瞳孔里满是惊讶,克莉丝却并不意外,画像里侍女的红发与温芮丝此刻的发色一般无二,只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岁月的锐利。
“当年先王后去世没多久,老国王就找理由把我从宫内调走了,可我放心不下二公主,只得隐姓埋名,在王城附近开了家客栈。”
温芮丝的手指在画像边缘停顿,暗室晶石的光线将她的侧影拉长,投在堆满卷宗的书架上,如同某种沉默的见证。
“客栈是幌子,也是我的情报网。”
她转过身,裙摆带起细微的风,搅动了空气中陈旧的羊皮纸气味。
“很抱歉打断你的回忆,不过我觉得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想办法和二公主见一面?”
克莉丝轻轻叩击桌面,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的那枚宝石似乎会根据我的位置来更新目标的位置,所以我们是可以确定二公主的精确位置的。”
温芮丝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她快步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逼近克莉丝:
“那我们事不宜迟,尽快......”
话音未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密室上方传来。
脚步声沉重而密集,伴随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显然来者并非善类。
密室顶部的石砖簌簌震动,细小的灰尘不断落下,落在三人肩头。
温芮丝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冲向墙边的晶石,指尖在石面上飞快点动。
那些镶嵌在墙上的发光晶石突然黯淡下去,密室瞬间陷入半明半暗的状态。
“我们这是被发现了?”
莉娅的手瞬间按在了剑柄上,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她侧耳细听,脚步声已停在密室入口的教堂废墟处,隐约传来粗暴的踹门声。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急,我先探一探。”
说着,克莉丝释放出一股命源之力,将其流向入口。
命源之力如无形的触须沿着石阶向上蔓延,克莉丝感应到了十几条鲜活的生命。
“大概有十几个人,是走还是杀?”
她转头看向温苪丝,询问对方的意见。
“来不及了,这里的资料太多了,根本带不走,只能解决掉他们了!”
“正合我意!”
克莉丝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从猜到女皇的真实目的是要帮二公主上位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将所有反对势力当成了移动的经验包。
原本微不可见的命源之力忽然凝聚成实体,将士兵们包围。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地面上又长出无数藤蔓,缠住他们的脚踝。
“这是什么鬼东西!”
士兵们惊恐地叫喊着,慌乱地挥剑砍向藤蔓。
然而那些藤蔓坚韧异常,普通的刀剑根本无法斩断,反而越缠越紧。
就在他们忙于处理藤蔓之际,一道穿着女仆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
莉娅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她轻盈地穿梭于士兵之间,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敌袭!小心那个暗杀者!”
一名士兵惊恐地大喊,但话音未落,他的喉咙已被划开。
而温苪丝也没有闲着,她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语,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细缝,暗红色的荆棘如毒蛇般窜出,瞬间缠绕上士兵们的四肢。
那些荆棘上的倒刺深深扎入血肉,士兵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可谓是血流满地。
这些喷溅的血液也化成缕缕血雾,融入到莉娅体内,让她越战越勇。
仅仅五分钟,这支小队就被彻底消灭。
莉娅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迹,尾巴轻轻摆动,显然对这种战斗节奏很是满意。
“没想到你的辅助能力还挺不错的嘛~”
温苪丝拍了拍克莉丝的肩膀,很显然她把那片血雾当成了某种只能遮蔽视线的魔法。
克莉丝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她俯身检查那些士兵的徽章,递给温苪丝:
“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温芮丝接过徽章,指尖刚触碰到那枚青铜质地的狼头徽记,脸色便沉了下去。
“是二王子的私兵。”
她指尖用力,徽章边缘被捏出一道浅痕。
“这狼头纹章是他三年前私自定下的,老国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竟敢派私兵查到这里。”
莉娅擦了擦匕首上的血珠,尾巴尖还沾着几点猩红: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难道我们被跟踪了?”
“未必是跟踪我们。”
克莉丝走到密室入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方才的厮杀声似乎没引来更多人。
“大概率是冲着温苪丝来的。”
温苪丝捏碎手中的青铜徽章,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他早就视我为眼中钉了。”
她的指尖在碎裂的徽章上碾过,青铜碎屑刺破掌心,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他恨我挡路,更怕我找到殿下,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别想染指瓦莱利安的兵权。
克莉丝注意到温芮丝掌心的血迹,眉头微蹙:
“你的手......”
“小伤而已。”
温苪丝随意地甩了甩手,转头看向那堆尸体,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看来二王子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克莉丝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既然二王子能追踪到这里,说明他已经掌握了你的部分行踪,那个种着植物的安全屋......”
听到这,温芮丝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莉娅一把拽住:
“别冲动!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但那株花——”
温芮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救殿下的关键!”
“冷静点!”
克莉丝按住温芮丝的肩膀,沉声道:
“如果那株花真的那么重要,二王子的人肯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你,现在去不仅救不了花,还会搭上你自己。”
温芮丝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你们说得对......现在必须先去确认殿下的安全,把宝石拿出来吧,我来给你们带路。”
克莉丝从怀中取出那枚蓝色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宝石内部的金色徽章闪烁着微光,温芮丝凑近观察,眉头渐渐舒展。
“果然是在内城......”
她轻声呢喃,指尖悬在宝石上方描绘着徽章的位置。
“内城守卫最严,二王子的人刚被解决,现在过去容易引人注目。”
温芮丝走到密室角落,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下方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套灰扑扑的布衣,还有几张泛黄的身份凭证。
“穿这个。”
她将布衣抛给两人,自己也拿起一套开始更换。
“是给情报贩子准备的备用装束,内城的巡逻兵对这种打扮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着,她将手摆在面前,掌心泛起微光,红发渐渐褪色,变成普通的棕褐色,连带着五官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整个人看起来平凡了许多。
见状,克莉丝也给自己和莉娅上了个易容术,虽然她们是生面孔,但保险一点总没错。
三人迅速换好衣服,温芮丝将密室入口重新封闭,又布下几道混淆视线的结界。
“走吧,动作要快。”
她推开教堂后方的暗门,一条隐蔽的小路通向王城内城的方向。
晨雾尚未散尽,街道上行人稀少,三人借着雾气的掩护,迅速向内城移动。
第106章 是敌是友
内城的石墙在晨雾中泛着冷硬的灰光,城门口的守卫比外城多了三倍,铁甲在雾中闪着森然的光。
温芮丝拉了拉兜帽,将半张脸埋进阴影里,侧头对克莉丝和莉娅低语:
“跟着我,别抬头,脚步声放轻。”
她率先走向城门,步伐不疾不徐,像极了那些在内城与外城间倒卖消息的贩子。
守城的卫兵拦住她,铁甲手套在她肩上按了按:
“身份凭证。”
温芮丝从袖中摸出一张卷边的羊皮纸,指尖在纸上飞快地敲了三下——那是情报贩子间的暗号,代表“有急货要交”。
卫兵扫了眼凭证,又瞥了眼她身后的克莉丝和莉娅,眉头皱了皱:
“这两个是?”
温芮丝从兜帽下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指尖在袖袋里悄悄捏出两枚金币——那是给卫兵的“过路费”。
“自家铺子新收的学徒。”
她声音压得粗哑,带着常年混迹市井的油滑。
“跟我来认认门路,以后好跑内城的活计。”
卫兵掂了掂袖中那两枚银币,指尖在凭证边缘敲了敲,目光扫过克莉丝和莉娅。
克莉丝垂着眼,灰布衣的领口遮住脖颈,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而莉娅则缩着肩,耳朵和尾巴此时也被收了回去。
“进去吧。”
卫兵终于侧身让开,铁甲摩擦声在雾里格外刺耳。
“别瞎逛,最近内城查得紧。”
“省得省得。”
温芮丝哈着腰应着,扯了扯克莉丝的衣袖,三人快步穿过城门。
街道两旁的房屋紧闭着门窗,只有零星几家面包房透出昏黄的光,炉子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却暖不透这弥漫着紧张的晨雾。
温芮丝带着她们拐进一条窄巷,她掀开兜帽一角,看向克莉丝:
“你把宝石拿出来看看,位置有没有发生改变?”
克莉丝依言取出宝石,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石面,宝石内部的金色徽章便骤然亮起。
光芒穿透晨雾,在潮湿的巷壁上投射出清晰的轮廓——那竟然是在内城的东南角。
顺着的宝石的指引,三人来到了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草药铺。
木门上挂着褪色的布帘,帘角绣着半朵蔫了的铃兰,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打旋。
果然是这里......”
温苪丝的语气带着些许追忆,这家草药铺似乎承载着她的一段回忆。
温芮丝伸手掀开布帘,一股混杂着薄荷与陈艾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些微潮湿的霉味。
铺子不大,货架从地面顶到房梁,塞满了捆扎好的干草与陶罐,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歪斜的光斑,照见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
柜台后趴着个打瞌睡的女人,听到动静后慢悠悠抬起头。
“几位,有什么需求吗?”
当看到女人的脸时,温苪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开口道:
“我记得以前这家店的店主好像是个老太太吧?”
温芮丝的声音在草药气息里打了个旋,柜台后的女人懒懒掀起眼皮。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捻着一株干枯的百里香,慢条斯理地揉碎,细碎的粉末飘散在昏黄的光柱里。
“老太太?”
女人声音沙哑,没什么起伏。
“回家养老了,这铺子,归我了。”
她的目光扫过温芮丝,又落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最后停在温芮丝脸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你认识她?”
温芮丝压下眼底的波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以前常来,买些安神的草药,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女人没立刻回答,她将那点百里香粉末弹掉,拍了拍手,动作随意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铺子里只剩下草叶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模糊的市声。
“死不了。”
女人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温芮丝指尖在柜台边缘轻轻划了下,那里有道极浅的刻痕,是她曾经偷偷留下的记号,刻痕还在,只是被一层薄灰盖住了。
“也是,老人家身子骨硬朗。”
她笑了笑,声音放软了些。
“那她常备的甘菊膏还有吗?以前总说这个安神最好。”
女人抬眼时,阳光恰好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眼角。
那里有颗很小的痣,和当年老太太身边那个总低着头碾药的小丫头一模一样。
温芮丝的呼吸顿了顿,指尖攥紧了兜帽的绳结。
女人却像没察觉,转身从货架最上层摸出个陶罐,陶土粗糙,边缘磕碰得厉害。
“最近生意不好做,没进货,就剩这最后一罐了。”
女人话音未落,温芮丝的眼神骤然凝固。
她盯着女人眼角的泪痣,记忆如潮水般涌上,那个总在老太太身后埋头碾药、怯生生不敢抬头的瘦小女孩,眼角就有着这样一颗小小的痣。
不过温苪丝并没有急于亮出身份,毕竟现在她也不清楚对方的立场。
“我买两瓶的,多少钱?”
“反正也没什么生意了,就收你一枚银币吧。”
女人的声音懒洋洋的,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兴趣一般。
带着两瓶甘菊膏,三人离开了药铺。
刚一走出店门,克莉丝就感受到了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她瞄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却只见到了几个看似闲逛的路人。
温芮丝显然也察觉到了那些窥探的目光,她脚步不停,借着整理兜帽的动作对两人低语:
“左前方卖花的老头,很可疑。”
莉娅指尖微动,藏在袖中的匕首泛出冷光,却被克莉丝轻轻按住。
“别动手,他们只是盯梢,还没摸清我们的底。”
“自然点,就当我们是真正的情报贩子。”
说着,温苪丝领着两人往最近的一家酒馆走去。
此时的酒馆里已然没有往日的喧嚣,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安静地喝着酒。
温芮丝熟门熟路地选了个靠窗的角落,背对着门口,恰好能透过窗玻璃的反光看清酒馆里的动静。
她打了个响指,服务生立马凑了过来,将菜单递了过来:
“几位......女士,请问要点些什么吗?”
“我要两杯小麦酒,再上一盘烤肉排,至于你们......”
温苪丝看向克莉丝和莉娅,询问她们要点些什么。
克莉丝当机立断地摇了摇头,她可没有忘记自己当初喝醉了之后发生的那些事。
而莉娅虽然酒量不错,但看到克莉丝不喝,也跟着摇了摇头。
“那就再上四杯果汁和两盘油煎鳕鱼,如何?”
服务生看了眼三人朴素的布衣,眼里闪过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却还是堆着笑应道:
“好嘞,三位稍等,这就给您上。”
在紧张的行动之后,一顿简单而又美味的午餐往往能让人放松下来。
不过三人的用餐过程并不轻松,毕竟要边吃边观察盯梢的人,换谁来都没法静心。
两杯果汁下肚,克莉丝注意到窗外那个卖花的老头已经换了位置,现在正假装整理花束,实则不时朝酒馆内张望。
“我去方便一下。”
她突然站起身来,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莉娅见状也跟了上去。
“你跟来干什么?”
厕所内,看着跟来的莉娅,克莉丝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
不过好在这家酒馆开在王都的内城,即使是公共厕所也干净整洁,还点着熏香。
莉娅这边刚想回答,眼尖的克莉丝便注意到门口微微露出的衣角。
她立刻抓住莉娅的手腕,将其抵在墙上,用一个强势的吻将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克莉丝的气息带着果汁的清甜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攻城掠地。
在反应过来后,莉娅也是非常自然地迎合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克莉丝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和她贴贴,但主人都亲上来了,哪有不回应的道理?
门外人的动作明显大了些,显然是没有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场景。
见那人还没有离开,克莉丝轻咬了下莉娅的下唇,手指顺着她的锁骨缓缓向下探去。
莉娅的呼吸骤然急促,尾尖不受控制地在裙摆下轻轻扫动。
尽管她已经隐匿了兽耳与尾巴,本能的反应却藏不住。
她抬手按住克莉丝的肩,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泛起细碎的水光。
门外的窸窣声停了。
克莉丝能清晰感应到那人脚步迟疑着往后退了两步,显然是觉得撞见了不该看的场面,正准备悄悄溜走。
她趁机松开莉娅,额头抵着对方发烫的脸颊,用气声道:
“走了。”
莉娅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里缓过神,唇瓣泛着水润的红,听到这话才猛地回神,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主人,你......”
“嘘......”
克莉丝竖起食指抵在莉娅唇间,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发烫的耳垂。
门外确实已经没了动静,但她仍保持着警惕。
“你帮我盯着门口,我有事情要做。”
莉娅立刻绷紧了神经,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过门缝。
她虽仍有些心跳不止,却立刻进入戒备状态,指尖扣着袖中匕首,低声应道:
“嗯,交给我。”
有了莉娅的掩护,克莉丝迅速从怀中取出那枚宝石。
宝石在昏暗的厕所光线中泛着幽幽蓝光,内部的金色徽章微微颤动。
徽章仍然停留在那个草药铺的位置,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那新店主是自己人,二公主就被保护在店里的某个地方。
另一种则是比较糟糕的情况,那就是禁卫军已经被渗透,二公主被软禁起来了。
克莉丝指尖摩挲着宝石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几分。
若真是禁卫军被渗透,那情况远比想象中的要棘手。
从那群盯梢的人来看,她们现在绝对是在被当作怀疑对象的,可二公主的位置却没有发生改变。
这说明二公主很可能是安全的。
克莉丝指尖的宝石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她的判断。
若二公主已被软禁,对方绝不会让她的位置长时间停留在同一处——除非看管者本身就出了问题,或者,是二公主自己选择了不动。
想到这,她收起宝石,转身对莉娅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厕所。
温芮丝正把玩着空酒杯,见她们回来,眼尾扫过窗外。
卖花老头已经不见踪影,换成了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慢悠悠地在酒馆对面放下担子。
坐下后,克莉丝把自己刚才的猜想告诉了温芮丝。
温芮丝捏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沿在掌心压出一道白痕。
“你说得对。”
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桌面上划出草药铺的大致格局。
“铺子的后院有一片药田,还有一间仓库和柴房,有可能二公主就在那。”
莉娅握了握拳头,金色瞳孔紧盯着对面的货郎:
“那我们现在就去?”
“不能硬闯。”
克莉丝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酒馆后巷的方向。
“盯梢的人没撤,直接回去只会打草惊蛇,温芮丝,这附近有没有能绕到草药铺后院的小路?”
温芮丝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圈住酒馆与草药铺之间的区域:
“有,穿过后巷的酿酒坊,能通到草药铺的柴房后墙。”
她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这是她们刚才约定的暗号,代表“准备行动”。
三人起身时,克莉丝状似无意地撞了下服务生的托盘,杯盘碰撞的脆响里,她已借着弯腰扶托盘的动作,将一枚金币塞进对方袖中,低声道:
“后巷的门,借过。”
服务生愣了愣,看了眼窗外货郎的方向,飞快点头,转身掀开后厨的布帘:
“这边走,快些。”
穿过弥漫着麦香与油烟的后厨,后巷的风带着酒糟味扑面而来。
酿酒坊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隐约传来木桶滚动的闷响。
“酿酒坊的老掌柜是瓦莱利安家的远亲,当年受过先王后恩惠。”
温芮丝压低声音,指尖推开木门。
“他耳背,只要别弄出太大动静,不会被发现。”
穿过酿酒坊时,浓重的酒糟味几乎要钻进骨髓。
巨大的橡木桶整齐地码在墙角,表面爬满深褐色的苔藓。
老掌柜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明明灭灭,对身后悄然而过的三人浑然不觉。
后门吱呀一声轻响,三人已闪入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的砖墙爬满青苔,湿滑的石板路上散落着干枯的药草碎屑——显然是从草药铺后院飘来的。
“就是这里了。”
第107章 姐,你没死啊?
温芮丝抬手按住斑驳的砖墙,指尖抚过一块松动的砖缝。
砖缝里卡着半片干枯的铃兰花瓣,和药铺门帘上绣的那朵如出一辙。
“这墙后是柴房,平时堆着晒干的艾草,动静小点不会引人注意。”
她从袖中摸出根细铁丝,三两下捅开墙角的暗锁,铁锁弹开时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莉娅,你先去探路。”
莉娅点头,迅速窜过矮墙,片刻后,她从柴房后探出头,对两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克莉丝跟着翻墙时,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艾草香,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柴房里堆着半人高的干草垛,草垛间隐约能看见几道新鲜的踩踏痕迹,显然最近有人频繁出入。
温芮丝紧随其后,指尖抚过草垛上的压痕,眉头微蹙:
“痕迹很新,像是半个时辰内留下的。”
她俯身捻起一根沾着露水的薄荷草。
“这是后院药田的品种,说明有人刚从那边过来。”
莉娅已摸到柴房木门边,指尖刚触到粗糙的木栓,就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缩回手,对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金色瞳孔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脚步声停在门外,伴随着陶罐碰撞的轻响,像是有人在搬运东西。
克莉丝示意温芮丝退后,自己则贴着墙壁,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命源之力。
两息后,她对莉娅摇了摇头:
“只有一个人,气息很稳,不像士兵。”
莉娅松了松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草药铺的新店主,她怀里抱着个半满的陶罐,罐口飘出浓郁的药味。
见柴房门突然打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立刻后退,只是平静地看着三人。
“你们怎么会在这?”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眼角的泪痣在午后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然而她悄悄探向罐内的手却出卖了她表面的那平静。
“我再问一遍,你们为什么会在这?”
“喂,现在该怎么办?”
克莉丝没有急着回应,而是看向温苪丝,等待着她的反应。
就在两方僵持之际,草药铺的后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响。
那声音极轻,却让店主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不再保持着那副懒散的模样,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手指从陶罐中抽出一把细长的银针,朝着三人扔去。
银针在阳光下划出数道冷芒,克莉丝迅速撑开魔力盾,淡蓝色的屏障将银针尽数弹开,针尖钉入木门,发出密集的声。
趁着这个机会,店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骨笛,急促地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几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院墙外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有大批人马正在逼近。
“先拿下她!”
克莉丝低喝,指尖幽蓝光芒大盛,一道凝实的魔力屏障瞬间在她和莉娅身前展开。
同时,她手腕翻转,店主的脚下突然出现几道冰棘,迅速缠上她的脚踝。
店主闷哼一声,手中骨笛落地,但她的动作却出奇地敏捷。
只见她指尖一抖,袖中滑出几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寒光一闪便割断了冰棘。
“你们不该来这里。”
她冷冷道,声音里再没有先前的懒散。
莉娅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窜出,匕首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直逼店主咽喉。
店主却不慌不忙,侧身避开的同时,指尖在腰间药囊上一按,一股刺鼻的黄色粉末骤然爆开。
“是迷迭香粉!”
温芮丝低喝,迅速拽住克莉丝后领后退半步,同时扬手甩出几枚干枯的药草。
药草在空中爆开,散出清苦的气味,恰好中和了迷迭香的迷幻气息。
莉娅屏住呼吸,借着粉末未散的掩护,匕首改刺为划,精准挑落店主手中的刀片。
两人在狭窄的柴房门口缠斗起来,莉娅的动作迅猛如豹,店主的身法却诡异灵动,总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攻击,指尖偶尔弹出的银针带着淬毒的幽光,逼得莉娅不得不时时提防。
克莉丝趁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后院那片药田上,药田中央有个半人高的稻草人。
“温芮丝,看那边!”
她突然指向稻草人,同时指尖凝聚魔力,一道冰棱擦着店主耳畔飞过,钉入旁边的艾草垛,冰屑四溅。
店主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稻草人时,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就在这刹那的迟疑间,莉娅的匕首已抵上她的脖颈,冰冷的刃口贴着皮肤,划出一道细浅的血痕。
“别动。”
莉娅的声音带着兽类特有的威慑力,金色瞳孔在阳光下缩成细线。
店主僵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要去摸腰间药囊的姿势。
温芮丝缓步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突然轻声道:
“小堇,你还记得我吗?”
店主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温芮丝,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
“你为什么会知道......”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剧烈收缩,温芮丝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了自己原本的面容。
“小堇,是我。”
小堇的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气音:
“姐姐?”
这个称呼让温芮丝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抬手想触碰小堇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眼角那颗痣。
“当年你才这么高,总爱跟在老太太身后默默碾药。”
温芮丝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太太总说你手稳,是天生做药师的料子。
小堇的嘴唇翕动着,豆大的泪珠突然砸落在衣襟上。
她猛地挣脱莉娅的匕首,不顾脖颈上的血痕,一把抓住温芮丝的手腕:
“姐姐这些年去哪了?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
温芮丝苦笑,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布衣传来。
“我被赶出宫后就换了身份,没有我的消息以为我死了也很正常。”
莉娅悄悄收回匕首,却仍保持着戒备姿态,克莉丝走到两人中间,目光扫过院墙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叙旧恐怕要等会儿,你的哨音引来了不少人。”
小堇这才回过神,猛地抹掉眼泪:
“跟我来!”
她转身推开柴房角落的暗门,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暗门后是陡峭的石阶,通向幽深的地窖。
“你们先躲进去,外面的人我来应对!”
温苪丝想都没想,直接跳进了地窖,但克莉丝却迟疑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小堇和温苪丝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但仅凭这点就相信对方,未免也有点太草率了。
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在见到二公主之前,她们还不能暴露身份。
克莉丝看了眼院墙外隐约晃动的人影,最终还是拽着莉娅跳进地窖。
小堇迅速合上暗门,厚重的木板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只余下地窖里潮湿的呼吸声。
“发生什么事了?”
一群身着布衣的人冲进后院,从外表看起来完全就是普通的商贩和农夫,但他们此时的阵型却整齐有序,显然是训练有素。
小堇转过身,指尖在腰间药囊上飞快一抹,脸上已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情,仿佛刚才的激烈缠斗从未发生。
她踢了踢脚边散落的艾草,语气平淡得像在抱怨天气:
“遇到两个手脚不干净的家伙,已经被我解决了。”
说着,她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
“下手重了点,不过东西都追回来了。”
为首的男人狐疑地打量着她脖颈的伤口:
“什么人敢在内城偷东西?”
“外城来的小毛贼罢了。”
小堇漫不经心地碾碎一片干薄荷,清冽的香气掩盖了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波动。
“估计是听说最近内城戒严,想来浑水摸鱼。”
男人还想追问,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急匆匆跑来:
“队长!东南角发现可疑人物!”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男人最后扫了眼柴房,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走!”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小堇才松了口气,她迅速锁上后院的门,转身走进柴房。
地窖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昏黄的油灯光线探了进来,驱散了部分黑暗。
小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侧身钻进地窖,重新将暗门合上。
“外面的人走了?”
温芮丝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小堇点了点头,将油灯挂在地窖石壁的挂钩上,昏黄的光芒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是二王子的人,他们最近查得越来越紧了,幸好我应付过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眼神复杂。
“姐姐,她们......”
“她们是自己人。”
温芮丝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肯定道。
“小堇,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找殿下。”
小堇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她沉默片刻,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地窖深处:
“跟我来,你们要找的人,也在这里。”
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她们没想到,二公主竟然就藏在这草药铺的地窖里。
小堇带着三人穿过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石门。
她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又推了推旁边一块松动的石头,石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稍大的密室,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两把椅子。
一个身着素色长裙的少女正坐在桌前,借着一盏琉璃灯的光芒看书。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被薄纱遮掩的脸庞,只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眸,与画像上如出一辙。
克莉丝能感受到,从踏进这个房间开始,口袋里的宝石就在剧烈抖动。
看来这个少女是真的二公主了。
“殿下。”
温芮丝看到少女,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快步走上前,对着少女深深一礼。
少女放下手中的书,淡紫色的眼眸落在温芮丝身上,带着一丝惊讶,随即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温芮丝?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芮丝眼眶微红,屈膝半跪,掌心按在冰冷的石地上:
“殿下,属下从未离开过,这些年隐姓埋名,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护您周全。”
二公主放下书卷,淡紫色的眼眸在琉璃灯光下流转,她抬手示意温芮丝起身,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
“我就知道我的小骑士不会轻易抛下我。”
她的声音如清泉般悦耳,完全听不出上位者的感觉,薄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隐约可见其下精致的下颌线条。
二公主的目光从温芮丝身上移开,落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淡紫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却没有敌意。
她指尖轻点桌面,琉璃灯的光晕在她袖口流转,素色裙摆垂落在石地上,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这两位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拂过每个人的耳膜。
“殿下,这位是克莉丝,还有她的护卫莉娅,她们是来帮我们的,手里有......来自帝国的信物。”
温芮丝谨慎地选择着措辞,目光示意克莉丝展示那枚宝石。
克莉丝从怀中取出宝石,只见它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内部的金色徽章清晰可见。
二公主的指尖在琉璃灯上轻轻一顿,淡紫色的眼眸骤然收紧,落在宝石上的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她接过宝石,指尖微微发颤,宝石的光芒映在她淡紫色的瞳孔中,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
“这是......”
二公主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将宝石贴近胸口,薄纱下的唇瓣轻轻颤抖。
宝石在贴近她身体突然发出光芒,不是先前的那种蓝光,而是猩红的光芒。
在光芒之中,宝石逐渐融入进二公主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她心口的位置。
顿时,克莉丝感受到二公主身上出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命源之力!
这和她自己的还不一样,二公主体内的命源之力,给她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这是之前在女皇亲卫身上都未曾体会到的感觉!
难道说!
这个宝石蕴藏的,是来自女皇的力量?
第108章 众所周知,白莲花切开都是
二公主心口的猩红光芒渐次收敛,琉璃灯的暖光重新铺满密室,却照不亮她眸中翻涌的暗色。
整个过程无人出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奇异的一幕。
当最后一丝红光隐没在二公主的心口,她缓缓睁开眼,露出一个微笑。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的温柔,但克莉丝却从中看出了几分陌生与危险的气息。
二公主的指尖轻轻拂过心口,那里已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整个密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因她的存在而变得粘稠起来。
她微微偏头,薄纱下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终于等到这个时机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是裹着蜜糖的刀刃,让人不寒而栗。
温芮丝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她下意识挡在克莉丝和莉娅面前:
“殿下,您......”
“别紧张,我的小骑士。”
二公主缓步走向温芮丝,素色裙摆无声地拂过石地。
她伸手抚上温芮丝的脸颊,这个亲昵的动作却让温芮丝浑身僵硬。
二公主的指尖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温芮丝能清晰感受到那指尖下细微的颤抖——不是紧张,是压抑的兴奋。
“我只是有点高兴过头了。”
她收回手,看向克莉丝,语气和善道:
“这位,是叫克莉丝小姐对吧?感谢你将女皇陛下的信物带给我。”
克莉丝指尖微动,压下心头的惊疑。
二公主心口残留的命源之力仍在隐隐波动,那股压迫感如同实质,让她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公主。
“陛下的嘱托,分内之事。”
她微微欠身,语气平稳无波。
“我叫玛丽娜·卡瓦尔·瓦莱利安,很高兴认识你,还有这位莉娅小姐。”
玛丽娜的目光落在莉娅紧绷的肩线和克莉丝微蹙的眉峰上,薄纱下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添了层了然的通透。
“两位想必也知道,陛下派你们来,肯定不单单只是为了送个东西那么简单。”
克莉丝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迎上玛丽娜的目光。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在琉璃灯下流转,先前的忧郁被一种锐利的清明取代,仿佛蒙尘的宝石终于被拭去灰翳。
“陛下自然是希望殿下您能稳定局势,并夺得这个王位的。”
她斟酌着措辞,目光扫过密室角落堆放的卷轴。
“相信您在和陛下的交易中,应该也有这一点吧?”
“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心思就是缜密。”
一旁的小堇听到这番话,顿知接下来的话题不是她该参与的,便对玛丽娜行了一礼:
“殿下,姐姐,我去外面守着,免得再有人来打扰。”
玛丽娜轻轻颔首,待小堇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她才转身走到桌边,摊开一卷泛黄的羊皮卷。
羊皮卷上绘制着王都的布防图,红墨水标注的线条密密麻麻,将禁卫军与二王子私兵的布防区域划分得清清楚楚。
“不过我很好奇,现在边防军队在您大哥手里,王都贵族在您二哥手里,您手里的禁卫军也不知道被渗透了多少,这种情况下您该如何扭转局势呢?”
克莉丝提出质疑,就目前的局势来看,二公主可能夺得王位,但二公主夺得王位有点不太可能。
面对质疑,玛丽娜没有多说什么,指尖点在布防图中央的城堡标记上,淡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
“禁卫军确实被渗透了,但瓦莱利安家族世代经营的暗线,从未断过。”
“老国王以为换掉几个队长就能架空禁卫军,却忘了这些士兵的父辈、祖辈,都是跟着瓦莱利安家族出生入死的。”
说着,她抬手摘下脸上的薄纱,露出一张精致却略显苍白的脸庞。
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柔弱白莲花的模样,让人完全无法联想到她会是搅动风云的人。
但那双淡紫色眼眸里的坚定,却又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决心。
“不过,我也确实需要诸位的帮助。”
玛丽娜看向克莉丝,朝着她伸出了手。
“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克莉丝凝视着玛丽娜伸出的手,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就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与之相握。
玛丽娜的掌心冰凉,却意外地有力,在接触的刹那,克莉丝感受到了一缕微弱的命源之力的流动。
而玛丽娜似乎也是感受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合作愉快。”
克莉丝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非人的凉意。
温芮丝自然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她看着玛丽娜,眼中充满了重逢的喜悦,却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感。
眼前的殿下,似乎比她记忆中那个需要她守护的病弱少女,多了一份深沉莫测的东西。
她有很多问题要问,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不过在行动之前,还请允许我表达我的诚意。”
玛丽娜将脖颈上的项链取下,链坠是一枚小巧的碧色玉石。
“这是祖母费了很大心思为我寻来的,说是能滋养身体,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作用。”
“陛下!”
看出来玛丽娜要干什么的温芮丝突然上前一步,按住玛丽娜的手腕:
“殿下,要是把这个送出去的话,您的身体......”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放心,我现在已经完全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病秧子了。”
玛丽娜轻轻拨开温芮丝的手,将玉石放在克莉丝手中。
克莉丝指尖捏着那枚碧色玉石,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玉石内部仿佛有微光流转,隐约能感受到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
【自然之玉:拥有滋养肉体与灵魂的功能】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克莉丝瞳孔微缩,这种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宝物,无论放在哪个世界观下都极为罕见。
“既然二公主殿下如此诚心,那么我们自然是尽力而为。”
克莉丝将玉石收入怀中,指尖残留的温润触感让她对这位二公主多了几分认可。
见状,玛丽娜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拿出一本笔记,递给克莉丝。
“这是我目前总结的所有与二哥有勾结的贵族目单,不知二位能否帮我......”
克莉丝接过笔记,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
名单上的贵族姓氏旁,密密麻麻标注着他们的软肋——或是贪财,或是好色,或是私藏了见不得光的秘密。
最末一行用红墨水圈着的名字,让她瞳孔微缩。
“财政大臣?连他都要动?”
玛丽娜指尖轻点财政大臣的名字,淡紫色的眼眸里漾起一丝冷意:
“他克扣禁卫军军费,转头给二王子的私兵添置军械,这笔账,早该算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他女儿的婚礼就在三日后,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这些都要处理掉?”
克莉丝合上笔记,羊皮纸的触感冰冷而沉重。
名单上那些显赫的姓氏,每一个背后都牵连着盘根错节的势力和无数条人命。
她看向玛丽娜,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先前的病弱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取代。
“全部清除?”
克莉丝重复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名单上的人,都是二王子在朝堂和军中的关键爪牙,是动摇王权的蛀虫。”
玛丽娜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他们不死,禁卫军难以重整,王城永无宁日,女皇陛下需要的,不是一个被架空的盟友,而是一个真正握有实权、能履行承诺的女王。
“清除他们,就是扫清我登基之路最大的障碍,也是履行与陛下契约的第一步。”
温芮丝站在玛丽娜身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劝阻。
她看着殿下挺直的脊背和眼中燃烧的火焰,明白那个需要她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下的柔弱公主,已经在残酷的宫廷倾轧和漫长的隐忍中脱胎换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成为殿下手中最锋利的剑。
“明白了。”
克莉丝将笔记收入怀中,自然之玉紧贴胸口,传来一丝温润的安定感。
“我们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她的目光转向莉娅,后者金色的瞳孔里已燃起狩猎前的兴奋光芒。
“那么现在,还有什么安排吗?”
克莉丝问,将目光重新投向玛丽娜。
玛丽娜微微摇头,淡紫色的眼眸在琉璃灯下显得深邃而疲惫,那份短暂的锐利似乎又被柔弱的表象包裹起来。
“暂时没有了,具体的情报细节、目标的活动规律、府邸布局......去找小堇,她会告诉你们一切,她是我的眼睛和耳朵,也是这座铺子的真正守护者。”
温芮丝上前一步,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玛丽娜,然后转向克莉丝和莉娅:
“我跟你们一起去。小堇这些年......”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变化很大,但她的情报网络确实无孔不入,而且,名单上有些人,我比小堇更了解他们的软肋和......死穴。”
“也好。”
克莉丝没有反对,温芮丝对王都的熟悉和对敌人的了解是宝贵的资源。
三人向玛丽娜行礼告退,玛丽娜只是轻轻颔首,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
薄纱下的面容在摇曳的灯火中显得模糊不清,仿佛刚才那个展露锋芒、下达肃杀命令的人只是错觉。
离开密室,重新回到地窖的通道。
小堇果然守在通道口,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指尖捻着一片干枯的薄荷叶,神情恢复了之前的懒散,仿佛刚才的激烈冲突和重逢的泪水从未发生。
只有脖颈上那道被莉娅匕首划出的浅浅血痕,昭示着不久前的惊心动魄。
温芮丝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名单上的人,你手里都有详细的行踪记录?”
小堇抬眼,指尖的薄荷叶被捻成碎末,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飘散在通道里。
地窖通道的阴影里,小堇抛来的羊皮卷带着微凉的潮气落入克莉丝手中。
展开的瞬间,炭笔勾勒的精密情报网扑面而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字,此刻仿佛被无形的丝线钉在了王都的地图上,一举一动皆在掌控。
“不然留着他们过年?”
小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指尖残留的薄荷碎屑散发出清冽的余香,与她脖颈上那道新鲜的血痕形成微妙的反差。
克莉丝的指尖划过羊皮卷上一个个被标注得清清楚楚的目标。
财政大臣每日午后必去城东的私人赌坊,随行仅有两名心腹护卫;
军械局副统领黄昏时分总爱在城南的“夜莺”酒馆买醉,归途会独自穿过一条狭窄的暗巷......详尽得令人心惊,也精准得令人胆寒。
“这些......”
温芮丝凑近看着,眉头紧锁。
“有些连我安插的暗线都未能探知得如此细致,小堇,你......”
小堇只是淡淡地瞥了温苪丝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复杂的情愫,有重逢的喜悦,有多年独自支撑的疲惫,更有一份淬炼出的锐利。
“温苪丝姐姐。”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地窖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些年,我可不是只会碾药。”
“老太太留下的不只是铺子,还有一张网,一张埋在王都阴影里,专门为殿下织就的情报网,这些蛀虫的每一寸污秽,都在网里。”
克莉丝注意到小堇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药囊上绣着的铃兰花纹——与砖缝里发现的那片干枯花瓣一模一样。
这个动作让她想起玛丽娜公主接过宝石时,袖口也曾掠过相似的纹样。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去做准备了。”
她没有管温苪丝和小堇之间的复杂情绪,将羊皮卷仔细收好,转身向地窖出口走去。
莉娅紧随其后,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通道里泛着微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温芮丝欲言又止地看了小堇一眼,最终还是快步跟上克莉丝。
三人重新回到柴房,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克莉丝推开柴房的门,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微风拂过药田,带来阵阵清香。
第109章 逃婚少女的叛逆物语(bushi)
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午后的阳光带着微尘倾泻而入,在干燥的艾草垛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的药草香似乎也驱散了地窖里的阴冷和凝重。
克莉丝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安静的庭院,确认没有新的盯梢者后,才侧身让温芮丝和莉娅出来。
小堇没有跟出来,只是隐在柴房的阴影里,低声道:
“温苪丝姐姐,万事小心。”
温芮丝深深看了妹妹一眼,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你也是,保护好殿下。”
三人迅速离开草药铺后院,借着巷道的掩护,回到了温芮丝在城中另一处不起眼的安全屋。
这里比客栈的房间更狭小简陋,但胜在隐蔽,是温芮丝早年布置的备用据点之一。
“时间紧迫。”
克莉丝将小堇给的羊皮卷铺在唯一的小桌上,指尖点在最上方的名字——财政大臣,塞巴斯蒂安·罗德里格斯。
“三日后的大婚,就是他防备最松懈,也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莉娅凑近地图,金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过别院的布局图:
“守卫力量呢?”
“明面上的护卫会增加一倍,但核心区域,尤其是他的书房和私人金库附近,反而会因人手分散而相对薄弱。”
温芮丝补充道,她对王都贵族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
“有一点我比较好奇。”
克莉丝的指尖在羊皮卷上“私人赌坊”几个字旁点了点,目光锐利:
“无论是赌钱还是娱乐,如果禁止外人进入的话都无法达到目的吧?”
“这赌坊既然是私人享乐之所,必然有筛选客人的机制,但也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个玩家,否则,何来‘赌’的乐趣?赢谁的钱?又向谁炫耀?”
“你说得对。”
温芮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冷笑:
“这个赌坊只对权贵开放,而且是会员制,必须持有会员证明才能进入。”
她顺着财政大臣的名字往下,指到了几名与他有关的权贵的名字上。
“我们没有会员证明,但是我们可以找人‘借’几张。”
“赌坊的‘钥匙’......”
克莉丝沉吟着,目光扫过小堇标注的几名与财政大臣关系密切的权贵。
“既要能让我们悄无声息地混进去,又要在事后不会立刻追查到我们头上。”
莉娅的尾巴在阴影中无声地甩动,金色的瞳孔锁定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这个,莫顿男爵,情报说他是个出了名的酒鬼和赌鬼,他手里有赌坊的会员证明。”
温芮丝立刻接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莫顿,一个靠着给塞巴斯蒂安当走狗才勉强保住爵位的废物,他确实嗜赌如命,而且每次输红了眼,脾气就格外暴躁。”
“酒鬼最好对付,他常去的酒馆,离赌坊不过两条街,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她从墙角翻出个布包,倒出几瓶贴着标签的药剂,透明的玻璃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只要喝下它,保证睡的死死的,一点记忆都不留。”
“就他了,温芮丝,你熟悉他的习惯,由你来制造‘偶遇’和‘请客’,莉娅负责取走他身上的会员证明,确保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明白。”
莉娅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安全屋里亮得惊人,尾巴尖无意识地扫过地面,带起微尘。
温芮丝点头,迅速从布包中挑出两个不起眼的小瓶:
“‘迷梦’和‘忘忧’,足够了。”
她将小瓶收入袖中,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这个废物,也该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了。”
黄昏时分,内城南区,“橡木桶”酒馆。
劣质麦酒、汗水和烟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
酒馆一角,莫顿男爵正歪倒在油腻的木桌上,面前堆着几个空酒瓶,脸色潮红,眼神涣散,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咒骂着牌运。
温芮丝早已换了副市井妇人的打扮,粗布裙,灰扑扑的围巾遮住半张脸。
她端着一大杯冒着泡的廉价麦酒,脚步踉跄地“不小心”撞到了莫顿男爵的桌子。
“哎哟!”
温芮丝夸张地叫了一声,半杯酒水精准地泼在了莫顿的衣襟上。
“找死啊!贱人!”
莫顿被冰凉的酒水一激,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猛地站起来,醉醺醺地就要去抓温芮丝的头发。
“哎呀大人!对不住对不住!”
温芮丝慌忙后退,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谄媚。
“都是我的错!这杯酒我请!不不不,这桌酒我都请!算我给大人赔罪!”
听到“请酒”,莫顿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他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妇人:
“你请?”
“是是是!大人您消消气!”
温芮丝连连点头,脸上堆满卑微的笑,迅速招呼酒保又上了一轮酒,并且非常“识趣”地主动坐到了莫顿旁边,拿起酒瓶殷勤地为他倒酒。
莫顿狐疑地嗅了嗅新倒的酒,除了劣质麦酒的味道,似乎没什么异样。
他本就嗜酒如命,又输光了钱正憋闷,有人主动请客,不喝白不喝。
于是他端起酒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温芮丝在一旁陪着笑,说着些恭维话,时不时也小啜一口。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指尖却在桌下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点细微的粉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莫顿面前那瓶刚开的酒里——那是“迷梦”。
几杯掺了料的酒下肚,莫顿的眼神更加涣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骂骂咧咧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最后脑袋一歪,重重砸在油腻的桌面上,鼾声如雷。
“大人?大人您喝多了?”
温芮丝假意推了推他,毫无反应。她朝酒馆角落的阴影处使了个眼色。
莉娅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莫顿身后。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指尖在莫顿腰间和胸口几个隐蔽的口袋一探,一枚小巧的、刻着复杂花纹的青铜徽章便落入她手中。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莫顿鼾声依旧,周围几个同样醉醺醺的酒客毫无察觉。
莉娅的身影再次隐入黑暗,而温芮丝则站起身,对着酒保招呼道:
“这位老爷喝醉了,麻烦给他找个地方歇歇吧,酒钱我放桌上了。”
她丢下几枚银币,迅速离开了酒馆。
而在两人行动的时候,克莉丝在离赌坊门口不远处的茶摊上静坐,劣质的茶水带着涩味。
她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穿透喧闹的街市,牢牢锁定着那座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金雀花”赌坊。
赌坊的门面并不张扬,深色的木门紧闭,只有两盏精致的铜灯悬挂两侧,映照出门口两名彪形大汉冷硬的面孔。
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皮甲,腰间佩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或驻足的行人。
克莉丝注意到,每一个被放行的客人,都会在门开合的瞬间,向守卫亮出一枚小小的、在灯光下反光的金属徽章——那就是她们需要的东西。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夜色渐浓,赌坊门口的人流稀疏下来。
克莉丝正计算着温芮丝和莉娅的行动时间,赌坊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阵压抑的争吵声打破了街角的宁静。
一个穿着鹅黄色华丽丝绸长裙的年轻女孩冲了出来,她面容姣好,此刻却因愤怒和委屈涨得通红,眼圈也泛着水光。
她不顾身后一位头发花白、神色焦急的老管家的劝阻,提着裙摆,脚步踉跄地朝着克莉丝的方向奔来。
“大小姐!您体谅一下老爷吧!他也是为了家族,为了......”
老管家追出几步,声音带着无奈和恳求。
“体谅?他为了那些该死的利益,为了讨好那个......那个恶心的二王子,就把我像货物一样塞给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男人!这叫体谅?!”
女孩的声音尖锐而愤怒,带着浓重的哭腔,她狠狠跺了跺脚,仿佛要将满腔怨愤踩进地里。
“别跟着我!让我一个人待着!”
她猛地一甩手,不再理会管家的呼唤,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然而,她只顾着愤怒地奔跑和回头瞪视管家,完全没有留意脚下的路。
就在经过克莉丝茶桌的瞬间,她的高跟鞋绊在了茶摊支起的木架腿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女孩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
眼看那张姣好的脸蛋就要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石板路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克莉丝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几乎是本能地从座位上弹起,手臂迅捷而有力地伸出,在女孩即将触地的刹那,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和肩膀。
“小心!”
克莉丝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感。
她微微发力,将女孩倾斜的身体扶正,鹅黄色的丝绸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惊慌的弧线,最终安然落下。
女孩惊魂未定,心脏狂跳,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克莉丝的胳膊,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上了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克莉丝此刻易容后的面容平凡无奇,但那双眼里的沉静和刚才那迅如闪电的援手,却让慌乱中的女孩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谢......谢谢你......”
女孩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抓着克莉丝胳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举手之劳。”
克莉丝的声音依旧平淡,扶着女孩站稳后便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姐看起来心情不佳,走路还是当心些好。”
这时,气喘吁吁的老管家终于追了上来,看到自家小姐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对着克莉丝深深鞠躬:
“多谢这位小姐援手!我家小姐一时情急,冲撞了小姐,实在抱歉!”
他脸上满是感激和歉意,目光扫过克莉丝朴素的衣着,又看了看自家小姐昂贵的裙装,补充道:
“小姐可有受伤?是否需要赔偿?”
“无妨。”
克莉丝摆了摆手,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孩裙装袖口一个不起眼的家族纹章——那是一只缠绕着荆棘的独角兽。
这个纹章,赫然就在玛丽娜公主那份“清除名单”上,属于财政大臣塞巴斯蒂安·罗德里格斯的家族徽记!
这位愤怒冲出来的大小姐,竟然是她们今晚头号目标——财政大臣的女儿!
克莉丝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计划被打乱了,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未必不是机会。
“赔偿就不必了。”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关切。
“只是这位小姐看起来情绪激动,此地人来车往,实在不宜久留。”
“若小姐不嫌弃,不如在这茶摊稍坐片刻,平复一下心情再走?总好过在街上......再出意外。”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街道,暗示着潜在的危险。
老管家闻言,觉得很有道理,连忙看向自家小姐:
“大小姐,这位小姐说得对,您看......”
女孩此刻正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听到克莉丝的话,又感受到对方平静目光中传递出的那份沉稳可靠,再加上刚刚被救的感激,心中的抵触情绪消减了不少。
她确实不想立刻回去面对父亲,也不想在街上失态。
这个简陋但安静的茶摊,似乎成了她暂时躲避风暴的港湾。
“......好吧。”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同意了克莉丝的提议。
老管家连忙道谢,并主动付了茶钱,又额外多给了摊主一些钱币,叮嘱要上最好的茶点。
他本想留下陪着,但女孩厌烦地挥了挥手:
“你也走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管家无奈,只得退到几步开外,忧心忡忡地看着,既不敢违逆小姐,又不能真的离开。
茶摊老板很快端上了新沏的茶水和几碟粗糙的点心。
克莉丝默默地将一杯热茶推到女孩面前。
“喝口热茶吧,暖暖身子,也定定神。”
她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女孩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委屈的面容。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这个萍水相逢却救了她、又让她感到一丝莫名信任的陌生人倾诉: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男人争权夺利,就要牺牲我?我连那个什么伯爵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父亲他......他眼里只有他的位置,只有二王子的赏识!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充满了对命运的不甘和对父亲的怨恨。
克莉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出言安慰。
她只是轻轻拿起自己那杯劣质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望向远处“金雀花”赌坊在夜色中亮起的灯火。
那灯火在财政大臣女儿的控诉声中,似乎变得更加刺眼。
机会......一个绝佳的机会,正伴随着这位愤怒的、被当作筹码的贵族少女,悄然降临。
克莉丝的指尖,在粗糙的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一个大胆而缜密的新计划,在她冷静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第110章 差事:金雀花赌场豪劫
索菲亚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委屈的面容,却模糊不了那双盛满不甘与愤怒的眼睛。
她絮絮叨叨地控诉着父亲的冷酷、政治的肮脏,以及对未知婚姻的恐惧,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鹅黄色丝绸上精致的绣花。
克莉丝安静地听着,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沉默的树洞,目光却如冰面下的暗流,冷静地评估着眼前这个意外的“筹码”。
她的指尖在粗糙的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劣质陶土的颗粒感带来一丝真实的触觉,让她纷繁的思绪更加清晰。
索菲亚的控诉渐渐变成低低的抽泣,情绪宣泄之后,是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克莉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你.......你叫什么名字?你好像......和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人不一样。”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脆弱得像初春枝头未化的薄冰。
“我叫莉娜,一个路过的商人。”
克莉丝报了个假名,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她将索菲亚面前那杯微凉的茶推近了些。
“小姐,命运有时就像湍急的河流,与其逆流挣扎被冲垮,不如试着寻找可以借力的浮木,或者......改变流向的支点。”
“改变?”
索菲亚茫然地重复,随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
“怎么改变?婚约已经定了,就在三天后......父亲根本不会听我的,他只在乎他的权势,在乎二王子殿下的青睐,我只是......只是他用来换取更多利益的筹码。”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绝望的颤抖。
克莉丝的目光越过索菲亚的头顶,扫向几步外忧心忡忡的老管家,又落回索菲亚写满无助的脸上。
“一个父亲,或许会为了权势牺牲女儿的意愿。”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索菲亚能听清。
“但如果他即将失去的,是他赖以生存的一切根基呢?如果一场足以摧毁他所有谋划的‘意外’,恰好发生在你身上呢?”
索菲亚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不过克莉丝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视线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金雀花”赌坊,那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诱人。
“愤怒是力量,小姐,但盲目的愤怒只会灼伤自己,真正有力量的愤怒,是冷静的刀锋,是精准的落子。”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发出极轻的叩击声。
“你父亲此刻,就在那里,对吗?在那个只属于他们男人的销金窟里。”
“或许正为即将攀附上更高的权势而举杯相庆,全然不知他最珍贵的‘筹码’,此刻正坐在街角的茶摊上,满心怨恨。”
听着听着,索菲亚顺着克莉丝的目光看向赌坊,眼中的怨恨如同被浇了油的火苗,瞬间腾起,她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我有个提议,索菲亚小姐。”
克莉丝的声音如同冰冷的丝线,缠绕住索菲亚剧烈起伏的情绪。
“一个能让你暂时逃离这场噩梦,甚至......可能让你父亲重新审视你价值的提议。”
“什么提议?”
索菲亚急切地追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跟我走,离开这里,离开你父亲的视线,消失几天。”
“消失?!”
听到这个计划,索菲亚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老管家。
“可......可他们会立刻找到我的!父亲会震怒,他会......”
“震怒是必然的。”
克莉丝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
“但震怒之后呢?当这场精心策划的联姻面临无法如期举行的巨大丑闻时,你觉得,是他个人的愤怒重要,还是他费尽心机维护的权势重要?
“当他的政敌抓住这个机会,质疑他连女儿都保护不了,质疑他与二王子联姻的价值时,你觉得,他还有心思强迫你嫁给一个陌生人吗?”
克莉丝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箭矢,一支支精准地射入索菲亚混乱的思绪,将她从未敢想过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摊开。
索菲亚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剧烈闪烁,恐惧、犹豫、以及一丝疯狂的希望在她脸上交织。
“可......可是......”
她看向老管家。
“他.....”
“放心,他不会成为阻碍。”
克莉丝的目光转向那位焦急的老管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他只是个忠心的仆人,他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惊吓’和‘证据’,来确保他回去报告时,只能说出我们想让他说的话。”
而莉娅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茶摊老板身后,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
她对着克莉丝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就绪。
“现在,索菲亚小姐,做出选择。”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催促,如同命运敲响的钟声。
“是回到那座金丝笼,三天后成为你父亲政治棋盘上被牺牲的棋子?还是抓住这根浮木,为自己,也为你的未来,搏一个变数?”
她的话如同一针兴奋剂,让索菲亚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看着克莉丝那双沉静却仿佛蕴藏着风暴的眼睛,又看向那灯火辉煌、象征着父亲权势和冷漠的赌坊。
父亲将她当作交易筹码的嘴脸,二王子那令人不适的目光,未来丈夫的陌生与冰冷......
所有被压抑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化作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决绝。
“我跟你走!”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
“很好。”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低喝。
“莉娅!”
几乎在克莉丝出声的同时,莉娅动了。
她的身影快得如同鬼魅,一步便跨到索菲亚身后。
索菲亚只觉得眼前一花,后颈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被蚊虫叮咬般的刺痛感,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她。
视野迅速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
莉娅迅速扶住瘫软的索菲亚,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捏住了索菲亚脖颈上一枚看似普通的蓝宝石项链吊坠。
指尖微微用力,精巧的搭扣应声而断。
她将项链迅速塞进自己怀里,同时手指在索菲亚后颈的“伤口”处一抹。
那里只留下一个极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红点,如同不小心被发簪划了一下。
“大小姐!”
老管家惊骇欲绝的声音响起,他眼睁睁看着小姐突然晕厥,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女商人则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失措。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克莉丝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她一把扶住被莉娅半抱着的索菲亚,冲着老管家大喊。
“快!快过来!你家小姐突然晕倒了!”
老管家魂飞魄散地冲过来,只见自家小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人事不省地靠在那位莉娜小姐的怀里。
“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
他急得满头大汗,想去碰索菲亚,又不敢。
“我也不知道!她正说着话,突然就.....”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哭腔,演技精湛。
“天啊!她脖子上......好像有东西扎进去了!”
她指着索菲亚后颈那个微不可察的红点,语气惊恐万分。
老管家凑近一看,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红点,在索菲亚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毒针?暗杀?!
“是......是谁?!”
他慌乱地环顾四周,街上行人稀疏,只有茶摊老板一脸惊恐地缩在角落。
“没看清!好像......好像有个影子从那边巷口闪过去了!”
克莉丝指着赌坊旁边一条黑黢黢的小巷,声音急促。
“快!快带小姐去找医师!可能是歹徒!这里不安全!”
老管家此刻六神无主,看着昏迷不醒的小姐,再想到那枚不知从何而来的“毒针”,恐惧压倒了一切。
“对对对!找医师!回府!快回府!”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抱起索菲亚。
“我来帮你!”
克莉丝和莉娅“合力”将索菲亚扶到老管家背上。
动作间,莉娅的手指在老管家腰间某个隐蔽的搭扣上极其迅速地一抹,一枚小小的、刻着罗德里格斯家族荆棘独角兽纹章的铜制钥匙扣便落入了她的袖中。
“快走!我们帮你挡着点!”
克莉丝催促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那条黑暗的小巷。
老管家感激涕零,背着索菲亚,踉踉跄跄地朝着财政大臣府邸的方向狂奔而去,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喊着:
“有刺客!保护小姐!快来人啊!”
看着老管家仓皇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克莉丝和莉娅脸上的“惊慌”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你们去把人截下来,别伤了人,我去赌坊试探一下。”
莉娅无声地点点头,身影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黑烟,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老管家逃离的方向,温芮丝也紧随其后,以防意外发生。
克莉丝目送她们离去,随即转身,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灯火辉煌的“金雀花”赌坊大门。
她没有立刻走向正门,而是沿着赌坊外墙的阴影,迅速绕到后方。
赌坊的后巷比前街更加阴暗潮湿,堆积着废弃的酒桶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残渣和污水混合的酸腐气味。
这里并非毫无防备,几名穿着便装但眼神警惕的守卫靠在侧门边抽烟,低声交谈着。
克莉丝屏住呼吸,指尖凝聚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命源之力。
她并非要攻击,而是将力量化作无形的感知触须,如同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覆盖了后巷的区域。
瞬间,几名守卫的位置都清晰地映入了她的脑海。
他们守在入口处的不同位置,从各个角度都能清晰地观察。
守卫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巷子入口和侧门本身,对头顶和紧贴墙壁的阴影则相对松懈。
克莉丝如同一只壁虎,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墙,利用墙面的凹凸和堆积的杂物作为掩护,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绕开了守卫的视线死角,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赌坊侧后方一处堆叠的废弃木箱顶端。
从这里,她能看到赌坊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
窗户内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阵阵雪茄烟雾,隐约可见几个晃动的人影。窗户下方,是一个突出的、装饰性的石雕檐口。
机会稍纵即逝。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脚尖在木箱边缘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精准地抓住了石雕檐口。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强大的核心力量让她如同钟摆般轻轻一晃,身体便借势向上荡起,悄无声息地从那扇半开的窗户翻了进去。
动作一气呵成,轻盈得如同夜风拂过窗棂。
克莉丝轻盈落地,厚实的地毯瞬间吞没了所有声响。
浓烈的雪茄烟雾、汗水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和压抑的兴奋低语。
这是一间宽敞的休息室,装饰着深色胡桃木护墙板和猩红的天鹅绒窗帘,几个衣着华贵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手中把玩着骨牌,侍者端着银盘无声穿梭。
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扇位于角落、被厚重窗帘半掩的窗户。
目光穿过休息室敞开的门廊,投向外面更宽敞的赌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下,轮盘飞转,纸牌翻飞,一张张沉浸在欲望中的面孔或亢奋或绝望。
但她的目标不在这里,小堇的情报精准地指向了更深处的私人区域——财政大臣塞巴斯蒂安·罗德里格斯惯常盘踞的包厢。
第111章 神秘兜帽男
克莉丝贴着墙角阴影移动,走廊尽头的侍者正弯腰为贵客点烟。
火光明灭间,她看清了徽章上的鹰隼纹章,与小堇情报里财政大臣包厢的标记分毫不差。
“站住。”
冷硬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克莉丝脚步没有丝毫停滞,反而在守卫出声的瞬间,脊背绷紧了一个更自然的弧度,仿佛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
她极其自然地转过身,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点被冒犯的愠怒和一丝属于情报贩子的市侩精明,混合着些许被打扰的不耐烦。
“有事?”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粗粝的沙哑,目光扫过两名守卫按在刀柄上的手,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像是被他们小题大做的态度惹恼了。
“这里是私人区域,闲人免进。”
其中一名守卫,颧骨高耸,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上前一步,审视的目光在她朴素的布衣上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私人区域?”
克莉丝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刻意挺直了背脊,努力模仿着那些底层小人物在权贵场所里虚张声势的做派。
那枚青铜徽章在不经意间从袖中滑出一角,在廊灯下闪过一道暗沉的光。
“莫顿大人让我来取他落在塞巴斯蒂安大人这儿的玉扳指,总不至于连通报一声的资格都没有吧?”
她刻意加重了“莫顿大人”和“塞巴斯蒂安大人”两个名字,声音里的不耐烦又添了几分,像极了那些替权贵跑腿、却总被门槛刁难的小角色。
高颧骨守卫的目光果然在那枚徽章上顿了顿。
莫顿男爵是塞巴斯蒂安的老跟班,这在核心圈子里不是秘密,而眼前这人虽穿着寒酸,身上那股被权贵差遣的倨傲劲儿却很真实。
他眉头仍皱着,却没再往前逼:
“可有证明?”
“凭明?”
克莉丝像是被问住了,随即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摸出几枚金币,往守卫手里一塞。
“莫顿大人喝多了,只说让我报他名字就行,你们要是不信,去通报一声便是,耽误了大人的事,我可担待不起,你们......怕是也担待不起吧?”
金币在守卫掌心沉甸甸的,她话里的威胁又软又硬。
守卫捏了捏金币,与同伴交换了个眼神。
这等跑腿的小角色,确实没必要为了个扳指得罪莫顿——哪怕对方只是个没落男爵,终归是塞巴斯蒂安面前能说上话的人。
“进去吧,直走到头左拐,第三个包厢。”
高颧骨守卫侧身让开,语气依旧冷硬,却松了手。
克莉丝没再多说,径直穿过走廊。
靴底踩在地毯上的闷响里,她听见身后守卫低声嘀咕:
“莫顿那酒鬼,迟早把自己的家底都输光......”
克莉丝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小堇的情报果然没错。
这些守卫看似警惕,却早被权贵间的关系网磨出了惯性——他们信的从不是规矩,而是那些能决定他们饭碗的名字。
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水晶壁灯的光线在深色胡桃木护墙板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赌厅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扉隔绝在身后,只剩下侍者无声的脚步和远处包厢隐约传来的碰杯声。
她目不斜视,步履沉稳,沿着守卫的指示走到尽头,左拐。
第三个包厢的门虚掩着,昂贵的烟草味如同实质的绸带般从门缝里飘散出来,混合着美酒的醇香和一种权力者特有的、略带油腻的体味。
指尖在门板上轻轻一推,包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猩红的天鹅绒沙发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塞巴斯蒂安·罗德里格斯,这位王都的财政大臣,正深陷在沙发中央。
他体型微胖,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昂贵的丝绸马甲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的金链怀表。
他一手握着烟杆,另一只手正随意地把玩着几枚沉甸甸的金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身边围绕着几个同样衣着华贵、神态谄媚的男人,显然是依附于他的小贵族或商人。
他们正陪笑着,小心翼翼地奉承着,试图从这位权势人物指缝里漏下一点好处。
包厢内光线慵懒而昂贵,昂贵的烟草与陈年佳酿的气息交织。
塞巴斯蒂安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因酒意和权势熏染而略显油腻的脸庞,在壁炉跳跃的火光下明暗不定。
克莉丝推门而入的瞬间,他那双被酒精浸润得有些浑浊的眼睛下意识抬起,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上位者固有的审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就赶紧给我滚!”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带着被酒精和烟草浸透的沙哑,以及不容置疑的倨傲。
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门口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包厢里暖黄的光线落在他微秃的头顶,油腻地反着光。
旁边一个穿着紫色天鹅绒马甲的胖子正谄媚地笑着,小心翼翼地往他空了一半的酒杯里倒着琥珀色的烈酒。
克莉丝微微低头,将那份属于小角色的卑微与惶恐拿捏得恰到好处,声音也压得粗哑而局促:
“大、大人,莫顿大人说.....说他那枚祖传的玉扳指,好像忘在您这儿了......让小的来取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向前挪了一小步,靠近那张堆满了酒瓶、雪茄盒和金币的矮几。
“扳指?”
塞巴斯蒂安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酒气和鄙夷。
“那个蠢货......除了喝酒就是输钱,连自己手指头都能忘在赌桌上!”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目光终于落在克莉丝身上,带着上位者审视蝼蚁般的冷漠。
“滚回去告诉他,没看见!让他自己爬过来找!”
克莉丝仿佛被这呵斥吓住了,肩膀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般的哀求:
“大人,求您了,莫顿大人喝得烂醉,在小酒馆里发疯呢,说找不到扳指就要扒了小人的皮,您行行好,让小的看看是不是掉在哪个角落了?”
她说着,身体又往前蹭了一小步,几乎要碰到矮几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一种危机感顿时涌上心头。
克莉丝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沉,如同被冰冷的铁钳攥住。
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沉重、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那不是普通守卫的力道。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命源之力在体内无声咆哮,如同被惊扰的深渊,随时准备破体而出,撕碎这突如其来的威胁。
然而,她强行压制住了本能的反击冲动。
在塞巴斯蒂安的地盘上,在身份未明、目的未达之前,暴露力量是最愚蠢的选择。
她的身体保持着刚才那副被呵斥后惊惶瑟缩的姿态,头垂得更低,肩膀在对方掌下微微颤抖,仿佛真的被吓破了胆。
但她的眼睛,在散乱发丝的遮掩下,却如同最冷静的猎鹰,瞬间扫过包厢内所有人的位置和表情。
塞巴斯蒂安依旧陷在沙发里,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看戏般的兴味。
他身边的谄媚者们则露出了好奇和幸灾乐祸的神情。
背后的人......她进来时,包厢里除了塞巴斯蒂安和那几个贵族,明明没有别人。
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从哪里出现的?
她引以为傲的感知力,竟然完全没有捕捉到一丝气息的波动!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拥有远超她想象的隐匿能力,要么......对方的力量层次,让她根本无法察觉。
“既然塞巴斯蒂安大人都这么说了,你就回去吧。”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平缓,像冰冷的金属在石头上摩擦,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力。
克莉丝没有立刻回头,她依旧保持着卑微的姿态,声音带着哭腔般的颤抖,仿佛在向塞巴斯蒂安求救:
“大、大人......小的真的......”
塞巴斯蒂安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斗,喷出一股浓白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那点兴味。
他挥了挥手里的烟斗,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没听见吗?让你滚就滚,莫顿那点破事,让他自己来烦我。”
他看似不耐烦,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克莉丝和背后那人之间逡巡。
显然,他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
克莉丝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甚至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她必须退。
“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动身体,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仿佛每一个关节都锈死了。
转身的过程无比漫长,仿佛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她看清了身后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深灰色长袍,布料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隐隐流动着一种非自然的哑光。
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冷硬、毫无血色的下巴。
“大人!不好了!大人——!”
一声凄厉、惊恐到变调的嘶喊如同炸雷般在包厢门口响起!
一个穿着罗德里格斯家族护卫服色、满脸是汗、浑身沾满尘土的人影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刚从地狱里逃出来。
“大、大小姐!大小姐她被人掳走了!就在街角!有......有刺客!用毒针!大小姐她......她晕过去了!”
护卫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地毯,指甲都抠了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塞巴斯蒂安脸上的玩味和卡洛斯探究的兴致。
“什么?!”
塞巴斯蒂安猛地从猩红的天鹅绒沙发里弹了起来,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肥硕公牛。
他脸上的酒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难以置信的惊骇,肥肉堆积的脸颊因震惊而剧烈抽搐。
手中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几步冲到那护卫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几乎将人踢离地面,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说清楚!索菲亚怎么了?被谁掳走了?”
整个包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塞巴斯蒂安粗重的喘息和护卫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那几个谄媚的贵族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缩在沙发角落大气不敢出。
塞巴斯蒂安目眦欲裂,猛地将护卫掼在地上,像丢开一袋垃圾。
“废物!一群废物!”
他咆哮着,肥胖的身躯因暴怒而剧烈起伏,昂贵的丝绸马甲被扯得变形。
“全城搜捕!给我把索菲亚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你们都给我去喂狗!”
他冲着门外嘶吼,声音在包厢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仿佛在摇晃。
包厢里那几个谄媚的贵族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沙发里恨不得原地消失。
“卡洛斯先生,请你也出手帮忙吧,这事可耽误不了。”
卡洛斯那深灰色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冰冷的目光在塞巴斯蒂安涕泪横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回刚刚被他按住肩膀、此刻正努力维持着惊恐小人物姿态的克莉丝身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了克莉丝精心伪装的表皮。
她能感觉到,对方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正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在她身上逡巡,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品,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抱歉,塞巴斯蒂安大人,我的任务是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其他的事情不在我的任务范畴内。”
卡洛斯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像冰冷的铁块敲击着地面。
塞巴斯蒂安猛地转向卡洛斯,脸上的肥肉因愤怒和惊惧而扭曲:
“卡洛斯!我女儿!索菲亚她……”
“二王子殿下付钱,是为了确保财政大臣您能继续为王都的‘稳定’效力,而不是为了替您处理家务事。”
卡洛斯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您有这个时间要求我,不如赶紧去安排事宜。”
“你!”
塞巴斯蒂安指着卡洛斯,手指颤抖,嘴唇哆嗦着,却终究没敢吐出更激烈的言辞。
二王子派来的这位护卫,其冷酷和难以掌控,他早已深有体会。
卡洛斯说得没错,他的任务只关乎塞巴斯蒂安本人的性命,至于女儿......在二王子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枚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
这认知如同毒蛇噬咬,让塞巴斯蒂安几乎窒息。
他猛地转向门口,对着外面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撕裂:
“来人!集合所有人!封锁街区!给我搜!把索菲亚找回来!快!”
吼声在包厢内回荡,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摇晃。
门外的守卫和闻讯赶来的心腹立刻行动起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远去。
混乱之中,卡洛斯那只按在克莉丝肩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那冰冷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接触一消失,克莉丝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吐出一口气。
但她强行压制住,身体依旧保持着那种被吓破胆的瑟缩,脚步虚浮地向后退,仿佛随时要瘫软在地。
“小的......小的告退......”
她声音发颤,头几乎埋到胸口,不敢再看包厢内任何一个人,尤其是那个深灰色的身影。
塞巴斯蒂安此刻哪还有心思管她。
他像一头困兽般在包厢里踱步,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灌了一口,又烦躁地摔在地上,昂贵的酒液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卡洛斯则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重新退回到包厢最深的阴影角落里,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再次笼罩了他。
但克莉丝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在她转身离开包厢的瞬间,再次牢牢锁定了她的背影。
第112章 一生要强的爸爸,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虽然被卡洛斯一直观察着,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
或许在对方看来,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比起追查一个实力不够看的可疑人员,塞巴斯蒂安的失态和索菲亚被掳的乱局,显然更值得关注。
从刚才他们两人的对话中可以看出,这个卡洛斯似乎并不是效忠于塞巴斯蒂安本人,而是效忠二王子。
甚至可以猜测,二王子派这么一个高手在塞巴斯蒂安身边,监视的意味是要大于保护的。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个情报告诉莉娅她们。
她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再次绕回后巷。
夜色更深,后巷的腐臭味似乎也更浓了。
她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贴着冰冷的墙壁快速移动,避开那些守卫松懈的视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内城巷道中。
七拐八绕,确认彻底甩掉任何可能的尾巴后,克莉丝回到了温芮丝的安全屋。
安全屋内,唯一的油灯在墙角投下摇曳的光晕,将索菲亚昏睡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温芮丝正用湿布擦拭她额角的薄汗,动作轻柔,眼神却带着审视。
莉娅则抱臂靠在门边,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屋外巷道的每一丝异响。
木门被无声推开,克莉丝的身影带着夜色的微凉闪入。
“赌坊那边彻底乱了。”
克莉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她迅速将门反扣,目光扫过床上的索菲亚和神情紧绷的同伴。
“塞巴斯蒂安暴跳如雷,他身边有个叫卡洛斯的家伙,应该是二王子安插的眼线,实力很强,他感觉到了我的探查,但没追出来。”
“卡洛斯?”
温芮丝擦拭的动作一顿,眉头紧锁。
“二王子竟然把他派来盯着塞巴斯蒂安了?看来二王子对这位盟友也并非全然信任。”
“他会不会顺藤摸瓜?”
“暂时不会,塞巴斯蒂安的女儿在眼皮底下被掳走,加上我刻意留下的暗杀未遂痕的迹,足够他们内部先乱上一阵。”
说罢,克莉丝走到床边,看着索菲亚苍白的脸。
“卡洛斯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塞巴斯蒂安,追查我这个小角色的优先级不高,但我们必须快。”
就在这时,床上的索菲亚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淡蓝色的眼眸先是充满了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惊恐填满。
她猛地想要坐起,却被一股残留的虚弱感和温芮丝及时按住肩膀的力量阻止。
“你......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目光惊恐地在克莉丝、温芮丝和门边阴影里的莉娅身上扫过,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
“管家呢?你们......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安静点,索菲亚小姐。”
克莉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女孩濒临崩溃的尖叫冲动。
“你的管家很安全,他正忙着向你父亲报告你被神秘刺客袭击的消息,至于我们......”
她顿了顿,俯视着索菲亚惊恐的眼睛。
“我们是你唯一的机会。”
“机会?”
索菲亚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愤怒。
“你们把我打晕带到这里,现在告诉我这是机会?你们是绑匪!是......是刺客!”
她看到了莉娅腰间匕首的冷光,身体抖得更厉害。
“绑匪不会让你醒过来,刺客也不会浪费口舌跟你解释。”
温芮丝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经历风霜后的沉稳,她递过一杯温水。
“喝口水,冷静下来,想想赌坊门口,是谁接住了摔倒的你?想想茶摊上,又是谁给了你选择?”
索菲亚的呼吸依旧急促,但温芮丝的话和她递来的温水,像是一根微弱的稻草。
她颤抖着手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冰冷的指尖感受到杯壁的温热,混乱的思绪似乎被强行按捺下去一点。
赌坊门口那双沉稳的眼睛,茶摊上那些冰冷却直指要害的话语再次清晰地浮现。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她放下水杯,声音依旧带着戒备,但恐惧之下,那份被父亲当作筹码的怨恨和不甘,如同暗火重新燃起。
“帮你摆脱三天后那场你深恶痛绝的婚礼。”
“也帮我们自己,做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我们需要你父亲的命。”
“什......什么?!”
索菲亚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杯子脱手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克莉丝,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杀我父亲?你们疯了!他是财政大臣!是二王子最倚重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死。”
克莉丝打断她,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
“你父亲的存在,是二王子稳固权力的支柱之一,也是禁锢你的牢笼之锁。”
“他的死,会打乱二王子的部署,会引发王都权力的重新洗牌,也会让你——他唯一的女儿,暂时失去作为‘完美联姻筹码’的价值。”
索菲亚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
弑父的念头冲击着她的道德底线,让她几乎窒息。
但克莉丝话语中描绘的那个“暂时失去价值”的可能性,又像黑暗中的一线微光,带着致命的诱惑。
“不......不行......那是我的父亲......”
她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一个把你当作货物,准备在三天后亲手交给一个陌生男人换取政治资本的‘父亲’。”
莉娅冰冷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兽类特有的直白残酷。
“你在茶摊上的愤怒,是假的吗?”
索菲亚浑身一震,莉娅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她心上。
茶摊上那刻骨的怨恨、对命运的不甘、对父亲冷酷的控诉......每一个字都无比真实。
“我们不需要你动手,索菲亚。”
克莉丝的声音放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冷静。
“你的失踪,是混乱的序幕,而你的安全回归,将是落幕的信号,这期间,我们会完成该做的事情,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安静地等待。”
她走近一步,蹲下身,平视着索菲亚泪眼朦胧的眼睛。
“想想看,当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中断了你父亲的婚礼,当王都因他的死亡而风声鹤唳,谁还会在意一个‘受到惊吓’、‘需要静养’的未亡人?”
“你的婚约自然作废,你将有时间,有空间,去思考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不是作为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两人一唱一和,不断加重着索菲亚心中的怨恨。
“意外......中断婚礼......”
索菲亚喃喃重复着,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父亲死亡带来的恐惧,与被当作筹码的屈辱和绝望,在她心中激烈地拉锯。
虽然对方是自己的父亲,但自己从来没有从他身上体会过父爱,她从来都没有被当作人来看过。
既然如此,那么......
最终,那份对自由的渴望,对挣脱牢笼的疯狂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压倒了血缘的羁绊和道德的枷锁。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火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你们真的能保证我的安全?保证我能回去?”
“你的安全,是我们计划成功的前提。”
克莉丝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回去?当风暴平息,你自然会以‘被神秘势力绑架后侥幸逃脱的可怜受害者’身份,回到你的家族,那时,无人会苛责你,你只会获得同情。”
索菲亚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她看着克莉丝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温芮丝沉稳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莉娅腰间的匕首上。
那匕首闪着寒光,提醒着她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
时间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噼啪一声轻响。
终于,索菲亚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颓然地靠回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一行泪水无声滑落。
“好。”
一个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音节,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
“我答应你们,但你们必须保证,我不能死在这里。”
“成交。”
温芮丝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地上的水杯捡起,莉娅紧绷的身体也略微放松。
“那么,现在,”
克莉丝转向温芮丝和莉娅,声音恢复了冷硬的决断。
“我们该讨论一下,如何在三天后那场盛大婚礼的喧嚣中,让塞巴斯蒂安·罗德里格斯阁下,永远地缺席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简陋的小桌上,上面铺着来自小堇的羊皮卷,财政大臣别院的布局图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得如同一个等待被解开的死亡谜题。
“三天后,整个王都的目光都会聚焦在这里。”
温芮丝的声音低沉,指尖点在地图上代表主厅的位置。
“宾客云集,守卫力量会被分散到外围和出入口,核心区域的守卫反而会因为仪式的进行而相对松懈,塞巴斯蒂安本人,在仪式前和仪式中,必定会出现在主厅、休息室或庭院里。”
“但问题在于,”
莉娅接过话茬,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
“那个卡洛斯,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在赌坊就能感知到主人的探查,他必定是塞巴斯蒂安身边最强的护卫,婚礼当天肯定寸步不离。”
克莉丝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她沉默片刻,指尖划过地图上标注的后厨区域和连接主厅的侍者通道。
“正面强攻或潜入暗杀,有卡洛斯在,成功率太低,风险太大,我们需要一个他无法干预,或者干预也来不及的方式。”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别院后方的花园,那里标注着一个精致的喷泉池和一个观景亭。
整个婚礼的流程,按照贵族惯例,上午是冗长的宗教仪式和家族见证,在别院的小教堂举行。
之后是午宴和社交时间,宾客在主厅和庭院自由活动。
下午的重头戏是正式的婚礼仪式,在庭院布置的礼台上进行,由大主教主持。
而仪式结束后,是盛大的晚宴和舞会。
也就是说,塞巴斯蒂安作为新娘的父亲,在下午的正式仪式上,必须站在礼台上,面对所有宾客。
那是他作为父亲和新娘家族代表的最高光时刻,也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刻——众目睽睽之下,谁会想到有人敢在那种场合动手?
想到这,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众目睽睽之下,反倒是绝佳的掩护,卡洛斯再强,也不可能时刻紧贴着他,尤其是在礼台上,他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以示尊重。”
“主人,您想在仪式上动手?”
莉娅的呼吸微微急促,克莉丝的这想法简直太大胆了。
“不是动手,是意外。”
克莉丝的目光锁定在地图上那个喷泉池。
“索菲亚的‘被掳’是第一步混乱,她父亲的‘意外身亡’将是第二步,也是最致命的一步。”
“一个在女儿婚礼当天,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令人扼腕的意外,没人会怀疑到暗杀,只会归咎于命运无常或者他因女儿失踪而心神不宁导致的疏忽。”
克莉丝冰冷的话语在狭小的安全屋内回荡,如同宣告死亡的钟声敲响。
索菲亚蜷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那句“意外身亡”像冰锥刺入她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窒息感。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翻涌的悲鸣。
交易达成,但亲耳听到父亲被如此冷静地规划死亡,冲击远超过愤怒时的想象。
温芮丝沉默地看着索菲亚,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任务所需的坚硬覆盖。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该讨论讨论怎么制造这个意外了......”
第113章 微不足道的关心,收下吧
“那么,意外具体怎么制造?”
温芮丝的声音低沉,目光重新聚焦在羊皮卷的地图上,指尖点在喷泉池的位置。
“喷泉池水深足够,周围是光滑的石阶和大理石地面,他若是在心神不宁、脚步虚浮时失足滑倒......”
“失足溺毙?”
莉娅歪了歪头,似乎猜到了什么。
“听起来可行,但如何确保他一定会靠近喷泉池,并且失足?那个卡洛斯不是摆设。”
克莉丝的目光在地图上反复巡梭,最终停在连接喷泉池和观景亭的一条僻静小径上。
这条小径两侧种植着茂密的观赏灌木,相对隐蔽,是通往礼台后方的捷径之一。
“索菲亚,有没有什么能让你父亲产生巨大情绪波动的东西?”
索菲亚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汹涌的悲伤淹没。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脖颈——那里原本戴着母亲留下的蓝宝石项链,现在只剩下微凉的皮肤触感。
莉娅适时地从怀中取出那枚精巧的项链吊坠,蓝宝石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静的光泽,荆棘独角兽的纹章清晰可见。
索菲亚的目光死死黏在莉娅掌心的蓝宝石上,泪水无声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湿痕。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宝石上方悬停,却不敢触碰。
“那是母亲的项链......”
“这是你父亲唯一的软肋。”
克莉丝的声音平稳,语气中没有丝毫关心。
“也是唯一能在他精心维持的冷酷面具上,撕开一道裂痕的东西。”
温芮丝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索菲亚扶坐得更稳些:
“告诉我们,索菲亚小姐,这条项链,对你父亲意味着什么?它能否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让他失去理智?”
索菲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翻腾的痛楚压下去。
再睁眼时,那淡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
“父亲他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这条项链,除了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恍惚。
“他把它锁在书房一个镶嵌祖母绿宝石的乌木盒子里,钥匙从不离身。”
“母亲去世后,他每次在书房独处时,都会对着它枯坐很久,眼神很可怕,像是要把那宝石盯穿。”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粗布被单。
“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看到它,尤其是我刚刚被掳走之后,尤其是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
克莉丝立刻捕捉到了关键:
“不该出现的地方?比如?”
索菲亚的目光投向地图上那个精致的喷泉池,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比如沉在喷泉池底,在光影晃动的水面下,突然被他看见,或者在礼台附近,在他走向那个位置,准备亲手将我‘交出去’的时候。”
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在墙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克莉丝的眼神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捕猎的猛禽锁定了目标。
“时间点,下午仪式,他走向礼台的具体路径?哪一段最靠近喷泉池?哪一段卡洛斯会因为礼数无法贴身跟随?”
闻言,温芮丝的手指迅速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连接主厅侧门、穿过一小片精心修剪的紫藤花廊、再踏上三级石阶便直达礼台侧后方的那段小径上。
小径的左侧,隔着几丛茂密的、开着白色小花的夜香木,便是波光粼粼的喷泉池。
“就是这里。”
温芮丝指尖重重点下。
“从侧门出来,踏上这条小径,经过花廊,走上石阶,走上石阶的那一刻,卡洛斯作为护卫,按规矩必须后退一步,将舞台留给主人。”
“而就在踏上石阶之前,他的视线只要稍微往左偏一点,就能越过夜香木低垂的花枝,看到喷泉池水面的反光。”
“视线偏移的诱因,就是沉入池底,在光线折射下会异常醒目的蓝宝石项链?”
“对!”
索菲亚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激动。
“那个喷泉池就是给母亲建造的,父亲他一定认得出来,尤其是在那种时候!”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一定会失控!一定会冲过去!他......”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神再次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她想到了后果。
克莉丝接过了她未尽的话语,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心神剧震之下,冲向池边,脚步虚浮,池边的大理石湿滑异常,尤其是在这种宾客云集、仆人穿梭的混乱时刻,很容易沾染水汽或酒渍......”
温芮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执行任务的决然,接着说道:
“失足滑倒,后脑撞击池沿,落水溺毙,一个因爱女被掳而心神恍惚、悲痛欲绝的父亲,在婚礼前的混乱中不幸发生的意外,合情合理。”
计划的核心瞬间清晰。
利用最深的情感创伤,在最脆弱的时间点,在最危险的物理环境,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
接下来的两天,王都内城暗流汹涌。
财政大臣府邸灯火彻夜通明,侍卫调动频繁,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塞巴斯蒂安暴怒的咆哮和砸碎器皿的声音隐约可闻,女儿在眼皮底下被掳走,刺客的毒针更是在他心口插了一把冰锥。
搜捕刺客的行动雷声大雨点小,似乎被索菲亚失踪引发的巨大混乱所牵制。
与此同时,温芮丝和小堇的情报网络高效运转。
小堇通过隐秘渠道送来了婚礼当天的详细流程安排、别院最新的守卫布防图、以及卡洛斯可能出现的几个关键位置。
温芮丝则凭借对贵族府邸运作的熟悉,弄到了侍者的服饰和一份当天临时雇用的仆役名单,这为莉娅提供了完美的掩护身份。
婚礼前夜。
安全屋内,气氛凝重。
莉娅已经换上了一套洗得有些发硬、带着淡淡皂角味的侍者女仆裙装,朴素的灰白色布料掩盖了她矫健的身姿。
鎏金色的瞳孔也用特制的药水暂时染成了普通的棕色,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看起来就像一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帮厨女工。
温芮丝则易容成一名负责庭院花卉布置的老花匠,布满皱纹的手上沾着泥土,动作迟缓。
那枚蓝宝石项链也被郑重地交到莉娅手中。
“记住位置。”
克莉丝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点在羊皮卷地图上喷泉池靠近礼台一侧的精确点。
“就在水底那块刻着家族徽记的基石边缘,水流会把它卡在那里,阳光直射时,反光刚好能被经过花廊的人看到,时机,就在他踏上石阶前的一瞬。”
莉娅用力点头,将项链小心地藏进侍者裙内衬特制的暗袋里,动作灵巧而无声。
索菲亚蜷缩在角落的床上,身体微微发抖。
她看着莉娅收起项链,看着温芮丝检查伪装,看着克莉丝冷静地做着最后的部署。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虚感攫住了她。
明天,她名义上的婚礼日,将是她亲生父亲的忌日。
而她,是这场死亡的共谋,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等待着用父亲的性命换取自己模糊不清的未来。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粗陋的枕头。
克莉丝走到床边,没有安慰,只是递过去一小瓶清澈的液体。
“喝掉它,会让你陷入深度睡眠,直到一切结束,醒来后,你只会记得被掳走的恐惧,不会记得这里的任何细节,这对你,对我们,都更安全。”
索菲亚抬起泪眼,看着克莉丝平静无波的脸,颤抖着接过瓶子,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意识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该出发了。”
温芮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莉娅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伪装和藏在靴筒里的备用匕首,对克莉丝点了点头。
“一切按计划行事,目标死亡,即刻撤离,绝不可恋战,安全第一。”
“明白。”
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朝着灯火通明、即将上演盛大悲剧的财政大臣别院潜行而去。
翌日,财政大臣别院。
空气中弥漫着百合与玫瑰的浓郁香气,掩盖不住底下涌动的不安。
宾客如云,华服耀眼,低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主厅方向,那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塞巴斯蒂安穿着最昂贵的礼服,胸前佩戴着象征权势的勋章,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毫无喜色,只有强压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眼下的乌青连厚厚的粉底都难以完全遮盖。
他像一头困兽,在临时充作休息室的书房里烦躁地踱步。
卡洛斯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离他三步远的阴影里,无形的气场让端着托盘的侍者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还没有索菲亚的消息?!”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问向垂手侍立的老管家。
老管家脸色灰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大、大人,城卫军还在搜查,但、但......”
“废物!一群废物!”
塞巴斯蒂安抓起桌上的银质墨水台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墨水四溅,染污了昂贵的地毯,如同他此刻污糟的心情。
他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亡妻的画像,画像中女子温婉的笑容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冗长沉闷的宗教仪式终于结束。
宾客们移步别院精心布置的庭院,午宴开始。
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乐队奏着欢快的曲子,却驱不散笼罩在庭院上方的阴云。
人们小心翼翼地交谈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主桌——那里,本该坐着新娘的位置空空如也。
塞巴斯蒂安强撑着与几位重要人物周旋,笑容僵硬,眼神飘忽,好几次差点打翻酒杯。
卡洛斯如影随形,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侍者、宾客,甚至掠过远处忙碌的花匠。
午宴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接近尾声,下午的正式婚礼仪式即将开始。
莉娅端着盛满空酒杯的银质托盘,穿梭在杯盘狼藉的餐桌间,动作麻利而沉默。
她棕色的眼眸低垂,掩藏着所有锋芒,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那条关键的小径入口,那连接着主厅侧门、紫藤花廊和通往礼台的石阶。
庭院中央,临时搭建的礼台铺着洁白的丝绸,缀满鲜花。
宾客们开始向礼台周围聚集,低声交谈,等待着仪式的开始。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食物残存的气息和一种紧绷的期待感。
卡洛斯陪着塞巴斯蒂安走出主厅侧门,踏上了那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
塞巴斯蒂安脚步有些虚浮,阳光刺得他眼睛发花,亡妻的面容和女儿惊恐的眼神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卡洛斯落后他半步,身体微微绷紧,目光如雷达般扫视着前方花廊、石阶以及礼台周围的人群。
莉娅的身影恰好出现在小径前方不远处,正背对着他们,似乎要将托盘送回后厨。
她脚步平稳,心跳却如擂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的注视,一道是塞巴斯蒂安恍惚的、带着巨大压力的视线,另一道则是卡洛斯冰冷锐利的审视。
就在塞巴斯蒂安即将踏上那三级石阶,卡洛斯按照礼数惯例,脚步微顿,准备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的瞬间。
莉娅手中的托盘不小心倾斜了一下,一个残留着琥珀色酒液的玻璃杯滚落在地,“啪嚓”一声脆响,碎裂在鹅卵石上。
这声响在相对安静的小径入口显得格外突兀。
几乎是同时,莉娅借着弯腰去捡拾碎片的动作,身体巧妙地一旋。
手臂以一个极其自然、仿佛被惊动而挥动的姿态,轻轻拂过身旁一丛低垂的夜香木花枝。
那枚冰凉的蓝宝石项链,如同被花枝无意间勾落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噗”地一声轻响,精准地落入了喷泉池靠近礼台一侧的水中。
清澈的池水微微荡漾,阳光直射水底。
那枚沉落的蓝宝石,在刻有荆棘独角兽徽记的基石边缘被水流轻轻卡住。
幽蓝的光芒在水波的折射下骤然变得异常清晰、刺眼。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被那声脆响和莉娅弯腰的动作下意识地吸引,本能地顺着她挥臂的方向,越过了低垂摇曳的白色夜香木花枝——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水底那抹幽蓝、那熟悉的纹路、那独一无二的光泽......
“卡......卡莎?”
一个破碎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惊骇和痛楚。
亡妻的名字脱口而出,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强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大人?”
卡洛斯瞬间察觉不对,一步抢上前想要拉住他。
但塞巴斯蒂安已经疯了,他根本听不见卡洛斯的呼喊,眼中只剩下水底那抹幽蓝。
那是亡妻的遗物,是他锁在书房深处、绝不容许任何人亵渎的圣物。
它怎么会在这里?在女儿婚礼的喷泉池底?
巨大的恐惧、被亵渎的愤怒、以及对亡妻刻骨的思念瞬间吞噬了他。
他像一头失去幼崽的野兽,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悲鸣,猛地甩开卡洛斯下意识伸来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喷泉池冲去。
脚步踉跄,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威仪,眼中只有那水底的幽光!
“拦住他!”
卡洛斯厉声喝道,同时身形如电般扑出。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塞巴斯蒂安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违背常理的疯狂举动,以及两人之间那半步的距离,构成了致命的空隙。
塞巴斯蒂安冲到了池边,光滑的大理石池沿因为水汽和可能溅落的水滴,覆盖着一层难以察觉的湿滑。
他心神剧震,脚步虚浮,踩上去的瞬间身体便失去了平衡。
他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了空气。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伴随着水花四溅,瞬间盖过了庭院里所有的低语和音乐。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啊——”
“天啊!”
“大人落水了!”
尖叫声、惊呼声如同炸雷般在庭院里响起!宾客们目瞪口呆,看着他们尊贵的财政大臣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般砸进喷泉池,溅起巨大的水花。
卡洛斯的脸色瞬间铁青,他冲到池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奋力游向在水中挣扎扑腾、却因惊慌和厚重礼服束缚而迅速下沉的塞巴斯蒂安。
“救人!快救人!”
“快拉他们上来!”
现场彻底乱成一团,侍卫们如梦初醒,纷纷冲向池边。
宾客们惊慌失措,推搡着,尖叫着,场面极度混乱。
混乱中,莉娅早已捡起地上的碎片,端着托盘,像所有被吓坏了的仆人一样,低着头,迅速而无声地退入了通往厨房的侍者通道,身影消失在纷乱的人影中。
温芮丝放下修剪花枝的剪刀,混入惊慌奔走的人群,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朝着后门方向挪动。
喷泉池里,卡洛斯终于抓住了塞巴斯蒂安,奋力将他拖向池边。
侍卫们七手八脚地将湿透的两人拉了上来。
塞巴斯蒂安双目紧闭,脸色青紫,昂贵的礼服吸饱了水,沉重地裹在身上,已然没了声息。
卡洛斯跪在他身边,迅速检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后脑处,一个明显的、正在迅速被水冲淡血迹的伤口清晰可见,那是撞击坚硬池沿的证明。
“医师!快叫医师!”
管家凄厉的哭喊响彻庭院,但一切都太迟了。
财政大臣塞巴斯蒂安·罗德里格斯,在女儿婚礼的当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因痛失爱女心神恍惚,失足滑倒,后脑撞击喷泉池沿,落水溺毙。
一场令人扼腕叹息的、纯粹的意外。
卡洛斯猛地抬起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死死盯向那条小径,盯向刚才那个打碎杯子的女仆消失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被愚弄的暴怒和冰冷的杀意,他负责保护的人,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死了!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女仆挥臂的动作,那绝不仅仅是惊吓,那枚蓝宝石......
一定是她!
“封锁别院!所有侍者,一个都不许离开!”
卡洛斯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他站起身,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精悍的线条,水珠从发梢滴落,眼神却燃烧着要将一切焚毁的怒火。
第114章 我们安全了暂时
“封锁别院!所有侍者,一个都不许离开!”
这道命令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原本因惊变而喧闹的庭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紧接着是更加压抑的恐慌。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侍卫们则如同被鞭子抽醒,立刻行动起来,粗暴地驱赶着人群,试图控制局面,同时凶神恶煞地扑向那些穿着灰白裙装、试图逃离现场的仆役。
侍者通道内,莉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计划成功,目标死亡,撤离!
通道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厨房传来的油烟和食物气味。
前方传来侍卫粗暴的呵斥声和女仆惊恐的尖叫。
混乱,正是最好的掩护。
她没有冲向最近的出口,反而身形一矮,钻进了旁边一条更狭窄、堆满清洁用具的岔道。
这里通向一个废弃的旧储藏室,是温芮丝提供的备用路线之一。
就在她闪身进入岔道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卡洛斯浑身湿透的身影如同愤怒的飓风,正从主通道入口冲进来。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似乎在寻找那个特定的、棕发棕眸的女仆。
莉娅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缩进阴影和杂物的缝隙中,心跳如擂鼓,却控制着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卡洛斯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通道内扫过。
他看到了惊慌的仆役,看到了被侍卫拦下的可疑面孔,但那个在花廊边打碎杯子、动作迅捷的身影,却消失了。
“搜!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侍者!特别是棕色头发棕色眼睛的女仆!给我找出来!”
卡洛斯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清晰地穿透混乱,压得所有侍卫心头一寒。
他不再理会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任务的核心是保护目标,目标已死,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抓住那个破坏者,向二王子交代。
安全屋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
索菲亚在药效作用下沉睡着,对别院的惊变一无所知。
克莉丝站在唯一的窗边,透过狭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巷道。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不祥的橘红,映照着这座被阴影笼罩的城市。
“莉娅她们应该得手了。”
克莉丝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冰冷的计算和警惕。
“但麻烦也来了。”
卡洛斯不是塞巴斯蒂安那种会被轻易蒙蔽的贵族。
他的敏锐和实力,是计划中最大的变数,莉娅和温芮丝的处境,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莉娅和温芮丝暴露或者被困......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沉睡的索菲亚,这个筹码的价值已经发生了改变。
塞巴斯蒂安的死,让索菲亚从一个“联姻筹码”变成了一个“政治遗产继承者”。
她的重要性反而提升了,但同时,她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暴露她们身份的线索。
克莉丝走到床边,指尖凝聚起一丝的命源之力,点在索菲亚的眉心。
如果事态发展到了最差的地步,那她就不能保证能遵守诺言了......
莉娅蜷缩在废弃储藏室的阴影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与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旧麻袋融为一体。
兽类敏锐的听觉捕捉着外面通道里的每一丝动静。
急促的脚步声、粗暴的搜查声、卡洛斯那压抑着暴怒的低吼。
她不能在这里久留。,洛斯绝非庸手,地毯式搜查很快就会覆盖到这里。
温芮丝呢?她是否成功混出去了?莉娅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裙摆下的匕首柄。
突然,储藏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条缝。
莉娅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弹射而出。
但进来的不是侍卫,而是一个佝偻着背、穿着沾满泥土围裙的老花匠。
“这边!”
温芮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喘息,显然也是刚摆脱搜查。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角落,精准地锁定了莉娅的位置。
“跟我来!快!”
没有多余的废话,莉娅如同影子般闪出。
温芮丝迅速合上门,指着储藏室深处一个被杂物半掩的、通往地下的破旧木门:
“下面通往外墙根的老排水道,出口在两条街外的废弃磨坊后院,我清理过入口,但里面情况不明。”
“走!”
两人迅速搬开杂物,一股陈年积水和腐烂植物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木门下方是陡峭的石阶,没入深沉的黑暗。
温芮丝点燃一小截随身携带的牛油蜡烛,微弱的火苗摇曳着,勉强照亮湿滑的石阶和下方流淌的、散发着恶臭的浑浊水流。
她们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了小腿。
莉娅在前,温芮丝在后,举着蜡烛,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狭窄、污秽的水道中艰难前行。
污水冰冷刺骨,黏腻的淤泥吸附着脚踝,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黑暗中,只有烛火跳动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被厚厚土层隔绝的混乱喧嚣。
与此同时,别院内的混乱已逐渐被卡洛斯铁腕压下。
塞巴斯蒂安的尸体被白布覆盖抬走,宾客们在侍卫“保护性看守”的名义下被集中到主厅,人人面色惊惶,窃窃私语。
卡洛斯浑身湿冷,却毫不在意,他站在喷泉池边,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着水面,特别是莉娅投下项链的位置。
“捞上来。”
两名侍卫跳入池中,很快,那枚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蓝宝石项链被摸了上来,水珠顺着精美的链子滴落。
卡洛斯接过项链,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微发凉。
他仔细端详着那独一无二的荆棘独角兽纹章,确认无疑。
他猛地攥紧项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不是意外,有人故意把这东西放下去,刺激了他,目标就是那个女仆。”
“查!查所有临时雇佣的仆役名单,查她们登记的住处!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阴霾。
“还有那个老花匠......我似乎看见他往人少的地方走了,一起查!这两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心腹侍卫凛然应命,迅速带人展开更严密的盘查和追捕。
......
阴暗潮湿的排水道仿佛没有尽头,污水越来越深,渐渐没到大腿,每一步都像是在黏稠的泥沼中跋涉。
腐烂的气味浓得化不开,令人作呕,蜡烛的火苗越来越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快到了!”
温芮丝的声音带着喘息,指着前方隐约透出的一丝微光。
“出口就在前面!”
那微光来自一个被锈蚀铁栅栏半封住的出口,栅栏外杂草丛生。
两人奋力趟水过去,莉娅抽出匕首,用尽力气撬动早已锈蚀的栅栏铰链,温热的汗水混着冰冷的污水从额头滑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铰链终于崩断,莉娅用力将沉重的栅栏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新鲜的空气带着青草和尘土的味道涌了进来,两人贪婪地吸了一口,奋力挤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半人高的荒草,远处依稀可见一座废弃磨坊的残破轮廓。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给荒凉的景象镀上一层不真实的暖色。
“我们安全了......暂时。”
温芮丝靠在磨坊斑驳的砖墙上,剧烈地喘息着,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脸上精心伪装的皱纹被汗水冲得有些模糊。
莉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迅速脱下湿透沉重的侍者裙,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将湿衣服团成一团塞进一个破洞的磨盘底下。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王都内城,卡洛斯绝不会善罢甘休,封锁很快就会扩大到外城。”
莉娅点点头,目光投向内城的方向,那里灯火渐次亮起,隐约还能听到警哨的尖鸣。
“草药铺?”
她用简洁的词句问道,那里有小堇,有玛丽娜公主。
“不行!卡洛斯是二王子的心腹,手段狠辣,情报能力极强,小堇的情报网虽然隐秘,但并非无迹可寻。”
“塞巴斯蒂安刚死,二王子势力必然疯狂反扑,任何与殿下有关的线索都会被重点排查,我们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还会连累殿下和小堇!”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看向城门的方向:
“走,去我们在外城西区的另一个备用据点,那里更偏僻,知道的人极少,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联系小堇。”
两人不再停留,借着荒草和暮色的掩护,如同两道融入大地的影子,迅速朝着外城西区的方向潜行而去。
夕阳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荒芜的土地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孤寂和沉重。
财政大臣在女儿婚礼当天“意外”身亡的消息,如同投入王都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当晚,二王子府邸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卡洛斯单膝跪地,浑身虽然已经换过干净衣服,但湿发贴在额角,更显冷硬。
他低着头,详细汇报了别院内发生的一切,从塞巴斯蒂安的异常失态,到那枚致命的蓝宝石项链,再到那个神秘消失的女仆和老花匠。
“属下失职,未能护住塞巴斯蒂安大人,请殿下责罚!”
书桌后,一个身着华贵紫袍的青年缓缓转过身。
他面容英俊,眉眼间与玛丽娜有几分相似,却笼罩着一层阴鸷的戾气,正是二王子,亚伦·卡瓦尔·瓦莱利安。
此刻,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黑曜石印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完卡洛斯的汇报,他沉默良久,书房内只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意外?”
亚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弄的冷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卡洛斯,你信吗?”
“属下不信!”
卡洛斯猛地抬头,眼中寒光迸射。
“手法极其高明,利用了塞巴斯蒂安内心最大的弱点,精准制造了物理和心理双重陷阱。这绝非巧合,是精心策划的刺杀!”
“刺杀......”
亚伦咀嚼着这个词,眼神越发阴冷。
“卡洛斯,你觉得这会是我的那位大哥干的吗?”
他缓缓踱步,靴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却让空气更显凝滞。
“大王子吗......他一个常年混迹军中的人,感觉不太可能会有这种阴招......有没有可能是二公主?”
听到二公主的名字,亚伦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冷笑一声:
“我的这位妹妹,连身边的禁卫军里都被我渗透了,一天到晚躲在那药房里面,怕是都自身难保了。”
这个被他视为笼中金丝雀、早已放弃挣扎的病弱妹妹,他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失去了王室的资源,就凭她那副病殃殃的身子,怕是都用不着他亲自动手,过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敲门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刚刚我们的眼线传来消息,有一支小规模的骑兵部队正在朝着王都赶来,好像是大王子的人,大约、大约后天就要到了!”
“什么?”
亚伦手中的黑曜石印章突然停在半空,烛火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投下跳动的阴影。
“怎么现在才得到消息,其他地方的眼线呢?怎么之前没有上报?”
“这......暂且还不知道......”
亚伦脸色阴沉下来,大王子的部队此时赶来,显然是冲着塞巴斯蒂安的死而来。
“废物!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面对暴怒的亚伦,那名侍卫只能拼命地把头往下低,祈求不要把火发到自己的身上。
沉默了片刻,亚伦的内心这才稍微冷静了一点,他转头看向卡洛斯,吩咐道:
“卡洛斯,安排人手加强王都防御,密切监视大王子部队的动向。”
卡洛斯领命而去,亚伦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思索应对之策。
他的这位好大哥,看来是真的坐不住了啊......
第115章 二虎竞食,吾当坐观其败!
安全屋内,唯一一盏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在潮湿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也映照着克莉丝冷峻如石雕的侧脸。
每一次细微的噼啪声,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窗外,王都白日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粘稠的屏障彻底隔绝,只余下令人心悸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屋顶。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莉娅和温芮丝裹挟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着腐烂淤泥和污水的恶臭闪身而入。
她们带回了成功的消息,却也带来了卡洛斯那如同淬毒冰锥般的话语。
“卡洛斯封锁了所有主要通道,正在一寸寸刮地皮,势要把我们挖出来。”
“暴露了?”
温芮丝用力摇头,脱下那件几乎被泥浆浸透、沉甸甸的外袍,随手丢在角落,一股更浓郁的腥腐气瞬间弥漫开来:
“用了备用路线,绕开了他的眼线。但他不是蠢货,以他的能耐,循着蛛丝马迹找来是迟早的事。”
克莉丝没有回应,她的指尖在布满灰尘的木质窗沿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笔直、深刻的痕迹,如同她此刻在脑海中梳理出的清晰路径。
“卡洛斯要抓的是‘动手的人’,暂时......还顾不上笼子里的鸟雀。”
她的目光转向屋内唯一简陋的床榻。
索菲亚蜷缩在阴影里,苍白的睡颜在昏暗光线下沉浮,长而密的睫毛上,还凝结着一颗将坠未坠的晶莹泪珠。
“但塞巴斯蒂安一死,”
温芮丝正用浸透烈酒的粗布狠狠擦拭指缝间顽固的污渍,辛辣的酒气和污水的腥臭交织。
“这只雀,就成了两边都想争抢撕咬的肉了。”
“你是说......”
听到这,温芮丝停下动作,看向克莉丝。
克莉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封薄薄的信,递了过去。
“等你们的时候,小堇送来了这个。”
温苪丝展开信纸,借着昏黄的灯光快速扫过,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
“大王子亲率精锐骑兵南下?先遣部队后天就到王都?”
“来得正是时候。”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笃定,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斑驳的窗棂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压抑的“笃、笃”声。
“塞巴斯蒂安的死,已经在王都这潭深水里砸下了巨石,大王子此刻带兵前来,就是要在这片翻涌的浑水里,再狠狠搅上一搅。”
她的指尖在窗台上敲下最后一声重音,目光沉沉地落回索菲亚身上。
“二王子现在既要提防他大哥的尖刀,又要搜捕我们这些暗处的凶手,而且,他九成九会疑心这是大王子的手笔,眼下,按兵不动,让他们先斗,是最好的选择。”
“那她呢?”
莉娅的声音压得很低,她金色的瞳孔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非人的微芒,投向床榻。
“现在怎么处置?”
克莉丝沉默了片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移到床边。
她俯视着沉睡的贵族少女,苍白而脆弱,颈侧的皮肤在阴影下透出青色的血管。
她的指尖悬停在离那脆弱脉搏仅半寸的空气中。
这具年轻的身体仍在药效的余波中微微颤抖,呼吸轻浅得像一片羽毛,却承载着昨夜那场孤注一掷、足以焚毁一切的决绝。
“让她醒。”
克莉丝收回手,仿佛从未靠近过那致命的距离,转身走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
里面是温芮丝带回的、散发着霉味的干净衣物和一小袋硬邦邦的干粮。
“我们需要她自己走出去。”
温苪丝挑眉,动作利落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精巧的银瓶,倒出半粒剔透如冰的药丸。
她撬开索菲亚毫无血色的唇,将药丸送了进去。
不过片刻,那双紧闭的、淡蓝色的眼眸猛地睁开。
初时是孩童般的茫然,随即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取代。
昨夜的恐惧和绝望被冲刷殆尽,只剩下一种被命运洪流裹挟着、不得不向前的平静。
“我父亲......”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目光扫过屋内三个将她命运攥在手中的女人。
“真的......如你们所说?”
温芮丝递过一杯浑浊的清水:
“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足’溺亡。”
语气平淡,陈述着既定事实。
索菲亚握着粗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绷得发白,几乎要将杯子捏碎。
泪水在眼眶中打了个转,却被她死死压了回去,最终没有落下。
她沉默地、小口地喝掉了半杯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镇定。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克莉丝,那眼神不再躲闪,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
“你们要带我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
克莉丝抓起一件深灰色的粗布斗篷,丢到她身上,布料粗糙得磨人。
“财政大臣府现在是块烧红的烙铁,二王子要安抚稳住,大王子要拉拢抢夺,你这个唯一的继承人,就是双方都想啃下来、吞进肚里的骨头。”
“我不回去!”
索菲亚猛地摇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抗拒,像受惊的小兽。
“绝不!”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父亲的书房,东墙那幅巨大的《王都疆域图》后面,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他给二王子输送军费的账册,还有......还有一枚私藏的兵符,能调动城西的一支城防小队。”
空气骤然凝固。屋内三人动作同时一顿,目光如针般聚焦在她脸上。
“为什么告诉我们?”
克莉丝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审视。
“因为你们让我活下来了。”
索菲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砸在地上。
“也因为......”
她顿了顿,迎上克莉丝深不见底的目光。
“我想选择一次,选择我自己的路。”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克莉丝脸上。
“我要离开王都,去南边的自由城邦。你们......能做到吗?”
克莉丝长久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盛满泪水、如同受惊小鹿般的蓝眸里,此刻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近乎灼人的冷静火焰。
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第一次在克莉丝冷硬的嘴角漾开,像冰湖裂开一道细缝:
“成交。”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绸缎,将安全屋裹得密不透风。
夜色如同浸透了最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包裹着安全屋,密不透风。
索菲亚披上那件深灰色的粗布斗篷,指尖划过粗粝的纹理,带来一阵微刺的触感。
一瞬间,那些触手温软、绣满繁复金线的华美礼服仿佛又在记忆中闪现。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心——那些过往的浮华,从此与她无关。
“账册和兵符藏在书房东墙的《王都疆域图》后面,暗格钥匙在父亲常戴的那枚黑曜石戒指里。”
她声音平稳,仿佛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但现在府邸肯定被二王子的人控制着,你们要怎么进去?”
克莉丝正俯身在一块泛黄的羊皮纸上,用烧黑的炭条飞快地勾勒着财政大臣府的布局。
闻言,她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需要我们进去,只需要让消息自己长翅膀飞出去。”
她的炭笔在羊皮纸上重重一点,落点正是书房的位置。
“飞到.....大王子的先遣部队手里。”
索菲亚猛地抬头,淡蓝色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冰冷的、恍然大悟的清明取代。
“借刀杀人?”
“是借势。”
克莉丝纠正道,她将炭笔随手丢在桌上,几点微小的火星在烛火旁不甘心地跳跃了一下,旋即湮灭。
“既然大王子磨刀霍霍要扳倒二王子,我们何不顺手推他一把?让他们先斗个你死我活,这池水越浑,我们才越能摸到想要的鱼。”
她顿了顿,随即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也越容易送你离开。”
听着克莉丝用如此冷静的语气剖析着足以颠覆王都的权谋,索菲亚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寒意,喃喃道:
“你们算计人心的本事,比我父亲还要可怕......”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这盘巨大的棋局里,依旧只是一枚被挪动的棋子。
只是这一次,她亲手将自己交到了执棋者手中。
“那么,”
她挺直了背脊,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需要我做什么?”
克莉丝从木箱最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金属盒。
打开后,里面是几枚造型各异、打磨精细的印章和一小卷上好的羊皮纸。
“写一封信,以你,家族唯一继承人的名义,向大王子殿下求助。”
克莉丝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口述一份致命的契约。
“告诉他,你父亲死得蹊跷,二王子意图软禁控制你,而你手中握有能证明二王子罪行的铁证。”
索菲亚接过那支沉重的羽毛笔,指尖在接触到冰凉的笔杆时,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很快,那颤抖被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光滑的羊皮纸上,墨迹晕开。
她的字迹依旧保留着贵族的优雅,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刀锋般的坚定。
信写完,她毫不犹豫地取下自己贴身佩戴、象征家族继承权的戒指,在融化的封蜡上,用力按下了清晰的家族纹章。
“这样......够了吗?”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克莉丝拿起那封蜡封完好的信,指尖缓缓摩挲着那枚凸起的、象征着古老权势的纹章,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恰到好处。”
她将信仔细折好,塞进一个中空的竹管里,又从箱底翻出一块沾着油污、毫不起眼的灰布,将竹管裹缠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团,递给温苪丝:
“接下来,就麻烦你把这封信,送到大王子殿下手中了。”
然而温苪丝接过布团,脸上却浮现出明显的疑虑。
她掂量着手中这轻飘飘、却可能撬动王都格局的物件,眉头紧锁:
“可是,这样拙劣的投诚,大王子他真的会信?这未免......”
“他当然会疑心重重。”
克莉丝打断她,语气冷静得让人以为她已经胜券在握。
“索菲亚是塞巴斯蒂安的女儿,刚经历父亲意外身亡,又被神秘势力掳走,此刻却突然向他投诚?换做任何人都会怀疑这是个陷阱。”
她踱步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只有风声,才继续说道:
“但温芮丝,政治博弈中,动机往往不是最重要的筹码,时机和利益才是。”
“大王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带兵前来,目标是什么?是二王子,是王都的控制权!塞巴斯蒂安的死已经重创了二王子的臂膀,搅乱了局势,这本身就是大王子的机会。”
克莉丝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温芮丝和索菲亚:
“索菲亚的信,提供的是两样东西,名正言顺的介入理由和实打实的武器。”
“理由?”
温芮丝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对!”
克莉丝点头,继续解释道。
“索菲亚作为财政大臣唯一的继承人,在信中控诉二王子意图控制她、暗示父亲之死另有隐情,甚至可能是二王子所为以掩盖罪行。”
“这封信,就是大王子高举的‘清君侧’、‘保护孤女’的大旗,他出兵王都就师出有名,可以名正言顺地以‘调查真相’、‘维护王法’的名义介入,而非赤裸裸的武力夺权,这在争取贵族和民心方面至关重要。”
“至于武器,就是账册和兵符,账册记录着二王子挪用军费、结党营私的铁证,一旦公布,足以动摇二王子在贵族和军队中的根基。”
“而那枚能调动城防小队的兵符,虽然力量不大,但位置关键,关键时刻能成为大王子里应外合、制造混乱或控制局部的棋子。”
“大王子拿到这两样东西,就相当于握住了捅向二王子心脏的利刃和一枚关键的楔子。”
她走到温芮丝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大王子或许怀疑索菲亚的动机,但他绝不会拒绝这份送上门的、能彻底扳倒二王子的‘大礼’!”
“他会验证,会利用,会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天赐良机,疑心归疑心,利益足够大时,风险是可以被接受的。”
“更何况,索菲亚本人还在我们手中,她本身就是‘证据’的一部分,必要时可以成为人证。”
“大王子只需要知道东西是真的,至于索菲亚是真心投靠还是被迫合作,他根本不在乎!”
克莉丝的分析如同冰冷的逻辑链条,环环相扣,直指核心。
温芮丝眼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了然的凝重取代。
确实,在权力的游戏中,真相往往让位于利益,而索菲亚提供的,正是大王子无法拒绝的巨大利益。
“明白了,我会把信送到。”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掀开安全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身影瞬间融入外城西区浓重的夜色里。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屋内的烛火与屋外的寒风彻底隔绝。
莉娅走到窗边,撩起厚重的窗帘一角,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巷道。
远处隐约传来巡逻士兵的靴声和呵斥声,卡洛斯的搜捕网正在收紧。
“外面查得很紧,每过三条街就有盘查点,温芮丝能避开吗?”
“她比我们更熟悉王都的暗巷。”
克莉丝走到桌边,重新铺开那幅被标记得密密麻麻的王都布防图,指尖点在大王子先遣部队可能抵达的东门位置。
“而且,混乱是最好的烟幕弹。”
这时,一直沉默坐在干草堆上的索菲亚忽然站了起来。深灰色的粗布斗篷裹着她纤细的身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格外单薄。她走到克莉丝身边,目光落在那张承载着无数阴谋与杀机的布防图上,跳跃的烛火在她淡蓝色的眸子里投下摇曳的光影。
“你们接下来,”她开口,声音里已听不出多少最初的怯懦,只有一种被磨砺过的平静,“等大王子和二王子斗得两败俱伤,再趁机带我离开?”
“聪明。”克莉丝抬眼看向她,嘴角那抹淡笑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在此之前,需要换一个更深的洞。这里离内城太近,卡洛斯的猎犬鼻子再灵,也总有嗅到的时候。”她弯腰从木箱里又抽出一张折叠的、边缘磨损的羊皮纸,展开后是外城南区更为破败的街巷图。一枚用烧红炭条圈出的标记格外醒目——一座废弃的鞣皮工坊,散发着腐烂与孤独的气息。
“温芮丝早就备好了退路。收拾东西,”克莉丝的声音不容置疑,“一刻钟后出发。”
莉娅点头,动作迅捷无声地将桌上所剩无几的干粮、水囊和几瓶颜色诡异的药剂塞进一个半旧的背包。
索菲亚默默走到墙角,拿起温芮丝留下的一柄用于防身的、带着皮鞘的短匕首。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鞘传来。她笨拙地将它别在腰间粗糙的腰带上。
这个生疏的动作,让她恍惚间想起幼时偷偷溜进父亲书房,踮脚去够那柄挂在墙上、镶嵌宝石的礼仪佩剑的瞬间。
只是此刻腰间的沉重与冰冷,再无半分孩童的嬉戏,只剩下沉甸甸的、关乎生死的真实。
废弃的鞣皮工坊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数十年,弥漫着一种刺鼻的、混合着腐烂皮革、陈旧鞣料和浓重灰尘的窒息气味。
克莉丝正用几块废弃的石砖和木板,垒砌一个勉强能生火的简易灶台。
莉娅则像一只无声的幽灵,用匕首的刀鞘清理着角落里层层叠叠、沾满灰尘的蛛网。
索菲亚抱膝坐在一堆相对干燥的草垛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失神地望着工坊破败窗户框出的那一小片灰蒙蒙、毫无生气的天空。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二王子和大王子,”
克莉丝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闷,她将一块干燥的木片丢进刚燃起的、冒着呛人烟气的灶膛里。
“你更怕谁?”
索菲亚缓缓回过神,目光没有焦点,只是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冰凉的指尖:
“小时候,觉得父亲最可怕,他总说我是家族的耻辱,因为我学不会在宴会上假笑,也驯服不了那些高傲的马,现在.....”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才知道比起权力场里那些无声无息就能碾碎人的算计,父亲的呵斥简直像温柔的耳语。”
莉娅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跳跃的火光在她金色的瞳孔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恨他吗?”
“恨过。”
索菲亚的声音很轻,像飘散的烟。
“恨他把我当作待价而沽的货物,恨他从未问过我是否愿意成为联姻的祭品,可是......”
她的声音骤然哽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粗糙的草茎上。
“可当我亲耳听到他的死讯时,我还是怕了”
克莉丝没有递上手帕,也没有出言安慰。
她只是沉默地又添了几根柴火,让那微弱的火苗蹿高了一些,驱散着工坊里阴冷的湿气。
她明白,此刻索菲亚需要的不是廉价的同情,而是独自吞咽这份苦涩,接受父亲已死、自己深陷漩涡无法脱身的冰冷现实。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高度警觉的莉娅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危险的竖线,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工坊紧闭的、布满裂缝的破旧木门:
“有人!”
克莉丝瞬间弹起,右手已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身体绷紧如猎豹。
索菲亚也猛地攥紧了身上的斗篷,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叩击声。
三声短促,一声绵长。
克莉丝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对莉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站着的是温芮丝。她脸上沾着新鲜的尘土和汗渍,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信送到了,伊格纳队长收下了,他说会立刻派人去核实账册和兵符的事。”
她闪身挤进来,反手迅速而无声地关上门,将门外更深的夜色隔绝。
“回来的路上听到风声,二王子已经下令,财政大臣府彻底封锁,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塞巴斯蒂安的尸身也被他的人严密看守起来了!”
“他在恐惧,恐惧有人捷足先登找到账册,恐惧大王子借题发挥,撕开他的遮羞布。”
温芮丝用力点头,急促地喘息着:
“伊格纳的人,今晚就会动手,只要拿到账册和兵符,大王子的先遣队就有了光明正大拔剑的理由。”
“那我们呢?”
索菲亚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躲在这里......等?”
“等。”
克莉丝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投向索菲亚,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等王都的秩序彻底崩坏,等混乱为我们铺开道路......”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意味。
“那时,我们就送你离开,去南边,你的自由城邦。”
索菲亚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灶膛里跳跃的、温暖而充满希望的火光。
那火光在她眼底闪烁,虽然微弱,却足以刺破此刻无边的阴霾。
未来依旧模糊不清,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废弃工坊里,她真切地看到了一条通往自由的、狭窄却存在的缝隙。
第116章 搅局
夜幕再次降临,王都内城暗流涌动。
财政大臣府外,守卫比白天更加森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巡逻队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而在府邸对面的一间阁楼里,伊格纳正透过窗户,紧盯着财政大臣府的动静。
他身边的十几个精锐士兵都已换上黑衣,手中握着出鞘的匕首,眼神锐利如鹰。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书房东墙的《王都疆域图》后面,找到账册和兵符就撤,不要恋战。”
伊格纳低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士兵们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午夜时分,当巡逻队经过府邸后门时,阁楼里的伊格纳猛地挥手。
十几个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迅速翻越围墙,潜入财政大臣府。
伊格纳的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滴,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他们借着廊柱的阴影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掩护,快速穿过前院。
府邸内的守卫虽多,却大多集中在主建筑外围和通往停放塞巴斯蒂安尸身房间的要道,对书房所在的东侧偏院,防备相对松懈。
伊格纳突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所有人瞬间如雕塑般定在原地,呼吸都刻意放缓。
巡逻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金属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
月光透过云层缝隙,短暂照亮他们警惕的脸。
就在两人即将走过来时,西侧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器物碰撞声,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什么。
“什么人?”
巡逻兵立刻警惕地转向西侧,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伊格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是他安排的另一队人故意制造的声东击西。
他立刻做了个“快速通过”的手势。
黑影们如同离弦之箭,借着巡逻兵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悄无声息地穿过月亮门,潜入了东侧偏院。
书房的窗户紧闭,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挡住了所有光线,伊格纳示意一名擅长开锁的队员上前。
队员从怀中摸出一串细长的金属探针,手指灵活地在黄铜锁孔里拨弄着。
不过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轻响,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
伊格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率先侧身滑入书房。
浓重的墨香与皮革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亡者的冷意。
书房极大,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顶天立地的书架和一张巨大的胡桃木书桌。
东墙果然挂着一幅巨大的《王都疆域图》,卷轴边缘镶嵌着精致的鎏金纹饰,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泽。
“动作快!”
伊格纳压低声音,指尖指向那幅地图。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人警惕地守住门口,另一人则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地图边缘的固定装置。
金属挂钩与木框分离的轻响,像细针般刺破寂静。
就在地图被缓缓卷开的瞬间——
“谁在那里?”
一声厉喝突然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显然,刚才开门的细微声响还是惊动了附近的守卫。
书房内的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骤然凝固!
伊格纳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狂震,几乎要撞碎肋骨。
门外的厉喝和脚步声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他的咽喉。
“拿下他们!”
那声音冷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是卡洛斯!他怎么会这么快?
电光火石间,伊格纳眼中狠厉之色爆闪。
“动手!抢东西!”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同时身体猛地撞向身旁巨大的胡桃木书桌。
沉重的书桌被他用尽全力推动,带着刺耳的摩擦声,轰然撞向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
“砰——!”
巨响震得屋顶簌簌落灰,门外猝不及防的撞击声和闷哼传来,显然有人被撞了个结实,暂时封堵了入口。
与此同时,那名卷动地图的队员手指如飞,终于摸到了地图背后一个冰冷的金属凸起!
他猛地一按——
“咔哒!”
墙壁内部传来清晰的机括声响,一块尺余见方的墙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深嵌的暗格!
里面赫然躺着一本深褐色皮质封面、边缘磨损的厚册子,以及一枚巴掌大小、刻着荆棘独角兽与交叉利剑纹路的玄铁兵符!
“拿到了!”
一位队员低吼道,一把将账册和兵符抄入怀中。
“走!撞开窗户!”
伊格纳当机立断,指向书房另一侧高大的拱形玻璃窗。
他带来的都是军中精锐,行动力惊人。
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低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合身撞向那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
“哗啦——!!!”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无数晶莹的碎片裹挟着冷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拦住他们!格杀勿论!”
卡洛斯暴怒的声音穿透了门板和撞击的混乱,带着滔天的杀意。
门外的撞击陡然加剧,被书桌阻挡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跳!”
伊格纳率先从破碎的窗口跃出,冰冷的夜风灌满衣袍。
队员们紧随其后,如同下饺子般扑入窗外幽深的花园。
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火把的光芒撕裂黑暗,迅速逼近!
“分开走!老地方汇合!”
伊格纳厉声下令,自己则带着怀揣账册兵符的队员,一头扎向花园最茂密的紫藤花架深处。
其余队员立刻四散,如同受惊的鸟雀,瞬间融入庭院复杂的假山、树影之中,竭力制造混乱,吸引追兵。
卡洛斯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书房门,冲入一片狼藉的书房。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被撞开的暗格、破碎的窗户,以及窗外花园里晃动的人影和呼喝声,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
“追!死活不论,东西必须夺回!”
他亲自带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紧追伊格纳消失的方向扑去。
伊格纳压低身形,靴底碾过潮湿的泥土,发出几乎不可闻的闷响。
怀里的账册和兵符像两块滚烫的烙铁,灼得他心口发紧——这是能点燃整个王都的火引,绝不能有失。
“队长!他们追上来了!”
身后传来队员急促的低呼,夹杂着利刃破空的锐响。
伊格纳猛地侧身,躲过一道擦着耳畔飞过的短箭。
箭簇钉在粗壮的紫藤树干上,尾羽兀自震颤,发出危险的嗡鸣。
他回头瞥了一眼,火把的光在树影间跳跃,卡洛斯的身影如同追逐猎物的黑豹,正踏着队员的尸体逼近,手中长剑滴落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带东西走!往东墙缺口!”
伊格纳一把将怀中的账册兵符塞进身旁最年轻的队员怀里,那队员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咬着牙点头,转身钻进更深的阴影。
“其他人跟我来!给我拦住他!”
他拔出腰间弯刀,他知道,自己必须为那队员争取时间——哪怕用命。
“不愧是卡洛斯阁下,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看来这次不得不和您交手了。”
卡洛斯的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中停下,湿透的黑色劲装紧贴着他精悍的线条,水珠从发梢滴落,与剑尖滴落的血珠混在一起,砸在湿润的泥土上。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审视,目光越过伊格纳,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花藤,锁定了那个正在远遁的身影。
“伊格纳·塞勒斯。”
卡洛斯的声音如同冰面刮过钢铁,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伊格纳的名字,带着一丝了然的嘲弄。
“大王子麾下的‘猎犬’,果然名不虚传,咬人的时机选得不错。”
伊格纳心中一凛,他压下翻腾的气血,手中弯刀挽了个刀花:
“卡洛斯阁下过奖,职责所在,奉命取回财政大臣遗留之物,以免被宵小利用,祸乱王都。”
他将“遗留之物”和“祸乱王都”咬得极重,意图占据大义名分。
“遗留之物?”
卡洛斯唇角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
“大王子殿下真是迫不及待,连丧期都等不及,就急着来收刮盟友的遗产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向伊格纳,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东西留下,人,也留下。”
话音未落,卡洛斯的身影骤然消失。
并非高速移动的残影,而是如同融入黑暗本身,下一瞬,冰冷的剑锋已无声无息地刺到伊格纳的咽喉前,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伊格纳凭借千锤百炼的战场直觉,在生死关头猛地拧身挥刀,险之又险地格开了这致命一击。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弯刀几乎脱手。
他踉跄后退一步,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快!好险!
卡洛斯的身影如影随形,手中长剑化作一片模糊的寒光,没有大开大合的劈砍,只有毒蛇吐信般刁钻、致命、连绵不绝的突刺。
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伊格纳的要害——咽喉、心口、关节。
剑锋破开空气,发出毒蛇般的嘶嘶声,阴冷而致命。
伊格纳怒吼一声,将战场搏杀的悍勇发挥到极致。
他不再试图看清对方的剑路,而是凭借着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将弯刀舞成一团泼水不进的银光。
刀剑碰撞的火星在幽暗的花架下不断爆开,如同死神的眼眸在闪烁。
沉重的弯刀每一次格挡都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试图以力量压制对方鬼魅般的速度。
然而,卡洛斯的身法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伊格纳势大力沉的反击。
他的剑如同附骨之蛆,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入伊格纳刀光的缝隙。
嗤啦一声,伊格纳的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渗出。
“滚开!”
剧痛反而激起了伊格纳的凶性,他咆哮着,完全不顾防守,双手握刀,当头斩下。
刀风呼啸,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连同空气都劈成两半!
卡洛斯眼神微凝,面对这搏命一击,他终于不再闪避。
只见他手腕一抖,长剑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剑尖如同毒蜂的尾针,精准无比地点在伊格纳弯刀力量最薄弱的刀身中段。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又尖锐到刺耳的撞击声响起。
伊格纳只觉得一股诡异的魔力顺着刀身狂涌而入。
这股魔力不仅瞬间瓦解了他刚猛无俦的下劈之势,更震得他双臂剧痛,气血翻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而卡洛斯,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如磐石般重新站稳,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兀自嗡鸣。
他冷漠地看着伊格纳,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徒劳挣扎的困兽。
“军中搏杀之术,大开大合,刚猛有余。”
卡洛斯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点评。
“可惜,在绝对的速度和精准面前,不过是待宰的蛮牛。”
伊格纳喘着粗气,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明白自己与对方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实力差距,对方显然是专精刺杀与近身缠斗的顶尖高手。
但任务尚未完成,他必须拖住!
“就算是蛮牛也能撞塌城墙!”
伊格纳低吼一声,再次扑上,刀光变得更加狂野暴烈,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他不再追求击败对方,只求缠住,哪怕多一瞬也好。
卡洛斯眉头微蹙,似乎对伊格纳的顽强感到一丝不耐。
他剑势一变,不再追求一击毙命,剑光骤然变得更加绵密迅捷,如同织就一张冰冷的死亡之网,将伊格纳彻底笼罩。
嗤嗤声不绝于耳,伊格纳身上瞬间又添数道血痕,虽不致命,却极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和反应速度。
就在伊格纳感觉动作越来越滞涩,视野开始被汗水模糊之际——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是弩箭。
卡洛斯如同背后长了眼睛,身形诡异地一扭,几支弩箭擦着他的衣角射入泥土。
他挥剑格开最后一支,冰冷的目光扫向弩箭射来的方向,那是伊格纳另一名藏匿在假山后的队员。
这短暂的干扰对伊格纳来说如同天赐,他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乌黑的圆球,狠狠砸向卡洛斯脚边!
“砰!”
一声闷响,浓烈刺鼻、辛辣无比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开,如同浓墨泼洒,迅速弥漫开来,将两人周围数丈之地彻底笼罩。
“咳咳!”
卡洛斯猝不及防,被辛辣的烟雾呛得气息一滞,眼前一片模糊。
他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长剑护住身前,急速后退。
“走!”
伊格纳的声音从烟雾深处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和决绝。
他并非喊给卡洛斯听,而是通知那名射出弩箭的队员。
那名队员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逃。
卡洛斯眼中寒芒爆射,强忍着眼睛和喉咙的灼痛,凭着记忆和惊人的感知力,一剑刺向伊格纳最后发声的位置。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传来,烟雾中传来伊格纳一声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卡洛斯屏息冲出烟雾范围,眼前视野恢复清晰。
只见伊格纳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他的长剑,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他怒睁着双眼,死死盯着卡洛斯,嘴角却咧开一个带血的、充满嘲讽的笑容:
“咳咳......不愧是高阶三级暗杀者,果然不是你的对手,但这次,是你输了......”
说罢,他如释重负,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那名射出弩箭的队员,以及更重要的,带着账册兵符的年轻队员,早已消失在花园的黑暗深处,不见踪影。
远处,隐约传来东墙方向几声急促的呼哨,随即是重物落地的闷响,那是翻越成功的信号。
卡洛斯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拂着他湿冷的发梢。
他看着地上伊格纳渐渐失去神采却依旧带着嘲讽的眼睛,又抬眼望向东墙方向无边的黑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处,翻滚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怒意与冰冷的杀机。
账本和兵符,丢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甚至还隐藏在幕后!
卡洛斯缓缓抽出插在伊格纳胸口的剑,鲜血顺着剑槽滴落。
他甩掉剑身上的血珠,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冰冷的剑锋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脸,也映照着王都上空越发浓重、即将被彻底点燃的烽烟。
第117章 我就说多看小说有用吧
伊格纳的尸体在紫藤花架下迅速冷却,鲜血浸透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与泥土混合,散发出铁锈般的腥甜。
卡洛斯站在尸体旁,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冰冷如霜的身影。
他俯身,不是哀悼,而是利落地在伊格纳身上翻检。
除了几枚军中制式的飞镖,再无他物。
“搜!”
卡洛斯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刺破了花园的死寂。
“翻遍每一寸土地!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老鼠都不准放出去!”
侍卫们噤若寒蝉,立刻四散行动,火把的光芒如同惊惶的萤火虫,在庭院各处疯狂跳跃。
卡洛斯的目光扫过破碎的书房窗户,又落回伊格纳死不瞑目的脸上,深褐色的眼眸深处,是冰封的怒海和一丝被愚弄的耻辱。
账册和兵符丢了。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大王子的猎犬叼走了。
这不仅仅是塞巴斯蒂安之死的后续,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二王子亚伦的脸上,也抽在了他卡洛斯的脸上。
刺鼻的霉味和皮革腐朽的气息,在工坊内显得更加浓重。
灶膛里的火苗微弱地摇曳着,勉强驱散一小圈寒意和黑暗。
索菲亚裹紧了粗布斗篷,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并非完全因为寒冷,更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克莉丝盘膝坐在火堆旁,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复杂的轨迹,复盘着每一步计划。
温芮丝带回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大王子的介入和卡洛斯的暴怒都在预料之中。
但卡洛斯那可怕的追踪能力,以及他背后二王子庞大的势力网,始终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想到这,她不禁感到一丝头疼,各种意义上的,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谋划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站起身活动活动,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不得不扶住墙壁稳住身形。
莉娅立刻上前搀扶,却被克莉丝抬手制止。
“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按着太阳穴。
“只是太久没休息。”
莉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
“您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克莉丝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向工坊唯一的小窗。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连星子都吝啬地隐没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像不安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不是休息的时候,卡洛斯丢了账册,必然会把怒火撒在搜捕上,他的人很快会摸到外城,这里藏不了多久。”
温芮丝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短弩的弓弦,闻言动作一顿:
“你的意思是,连夜转移?”
“必须动。”
克莉丝点头,指尖在地上画出简易的路线图。
“从鞣皮工坊后的密道穿出去,能绕到南区的贫民窟,那里巷子像蛛网,鱼龙混杂,是最好的掩护。”
听到这,索菲亚忽然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亮了亮:
“贫民窟?我知道那里有个废弃的酿酒坊,以前偷偷跑出去时避过雨,地窖很深,有暗门通往后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供信息,不再是那个只会蜷缩发抖的贵族小姐。
“具体位置?”
索菲亚走到墙边,用烧黑的木炭在斑驳的砖面上画出大致轮廓:
“从第三条烂泥巷拐进去,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的石板能撬开,台阶直通地窖。”
莉娅凑近看了看,金色瞳孔在暗处微微收缩:
“听起来像是刻意修的藏身地。”
“是我母亲......”
索菲亚声音低了下去。
“她生前总说,塞巴斯蒂安家的敌人比朋友多,让我记住几个能躲的地方。”
原来那位早逝的夫人,早就为女儿留了后路。
克莉丝心中微动,不再多问,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莉娅探路,温芮丝断后,索菲亚跟着我,我们立即出发。”
分工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莉娅率先掀开墙角的一块松动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迅速钻了进去,很快从里面传来三声轻叩——安全。
温芮丝将短弩背在身后,又往火堆里添了把干柴,让火苗再旺些,制造“人还在”的假象,随后才示意索菲亚跟上。
克莉丝最后一个进入密道,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只有前方莉娅用打火石点亮的一小簇微光在晃动。
密道狭窄低矮,只能匍匐前进,泥土和碎石不时掉在脖颈里,冰冷刺骨。
索菲亚起初还会因磕碰发出细碎的抽气声,后来渐渐适应了,只是紧紧攥着克莉丝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布衣里。
她能感觉到克莉丝的后背很结实,即使在爬行中也稳得像块岩石,莫名让人安心。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的微光突然停住,莉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前面有动静,像是......马蹄声。”
所有人立刻僵住。
密道的墙壁是夯土的,隔音极差,外面的动静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不止马蹄,还有金属碰撞声,人的呵斥声,甚至能听到“搜查”“可疑分子”之类的词。
是卡洛斯的人,他们竟然来得这么快!
索菲亚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身体开始发抖。
克莉丝反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别慌,他们在搜查地面,暂时不会发现这里。”
她凑近莉娅,低声问:
“距离出口还有多远?”
“不到十步,但出口在烂泥巷的拐角,正好对着他们搜查的方向。”
克莉丝沉默片刻,指尖在潮湿的土墙上轻轻敲击:
“等他们过去,莉娅,听着脚步声,算准时机。”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靴底踩在烂泥里的“咕叽”声。
有人在骂骂咧咧,说这鬼地方连条狗都藏不住,不如去酒馆暖和。
索菲亚死死咬着唇,生怕自己喘出声。
她能感觉到克莉丝的指尖在微微用力,不是紧张,而是在计算——计算那些人的移动速度,计算他们转身的间隙。
终于,一阵马蹄声渐渐远去,地面的脚步声也稀疏了些。
“就是现在!”
莉娅猛地推开出口的石板,外面的冷风裹挟着劣质酒精和排泄物的臭味灌了进来。
她探头看了一眼,对身后比了个手势,率先跃了出去。
克莉丝拽着索菲亚紧随其后,刚站稳就被拉入一个堆满垃圾的死角。
温芮丝最后出来,迅速将石板盖好,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烂泥巷果然名副其实,脚下的淤泥深及脚踝,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两侧的棚屋歪歪扭扭,用破布和木板胡乱拼凑,只有几户还亮着昏黄的油灯,影影绰绰能看到里面蜷缩的人影。
“往老槐树走。”
克莉丝低声道,拉着索菲亚往巷子深处钻。
莉娅在前方穿梭,遇到岔路就用石子标记,遇到醉汉或乞丐就用手势示意绕行。
温芮丝则始终与她们保持着三步距离,弩箭的弓弦始终紧绷。
就在快要看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刺眼的火把光——是折返的搜查队。
“这边!”
莉娅当机立断,拽着克莉丝拐进一条更窄的侧巷。
这条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皮斑驳脱落,伸手就能摸到对面的屋檐。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士兵的呼喝:
“刚才好像有影子闪过去了!”
这把索菲亚吓得腿都软了,克莉丝却突然停下,将她往一个堆满破麻袋的角落一推,自己则迅速爬上旁边的矮墙,动作快得像只夜猫。
“躲好,别出声。”
她的声音刚落,火把的光就照进了巷口。
两名士兵举着火把进来,火光扫过破麻袋时,索菲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忘了。
“没人啊,会不会是耗子?”
一个士兵嘟囔着。
“头儿说了,宁可错过,不能放过,再往前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索菲亚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这时,克莉丝从墙上跳下来,伸手将她拉起:
“走。”
她们终于在老槐树下会合,莉娅已经撬开了石板,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温芮丝守在巷口,警惕地望着外面。
“下去。”
索菲亚看着深不见底的洞口,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咬咬牙,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
克莉丝紧随其后,莉娅和温芮丝最后下来,重新盖好石板。
地窖里比想象中干燥,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莉娅点亮火把,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桶,中间有张破木桌,最里面果然有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
“暂时安全了。”
温芮丝靠在门上,松了口气。
克莉丝却走到那扇木门前,指尖在铁锁上轻轻敲了敲:
“这门通往哪里?”
“后街的屠宰场。”
索菲亚声音还有些发颤。
“以前听母亲说,那里凌晨最忙,血水流成河,没人会注意陌生人。”
克莉丝点头,目光转向火把,火焰已经开始发暗,燃料不多了。
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干粮,掰成四份:
“分着吃,省着点,等天亮,我们混在屠宰场的工人里出去。”
索菲亚接过干粮,干硬的面包渣硌得喉咙发疼,却第一次没有觉得难以下咽。
她看着火光中克莉丝冷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趟亡命之旅,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今晚就在这歇一晚吧。”
克莉丝的声音在幽暗的地窖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火把的光芒舔舐着潮湿的石壁,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摇曳的鬼魅。
温芮丝靠在木门上,从怀里摸出个铁皮水壶,拧开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倒了点水在手心,递给索菲亚:
“擦擦脸,提提神。”
索菲亚接过水,指尖触到的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蘸着水抹了把脸,粗糙的皮肤被石子划破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刺痛,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看向克莉丝,对方已经随意地往地上一躺,看样子是真的累坏了。
索菲亚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啃起那块干硬的面包。
渣子掉在衣襟上,她下意识地想去拍,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这粗布斗篷早被泥污浸透,拍不拍都一样。
她忽然想起自己衣橱里那些绣着银线的丝绸睡裙,此刻想来,倒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地窖里的火把终于燃尽,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熄灭,浓稠的黑暗瞬间将一切吞没。
时至夜深,克莉丝睁开眼睛,胸口传来一阵暖意。
二公主送的那枚玉石正散发着微弱的温度,仿佛在黑暗中跳动的心脏。
她轻轻握住玉石,感受到一股奇异的能量在掌心流转。
一股暖流从胸口出发,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地窖的阴冷。
【宿主灵魂得到蜕变,牧师职业等级突破,当前为:中阶一级牧师】
【职业等级突破,获得“自定义魔法阵*1”】
什么?牧师职业居然突破了?
克莉丝的手指猛地收紧,玉石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在她的魔法师职业突破之后,牧师职业却一直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突破了。
这一下就推翻了她之前的结论,看来牧师这个职业和魔法师不一样,靠堆魔力是没用的。
看这样子,想要突破牧师的职业等级,灵魂强度是一个影响因素。
二公主这下可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啊......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中阶魔法师(七级)、中阶牧师(一级)
【等级】58(\/)
【属性】力量:90
敏捷:88
体质:87
魅力:92
【天赋】命源汲取(六级)、弱点勘破(共享)、魔力压缩
【技能】基础元素魔力掌控、鉴定术、匿影术、主观缓时、时间加速、瞬间移动、空间扭曲、魔力护盾、魔力塑形、暗幕
【待使用道具】大魔法师的传承(解锁中)、高阶剑士的战斗经验(使用中)、自定义魔法阵*1
【命定之人】莉娅·薇洛妮卡
————
嗯.....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疏于修炼,魔法师的职业等级居然纹丝未动。
突然,一个邪恶的想法涌上了克莉丝的心头,她似乎想到了这个自定义魔法阵应该怎么选了。
【命源汲取】本就能直接掠夺生命力转化为己用,若是再配合一个能强行牵引周围生命能量的阵法......
第118章 人皇阵(bushi)
这个念头带着冰冷的诱惑力,也带着难以言喻的禁忌气息。
它不再仅仅是掠夺,而是对生命领域规则更深入、更粗暴的干涉。
它不再是战士的匕首,而是法师的域场,一个将生命视为可收割作物的死亡领域。
克莉丝的心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邪恶,而是基于生存、基于掌控局面必要性的冷酷计算。
“莉娅。”
她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地窖中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靠在酒桶上假寐的莉娅瞬间睁眼,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光,无声地看向克莉丝的方向。
“抓一只活物回来,老鼠、野猫、鸟,什么都行,要活的。”
克莉丝顿了顿,补充道。
“小心点,别惊动任何人。”
莉娅没有任何疑问,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里的水,悄无声息地滑向那扇通往屠宰场的木门。
生锈的铁锁在她手中如同虚设,轻轻一拧便已打开。
她闪身出去,又将门无声地合拢,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索菲亚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惊醒,茫然地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努力捕捉着克莉丝模糊的轮廓。
她不明白,在这种朝不保夕的逃亡时刻,为什么要抓一只活物?
时间在压抑的黑暗中流逝。
地窖里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屠宰场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沉闷声响。
索菲亚蜷缩着,内心的恐惧和疑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莉娅的身影闪了进来,带着一股外面冰冷的、混杂着血腥和尘埃的空气。
她的手中,攥着一只拼命挣扎、发出细碎惊恐“吱吱”声的灰色老鼠。
那老鼠在她指间徒劳地扭动,黑豆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原始的恐惧。
莉娅将老鼠递向克莉丝。
克莉丝伸出手,没有直接去接老鼠,而是悬停在老鼠上方几寸的位置。
她的指尖,开始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凝实无比的命源之力。
那力量不再是纯粹的掠夺,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要“编织”什么的专注感。
索菲亚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克莉丝闭上眼,精神力高度集中,她的意识沉入识海深处,与那片刚刚突破牧师等级后变得更加活跃的灵魂之力共鸣。
她开始在脑海中勾勒——不是复杂的符文阵列,而是一种如同旋涡般的、针对生命能量本身的“牵引规则”。
她要的不是传统魔法阵的华丽与繁复,而是极致的功能性——范围、牵引力、隐蔽性。
【魔法阵自定义中】
【作用范围:可调节,初始设定为半径十米】
【目标识别:非指向性,覆盖范围内所有具备生命力的个体】
【作用方式:强力场域牵引,强行剥离、汇聚生命能量】
【传导方式: 剥离的生命能量定向汇聚于施法者指定位置】
【表现形式:能量波动压制至最低,视觉上无光效或微弱扭曲】
【可控性:施法者可主动切断、调节强度】
随着她意念的专注,系统光幕上【自定义魔法阵*1】的文字开始闪烁、溶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珍贵矿石。
这些光点在她强大的精神力引导下,开始按照她脑海中那个概念疯狂组合、构建、固化。
一股无形的、冰冷而沉重的压力,开始以克莉丝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地窖里原本微弱的生命气息仿佛都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变得滞涩、紊乱。
索菲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心悸,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她惊恐地看着克莉丝,看着那只在她指尖下疯狂挣扎、叫声都变得微弱嘶哑的老鼠。
温芮丝也皱紧了眉头,她虽不像索菲亚那样敏感,但直觉让她感到了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安的威胁感,如同黑暗中蛰伏的毒蛇睁开了眼睛。
克莉丝指尖凝聚的命源之力骤然一变,不再是悬停,而是向下轻轻一按。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在地窖中响起。
一个直径不足半米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力场瞬间出现在老鼠身体下方。
那力场如同一个微型的、无形的黑洞旋涡,散发着对生命能量最原始的贪婪吸力。
“吱——!!!”
老鼠的尖叫声骤然拔高,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和绝望。
它小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原本蓬松的灰色皮毛失去了光泽,紧紧贴在迅速萎缩的骨架上。
黑豆般的眼睛凸出,迅速蒙上一层死亡的灰翳。
它那微弱的生命之火,被那无形的旋涡以蛮横的姿态强行抽离、吞噬。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不过短短两三秒。
那只前一秒还在疯狂挣扎的生命,此刻已变成了一具轻飘飘的、完全干瘪的皮囊,软塌塌地垂在莉娅手中,像一件被丢弃的破布玩偶。
连一滴血,一丝生气都没有留下。
地窖内死一般的寂静。
索菲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
她看着那具干瘪的老鼠尸体,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这不是战斗,不是杀戮,这是......亵渎,是对生命最本源的掠夺和践踏!
她看向克莉丝的眼神,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骇和一丝本能的疏离与恐惧。
这个救了她的人,此刻在她眼中,比卡洛斯,比她的父亲,甚至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
温芮丝的脸色也异常凝重,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武器。
这种手段,饶是是她,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它太过高效,太过诡异,也太过邪恶,她看向克莉丝的目光,除了惯有的信任,也第一次掺杂了深深的忌惮。
但莉娅低头看着手中的干尸,金色的瞳孔里却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和对主人力量更深沉的敬畏。
她松开手,干瘪的老鼠尸体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克莉丝缓缓收回手,指尖萦绕的那丝命源之力似乎更加凝练了一丝,微不可察。
她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宛如深潭,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定义魔法阵构建成功,请为其命名】
取名吗?
克莉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世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的内容。
不如叫人皇阵?
算了算了,这个名字不符合这个世界的风格。
她思索片刻,一个简洁而冰冷的名字浮现在脑海中——
【生命虹吸矩阵】
【命名确认】
【生命虹吸矩阵:以施法者为中心形成半径可调节的力场,强制牵引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生命力,汇聚于指定位置。作用强度与施法者精神力成正比。当前等级:初级】
克莉丝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这个矩阵与【命源汲取】相辅相成,一个负责广域收割,一个负责精炼吸收,简直是完美的组合。
看来计划有必要稍作调整了。
她抬头看向索菲亚惊恐的脸庞,声音平静道:
“害怕了?”
索菲亚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冰冷的酒桶。
“休息吧,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呢。”
克莉丝没有管索菲亚的反应,只是随意地靠在墙边,重新闭上眼睛。
黑暗中,没人看到她指尖微微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这个矩阵的潜力远超她的预期,如果范围扩大、强度提升,在战场上将会是真正的死神镰刀。
但眼下,她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复。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索菲亚蜷缩在角落,淡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她看着克莉丝平静的睡颜,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恐惧、敬畏、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依赖。
这个神秘的女人,究竟是她的救赎,还是另一个深渊?
地窖重归寂静,只有远处屠宰场偶尔传来的沉闷声响,提醒着她们危险尚未远离。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格外漫长。
天快亮时,地窖外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铁砧撞击的铿锵、牲畜的嘶鸣、男人的吆喝混杂着血水泼洒在石板上的腥气,像一张粗砺的网,将整个屠宰场笼罩。
莉娅早已将那扇木门的铁锁磨得松动,此刻轻轻一拧便开了条缝。
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在地上投下一道歪斜的光带。
“时机差不多了,莉娅,你先出去探路,注意西侧的巡逻队。”
莉娅点头,迅速抓起墙角一把沾着血污的屠刀,往粗布衣裳上抹了把猪血,混进扛着半扇猪肉的工人堆里。
金色瞳孔在油腻的晨光中缩成细线,扫过屠宰场的布局:
东侧是宰杀区,血水汇成小溪往阴沟里淌。
西侧搭着临时棚子,几个穿皮甲的士兵正靠在柱子上抽着劣质烟草,腰间的剑鞘沾着泥点,正是卡洛斯的人。
“安全”
克莉丝拽着索菲亚往外走,温芮丝紧随其后。
刚踏出木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就呛得索菲亚直皱眉,她下意识往克莉丝身后躲,却被对方轻轻推了一把:
“抬头,像个帮工的丫头。”
索菲亚咬咬牙,学着周围工人的样子佝偻着背,目光盯着脚下的血污石板。
她的粗布斗篷上沾着的泥点混着屠宰场的血渍,倒真像个帮着搬运内脏的杂役。
“动作快点!这批货要赶在早市前送进城!”
一个络腮胡屠夫粗声吆喝着,手里的斧头“哐当”劈在铁砧上,震得索菲亚耳膜发疼。
她们跟着人流往东侧的后门挪,那里停着几辆装着半扇猪肉的板车,车夫正骂骂咧咧地给车轮上油。
温芮丝趁机往一个车夫手里塞了枚银币,压低声音:
“师傅,捎我们一段?去南区码头。”
车夫掂了掂银币,啐了口唾沫:
“南区?那边查得紧,不过......”
他斜眼看了看她们这身血污的打扮。
“跟着板车走,别说话,被盘查就说是帮我卸肉的。”
刚要爬上板车,西侧突然传来士兵的呵斥:
“站住!那几个丫头片子,过来!”
索菲亚的腿瞬间僵住,脸色煞白,克莉丝却猛地拽住她,往板车底下一钻:
“躲好!”
自己则转身,脸上堆起怯生生的笑,迎向那两个士兵:
“官爷,有事?”
她故意让声音发颤,像个被吓坏的乡下姑娘。
士兵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扫过她沾满血污的衣裳,眉头皱成疙瘩:
“你们是这的帮工?”
“是、是啊,帮屠户打杂的,刚、刚搬完内脏......”
另一个士兵突然踹了踹板车:
“这车上装的什么?掀开看看!”
车夫脸都白了,刚要辩解,克莉丝突然指着远处:
“官爷快看!那边好像有只野狗叼了块肉跑了,屠户说今天的肉少了两斤,正找呢!”
士兵们下意识转头,克莉丝趁机对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会意,猛地扬鞭:
“驾!”
板车轱辘碾过石板发出“哐当”巨响,载着车底的索菲亚和温芮丝,顺着斜坡往南区冲去。
“站住!”
士兵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克莉丝转身就跑,莉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块石头。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屠宰场东侧的窄巷,身后传来士兵的怒骂和脚步声。
“往左转!”
莉娅突然拽着克莉丝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这里堆着几捆待劈的柴火,正好容两人藏身。
士兵的脚步声在巷口停住:
“人呢?妈的,跑这么快!”
“算了,估计就是几个怕事的丫头,跟丢了就跟丢了,赶紧回队里,卡洛斯大人要查岗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克莉丝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有人过来了。”
巷口拐进来三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手里拿着生锈的铁条,看到克莉丝和莉娅,眼睛一亮:
“嘿,两个娘们!身上有吃的没?”
莉娅上前一步,金色瞳孔在阴影中闪着凶光:
“滚。”
少年们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又嚣张起来:
“装什么狠?这块地盘是我们的!识相的把钱交出来,不然......”
话没说完,最前面的少年突然捂住脖子,脸涨得通红。
他身后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浑身力气像被抽走般迅速流失,瘫软在地。
是生命虹吸矩阵。
克莉丝站在原地没动,指尖萦绕着一丝微弱的命源之力。
她只是将矩阵范围调到最小,刚好覆盖那三个少年,剥离的生命力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足以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力。
“走。”
她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莉娅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带路。
两人穿过纵横交错的窄巷,最终在码头附近的一间废弃仓库后追上了板车。
温芮丝正扶着索菲亚从车底爬出来,索菲亚脸色苍白,却没再发抖,只是低声道:
“码头的货船......我知道有艘去自由城邦的走私船,中午启航,船长是我母亲的旧识。”
克莉丝抬头望向码头,那里停泊着十几艘船,桅杆如林。
远处传来士兵的吆喝声,显然搜查还在继续。
“去码头,这次,你带路。”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自由城邦的方向,晨光在她淡蓝色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芒,她攥紧拳头,第一次主动迈步向前:
“跟我来。”
码头的风带着咸腥味,吹起她们的衣角。
远处,大王子的部队正在逼近王都,二王子的爪牙还在四处搜捕,而她们的船,即将在混乱中起航。
第119章 战场+击杀增加经验=?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灌入肺腑,带着铁锈、鱼腥和远方自由的气息。
她扯了扯沾满屠宰场污秽的粗布斗篷帽檐,将那张过于苍白精致的脸遮得更深一些。
码头就在前方,人流混杂,搬运工扛着沉重的麻袋号子震天,水手在甲板上吆喝,夹杂着商贩的叫卖和士兵偶尔的呵斥。
“走这边。”
她指向码头外围一处相对僻静的泊位,那里停着一艘中等大小的双桅帆船。
船体刷着深蓝近黑的漆,在晨光下显得有些陈旧,船帆收束着,像一只蛰伏的巨鸟。
船名被刻意磨损得模糊不清,只隐约可见几个字。
温芮丝警惕地扫视四周,低声道:
“‘黑鸥号’,索菲亚小姐,你确定是这艘?船长可靠?”
“罗根船长。”
索菲亚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复杂。
“他欠我母亲一条命,以前替父亲走私些敏感货物,都是通过他,要钱给够,他不在乎运的是货还是人,尤其是现在这种风口浪尖。”
泊位附近有几个看起来像水手的人懒散地靠着缆桩,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靠近的人。
更远处,一队穿着二王子府邸侍卫服饰的人正沿着码头主道盘查,领头的手里拿着一张画像。
虽然距离尚远看不真切,但克莉丝几乎可以肯定那是莉娅在花廊边打碎杯子时的伪装形象。
“莉娅,温芮丝,制造点小混乱,把那些侍卫的注意力引开片刻。”
“索菲亚,跟我走,直接上船,别犹豫。”
莉娅无声地点头,与温芮丝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如同融入潮水的两滴水珠,迅速分开,消失在码头杂乱的人流和货物堆中。
克莉丝轻轻推了索菲亚一下:
“走。”
两人低着头,尽量自然地朝着“黑鸥号”走去。
索菲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能感觉到远处侍卫锐利的目光似乎扫了过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码头主道靠近仓库区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争吵声和木箱倒塌的巨响。
“瞎了你的狗眼!往哪撞呢?”
“分明是你挡道!老子这货要是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两个粗豪的声音拔高,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包括那队正在盘查的侍卫。
他们立刻警惕地朝骚乱源头望去,手按上了剑柄。
混乱像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扩散开。围观的人涌过去,挡住了侍卫的视线。
克莉丝抓住索菲亚的手臂,几乎是半拖着她,加快了脚步,迅速靠近“黑鸥号”的跳板。
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如铁、左眼带着黑色眼罩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船头甲板边缘,嘴里叼着烟斗,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码头,实则眼神锐利如鹰。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骚乱,更注意到了那两个径直朝他船走来的、穿着肮脏粗布衣服的女人。
当他的独眼扫过索菲亚斗篷下不经意露出的、与粗布格格不入的细腻下巴线条时,瞳孔微微一缩。
“喂!干什么的?闲人勿近!”
一个年轻水手拦在跳板前,语气不善。
索菲亚猛地抬起头,斗篷帽檐滑落,露出那张虽然沾着污渍却难掩清丽、此刻写满急切的脸。
她看向船头的独眼男人,用尽力气喊出一个名字:
“罗根船长!‘荆棘鸟’请求庇护!”
罗根船长身体猛地一震,烟斗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他死死盯着索菲亚的脸,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即眼中闪过震惊、恍然,最终化为一种混杂着旧日恩情与巨大麻烦的复杂情绪。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浓烟从鼻孔喷出。
“荆棘鸟......”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是索菲亚母亲与他约定的紧急暗号。
他猛地挥手,对那拦路的水手吼道:
“蠢货!让开!让她们上来!快!”
水手一愣,立刻侧身让开,克莉丝毫不犹豫,拉着索菲亚踏上摇晃的跳板,几步就登上了“黑鸥号”的甲板。
脚下是坚实的木板,带着海水的湿咸和松脂的味道。
罗根船长快步走过来,独眼扫过克莉丝那张冷静到漠然的脸,又落在索菲亚苍白惊惶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
“索菲亚小姐?真的是你?老天......你父亲他......”
“船长,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克莉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二王子的人就在码头上搜捕我们,船什么时候能开?”
罗根船长也是个见惯风浪的狠角色,立刻收敛了情绪,独眼中精光闪烁:
“妈的,就知道没好事,货已经齐了,就等潮水,最多半个时辰!你们......”
他目光扫过索菲亚和克莉丝空空的双手。
“就两个人?”
“还有两个同伴,引开追兵了,很快会到。”
“行!赶紧去底舱最里面的货舱躲着,没我命令别出来!杰克!”
他朝一个正在擦甲板的老水手吼道。
“带她们下去!看好了!”
老水手连忙点头,示意克莉丝和索菲亚跟他走。
就在这时,码头主道的骚乱似乎平息了,那队侍卫的头领似乎察觉了什么,目光再次投向“黑鸥号”这边,带着怀疑,开始分开人群朝这边走来。
“快走!”
克莉丝最后瞥了一眼混乱的码头,没有看到莉娅和温芮丝的身影,但她相信她们的能力。
她推了索菲亚一把,跟着老水手迅速钻进了通往底舱的狭窄入口。
底舱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弥漫着霉味、咸鱼和货物混杂的气息。
老水手领着她们在堆积如山的货箱麻袋间穿行,最终来到一个堆满空木桶的角落。
他费力地挪开几个桶,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更加隐蔽的小隔间。
“就这儿,委屈小姐们了,千万别出声,外面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老水手压低声音嘱咐完,匆匆将木桶移回原位,脚步声迅速远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克莉丝和索菲亚两人,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索菲亚背靠着冰冷的舱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劫后余生的光芒和对自由的强烈渴望。
“我们......我们上船了?”
她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
“上船了,但还没开船。”
时间在压抑的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底舱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吆喝声、缆绳摩擦的吱嘎声,还有水手们准备起航的忙碌声响。
每一次舱门开合的声响,每一次靠近的脚步声,都让索菲亚的心提到嗓子眼。
突然,一阵沉重的、带着明显威压的脚步声停在了她们藏身的货舱门外。
紧接着是罗根船长那刻意提高的、带着点市侩谄媚的声音:
“哎哟,几位军爷辛苦,查船啊?您看,我这本买卖,装的都是些香料、毛皮,正经货,清单都在这里......”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奉卡洛斯大人的命令,搜查所有离港船只,尤其是可疑女性和同伙,开门!”
索菲亚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身体僵硬如铁。
克莉丝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另一只手则悄然凝聚起一丝命源之力,指尖微微发亮,【生命虹吸矩阵】的力场无声无息地在她周身极小的范围内酝酿。
货舱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光线涌入。
两个侍卫举着火把走了进来,锐利的目光扫过堆积的货物。
罗根船长赔着笑跟在后面,独眼却紧张地扫向那个堆满木桶的角落。
“搜!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
一名侍卫举着火把,用剑鞘拨弄着货堆,一步步走向木桶区。
索菲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克莉丝计算着距离,指尖的力量蓄势待发。
一旦那侍卫碰到木桶,她会毫不犹豫地发动矩阵,哪怕暴露也在所不惜。
就在侍卫的剑鞘即将碰到最外面的木桶时——
“船长!船长!”
一个水手惊慌失措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带着变调的惊恐。
“不好了!西边!西边来了好多骑兵!已经快到码头了!!”
整个货舱瞬间一静。
那正要搜查的侍卫动作猛地顿住,侍卫头领的脸色也瞬间大变。
“什么?骑兵?”
侍卫头领失声道,再也顾不上搜查,转身就往外冲。
“快!发信号!通知卡洛斯大人!快!”
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货舱门被“砰”地一声带上。
狭小的隔间里,索菲亚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内衫。
克莉丝缓缓松开紧握的匕首,指尖萦绕的命源之力悄然散去。
就在这时,隔间角落的木板被轻轻敲响,莉娅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安全了,追兵被引开,我们回来了。”
“大王子的先头骑兵已经到了码头外围,二王子的人全乱了,都在往那边赶,船长说潮水到了,马上开船。”
罗根船长急切的声音也从外面传来,带着催促:
“快!姑娘们!趁现在!起锚了!”
克莉丝立刻推开身前的空桶,莉娅和温芮丝就站在外面,两人都微微喘息,身上带着新添的擦伤和尘土。
老水手已经迅速搬开了挡路的木桶。
四人不再犹豫,跟着老水手快速穿过底舱的货物迷宫,爬上通往甲板的梯子。
当她们重新踏上甲板时,刺眼的阳光让索菲亚微微眯起了眼。
但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忘记了不适——
“黑鸥号”的船帆正在水手们整齐的号子声中缓缓升起,粗大的缆绳被解开,沉重的铁锚正带着哗啦啦的水声被绞盘拉起。
而在码头西侧,烟尘滚滚,一支盔甲鲜明、旗帜招展的精锐骑兵部队,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到了码头入口处,当先一面巨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与码头上如临大敌的贵族兵们形成了紧张的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整个码头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女士们,我们要启航了!”
“黑鸥号”的船帆在号子声中完全展开,兜住了强劲的海风,船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开始缓缓离开泊位,将混乱的码头甩在身后。
船锚彻底出水,缆绳被迅速收起,船尾划开浑浊的海水,留下翻涌的白色航迹。
就在这时,克莉丝突然朝着码头的方向跳去,在魔法的加持下,稳稳落在码头边缘。
“你们保护好她,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罢,克莉丝便一头扎进了混乱的战场中。
“她......她跳回去了?”
索菲亚的声音被海风撕裂,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指死死抓住冰冷的船舷,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她眼睁睁看着克莉丝的身影在魔法微光包裹下,如同鬼魅般轻盈地落回那片即将沦为战场的混乱之地。
见状,莉娅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危险的竖线,身体前倾,几乎要跟着跃下,却被温芮丝一把按住肩膀。
温芮丝的手像铁钳般有力,声音低沉急促:
“别冲动!相信她!她说了有更重要的事!”
莉娅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肌肉紧绷如弓弦,目光死死锁住码头上那个迅速融入阴影的身影。
她知道温芮丝是对的,主人的命令是保护索菲亚,但本能的保护欲让她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温芮丝转向呆若木鸡的罗根船长,独眼中也满是惊愕:
“船长!全速!离开这里!一刻也别停!”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罗根船长猛地回过神,狠狠啐了一口,对着舵手和水手们咆哮:
“都他妈的愣着干什么?!升满帆!左满舵!离开这鬼地方!快!”
他看到了远处如钢铁洪流般压来的骑兵,也看到了码头上二王子侍卫们如临大敌的混乱。
卷入王权斗争?他这条老命和“黑鸥号”还想要呢!
黑帆鼓胀到极致,船体猛地加速,将翻涌的白色浪迹拉得更长,离王都的喧嚣越来越远。
索菲亚瘫软下来,背靠着冰冷的船舷,淡蓝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迅速缩小的码头。
克莉丝最后那句“更重要的事”在她脑中轰鸣。
是什么?比逃离王都、比她们所有人的命更重要?
恐惧、疑惑和一丝被抛下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冰冷。
那个刚刚展示了可怕力量、又决然跳回地狱的女人,她到底是谁?她究竟想做什么?
第120章 百万撤离
码头这边,克莉丝正在混乱的人群中穿行。
她压低斗篷的帽檐,指尖凝聚着微弱的命源之力,【生命虹吸矩阵】源源不断地发动着。
法阵的范围并没有被开的很大,一方面这样能减少精神力的消耗,另一方面这样也不会太明显。
一股极其微弱的低频震动以克莉丝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她周围五米的空间。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
无声的收割开始了。
两个靠在货箱后、正紧张盯着远处骑兵对峙的士兵,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穿透骨髓,浑身的力气像被无形的漩涡疯狂抽走。
手中的武器“哐当”掉在地上,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如同被瞬间风干的树皮。
不到三秒,两具如同脱水木乃伊般的尸体软软地瘫倒下去,被堆积的杂物遮掩。
他们的生命之火,被那无形的矩阵瞬间抽干、吞噬。
一只在破渔网下刨食的野狗,呜咽一声,抽搐着倒下,身体同样迅速干瘪。
几株顽强生长在石缝间的杂草,叶片瞬间枯黄、卷曲,化为齑粉。
克莉丝面无表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如同行走在无人之境。
她精准地控制着矩阵的范围和强度,让它只作用于自己路径两侧五米内、落单或身处隐蔽角落的个体。
听着系统不断弹出的经验增加的提示,克莉丝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战场才是最适合收割的地方。”
她避开人群密集的区域,沿着码头边缘的阴影快速移动。
每经过一片区域,都会有几名落单的士兵或无辜的生命无声倒下。
他们冰冷的生命被转化为温暖的命源之力和经验值,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战场,这片由恐惧、愤怒和死亡构成的混乱之地,在她眼中,已然化作了最高效的“经验农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池在缓慢而稳定地扩张,【魔力压缩】天赋让这些新生的魔力更加凝练、澎湃。
每一次收割,都让她对【命源汲取】与【生命虹吸矩阵】的配合运用更加纯熟。
一个躲在废弃渔网下的侍卫,正试图用弩箭瞄准远处对峙的骑兵指挥官,克莉丝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掠过。
嗡......
无声的矩阵笼罩,侍卫的身体猛地僵直,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却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他试图扣动扳机的手指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弩箭“啪嗒”掉在湿冷的石板上。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灰败干瘪,几秒钟内就化作了一具蜷缩的干尸,被破旧的渔网半掩着,如同被遗忘多年的垃圾。
【经验值+xxx】
克莉丝脚步未停,目光锁定下一个目标,一个正背对着她,对着同伴激动地比划着什么的贵族兵小头目。
他盔甲相对精良,生命能量也比普通士兵旺盛得多。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在距离五米时,矩阵再次发动。
那小头目正说得唾沫横飞,突然感觉一阵无法抗拒的虚弱感攫住了他,仿佛全身的力气和热气都被瞬间抽空。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指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强壮的手臂迅速变得枯槁,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
【经验值+xxx】
“头儿?头儿你怎么了?!”
“有敌人!小心暗箭!”
“是诅咒吗?!”
恐慌像瘟疫般在那几个士兵中蔓延,他们惊恐地环顾四周,却只看到混乱的人群和越来越近的骑兵马蹄声,根本找不到袭击者的影子。
克莉丝早已如鬼魅般滑入另一片货箱的阴影,收割的目标转向下一个落单者。
她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在战场的边缘高效地运作。
每一次矩阵的发动都短暂而致命,范围控制得恰到好处,能量波动被压制到最低。
在巨大的战场喧嚣和逐渐爆发的正面冲突喊杀声中,这点微弱的异常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激不起任何能被察觉的涟漪。
经验值稳步增长,魔力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张,对矩阵的控制也越发得心应手。
她甚至开始尝试微调吸力的强度,对生命力更强的目标进行更“精细化”的收割,避免瞬间干瘪引起更大注意。
船只已驶离码头相当一段距离,王都高耸的城墙和塔楼在清晨的海雾中变成模糊的轮廓。
码头上那场爆发的冲突也只剩下隐约可闻的、如同闷雷般的喊杀声和金属碰撞的嗡鸣。
索菲亚蜷缩在甲板一角,温芮丝递过来的咸肉干和水囊被她无意识地抱在怀里,冰冷僵硬。
她失神地望着那片吞噬了克莉丝的、正在上演血腥戏剧的远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比离开更重要......”
自由城邦的曙光似乎就在海平线后,而她唯一的依靠和最大的恐惧来源,却义无反顾地跳回了那个漩涡的中心。
这巨大的反差和困惑,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孤独。
温芮丝站在她身旁,目光同样投向那片战场,眼神凝重。
她没有答案,但她深知克莉丝每一步都必有深意,那“更重要的事”,或许正是为了确保她们这条通往自由的航路,最终能够畅通无阻。
她拍了拍索菲亚冰凉的手背,没有言语,但无声的守护之意已然传达。
而莉娅,此时正死死趴在船尾的围栏上,身体前倾得仿佛要折断栏杆。
她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早已看不见的码头方向,喉咙里压抑的低吼变成了焦灼不安的呜咽和短促的喷气。
指尖深深抠进坚硬的木栏,木屑簌簌落下。
主人还在那里!
那股熟悉的魔力正在战场上高频地、冰冷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周围生命气息的骤然熄灭。
这增长的魔力,此刻对她而言,不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主人正身处险境、孤身浴血的残酷证明。
她体内的兽性在咆哮,保护主人的本能几乎要冲破所有束缚。
如果不是温芮丝那只始终如磐石般按在她肩上的手,如果不是克莉丝那不容置疑的最后命令——“保护索菲亚”——她早已不顾一切地跃入冰冷的大海,游回那片血腥的战场。
海风呼啸,“黑鸥号”载着迷茫的索菲亚、焦灼的莉娅和凝重的温芮丝,以及一船只想远离是非的水手,向着南方的海域全速前进。
而此刻的克莉丝正在王都码头这片混乱的战场上,如同一台精密的生命收割机般高效运作着。
她突然停下脚步,敏锐地感知到一股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顺着感应望去,在码头仓库区的屋顶上,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战场。
“魔法师?”
虽然不知道是哪边的人,但克莉丝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涌动的魔力波动——那是一个至少达到高阶的施法者。
看来不能继续浑水摸鱼了......
就在她动了撤退的心思之时,屋顶的魔法师突然举起法杖,朝着天空射出一道刺目的红色光焰。
光焰炸开的瞬间,原本还在与敌人缠斗的骑兵们果断后撤,如同退潮般整齐划一地脱离接触。
与此同时,仓库区另一侧涌出一队装备精良的弓箭手,箭矢上闪烁着不祥的魔法光芒。
克莉丝瞳孔微缩——这是陷阱!
原来这些骑兵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些埋伏已久的远程部队。
她迅速评估局势,自己正处于战场边缘,距离安全撤离的路线还有一段距离。
若是被卷入接下来的魔法箭雨覆盖,即便以她的实力也难以全身而退。
反正这趟拿了不少经验,换算一下也算个大金了,还是先撤离吧。
想到这,她直接连用几个瞬间移动,迅速脱离战场中心,向着码头外围的贫民区掠去。
身后传来魔法箭矢破空的尖啸,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
克莉丝没有回头,魔力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弹开飞溅的碎石和热浪。
贫民区错综复杂的小巷是最好的掩护。
她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堆满垃圾的窄巷,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惊恐地缩进阴影里。
克莉丝的身影在贫民窟扭曲的巷道中几个闪烁,如同融入阴影的水滴,瞬间消失在垃圾堆和破败棚屋构成的迷宫里。
身后码头方向爆发的魔法箭雨轰鸣和惨叫声被迅速拉远、模糊,最终被陋巷本身的污浊气息和压抑死寂所取代。
她靠在一面散发着尿臊味的土墙后,微微喘息,并非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短暂松懈。
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枚温热的玉石,感受着其中流淌的、似乎更加活跃的能量。
【生命虹吸矩阵】的效果远超预期,短短片刻的战场边缘收割,不仅提供了可观的经验值,
更重要的是,她对矩阵的控制也越发得心应手,从最初的蛮横抽取,到能细微调节吸力强度和范围,甚至能短暂“标记”目标,实现更精准的定向收割。
“战场......果然是最佳的‘磨刀石’。”
她轻声低语,深潭般的眼眸在阴影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卡洛斯绝不会善罢甘休,码头爆发的冲突更是将王都的水彻底搅浑。
她需要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消化这次突破,并制定下一步计划。
她迅速脱下沾满码头污秽的外袍,翻出内侧相对干净的一面重新披上。
确认伪装无误,她如同融入环境的幽灵,再次移动。
下一步,去找二公主。
既然要扶持这位公主上位,此刻正是深入接触、交换情报、的绝佳时机。
混乱是阶梯,而她,正需要这位盟友提供更稳固的台阶。
柴房密室内,烛光在玛丽娜公主苍白精致的脸上跳跃,映照着她眼中深潭般的沉静。
小堇送来的情报摊在简陋的木桌上,描绘着码头爆发的冲突、大王子骑兵的突进、以及二王子爪牙在混乱中的溃退。
一切正如她所料,甚至比她预想的更混乱、更惨烈。
“殿下,克莉丝小姐请见。”
小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无波。
听到克莉丝来了,玛丽娜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轻声道:
“请她进来吧。”
柴房的门无声开启,克莉丝顺势进入,她的斗篷上还带着码头硝烟的气息。
“没想到克莉丝小姐会选择回来,我还以为你会一路护着索菲亚呢。”
玛丽娜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起身为克莉丝拉开椅子。
克莉丝在摇曳的烛光中落座,斗篷上的硝烟味与柴房的霉味交织在一起。
“索菲亚已经安全登船,有莉娅和温芮丝保护,她比留在王都更安全。”
说着,她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况且,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玛丽娜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药茶推到克莉丝面前:
“尝尝这个,能驱散码头的寒气。”
克莉丝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即饮用,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情报上:
“看来大王子终于按捺不住了。”
“是啊,我那位兄长向来沉不住气,不过这次,他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玛丽娜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码头的位置,指甲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卡洛斯现在至少有一半的兵力被牵制在码头,二哥安排在我的眼线也被调走了不少。”
她抬起眼,直视着克莉丝。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窗口期。”
克莉丝抿了一口药茶,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在舌尖蔓延。
“既然女皇陛下让我们帮你上位,那么我们肯定尽力而为,不知接下来殿下您有没有什么计划?”
第121章 会刷才会赢
“计划?”
玛丽娜的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木桌边缘,烛光在她深褐色的眼眸里投下明灭不定的光点。
“克莉丝小姐,索菲亚这颗棋子被你用得出神入化,王都这潭水已经彻底被你搅浑,这本身,就是计划最重要的第一步。”
她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克莉丝脸上。
“目前的总方针还是先置身事外,让我的两位兄长先斗一会,不过嘛......”
玛丽娜的语气忽然变得危险而低沉,她俯身向前,烛光在她脸上投下锋利的阴影:
“在背后搞点小破坏,搞点内部渗透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开辟敌后战场?
当听到二公主的话时,克莉丝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了这个词汇。
“敌后渗透......”
她放下茶杯,喃喃自语着,似乎在确认一个既定的战略。
“确实是个好主意,混乱之中,正是根系潜入黑暗,汲取养分的最佳时机,只是我该怎么帮助殿下您呢?”
“渗透这方面就不劳克莉丝小姐分心了。”
玛丽娜优雅地抿了一口茶,嘴角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我经营这门多年,暗子还是留了不少的,我需要克莉丝小姐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
说着,她从书架上拿出一份精心绘制的地图,在烛光下徐徐展开。
地图上,王都及其周边区域被细致标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散落在王都外围和近郊森林边缘的几处地点。
它们并非城镇或堡垒,而是用醒目的猩红颜料圈出的军营符号,旁边还用小字注明了番号和所属贵族家徽。
无一例外,都是二王子亚伦的铁杆支持者,那些领主们豢养的私兵驻地。
“这是?”
克莉丝的指尖悬停在其中一个猩红标记上方,扫过地图上标注的兵力估算和防御等级,瞬间明白了玛丽娜的意图。
“我亲爱的二哥,”
玛丽娜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刀锋,带着一丝冰冷的愉悦。
“他最大的依仗,除了卡洛斯和少数精锐,就是这些依附于他的贵族领主们提供的‘额外’兵力。”
“平时分散驻守,既能控制地方,又不至于在王都内过于扎眼,一旦有事,便是他手中可观的筹码。”
她的指尖依次点过那几个猩红标记,如同在棋盘上落下致命的棋子。
“现在,卡洛斯的主力被大兄的骑兵钉在码头附近,王都内部风声鹤唳,二哥被最近几天的事情搅得焦头烂额......这些外围的兵营,就成了最脆弱、也最容易被忽视的环节。”
玛丽娜抬起眼,深褐色的瞳孔在烛光下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直直看向克莉丝:
“克莉丝小姐,我需要你做的,就是让这些筹码消失,尽可能地,无声无息地,削弱我二哥的战争潜力。”
“不需要你攻陷堡垒,不需要你斩杀将领,只需让那些营地里能拿起武器的人少一些,再少一些。”
“你只需要制造恐慌,制造混乱,让那些领主们感受到切实的‘损失’,让他们质疑继续押注在二哥身上的风险。”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时间窗口很短,大哥的主力前锋受挫,后续大军不日即至,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
克莉丝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将每一个营地位置、预估兵力、地形特点烙印在脑海中。
二公主的分析十分精准,直指核心。
削弱二王子的外围兵力,制造恐慌,动摇附庸贵族的信心。
这确实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前,为自己争取到更大的空间和主动权。
同时,对她自己而言,这些分散的营地,不正是绝佳的、效率更高的刷经验副本吗?
一丝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意在克莉丝嘴角漾开,快得如同错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地图上离王都最近、位于西北郊森林边缘的一个营地标记。
“明白,我会处理好的。”
玛丽娜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眸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棋手看到最锋利的棋子即将落位时的期待与冷酷。
“小堇会为你准备必要的补给和路线图,”
她收回地图,语气恢复原先的优雅。
“期待你的好消息,克莉丝小姐。”
克莉丝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起身走向门口。
小堇如同影子般出现,递上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包,里面是几块高能量的肉干、一小瓶清水、一份更详细的路线图,还有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币。
“祝您顺利,克莉丝小姐。”
小堇的声音依旧平稳,克莉丝接过包裹,身影融入柴房外的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西北郊,某位男爵的营地。
夜幕如沉重的黑绒幕布低垂。
森林边缘的空地上,几点篝火在寒夜中苟延残喘,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
简陋的木质栅栏圈起的营地里,充斥着雇佣兵粗野的喧嚣、劣质麦酒的酸腐气味和浓重得化不开的汗臭。
男爵本人远在王都,这支由雇佣兵和临时征召的农兵组成的杂牌军纪律涣散。
营门口,哨兵抱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巡逻队拖着沉重的步伐,心不在焉地晃荡,抱怨声比脚步声更响。
王都的混乱似乎只是遥远酒馆里的谈资,这里只有枯燥的驻守、冰凉的夜风和醉醺醺的抱怨。
营地最边缘,紧挨着黑黢黢森林的一片简陋帐篷旁。
几个轮休的士兵正围着一个小小的火堆掷骰子,粗鄙的笑骂和诅咒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妈的,又是瘪十!这破骰子灌了铅吧!”
“少废话,给钱!老子今晚手气旺!”
“呸,旺个屁,有本事去王都找娘们旺去!在这鬼地方喝风......”
突然,其中一人打了个寒噤,缩了缩脖子:
“嘶......怎么突然这么冷?”
“喝多了吧你?尿裤子了?”
旁边的同伴嗤笑,但笑声还未落下,他自己也僵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是夜风的凉意,而是一种生命被强行剥离、血肉瞬间冻结的恐怖空虚感,仿佛赤身裸体被抛进了万载冰窟!
“呃......”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同伴,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同伴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干瘪,如同被瞬间风干的腊肉。
他们手中的骰子“啪嗒”掉在泥地上,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同伴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化作了蜷缩的干尸。
“鬼......有鬼啊!!!”
侥幸离矩阵边缘稍远的一个士兵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喧嚣。
“怎么回事?!”
“敌袭?!”
“警戒!警戒!”
短暂的死寂后,营地炸开了锅。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抓起武器,火把被胡乱点燃,人影幢幢,呼喝声、碰撞声、刀剑出鞘声乱成一团。
然而,袭击者在哪里?
没有箭矢破空,没有敌人冲锋的身影,只有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在营地中悄然蔓延。
恐惧比任何武器都更迅速地侵蚀着人心。
靠近森林边缘的另一个帐篷,一个刚被惊醒、提着裤子冲出帐篷的士兵,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见前面几个正冲向集合点的同伴,奔跑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僵硬,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扑倒在地。
他们的身体在倒地过程中迅速干瘪下去,落地时只剩下包裹着骨架的干皮,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你不要过来啊!”
士兵魂飞魄散,转身想逃,却感觉那股致命的寒意已经缠上了自己。
他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力量从四肢百骸被疯狂抽走。
他徒劳地伸出手,最终也软倒在地,步了同伴的后尘。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是诅咒!森林里的恶灵!”
“快跑啊!离开这里!”
“救命!谁来救救我!”
士兵们彻底崩溃了,纪律荡然无存,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试图逃离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区域。
有人冲向营门,有人试图躲进帐篷,更多的人只是盲目地挥舞着武器,对着看不见的敌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几个小队长试图稳住局面,大喊道:
“稳住!结阵!背靠背!”
然而,他们的命令在绝对的、未知的恐怖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他们努力聚拢部下时,那无形的死神悄然降临。
其中一个小队长正挥舞着长剑鼓舞士气,身体猛地一僵,话语戛然而止。
他强壮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沉重的盔甲“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只剩下一个轻飘飘的“空壳”。
目睹此景,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瓦解。
“魔鬼!是魔鬼!”
士兵们彻底疯了,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涌向营地的各个出口,甚至不惜翻越并不算高的栅栏,只求离这片死亡之地越远越好。
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里,一个穿着半身甲、看起来像是副官的人脸色惨白,听着外面震天的哭嚎和混乱,握着剑柄的手抖个不停。
他猛地掀开帐篷帘,看到外面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火光摇曳下,到处是狂奔逃窜的身影和地上那触目惊心的、迅速增加的干瘪尸体。
“撤退!所有人!放弃营地!向西边高地撤!”
副官嘶哑着嗓子,下达了唯一可能保存部分实力的命令。
他不敢去想袭击者是什么,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命令下达,混乱达到了顶点,但也给了幸存者一个逃命的方向。
残存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西侧的营门,互相践踏,惨叫声不绝于耳,没有人再敢回头。
营地边缘,一棵高大橡树的阴影中。
克莉丝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如同融入黑暗的一部分。
她的指尖萦绕着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命源之力光晕,【生命虹吸矩阵】的力场在她精准的精神力操控下,如同无形的死亡触须,在混乱的营地中高效地游走、收割。
每一次力场的短暂聚焦,都意味着几个甚至十几个士兵的生命被瞬间剥夺,化作精纯的经验值和滋养她魔力的养料。
她冷眼旁观着营地的崩溃,恐慌已经制造,混乱已成定局。
当最后一批士兵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营地,只留下满地狼藉、熄灭的篝火和数十具姿态各异、无声诉说着恐怖的干瘪尸体时,克莉丝缓缓收回了指尖的力量。
矩阵的力场消散,营地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空旷帐篷发出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森林里传来的、被惊扰的夜枭啼叫。
克莉丝走出树影,靴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她像一个冷静的审计员,漠然地扫视着自己的战果。
地上躺满了干瘪的尸体,他们的表情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恐与痛苦中,空洞的眼窝朝向天空,仿佛在质问命运的不公。
这个法阵虽然好用,但却不能像使用【命源汲取】那样直接毁尸灭迹,还得自己处理。
克莉丝撇了撇嘴,掌心凝聚起一团火焰,她指尖轻弹,数道火线如同灵蛇般窜出,精准地落在几具尸体密集的区域。
干燥的衣物和早已失去水分的躯体迅速被点燃,升腾起滚滚黑烟,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气味。
火焰舔舐着地面的污渍,将那些令人不安的痕迹一点点吞噬。
克莉丝没有停留,转身融入森林的阴影,只留下身后逐渐被火焰与黑暗共同覆盖的营地废墟。
她拿出玛丽娜提供的地图,靠着微弱的月光,指尖移向下一个猩红的标记。
距离此地半日路程,位于一处河湾旁的,属于另一个贵族士兵的营地。
第122章 激流大行动
接下来的三天,克莉丝一直在夜色中穿梭,如同一个无声的死神,游走于王都外围的各个军营之间。
前两夜的收割顺利得近乎乏味。
那些由小贵族豢养、纪律涣散的杂牌军,在【生命虹吸矩阵】无声的恐怖面前,比麦秆更加脆弱。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们丢盔弃甲,营地化作被火焰吞噬的废墟,只留下数十具无声控诉的干瘪尸体和领主们心中难以磨灭的惊惧。
经验值稳步增长,魔力也越发凝练澎湃,对矩阵的掌控也逐渐炉火纯青。
然而,当第三晚黎明前的黑暗降临,克莉丝站在一处俯瞰维恩伯爵营地的山坡上时,空气已然不同。
这座营地规模远超之前的杂鱼,木栅栏坚固厚实,四角矗立着简易的了望塔,火把的光芒将营地内外照得亮如白昼。
营门处,哨兵身披锁甲,手持长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没有丝毫懈怠。
巡逻队不再是懒散的游荡,而是五人一组,步伐整齐,武器出鞘,警惕地穿梭在营帐之间。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酒气和喧嚣,而是紧绷的肃杀。
“消息传得真快。”
克莉丝低声自语,深潭般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意外。
前几夜的“诅咒”传闻显然已如寒流般席卷了二王子阵营。
维恩伯爵作为亚伦的铁杆支持者,反应迅速,戒备森严。
更引人注目的是,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附近,两名身着朴素灰袍的牧师正低声交谈,他们周身萦绕着微弱但纯净的光明气息,显然是防备“诅咒”的关键力量。
强攻?
以一人之力冲击三百多人的戒备森严的营地,即使有矩阵,风险也极高,一旦被牧师识破或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重复之前的收割模式?
范围矩阵的波动在如此密集的警惕目光和牧师感知下,极易暴露。
况且,士兵们抱团行动,落单者极少,效率大打折扣。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营地布局,最终落在营地后方。
那里地势略高,堆放着大量粮草辎重,由一圈稍矮的木栏围着,守卫相对较少,只有两队巡逻兵交叉巡视。
更关键的是,粮草区紧挨着一条引水入营的沟渠,沟渠源自营地侧后方一条流速不慢的小河。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玩点阴的了......”
克莉丝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绕过营地正面的严密防线,借助地形和灌木的掩护,向营地侧后方那条小河潜行。
冰冷的河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克莉丝毫不犹豫地涉入水中,水流瞬间淹没了她的小腿,刺骨的寒意透过衣物直钻骨髓。
她将身体压低,紧贴着陡峭的河岸,利用河岸的阴影和水流的掩护,逆流而上,向着粮草区后方的位置移动。
水声被巧妙地控制在最低,淹没在营地本身的嘈杂和远处风声之中。
靠近粮草区后方的木栅栏时,克莉丝停了下来。
这里距离最近的巡逻兵约有二十步,是视线的死角。
她屏住呼吸,指尖凝聚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魔力,释放法师之手。
无形的魔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指,探入木栅栏底部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松动了几根关键的支撑桩。
整个过程缓慢而无声,魔力波动被压制到最低点,如同微风拂过水面。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壁虎般贴着河岸,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营地里的巡逻规律已被她摸清。
当一队巡逻兵刚刚走过粮草区后方,脚步声远去时,克莉丝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亮起微光,这一次,是炽热的火焰。
一道凝聚到极致、如同赤红针芒的火焰射线从她指尖激射而出,直指粮草区最外围、靠近她松动过木桩位置的一堆干燥草料。
“嗤——!”
火焰射线精准命中,干燥的草料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猛地窜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克莉丝对着那几根被魔力松动的木栅栏支撑桩,发动了范围极小的【空间扭曲】。
“咔嚓!哗啦——!”
脆弱的木桩在无形的空间挤压下应声断裂。
本就因支撑松动而摇摇欲坠的一段木栅栏,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轰然向内倒塌,正砸在刚刚燃起的火堆上,火星四溅。
倒塌的木栅栏不仅没有压灭火苗,反而像添了一把巨大的柴火,瞬间引燃了更多的草料和堆积的谷物袋。
浓烟滚滚而起,在黎明的微光中格外刺目。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最先发现的是附近了望塔上的哨兵,惊恐的嘶吼划破了营地的寂静。
做完这一切,克莉丝迅速退到河中央,借着水流的掩护向下游漂去。
她不需要亲眼目睹混乱的蔓延,那震耳欲聋的警钟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喊已经说明了一切。
“快救火!水!水在哪里?”
“快去河边打水!动作快!”
营地瞬间乱作一团,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提着水桶冲向河边。
原本严密的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缺口。
克莉丝在河下游的一处隐蔽位置上岸,她的黑袍被河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拧干衣角的水分,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远处冲天的火光。
这只是第一步。
趁着营地大乱,克莉丝把河的上下游部分都用土墙堵了起来。
在确保营地的用水区域不再流动之后,克莉丝从包裹里拿出一把种子。
这是之前从温苪丝那要来的毒藤种子,能生长出带有麻痹毒素的藤蔓。
她刨了个坑,将种子埋入土中,随后将命源之力注入其中。
种子在命源之力的滋养下迅速破土而出,扭曲的藤蔓如同活物般沿着河岸蔓延,很快覆盖了整段静止的水域。
藤蔓的尖刺分泌出浑浊的毒液,无声地溶解在河水中。
当第一批救火的士兵提着水桶冲回火场,将河水泼洒在燃烧的粮草上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水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气味。
火势渐小,但营地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最先倒下的是几个在河边连续打水、手上有些许伤口的士兵。
他们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手中的水桶落地,紧接着四肢开始不听使唤地抽搐。
怎么回事?我......我动不了了......
一个士兵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曲,麻痹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向躯干蔓延。
很快,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出现类似的症状。
有人瘫倒在取水路上,有人直接栽倒在火场边缘。
恐慌再次席卷营地,比火焰更加致命。
“河水有毒!不要喝河里的水!”
“是诅咒!那个诅咒又来了!”
副官脸色铁青,他强撑着发麻的双腿,厉声喝道:
“冷静!所有人撤回营地中央!牧师!快请牧师来!”
两名灰袍牧师匆忙赶来,他们手中亮起柔和的圣光,为中毒的士兵们驱散毒素。
但魔法并不像往常般奏效,不知是这毒素里掺了点什么别的东西,士兵的症状没有丝毫缓解。
暗处的克莉丝把这一幕幕都看在了眼里,心里不禁感叹:
“温子的货,真纯!”
她借着混乱的掩护,悄然绕到营地西侧。
这里原本严密的防守已经出现了缺口,大部分士兵要么在救火,要么已经中毒倒地,只剩下几个强撑着站立的守卫,面色苍白地握着武器。
这次就陪你们玩点不一样的!
克莉丝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她不再隐藏,而是直接站在了营地西侧的篝火光芒中。
“什么人?!”
守卫们惊觉转身,长矛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当他们看清来人只是一个瘦弱的少女时,紧绷的表情明显松懈了几分。
“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个年长些的守卫皱眉道。
“快离开,否则——”
他的话戛然而止,克莉丝抬起手,一把由魔力塑形而成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泛着幽蓝的光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敌袭——!”
守卫们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但为时已晚。
克莉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动,魔力长剑精准地刺入第一个守卫的咽喉,鲜血喷溅而出,在火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结阵!结阵!”
剩余的守卫慌忙组成防御阵型,但克莉丝早已看穿他们的破绽。
她左手一挥,数枚冰锥凭空凝结,呼啸着射向守卫们的膝盖。
惨叫声中,阵型瞬间瓦解。
克莉丝抓住机会,长剑横扫,又是两颗头颅飞起。
营地中央的混乱仍在继续,西侧的厮杀声被完全掩盖,克莉丝如同死神般收割着生命,每一剑都精准致命。
当最后一名守卫倒下时,她的黑袍已被鲜血浸透。
克莉丝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目光投向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那里亮着灯光,显然指挥官正在组织防御。
维恩伯爵不在,但坐镇其中的指挥官,显然是维系这支队伍最后的脊梁。
斩断它,恐慌将彻底吞噬这支力量。
“该收尾了。”
她再次融入阴影,如同滑过地面的冰冷水流,避开混乱的人潮,向主帐潜行。
沿途遇到零星的士兵,在【生命虹吸矩阵】微缩范围的精准打击下,瞬间化作无声倒下的干瘪躯壳,为她的魔力池增添涓涓细流。
主帐外,四名身着精良链甲、眼神锐利的亲卫忠实地拱卫着入口,他们的状态明显优于普通士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混乱。
帐篷内,隐约传来指挥官焦躁的咆哮和地图翻动的声响。
克莉丝停在主帐侧后方的阴影里,指尖微光闪烁。
法师之手悄然发动,无形的魔力如同最灵巧的盗贼,探入帐篷底部的缝隙,精准地捻住了支撑帐篷主柱的一根关键皮绳搭扣。
“嗤啦!”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被淹没在营地的喧嚣中。
主帐面向混乱粮草区一侧的篷布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大块,形成一个丑陋的破口。
“敌袭!”
帐外亲卫立刻警觉,长戟指向破口处。
帐内的指挥官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桌子,拔剑怒吼:
“守住缺口!”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破口吸引。
就在这一瞬间,克莉丝动了,她选择的突破口并非那个破口,而是主帐另一侧,指挥官视线的死角。
空间微微扭曲,克莉丝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主帐内部,指挥官身后不到三步之处。
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指挥官的后颈。
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直觉,猛地拧身挥剑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克莉丝手中再次凝聚的魔力长剑狠狠劈在指挥官的佩剑上,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佩剑险些脱手。
他惊骇地看清了袭击者,一个浑身浴血、眼神冰冷如深渊的少女!
“你是什么人?”
指挥官怒吼,试图争取时间呼救。
克莉丝一言不发,攻势如同狂风骤雨,魔力长剑在她手中化作一片幽蓝的寒光,每一击都刁钻致命,逼得指挥官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帐篷内空间狭小,限制了指挥官的发挥,却让克莉丝灵巧的身法发挥到极致。
帐外的亲卫听到兵器交击声,立刻试图冲入,但帐篷的入口被倒下的桌子杂物堵塞,破口处又有倒塌的篷布纠缠,一时竟无法立刻进入。
“噗嗤!”
抓住指挥官格挡时露出的破绽,克莉丝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了他的肩胛,剧痛让指挥官的动作一滞。
她眼中寒光一闪,左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命源之力,不再是矩阵的广域掠夺,而是极致的单体穿透。
“噗!”
指尖如同烧红的铁钎,精准地刺入指挥官的心脏位置,狂暴的命源之力瞬间涌入。
指挥官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迅速黯淡。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强壮的身体顿时化为一团血雾,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大人!”
帐外的亲卫终于撞开障碍冲了进来,却看不见指挥官和袭击者的身影。
克莉丝在得手的瞬间,已再次发动【瞬间移动】,出现在帐外数米外的阴影中。
她没有停留,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迅速向营地外围的森林遁去。
身后,指挥官的死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慌彻底爆发了,失去了核心的士兵们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命令,丢下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维恩伯爵这支颇具战斗力的私兵,在夜色与恐慌中土崩瓦解。
克莉丝没有回头,身影没入森林的黑暗,连续几夜的“拜访”,效果显着。
二王子的爪牙,已被她撕扯得七零八落,恐慌的种子深深埋下。
第123章 不认床,但认人
王都,二王子的书房内,亚伦猛地将手中的战报拍在桌上。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三天!短短三天!五个营地被毁,近千名士兵死的死逃的逃,维恩那个废物连自己的营地都守不住!”
站在一旁的卡洛斯面色凝重,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开口道:
“殿下,逃回来的士兵们都声称看到了同伴在一瞬间变成干尸,没有任何敌人出现,只有无形的死亡,他们说......这是诅咒”
“荒谬!”
亚伦猛地转身,水晶酒杯在墙上炸裂成无数碎片。
“什么诅咒能精准打击我的军队?这分明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他胸膛剧烈起伏,深褐色的瞳孔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焰。
三天!仅仅三天!他苦心经营、用以制衡大哥的外围力量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附庸贵族间蔓延,质疑和动摇如同毒藤缠绕上他原本稳固的根基。
这不仅仅是兵力的损失,更是对他权威赤裸裸的挑衅!
卡洛斯垂首伫立,如同沉默的磐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先遣队刚打过来,外边就出了事,这绝对和我那大哥脱不了关系!”
亚伦的怒吼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烛火被气流掀得剧烈晃动,将他狰狞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卡洛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雕花,等他怒火稍歇,才缓缓开口:
“殿下,属下审过几个从维恩的营地里逃回来的老兵。”
“他们所看到的尸体全部都是被一刀砍断了头颅,倒是和先前的营地遭遇不一样。”
听到这话,亚伦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猛地顿住。
他死死盯着卡洛斯,深褐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惊疑:
“砍断头颅?不是那些干瘪的尸体?”
“是,维恩营地逃回来的三个老兵,说法一致,他们看到的尸体没有干瘪,脖颈处切口平整,像是被快刀斩断,更像是......正面厮杀留下的痕迹。”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烛火的噼啪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亚伦缓缓走回书桌后,手指重重按在那张标记着被毁营地的地图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的意思是,不止一股势力?”
卡洛斯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维恩营地的位置,指尖划过那片代表着混乱与死亡的猩红标记:
“属下更倾向于,是同一股势力,用了不同的手法。”
“同一股?”
亚伦挑眉,语气带着怀疑。
“既能让士兵瞬间干瘪,又能挥刀斩头?这不像同一人所为。”
“属下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大王子从别处找来的外援,他镇守边疆那么多年,说不定就遇到了什么奇人异士。”
卡洛斯低沉的话语在书房内回荡,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外援......奇人异士......”
亚伦咀嚼着这个词,深褐色的瞳孔里怒意沉淀,化为更深的冰层。
他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王都沉寂的轮廓,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
“能无声无息地让士兵化为干尸,又能正面强攻,这绝不是普通的雇佣兵或者刺客能做到的,大哥他......会不会跟帝国有勾结?”
卡洛斯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措辞:
“殿下,帝国介入的可能性确实存在。大王子殿下长期驻守北境,与帝国接壤,若他为了王位做出一些交易,并非不可能。”
突然,他话锋一转,带着警觉。
“但属下认为,还有一种可能更值得警惕。”
“说!”
“我们内部,出现了叛徒。”
“而且是位阶极高、对我们军队部署和外围营地位置了如指掌的叛徒,甚至可能与那些袭击者里应外合,故意制造混乱,削弱殿下您的力量。”
亚伦瞳孔骤然收缩,卡洛斯的话像一把冰锥刺入他的心脏。
“叛徒?谁?维恩?霍布斯?还是......”
他脑中飞快闪过几个依附于他的大贵族名字,每一个都让他疑窦丛生。
恐慌蔓延导致附庸动摇,这本身就是袭击者想要的效果之一!难道真有人趁机反水?
“属下不敢妄断,但袭击者行动之精准,时机之刁钻,绝非外来者短时间内能掌握,这背后,必然有一双熟悉王都、熟悉殿下您部署的眼睛。”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不安的跳动声。
亚伦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比他想象帝国介入更让他心惊,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
“查!”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给我彻查!所有知道外围营地部署细节的人,所有与大哥那边有可疑联系的人,所有近期行为异常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包括我们王宫内部!玛丽娜那边也给我盯紧了!她最近安静得反常,我不信她对王位没想法!”
“是,殿下!”
卡洛斯领命,眼中寒光一闪,内部清洗,往往是巩固权力最血腥也最有效的手段。
“还有,”
亚伦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王都核心区域。
“外围的损失已成定局,把剩下的忠诚力量,全部收缩回王都,放弃所有外围据点,集中力量固守内城和近卫军团,大哥的骑兵前锋受挫,但主力很快会到,决战就在王都城下!”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王都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响声。
“既然他们想浑水摸鱼,想把水搅得更浑......那我们就让这潭水,变成血池,在王都,在我们的主场,我看他们还有什么伎俩!卡洛斯!”
“属下在!”
“王都戒严,提升到最高等级,许进不许出!所有可疑分子,宁杀错,不放过!给我把那个装神弄鬼、还有那个用剑的杂碎,挖出来!我要他们的脑袋,挂在城门上!”
亚伦的咆哮在书房内回荡,充满了困兽般的暴戾和即将背水一战的决绝。
“遵命!”
卡洛斯躬身,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利刃,无声地退了出去,去执行那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命令。
待卡洛斯走远,亚伦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瘫坐在椅子上。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成了笑话。
他不明白,究竟是谁在针对他?
“亲爱的,怎么又发这么大的火?”
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的女人端着托盘从屏风后走出,裙摆扫过地毯,留下窸窣的声响。
她发间别着枚鸽血红宝石发簪,在烛火下泛着妖冶的光,正是亚伦的妻子。
亚伦抬头看她,眼神里的戾气稍减,却仍带着未散的寒霜:
“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给你送药汤来了吗?之前命人寻来的安神草快用完了,最早也要后天才能送来新的。”
女人将托盘放在桌上,青瓷碗里盛着暗绿色的药汁,散发出苦涩的清香。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亚伦紧绷的肩头,感受到肌肉下涌动的怒意。
闻到这熟悉的药草味,亚伦内心的焦躁被平复了几分,他接过瓷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些许镇定。
这几天他操劳过度,多亏了这种安神汤才能睡好觉。
“还在为王都的事情在发愁吗?”
女人绕到亚伦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她指尖的温度恰到好处,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不只是发愁。”
亚伦闭上眼睛,声音十分疲惫。
“有人在我背后捅刀子,而我甚至不知道是谁。”
“想不出来的话就先休息吧,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女人温软的嗓音如同催眠的咒语,指尖的动作越发轻柔。
亚伦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有你在我身边......真好,我一定会让你当上王后的,相信我。”
女人指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俯身在亚伦耳畔轻语,发间红宝石折射的光斑落在男人逐渐放松的颈动脉上:
“我从来都相信您呢......”
窗外突然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亚伦的睫毛颤动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珍惜这为数不多的安睡时间吧,亲爱的......”
酒红色丝绒长裙的女人直起身,脸上温柔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她没有再多看亚伦一眼,转身走向窗边,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推开一条缝隙,清冷的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发间的鸽血红宝石在月光下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泽。
她从宽大的袖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哨,凑到唇边,吹了一声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哨音,那声音频率极高,更像是某种信号。
片刻后,一只羽毛漆黑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黑曜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室内。
女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夜枭光滑的羽毛,从怀中取出一卷用薄羊皮纸写就的密信,熟练地系在夜枭的腿上。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与方才温柔截然不同的清冷。
“宝贝,该干活了。”
夜枭仿佛听懂了般,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咕声,黑豆般的眼睛眨了眨,随即展开翅膀,无声地冲入墨色的夜空,如同被夜色吞噬的影子,很快消失在云层深处。
女人关好窗户,转身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亚伦。
他的头歪向一侧,呼吸均匀,显然已陷入沉睡,只是眉宇间仍紧锁着一丝不安的褶皱。
她缓步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张布满猩红标记的地图,指尖在代表王都核心的位置轻轻一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亚伦,别怪我,”
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歉意。
“要怪就怪你太贪心了吧。”
说罢,她优雅地提起裙摆,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屏风之后。
只留下了书房内摇曳的烛火、沉睡的王子,以及那碗空了的青瓷药碗,碗底残留的暗绿色药渣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这时,克莉丝也已经回到了柴房下的密室中,将行动结果告诉了二公主。
但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二公主似乎知道她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蜂蜜牛奶。
“辛苦了。”
玛丽娜的声音柔和得不像一位公主,更像是邻家小妹。
“先暖暖身子,再详细说。”
克莉丝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有多冰凉。
她低头啜饮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温热的蜂蜜牛奶滑入喉咙,甜腻的暖意短暂驱散了克莉丝指尖残留的、属于战场和暗杀的冰冷。
她放下杯子,瓷杯底与粗糙木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维恩伯爵的营地,处理好了。”
克莉丝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营地指挥官身亡,士兵溃散,恐慌已经扎根,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玛丽娜公主坐在她对面的木椅上,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头,烛光在她的眼眸里跳跃,映照出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她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仿佛克莉丝带回的不是一场血腥的胜利,而是一份早已送达的报告。
“做得非常漂亮,克莉丝小姐。”
玛丽娜的声音柔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赞许。
“接下来就请休息一段时间吧,我们现在要做的,就只有等待所有的演员登上舞台了......”
克莉丝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颔首,她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连日来的收获。
【生命虹吸矩阵】的潜力远超预期,与【命源汲取】的配合越发纯熟,甚至似乎隐隐触碰到了某种更深层的规则。
“那么陛下,我就先告辞了。”
回到小堇安排的安全屋,克莉丝脱下染血的外袍,随手丢在一旁,整个人一下扑在床上,床铺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身体接触到柔软的床铺,连日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带来一阵近乎眩晕的疲惫感。
血腥、硝烟、泥土和河水混合的冰冷气息似乎还萦绕在皮肤上,与安全屋里残留的、小堇惯用的紫罗兰熏香形成一种怪异的冲突。
她将脸深深埋进蓬松的羽毛枕里,试图隔绝一切。
然而,枕头里那丝若有若无的紫罗兰香,却像一根细微的针,刺破了强行构筑的平静壁垒。
这味道......不是莉娅的。
莉娅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更原始、更温暖的气息,那味道并不馥郁,却像无形的锚,总能让她在黑暗深处,找到一丝沉静的支点。
这个发现让她浑身僵硬了一瞬,某种难以名状的空落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并非软弱,更像习惯了某种强大支撑物后,突然失去依靠的本能不适。
“见鬼......”
她可是吸取他人的生命力都不带犹豫的,现在居然会因为老婆(或许是老攻?)不在身边而无法入眠?
不行不行!
克莉丝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软弱的念头甩出去。
她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墙上,羽毛从缝隙中飘散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像雪花般缓缓落下。
“我真是疯了......”
她盯着那些飘落的羽毛,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幼稚。
这根本不像那个在军营里杀伐果决的死神,倒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深吸一口气,克莉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盘腿坐在床中央,开始检视这几天的收获。
第124章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指尖轻抬,一缕凝实的命源之力在掌心流转,比出发前浓郁了近三成。
“效率不错。”
克莉丝低声自语,指尖微动,那缕命源之力骤然分化成数道细丝,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在空气中灵活游走。
看着手中的命源丝线,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命源之力的一个最基础的能力就是修复肉体,那么她为何不把思维逆转过来?
不是用命源之力修复身体,而是把身体化成命源之力。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她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尝试引导这股力量逆向流动。
起初,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体内游走。
但很快,这种痛感被一种奇异的轻盈所取代。
她低头看去,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右手手掌正在逐渐分解,化成一小团迷蒙的血雾。
成功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虽然形态极不稳定,但她真的将自己的血肉之躯,逆向转化成了纯粹的命源之力。
克莉丝凝视着那团漂浮的血雾,她能清晰感受到那团血雾与自己神经末梢的联结,既像是被剥离的肢体,又像是某种延伸的感官。
“这......就是命源的本质吗?”
她尝试着让血雾重新凝聚,但就在这瞬间,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右臂传来。
那团血雾突然剧烈翻涌,如同沸腾的开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血丝在其中疯狂扭动。
“呃啊——”
克莉丝闷哼一声,立即再次逆转命源之力,但血雾却在空气中炸开,化作细密的血珠溅落在床单上。
我的王之力啊啊啊——
由于逆转失败,她的整只右手手掌已经血肉模糊,指节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剧痛让克莉丝的额头渗出冷汗,但她却露出了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
“有意思......”
她盯着自己残破的手掌,命源之力开始缓缓流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骨骼重新拼接,肌肉纤维如活物般蠕动连接,皮肤覆盖而上,最终恢复如初。
克莉丝活动着新生的手指,若有所思。
“看来逆向转化还不够稳定......但至少证明了一点——”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我的猜想是可行的。”
其潜力无穷,也必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风险和代价,刚才那瞬间的失控和炸裂就是明证。
她需要时间,需要安静的环境,需要大量的“练习材料”来摸索、试错、完善这个刚刚触及皮毛的禁忌之术。
然而,王都这口沸腾的坩埚,显然不会给她这份奢侈的安宁。
这种高压环境显然不适合进行任何需要静心或可能产生能量波动的实验。
克莉丝抚摸着已完全复原的右手,深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遗憾。
命源逆向转化的奥秘如同伊甸园的禁果,散发着无比诱人的香气,她却不得不暂时压下品尝的欲望。
小堇提供的补给和情报显示,城外的搜查力度甚至比城内更大,亚伦收缩兵力固守王都的策略,使得周边区域变成了真正的铁桶阵。
现在离城,风险极高,若是运气不好,一头撞上大王子的先遣斥候或是二王子收缩回来的精锐,更是麻烦。
“看来,只能先在这安全屋里,当几天老鼠了。”
克莉丝自嘲地低语,目光扫过这间狭小却设施齐全的密室。
食物清水充足,甚至有基础的清洁设施,小堇的准备确实周到。
既然如此,这几天就安心地待在这休息吧。
想到这,克莉丝顺势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事情。
意识沉入半梦半醒的边缘,肉体的疲惫与精神的亢奋在此消彼长。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王都的硝烟,没有血腥的战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雾海。
雾是温热的,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像浸泡在初生的羊水中,既安宁又诡异。
克莉丝迷茫地在雾海中走着,脚下的雾像融化的琼脂,每一步都陷得极深,却又踩不到实底。
雾丝缠绕着她的脚踝,带着生命搏动的温热,缠得越紧,她越能清晰地听到雾里藏着的声音。
有动物死亡时的嘶吼,有敌人临死前的求饶,还有在被收割生命前的惊呼。
这些声音缠在雾丝里,顺着脚踝往上爬,钻进耳朵,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原来她吸走的那些生命力,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带着温度、带着挣扎、带着牵绊的活生生的碎片。
克莉丝猛地顿住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不知何时凝着一团暗红的光,正是她惯用的命源之力,只是此刻光团里浮沉着无数张脸。
有她杀过的士兵临死前瞪大的眼,有那只老鼠绝望的黑豆瞳,甚至有维恩营地那个指挥官最后望向她的、混杂着惊骇与不甘的眼神。
“你还记得自己夺走了多少条生命吗?”
一道充满威严的女声从雾海深处传来,将克莉丝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呵......”
她一把攥紧掌心的暗红光团,那些浮沉着的脸被她捏得扭曲变形,发出细碎的呜咽。
抬眼望向雾海深处,血色的光晕里隐约可见那道威严的身影。
“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片面包吗?”
由于这个问题实在太符合某个漫画里的场景,克莉丝下意识地就反问出了这句话。
雾海猛地一沉,像是被这句话砸出了个漩涡。
金色光晕里的身影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反倒带着点长辈对待晚辈的温和。
“有趣的回答,你这家伙还真是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血雾散开了一些,从中似乎能隐隐约约看到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逐渐清晰,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能量与意志凝聚而成的轮廓。
她高挑、威严,周身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辉,与这片命源之海同源,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更高层次的气息。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熔炼的黄金,穿透迷雾,牢牢锁定了克莉丝。
“面包?”
那女声带着一丝玩味,周围的雾海随着她的情绪微微波动。
“将生命与食物等同,是何等的傲慢,又是何等的纯粹,你甚至不觉得那是杀戮,对吗?在你眼中,那或许只是......进食。”
克莉丝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源自生命层次上的某种凝视。
不是,她就随口玩了个梗,怎么还当真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梦境的感觉实在太过真实,那压迫感绝非寻常。
“傲慢?纯粹?”
克莉丝稳住心神,试图驱散掌心中那些哀嚎的面孔幻影,却发现它们如同附骨之蛆,反而更加清晰。
“这些不过是为了通向更好的明天而必要的牺牲罢了。”
“必要的牺牲?”
神秘身影的声音里笑意更浓,暗金色的光辉在她周身流转,雾海随之掀起细密的涟漪。
那些藏在雾里的嘶吼、求饶、惊呼突然变得清晰,像潮水般涌向克莉丝,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低头,掌心的暗红光团里,那些扭曲的面孔正缓缓舒展。
“你说它们是必要的,可谁来定义‘必要’?”
身影向前踏出一步,模糊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些,能看到她身披暗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流动的纹路,像无数条细小的命源丝线在游走。
“是你?还是你口中那个‘更好的明天’?”
克莉丝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些声音像附骨的藤蔓,顺着血液往心脏里钻,带来一阵尖锐的酸胀。
她猛地抬头,眼底的坚冰裂开一丝细缝,却依旧咬着牙:
“弱肉强食本就是自然之理,他们挡了我的路,自然就成了必要的牺牲。”
“挡了你的路吗......”
听到这个回答,神秘身影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那声音里的玩味和威严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远而复杂的情绪,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间。
暗金色的雾海随着她的情绪缓缓流淌,那些哀嚎和嘶吼声奇异地低落下去,变成了背景里模糊的絮语。
“弱肉强食......自然之理......”
神秘身影重复着这几个词,熔金般的眼眸似乎穿透了克莉丝,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和你说着类似的话,她视万物为刍狗,认为所有人都不过是她成长路上的养料。”
“那后来呢?”
雾海中的低语仿佛凝成了实质,缠绕在克莉丝的指尖,带着冰凉的触感。
那神秘身影的轮廓在暗金流光中微微摇曳,像是被记忆的风吹动。
“后来?”
身影的声音里沉淀着一种近乎永恒的疲惫与孤寂。
“后来她成功了,她了结祖辈的恩怨,坐上了权力之巅,但是代价......”
“代价是她爱的人无一例外都倒在了路上,对不对?”
克莉丝抢先一步回答,毕竟这种剧情实在是太经典了。
雾海突然褪去温热,变得像浸透了冰水的绸缎,缠得克莉丝指尖发麻。
神秘身影的轮廓在暗金流光中凝定,熔金般的眼眸里浮出一片死寂的宫殿。
白玉铺地,黄金为柱,却连一丝风都穿不透,只有一个身影坐在最高的王座上,黑金色的长袍拖曳在地,像凝固的血。
“你只说对了一半。”
身影的声音像从空荡的宫殿里传来,带着回音。
“她确实失去了所有在意的人,但更可怕的是,当她坐在权力之巅时,突然发现自己早就忘了恨是什么滋味,也忘了爱该如何书写。”
画面里,王座上的人抬手抚过眉心,指尖触到的地方裂开细纹,渗出暗红的命源之力。
她曾最恨的仇敌的头颅被做成标本,摆在左手边,她曾最爱的人的佩剑被熔铸成王冠,戴在头顶。
可当她低头看向掌心时,掌心里只有一团冰冷的命源,连一丝温度都捏不出来。
“助她到达顶峰的力量终究还是夺走了她的喜怒哀乐,就连自己的亲卫,也是靠着这命源之力来保证她们的忠诚。”
听到这,克莉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那道熔金般的眼眸,轻笑道:
“你说的这个人不会就是你自己吧,女皇陛下?”
此话一出,雾海骤然寂静,连最细微的雾丝都停止了流动。
暗金色的光辉在神秘身影周身剧烈起伏,像被投石的篝火,火星溅落在克莉丝脚边,化作细小的命源结晶,触之即碎。
过了许久,那道熔金般的眼眸里才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比雾海的涟漪更轻,却带着两百多年光阴沉淀的重量。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看出来了。”
“那么尊贵的女皇陛下,不知您这有何贵干?”
雾海翻涌,暗金色的流光在女皇周身缓缓流淌,那熔金般的眼眸中映出克莉丝带着警惕与探究的脸。
“有何贵干?”
女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纯粹的陈述。
“无非是来看看我未来的‘同行者’,或者说......可能的‘继承者’?”
“同行者?继承者?”
克莉丝咀嚼着这两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捻动,那团暗红的命源光团在她掌心不安地跳动。
“我不觉得我们需要同行,更谈不上继承,你的路,听起来并不怎么愉快。”
“愉快?”
女皇低笑一声,笑声在雾海中荡开细微的涟漪。
“通往至高的路上,几时有过‘愉快’这种廉价的点缀?力量本身就是最烈的毒药,也是最甜的蜜糖,你尝过了它的甜头,不是吗?那种掌控生命、肆意掠夺的感觉。”
她的目光落在克莉丝掌心那团躁动的命源之力上,仿佛能看透其中每一个挣扎的魂魄。
“但你比我当年......更有趣,你似乎并不完全在意这掠夺的快感。”
克莉丝蹙眉,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的话语像尖针,精准地刺中了她潜意识里某些模糊的界限。
她掠夺生命,却并非以虐杀为乐,只是为了生存,为了更强,为了......更好的明天?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我只是在做必要的事情。”
“必要......”
女皇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品味着一颗早已失去味道的糖果。
“我也曾这样告诉自己,铲除异己是必要的,牺牲盟友是必要的,甚至......看着所爱之人赴死,也是必要的。”
“每一个‘必要’都在我身上凿下一块血肉,最终把我变成了王座上那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
她的身影在雾海中微微晃动,周遭的暗金流光勾勒出一种亘古的孤寂。
“我今日来,并非要指引你,或劝阻你,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我只是......看到一个相似的灵魂在泥沼边缘起舞,忍不住想来提醒一句。”
“提醒什么?”
“提醒你,‘必要’的边界在哪里?当你习惯了用‘必要’来粉饰所有的掠夺与杀戮,最终你会发现,那条边界会不断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你会站在尸山血海之巅,环顾四周,却发现只剩下冰冷的王座和同样冰冷的自己,甚至......”
女皇的语调微微压低,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森然。
“甚至连你此刻坚信的‘更好的明天’,也可能只是力量蛊惑你不断前行的诱饵,它真实存在,还是仅仅是你为自己寻找的借口?”
“当你拥有的力量足够多时,你......还记得最初想要力量是为了什么吗?”
克莉丝的心猛地一沉。
为了什么?
最初,她只是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后来,是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再后来......想要守护所爱之人,想要更多的力量去应对更强大的威胁。
欲望如同滚雪球,而力量则是加速它滚动的陡坡。
第125章 我想写教培QAQ
克莉丝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浸湿了鬓发。
窗外的天已蒙蒙亮,安全屋的木窗棂透进灰白的光,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梦里那片暗红雾海的温热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女皇熔金般的眼眸和那句“你还记得最初想要力量是为了什么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抬手按在胸口,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沉,掌心那团暗红命源的幻影似乎还在蠕动,带着无数细碎的哀嚎。
“最初......”
克莉丝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最初,她只是个孤儿,连块完整的面包都要拼尽全力去抢。
那时的力量,是能在寒冬里活下去的体温,是不被欺负的拳头。
后来穿越到这个世界,面对未知的危险,力量是活下去的底气,是握紧命运咽喉的筹码。
再后来,遇到莉娅,力量又多了层意义,是能护住身后人的盾,是劈开荆棘的刀。
这些念头像散落的珠子,被女皇的话串成了线,悬在她眼前。
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选择。
掠夺是为了更强,更强是为了守护,这逻辑像钢铁链条,环环相扣,坚不可摧。
可女皇那句“边界会不断后退”,却像根细针,在链条上钻了个微小的孔。
“嗤。”
克莉丝突然低笑一声,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
指尖触到皮肤的冰凉,让她瞬间从梦境的混沌中抽离。
就算边界会后退又如何?就算未来真的站在尸山血海上又如何?
至少此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要莉娅平安,要那些想把她们拖入深渊的人付出代价。
至于未来的王座是否冰冷......那是未来的事。
克莉丝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晨的冷风灌入,带着王都特有的、混杂着煤烟与尘土的气息,吹散了最后一丝梦的余韵。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二王子的近卫在换岗,靴底踏过石板路的声响沉闷而规律,像在为这座城市倒计时。
“看来,亚伦的清洗开始了。
不过这暂时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在双方的冲突彻底爆发之前,她可以享受几天短暂的悠闲时光。
克莉丝关上木窗,将晨风和远处的脚步声一并隔绝在外。
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水流过喉咙时,带着点铁锈味。
不知道莉娅她们现在到没到那所谓的自由城邦呢?
自己当时任性地跳回码头时,莉娅她一定很难受吧,明明约定过无论什么事都不瞒着对方的。
唉,等事情结束后再好好补偿她吧......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些,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克莉丝撑着脑袋,看向窗外,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做点手工制品?
前世在院里的时候,院长奶奶就有教过她们做些小物件,可以卖出去赚点钱。
不过自从离开孤儿院,她就再也没有做过这些东西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更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和心思。
既然现在难得清闲,不如就给莉娅做个能贴身带的小玩意儿吧。
可是问题来了,做什么比较好呢?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角落的一篮草药上。
那是小堇准备的,除了食物和基础用品,还有一些常见的疗伤或安神的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那就做个香囊吧。”
这个念头一起,便挥之不去。
一个可以贴身携带,装着具有宁神效果的草药,或许......还能附带一点特殊“加成”的小物件,正适合此刻的情况。
她走到篮边,蹲下身仔细挑选。
干燥的薰衣草、少许甘菊,都是有助于舒缓情绪、安定心神的材料。
她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些,放在鼻尖轻嗅,清淡的草木香气似乎稍稍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硝烟味。
现在,她需要一块布料。
目光在屋内逡巡,最终落在那件被她脱下的、沾满污秽的外袍上。
从袍子内衬割下一块相对完好的黑色软布,又从小堇准备的应急针线包里找出最细的针和接近布色的深灰线后,她拿起针,试图穿线。
然而,指尖残留的命源之力似乎干扰了这极精细的操作。
或者说,她久未从事这般需要极致耐心的手工,手指带着一种属于战士的、不易察觉的微颤。
线头几次擦过针眼,却偏偏穿不过去。
她蹙起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完全放松下来,屏息凝神,终于将那细小的线头纫过了针眼。
接下来是裁剪,她本想裁出两个小巧整齐的三角形布片,但匕首毕竟不是裁布剪刀。
一下手,布料边缘就有些歪斜,一边长一边短。
她抿了抿唇,用匕首小心地修了修,结果似乎更不规整了。
算了,反正要缝在里面,看不见,她这样告诉自己。
到了缝合阶段,她回忆着很久以前学过的针法,下针。
第一针就扎歪了,线脚过长,且歪扭地趴在布缘。
第二针试图修正,结果从布料的侧面穿了出来,位置完全不对,导致她不得不拆掉。
这次她更小心,但针脚依旧疏密不均,时而紧绷得让布料皱起,时而过于松散留下难看的缝隙。
缝到一半,她发现两片布根本对不齐,中间部分鼓囊囊的,像个发育不良的豌豆荚。
显然是在缝合时没有保持好布片的对齐和张力。
她看着手里这个歪歪扭扭、针脚粗糙的半成品,沉默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再次拆开,线头被扯得有些毛糙。
第三次尝试,她几乎动用了规划一次小型袭击的专注力来计算下针的位置和力度。
针尖几次刺到自己的指尖,沁出细小的血珠,她只是蹙眉吮掉,继续专注手下。
缝合过程缓慢无比,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一个勉强成型的、小小的三角形布袋出现在她手中。
针脚依然说不上美观,甚至有些地方因为反复拆缝而留下了轻微的痕迹,但至少它是个规整的、能装东西的小袋子了。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比打了一场恶仗还累。
这才开始填入精心挑选的、并用命源之力小心滋养过的宁神草药,然后缝合最后一道小口。
完成最后一步,她捏着这个针脚粗糙却无比结实的小小香囊,端详了半天,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无奈的、却又带着点成就感的弧度。
手艺是生疏了,但这份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大不了之后再多做几个给莉娅挑就是了。
她找来一根坚韧的细皮绳,仔细地穿过香囊顶端的褶皱,将其做成可以贴身佩戴的挂坠。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这个几经波折才成功的小小礼物,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窗外,王都的喧嚣似乎也暂时远去了一些。
她重新躺回床上,想着莉娅或许会对着这粗糙的针脚发愣,然后小心翼翼地收下的样子,疲惫地闭上了眼,这次,睡得格外沉。
王都的喧嚣被厚实的墙壁和泥土隔绝,安全屋内只剩下克莉丝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觉睡得深沉,没有梦境再来打扰,直到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将她唤醒。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桌上有小堇提前准备好的黑面包、乳酪和一小碟风干肉,还有一壶清水。食物简单,但足以果腹。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心思却全在昨夜的尝试和那个诡异的梦上。
那个梦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她必须要好好梳理一下。
本来以为只有女皇的亲卫能掌控命源之力,没想到女皇本人也有,而且更加强大。
再结合那句“就连自己的亲卫,也是靠着命源之力来保证她们的忠诚”,很有可能那些亲卫的力量也是女皇赐予的。
也就是说......真正掌握命源之力的人只有她自己和女皇两个人。
世界上不会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她可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她和这位女皇陛下,肯定有某种联系。
这样想的话,那么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本来以为当初被那名亲卫救下,并且传授自己命源之力的使用技巧,是因为自己的贡献。
而那所谓的藏在她体内的东西估计也是为了让她去面见女皇的说辞。
现在看来,或许从她使用命源之力被亲卫发现开始,就已经被女皇注意到了。
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女皇会把联系安插在其他国家的间谍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了。
只是,女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灭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正如她所想,若女皇有意,她早已是一具尸体。
那么,是培养?观察?还是......某种她目前无法理解的利用?
“同行者......继承者......”
她低声重复着梦中的词汇。
这两个词听起来似乎带着一丝认可,甚至期许,但结合女皇那孤寂终末的描述,又更像是一种警示。
女皇是在她身上看到了重复自身道路的可能性,还是看到了某种潜力?
信息太少,难以判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从一枚可能被随意舍弃的棋子,变成了一个在女皇眼中具有特殊“价值”的存在。
这种价值带来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但也意味着更深的漩涡和更不可测的未来。
“呵......”
无论女皇有何目的,她目前没有反抗的资本,但这不代表她会心甘情愿地成为别人剧本里的角色。
力量,终究是根本。
无论是为了应对眼前的王都危局,还是为了在未来可能面对女皇时拥有哪怕一丝主动权,她都必须更快地变强。
安全屋的门被极有规律地轻叩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是两下。
克莉丝瞬间从沉思中惊醒,指尖下意识凝聚起一丝命源之力,另一只手则按上了匕首。
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侧耳倾听。
“克莉丝小姐,是我。”
小堇压低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克莉丝打开门,小堇闪身而入,迅速关上门。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情况有变。”
小堇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亚伦的清洗比预想的更疯狂,卡洛斯像条疯狗,不仅咬向所有可能‘通敌’的贵族,连他自已派系里稍有犹豫或能力不足的人也被清算,王都现在人人自危。”
“这难道不是好事?他们的内部越乱越好。”
克莉丝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死寂的街道。
“混乱是好事,但失控的混乱会烧毁一切,包括我们需要的舞台。”
“更重要的是,殿下让我通知您,我们的一位重要暗子可能暴露了,他负责传递近卫军团的换防信息,如果失去这条线,我们在王都内的行动会变得极其困难。”
克莉丝转过身,看向小堇:
“需要我做什么?去救人?”
“不,救人风险太高,且很可能是个陷阱。”
“殿下判断,卡洛斯此举的目的,除了清除内患,更可能是想逼我们动起来,只要我们一动,就可能留下痕迹,殿下希望您能暂时按兵不动,更深地隐匿起来。”
克莉丝微微蹙眉,隐匿意味着中断经验的收割,也延缓了她对命源之力更深层次的探索。
那个梦和女皇的警示,让她对这种停滞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焦躁。
“要多久?”
“不确定,直到殿下找出新的安全联络方式,或者......”
“或者等到大王子主力兵临城下,那时真正的混乱才会开始,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说着,她将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
“这是额外的食物和清水,以及殿下能搞到的、最后一点关于近卫军团驻防点的情报,可能部分已经失效,但聊胜于无,请您务必忍耐。”
小堇说完,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安全屋再次陷入沉寂,但空气中的紧张感却陡然提升。
克莉丝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笼子里,窗外是嗜血的猛兽,而笼子的钥匙却不在自己手中。
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糟糕透了,她讨厌将命运交托给未知和别人的谋划。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粗糙的香囊上,指尖轻轻拂过歪扭的针脚。
莉娅......她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她在,会怎么做?
大概率是会毫不犹豫地守在她身边,用那双眼睛警惕地注视一切,用利刃切开任何试图靠近的威胁吧。
想到莉娅,她内心的焦躁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力量......最初的目的是守护,现在暂时的隐匿,或许也是为了更好地守护未来的可能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躁动的念头,既然不能向外探索,那就向内求索吧。
第126章 大的要来了
三天的时间转瞬而逝。
这三天里,王都的空气像被压缩的火药,每一丝动静都可能引爆恐慌。
卡洛斯的清洗从贵族府邸蔓延到市井街巷,巡逻队的铁靴声成了昼夜不息的背景音,偶尔夹杂着凄厉的哭喊和甲胄碰撞的闷响,却很快被更浓重的死寂吞没。
克莉丝将自己嵌在安全屋的阴影里,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她把所有精力都砸进了命源之力的逆向转化练习中。
最初的尝试依旧惨烈,指尖的皮肉一次次崩裂成血雾,又在命源的修复下结痂重生。
而某次血珠在指尖炸开的瞬间,克莉丝突然捕捉到一丝微妙的规律。
那些崩裂的血肉并非完全失控,而是在命源之力逆向流转时,因“剥离速度”与“能量密度”失衡才溃散。
就像湍急的河流冲垮了堤坝,若能在堤坝崩塌前,先让水流化作可控的雾霭——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命源之力不再蛮横冲撞,而是如细沙般缓缓渗透进指骨缝隙。
皮肉与骨骼的连接开始松动,却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仿佛指尖正从实体的定义中悄然滑出。
这一次,血雾没有炸开。
淡红色的雾气在她指尖凝聚成半透明的形态,隐约能看到原本属于指节的轮廓在雾中轻轻搏动。
她尝试着抬动手指,雾团竟真的跟着弯曲,带着一种近乎幽灵的轻盈。
“成了......”
克莉丝眼底闪过一丝锐芒,正欲进一步操控,雾团却突然剧烈震颤,边缘开始溃散。
她立刻逆转命源之力,雾团化作温热的血珠回流指尖,皮肉重新贴合,只留下指腹一道浅浅的血痕。
即便只是短短三息的控制,也足以让她心脏狂跳。
指尖的血痕很快愈合,只留下一点微麻的刺痛,像是在提醒她刚才那三息的突破有多来之不易。
克莉丝摊开手掌,凝视着自己的指尖。
这三天的练习没有白费,她不再是蛮干的莽夫,对命源之力的理解正朝着更精微的层面延伸。
逆向转化的关键,不在于强行撕裂血肉与命源的联系,而在于找到两者剥离的“频率”。
就像拧开生锈的螺栓,用蛮力只会拧断,找到合适的角度与力度,才能让它顺滑地脱离。
她再次尝试,这一次更加耐心。
命源之力如同最细腻的沙砾,顺着血管的纹路缓缓渗透,与皮肉的联结被一点点“松脱”。
指尖的皮肤泛起半透明的红晕,骨骼的轮廓在皮肉下若隐若现,却始终保持着完整。
五息。
这一次,她维持了五息。
当雾团开始不稳时,她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尝试着将一缕极细的命源之力注入雾团核心,试图稳住那溃散的边缘。
“嗡——”
指尖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震颤,雾团竟真的稳定了一瞬,甚至能看到雾中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红色丝线。
但这瞬间的稳定代价极大,克莉丝只觉大脑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指尖的雾团还是溃散了,化作滚烫的血珠溅落在衣襟上。
“极限了吗......”
她喘着气,用袖子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
精神力的消耗远超肉体,每一次精微操控都像在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门再次被叩响,依旧是三长两短的暗号,但节奏比上次急促了许多。
克莉丝眼神一凛,迅速收敛气息,将指尖的血迹抹去,闪身到门后。
“克莉丝小姐,出事了!”
小堇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甚至有些发颤。
克莉丝猛地拉开门,小堇脸色惨白地跌进来,华贵的裙摆沾着泥污,发髻也有些散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殿下她......”
小堇扶着门框剧烈喘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二王子突然带人包围了柴房,说大王子兵临城下,要把殿下带去安全的地方!”
克莉丝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什么时候的事?具体位置?多少人?”
她语速极快,一把扶住几乎虚脱的小堇。
小堇被克莉丝扶着,总算喘匀了些气,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就在一刻钟之前!他们闯进来把殿下带走了,就在柴房!总共十六个人,都是精锐!”
“殿下的计划被发现了?”
克莉丝的心跳在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按照玛丽娜自己的说法,在她二哥眼里,她应该只是一位被软禁的无权公主罢了。
“不,应该不是暴露了。”
小堇用力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飞快地分析。
“更像是二王子狗急跳墙,大王子的主力已经抵达城外,开始构筑工事,攻城战随时可能爆发!”
“他这是想把殿下牢牢控制在手里,作为最后谈判或要挟的筹码!”
这么一说,克莉丝瞬间明白了局势。
亚伦这是要把他这个看似无害的妹妹攥在手心,无论是作为人盾,还是未来万一城破时换取自身性命的筹码,玛丽娜都是他手中一张牌。
“筹码?”克莉丝指尖骤然绷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玛丽娜若落在亚伦手里,别说扶持她上位,恐怕连她们这些人的后路都会被彻底堵死。
那女人看似温和,实则是棋局的核心,少了她,这盘棋就成了死局。
“路线呢?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克莉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方才练习命源之力时残留的疲惫瞬间被肾上腺素冲散。
小堇从怀中掏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匆匆画着几条街巷:
“他们没走主路,押着殿下往内城地牢方向去了!那里是亚伦的私人监牢,守卫最密,但......”
她顿了顿,指尖点向纸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标记:
“这条暗渠能通到地牢西侧的废弃水道,是当年修建地牢时留下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克莉丝抓起羊皮纸,目光扫过那扭曲的线条,脑中瞬间勾勒出立体的路线图。
内城地牢,亚伦的地盘,这一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你留在这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克莉丝将羊皮纸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就往窗边走。
“克莉丝小姐!”
小堇突然叫住她,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银质发簪,簪头是朵精巧的蔷薇。
“这是殿下给您的,遇到近卫军团的人,或许能用得上。”
克莉丝接过发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顿。
她看了小堇一眼,没多问,将发簪别在衣襟内侧,纵身跃出窗户。
窗外的巷弄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的靴声从远处传来,像催命的鼓点。
克莉丝贴着墙根疾行,黑袍扫过积灰的石板,悄无声息。
经过街角时,两个守卫正靠着墙打盹,她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劣质麦酒的酸腐味。
没有多余的动作,【生命虹吸矩阵】悄然展开,力场精准地笼罩两人。
那两个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软软地滑落在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成了两具裹着盔甲的干尸。
克莉丝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经验值增长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却激不起她半分波澜。
按照羊皮纸的指引,她拐进一条堆满垃圾的窄巷,尽头果然有口被石板封住的枯井。
她撬开石板,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井底比想象中更深,黑黢黢的望不见底,克莉丝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在微风的托举下,落地无声。
井底果然有暗渠入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渠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还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腥臭。
克莉丝忍着不适,沿着暗渠往里走,水面泛起的涟漪在她经过后迅速平复。
暗渠尽头是道锈蚀的铁栅栏,透过栅栏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火把的光。
她屏住呼吸,拿出一根细丝,慢慢钻进栅栏的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推开栅栏,悄无声息地滑进废弃水道。水道与地牢只有一墙之隔,能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动作快点!耽误了殿下的计划我们可承担不起!”
“妈的,一天到晚就知道使唤我们,等城破了老子第一个投诚大王子!”
污言秽语顺着墙缝飘进来,克莉丝的心沉得更紧,她贴着墙根移动,寻找最佳的突破口。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克莉丝迅速躲进一处凹洞,屏住呼吸。
火把的光映亮了水道尽头的出口,一群卫兵簇拥着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那身影穿着素白的长裙,正是玛丽娜。
她的双手被铁链锁着,裙摆沾着泥污,却依旧挺直脊背,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被押走的不是她。
“殿下,别给我们弟兄难堪,乖乖跟我们走,到了地牢,我们指定好吃好喝伺候着您。”
领头的卫兵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又有几分忌惮。
玛丽娜没理他,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水道入口的方向,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但她立即反应了过来,轻轻摇了摇头。
克莉丝读懂了玛丽娜的示意——不要在这里动手。
她强压下冲动,看着卫兵押着玛丽娜从水道出口走向通往地牢内部的石阶。
火光远去,脚步声渐弱。
克莉丝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上。
石阶上方是一道厚重的铁门,此时虚掩着,门内传来更响亮的喧哗和金属碰撞声,显然地牢的主要区域守卫更加森严。
她侧身从门缝滑入,眼前是一条昏暗的石砌走廊,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噼啪作响,投下摇曳的光影。
走廊两侧是粗铁栏隔开的牢房,大部分空着,少数几间里关着的人影蜷缩在角落,对走廊上的动静毫无反应。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押送玛丽娜的队伍正沿着走廊向前走去,目的地显然是走廊尽头那扇更为厚重、有着复杂锁具的铁门——那里无疑是关押最重要“犯人”的地方。
走廊里还有另外四名守卫,两人一组在来回巡逻。
克莉丝迅速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在队伍即将到达尽头铁门,巡逻的守卫正好背对着她这个方向走开的瞬间,她动了。
她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跨越数米距离,【生命虹吸矩阵】的微缩力场在掌心凝聚成一点暗红,精准地拍向两名背对着她的巡逻守卫。
“呃......”
两人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身体猛地僵住,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手中的长矛“哐当”落地,两具干瘪的尸体软软地瘫倒在石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前方的押送队伍听到异响,领头的卫兵猛地回头:
“什么人?!”
话音未落,克莉丝已欺至近前,魔力凝聚的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幽蓝弧光,精准地刺穿了最后一名卫兵的咽喉。
“敌袭!”
领头的卫兵怒吼着拔剑,却被克莉丝一个矮身避开,同时左手一挥,三枚冰锥呼啸而出,正中他的膝盖与持剑手腕。
“啊——!”
惨叫声中,卫兵的长剑脱手,克莉丝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将其踢得撞在铁门上,昏死过去。
剩余的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刚想结阵,却见克莉丝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剑光闪烁,血花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玛丽娜趁着混乱,猛地侧身撞向身边一名卫兵,那卫兵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的铁链脱手。
“快走!”
克莉丝一剑劈开最后一名卫兵的喉咙,回身一把抓住玛丽娜的手腕。
石砌走廊内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混杂着地牢固有的霉腐气息,令人作呕。
克莉丝拉着玛丽娜的手腕,触感冰凉而微微颤抖,但玛丽娜的眼神却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丝锐利的光。
“地牢不能待了,亚伦的人很快会涌进来。”
克莉丝语速极快,目光扫过走廊两端。
来时路已被她清理,但前方的喧嚣声正迅速逼近。
显然,刚才的打斗和惨叫已经惊动了其他地方守卫。
“跟我来!”
玛丽娜突然反手拉住克莉丝,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没有走向来时那个废弃水道的入口,反而拽着克莉丝冲向走廊尽头那扇原本准备关押她的厚重铁门。
“钥匙!”
玛丽娜看向地上那个被克莉丝踢晕的领头卫兵。
克莉丝瞬间明白,蹲下身快速搜出钥匙串,玛丽娜精准地指认出其中一把古老的大铁钥。
“快!这门后面不是牢房,是旧王宫时期的一条备用通道,直通北城区!”
玛丽娜急促地解释,一边紧张地回头望向传来嘈杂脚步声的走廊另一端。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沉重的机械声响。
铁门被猛地推开,露出后面漆黑狭窄、向下延伸的石阶,一股更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走!”
克莉丝将玛丽娜推进门内,自己紧随而入,然后奋力从内部将铁门重新关上,并用找到的一根粗铁门栓死死卡住。
几乎就在门栓落下的瞬间,外面传来了猛烈的撞门声和怒吼。
“砰!砰!砰!”
“她们进去了!撞开它!”
但厚重的铁门和门栓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撞开的。
“他们暂时进不来,但这条路亚伦的人也知道,我们必须快!”
玛丽娜喘息着,拉起裙摆,毫不犹豫地踏入向下的黑暗。
克莉丝紧随其后,指尖亮起一团微弱的火团,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台阶。
这条通道显然废弃已久,石阶布满青苔,空气浑浊,四周墙壁渗着水珠,不时有老鼠窸窣跑过。
两人沉默地在黑暗中疾行,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和身后隐约传来的撞门声。
“你怎么知道这条通道?”
克莉丝打破沉默,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小时候捉迷藏,无意中发现的。”
玛丽娜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但很快转为冷冽。
“后来查过宫廷档案,是一位失势亲王留下的逃生路,看来今天用上了。”
通道曲折向下,又逐渐向上,似乎穿越了王宫地基。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空气也稍微流通了些。
一个锈蚀的铁栅栏挡住了去路,外面似乎是某条偏僻小巷的深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几点昏暗的灯火。
克莉丝如法炮制,用细丝弄开锈锁,推开栅栏。
两人钻出通道,重新呼吸到冰冷的夜间空气,虽然夹杂着垃圾的味道,却比地牢里舒畅太多。
然而,她们还没来得及辨认具体方位,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巷口传来!
一队全身黑甲、头盔上刻着咆哮熊首纹章的士兵恰好巡逻经过巷口,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刚刚爬出通道、衣衫不整、身上还带着血迹的两人。
双方同时愣住。
然而领头的人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巷内,仿佛那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旁,根本不存在两个刚刚从地下钻出来的女人。
“继续巡逻。”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听不出任何情绪。
黑甲士兵们应声而动,整齐的脚步声如同碾过石板的车轮,不疾不徐地沿着巷口远去,火把的光晕也随之拉长、淡去,最终消失在街角。
巷内重归死寂,只有风卷着落叶擦过墙根的沙沙声。
番外 扣扣空间的前情提要(上)
(注:这个番外延续的是之前愚人节番外的剧情)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克莉丝在这昏暗的地下室里蜷缩着身体,脊背抵着冰冷粗糙的石壁,渐渐沉入不安的梦乡。
被囚禁的日子枯燥而又乏味,每天都重复着相似的轨迹,时间仿佛凝固在这方寸之地。
莉娅待她很好,除了不让她自由活动外,其他任何要求几乎都能得到满足。
但有些鸟是关不住的!
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对天空的渴望,克莉丝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鸟。
每当她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胸腔里那颗心就会剧烈地鼓动,叫嚣着要挣脱这温柔的牢笼。
日子一天天过去,莉娅依旧用近乎偏执的温柔包裹着她。
女仆装的裙摆扫过石阶的窸窣声,成了这地下室里唯一规律的、预示着有人到来的响动。
可克莉丝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精心烹制的菜肴里,藏着莉娅不愿放手的执念。
那些温柔的擦拭与梳理中,裹挟着对另一个人的深切思念。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精致的替代品,被小心地供奉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开始尝试更温和的沟通。
某次,当莉娅正蹲在地上,专注地为她擦拭脚踝上被锁链磨红的皮肤时,克莉丝轻声开口:
“那个......莉娅,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莉娅正用软布一层层缠绕着冰凉的金属,听到这话,她的尾巴尖猛地绷紧,像根被拉满的弓弦,毛茸茸的耳朵也倏地微微竖起,警惕地转向克莉丝的方向。
她抬起那双大大的琥珀色眼眸,里面闪烁着不安:
“您想......要什么?”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紧紧攥着软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些天克莉丝不再激烈反抗,她本以为主人终于愿意接受这一切,安心留下来了。
“可以......让我出去走走吗?一直待在这地下室,有点闷。”
莉娅的动作猛地顿住,缠软布的手指僵在半空。
“出去?”
她重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裹着细微的颤音。
“外面......有什么好的?”
克莉丝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抖动的耳尖,将语气放得更柔: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晒晒太阳,你看,我都快忘了阳光照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观察着莉娅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就在院子里走走,不走远,你跟着我,好不好?我保证。”
莉娅猛地抬起头,鎏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收缩,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强烈的恐惧、深深的犹豫,还有一丝被这简单愿望所打动而升起的动摇。
她紧紧盯着克莉丝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迷雾,确认这句话背后是否藏着别的意图,同时又像是在与心底那头疯狂叫嚣着“放她走就会永远失去她”的恐惧野兽搏斗。
地下室的烛火不安地晃了晃,在她耳尖细腻的绒毛上投下跳跃的光晕。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缓缓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只是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些,将那柔软的布料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院子里......风大。”
她低声嘟囔,尾音含糊地消失在空气中,像是妥协前最后的挣扎。
“我去给您找件厚披风。”
克莉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竟是答应了,心头莫名一松,仿佛一根已经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悄悄舒展了一些,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
莉娅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没多久就捧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深灰色羊毛披风回来了。
那披风质地细腻,还带着淡淡的熏香。
她沉默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虔诚地将披风展开,裹在克莉丝肩上。
当她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克莉丝颈后的皮肤时,像是被那微弱的体温烫到似的猛地缩回,但很快又稳住了,仔细地将领口的绳结系好,打了个精巧的结。
“锁链......”
克莉丝垂眸看着自己脚踝上那圈冰冷的金属,轻声提醒。
莉娅咬住自己丰满的下唇,挣扎了片刻,才从女仆裙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闪着铜色光泽的钥匙。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脚踝上的束缚应声而落,砸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但她却没有解开克莉丝手腕上的镣铐,只是将连接手腕镣铐的锁链缩短了些,另一端依旧紧紧攥在自己戴着手套的手心里。
“走吧。”
她站起身,拉住锁链,力道并不粗暴,却握得极紧,不容挣脱。
当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阳光如同金色的潮水般瞬间顺着门缝奔涌而入,猛烈地刺入久未见光的双眼,让她下意识地紧闭眼睛,偏过头去。
莉娅立刻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敏捷地替她挡在眼前,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手套和披风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暖融融的踏实感。
院子不大,铺着陈旧但干净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几丛顽强的青草。
角落里种着的几株百合正开着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里弥漫着自由的气息——是清新的泥土味、草木的芬芳,还有阳光烘烤石板的暖意,与地下室里那种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截然不同。
克莉丝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仿佛洗涤了所有沉积的郁气。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脸上、身上,暖得她几乎要融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莉娅就紧紧站在她身边半步不到的距离,牵着锁链的手依旧用力,指尖在手套下绷得泛白。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克莉丝,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像是警惕的守卫,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溶进阳光里消失不见。
“你看,”
克莉丝转过头,尝试着对莉娅露出一个算得上轻松的微笑,阳光落在她嘴角,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
“也没那么可怕,对不对?我只是需要一点阳光。”
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嘴唇抿得紧紧的。
但她毛茸茸的尾巴却悄悄地、试探性地向上蜿蜒,轻轻绕上了克莉丝未被束缚的那只手腕。
温热而柔软,与冰冷的锁链一起,形成了另一重截然不同却同样牢固的无声牵绊。
她的耳朵机警地竖着,不时轻微转动,留意着风吹草动甚至墙外的任何异响。
却在克莉丝的目光再次扫过来时,下意识地微微垂下了些,耳尖绒毛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粉色。
风确实有点大,吹得披风的边角轻轻扬起,也拂动了克莉丝额前的碎发。
她走得很慢,刻意踩着青石板上跳跃的光斑,偶尔弯腰假装去嗅闻百合花瓣上的露珠,实则在用余光打量这个小小的庭院。
莉娅就亦步亦趋地跟着,锁链在两人之间拖曳出细碎而规律的金属轻响,在这宁静的院子里,竟也不显得十分刺耳。
走到院子中央那棵有些年头的苍老槐树下时,克莉丝停住了脚步,仰起头去看从层层叠叠的翠绿枝叶间漏下的细碎阳光,光斑在她脸上摇曳。
“以前......”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瞬,这话来得太突然,像是蛰伏在记忆深处已久的碎片,被此刻的阳光和微风突然唤醒。
“我们是不是也一起晒过太阳?”
莉娅的身体猛地一僵,牵着锁链的手先是下意识地松了松,随即又像害怕似的攥得更紧,金属链环深深陷入她的掌心。
她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克莉丝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光边的侧脸,眼底翻涌起剧烈而汹涌的情绪,那浓烈的情感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嗯。”
她极轻地应了一声,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在郊外,一片向阳的斜坡草地上,您说......阳光晒得人骨头都酥了,想睡觉......最后,还枕着我的尾巴......打了个盹。”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沉溺在那遥远的回忆里,充满了无限的眷恋和悲伤。
克莉丝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被深埋的东西破土而出。
她转过头,正好直直对上莉娅的眼睛。
那双此刻在阳光下呈现出纯粹鎏金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她自己有些茫然的影子,以及莉娅眼中那再也掩饰不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彻骨的眷恋。
风穿过槐树茂密的枝叶,发出沙沙的鸣响。
锁链在两人之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冰冷的金属上,反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点。
莉娅那低哑的、充满感情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幅模糊却温暖的画面倏地闯入克莉丝的脑海。
更加炽烈的金色阳光、鼻尖青草与泥土混合的芬芳、一条异常蓬松柔软而温暖的灰色大尾巴垫在脸颊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彻彻底底的安心感和困意......
她像是被那感觉蛊惑,下意识地抬起那只自由的手,指尖轻轻拂过莉娅此刻正不安地垂在身侧的尾巴尖,感受着那毛发的柔软和温热。
莉娅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耳朵倏地竖得笔直,连耳廓内的细微血管都清晰可见。
脸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睁大的金眸里写满了震惊和一丝受宠若惊。
克莉丝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本能的动作惊到了,指尖僵在半空,有些无措。
“我......”
“主人您......想起来了?”
莉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的渴望,同时又浸透着巨大的恐惧,仿佛既期待又害怕那个答案。
她攥着锁链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极致,透出手套的轮廓,变得煞白。
克莉丝摇了摇头,那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剩下一片朦胧温暖的光影和那份残留心底的奇异安心感。
“不,只是......”
她斟酌着词语,不忍心看对方眼中瞬间碎裂的光芒。
“好像有点印象......很模糊。”
她老实说道,看着莉娅眼中那如同烛火被风吹灭般迅速黯淡下去、却又强打精神努力掩饰失望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
“没、没关系!”
莉娅急忙说道,声音拔高了些,试图显得轻松,尾巴却悄悄地从克莉丝的手腕上滑落,有些不自在地在身后摆动了两下,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能有点印象就好......这很好......慢慢来,我们......”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祈祷的微弱气息。
“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说着“有的是时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墙之外,仿佛这句话既是在安慰克莉丝,更是在拼命说服自己,祈求着渺茫的希望。
就在这时,院墙外隐约传来了市井的喧嚣。
是商贩拖着长调的叫卖声、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还有隐约的人语欢笑。
那是鲜活、自由的世界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又远隔重围。
克莉丝的心随着那声音猛地一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狂冒了出来。
逃跑的欲望,在这温暖阳光下,如同被浇灌的藤蔓般骤然疯长,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状似无意地、极其快速地扫过那扇通向外的普通木门。
门闩似乎只是简单地搭着,并没有锁死。
莉娅的注意力似乎因为刚才那场关于回忆的对话和情绪波动而有些分散,牵着她手腕的锁链也略微松懈了些许。
要趁现在吗?要赌一把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克莉丝的心跳就骤然加快,撞击着胸腔,指尖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发凉。
不,再等等。
她暗暗压下冲动,莉娅的反应速度她见识过,而且此刻她的体力并未完全恢复。
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等待一个更有把握、更万无一失的时机。
阳光依旧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却似乎怎么也驱不散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始终紧绷的弦。
克莉丝装作专注地欣赏着院中摇曳的花草,实则用尽全部意志力将那个诱人的逃跑念头死死压回心底。
莉娅则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陪在一旁,目光几乎胶着在克莉丝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要将这阳光下的一幕深深烙刻在记忆里。
只有偶尔被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或是远处传来的异响惊扰时,她才会猛地惊醒般警惕地扫视四周,耳朵像雷达一样敏锐地转动着,身体也进入一种蓄势待发的防御状态。
那短暂的、关于阳光和尾巴的记忆碎片,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一圈圈矛盾的涟漪。
这让克莉丝对莉娅的观感变得更加复杂难明。
纯粹的恨意似乎变淡了些,但困惑、一丝若有若无的歉疚,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感却变得更深、更沉重了。
“风有点凉了。”
良久,莉娅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充斥着阳光与心事的沉默。
她捏了捏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锁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和更多的不安。
“我们......回去吧?”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她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轻轻地、但明确地拉了拉锁链,示意克莉丝该返回那个阴暗却让她感到安心的地下室了。
克莉丝再次看了一眼那扇并未上锁的、象征自由的院门,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内心挣扎了片刻。
最终,理智压过了冲动。她知道,现在绝不是激怒莉娅、破坏这来之不易且可能稍纵即逝的缓和时机的时候。
“好。”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跟着莉娅走回地下室,仿佛从温暖的春日一步踏回阴冷的深秋。
刚刚浸透衣衫的阳光暖意迅速被地下室里那股熟悉的、带着霉味的阴冷空气所吞噬,克莉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那短暂的户外时光,此刻就像一场遥远而美好的幻觉。
莉娅细心地为她解下披风,仿佛那是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克莉丝手腕那副冰冷的镣铐上,犹豫了很长时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内心显然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斗争。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拿出钥匙,咔哒一声,将手腕的锁链也解开了。
“主人今天......很乖。”
莉娅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解释这个突然的“奖励”,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安全的。
“所以......这个暂时不用了。”
但她很快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克莉丝脚踝上之前被磨红的地方,语气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
“但脚链,还请主人再忍耐一下。”
这似乎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是她安全感的最低底线。
这算是一种进步吗?
克莉丝揉着终于获得自由、却依旧残留着金属触感的手腕,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
至少,她的双手暂时获得了有限的活动空间。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循环往复,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些微妙而确定的不同。
莉娅依旧每天准时送来精致得像艺术品的餐食,无微不至地照料她的起居。
但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那份曾经浓得化不开的偏执疯狂似乎减弱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难懂的情感。
她常常看着克莉丝出神,眼神里交织着哀伤、眷恋、希望和一种小心翼翼的忐忑,时常欲言又止。
而克莉丝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全身戒备、激烈反抗。
她开始尝试着与莉娅进行更多交流,问一些关于这个陌生世界的基本问题。
偶尔,也会在她情绪似乎比较稳定时,小心翼翼地、迂回地提及“那个她”——莉娅口中那个已经逝去的“主人”。
每当这时,莉娅的眼神就会变得悠远而哀伤,仿佛透过克莉丝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她会断断续续地讲起一些往事碎片。
那些携手冒险的惊险经历,那些日常相处中琐碎却温暖的温馨时刻,那些不惜拼上性命也要彼此守护的坚定誓言......
她的描述往往零碎而充满强烈的个人情感,带着无法伪装的真挚和深切的痛苦,不像精心编造的故事。
克莉丝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那份诡异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有时甚至会因为莉娅话语中某个极其细微的细节而心头骤然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开始无法抑制地怀疑:难道自己真的和莉娅口中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主人”有着某种深刻而未知的联系?
甚至......她会不会就是那个人?只是由于某种原因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仿佛脚下的世界变得虚幻不稳,但同时,心底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和酸楚。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脆弱的平静中一天天流逝。
莉娅的讲述越来越深入,细节也越来越丰富。
那些鲜活的、充满炽热情感的往事如同涓涓细流,不断冲刷着克莉丝内心筑起的怀疑和抗拒的壁垒。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将莉娅单纯地视为一个心理扭曲的“绑架犯”。
那个偏执疯狂的兽娘形象,逐渐被一个饱含创伤、执着得令人心痛、沉浸在巨大悲伤里的孤独守护者形象所覆盖。
甚至,在听到某些特别触动她的故事片段时,她的心脏会传来清晰而尖锐的揪痛,眼眶会不受控制地发热、湿润。
这让她感到一种更深的恐惧,恐惧自己正在被这些情感和叙述“同化”,恐惧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和情感正在无声地侵蚀她独立的意志。
她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这种日益增长的、令人不安的复杂情感而变得更加强烈和迫切。
她需要空间,需要自由,需要远离莉娅那浓烈得令人窒息的情感包围,才能冷静地厘清自己到底是谁,以及她和莉娅之间这团越来越乱、越来越伤人的关系乱麻。
番外 扣扣空间的前情提要(下)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
或许是连日来的倾诉稍微缓解了莉娅心中积压的痛苦,或许是克莉丝表现出来的顺从和偶尔的共鸣让她放松了警惕。
这天晚上,莉娅送来晚餐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说话或静静陪伴,而是显得异常疲惫,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主人,请您慢慢用。”
莉娅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我......我有点不舒服,可能需要早点休息,今晚......我就不在这里陪您了。”
克莉丝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莉娅勉强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她仔细检查了克莉丝脚踝上的锁链,确认牢固无误,又将地下室的门从外面虚掩着。
或许是为了透气,或许只是觉得克莉丝已经不会强烈反抗了。
“晚安,主人。”
莉娅轻声说着,提着油灯,脚步略显虚浮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地面的阶梯尽头。
地下室里陷入了真正的、完全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克莉丝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好几分钟,确认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后,她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莉娅身体不适,提前休息,这意味着她可能陷入了深度的睡眠,警觉性会降到最低。
她的目光立刻投向脚踝上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坚固无比。
钥匙肯定在莉娅身上,硬来是绝无可能的。
但是......魔法呢?
莉娅抽取了她的魔力,并声称那项圈是专门针对她的魔力回路设计的。
这些天,克莉丝并非完全坐以待毙。
她在暗中不断尝试,感受着体内那被抽取后似乎陷入死寂的魔力源泉。
她发现,虽然项圈极大地抑制了她,但或许是因为穿越带来的某种特质,或许是因为莉娅的设计针对的是“以前”的她。
总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魔力流,如同地下暗河,缓慢地在她体内循环。
她无法施展任何法术,但这丝微弱的魔力,或许可以做一些别的事情。
克莉丝闭上眼睛,将所有意识集中在那丝微弱的魔力流上,引导它,流向双眼。
这是她穿越前在某个游戏里看到的设定猜想。
将微弱的魔力极致压缩,用于短暂强化身体的某个部位,通常用于侦查或破除极弱的幻术,对魔力消耗极小,但极难操控。
她从未试过,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需要庞大魔力也能尝试的技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高度集中。
终于,她感到双眼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
就是现在!
她猛地睁开眼,世界在她眼中变得有些不同,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墙壁的纹理无比清晰。
而更重要的是,她看向脚踝锁链的锁孔,在其深处,她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由魔力维持的简易机关卡榫。
莉娅果然加了魔法保险,如果强行用错误的钥匙开锁,或者试图用蛮力破坏,必然会触发警报。
这丝强化视觉的魔力很快耗尽,双眼的灼热感褪去,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但足够了!她已经看到了关键!
没有钥匙,但她需要一根能精准拨动那个魔法卡榫的“工具”。
克莉丝急切地环顾四周,地下室里空荡荡的,除了稻草和一些杂物,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地上的餐盘上,莉娅今天送来的是肉排,旁边放着一支金属餐叉。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餐叉,将其在膝盖上用力掰弯,最终拧下了一根最细长的叉尖,金属细丝在油灯下闪着微光。
成败在此一举。
她将金属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凭借刚才强化视觉留下的记忆印象,她全神贯注,指尖感受着最细微的触感。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她的呼吸几乎停滞,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小小的锁孔之内。
近了......更近了......
她能感觉到金属细丝即将触碰到那个魔力卡榫。
就在这时,楼上隐约传来一声模糊的、带着痛苦的呓语,像是莉娅在噩梦中发出的声音。
克莉丝的手猛地一抖,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她僵在原地,屏息凝神听了半晌,楼上又恢复了寂静。
不能再等了!
她咬紧牙关,手腕稳定下来,凭着感觉和记忆,将金属细丝轻轻向一侧一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响声从锁内部传来,那个微弱的魔力波动消失了。
克莉丝心中狂喜,她尝试着拉动锁链,脚踝上的锁扣应声而开。
自由了!
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但立刻强行压下激动。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她轻轻将锁链放在地上,避免发出声响,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地下室门边,小心翼翼地推开那道虚掩的门。
门外是熟悉的、通往地面的石阶。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石阶上,一步步向上挪去。
每走一步,心脏都如同擂鼓。
楼梯顶端是宅邸的厨房走廊,一片漆黑。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提供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她辨认出大门的方向。
就在她即将穿过厨房时,眼角余光瞥到了墙边的一个架子。
架子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把看起来就很锋利的切肉刀,一些零钱,还有......她那把自从穿越过来后就不知所踪、原本别在腰间的防身小匕首。
莉娅把它们都收在了这里。
没有丝毫犹豫,克莉丝一把抓起自己的匕首和那些零钱,切肉刀太显眼她放弃了。
将匕首紧紧握在手中,那熟悉的触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像一道影子,溜过走廊,来到大门前。
门栓沉重,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一点一点地、无声地将其拉开。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克莉丝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
一片死寂。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混杂着泥土与远处河流的气息。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在月光下沉默矗立的宅邸,阁楼的窗户黑沉沉的,没有丝毫光亮。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攥紧手里的匕首和零钱,转身钻进了巷弄。
石板路凹凸不平,赤着的脚掌被硌得生疼,可她不敢停,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稍一松懈,身后就会传来莉娅那带着哭腔又偏执的呼喊。
夜晚的小镇静得可怕,只有零星几家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狗吠声从远处传来,又很快被寂静吞没。
克莉丝对这里一无所知,只能凭着本能往光亮更密集的方向跑,她记得莉娅提过,镇中心有驿站,或许能找到离开的马车。
跑过第三条巷口时,她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掌心被碎石擦破,渗出血珠,与零钱上的铜锈混在一起。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刚想爬起来,却猛地僵住——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老鼠窜过的动静,是某种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扫过地面的声音。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克莉丝的脊背瞬间绷紧,掌心的血珠顺着指缝滴在石板上,在月光下洇开细小的红痕。
她没有立刻回头,握着匕首的手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甚至嵌进了粗糙的木柄纹路里。
身后的呼吸声很平稳,没有急促的追赶气息,也没有莉娅身上那股混合着熏香与魔力的特殊味道。
那是一种带着松木熏烤气息的烟火气,像是常年守在壁炉边的人会有的味道。
她缓缓侧过脸,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个穿粗布短褂的女孩。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梳着两条粗麻花辫,发尾沾着点面粉白,粗布短褂的袖口磨得发毛,腰间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她手里捧着个藤编食盒,见克莉丝举着匕首,吓得往后缩了缩,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渗血的掌心,还有被锁链困住的脚。
玛莎的善意像一道微光,短暂地照亮了克莉丝绝望的逃亡之路。
她帮克莉丝处理了脚踝和手掌的伤口,用干净的布条细细包扎好,又拿出食盒里还温热的黑面包和一小块奶酪,递给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眼神惊惶的银发少女。
“谢谢......真的谢谢你......”
克莉丝哽咽着,狼吞虎咽地吃着食物,身体的暖意和胃里的充实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玛莎只是腼腆地笑着,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你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吗?我可以带你去我家的面包房。”
玛莎小声提议,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克莉丝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或许......或许她真的能逃掉。
她刚想点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小巷。
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然后噗地一声熄灭。
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压迫得两人几乎无法呼吸。
“看来,我亲爱的主人,交到了新朋友?”
莉娅的声音从巷口阴影处传来,轻柔得可怕,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
她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月光勾勒出她女仆装的身影,但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温顺的女仆。
她的竖瞳缩成一条极细的金线,里面翻涌着狂暴的猩红,毛茸茸的耳朵紧紧贴伏在发间,尾巴如同钢鞭般在身后僵硬地摆动。
周身溢出的魔力几乎扭曲了空气,带着毁灭性的气息。
克莉丝的心脏瞬间冻结,她猛地将玛莎护在身后,尽管自己也在瑟瑟发抖。
“莉娅!不关她的事!是我求她帮我的!”
她急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莉娅的目光掠过克莉丝,死死锁定在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僵直的玛莎身上。
“她碰了您,她看到了您这副样子......还帮您......想把您藏起来...”
魔力在她指尖汇聚,形成一簇幽蓝跳跃、噼啪作响的危险电光。
“不可饶恕......”
“不!莉娅!不要!”
克莉丝绝望地尖叫,她能感觉到莉娅是认真的,她真的要杀了玛莎!
“我跟你回去!我现在就跟你回去!求求你,放过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莉娅的动作顿住了,指尖的电光微微收敛,她看向克莉丝,眼中的猩红稍退,但依旧冰冷:
“主人愿意......主动跟我回去?”
“是!我保证!我不会再逃了!只要你放过她!”
克莉丝几乎是哭着喊出来,她不能因为自己连累这个无辜的女孩。
莉娅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终于,她指尖的电光彻底消散。
“好。”
她吐出这个字,朝着克莉丝伸出手。
“过来,主人。”
克莉丝松了一口气,双腿发软,她艰难地迈开步子,朝着莉娅走去,经过玛莎身边时,她低声快速说了一句:
“快跑!”
玛莎如梦初醒,转身就想往巷子另一端跑去。
就在克莉丝即将触碰到莉娅手心的瞬间,异变陡生。
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把失而复得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刺向莉娅的心口。
所有的恐惧、愤怒、不甘和对自由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不能回去!绝不能再回到那个阴暗的地下室!
这一击又快又狠,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然而——
“铿!”
一声清脆的金属鸣音响起。
匕首在距离莉娅心口仅一寸的地方,被一层突然浮现的、幽蓝魔法护盾死死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莉娅低头看着胸前的匕首,又缓缓抬眼看着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满脸惊愕的克莉丝。
她眼中那刚刚消退一丝的猩红,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瞬间疯狂蔓延,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点金色。
周身压抑的魔力轰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将克莉丝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壁上。
“呵......呵呵......”
莉娅低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痛苦和一种彻底崩塌的疯狂。
“骗我的......又一次......骗我的......”
她甚至没有去看逃跑的玛莎,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一道暗影如同活物般疾射而出,瞬间追上了跑出不到十米的玛莎,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脚踝,将她猛地拽倒在地,死死禁锢在原地,连惊呼都被无形的力量扼在喉咙里。
莉娅一步步走向摔倒在地、咳嗽着的克莉丝,蹲下身,冰冷的手指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为什么......总是要逼我呢,主人?”
莉娅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眼底是彻底失控的风暴。
“我给过您机会了......我给过您温柔了......”
她的目光落在掉落在旁的匕首上。
“您那么喜欢这把匕首吗?”
她捡起匕首,冰冷的金属贴上克莉丝的脸颊,缓缓下滑,最后停在她的脖颈动脉处,锋利的刃尖微微陷进皮肤,带来刺痛的寒意。
“还是说,您就那么想离开我?甚至不惜杀了我?”
克莉丝浑身冰冷,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如同从地狱归来的莉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莉娅的视线从克莉丝苍白的脸,缓缓移向不远处被禁锢着、满眼恐惧泪水横流的玛莎。
“是因为她吗?”
“因为有了新的‘朋友’,所以旧的就可以随意丢弃,甚至......毁掉?”
她举起匕首,刀尖对准了玛莎的方向,磅礴的魔力再次开始汇聚,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致命。
“不——!”
克莉丝撕心裂肺地哭喊,她挣扎着抱住莉娅的腿,语无伦次地哀求,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要!我错了!莉娅!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逃了!我再也不会反抗了!求求你!别杀她!我跟你回去!我永远陪着你!求求你!”
莉娅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匍匐在自己脚边、彻底崩溃哀求的克莉丝,眼中的疯狂风暴似乎停滞了一瞬。
良久,她手中的魔力缓缓散去。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弯下腰,打横抱起浑身脱力、不断颤抖啜泣的克莉丝,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是您最后一次机会了,主人。”
莉娅的声音疲惫而空洞,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平静。
“没有下次了。”
她抱着克莉丝,看也没看地上的玛莎一眼,只是漠然地朝着宅邸的方向走去。
那禁锢着玛莎的暗影悄然消散。
月光下,只留下空荡的小巷,地上零星的血迹,一个摔坏的藤编食盒,和一个被遗忘在墙角、吓瘫了不断哭泣的面包店女孩。
第127章 冲突升级
巷内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远处,王都城墙方向突然传来沉闷如雷的战鼓声,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夜幕,震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是隐约可闻的、如同海潮般的喊杀声和巨大的撞击声。
攻城战,开始了!
大王子的主力,终于对王都发起了全面的进攻。
“走!”
克莉丝瞬间回神,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玛丽娜,向着与那队黑甲士兵离开的相反方向疾奔。
此刻的王都街道已陷入一种诡异的混乱。
市民们惊恐地躲回家中,门窗紧闭。
而一队队士兵却逆向而行,疯狂地涌向城墙方向,军官的呵斥声、铁甲碰撞声、凌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没想到你大哥这么猛,这么快就攻城了。”
克莉丝拉着玛丽娜躲进一个堆放杂物的死角,避开一队匆匆跑过的士兵。
“他等了太久,也准备了太久。”
玛丽娜喘息稍定,整理着凌乱的衣裙,眼神锐利地观察着街道。
“亚伦收缩兵力固守,正中他下怀,他就是要用绝对的力量碾碎王都的防御。”
“那你觉得你大哥靠谱吗?”
听到“靠谱”二字,玛丽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权力面前,哪有什么靠谱的兄弟?他现在猛攻王都,是为了王位,不是为了救我这个‘被软禁的妹妹’。”
她抬眼看向远处被火光染红的夜空,攻城锤撞击城门的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等他真破了城,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我和亚伦这两个‘阻碍’。”
克莉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一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在城墙的箭塔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那我们就不能让他如意,他从边境赶来,补给线绝对拉的很长,肯定是要打算速战速决的。”
玛丽娜倏然转头,她瞬间明白了克莉丝话中的深意。
“你是想让我们坐山观虎斗?”
“没错,只是不知道殿下您有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当那个得利的渔夫呢?”
面对克莉丝的质疑,玛丽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笑一声,说道:
“不要小瞧了瓦莱利安家族的底蕴,正面对抗做不到,但是收割残局什么的,绝对没有问题。”
说着,她从袖中摸出一枚边缘磨得发亮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瓦莱利安家族的族徽。
“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将他一军。”
玛丽娜指尖摩挲着那枚古老的青铜令牌,族徽在远处战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但这还不够,大哥来势汹汹,二哥困兽犹斗,他们都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仅仅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收割残局的兵力依然会承受巨大损失。”
她抬眼看向克莉丝,深褐色的瞳孔里跳动着危险的火光:
“我们需要让这场火......烧得更旺,更混乱,让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无暇他顾。”
混乱是阶梯,而她们需要亲手将这把梯子搭得更高,更陡。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是‘我们’。”
玛丽娜纠正道,嘴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二哥的私人金库和军械库,位置我很清楚,大哥的数个前线指挥所和补给点,我也大致能推断出来,现在王都大乱,守卫力量都被吸引到了城墙,它们的防御正是最薄弱的时候。”
她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诱惑。
“金库被劫,军械库被焚,指挥所被袭,补给线被断......你说,我的两位好兄长,会不会更加‘专注’于彼此呢?”
克莉丝看着玛丽娜,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柔弱公主的模样,分明是一条亮出毒牙的蝰蛇,冷静地等待着将毒液注入猎物的最佳时机。
“名单,地点。”
她言简意赅,收割强者的生命是经验,摧毁重要的物资和节点,同样能带来巨大的战略收益,甚至更多。
玛丽娜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迅速报出几个关键地址和简要信息。
克莉丝将信息迅速记下,脑中已开始规划路线和顺序。
“明白了,我先护送你去和小堇会合。”
多亏了大王子强烈的攻势,她们的行动并没有被发现。
两人贴着墙根疾行,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沿途的士兵大多涌向城墙方向,偶尔遇到零星巡逻队,也能借着巷弄杂物和玛丽娜对地形的熟悉巧妙避开,最终也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临时据点。
看到玛丽娜安然返回,小堇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但看到她裙角的污渍和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又迅速盈满了担忧。
“殿下,您没事吧?”
“无碍。”
玛丽娜摆了摆手,目光却片刻未离克莉丝。
“情况有变,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克莉丝点头,迅速将玛丽娜告知的几个关键地点在心中过了一遍。
私人金库、军械库、指挥所、补给点......这些目标分散在王都不同区域,且必然都有留守守卫,即便主力被调往城墙,也绝非不设防。
“时间紧迫,我们分头行动。”
“金库和军械库交给我,指挥所和补给点,殿下您更熟悉内部结构和人员配置,或许......”
“指挥所和补给点,我来处理。”
玛丽娜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自有办法让它们从内部乱起来,小堇,你跟我一起。”
“是,殿下!”
克莉丝深深看了玛丽娜一眼,这位二公主隐藏的底牌和决断力再次超出了她的预估,她没有多问,只是颔首:
“好,事成之后,如何联系?”
玛丽娜从怀中取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石,递给克莉丝:
“捏碎它,无论多远,我都能感知到你的大致方位,会派人接应你,反之亦然。”
克莉丝收起晶石,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融入夜色。
“克莉丝小姐。”
玛丽娜忽然叫住她,声音低沉。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不必顾忌,这座城早已在流血了,不差我们添的这一把火。”
王都北区,维恩伯爵私人金库。
这里并非什么不起眼的建筑,反而是一座颇为坚固的石制小堡垒,紧邻着维恩家族的宅邸。
此刻,宅邸方向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家族士兵集合的呼喝声,显然大部分力量已被调往城墙参战。
金库入口处,四名身着维恩家徽铠甲的守卫尽职地站着,但眼神不时飘向远处火光冲天的城墙方向,脸上带着焦虑和不安。
围墙的哨塔上,还有两名弓箭手,警惕地注视着街道。
克莉丝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金库对面一座建筑的屋顶,伏低身体,冷静地观察着。
气势汹汹、兵不厌诈、隐迹潜踪。
选哪个好呢......
面对固若金汤的金库和焦躁的守卫,强攻或许能快速解决,但必然动静太大,容易提前引来援军。
而潜行渗透虽然隐蔽,但耗时较长,而王都的混乱局势瞬息万变。
克莉丝的目光最终锁定了那两名哨塔上的弓箭手,突破点找到了。
只是这个距离有点远,超出了她能无声击杀的范围。
不过,她很快就想出了解决办法。
命源之力被凝练成两根针,细如牛毛,却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暗红光泽。
那是凝练到极致的命源之力,带着能瞬间阻断生机的寒意。
她屏息凝神,指尖微动,两根命源针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悄无声息地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向哨塔。
而在飞行路线上,凝聚的法师之手正拿着法杖,不断压缩着魔力。
当针经过法杖时,被压缩的魔力瞬间爆发,提供了一个巨大的加速度。
暗红色的命源针在魔力爆发的推力下,瞬间化作两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穿透夜雾直扑哨塔。
东侧弓箭手刚瞥见一道微光掠过,后颈便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刺痛。
命源针顺着椎骨缝隙钻入,瞬间截断了他的神经传导。
他连抬手的动作都没完成,身体便直挺挺地倒在哨塔木板上,法师之手及时用魔力托住他的躯干,连一丝碰撞声都被压进了城墙方向传来的喊杀声里。
西侧弓箭手察觉同伴异样,刚要转头呼喊,第二根命源针已穿透他的咽喉。
暗红光芒在伤口处一闪而逝,他张开嘴想发出警报,却只喷出一口细碎的血沫,随即瘫软在地,手指还保持着扣弓弦的姿势。
哨塔的威胁悄无声息地解除,克莉丝伏在屋顶,目光扫过地面四名守卫。
他们还在低声议论城墙方向的战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注意力完全不在身后。
她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魔力,像丝线般缠上不远处一只流浪猫的尾巴,那是她刚才潜入时注意到的,此刻正蜷缩在墙角打盹。
魔力轻轻一扯,流浪猫受惊般炸毛,猛地窜向金库围墙,发出一声短促的喵叫。
四名守卫同时转头,目光被猫吸引的瞬间,克莉丝如同一片落叶从屋顶滑下,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惊动。
矩阵被压缩到一米范围,精准笼罩离她最近的两名守卫后心。
那两人刚收回目光,便觉后颈一凉,全身力气瞬间被抽干,盔甲失去支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克莉丝早有准备,法师之手及时托住盔甲内侧的衬垫,只让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压到最低,刚好被远处城墙传来的喊杀声掩盖。
剩余两名守卫终于察觉不对,刚要拔刀,克莉丝已欺至近前。
她左手扣住一人手腕,指尖命源之力顺着对方经脉窜入,瞬间麻痹其手臂。
右手攥住另一人咽喉,拇指顶住颈动脉,稍一用力便让对方失去意识。
她没有下死手,毕竟还需要有人来传播恐慌。
她将两名昏迷的守卫拖到阴影处,从其中一人腰间摸出钥匙串。
金库的大门是厚重的精钢所铸,锁孔复杂。
钥匙插入锁孔,齿纹咬合的瞬间,克莉丝指尖凝出一缕细丝般的魔力,顺着锁芯缝隙探入。
魔力如同灵巧的探针,轻轻顶起第一道弹子,随着钥匙缓慢转动,锁芯内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她屏息凝神,指尖魔力精准地同步操控着其余弹子,每一次咬合都分毫不差。
三分钟后,最后一道锁舌收回,厚重的精钢门失去支撑,向内侧缓缓滑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财富。
金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四壁由加固岩石砌成,中央是几排紫檀木货架,上面堆满了装满金币的木箱,箱盖敞开着,金光在火把映照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满库金光,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才怪!
虽然她已经有了不少赚钱的手段,但谁都不会嫌弃自己钱多。
“我没碰过钱,我对钱没有兴趣。”
这种话她可是完全不会认同的。
别忘了她可是有系统空间的,虽然这个东西已经有几十章没有出场过了。
但是设定这种东西嘛,它就像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于是克莉丝不再犹豫,意念一动。
眼前堆积如山的金币箱、旁边货架上码放整齐的金条、甚至角落里那些装着珠宝首饰的丝绒盒子,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瞬间消失不见。
不到一分钟,整个金库一半的金银财宝都被洗劫一空。
至于剩下的,克莉丝则用魔法将它们卷的七零八落,营造出被疯狂搜刮的混乱假象。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从包裹中拿出一瓶灯油。
灯油被均匀泼洒在金库的角落和那些空置的木箱上,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克莉丝退到门口,指尖搓出一簇火苗,轻轻弹入库内。
“轰——!”
火焰瞬间升腾,贪婪地舔舐着灯油和木质结构,迅速蔓延,将剩下的财宝吞没。
炽热的火光映照着克莉丝毫无表情的侧脸,也将她离开的身影在街道上拉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只留下身后越来越旺的烈火,以及被火光惊动、终于发现异常而惊呼着冲来的留守士兵。
美美得吃,百万撤离。
下一个目标,军械库。
第128章 最差的局势
与金库的隐蔽不同,军械库更像一个小型要塞,高墙耸立,了望塔上火把通明,隐约可见重弩的轮廓。
即便主力被调往城墙,这里的守卫依然森严,一队十人的巡逻兵正绕着高墙匀速行进。
克莉丝伏在军械库西侧的矮墙后,她的目光落在军械库东南角的排水口上。
那是整个防御的薄弱点,仅用铁栅封着,且正好处于两座了望塔的视野盲区。
巡逻队的靴声逐渐远去,克莉丝如同狸猫般窜出阴影。
法师之手化作无形的钩子,精准勾住排水口的铁栅,指尖凝出细如发丝的魔力,顺着铁栅的锈蚀缝隙钻入,硬生生将焊点熔断。
铁栅无声脱落,露出仅容一人爬行的幽暗通道,一股混杂着蜡油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通道内壁黏着滑腻的青苔,污水没过脚踝,冰冷的触感混着铁锈与霉味钻进鼻腔。
克莉丝弓着身子,指尖火团压到最暗,仅够照亮前方半米的路。
每隔几步,就能听到头顶传来军械库内士兵的脚步声,沉重的靴底踩在石板上,震得通道顶部偶尔落下细碎的泥屑。
行至半途,前方突然传来潺潺水声。
通道在此处与一条更宽的暗渠交汇,暗渠上方有个半开的铁盖,隐约能看到军械库内部的木质支架。
克莉丝屏住呼吸,借着铁盖缝隙透下的微光观察。
下方是堆放箭矢的区域,两名士兵正坐在木箱上擦剑,不远处的架子上码着成排的长弓。
再往里,则是用粗布遮盖的火药桶,空气里隐约飘着硫磺的味道。
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两名擦剑的士兵立刻起身站直。
克莉丝抓住这瞬间的注意力转移,法师之手无声托起一块松动的石砖,猛地砸向暗渠另一侧的水面。
“谁?”
水花溅起的声响让士兵瞬间警惕,举剑朝暗渠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探头查看的刹那,克莉丝如离弦之箭从铁盖钻出,矩阵在掌心凝成一点暗红,精准按在离她最近士兵的后心。
那士兵连哼都没哼,身体瞬间干瘪下去,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另一名士兵刚要惊呼,克莉丝已反手扣住他的嘴,指尖命源之力顺着脖颈动脉窜入,对方眼中的惊恐迅速凝固,软倒在地。
她没有停留,身影迅速穿梭在武器架之间。
路过箭矢堆时,指尖魔力一扯,整排木架轰然倒塌,箭矢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火药桶区域就在前方,盖在桶上的粗布还沾着灰尘。
克莉丝没有立刻点燃火药桶,那会把她自己也炸上天。
她需要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而不是同归于尽。
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堆放火把和灯油的区域。
法师之手悄然发动,几罐密封的灯油被无形之力托起,精准地泼洒在附近的木质支架、干燥的草垫以及那两名士兵的尸体上。
刺鼻的灯油味迅速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克莉丝迅速退回到暗渠入口附近,指尖搓出一簇火苗,轻轻弹向浸满灯油的区域。
“轰!”
火焰瞬间爆燃,顺着灯油的轨迹疯狂蔓延,吞噬着一切可燃物。
火光冲天而起,将偌大的军械库内部照得如同白昼。
“着火了!快救火!”
“是火药区那边!快!拦住火势!”
军械库内瞬间炸开了锅,留守的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呼喊着,纷纷抓起水桶和沙袋冲向起火点,再也顾不得其他。
火焰舔舐着木质穹顶,噼啪声中混着士兵们的惊呼与水桶碰撞的闷响。
克莉丝贴着暗渠边缘的阴影,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
大部分守卫都被火势困在南侧,北侧的重型弩箭库恰好暴露在视野里,那里堆着亚伦用来防御城墙的连发弩机,才是真正该毁掉的核心。
她猫腰窜出,黑袍扫过散落的箭矢,无声无息地绕到弩箭库门口。
两名守卫正举着盾牌往火场冲,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黑影。
克莉丝指尖凝出两道冰锥,精准钉在他们膝盖后方的肌腱上,惨叫声被火场的喧嚣吞没。
她顺势接住两人软倒的身体,拖进弩箭库,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
库内弥漫着桐油和金属的冷味,成排的连发弩机用黑布盖着,旁边堆着半人高的弩箭箱。
这些东西用火可不太好烧啊......
看着成排泛着冷光的连发弩机,克莉丝掌心的魔力悄然流转。
既然火攻不行,那就直接用空间扭曲破坏掉吧。
“咔嚓......咯吱......”
细微却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在她精准的操控下,一架架造价不菲的连发弩机内部结构被悄然扭曲变形,彻底沦为了一堆无法使用的废铁。
从外部看,或许只是多了几道不起眼的裂痕或细微的凹陷,但其核心已然被彻底破坏。
做完这一切,军械库南侧的火焰已经愈演愈烈,浓烟开始弥漫过来。
哭喊声、奔跑声、救火的命令声嘈杂无比。
克莉丝悄无声息地退回到暗渠入口,如同来时一样,潜入水下,逆流而行,迅速离开了这片即将陷入更大混乱的区域。
当她从另一处偏僻的排水口钻出时,身后军械库的方向已然火光冲天,甚至隐约传来几声爆炸,不知是灯油还是别的东西被引燃了。
拿出玛丽娜给她的黑色晶石,指尖微微用力,晶石“咔嚓”一声裂成细粉,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魔力波动顺着指尖散开。
王城之外,大王子的营帐内,雷蒙德正看着手下递上的战报。
羊皮纸上墨迹未干,清晰地罗列着最新的伤亡数字与物资损耗。
连日的强攻虽未破城,但已极大消耗了守军的力量与意志,破城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雷蒙德刚毅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浓眉紧锁,指尖重重敲在“弩机损坏率异常升高”那一行字上。
“异常升高......”
他低沉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亚伦哪来这么多备用弩机?维恩家的库存早该见底了才对。”
侍立一旁的副官低下头:
“殿下,或许是叛军拆东墙补西墙,集中了所有库存......”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他的话,一名斥候风尘仆仆地冲入帐内,单膝跪地,气息未匀:
“殿下!王都内城升起多处火光!看方位......疑似维恩伯爵的金库和西区军械库方向!”
“什么?”
雷蒙德猛地站起身,厚重的橡木椅被带得向后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几步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幕。
远处,王都巍峨的城墙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脊背。
而城墙之内,数道浓黑的烟柱正扭曲着升腾而起,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看到翻滚的火光,将那片夜空染成不祥的暗红色。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传令兵狂奔而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殿下!紧急军情!我们设在城南的三号补给点遭遇突袭!粮草被焚毁近半!袭击者身份不明,行动极快,得手后立刻消失!”
“城东前线指挥所同一时间遭到骚扰性攻击,虽未造成重大伤亡,但指挥信号一度中断,部分进攻序列被打乱!”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攻城轰鸣。
副官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雷蒙德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铁像,望着王都内冲天的火光和黑烟,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混乱的景象,最初的震惊过后,是迅速沉淀下来的、足以冻裂钢铁的寒意。
内库被劫,军械库被焚,补给点被袭,指挥所被扰......这绝不是困守孤城的亚伦有能力发起的反击,更不是巧合!
有第三股力量插手了!
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恶毒,正好在他全力攻城、后方相对空虚的时刻!
他带领的这支部队里绝对有内鬼!
这第三只手,不仅是在亚伦背后捅刀,更是在他雷蒙德眼看就要品尝胜利果实时,硬生生把水搅得更浑!
是谁?
那些一直摇摆不定的中立贵族?他们没这个胆量和实力。
难道是......帝国?他们想趁火打劫?
不,帝国若介入,绝不会是小打小闹。
一个个可能性在他脑中飞闪过,又被迅速否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王都,那燃烧的火焰仿佛也在他眼底燃烧。
无论这第三只手是谁,对方的目的都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延长这场内战,加剧双方的消耗,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好让自己成为最后的赢家。
“好......很好......”
雷蒙德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狞厉的笑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噤若寒蝉的将领们。
“传令下去。”
“攻城节奏不变,继续保持高压,但抽调‘黑铠营’回防,肃清后方所有补给线路,设立双重岗哨,再遇到袭击,给我咬死他们,不惜代价揪出他们的尾巴!”
“命令前线所有指挥所,提高戒备等级,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调整进攻序列!”
“再派人去给我‘请’几位一直称病不出的中立大贵族,问问他们,知不知道王都里的这把火,到底是谁放的!”
他一连串命令发出,如同冰雹砸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凛冽的杀意。
将领们轰然应诺,迅速领命而去。
雷蒙德独自站在帐门口,远处王都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望着那座熟悉的、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的城市,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想当渔翁?
那就看看,在这片血与火炼成的焦土上,最后站着的,究竟会是谁!
而与尚存气性的雷蒙德相比,亚伦这边可就没有这份镇定了。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卡洛斯浑身是汗地冲进来,甲胄上还沾着火星,他刚从军械库火场的混乱里抽身。
不等他行礼,嘶哑的声音就砸在亚伦耳边:
“殿下!军械库烧了大半!连发弩机、备用箭矢全没了!维恩大人的金库也被劫了,剩下的全烧干净了!”
亚伦正攥着一份关于“贵族私兵逃兵激增”的报告,闻言手指猛地一紧,羊皮纸被撕出一道狰狞的裂口。
他刚想开口怒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珠,溅在华贵的地毯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毒花。
连日的焦虑、愤怒与不眠不休,还有那所谓的“安神汤”,早已将他的身体熬到了极限。
“殿下!”
卡洛斯惊得上前一步,却被亚伦挥手喝止。
他扶着桌沿勉强站直,脸色惨白如纸,深褐色的瞳孔里布满血丝,只剩疯狂的暴戾在翻涌:
“烧了?劫了?是谁?是雷蒙德的人混进来了?还是那些该死的中立派反水了?”
“不清楚!”
卡洛斯的声音带着急喘,甲胄上的火星还在灼烧布料。
“袭击者没留活口,动作快得像影子!军械库的守卫说,火是从内部烧起来的,有人提前松动了防火门的插销!”
“内部......”
亚伦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视线扫过桌上那张标记着被毁营地的地图,此刻又多了两处焦黑的印记——金库与军械库。
“我几乎清洗了整个王都,为什么还没有把内鬼给清干净!?”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碗,刚想砸在地上,但想到这是妻子亲自为他熬制的安神汤,又悻悻地放下。
“卡洛斯,把所有能动的人都派出去,封死所有街巷,挨家挨户搜!我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只要有一点可疑,先抓起来再说!”
“殿下,这样会彻底激怒民众的!现在城墙那边已经快顶不住了,再内乱......”
“内乱?”
亚伦猛地拍桌,桌上的烛台晃得火星四溅。
“现在已经是内鬼外患!不把这只躲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我们连明天都撑不到!”
他指向窗外,军械库方向的火光还在舔舐夜空。
“你看!他们烧军械库、劫金库,就是要断我们的根!等雷蒙德攻进来,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卡洛斯沉默了,他知道亚伦说的是实话,可这种近乎疯狂的清洗,只会让本就动摇的人心彻底崩塌。
到时候众叛亲离,他们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或许......他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后路了。
他本就是为了报答老国王的恩情才来辅佐这二王子。
现在老国王已驾崩,这二王子也早失了当初的沉稳,只剩被权力灼烧的疯狂。
若继续跟着他,最终肯定落不到个好下场。
卡洛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躬身应下:
“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办。”
转身时,袍角扫过地面的血渍,却没再看亚伦一眼。
书房内,亚伦扶着桌沿喘息,胸口的绞痛还在蔓延,他看向屏风后,声音嘶哑:
“你都听到了?”
酒红色丝绒裙摆的身影缓步走出,手中仍端着那盏青瓷碗,碗里新熬的安神汤冒着热气,暗绿色的药汁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听到了,我的殿下。”
她走到亚伦身边,指尖轻轻抚过他汗湿的鬓角。
“别气坏了身子,您还要等着坐王位呢。”
亚伦抓住她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有你还在我身边......等我赢了,一定封你做王后。”
女人低笑出声,笑声里藏着冷意:
“那我可要等着了。”
说着,她将碗递到亚伦唇边。
“先喝了这安神汤吧,你那碗都凉了。”
第129章 水可载舟
王都巍峨的城墙,此刻不再是荣耀的壁垒,而是血肉的磨盘。
杰克蜷缩在垛口后面,冰冷的石砖透过破烂的皮甲硌着他的肋骨。
他曾是城郊的铁匠学徒,被亚伦殿下的征召令强拉来充数,训练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扔上了这地狱般的城墙。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滚烫沥青的焦臭、浓郁的血腥、尸体烧焦的恶臭,还有恐惧本身的味道,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起来!小子!别装死!”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吼道,接着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一脚。
兵汉克,据说曾在边境打过仗,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此刻他眼里布满血丝,活像一头困兽。
杰克哆嗦着爬起来,重新握紧手里那杆劣质长矛,矛身都已被手汗浸得滑腻。
“妈的,沥青!快倒!”
汉克声嘶力竭地喊着,一把扯过杰克,将他推到一口冒着滚滚黑烟的大锅旁。
滚烫的沥青在锅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死亡之音,灼热的气浪炙烤着脸庞。
杰克和另外几个面色惨白的新兵一起,奋力抬起沉重的铁锅,沿着临时架起的木槽,将粘稠滚烫的黑色液体朝着城墙下倾泻下去。
“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从下方爆发,混杂着皮肉烧灼的“滋滋”声和攻城梯被烧毁的断裂声,一股更加难以形容的恶臭冲天而起。
杰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隔夜的黑面包吐出来。
他不敢往下看,但那些声音和气味无孔不入,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下方人间地狱的景象。
“干得好!就这样!砸死那些杂种!”
一个小队长模样的男人在不远处兴奋地大叫,他是某个贵族的远亲,靠着关系混了个轻松职位,此刻正挥舞着佩剑,躲在安全的垛口后指手画脚。
杰克没理会那小队长的嘶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城墙下那片蠕动的人影。
攻城的士兵像潮水般涌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将攻城梯架在城墙上,铁钩死死咬住垛口,有人已经快要爬上来,头盔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里全是拼命的狠劲。
“射箭!快射箭!”
汉克抓起弓,箭矢搭上弦,手却在抖。
城墙上的守军越来越少,能拉开弓的老兵只剩不到一半,新兵们要么吓得瘫在地上,要么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挥武器。
一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在杰克身边的箭垛上,干草瞬间燃起明火。
他下意识地往后躲,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是个刚爬上来的敌兵,刀尖还滴着血,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杰克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举起长矛往前捅。
敌兵闷哼一声,长矛扎进了他的小腹,但对方也抓住了矛杆,用力一扯,将杰克拽到城墙边。
“小子,去死吧!”
敌兵的刀朝着杰克的脖子砍来,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听见“铛”的一声脆响。
汉克不知何时冲了过来,用剑架住了那把刀,脸上的疤因为用力而扭曲:
“滚!”
他的剑比敌兵快,一道寒光闪过,敌兵的头颅滚落在城墙上,鲜血喷了杰克一脸。
但还没等他喘口气,更多的敌兵爬了上来,汉克后背挨了一刀,踉跄着倒在杰克身边。
“跑......快跑......”
汉克抓住杰克的胳膊,声音微弱。
“别在这送命......”
杰克看着汉克背上不断涌出的血,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敌兵,突然爆发了。
他捡起汉克的剑,不管不顾地朝着敌兵砍去,动作笨拙却凶狠。
剑刃砍在敌兵的盔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没造成致命伤,反而被对方一脚踹倒在地。
就在敌兵的刀要落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呼喊。
“军械库炸了!快跑啊!”
“后方被袭击了!我们完了!”
城墙上的敌兵动作一顿,杰克趁机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城墙内侧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是活命的机会。
“我看谁敢当逃兵!”
就在这时,一队装备精良的士兵赶了过来,铁甲碰撞的脆响碾过混乱的呼喊,为首的骑士头盔上刻着亚伦嫡系的纹章。
马蹄踏在染血的石阶上,溅起的血珠粘在马靴铁刺上,亮得晃眼。
他手里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还挂着半片破烂的衣甲,显然是刚从别的战场赶过来。
“要么转身回去守城,要么现在就躺这当垫脚石。”
骑士的声音像淬了冰,没带半点情绪,目光扫过挤在石阶上的逃兵,最后落在杰克身上。
这小子手里还攥着把卷刃的剑,脸上糊着血,眼神里全是没藏住的慌。
在这巨大的实力差距下,纵然有万般不愿,挤在石阶上的逃兵还是蔫了大半,转身往城墙走。
好在敌军的主力部队并不在此处,虽然死伤惨重,但终究还是守住了城门。
不知为何,守城的军队并没有像雷蒙德设想的那般兵败如山倒,反倒把他们给死死黏住。
原本设想只用五天时间就打进王宫,但现在半个月过去,他的军队连城墙根都没彻底站稳。
面对失利的局势,雷蒙德倒不像弟弟那般暴怒,毕竟也是个常年驻守边疆的老将,早把输赢看惯了七分。
只是看着战报上反复出现的“失踪”字样,让雷蒙德久久无法理解。
按理说,战争中出现士兵人数无法统计完整是很正常的事。
但这次是攻城战,所有行动都围绕城墙展开,要么死在梯上、要么坠在城下,怎么会莫名其妙少了这么多人?
雷蒙德深深叹了一口气,将战报揉成一团扔在桌角,转头看向帐中的军师。
“二弟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二王子那边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给出指令了,我们的探子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军师躬身回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声音压得更低:
“但是城内最近兴起了一股势力,主要由市民组成,他们不听从二王子,诉求也仅仅只是不想我们攻入城内。”
听到这个消息,雷蒙德的手指猛地顿在桌沿。
他没想到这群习惯了逆来顺受的低贱市民居然敢起兵反抗。
“一群不成气候的家伙罢了,不必在意,盯紧亚伦,他那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对了,传我命令,暂停进攻,休整几天后再做进攻。”
城外的攻城主力被撤走,只留下一小队斥候游弋,像群没头的苍蝇在城墙外打转。
城墙上的守军终于松了口气,杰克瘫坐在石砖上,看着手里卷刃的剑,剑身上的血痂已经发黑,蹭在指尖发黏。
但他并不觉得累,上次被强行撵回去守城后,他本以为他会死在守城的战役中。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不知何时,城内的百姓突然组织起来,给他们运送粮食和武器。
一开始还只有那么几个人,提着布包偷偷往城墙上递黑面包,见守军没驱赶,第二天就多了辆板车,车上堆着陶罐,里面是熬得稠稠的菜粥。
再后来,妇人们挎着针线篮上来缝补盔甲,少年们扛着石头帮着填城墙缺口,连药铺的老掌柜都带着学徒挤过来。
杰克第一次接过老婶子递来的粥时,陶罐还烫着手,粥里还卧着个荷包蛋。
老婶子看着他糊着血的脸,伸手擦了擦,叹道:
“都是好孩子啊,就是命苦,被赶上这城墙。”
那天之后,城墙上的死气淡了些。
“杰克!快下来吃饭!就差你了!”
一声吆喝把杰克从回忆中拉了出来,是同队的新兵汤姆,正举着个粗瓷碗朝他挥手,碗里的麦粥冒着热气,飘着点青菜叶。
杰克爬起来,把卷刃剑往墙角一靠,踉跄着走过去。
城墙上的临时灶台边围了不少人,几个妇人正往碗里盛粥,其中一个眼熟的,是上次给她递荷包蛋的老婶子,此刻正笑着给伤兵夹咸菜:
“多吃点,有力气才能把城墙补得结结实实的。”
杰克接过碗,刚喝一口,就看见城墙下有人影晃。
是那几个游弋的斥候,正远远地看着这边,手里的弓箭耷拉着,没了之前的敌意。
其中一个斥候盯着灶台边的妇人,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咽口水。
“他们也挺可怜的。”
汤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声说。
“听说他们好几天没吃热的了,雷蒙德撤兵时,没给他们留多少粮。”
杰克没说话,端着碗走到城墙边,朝着斥候的方向晃了晃碗里的粥。
斥候们愣了愣,往后退了两步,又停住了,眼睛还是盯着那碗热粥。
这时,老婶子走了过来,手里多了个布包,塞到杰克手里:“
里面有两个麦饼,给他们扔过去吧,都是爹娘养的孩子,谁也不容易。”
杰克愣了愣,接过布包,朝着斥候那边扔了过去。
布包落在地上,一个斥候犹豫了一下,跑过去捡起来,打开看了看,抬头朝杰克这边拱了拱手,然后带着布包,和其他斥候一起,慢慢往后退,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多亏了大家的帮助,我们才能有今天。”
“是啊,要不是有你们送补给,我们早就守不下去了。”
一个老兵放下碗,抹了把嘴,声音里带着感慨。
他之前在边境打过仗,总说守城靠的是刀枪,现在却盯着灶台上的陶罐笑。
“没想到啊,最后撑住咱们的,是这口热粥。”
老婶子摆了摆手,手里的勺子还在锅里搅着:
“谢我们干啥,要谢就谢殿下吧,是她号召我们来的。”
“殿下?哪位殿下?”
汤姆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是亚伦殿下吗?可之前征召咱们的时候,他也没管过咱们死活啊。”
老婶子手里的勺子顿了顿,往王宫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低了些:
“是二公主殿下。”
这话一出口,灶台边瞬间静了静,几个新兵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茫然。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二公主就像王宫角落的青苔,只听过名字,从没人把她和“号召”联系在一起。
“就是那个总待在别院、不怎么出来的公主?”
杰克忍不住问,他记得去年国王祭典时见过一次,穿着素白裙子,站在贵族堆里像个影子。
“就是她。”
老婶子把最后一碗粥盛给伤兵,擦了擦手。
“这位殿下可真是大善人啊,见不得我们这些小市民苦,自己掏钱给我们买粮食。”
“不仅是掏了钱。”
旁边帮着劈柴的老木匠插了话,手里的斧头顿了顿。
“她还亲自慰问了其他守城的士兵呢,我亲眼所见,只可惜殿下她身子骨不行,唉,老天不公啊......”
听到这,杰克彻底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王室的人会干出来的事。
“那二王子没有管殿下吗?他应该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吧?”
“二王子?”
听到这个词,老婶子眼中闪过一丝转瞬而逝的狠厉,轻笑一声道:
“好几天都没动静了,或许是死了也说不定呢?”
“好了好了别提这不开心的事了。”
一位年轻妇人端着刚煮好的草药茶走过来,把锅放在众人面前,笑着打圆场:
“我给你们熬了些安神汤,各位战士们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杰克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二公主的名字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低头看着碗里温热的粥,突然觉得手里这碗东西,比那杆劣质长矛更能让人攥紧力气。
如果让二公主殿下上位的话,他们一定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杰克就赶紧甩了甩头。
他不过是个铁匠学徒,现在连能不能活过明天都难说,哪有资格想这些。
可眼角扫过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粥锅,扫过老婶子给伤兵缝补盔甲时认真的模样,那念头又像野草似的钻了回来。
区别于贵族和军队的第三条路,似乎在滚烫的粥香里,慢慢显露出了轮廓。
第130章 亦可覆舟
“克莉丝小姐,你为什么要让殿下现在露面,现在还很危险......”
马车上,小堇攥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白,目光时不时瞟向车帘缝隙外的街道。
巡逻队的铁靴声还在远处回荡,空气中的硝烟味混着麦粥的热气,是这座城市此刻最矛盾的气息。
“怕什么,现在二王子都已经死了,剩下那些人巴不得有人能守住城。”
克莉丝靠在车厢壁上,指尖转着那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黑色晶石碎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笃定。
“况且,在外人看来,殿下只不过是个善良过头,善心多的没处放的公主罢了,对吧,殿下?”
车厢内的丝绒帘幕被风掀起一角,玛丽娜正低头思考着什么,听到这话时指尖微顿,抬头时眼底已覆上一层柔和笑意。
“多亏了克莉丝小姐给的思路,我没想到这些普通市民也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小堇咬着唇,还是忍不住追问:
“可殿下之前几乎从不出面,大家凭什么信您?”
玛丽娜抬手撩开帘角,看着窗外巷口蹲坐的两个流民。
那是一个断了腿的老兵,一个抱着破陶碗的孩子,她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方向:
“人们不会在意你说什么,也不会在意你是什么身份,他们只会在意你能不能让他们吃饱穿暖。”
小堇顺着玛丽娜的指尖看去,那老兵正用断腿撑着身子,把怀里的干硬黑面包掰了一半给孩子,自己啃着剩下的渣。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跟着玛丽娜去贫民窟送粥时,也见过这两人。
当时老兵咳得直不起身,玛丽娜蹲在他身边,亲手给他敷了治痨病的草药,还留了两袋新磨的麦粉。
“可......可卡洛斯的人还在盯着呢。”
小堇的声音还是发紧,目光扫过街角那两个穿着黑甲的巡逻兵,他们正盯着马车,却没敢过来。
玛丽娜没回头,反而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刚熬好的药汤。
她径直走向老兵,蹲下身时裙摆扫过地上的草屑:
“叔,这药您记得按时喝,比上次的浓些,喝三天就停。”
老兵愣了愣,手里的面包渣掉在地上,慌忙要起身行礼,被玛丽娜按住了:
“别乱动,您的腿还没好利索。”
她又转向那个抱着破陶碗的孩子,从布包里摸出块陶土,指尖沾了点水,三两下就把碗底的裂缝补好了。
“这样就能装粥了,下次摔了再找我。”
孩子眼睛亮了,捧着补好的碗直点头。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街坊,有送菜的妇人,有修鞋的老头,都笑着和玛丽娜打招呼,手里还往她布包里塞东西。
有一把青菜,有半块肥皂,甚至还有个小孩递来颗刚摘的果子。
玛丽娜没推拒,把东西都妥帖收进包里,笑着说:
“那我可就收下了,回头让小堇给你们做麦饼。”
街角的黑甲兵还在盯着,却始终没挪步。
他们认得这是二公主的马车,也早听说这位殿下近来总往平民区跑,送粥送药,连卡洛斯都没说要。
管毕竟现在王都人心惶惶,总得有人来“稳住”这些底层百姓,而一个看似无害的公主,恰好是最合适的幌子。
等玛丽娜回到马车上,小堇才松了口气,缰绳攥得没那么紧了。
克莉丝看着玛丽娜把布包里的青菜摆得整整齐齐,忽然笑了:
“你倒真像个走街串巷的商人。”
“商人至少知道,手里的东西要卖到谁手里才管用。”
玛丽娜指尖碰了碰那棵带着露水的青菜,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亚伦死了,卡洛斯还在观望,雷蒙德被拖在城外,现在这座城,最缺的不是刀枪,是希望。”
她顿了顿,看向车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远处城墙的方向,隐约传来士兵换岗的号角声,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急促,反而多了点安稳的意味。
“这些青菜、麦饼、补好的陶碗,就是给他们的希望,等他们觉得,‘有这位殿下在,日子就能过下去’,那时候——”
玛丽娜没说完,但克莉丝懂了。
那时候,这座被战火啃得千疮百孔的城,就会真正变成她的地盘。
马车继续往前,穿过飘着麦粥香的街巷。
有妇人在门口挥手,有孩子追着车跑,喊着“公主殿下”。
玛丽娜掀开帘角,笑着朝他们点头,阳光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竟比王宫的金丝刺绣还要耀眼。
小堇握着缰绳的手终于放松下来,嘴角也悄悄勾起一点笑意。
她忽然觉得,或许真的像殿下说的那样,等这场仗打完,他们能过上好日子。
“话说,温苪丝姐姐她们还没回来吗?”
小堇的话让车厢里的气氛静了一瞬,玛丽娜指尖摩挲着布包里的陶土块,语气轻了些:
“按路程算,应该是在返程的路上了,只是那边消息传回来慢,再等等。”
克莉丝靠在车壁上,想起离开码头时莉娅攥着她袖口的力道,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歪扭的香囊,指尖蹭过粗糙的针脚。
原本想等莉娅回来亲手给她戴上,现在倒成了揣在怀里的念想。
“放心,她们比你想象的厉害。”
克莉丝把香囊塞回衣襟,抬眼看向窗外。
“倒是卡洛斯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玛丽娜将布包轻轻放在膝上,指尖抚平上面一道细微的褶皱,语气平静无波:
“卡洛斯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现实的人,他效忠亚伦,更多是出于对我父王承诺的履行,而非对亚伦个人的愚忠,亚伦已死,他的承诺自然也就结束了。”
她抬眼看向克莉丝,眼神中8闪烁着冷静算计的光芒:
“他现在按兵不动,一方面是在观察我和大哥谁更有可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另一方面,也是在待价而沽,看看谁能给出更高的价码,或者......谁更能给他和他的部下一条活路。”
“所以,你打算招揽他?”
克莉丝挑眉,那个沉默如磐石的男人,实力不容小觑,若能收归己用,确实是一大助力,但也如同怀抱一头未被驯服的猛虎。
“不是招揽,是合作,或者说......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说着,玛丽娜的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以雷蒙德的性格,得位后绝不会容他,而我可以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保留他和他核心部下的地位与性命,只要他足够聪明,就知道该怎么选。”
“你信得过他?”
“我不需要完全信任他,我只需要让他明白,效忠于我是他眼下最优,也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马车缓缓驶入一个巷子中,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克莉丝跟着玛丽娜走下马车,刚落地,墙头上就翻下来个灰头土脸的少年,见了玛丽娜立刻挺直脊背,声音压得极低:
“毒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的命令了。”
“好,那就开始计划吧,注意剂量,不要出人命了。”
交代完,玛丽娜抬手揉了揉少年沾着尘土的头发,微笑道:
“不要有心理负担,这都是为了大家好 为了美好的生活,一些牺牲是必要的。”
少年用力点头,攥紧了藏在身后的布包,转身窜进巷子深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
克莉丝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玛丽娜,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最终消散在唇边。
她早该明白的,在这权力的棋局上,哪里有什么纯粹的善良?
所谓的“亲民”,所谓的“善举”,不过是更高明、也更隐蔽的操纵。
用温饱换取忠诚,用希望掩盖算计,最终用恐惧和仇恨来巩固统治。
玛丽娜比她想象的更冷静,也更冷酷。
“用毒?”
克莉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
玛丽娜转身上了马车,示意小堇驱车离开这片即将被“意外”笼罩的区域。
车厢内,她理了理裙摆,语气平淡道:
“一种只会让人发烧、虚弱几天的药物罢了,死不了人,但足够让刚刚安稳下来的民众重新陷入恐慌。”
她抬眼看向克莉丝,目光清亮,却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冰凉。
“我赞同你的话,民众的力量确实是巨大的,但民众有些时候也是盲目的,所以必须有清醒的人来领导他们。”
说罢,便也不再解释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
晨光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切出一道冷硬的光影。
毒发的很快,仅仅一天的时间,王都西城区就先出现了症状。
起初只是零星几户人家出现发热、呕吐的症状,人们还以为是连日惊恐、食水不洁引发的普通病症。
但很快,高烧和虚弱像瘟疫般蔓延开来,一条街接一条街地沦陷。
咳嗽声、孩童的哭闹、妇人惊慌的询问和男人强作镇定的呵斥交织在一起,将刚刚因为玛丽娜的“善举”而积攒的一点安稳气息冲刷得干干净净。
恐慌比病毒传播得更快。
“是诅咒!是那些攻城死的冤魂来索命了!”
“不!是水源!肯定是雷蒙德的人在水里下了毒!”
“公主殿下送的粥......我昨天才吃了公主殿下送的粥!”
有人突然惊惶地喊道,但立刻被周围人呵斥住。
“闭嘴!殿下怎么会害我们?她昨天还给我家送了药!”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恐惧的土壤里疯长。
人们看着彼此病恹恹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消息很快传到了暂时接替城防指挥的卡洛斯耳中。
他此刻正坐在原本属于亚伦的指挥所里,面前摊着残缺不全的城防图和各地报来的混乱情报。
亚伦暴毙的消息被严格封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但权力的真空和接连的打击已经让整个指挥体系濒临崩溃。
“大规模病倒?症状一致?”
卡洛斯的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前来汇报的副官。
“军医怎么说?”
“军医......军医也倒了好几个。”
副官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
“症状和市民一样,高烧、无力、呕吐.....不像已知的任何一种瘟疫,倒像是.....像是中毒。”
“中毒?”
卡洛斯猛地站起身,盔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查!给我彻查水源、粮仓!所有经手饮食的人全部控制起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雷蒙德的阴谋,或者城内还有他没清理干净的内鬼。
但心底深处,一个更隐蔽的念头浮了上来——那位近来异常“活跃”的二公主。
“瘟疫”爆发没多久,玛丽娜就带着药箱出现在了西城区。
她没有坐马车,裙摆沾了泥点,发梢也被汗水打湿,身后跟着拎着大桶草药汤的小堇和几个临时召集的学徒。
一进巷口,就被满眼焦灼的居民围了上来。
“殿下!您可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我家孩子烧得直说胡话,您快救救他!”
玛丽娜没多解释,只是蹲下身先给一个昏迷的孩子试了试体温,随即抬头对众人喊:
“大家别慌!不是瘟疫,是食物里混了变质的麦种,我带了解药汤,喝下去明天就能退烧!”
她一边说,一边让小堇把草药汤分进居民递来的各种容器里,陶碗、木勺,甚至是洗净的破陶罐。
自己则拿着小药包,挨家挨户给病重的人喂药,指尖被滚烫的药汤烫红了也没顾上擦。
有之前被她接济过的老兵,撑着还没好利索的腿,帮着维持秩序:
“都听殿下的!当初我咳得快死了,就是殿下的药救的!”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排队领药的队伍从巷口排到了街尾,原本弥漫的恐慌,慢慢被一种“有救了”的安定感取代。
卡洛斯派来的暗探混在人群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玛丽娜为了抢时间,直接用嘴试药汤的温度,有居民因为害怕不肯喝,她就端起碗先喝了一大口,药汤不够,她就把自己备用的药包全拆开,融进了剩下的水里。
暗探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他本是奉命来制造点混乱,坐实玛丽娜下毒的嫌疑,可眼前的场景,让他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等他灰头土脸地回到指挥所,卡洛斯正对着地图发呆,桌案上的军粮硬饼一口没动。
“怎么样?”
卡洛斯头也没抬,声音里满是疲惫。
“殿下......二公主她在给居民发药,说是变质麦种引起的,还亲自试药......”
“西城区的人现在都围着她转,说只有她能救大家。”
卡洛斯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更浓了。
他盯着桌案上那份刚送来的密报,情报显示,最近并没有变质麦种流入王都。
“亲自试药......”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城防图。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在巡逻时撞见玛丽娜的马车,当时她正从贫民窟出来,布包里塞着居民给的青菜,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和那些渴望安稳日子的普通人没两样。
可现在,这场恰到好处的“中毒”,这份及时出现的“解药”,还有民众对她越来越深的依赖......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像一张细密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把他和整个王都,都网进她的棋局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副官拿着一份卷轴闯进来:
“将军!城外雷蒙德的军队开始异动了!他们在南门集结,像是要攻城!”
卡洛斯猛地站起身,盔甲的碰撞声这次带着几分慌乱。
内有“中毒”的民众,外有虎视眈眈的敌军,而他手里的兵力,根本不足以两头兼顾。
“传我命令,调东门守军支援南门!”
他咬牙下令,可话音刚落,又想起西城区的混乱。
若是守军调离,那些刚被安抚下来的民众再出乱子,王都就真的完了。
副官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满是难色:
“将军,东门守军只剩三百人了,调走了......西城区那边怎么办?”
卡洛斯的拳头砸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暗探说的话——西城区的人,现在只认二公主。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备马,去西城区。”
此时的西城区,药汤已经分发完毕,玛丽娜正坐在一户人家的门槛上,借着油灯的光清点剩下的草药。
小堇递过来一块干硬的麦饼,她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殿下,卡洛斯将军来了。”
克莉丝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玛丽娜抬起头,就看到远处的石板路上,一个穿着黑甲的高大身影正快步走来,身后只带了两个护卫,盔甲上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从指挥所直接过来的。
卡洛斯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公主,眼神复杂:
“二公主,城外雷蒙德异动,我需调兵支援南门,西城区......”
“交给我。”
玛丽娜打断他的话,把最后一口麦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我会让居民们组织起来,守好街巷,不会给你添乱。”
卡洛斯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提条件,会要兵权,可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你......”
他想问她为什么,可看着周围居民投来的信任目光,看着门槛边那个装着草药的布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玛丽娜站起身,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将军,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你守住城门,我守住这里的人,我们的目标,是让这座城活下去,对吧?”
卡洛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柔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忽然明白,自己其实没有选择。
他抬手,对着玛丽娜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位公主行如此郑重的礼。
“拜托了,殿下。”
等卡洛斯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克莉丝才走过来,看着玛丽娜:
“你早就料到他会来求你?”
玛丽娜捡起地上的药箱,笑了笑:
“不是求我,是求这些愿意相信我的人。”
她抬头看向巷子里的灯火,家家户户的窗口都亮着光,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哼着不成调的歌谣,那是被恐惧压了太久后,重新燃起的生机。
“雷蒙德想趁乱攻城,卡洛斯想守住权力,而我,只想让这些人知道,谁能让他们安稳地活下去。”
她拎着药箱,朝着下一户需要换药的人家走去,背影在油灯的光里被拉得很长。
第131章 好,把他们上市!
有了玛丽娜的这支“镇定剂”,西城区的秩序很快稳住。
居民们自发组成巡逻队,拿着木棍守在街巷口,不仅防着可能的混乱,还主动帮着分发剩余的草药。
连之前怀疑她的人,此刻也端着热汤送到临时药站,嘴里反复说着“殿下辛苦了”。
好在这次进攻规模并不大,卡洛斯的手下成功抵御住了进攻,而玛丽娜也顺利完成了西城区的解药分发。
然而就在她向市民告别时,突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好在身旁的小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软倒的身体,惊呼声瞬间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殿下!您怎么了?”
“快让开!给殿下腾点空!”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方才还围着领药的居民纷纷后退。
有人慌忙去搬门板,有人转身就往附近的药铺跑,连巷口巡逻的临时小队都提着木棍冲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克莉丝从阴影里快步走出,手掌抚上她的额头,很烫。
她居然给自己也下了毒?
“殿下她好像也中毒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殿下!殿下您醒醒!”
“是为了给我们试药吗?殿下您怎么能......”
“快!抬殿下回去!需要干净的床铺和更多的药!”
恐慌比之前“中毒”时蔓延得更快,但这次,恐慌中掺杂着强烈的愧疚和担忧。
那位不惜亲身试药来安抚他们的公主殿下,如今也倒下了。
小堇迅速将玛丽娜抬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纷乱焦急的呼喊。
克莉丝没有选择一起上去,既然二公主的戏都演到这一步了,她自然是要帮忙演下去的。
“各位,我知道你们很担心殿下,但还请安静一下!”
克莉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沸水里,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她扶着马车辕杆,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焦急的脸。
“我是负责管理粮草的,我可以非常负责地告诉你们,根本就没有变质的麦种!”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人群里,刚平复的骚动瞬间又涌了上来,有人攥着拳头往前挤:
“那殿下怎么会倒下?我们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莉丝抬手压了压,继续引导道:
“你们想一想,为什么你们一中毒,外面的军队就突然开始攻城了?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人群瞬间静了,方才攥着拳头的手慢慢松开,眼里的焦躁变成了惊疑,有个穿粗布衫的汉子忍不住开口:
“您的意思是......这是圈套?有人故意让我们生病,再趁机打进来?”
“不是有人,是大王子的人。”
“他怕咱们王都人心齐,不好攻破,就先在西城水井里下了慢性毒,让你们没力气干活,让咱们乱起来,他再带着兵打进来!”
她突然指向巷口那棵老槐树,树下两个缩着肩膀的汉子猛地一僵:
“方才我看见那两位,在井边转了三圈,既不打水也不挑担,只盯着领药的人看,现在听到这话,怎么反倒往后退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过去,那两人脸色煞白,转身就想跑,却被巡逻队的汉子们一把按在地上,粗木棍抵着后背,其中一个慌得喊出声:
“不是我们下的毒!是上面让我们来看看乱没乱......”
话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人群里的愤怒瞬间炸了:
“果然是奸细!”
“打死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殿下就是被他们害的!”
克莉丝急忙上前一步,胳膊一横拦住往前涌的人群:
“别动手!殿下肯定不希望看到你们随随便便杀人的!”
她的声音刚落,马车帘突然动了动,玛丽娜虚弱的声音传出来:
“克莉丝......别伤他们,他们肯定也有苦衷......问清是谁让他们来的就好.......”
这话像股凉水,瞬间浇灭了人群的火气。
方才攥着拳头的汉子们悻悻地收了手,却还是围着奸细不肯退,眼神里的怒气压都压不住。
克莉丝点点头,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朝被按住的两人送去一个眼神。
两人心领神会,顿时开始了表演。
左边那汉子突然挣了挣,眼泪混着泥灰往下掉,声音发颤:
“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大王子的人抓了我娘,说不照做就砍了她的手!”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肩膀抖得厉害:
“他让我们盯着西城的乱劲儿,要是没人闹,就往井里再加点东西......我们真没敢多放啊!”
见两人神情不似作假,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唏嘘,有个老妇人叹着气递过一碗水:
“作孽啊,都是被逼迫的.....”
那位穿粗布衫的汉子也松了手里的木棍:
“要我说,罪魁祸首还是大王子!为了抢王位,连老百姓都害!”
“各位乡亲们,能否听我说几句话?”
见氛围营造得差不多了,克莉丝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
“各位,今天他大王子敢投慢性毒药,明天就敢带着兵踏平咱们的家门!他把咱们当蝼蚁,觉得随便给点苦头就会乱、就会怕,但咱们偏要说不!”
她抬手指向马车,声音里添了几分恳切:
“殿下为了护着咱们,自己都倒下了,咱们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咱们必须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怎么握?咱们老百姓手无寸铁,能跟大王子的兵拼吗?”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怯意,毕竟面对的是装备精良的军队,谁心里都没底。
克莉丝早料到会有这疑问,她抬手拍了拍身边巡逻队的木棍,声音清亮:
“如今城破是死,反击也是死,既然同样都是死,为了殿下,也为了自己和后代的未来而死,不是更好吗?”
克莉丝的话语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压抑已久的恐惧与愤怒。
“这位大人说得对!”
“不能让殿下白白倒下!”
“跟大王子拼了!反正都是死!”
怒吼声此起彼伏,先前还带着怯意的目光变得决绝。
那穿粗布衫的汉子猛地捡起地上的木棍,高高举起:
“为了殿下!为了咱们的家!”
“为了殿下!为了家!”
人群爆发出惊人的怒吼,汇成一股压抑已久的洪流。
被按在地上的两个“奸细”吓得缩成一团,但此刻已无人再关注他们。
人们的怒火找到了更清晰、更庞大的目标——城外虎视眈眈的雷蒙德大军。
克莉丝看着群情激愤的民众,知道火候已到,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快速说道:
“好!现在听我安排!巡逻队扩大范围,盯紧所有街口和水井!妇孺老人帮忙照顾病号,熬制药汤!有力气的男人,跟我去库房搬东西,我们需要设置路障,准备防御!”
她的指令清晰明确,混乱的人群立刻找到了主心骨,迅速行动起来。
这一刻,克莉丝代替倒下的玛丽娜,成为了西城区临时的指挥核心。
马车内,原本“昏迷”的玛丽娜,嘴角在阴影中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小堇紧张地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轻微的回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克莉丝跳上马车辕杆,对小堇道:
“先送殿下回安全的地方静养。”
接着,她目光扫过人群,点了几个看起来最激愤也最结实的汉子。
“你们几个,跟我来!”
人们需要武器,至少是像样的武器,木棍和菜刀可挡不住正规军的冲击。
玛丽娜之前暗示过,城内几个不起眼的角落,藏着一些亚伦时期未能及时分发下去的陈旧军械。
王都的混乱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西城区的“起义”像野火般蔓延到其他城区。
克莉丝带着人撬开某个废弃仓库,果然找到了生锈但还能用的刀剑和盾牌,虽然数量不多,但足以武装起一支颇有声势的民兵队伍。
“中毒”事件和玛丽娜的“牺牲”,成功地将市民的恐惧转化为了对雷蒙德的同仇敌忾。
他们或许训练不足,装备低劣,但保卫家园的决心和被煽动起来的怒火,让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卡洛斯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内多处燃起的火把和隐约传来的呐喊声,脸色无比复杂,副官在一旁低声道:
“将军,西城区那边......市民们自发组织起来了,还......还夺取了旧军械库的一些装备。”
“我知道。”
卡洛斯的声音沙哑,他看到了克莉丝带领那些市民活动的轨迹,高效、致命,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利用着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而那位倒下的二公主......他心中那点疑虑几乎已经变成了确定。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目的就是将这座城的人心,彻底收归己用。
“将军,我们现在......”
副官有些不知所措,外有强敌,内有义民,他们这些原本的守军反而显得尴尬。
卡洛斯沉默良久,缓缓道:
“传令下去,各部严守岗位,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与城内起事的市民发生冲突,另外......派人以我的名义,给西城区送一批伤药和粮食过去。”
他做出了选择,或者说,他看清了局势,选择了那个更能掌控局面、也更得“民心”的一方。
至少现在,他们的敌人是一致的——城外的雷蒙德。
城外的雷蒙德大营也察觉到了城内的异动。
“殿下,王都城内多处发生骚乱,火光冲天,似乎有市民暴动!”
雷蒙德走到帐外,望着王都方向。那里的火光比之前任何一晚都要密集和混乱,喊杀声甚至隐约可闻。
市民暴动?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亚伦镇压不住了?还是......”
他想起之前金库、军械库被袭的蹊跷,心中那股不安再次升起。
“命令前锋营后撤五百米,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攻城!”
他果断下令,城内的混乱情况不明,贸然进攻很可能陷入意想不到的陷阱,或者被那不知名的第三股力量利用。
他需要重新评估,这座王都,似乎变得比想象中更加诡异和危险。
那只隐藏在幕后的手,不仅狠辣,而且极其擅长操纵人心。
雷蒙德的暂缓进攻,无疑给了城内民兵宝贵的喘息和巩固时间。
在外敌的威胁下,市民们意外地团结,生产效率比平时翻了好几倍。
晨光刺破云层时,西城区的防御工事已初具规模。
磨尖的木刺插满街巷口,烧熔的铁水浇铸在石块缝隙里,连妇人们都捧着滚烫的沥青锅守在屋顶,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怯懦。
克莉丝刚清点完新找到的一批弩箭,就见小堇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卡洛斯派人送来了伤药和粮食,还附了张字条。”
字条上字迹遒劲,只有一句话:
“南门防务,需借你处三十人协防。”
“借人?”
克莉丝挑眉,雷蒙德虽暂缓进攻,但南门城墙在之前的攻城战中已被撞出裂痕,卡洛斯此刻借人,既是示好,也是试探。
“要答应吗?”
小堇有些担忧,她们好不容易攒起的这点力量,分出去就少了层保障。
克莉丝转头看向巷子里操练的民兵,那些前几天还握着锄头的汉子,此刻正笨拙地举着生锈的盾牌,跟着老兵练习格挡,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人喊累,她忽然笑了:
“不仅要借,还要多派些。”
她点了五十个最精干的汉子,每人配一把弩和两壶箭,亲自送到南门。
卡洛斯正在城墙上查看裂痕,见她亲自带人来,黑甲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些:
“你倒是敢信我。”
“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克莉丝仰头看着城墙缺口,阳光照在焦黑的木头上,泛着冷光。
“雷蒙德不会等太久,他要是知道城内乱成这样,反而会更疯狂。”
卡洛斯沉默着点头,突然指向远处的树林:
“你看,他的斥候又在窥探了。”
林子里闪过几道黑色人影,很快消失在枝叶间,克莉丝眯起眼,指尖凝出一缕命源之力:
“得让他知道,这座城现在不好啃。”
当天下午,雷蒙德的斥候就带回去一个让他震怒的消息。
王都市民不仅没乱,反而组成了防线,连卡洛斯都和那些“暴民”站在了一起。
“亚伦那家伙是死了吗?连自己的手下都管不住?还有那群泥腿子,也敢挡我的路?”
雷蒙德将斥候的报告揉成一团,砸在帐内的铜炉上,火星四起。
“殿下,要不要派死士混进去,再搅一次乱?”
雷蒙德却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用,既然他们想抱团,那就把这团火一起浇灭,传我命令,明天拂晓,全力攻城,主攻方向,西城门。”
他要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市民看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团结有多可笑。
消息很快传到西城区。
傍晚的操练场上,克莉丝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民兵。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指节泛白。
“我知道在场的各位,有很多人上有老下有小,我不强迫你们,现在可以自行离开。”
人群静了两秒,最先动的是那个穿粗布衫的汉子,他叫马库斯,前几天还攥着木棍发抖,此刻却把弩箭往背上一挎,粗声粗气地喊:
“走?往哪走?城外是大王子的兵,家里是要守的娃,走了就是死路一条!”
他身边的几个农夫也跟着附和,有人拍了拍手里磨得发亮的锄头:
“我们们这些种田的没读过书,但知道谁真心对我们好,殿下为了我们躺床上,克莉丝大人带我们找武器,这时候走,我对得起良心?”
“对!不走!”
“跟他们拼了!”
呐喊声浪撞在石墙上,又弹回来裹住每个人的耳朵。
克莉丝看着一张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突然觉得肩膀都沉了几分。
这哪是民兵,是把身家性命都押进来的赌徒,赌她和玛丽娜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好,那么听我命令,放开西城门,让他们进来跟我们打巷战!”
第132章 论打巷战的困难程度
“放开西城门?”
马库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和其他民兵一样,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解。
“大人!西城门一开,雷蒙德的军队不是直接就冲进来了吗?我们这些路障和巷子,怎么挡得住正规军的冲锋?”
“就是要让他们进来。”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困惑而紧张的脸,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城墙已经残破,死守城门,我们这些缺乏训练的人,只会被他们的攻城器械和箭雨成片收割。”
“可一旦进了城,在这些他们不熟悉的街巷里,他们的阵型展不开,骑兵冲不起来。”
她抬手指向那些被改造过的街口、堆满障碍物的窄道、以及屋顶上严阵以待的妇孺。
“这里,才是我们的战场,每一扇门、每一个窗口、每一条屋顶,都可能射出冷箭,泼下热油,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们挡在外面,而是把他们放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她的话语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把淬火的刀,瞬间劈开了众人心头的迷雾和恐惧。
民兵们恍然大悟,眼中的惊慌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是啊,正面抗衡是死路一条,但在这些他们生活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街巷里,他们才是主人!
“对!放他们进来!让他们尝尝咱们街坊邻居的厉害!”
“让这些老爷兵知道知道,踩烂咱们的菜地要付出什么代价!”
群情再次激奋,但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愤怒,而是带着清晰战术意图的熊熊战意。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西城门那沉重而残破的大门,在被卡洛斯留下的少数士兵和民兵们复杂的操作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一道足以让军队涌入的缝隙。
然后,负责城门的人迅速沿着预设的撤退路线消失在了巷弄阴影中。
城外,正准备拂晓发动总攻的雷蒙德接到了紧急军情。
“殿下!西城门......西城门自己打开了!城内似乎空无一人!”
雷蒙德猛地站起身,走到营帐外,望向王都西侧。
果然,那本该是最大阻碍的城门洞开,像一张沉默的、邀请的巨口。
城内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点火光,仿佛真的陷入了一片无政府的混乱。
“陷阱?”
他身边的老将皱眉低语。
“肯定是陷阱!殿下,贸然进入恐有不测!”
雷蒙德凝视着那洞开的城门,嘴角却扯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陷阱?那也得看是谁的陷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伎俩都是徒劳。”
他笃信这是城内守军崩溃、市民无力抵抗的征兆,或许是卡洛斯内部兵变,或许是那些乌合之众的民兵吓破了胆。
“传令!先锋骑兵营,立刻从西城门突入!步兵方阵紧随其后!我要在天亮之前,把王室的旗帜插上内城城墙!”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望,看到了那座让他渴望已久的王座。
“让这些不知死活的贱民看看,反抗我的下场!”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雷鸣,打破了黎明前的最后寂静。
雷蒙德麾下最精锐的黑甲骑兵如同钢铁洪流,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洞开的西城门。
正如他们所料,城门附近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只有零星几声箭矢从黑暗中射来,叮当几声打在盔甲上便被弹开,更像是绝望的挣扎。
骑兵指挥官心中大定,催促着部队加速前进,想要一举冲垮城内可能存在的薄弱防线,直扑内城核心。
然而,当他们冲过第一个街口,冲入那狭窄、堆满障碍的巷弄时,情况陡然生变。
冲在最前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向前跪倒,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了出去,地面上不知何时被泼满了滑腻的油脂!
后续的骑兵收势不及,接二连三地撞做一团,阵型瞬间大乱。
“有埋伏!小心!”
惊呼声刚起,街道两侧的屋顶、窗户突然探出无数身影。
“放!”
克莉丝冰冷的声音在某个屋顶响起。
下一刻,弩箭、砖石、甚至烧滚的沥青和热水,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骑兵的盔甲能抵挡正面的箭矢,却难以防护来自头顶和侧后的袭击。
战马惊恐地腾跃,骑士们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地挥舞武器格挡,却效果甚微。
惨叫声、马嘶声、重物撞击盔甲的闷响瞬间充斥了整个街区。
“举盾!向两侧房屋冲击!”
骑兵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大喊,然而,当他们试图撞开那些看似普通的木门时,却发现后面早已被砖石杂物死死堵住。
他们像是冲进了一个精心准备的屠宰场,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线上。
“第二队!堵住街尾!别让他们冲出去!”
马库斯按照克莉丝事先的部署,带着一队手持长矛和粗制滥造盾牌的民兵,奋力将一些装满碎石的推车堆叠起来,勉强封住了巷子的另一端。
进入巷子的骑兵进退维谷,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同样的场景,在西城区的数条主要街道上同时上演。
雷蒙德的步兵方阵紧随骑兵之后涌入,却遭遇了更顽强的阻击。
民兵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
他们或许武艺不精,但悍不畏死,用锄头砸、用菜刀砍、甚至扑上去用牙齿撕咬。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变成了血腥的战场,雷蒙德军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雷蒙德在城外很快接到了前线混乱的战报。
“什么?!陷入巷战?伤亡惨重?”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一拳砸在指挥桌上。
“命令部队撤出来!重新集结!用火攻!给我把那些该死的巷子连同里面的贱民一起烧光!”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城内抵抗的决心和能力,更低估了那个幕后操纵者的狠辣。
对方竟然不惜将半个王都作为战场,用市民的血肉来消耗他的精锐!
然而,他的命令下达得有些晚了。
冲入城中的部队已经深陷泥潭,在狭窄混乱的街巷中,命令难以有效传达,撤退变成了更混乱的溃退。
而就在雷蒙德被迫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西城区惨烈的巷战时,王都的其他方向,异动再起!
一直按兵不动的卡洛斯,在接到克莉丝派人送来的讯号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传令!所有能动的部队,随我从东门出击,目标——雷蒙德的本阵大营!”
卡洛斯率领着一支保存相对完好的嫡系部队,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突然打开东城门,向着因为主力陷入巷战而相对空虚的雷蒙德大营侧翼发起了猛烈的突击!
同时,在内城,药房的柴房内。
玛丽娜缓缓睁开眼,从昏迷中苏醒,虽然女皇赐予的命源之力改善了她病弱的身躯,但强行催动药力制造“病危”假象,还是让她脸色泛着未褪的苍白。
小堇见她睁眼,瞬间红了眼眶,刚要开口呼喊,就被玛丽娜抬手按住。
“别吵,外面战况如何?”
“克莉丝大人的巷战拖住了雷蒙德的先锋,卡洛斯将军刚从东门突袭了敌营侧翼!”
小堇压着声音,语速飞快。
“只是雷蒙德调了后备队回防,卡洛斯那边暂时僵持住了,西城区的民兵......伤亡不小。”
玛丽娜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火光冲天的西边天际,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很好,让我们的人继续在民众间加深‘大王子意图屠城’的印象,尤其是他下令火攻的消息,要散播得再快些。”
“是。”
“还有,之前让你准备好的那些证据,上面最好沾点血,安排人偶然在几条通往贵族区的僻静巷子里发现,要让人相信,雷蒙德早派了死士潜入,目标可不只是平民。”
“明白,殿下。”
那些至今仍在观望、试图在夹缝中保全自身的中立贵族,一旦发现战火可能烧到自家门前,立场就会动摇得更快。
玛丽娜满意地颔首,她不需要所有贵族都支持她,只需要他们混乱、恐惧,无法形成统一的力量去支持雷蒙德,甚至在卡洛斯反击时选择袖手旁观。
“殿下,您......您要亲自露面了吗?”
玛丽娜走到一面落满灰尘的铜镜前,审视着镜中略显苍白却眼神熠熠的脸庞。
“是时候了。”
她拿起一块布,慢慢擦去脸上的些许尘污和刻意弄出的虚弱汗迹。
“昏迷的公主该苏醒了,受了这么多苦,总要去安抚我‘忠诚’的子民,顺便......亲眼看看我哥哥的军队是如何在人民的怒火中挣扎的。”
小堇迅速取来一件素净却剪裁得体的外袍,替玛丽娜换上,褪去了那身象征脆弱与病气的褶皱衣裙。
当玛丽娜走出柴房时,她的脊背挺直,步伐稳定,虽然脸色仍刻意保留着一丝病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足以让任何见到她的人忽略那点微不足道的虚弱。
她出现在西城区边缘一处相对安全的临时指挥点,原本是一个囤积草料的小广场。
此刻这里挤满了伤员、忙碌的妇孺,以及往来传递消息的民兵。
当她的身影被火把的光照亮时,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惊喜与希望的喧哗。
“殿下!是殿下!”
“殿下您没事了?!”
人们激动地围拢过来,眼中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感激与信赖。
玛丽娜抬手虚按,喧闹声瞬间平息,只剩火把噼啪的燃烧声和远处隐约的厮杀。
她走到一个断了腿的少年兵面前,那是几天前还跟着她学补陶碗的孩子,此刻裤腿浸满鲜血,咬着牙不肯哭。
玛丽娜蹲下身,亲自拆开他腿上肮脏的布条,指尖沾着草药汁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疼就喊出来,”
她声音不高,却能让周围所有人听清。
“你们守着家,我守着你们,谁都不会白受这份苦。”
少年眼眶一红,眼泪砸在她手背上,却倔强地摇头:
“不疼!殿下,我们把那些兵困在三条巷子里了,他们冲不出来!”
这话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广场的士气。
玛丽娜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带伤却发亮的脸,声音里添了几分沉劲:
“雷蒙德要烧我们的家,要杀我们的人,可他忘了,这城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条巷,都是我们的根,现在,他的后备队被卡洛斯缠住,前锋困在巷里,正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她抬手指向西城区深处,那里火光最密,喊杀声也最烈:
“愿意跟我去看看的,拿上武器,走不动的,帮着照看伤员、烧热水——咱们的城,咱们自己夺回来!”
人群爆发出震耳的呼应,连躺着的伤员都挣扎着要爬起来。
玛丽娜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战场方向,素白的袍角扫过地上的草屑,身后跟着越来越多的人,像一道缓慢却坚定的洪流。
此时的西城区主巷,克莉丝正靠在断墙上喘息。
她的黑袍被血浸透了大半,为了不在民兵面前显露太多,她几乎全程都在靠着剑术肉搏。
面前的巷子里,雷蒙德的残兵还在负隅顽抗,靠着最后几面盾牌组成防线。
“大人,沥青快用完了!”
一个民兵跑过来喊,手里的陶罐空了大半。
克莉丝刚要开口,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玛丽娜带着人来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她走到克莉丝身边,递过一壶清水:
“喝一口,剩下的交给我。”
她没等克莉丝回应,径直走向那道残兵防线。
火把光里,她素白的身影格外显眼,残兵们顿时警惕起来,举着剑嘶吼:
“别过来!再过来我们就......”
“就什么?”
玛丽娜站在十米外,声音平静。
“烧了我们的房子,杀了我们的人,现在困在这里,还要拿什么威胁?”
她抬手,身后的民众缓缓向前一步,手里的木棍、锄头举得笔直,沉默的压迫感比刀剑更让人心慌。
“雷蒙德的大营被卡洛斯端了,贵族们已经闭门拒他,你们的退路没了。”
残兵们脸色煞白,有人握剑的手开始发抖,玛丽娜又往前一步,语气软了些:
“放下武器,我不杀你们,你们也是爹娘养的,没必要为一个要屠城的王子送命。”
一个年轻士兵的剑“哐当”掉在地上,紧接着,更多的武器落地声响起。
防线瞬间崩溃,残兵们瘫坐在地上,有的甚至开始哭,他们打了这么久,到最后连为谁而战都模糊了。
玛丽娜看着眼前瘫坐投降的士兵,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评估。
她微微侧头,对身旁一位看起来机灵的民兵低语了几句,那民兵点点头,迅速找来纸笔。
“把你们知道的,关于雷蒙德大营的布置、粮草位置、军官换防规律,所有的一切,写下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写出来的,可以活命,并且战后会给你们一笔路费离开,隐瞒或者谎报的......”
她没说完,但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中喷火的市民,威胁不言而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忠诚,残兵们争先恐后地开始交代。
信息被迅速汇总,送到克莉丝和卡洛斯派来的联络官手中。
“果然,雷蒙德的后营相对空虚。”
克莉丝快速浏览着情报,指尖点在一个标注上。
“他的主力被我们拖在这里,侧翼又被卡洛斯骚扰,本阵的防御圈出现了缺口。”
玛丽娜靠过来,她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脸色在火把下依旧显得苍白,但这反而更增添了一种坚毅感。
“这是个机会,卡洛斯正面强攻侧翼,吸引剩余预备队的注意力,我们需要一支尖兵,从这个缺口插进去,直扑他的指挥核心。”
她的目光落在克莉丝身上。
“而克莉丝小姐,您就是这最后一击。”
第133章 孩子们快看,是谁来了
有了降军的情报,冲进城内的军队此刻已经是瓮中之鳖,解决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克莉丝已经前去斩杀雷蒙斯,留下玛丽娜和小堇继续主持着城内的战局。
看着逐渐稳定的局势,小堇不禁松了一口气,感慨道:
“这天下,终于是要回到瓦莱利安家的手上。”
小堇的话语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和平的曙光。
然而,玛丽娜唇边那抹惯常的、用于安抚人心的柔和笑意却悄然隐去。
她凝视着远处依旧不时腾起火光和浓烟的街巷,那里传来的喊杀声虽已减弱,却未曾停歇。
明明局势已经完全倒向自己了,可为什么她心中却总有一股挥散不去的不安。
“殿下,俺有件东西要给你。”
玛丽娜猛地回神,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大半张脸都被绷带缠着的壮实男人正局促地站在几步开外,粗糙的手紧紧攥着一个用脏布包裹的物件。
男人见玛丽娜望过来,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补充:
“是俺家娃做的,说......说给殿下保平安,之前城破那天,俺们全家躲地窖里,就靠殿下派的人送的饼活下来的......”
他笨拙地展开布包,就当玛丽娜要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时,男人突然向前一扑,藏在布包下的右手甩出一把淬了黑毒的短匕,直刺玛丽娜心口!
“为了殿下!你这个伪善的毒妇!”
他嘶吼着,绷带下的眼睛因疯狂而瞪得滚圆,显然是雷蒙德的死忠,藏在民众里等这一刻。
小堇惊呼着扑上来,却被男人一脚踹开,重重撞在石墙上,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去死吧!”
玛丽娜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朝着自己刺了过来。
只听“噗嗤”一声,鲜血四溅。
男人的胸口被一束粗壮的藤蔓击穿,黏稠的血液顺着藤蔓沟壑往下淌,溅在他攥着匕首的手背上。
他瞳孔骤然放大,带着毒素的匕首终究没能再往前递半寸。
“殿下!”
温苪丝急切的声音将玛丽娜从惊愕中拉回神来。
她身形未稳,裙摆还沾着码头的盐渍,显然是刚赶回来没多久。
玛丽娜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衣料虽未沾血,却被刚才的冲势带得发皱。
她看着温苪丝快步上前,将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踢到一旁,藤蔓迅速缩回地面,只留下几个渗血的土洞。
“我就知道我的小侍卫永远都会保护好我的。”
玛丽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温苪丝,眼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沉的冰冷。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温苪丝单膝跪地,低头道:
“属下刚到不久,见陛下在召集民兵,所以暂时伪装潜伏了起来,结果让殿下受惊了,属下该死!”
“起来吧,不是你的错。”
玛丽娜伸手扶起她,拍了拍温苪丝沾着盐渍的裙摆。
“对了,莉娅小姐呢?”
“她下船之后立刻就跑没影了,属下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估计是去找克莉丝小姐了吧。”
想到初见时莉娅那副把克莉丝护得死死的样子,玛丽娜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底那层冰冷总算淡了些。
她太清楚莉娅对克莉丝的那点心思了——某种角度上来说,她和莉娅是同一类人。
想到这,玛丽娜看了看依旧低头跪着的温苪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顺着情报,克莉丝领着小队来到了雷蒙德的大本营。
多亏了卡洛斯牵制住了雷蒙德的主力预备队,克莉丝带着从民兵里挑出的二十个最灵活的年轻人,借着夜色和对地形的熟稔,像幽灵般绕开外围岗哨,精准摸到了情报中标注的防御缺口。
缺口处果然守卫稀疏,只有两个哨兵正凑在一起低声抱怨着战局的不顺和深夜的寒冷。
克莉丝打了个手势,身后两名擅长潜行的民兵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上前,用浸了麻药的布巾从后捂住口鼻,迅速将两人放倒、拖入阴影。
队伍顺利潜入大营腹地。
雷蒙德的营帐并不难找,最大、最中央、守卫也最严密的那顶便是。
即便主力被调开,帐外依旧守着八名全身黑甲、气息沉凝的亲卫,如同铁铸的雕像,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你们盯着外围的动向,剩下的交给我。”
前面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单凭她那点剑术肯定是对付不了,想要用出全力,就只能先让民兵们回避了。
克莉丝打了个手势,身后的民兵小队立刻如同水滴融入沙地般无声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巡逻队或增援。
她自己则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仔细观察着那八名亲卫。
他们站位精准,气息绵长,显然是经历过真正血战的精锐,绝非城内那些守军可比。
想要一次性全部解决似乎不太现实,任何一人遇袭,其余人都会瞬间反应,并发出警报。
强攻不可取,潜行绕过也几乎不可能。
她需要一个方法,能同时、或近乎同时地制住所有人,让他们连惊呼都发不出来。
指尖,命源之力再次无声浮现,这一次,它没有凝聚成武器或护盾,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薄雾般,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弥漫开来,贴着地面,如同涨潮般无声无息地向着八名亲卫流淌而去。
暗红的命源薄雾精准地避开了火把的光照范围,缠绕上亲卫们的靴底,然后如同藤蔓般悄然向上蔓延,试图渗透盔甲的缝隙,接触他们的皮肤。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精神力的消耗巨大,且需要极致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命源波动就可能被这些精锐察觉。
克莉丝屏住呼吸,全身心沉浸在这种精微的操控中,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能感觉到命源之力如同无数细小的触须,正艰难地穿透皮革与金属的细微间隙,寻找着生命体的连接。
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名亲卫似乎觉得脚踝有些异样的麻痒,下意识地想低头查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克莉丝眼中暗红光芒暴涨!
那八名亲卫身体同时猛地一僵,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寒冰冻彻,所有的动作、甚至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的眼神凝固在上一秒的状态,惊疑、警惕......却再也无法变化。
命源之力如同最剧烈的麻痹毒素,在他们体内瞬间爆发,切断了神经与肌肉的所有联系,连心跳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抑制。
他们如同八尊瞬间失去灵魂的盔甲雕像,僵立在原地,保持着最后的姿势,甚至来不及倒下。
克莉丝猛地喘了一口气,脸色苍白如纸,太阳穴突突直跳。
同时精确操控命源之力对八名精锐进行瞬间生理机能抑制,几乎抽空了她大半的精神力。
但她成功了。
没有犹豫,她强忍着眩晕感,身影如风般掠过,双手连动,迅速而无声地扶住这些僵立的“雕像”,将他们轻轻放倒在地,避免发出巨大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缓了口气,目光投向那顶寂静无声的王帐。
里面的人,似乎仍未察觉外面的剧变。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带来的不适,匕首悄然滑入掌心,另一只手的指尖,命源之力再次开始凝聚,虽然比之前黯淡稀薄了许多,但依旧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她轻轻挑开帐帘,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雷蒙德,杀意渐起。
“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克莉丝心中一惊,手中匕首立即刺向后方。
匕首在距离对方咽喉仅一寸处硬生生停住。
并非她手下留情,而是她的手腕被一股冰冷、非人的力量牢牢钳住,那力量强大到让她感觉自己的腕骨几欲碎裂。
还有高手?
不过克莉丝可没有功夫思考来者是谁,她抬起另一只手,凝聚魔力,朝着来人拍去。
来人不闪不避,另一只手如同铁爪般扣住克莉丝凝聚魔力的手腕,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克莉丝只觉手臂发麻,魔力竟被强行震散。
她这才看清对方模样——银白长发散在脑后,盔甲上刻着与雷蒙德亲卫截然不同的暗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阁下是谁?”
克莉丝沉声问,手腕被眼前这个酷似格里菲斯的男人钳制得动弹不得,只能暗中催动命源之力,试图顺着对方手臂缝隙渗透进去。
“奉命护主。”
对方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另一只手突然松开克莉丝的匕首腕,转而掐向她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克莉丝猛地低头,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小腹。
可对方如同扎根的岩石,纹丝不动,掐向脖颈的手反而更快,指尖已触到她的皮肤,带着刺骨的寒意。
【瞬间移动】!
克莉丝几乎是凭着本能发动了魔法,身影在原地消失,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只冰冷的手。
后背重重撞在帐杆上,她才得以喘息,却见那银发男人如同鬼魅般紧随而至,掌风裹挟着寒意直劈她面门。
怎么这么快!?
克莉丝瞳孔骤缩,对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她的预判,那裹挟寒意的掌风几乎要劈碎她的鼻梁。
生死关头,她猛地向后仰头,同时双脚狠蹬身后的帐杆,借着反作用力向侧后方狼狈翻滚。
“嗤啦——”
掌风擦着她的额发掠过,将她刚才倚靠的坚固帐杆瞬间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木屑纷飞,冰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这力量和速度......最起码比她要高上一个大等阶!
克莉丝心脏狂跳,落地瞬间再次发动短距离瞬移,拉开数米距离,半蹲在地剧烈喘息,死死盯住对方。
那银发男人一击落空,冰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拍飞了一只碍事的苍蝇。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锁定克莉丝,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必须要跟上对方的速度!
克莉丝心中暗道,【主观缓时】和【时间加速】同时发动,周遭的一切瞬间慢了下来。
男人的速度明显也慢了下来,虽然没慢多少,但终归不像先前那般难以招架。
就是现在!
克莉丝抓住男人抬臂的间隙,足尖点地,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窜出,匕首带着残余的命源之力,直刺他肋下盔甲衔接的缝隙。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营帐,匕首竟被一层魔力盾挡住。
克莉丝心头一沉,手腕被震得发麻,而银发男人已借着这一瞬的僵持,抬手扣向她的肩膀。
指尖未至,刺骨的寒意已冻得她肩胛几乎麻木。
克莉丝猛地拧身,匕首顺势下滑,狠狠划向对方手腕关节。
银发男人腕骨微翻,竟用盔甲的护腕硬生生挡下这一击,刀刃划过金属的刺耳声响中,另一只手直直锤向克莉丝的胸口。
克莉丝只觉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营帐的木柱上才堪堪停下。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她强忍着没吐出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击碎了。
狗东西,下手这么狠!?
银发男人没有丝毫停顿,如同索命的死神般再次逼近,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不能硬拼!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克莉丝的意识,她强忍剧痛,猛地一拍地面,借着风的力量向一旁闪去,躲开了攻击。
“非亲非故的,为什么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呢?对不对?”
克莉丝一边嘴遁,一边暗暗用命源之力修复着伤口。
银发男人对她的言语毫无反应,冰蓝色的眼眸里只有纯粹的、执行命令般的杀意。
他脚步不停,再次逼近,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仿佛克莉丝的话语和伤势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咻咻!”
男人突然侧过身,躲过不知从哪射来的箭。
但箭的目标似乎并不是他,而是雷蒙德所在的那个营帐。
箭矢并非一支,而是接连数支,带着炽热的尾焰,精准地射向营帐的不同角落。
浸了火油的箭镞瞬间引燃了帐篷的皮革和帆布,火舌“轰”地一声窜起,迅速蔓延开来。
银发男人的攻势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燃起的火焰,又看向火势中央的雷蒙德所在位置,一丝极其细微的挣扎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犹豫,给了克莉丝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她根本不去看那银发男人如何抉择,全身命源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修复内伤的同时,将【瞬间移动】催发到极限。
“噗——”
身影消失的刹那,她原先所在的地面被一道冰冷的冰锥洞穿,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克莉丝出现在十几米外,踉跄一步,眼看就要栽倒在地,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
“主人,您没事吧?”
第134章 王都打菲团
克莉丝猛地回头,撞入一双盛满焦灼的眼眸中。
莉娅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上下飞快地打量着她,看到她唇角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时,瞳孔骤然收缩。
“您受伤了!”
莉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几乎是立刻就要将克莉丝拦腰抱起带走。
“没事,小伤。”
克莉丝按住她的手,快速喘息着,目光却死死盯住那片燃起的火焰。
营帐的火势蔓延得极快,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
银发男人站在火场边缘,冰冷的视线在燃烧的营帐和克莉丝之间飞快地扫视,显然在权衡守护雷蒙德与追杀克莉丝哪个优先级更高。
最终,守护的职责占据了上风。
他深深看了克莉丝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冰层,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入火海之中。
“主人,我们得立刻离开!”
莉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开始被火光和骚动吸引而来的远处巡逻兵。
“不......还不能走。”
克莉丝按住莉娅的手,目光锐利地盯住燃烧的营帐。
“必须要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她的声音因伤痛而沙哑,那个银发男人实力深不可测,若让他护着雷蒙德冲出火场,重整旗鼓,玛丽娜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局面可能功亏一篑。
莉娅焦急万分,但克莉丝的眼神异常坚定。
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那些被放倒的亲卫尸体旁的军用弩上。
“莉娅,弩!”
莉娅瞬间会意,身影一闪,眨眼间便拾起两把上好弦的军用重弩返回,同时警惕地注视着开始骚动起来的营地外围。
远处的士兵已经被火光和浓烟惊动,正呼喊着向这边涌来。
时间不多了!
克莉丝强忍精神的疲惫,接过一把重弩,和莉娅同时瞄准了燃烧的营帐出口。
命源之力不足以支撑大规模术法,但极度凝聚下,赋予弩箭短暂的穿透和精准还是能做到的。
暗红色的微光在她指尖流转,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缠绕上冰冷的弩箭镞尖。
“他一定会护着雷蒙德出来!”
克莉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血腥气。
“听我口令!”
火焰翻卷,热浪扭曲着视线。
突然,营帐入口的火焰被一股强大的寒气强行劈开。
银发男人率先冲出,他周身环绕着冰冷的雾气,火焰竟无法近身。
他的一只手臂护着额头,另一只手则紧紧拽着一个人——正是狼狈不堪、被烟熏得咳嗽不止的雷蒙德。
就是现在!
“放!”
克莉丝和莉娅几乎同时扣动扳机。
两支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浓厚的魔力和命源之力,如同两道夺命的黑色闪电,精准地射向刚刚脱离火海、视线和反应都受到极大干扰的两人。
银发男人对危险的感知堪称恐怖,在弩箭离弦的瞬间就有所察觉。
他猛地将雷蒙德向旁边一推,同时自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扭转身形。
“噗嗤!”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魔力炸开,让他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僵直。
而另一支弩箭——
雷蒙德被推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就感到胸口猛地一凉,随即是撕裂般的剧痛。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截漆黑的弩箭尾羽正钉在自己心口偏下的位置,滚烫的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华贵的衣袍。
“呃......”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
“主人!”
银发男人冰蓝色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无视肩甲的伤势,猛地扑向倒下的雷蒙德。
而就在这时,克莉丝眼中寒光一闪,强忍着精神力透支的眩晕,再次催动命源之力。
那枚深深嵌入雷蒙德体内的弩箭镞尖上,凝聚的那一点暗红命源轰然炸开。
毁灭性的能量爆发,将雷蒙德所有的生机吞噬殆尽。
雷蒙德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殿下!!!”
银发男人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抱住了雷蒙德迅速软倒的尸体。
他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和近乎疯狂的仇恨,死死锁定远处的克莉丝!
“走!”
克莉丝没有丝毫犹豫,雷蒙德已死,目的达成,她一把拉住还要补射的莉娅,【瞬间移动】再次发动。
“你们跑不掉的!”
连着释放了好几个【瞬间移动】,两人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莉娅急切地问道,以她们两人现在的实力,绝对是打不过那个银发男人的。
面对莉娅的的急切,克莉丝扶着树干缓了口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唇角新溢出的血迹被她随手抹去。
她抬头望向远处营地方向,那道银色身影竟已突破士兵的阻拦,正以极快的速度追来,沿途的草木都结上了一层白霜。
怎么办呢?死脑子快动啊!
突然,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有了!
克莉丝嘴角微微勾起,抓起莉娅的手,朝着卡洛斯部队所在的位置奔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好意思了兄弟,谁让你实力最强呢?
克莉丝拉着莉娅,在夜色和混乱的掩护下,朝着卡洛斯部队与雷蒙德预备队交战的方向疾奔。
她们身后,那道冰冷的杀意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所过之处,连夏夜的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主人,卡洛斯还在前方与敌军预备队交战!”
“就是要把他引过去!”
克莉丝语速极快,气息因内伤和急速奔跑而有些不稳。
“那家伙的目标是复仇,他可不会区分敌我,卡洛斯是他们现在碰上的最强阻力,正好替我们挡灾!”
这祸水东引的计策堪称毒辣,但也是目前唯一能利用局势、摆脱追杀的方法。
很快,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火光冲天,卡洛斯率领的部队正与雷蒙德的预备队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激烈绞杀。
刀剑碰撞、战马嘶鸣、士兵的怒吼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战况显然极为焦灼。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毫不犹豫地朝着战团最激烈的中心冲去。
“跟上我!穿过去!”
两人如同两道鬼魅般的影子,险之又险地穿梭在刀光剑影之中。
莉娅手中长剑翻飞,精准地格开几支流矢和劈砍,死死护在克莉丝身侧。
就在她们即将穿过战场核心的刹那,克莉丝猛地回头,朝着身后那道急速逼近的银色身影,用尽力气掷出一把沾染着雷蒙德鲜血的匕首。
“你的仇人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挑衅,穿透战场的喧嚣。
那匕首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作为一个信标,上面残留的命源气息和血腥味,足以彻底点燃银发男人最后的理智。
匕首“铛”一声钉在卡洛斯旗下一名正在奋战的骑士盾牌上。
那骑士一愣,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便已降临!
“轰!”
银发男人如同陨星般砸入战阵中心,落地瞬间,恐怖的冰环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
周围十数名士兵——无论是卡洛斯的部下还是雷蒙德的预备队——瞬间被冻结成僵立的冰雕,随即在后续冲来的气浪中碎裂成无数冰渣。
混乱的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无差别的恐怖攻击惊呆了。
感受到这股骇人的力量波动,卡洛斯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是你?”
听到卡洛斯的声音,银发男人抬头看向他,眼中仇恨的火焰连带着冰蓝色瞳孔都染上了猩红。
“卡!洛!斯!”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冰窖深处碾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碎冰般的杀意。
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有些微妙的关系,克莉丝灵机一动,立即冲到卡洛斯面前单膝跪下。
“卡洛斯大人,属下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杀死了大王子,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您夺得王位了!”
卡洛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跪拜弄得措手不及,他握着剑的手猛地一紧,厉声喝道:
“你胡说什么?!”
但他的话已经晚了。
那银发男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从克莉丝身上移开,死死钉在卡洛斯脸上。
所有的愤怒、仇恨和失去主公的痛苦,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值得倾泻的目标。
“呵......那么殿下的仇和我徒弟的仇,就一起报吧!”
银发男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彻骨寒意。
他周身环绕的冰寒魔力骤然暴涨,脚下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并迅速向四周蔓延,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等等!这是误会——”
卡洛斯试图解释,但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
“给殿下和伊格纳偿命吧!”
银发男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闪电,直接撞开了几名试图阻拦的士兵,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直扑卡洛斯。
见对方如此不明事理,卡洛斯也是心头火起。
他本就因亚伦之死、战局胶着而憋了一肚子气,如今被这疯子缠上,又被克莉丝摆了一道,索性不再解释,双手握紧长剑,魔力瞬间包裹住剑身。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卡洛斯已迎着寒气冲了上去。
长剑横扫,魔力劈开迎面而来的冰棱,剑尖直刺银发男人心口。
可对方身法快得离谱,侧身避开的同时,指尖凝出冰刃,直划卡洛斯咽喉。
卡洛斯瞳孔一缩,猛地后仰,冰刃带着刺骨的寒意擦着他的喉结掠过,带起一阵细密的冰碴。
他脚下步伐迅捷变换,长剑借势回旋,带着沉猛的力道狠狠劈向银发男人腰腹。
“铛!”
银发男人不闪不避,手臂上的护甲硬生生格挡住了这一击。
两人一触即分,又瞬间再次碰撞在一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拉着莉娅朝着城内跑去。
不知道卡洛斯能不能打得过那个家伙,但以防万一还是得去搬点救兵。
卡洛斯死了没关系,但如果那银发疯子解决掉卡洛斯后,再顺着气息追来,仅凭她和莉娅现在的状态,绝无活路。
必须去把玛丽娜手下所有的顶尖战力都拉过来,对他进行正义的群殴。
王都并未因雷蒙德的死亡而立刻平静,零星的战斗、溃兵的劫掠仍在某些角落上演,但整体上,一种新的秩序正在玛丽娜的影响力下艰难地重建。
她们很快遇到了正在带队巡逻、维持秩序的马库斯。
这位曾经的民兵头领如今似乎有了些小头目的模样,虽然甲胄依旧破旧,但眼神锐利了许多。
“克莉丝大人!”
马库斯见到她们,尤其是克莉丝苍白的脸色和衣襟上的血迹,吃了一惊。
“您受伤了?城外怎么样了?我们听到那边动静巨大......”
“卡洛斯将军正在与雷蒙德的余孽首领交战,敌人极强,立刻带我们去见玛丽娜殿下,情况紧急,需要调动所有高端战力支援!”
马库斯脸色一肃,不敢怠慢:
“殿下刚安抚完西城的民众,正在前往旧王宫广场的路上,试图稳定中心区域!跟我来!”
有了马库斯和他的小队开路,她们畅通无阻地穿过逐渐被控制的街道,很快就在旧王宫广场的边缘看到了被部分民众和士兵簇拥着的玛丽娜。
她似乎刚刚结束一番演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坚毅,正接过小堇递来的水囊。
温苪丝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静立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敏锐地扫视全场。
“殿下!”
玛丽娜闻声转头,看到克莉丝和莉娅的模样,尤其是克莉丝明显带伤的状态,温和的表情瞬间收起,化为凝重:
“克莉丝小姐?你成功了?但这是......”
“雷蒙德已死。”
克莉丝直接给出了结果,瞬间,周围听到这句话的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或欣喜的表情,但她紧接着的话让气氛再次紧绷。
“但他身边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守护者,银发,善用冰系魔法,实力远超寻常。”
“我和莉娅不敌,只能将其引向正在与敌军预备队交战的卡洛斯将军,卡洛斯将军此刻正独自面对那个怪物,我们必须立刻前去支援!”
玛丽娜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雷蒙德死了,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突然冒出的强敌和卡洛斯可能陷入的险境,意味着胜利的果实仍可能被颠覆。
“银发......冰系魔法......”
玛丽娜沉吟一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难道是格里菲斯?他竟然真的还活着,并且一直在为雷蒙德效力?”
玛丽娜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囊的皮质表面。
“格里菲斯......父王时代失踪的‘冰狱’骑士团长,传闻他早已战死边境,没想到竟一直被雷蒙德秘密雪藏,如果是他,卡洛斯将军恐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让周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格里菲斯的凶名,在老一辈军人口中仍偶有流传,那是一个以冷酷和绝对实力着称的名字。
“温苪丝!”
“属下在。”
“你去把王宫的那位魔法师请来,然后你们俩和克莉丝小姐一起去支援。”
温苪丝领命的瞬间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街角,玛丽娜则转向马库斯,声音沉稳得不容置疑:
“立刻传令,让城东、城北的巡逻队向卡洛斯交战区域靠拢,形成外围包围圈,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若发现格里菲斯突围,不惜一切代价拖延!”
“是!”
马库斯转身便跑,甲胄碰撞声在混乱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玛丽娜这才看向克莉丝,语重心长地提示道:
“格里菲斯比较特别,他主攻冰系魔法,并且把魔法与体术相结合,攻防一体,你们一定要小心。”
没一会,温苪丝带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回来。
老者裹着洗得发白的暗紫法袍,法杖顶端的红宝石蒙着层薄灰,却在走动时隐隐透出灼热的光。
这位正是瓦莱利安家族现存的三位魔法师之一,塞拉。
只是这位老魔法师,怎么就只有中阶十级啊......
看着这位就比自己高两个小等级的老爷爷,克莉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算了,毕竟是个小国,没什么底蕴也很正常。
塞拉法师似乎察觉到了克莉丝那一闪而逝的疑虑,他浑浊的老眼瞥了她一下,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并未多言,只是枯瘦的手指微微握紧了法杖。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
温芮丝沉声道,她显然对老法师的实力并无怀疑,或者说,此刻也顾不上怀疑。
四人立刻动身,由克莉丝指引方向,朝着城外卡洛斯与格里菲斯交战之处疾驰而去。
王都打菲团,出发!
第135章 正义的群殴
四人身影在王都混乱的街巷中疾驰。越靠近城外,空气中的魔力乱流和寒意就越发刺骨。
地面不时传来剧烈的震动,伴随着冰层凝结的“咔嚓”声和卡洛斯愤怒的咆哮。
当他们冲出最后一道残破的城墙缺口,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
原本的开阔地已化为一片冰封地,。巨大的冰棱如同墓碑般丛生,地面覆盖着厚厚白霜。
许多士兵被冻结在原地,保持着战斗或逃跑的姿势,生机全无。
战场中心,两个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碰撞、分离、再碰撞。
卡洛斯浑身浴血,厚重的黑甲上布满深可见骨的斩痕和冰刺凿击的凹坑,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雾,动作虽依旧刚猛,却明显透出疲态和勉强。
他的剑势大开大阖,带着土黄色的厚重魔力,每一次劈砍都势大力沉,能斩碎冰墙、震裂地面,却难以触及对手的核心。
他的对手,银发的格里菲斯,则如同在冰面上滑行般优雅而致命。
他周身环绕着极寒的雾气,指尖随意挥洒便能凝聚出堪比精钢硬度的冰刃、冰枪,或是瞬间在卡洛斯脚下爆开致命的冰刺丛。
他的速度太快,往往卡洛斯的巨剑还未落下,他已变换了数个方位,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
冰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冻结一切的杀意。
塞拉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法杖,顶端红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眼红光。
中阶法师的全力一击或许不够摧毁冰狱,却足够撕开一道口子。
“烈焰环!”
苍老的喝声未落,三道旋转的火圈从法杖顶端喷薄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着冲向战场中心。
火圈掠过冰封地面时,白霜瞬间蒸腾起白雾,“滋滋”声中,格里菲斯周身的冰雾被灼得向后退缩,露出他一闪而过的银色身影。
“就是现在!”
温苪丝足尖点地,身影如箭般窜出,指尖甩出数道深绿藤蔓,精准缠上周围几支冻成冰雕的长枪。
藤蔓发力扯动,冰枪“哗啦”碎裂,尖锐的冰棱碎片如同暗器般射向格里菲斯的侧后方,逼他不得不调整身法。
卡洛斯抓住这刹那的间隙,喉咙里发出一声沉吼,长剑重重砸向地面。
魔力顺着剑身灌入大地,地面突然隆起数道石刺,虽被格里菲斯侧身避开,却恰好挡住了他退向左侧的路——那是克莉丝和莉娅早已埋伏的方向。
莉娅率先冲上去,长剑带着风刃直劈格里菲斯后腰。
她没指望这一击能伤敌,只求缠住对方注意力。
果然,格里菲斯反手凝聚出一道冰盾,“铛”的一声挡下长剑,冰屑飞溅中,他的余光瞥见一道暗红微光正从下方袭来。
是克莉丝,她借着莉娅的掩护,贴着地面滑到格里菲斯脚边,掌心凝聚的命源之力已缩成针尖大小。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凝练的攻击,专挑盔甲衔接的缝隙钻。
格里菲斯瞳孔骤缩,猛地向后飘退,却忘了温苪丝的藤蔓早已悄悄蔓延到他脚下。
深绿藤蔓突然暴起,如同毒蛇般缠上他的脚踝,韧性极强的藤条硬生生拽住了他的退势。
就在克莉丝那凝聚着命源之力的指尖即将触及格里菲斯铠甲缝隙的刹那,一股远超之前的极致寒意猛地从格里菲斯体内爆发!
“嗡——”
一座晶莹剔透、布满玄奥冰纹的厚重冰棺瞬间凭空凝结,将格里菲斯完全包裹其中!
“铛!”“噗!”“咔嚓!”
莉娅的匕首、温苪丝操控的藤蔓、以及卡洛斯震起的碎石,所有攻击尽数轰击在冰棺之上,却只砸下无数冰屑,留下深浅不一的斩痕和凹坑,根本无法撼动其核心。
克莉丝的命源之力针刺般撞上冰棺表面,竟也只是让它微微一颤,便徒劳地消散。
冰棺之内,格里菲斯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感情地扫过外界众人,如同在看一群死物。
下一瞬——
“轰!!!”
冰棺毫无征兆地猛然爆炸,无数坚逾钢铁的冰晶碎片以格里菲斯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这些碎片蕴含着恐怖的极寒魔力和冲击力,仿佛一场毁灭性的暴风雪骤然降临在这片冰封战场。
“不好!”
克莉丝瞳孔急缩,她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
那爆炸带来的不仅仅是物理冲击,更有一股直接侵蚀到体内的寒气!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完全是本能反应。
克莉丝强行中断了前冲的势头,足下发力猛地向后一蹬,瞬间闪至正前方的莉娅身前。
“魔力盾!”
她娇喝一声,双臂交叉于身前,体内魔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瞬间在她和莉娅前方凝聚出一面菱形护盾。
“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的冰晶碎片狂暴地撞击在护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每一击都让护盾剧烈震颤,光芒迅速黯淡。
克莉丝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支撑护盾的双臂衣袖被逸散的寒气撕裂,皮肤上瞬间浮现出大片冻伤的青紫色。
“主人!”
莉娅惊骇地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想要上前分担,却被逸散的冲击波逼得无法动弹。
另一侧,塞拉法杖顿地,一层赤红色的火焰护盾瞬间升起,但仓促之间难以完全抵挡。
几片尖锐的冰晶撕裂火盾,划过他的手臂和脸颊,带出几道血痕,寒气侵入,让他脸色瞬间苍白,吟唱几乎中断。
温苪丝身影如鬼魅般急退,手中藤蔓疯狂挥舞格挡,但仍被数片冰棱擦过腰际和腿部,鲜血渗出瞬间被冻结,动作明显一滞。
就连稍远一些的卡洛斯,也不得不将剑插入地面,厚重的魔力护住周身,硬抗这波冲击。
巨剑和黑甲上再次添加无数新的划痕和白痕,他闷哼一声,显然也不好受。
冰爆过后,战场出现一瞬的死寂。
格里菲斯的身影重新显现,周身环绕的冰雾不再是缥缈的寒气,而是化作了无数细碎、旋转、闪烁着致命蓝光的冰晶星尘。
空气中的魔力乱流仿佛被彻底驯服,以他为中心温顺地流淌,极寒的领域变得更加绝对和恐怖。
他银发无风自动,原本只是冰冷的眼眸中,此刻仿佛有万载寒冰在燃烧。
一层更加华丽、复杂、覆盖全身的湛蓝冰之铠甲缓缓凝结,手中的冰晶长枪延伸变长,枪尖所指,空间都微微扭曲。
他开出了最强的战斗姿态。
克莉丝半跪在地,魔力盾已然破碎,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白雾,手臂上的冻伤触目惊心。
莉娅赶忙扶住她,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愤怒。
格里菲斯冰冷的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众人,最后落在勉强站起的克莉丝身上。
“蝼蚁的挣扎。”
他缓缓抬起冰晶长枪,枪尖对准了她们。
“到此为止。”
格里菲斯话音未落,那柄散发着极致寒意的冰晶长枪已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射克莉丝和莉娅!
“散开!”
卡洛斯怒吼着,巨剑横拍,厚重魔力试图偏转枪势,却被长枪附带的恐怖动能和寒气震得虎口崩裂,踉跄后退,剑身上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塞拉的法杖再次亮起,一连串火球在冰枪的路径上,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略微减缓了它的速度,但冰枪核心的威力丝毫未减。
温苪丝的藤蔓试图缠绕,却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彻底冻结、碎裂。
千钧一发之际,克莉丝眼中银光一闪。
“抓紧!”
她低喝一声,紧紧抱住莉娅。
【瞬间移动】!
两人的身影在原地模糊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十数米外。
冰晶长枪轰然刺入她们刚才所在的地面,爆发开来的冰刺丛林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为死亡禁区。
“烦人的苍蝇。”
格里菲斯眼神微动,他不再试图同时对付所有人,而是将目标彻底锁定在能带来最大变数的克莉丝身上。
更多的冰枪、冰锥,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向不断闪烁的克莉丝和莉娅。
克莉丝咬紧牙关,带着莉娅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
【瞬间移动】对魔力和精神的消耗巨大,更何况她之前已经过度使用了时间魔法。
每一次位移,都让她感到大脑如同被针扎般刺痛,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和模糊。
“莉娅!”
在一次短暂位移后的间隙,克莉丝猛地将莉娅向战圈外温苪丝的方向甩去。
“观察他!找出规律!”
莉娅在空中稳住身形,落地翻滚卸力,再抬头时,眼中已充满决然和专注。
她紧紧盯着格里菲斯,不再试图靠近,而是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那尊冰之恶魔的感知中。
就在这时,又一次极限闪避后,克莉丝想要再次发动【瞬间移动】,却猛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剧烈的空虚感和刺痛感从灵魂深处传来——魔力近乎枯竭,精神力透支了!
她的动作瞬间僵直,眼前骤然一黑。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决定了命运。
一柄之前被震碎溅射开来的较小冰枪,如同预判了她所有闪避路线一般,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空隙。
“噗嗤——!”
冰冷的触感瞬间贯穿了克莉丝的胸口,巨大的力量带着她倒飞出去,将她死死地钉在后方一棵早已被冻结的巨树树干上。
剧痛让她几乎昏厥,鲜血瞬间涌出,却又在极寒下迅速冻结,将她和树干冰封在一起。
“主人!!”
莉娅目眦欲裂,但还是忍下心来继续观察格里菲斯。
“该死!”
卡洛斯咆哮着,不顾一切地挥剑冲向格里菲斯,试图吸引注意力。
塞拉的法术也如同不要钱般砸向格里菲斯,试图阻止他下一步的动作。
格里菲斯甚至没有看卡洛斯和塞拉一眼,随手挥出的冰墙和寒流就轻易挡住了他们的攻势。
他缓缓转向被钉在树上的克莉丝,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再次抬起了手,新的、更恐怖的寒冰能量开始汇聚——他要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莉娅如同幽灵般借着冰棱和废墟的阴影快速接近克莉丝。
她的心脏狂跳,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她看到了!
在格里菲斯每一次凝聚强大攻击的瞬间,他周身那华丽冰铠的某些部分,光芒会瞬间黯淡少许,甚至厚度似乎也有极其微弱的削减。
虽然魔力很快会补充恢复,但那瞬间的“削弱”是确实存在的。
他的防御并非永恒不变,强大的攻击需要消耗构成铠甲的魔力。
“主人!坚持住!”
莉娅冲到树下,手中长剑附着风魔力,艰难而迅速地斩断冻结的血液和冰层,小心地将冰枪从克莉丝胸口和树干中拔出。
剧痛让克莉丝闷哼一声,几乎虚脱。
莉娅立刻将手按在克莉丝冰冷的伤口上,将自己并不算雄厚但充满生机的命源之力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温暖的力量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止住了流血,让克莉丝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的铠甲......”
莉娅急促地在克莉丝耳边低语。
“每次强力攻击后都会有瞬间的削弱!攻击越强,削弱似乎越明显!魔力在流转补充,但有规律!”
就在这时,格里菲斯似乎厌烦了卡洛斯和塞拉的纠缠,周身的冰晶星尘猛然爆发,将两人再次狠狠震飞出去,温苪丝的藤蔓也被彻底撕碎。
战场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格里菲斯身上散发的恐怖威压和寒气。
莉娅趁机将她的发现飞快地告诉了所有人:
“让他不断攻击!那是他的破绽!”
卡洛斯抹去嘴角的血沫,低吼一声,再次鼓起厚重的魔力,发起更猛烈的冲锋,巨剑专门斩向格里菲斯凝聚攻击的手臂。
塞拉也开始吟唱更强大的火焰法术,逼迫格里菲斯进行防御或对攻。
温苪丝则操控着新的藤蔓,不再试图束缚,而是如同鞭子般抽打干扰,迫使格里菲斯不断动用冰晶将其击碎。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阶段。
卡洛斯的铠甲几乎完全破碎,塞拉的魔力眼见枯竭,温苪丝身上添了无数道冰割的伤口。
但他们成功了!
格里菲斯被迫一次又一次地动用强大的冰系魔法应对,他周身的冰晶铠甲的光芒闪烁变得不再稳定,恢复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一丝。
就是现在!
几乎油尽灯枯的克莉丝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
她将莉娅输送来的命源之力以及自身压榨出的最后所有魔力、连同透支的精神力一起燃烧!
【时间加速】、【主观缓时】、【瞬间移动】同时发动!
格里菲斯刚刚释放完一道巨大冰咆哮,右肩侧后方的铠甲正处于最薄弱的瞬间。
克莉丝的身影消失了下一刻,她出现在了格里菲斯的侧后方,掌心凝聚着那一点压缩到极致的、最后的命源之力,狠狠按向那冰铠最薄弱之处!
这一击,凝聚了所有人的希望和牺牲!
然而,格里菲斯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在克莉丝出现的刹那,格里菲斯已然惊觉。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但那只没有握着冰枪左手已然覆盖上极度凝聚的湛蓝寒冰,反手就向着心脏位置拍去。
这一掌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足以瞬间冻结并粉碎一切生机!
避无可避,克莉丝的所有力量都已用于攻击,再无半分用于防御或闪避。
“不——!”
莉娅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但就在这必死的瞬间,克莉丝做出了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决定。
她没有试图躲避或防御,而是将接触点的胸口血肉,在那冰掌拍实的电光火石之间,逆向转化。
将构成肉体瞬间转化为最纯粹的、无形的命源之力。
“噗!”
格里菲斯志在必得的一掌,感觉像是击穿了什么,却又像是击中了空无。
手掌确实穿入了克莉丝的胸膛,却没有碰到任何骨骼或内脏的触感,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生命能量逸散的虚无感。
而与此同时,克莉丝那凝聚着最后力量的手掌,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格里菲斯右肩后侧冰铠最薄弱的那一点上。
命源之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进去。
格里菲斯脸上的冰冷和漠然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转化为无法置信的惊愕。
莉娅的惊呼戛然而止,瞳孔因震惊而收缩到极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136章 就当是为了我,对他使用命源汲取吧
格里菲斯那穿透克莉丝胸膛的手掌上传来的诡异虚无感,以及肩后侵入的那股疯狂汲取他生命力的异种能量,让他冰封般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愕、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磅礴的冰魔力本能地爆发,试图驱散和冻结体内的异种能量。
“嘭!”
克莉丝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狠狠震飞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落。
早已守在一旁的莉娅不顾一切地飞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紧紧接住了克莉丝。
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一起撞飞,在地上翻滚出十几米远,溅起一片冰屑和雪泥才停下。
莉娅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但双臂仍死死护着怀中的克莉丝。
此刻的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卡洛斯拄着剑半跪在地,粗重地喘息,黑甲尽碎,浑身是血,几乎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塞拉法杖上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老法师靠着残破的墙壁,脸色灰败。
而温苪丝则勉强用藤蔓支撑着自己,但显然也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格里菲斯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他周身的极寒领域变得不再稳定,冰晶星尘明灭不定,那华丽冰冷的铠甲似乎也失去了部分光泽。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燃的“火”正在他体内蔓延,不断蚕食着他浩瀚的生命力和魔力。他必须集中大部分力量去压制和对抗这股诡异的汲取之力。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个被莉娅护在怀里的身影,那是一切的源头,必须立刻清除!
杀意再次沸腾,尽管状态异常,他依然迈开了脚步,每一步都让地面凝结新的冰霜,朝着克莉丝和莉娅的方向逼近。
速度虽然不如之前恐怖,但带来的压迫感依旧令人窒息。
克莉丝虚弱地睁开眼,看到逼近的格里菲斯,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指尖微动,试图构筑最后一道【空间扭曲】来阻挡他。
然而,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魔力都无法凝聚,过度透支的反噬和肩胛的重伤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格里菲斯看到了她徒劳的努力,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讥诮,抬起了手,一根锐利的冰锥开始在他掌心凝聚。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十支箭矢突然从残破的城墙方向呼啸而来。
这些箭矢的箭头绑着浸油的布条,正熊熊燃烧着,划破寒冷的空气,如同坠落的火星,纷纷射向格里菲斯。
是王都城内那些幸存下来的民兵,他们拿着简陋的武器,眼中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冲出了相对安全的城墙缺口。
他们看到了英雄们的苦战,看到了绝境,于是选择了最悲壮的方式介入——
用凡人的身躯和火焰,为拯救这座城市的人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
“保护克莉丝小姐!”
“为了王都!”
杂乱的呐喊声响起,带着颤抖,却无比清晰。
格里菲斯眉头微皱,仿佛被蚊蝇骚扰。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周身寒气一荡,那些飞射而来的火箭大部分在空中就被冻结、熄灭、碎裂。
随手一挥,几根冰刺射出,远处立刻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民兵瞬间被洞穿,倒在血泊之中。
差距太大了。
凡人在这等存在面前,如同草芥。
但民兵们没有退缩。一个倒下,另一个又冲上来。
火箭稀疏却持续不断地射来,虽然无法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却成功地吸引了格里菲斯的注意,延缓了他走向克莉丝的脚步。
格里菲斯似乎被这些蝼蚁的纠缠激怒了,他挥手间便能收割数条生命,冰刺、寒气如同死亡的风暴刮向民兵的队伍,惨叫声不绝于耳。
每一声惨叫都让众人的心揪紧一分。
但这些普通人的牺牲,确确实实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格里菲斯体内的命源之力汲取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他身体晃动了一下,凝聚冰锥的动作明显迟滞了。
压制体内的异状和对外杀戮,正在加速他的消耗。
“够了......”
莉娅轻轻将克莉丝放在一块断墙后,缓缓站起身。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像是淬火的匕首。
她看到了格里菲斯动作的凝滞,看到了他周身魔力波动的紊乱。
“主人,休息一下。”
莉娅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接下来,交给我。”
格里菲斯终于清理光了烦人的民兵,再次将目光投向克莉丝。
而这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是持握匕首、眼神决绝的莉娅。
“滚开。”
格里菲斯冰冷地道,随手一道冰流射出。
莉娅没有躲闪,而是娇叱一声,撑起了一面薄薄的魔力护盾。
“咔嚓!”
护盾在接触到冰流的瞬间就彻底破碎,但也就在护盾破碎、冰屑四溅遮挡视线的刹那,莉娅动了!
她将所有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全身和匕首之上,身影如同鬼魅般冲出,不再是游斗,而是贴身强攻!
格里菲斯挥臂格挡,冰铠与匕首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若是之前,这一下就足以震碎莉娅的武器和手臂。
但现在,格里菲斯的力量因为体内的“蛀虫”而大打折扣,冰铠的强度也远不如前。
莉娅感觉手臂剧痛,虎口迸裂,但她咬紧牙关,借助冲击力旋身,匕首如同毒蛇般再次刺向铠甲的关节连接处。
她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攻不守,每一击都瞄准格里菲斯因为动作而可能露出的微小破绽。
格里菲斯竟然被这拼命般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
他每一次凝聚冰魔法试图冻结或击杀莉娅,都会感到体内的力量被加速抽走,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上一分。
而莉娅的匕首上,不知何时也笼罩上了一层微不可见的血红色光芒。
“嗤!”
在一次精准的突刺中,莉娅的匕首终于划破了格里菲斯手臂上一处冰铠已经极其薄弱的地方,带起一缕极寒的血液。
而更重要的是,匕首上那微弱的命源之力顺着伤口钻了进去。
【命源汲取】!
虽然远不如克莉丝打入的那股强大,但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格里菲斯的身形猛地一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痛苦的神色。
他周身的冰晶星尘剧烈暴动,然后骤然熄灭了大半。
华丽的冰之铠甲开始出现裂纹,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他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不......不可能......”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虚弱和难以置信。
莉娅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她如同不知疲倦的猎犬,继续发动猛攻。
匕首每一次挥击,都在那逐渐脆弱的冰铠上留下更深的痕迹。
终于,在一声如同冰层彻底碎裂的脆响中,格里菲斯周身的冰铠彻底崩解、消散。
他本人也踉跄着跪倒在地,银色的长发失去了光泽,俊美的面容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苍老、枯槁,冰蓝色的眼眸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衰竭。
那股庞大的、令人窒息的极寒领域,彻底消失了。
战场上,只剩下呼啸的寒风,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幸存民兵们劫后余生的啜泣声。
莉娅用匕首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曾经如同神魔般强大的敌人,直到确认他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被命源之力吞噬殆尽。
格里菲斯,最终败亡于凡人的勇气、牺牲,以及那源自生命最本源的、的汲取之力。
确认了这位可怕强敌的死亡,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开。
克莉丝望着那片废墟,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几乎听不见地轻叹了一声:
“燃尽了......”
她的眼眸中最后一点神采也随之消散,缓缓闭上,头无力地偏向一侧,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主人!!”
莉娅的惊呼撕心裂肺,她再也顾不得其他,跌跌撞撞地冲到克莉丝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和冰凉的体温,巨大的恐惧和悲伤瞬间淹没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将克莉丝抱起,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
克莉丝轻盈得可怕,浑身冰冷,肩胛处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依旧狰狞。
莉娅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抱着克莉丝,茫然四顾。
幸存的民兵们正在搀扶伤员,收敛同伴的尸体,温苪丝和塞拉也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远处,卡洛斯用巨剑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
他伤得极重,黑甲尽碎,浑身浴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某种深藏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就在这时,怀中的克莉丝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极其微弱地动了动。
莉娅立刻感觉到,慌忙低下头,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克莉丝的声音气若游丝,微弱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断:
“莉娅......机会......杀了他......卡洛斯......”
莉娅的耳朵嗡地一响,她猛地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拄剑喘息的身影。
卡洛斯的黑甲碎成了片,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连握剑的手都在抖,显然没半点防备。
战场的风卷着冰碴子刮过,莉娅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来。
她知道克莉丝从不说废话,这个在战局最乱时都能稳坐钓鱼台的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卡洛斯观望了整场战争,现在格里菲斯死了,雷蒙德亡了,他手里还攥着最后一支建制完整的嫡系部队,是留是反,只在他一念之间。
怀里的克莉丝又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莉娅深吸一口气,用披风把克莉丝裹得更紧,遮住她毫无生气的脸,脚步放得极缓,朝着卡洛斯的方向挪去。
民兵们在收拾尸体,温苪丝正帮塞拉处理手臂上的冻伤,没人注意到这个抱着“伤员”的姑娘。
卡洛斯低头咳嗽着,一口血沫啐在冰面上,染红了一片白霜。
他太累了,累到没察觉身后那道越来越近的、带着杀意的目光。
“卡洛斯将军。”
莉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颤抖。
“克莉丝大人伤得很重,您知道......哪里有随军医师吗?”
卡洛斯闻声回头,眼神还带着战场残留的钝痛,扫过莉娅怀里的人时,皱了皱眉:
“医师在东侧伤员区,让温苪丝......”
话没说完,他突然瞥见莉娅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正握着一柄沾着冰屑的匕首,匕首尖泛着冷光,是刚才从格里菲斯尸体上拔下来的。
卡洛斯瞳孔骤缩,刚要抬剑,却因伤势太重慢了半拍。
莉娅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风,匕首直刺他胸口那道未愈的伤口,精准地避开了骨头,扎进最脆弱的脏器里。
“噗嗤”一声,血溅在莉娅的裙摆上,瞬间冻结成暗红的冰粒。
卡洛斯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难以置信地看着莉娅,又看向她怀里毫无动静的克莉丝,似乎想不通为什么。
莉娅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手腕一拧,匕首又深刺半寸。
卡洛斯的身体晃了晃,巨剑“哐当”落地,重重砸在冰面上,震起一片碎冰。
他伸手想抓什么,最终只无力地垂落,身体顺着剑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王都的方向。
莉娅拔出匕首,血顺着刃口往下滴,她没看卡洛斯的尸体,转身就走,脚步快得有些踉跄,怀里的克莉丝始终没晃一下。
“莉娅?”
温苪丝终于察觉不对,抬头喊了一声,却只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断墙后。
她疑惑地看向卡洛斯的方向,只瞥见那具倒在冰面上的黑甲尸体,心里猛地一沉,却没敢多问。
莉娅一路抱着克莉丝冲到旧王宫广场,玛丽娜正在给伤员分发草药,看到她浑身是血的模样,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克莉丝小姐她......”
“主人重伤昏迷,”
莉娅的声音干得发哑,却异常坚定。
“卡洛斯将军奋勇作战,战死沙场。”
周围的民兵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莉娅身上。
玛丽娜手里的草药掉在地上,她盯着莉娅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弯腰捡起草药,拍了拍上面的灰:
“做得好。”
她没问证据,没问缘由,仿佛卡洛斯的死只是清除了一块绊脚石。
玛丽娜走到莉娅身边,摸了摸克莉丝冰凉的脸颊,对身后的侍卫说:
“把最好的暖阁腾出来,让医师立刻过来,不惜一切代价救克莉丝小姐。”
侍卫领命而去,玛丽娜回头看向莉娅,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欣赏:
“你很忠诚。”
莉娅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人。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落在战场上,融化了些许冰碴,却融不掉空气里的血腥气。
第137章 温苪丝的身份
阳光刺破王都上空积聚多日的阴云与烟尘,洒在断壁残垣和尚未干涸的血迹上,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暖意。
旧王宫广场上,劫后余生的人们脸上混杂着悲伤、疲惫,以及一丝茫然的希冀。
玛丽娜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素白的衣裙染着尘灰与点点血渍,却丝毫未损她此刻的光彩。
她的声音通过简单的扩音魔法,清晰地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温和而有力,抚慰着受创的人心。
她赞扬了士兵的英勇,感激了市民的无畏,哀悼了所有逝者,并承诺将尽一切努力恢复王都的秩序与生机。
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共情与决心。
莉娅抱着克莉丝,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对玛丽娜的演说充耳不闻。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之人身上。
克莉丝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冰冷得吓人。
玛丽娜的贴身侍卫很快赶来,引着莉娅快速进入旧王宫。
这里也曾遭受战火波及,但主体结构尚存,一间相对完好的偏殿已被迅速整理出来,壁炉里燃起了熊熊火焰,驱散着室内的寒意。
两名穿着干净袍子的老医师早已候在一旁,神色凝重。
莉娅小心翼翼地将克莉丝放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卧榻上,手指眷恋地拂过她冰凉的额角,才万分不情愿地退开几步,让医师上前。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医师们的每一个动作,看着他们检查伤口、探听脉搏、低声交换着令人心惊的专业术语。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玛丽娜结束演说后也迅速赶来,她站在莉娅身旁,安静地看着,眉头微蹙。
良久,为首的老医师才直起身,转向玛丽娜和莉娅,缓缓摇了摇头。
莉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殿下,这位小姐的伤势......极其严重。”
“胸口处的贯穿伤还是其次,最麻烦的是那股侵入体内的极致寒气,几乎冻结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似乎......精力透支远超极限,魔力也早已抽干,现在还能活着也是种奇迹。”
“说重点!”
莉娅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暴戾。
“能不能救?怎么救?”
老医师被她的眼神骇得后退半步,艰难道:
“恕在下无能,这种情况只能看这位小姐自己能不能挺过来了......”
老医师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莉娅眼中最后一丝光亮。
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但强大的意志力让她硬生生站稳,只是那双紧盯着克莉丝的眼眸,彻底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绝望。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玛丽娜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仔细听,也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克莉丝是她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更是......她看向几乎崩溃的莉娅,心中微叹。
老医师沉吟片刻,皱纹遍布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魔力与精神力的透支可以后天滋养,目前唯一要解决的,就是这浸入身体的寒气,只要去除了这寒气,就有生还的机会。”
“但是这至少需要一位对魔力掌控非常精细的,善用火系魔法的高阶魔法师,王国境内暂时没有这号人物。”
医师们面面相觑,最终在玛丽娜一个示意的眼神下,沉默地躬身退出了偏殿,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壁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莉娅沉重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门又一次被推开,温苪丝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气息走了进来。
她银白的盔甲上沾染着污迹,但步伐依旧稳健,碧绿的眼眸快速扫过室内,立刻明白了情况的严峻。
“殿下,外围的骚乱已经平息,负隅顽抗的残兵已清剿完毕。”
她的目光落在卧榻上的克莉丝和旁边失魂落魄的莉娅身上,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温苪丝,”
玛丽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直接问道:
“克莉丝小姐的情况,医师们无能为力,侵入她心脉的极致寒气,非寻常手段能解......你可有办法?”
温苪丝走上前,仔细探查了一下克莉丝的状况,指尖在触及那冰冷皮肤的瞬间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殿下,这种寒气......以我的能力和所知,没有把握能安全驱散它。”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感,目光避开了莉娅瞬间变得更加绝望的眼神。
玛丽娜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眸似乎能看穿一切伪装。
殿内空气凝滞了片刻,只听到莉娅指甲掐入掌心皮肉的声音。
然后,玛丽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凝重的空气:
“如果......用魔族的方法呢?”
温苪丝身体猛地一僵,豁然抬头看向玛丽娜,眼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有一闪而过的惊慌。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隐藏至深的秘密,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身份,竟然早已被殿下知晓?
玛丽娜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质问,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我只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能救她。”
温苪丝与玛丽娜对视片刻,眼中的震惊逐渐化为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更有一种被全然信任所带来的沉重责任感。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再次看向克莉丝时,眼神已变得锐利而专注。
“魔族......确实有一种古老的秘法。”
温苪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异样的韵律。
“通过灵魂与生命的纽带,将两个人的状态短暂相连、共享。”
“这可以将承受者的部分伤害、或者某种异常状态,转移一部分到施术者或自愿的承担者身上。”
“这寒气虽烈,但若能由另一人分担半数,其强度便可能降至可被伤者自身生命力压制的程度,从而赢得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极其严肃:
“但此法极其凶险,首先,承担者必须与伤者有着极强的精神共鸣或深刻羁绊,否则秘法难以成功连接。”
“其次,承担者自身需要有足够强大的生命力和意志力来承受分担而来的伤害,否则非但救不了人,自身也可能被重创,甚至......一同殒命。”
“而且,过程会极其痛苦,如同亲身承受那寒毒蚀骨之痛。”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莉娅,带着警示的意味。
然而,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就用这个秘法!”
莉娅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没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直直射向温苪丝。
“我来承担!需要我做什么?无论什么代价,立刻开始!”
她甚至没有问自己是否会死,仿佛那根本是不值得考虑的问题。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温苪丝身上,身体因激动和迫切而微微颤抖,却又异常坚定地向前一步,仿佛随时准备扑向那未知的痛苦深渊,只为换取克莉丝一丝生还的可能。
温苪丝看着莉娅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怔了一下,随即看向玛丽娜。
玛丽娜微微颔首,眼神深邃:
“需要什么准备?”
温苪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
“此外,还需要一些材料......幸好,大部分用于紧急治疗的魔导材料,王宫库房应该还有储备,我这就去取几样关键之物。”
“快去!”
偏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的火焰跳动。
莉娅重新跪倒在卧榻边,紧紧握住克莉丝冰冷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凉的脸颊上,低声呢喃,仿佛在立下誓言:
“坚持住......主人,再坚持一下,我不会让您死的,绝不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沉重力量。
玛丽娜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莉娅和克莉丝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温芮丝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便返回了偏殿,她手中捧着几样东西:
一小瓶如同熔融黄金般粘稠的液体、几块刻画着复杂纹路的深色晶石、还有一束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幽蓝色干枯草药。
“殿下,请确保无人打扰。”
温芮丝对玛丽娜郑重说道,随即开始布置。
她将晶石按照特定的方位放置在卧榻周围,那束草药被碾碎后,混合着金色液体,在克莉丝额头和莉娅的手腕上绘制出奇异而古老的符号。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着灼热与阴寒的矛盾气息。
“莉娅,”
温芮丝的声音变得异常肃穆。
“握住克莉丝小姐的手,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松开,过程会非常痛苦,你的意志将是唯一的锚点,一旦你的精神先于身体崩溃,秘法反噬,你们两人都......”
“我知道。”
莉娅打断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紧紧握住了克莉丝冰冷的手,十指相扣。
“开始吧。”
温芮丝不再多言,她站在法阵中心,双手虚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方,口中开始吟诵低沉而晦涩的音节。
随着吟诵,地上的晶石逐一亮起,散发出暗沉的光芒,那些绘制好的符号也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动。
莉娅猛地咬紧了牙关,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寒意,仿佛无数冰针组成的洪流,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狂暴地涌入她的体内。
瞬间,她的血液几乎冻结,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后又灌入液态的寒冰,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哀嚎。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嘴唇变得青紫。
然而,她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攥着克莉丝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克莉丝苍白的面容,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目光传递过去。
几乎是同时,卧榻上的克莉丝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虽然轻不可闻,却让莉娅和一旁凝神关注的玛丽娜心中同时一紧。
有效果!
涌入莉娅体内的,是那侵蚀心脉的极致寒气最核心的部分。
而克莉丝体内残留的寒气,强度骤然衰减了一半。
温芮丝的吟诵声越来越高亢,她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秘法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
她咬了咬牙,加大了魔力的输出,头顶的恶魔角也不受控制地显现了出来。
晶石的光芒明灭不定,维系着一个危险的平衡。
莉娅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冻僵、模糊,剧烈的痛苦几乎要摧毁她的神智。
她开始看不清克莉丝的脸,耳边只剩下自己牙齿疯狂打颤的声音和血液近乎凝固的滞涩感。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一股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通过两人紧握的手,轻轻触碰了她一下。
那是克莉丝体内残存的、几乎感知不到的命源之力,在本能地回应着她近乎牺牲的维系。
这股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注入了莉娅即将冻结的灵魂深处。
莉娅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来。
她更加用力地回握那只冰冷的手,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那无休无止的寒毒侵袭。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温芮丝的吟诵声渐渐低落下去,晶石的光芒也随之黯淡、熄灭。
那些流动的符号凝固下来,然后如同失去凭依般悄然消散。
噗通一声,温芮丝脱力地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
而莉娅,则再也支撑不住,握着克莉丝的手,一头栽倒在卧榻边,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她的身体依旧冰冷,但呼吸却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悠长而平稳,仿佛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启动,让她进入休眠以对抗分担而来的伤害。
玛丽娜立刻上前,先是探了探莉娅的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缓慢,却稳定存在。
她松了口气,又立刻看向克莉丝。
令人惊喜的变化出现了。
克莉丝脸上那层骇人的死灰色已然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她的呼吸明显比之前有力了许多,胸口开始有了清晰的起伏。
最明显的是,她胸口处那可怕的伤口,边缘的冰霜彻底消失,虽然依旧狰狞,但已经变回了正常的创伤模样,甚至隐约有极其微弱的肉芽在蠕动、愈合的迹象。
玛丽娜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欣慰,她直起身,对殿外守候的侍女低声吩咐:
“立刻让医师进来,小心照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里半步。”
侍女领命而去。
玛丽娜看了一眼昏迷的莉娅,又深深看了一眼面色渐趋平稳的克莉丝,对勉强站起的温芮丝道:
“辛苦了,你也需要休息,这里我会派人守住。”
温芮丝点了点头,没有逞强,在另一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离开。
偏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噼啪,以及两人逐渐同步的、缓慢而稳定的呼吸声。
玛丽娜站在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
榻上的克莉丝,眼睫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第138章 今天,我们为被害的卡洛斯哀悼
“殿下......”
温苪丝的房间内,只有一盏微光摇曳的壁灯亮着。
房间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墙上挂着把保养得极好的长剑。
那是她刚入王宫时,先王后亲手赠予的骑士佩剑,此刻剑穗上还沾着未拂去的战场尘灰。
她坐在床沿,褪去了染血的盔甲,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隐约透出淡紫色的魔纹,那是施展魔族秘法后,未能完全收敛的力量反噬痕迹。
她抬手按住绷带,眉头微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秘法抽走的不仅是魔力,还有她体内潜藏的魔族生命力,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灼痛感。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玛丽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草药汤,素白裙摆上还沾着从偏殿带来的绒毯纤维。
“没惊动任何人。”
玛丽娜随手关上门,将药碗递过去,目光落在温苪丝臂上的绷带。
“反噬严重?”
温苪丝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瓷壁的暖意,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
“还好,比预想中轻,那秘法本就是以命换命的路数,能让她们俩都撑下来,已是万幸。”
药汤入口微苦,却带着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压下了体内的灼痛。
温苪丝低头看着碗底残存的药渣,忽然开口:
“殿下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的暗伤还没好的时候,用魔族秘法疗伤时身上显现的魔纹,你以为没有任何人发现吗?”
玛丽娜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温苪丝握着碗的手猛地一紧,瓷碗边缘硌得指节泛白。
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极好——藏起身后的恶魔角,藏起血液里的魔族气息,藏起家族被帝国追杀、不得不流亡至此的过往,可原来早在那么久以前,就被眼前人看了个通透。
“可是......”
温苪丝扯了扯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她当时一直都是躺在浴盆之中,泡着各种药草疗伤的,陛下怎么会知道?
难道说......
想到这,她看向玛丽娜,眼中先是翻涌着震惊,像被戳中了最隐秘的角落,随即又浮起一层细碎的羞赧,连耳尖都悄悄泛红。
她攥着药碗的手松了松,瓷壁上的指痕淡了些,喉结动了动才把话问出口:
“属下当时......明明在偏院的浴房里,泡着药草,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您怎么会......”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住了口。
那浴房是她特意选的,偏僻又封闭,就是怕疗伤时魔纹浮现被人撞见,连换水的侍女都只敢在门外候着。
可殿下偏偏知道了,这让她既慌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像是精心裹了层茧,却被人轻轻挑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最软的地方。
“你不会是怕我知道了你魔族的身份,会讨厌你吧?”
玛丽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臂上绷带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疼她。
被玛丽娜这么一亲近,温苪丝也顾不上追问浴房的事了,身体先僵了半秒,像被烫到似的想往后缩,可指尖刚碰到床沿,又硬生生停住。
那是殿下的手,带着药汤的余温,没半点嫌恶的冷意,反而轻得像在碰一片易碎的花瓣。
她垂着头,能看见玛丽娜素白的裙摆扫过自己的鞋尖,连布料上沾的绒毯纤维都看得清,忽然觉得绷带下的魔纹像着了火,从皮肤一直烧到心口,烧得她指尖发麻。
“属下......”
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还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属下不是怕您讨厌,是怕......怕您觉得我是怪物,怕给您惹麻烦。”
家族被帝国追杀的画面闪了闪,她攥紧了衣角,布料皱成一团。
“毕竟世人都说,魔族的血是脏的,沾了就会被连累。”
玛丽娜的手顿了顿,没移开,反而轻轻按了按她的绷带,像是在把暖意往她伤处送:
“世人说的话,与我何干?”
她弯了弯腰,凑得近了些,温苪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和自己碗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见过你把受伤的流浪猫抱回偏院,用自己的药草给它裹伤,见过你冬天把披风给冻僵的流民,自己冻得手抖还说‘我是骑士,扛冻’——这样的人,血怎么会脏?”
温苪丝猛地抬头,眼里蒙了层薄雾,却强撑着没掉下来。
那些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她自己都快忘了,可玛丽娜全记得。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湿意憋回去,声音有点发颤:
“殿下......您怎么连这些都记得?”
“因为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你哦......”
玛丽娜突然凑到她面前,呼吸轻轻扫过温苪丝的额头,带着草药汤的淡香。
“陛下,您靠太近了......”
温苪丝的声音细若蚊蚋,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微仰,试图拉开一点那令人心跳失衡的距离。
冰冷的盔甲早已卸下,此刻仿佛连单薄的内衬都无法阻隔那贴近的暖意和若有似无的香气。
玛丽娜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仔细地看着温苪丝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那强装的镇定、眼底的慌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她的话语所抚慰的柔软。
“近吗?”
玛丽娜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可是我的贴身侍卫,‘贴身’一点怎么了?”
她的手指并未离开,反而顺着温苪丝绷带下的手臂,轻轻上移,抚过她因紧张而绷紧的肩线,最终停留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
指尖的温度比药汤更暖,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我的小侍卫。”
玛丽娜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却清晰地钻入温苪丝耳中,带着一丝奇异的蛊惑。
“你的忠诚,你的价值,从来与你的血脉无关,只与你站在谁的身旁有关,而我,需要你的力量,需要你全部的力量。”
温苪丝感到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滞了,殿下的指尖像带着微弱的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让她灵魂震颤的触动。
殿下需要她,不是需要那个隐藏身份、谨小慎微的温苪丝,而是需要完整的、包括魔族力量在内的她。
“殿下......”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
“嘘。”
玛丽娜的指尖轻轻按住了她的嘴唇,触感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好休息,等你伤好了,还有很多事要做,这座王都,需要新的秩序,而秩序......需要力量来扞卫。”
她直起身,仿佛刚才那近乎狎昵的亲近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草药香和温苪丝擂鼓般的心跳证明着一切。
“把药喝完。”
玛丽娜走向门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与疏离。
“这是命令。”
门被轻轻合上。
温苪丝独自坐在床沿,久久未动。她抬起未被绷带缠绕的右手,指尖碰了碰刚刚被玛丽娜触碰过的耳廓和嘴唇,那里依旧滚烫。
碗里的药汤已经微凉,她却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而滚烫的情绪。
可怜的温苪丝,被自己的公主殿下玩弄于股掌之中......
老国王驾崩,两位王子也身死,唯一有法理继承王位的就只剩下玛丽娜了。
这样一来,二公主成为下一任国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帮贵族们竟然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总的来说,夺得王位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
登基大典被定在了七天之后,而在这七天之内,玛丽娜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为卡洛斯举办一场隆重的葬礼。
卡洛斯究竟是怎么死的,她心知肚明,但现在他必须是“为守护王都战死的英雄”。
玛丽娜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被风吹动的梧桐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
小堇端着刚誊抄好的悼词走进来,见她出神,轻声道:
“殿下,葬礼的流程都核对好了,贵族们的出席名单也确认完毕,连城郊的流民代表都安排了两个。”
“嗯。”
玛丽娜回头,目光落在悼词末尾“忠勇无双,魂归故土”八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把‘故土’改成‘王都’,他的根早就在这儿了,死后也该守着这座城。”
小堇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低头应道:
“是。”
“还有,让卡洛斯的副将继续统领残部,就说是我的命令——告诉他,好好练兵,别辜负了卡洛斯的‘遗志’。”
这话里的深意小堇瞬间领会。
留下那支军队,既能安抚人心,又能攥在手里当筹码,毕竟刚经历战乱,王都还需要兵力镇场子。
至于导致这整场内战的黑锅,也被她甩给了几个关系不好的邻国。
对外宣称大王子雷蒙德和二王子亚伦是受到了敌对国家势力的挑拨才发动了战争,而我们尊敬的卡洛斯将军也是在战场上死于敌人的暗算。
这样做不仅符合帝国的战略规划,还能凝聚人心,暂时把国内矛盾转移到邻国,减轻执政初期的压力。
葬礼当天,雨下得比想象中的大。
玛丽娜站在高台上,素白丧服的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手里的悼词被雨水打湿了边角。
她的声音透过魔法魔法传出去,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沉重。
念完悼词,她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顿时犀利了起来:
“今天,我们为被害的卡洛斯将军哀悼,明天,我们就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萨丁王国不会允许对我国领土领海的入侵,或对政治的干涉!”
“我们伟大的国家,拒绝屈服。”
“共同的损失,让我们更加团结一致!”
“我们王国联邦的朋友们,要为可耻共谋刺杀卡洛斯将军,做出回答!”
语毕,全场肃静,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出了一嗓子:
“为卡洛斯将军报仇!”
“让他们血债血偿!”
“女王陛下万岁!”
呼喊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
人群的情绪被巧妙地引导、放大,悲伤化为愤怒,迷茫化为坚定的方向。
玛丽娜站在高台上,任由雨水冲刷,她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场面,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葬礼变成了誓师大会,卡洛斯的棺椁尚未入土,却已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矛,指向了她早已选好的目标。
仪式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氛围中结束。
玛丽娜在温苪丝和小堇的护卫下,沉默地穿过依旧激动的人群,返回王宫。
马车里燃着暖炉,驱散了雨气带来的湿冷。
玛丽娜解下沾着泥水的披风,随手递给小堇,指尖却仍残留着雨水的凉意。
“瓦莱利安家的那些旧臣们,联系上了多少?”
小堇接过披风搭在炉边,语速平稳地回话:
“回殿下,目前联系上十七位,都是先王时期被贬出王都的大臣,他们得知您上位之后,都表示愿意辅佐您。”
这些被她的父亲、已故的老国王或贬黜、或边缘化的旧臣,大多颇有才干,只是或因政见不合,或因派系斗争,远离了王都的权力中心。
如今,她这位新女王伸出了橄榄枝,他们自然是愿意回来的。
尤其是在两位王子身亡、她即将正式加冕的这个微妙时刻。
“十七位......比预想的要多一些。”
玛丽娜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告诉他们,王都需要他们,我也需要他们的经验和忠诚,让他们尽快秘密返回王都,我会让温苪丝安排可靠的人接应。”
“是,殿下。”
小堇点头,迅速记录下来。
“还有,”
玛丽娜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重点留意其中......对财政、律法和军事有所擅长的,新朝初立,百废待兴,钱袋子、刀把子和规矩,这三样最要紧。”
“明白。”
小堇心领神会,殿下这是要迅速搭建自己的核心班底,掌控最关键的国家机器。
马车驶入王宫,早有侍从撑伞等候。
玛丽娜下车,径直走向自己的临时书房,温苪丝如同沉默的影子,紧随其后。
书房内文件堆积如山,大多是战后的伤亡统计、物资调配以及各地送来的、语气各异表示“恭顺”的信函。
玛丽娜走到书桌后坐下,却没有立刻处理政务,而是看向温苪丝。
“你的伤怎么样了?”
温苪丝下意识地垂了垂左臂,指尖在绷带边缘攥了攥,才低声回话:
“回殿下,不碍事了,只是偶尔动的时候,绷带下会有点发紧。”
话刚说完,抬臂时还是没忍住顿了一下。
昨夜处理密信到后半夜,胳膊撑着桌面太久,魔纹反噬的灼痛感又冒了出来,只是她没说。
玛丽娜却眼尖地捕捉到那瞬间的僵硬,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左肩:
“别硬撑,我看看。”
温苪丝身体一僵,想往后退,却被玛丽娜的手稳稳按住。
指尖带着刚握过暖炉的温度,透过绷带渗进来,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灼痛。
她垂着头,能看见玛丽娜素白的袖口扫过自己的手臂,连布料上绣的细小藤蔓花纹都看得清,耳尖又开始发烫。
“绷带缠得太紧了。”
玛丽娜指尖顺着绷带边缘摸了摸,语气里带着点责备。
“你总怕别人看出里面的魔纹,把自己勒得这么紧,伤口怎么好得快?”
说着,她示意温苪丝坐下,转身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卷新的纱布和一小罐药膏。
“转过去,我帮你重新缠。”
温苪丝乖乖转身,后背绷得笔直。
玛丽娜解开旧绷带时,动作很轻,生怕扯到伤口。
绷带滑落的瞬间,淡紫色的魔纹在烛光下显出来,像缠绕在臂膀上的藤蔓,末端还带着点未消退的泛红。
玛丽娜指尖蘸了点药膏,轻轻涂在魔纹泛红的地方,动作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我听说魔族的皮肤对草药更敏感,这药膏里加了紫菀绒,你试试会不会觉得痒。”
指尖轻轻打圈揉开药膏,淡紫色的魔纹像是被暖意裹住,原本针扎似的灼痛慢慢散了,只剩一点细微的麻痒。
“不......不痒。”
温苪丝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药膏化开的细微声响盖过。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呢?”
“这......”
温苪丝的指尖在衣摆上抠出一道白印,头垂得更低,连颈后的发梢都透着红:
“是......是药膏太暖了,渗到皮肤里,有点烧得慌。”
这话半真半假,药膏的暖意是实,可心口那团烧得她指尖发麻的火,分明是刚才玛丽娜凑过来时,呼吸扫过她额角的温度。
玛丽娜没戳穿,指尖捏着纱布末端,轻轻在她臂上打了个结。
结打得松松的,还留了点余地,怕勒着她刚涂了药的皮肤。
她绕到温苪丝面前,蹲下身,仰头看她。
烛光落在玛丽娜眼底,像盛着点碎星,没了平时处理政务时的锐利,只剩软乎乎的笑意:
“其实这魔纹挺好看的,像西院爬墙的紫藤,比王宫绣娘绣的花纹鲜活多了。”
温苪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活了这么大,没人说过她的魔纹“好看”,要么是恐惧,要么是嫌恶。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淡紫色的纹路是见不得人的印记,藏了十几年,藏得连自己都快忘了它原本的样子。
“您......您别取笑属下了。”
她慌忙又低下头,耳尖红得快滴血。
“没取笑你。”
玛丽娜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以后在我面前,不用把它裹得严严实实的,要是有人问起,就说这是我特许的,我的贴身侍卫,戴什么标记,轮不到别人置喙。”
她特地加重了“我的”两字,话语之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话像块暖石,砸在温苪丝心上,沉得踏实。
她攥着衣摆的手慢慢松开,布料上的褶皱舒展开来,连呼吸都比刚才顺了些。
玛丽娜转身拿起桌上的空瓷碗,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她:
“对了,明天去接福特他们,你不用穿那身黑甲,就穿你上次那件灰布常服,福特是个老顽固,见不得人穿得太张扬,你随和点,他反而愿意跟你多说两句。”
“属下记住了。”
她站起身,想躬身行礼,又怕扯到刚缠好的纱布,动作僵了一下。
玛丽娜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
“别绷这么紧,你是我的侍卫,不是宫里的木偶。”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叮嘱。
“今晚别再熬夜处理密信了,你的伤没好利索,要是明天接人的时候胳膊抬不起来,福特该以为我苛待下属了。”
温苪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玛丽娜知道她昨夜熬到后半夜,想来是小堇嘴快,或是她今早揉胳膊的动作被看见了。
“属下......不会了。”
她声音低低的,却带着点郑重的承诺。
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又只剩壁灯的微光。
温苪丝抬手摸了摸臂上的纱布,纱布是暖的,药香还在鼻尖绕着,连带着那淡紫色的魔纹,都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
门外,玛丽娜回味着温苪丝那脸红的样子,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过她耳廓的温度,那点发烫的触感像沾了蜜的糖,在心里慢慢化开来。
进展不错,但还远远不够。
不过没关系,她们之间,有的是时间。
你是属于我的,也永远、只能属于我。
明天见,我的小侍卫......
第139章 主线暂时结束,日常贴贴开始
“嘀——!”
一阵急促的车笛声将莉娅惊醒,莉娅猛地睁开眼,瞳孔因骤然切换的意识而剧烈收缩。
这,这是哪?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极了战场上空那片令人窒息的冰棱群,却又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规整与冰冷。
耳边不再是刀剑碰撞、战马嘶鸣,而是连绵不断的“嘀嘀”声、车轮摩擦地面的“簌簌”声,还有无数人嘈杂的交谈,像潮水般涌进耳朵,让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她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处铺着灰色石板的路边,身下是硬邦邦的台阶,而非王宫偏殿的绒毯。
主人呢?!
恐慌如同冰锥瞬间刺穿心脏,莉娅猛地跳起身,视线疯狂扫视四周。
行人们穿着各异,行色匆匆,无人穿着熟悉的服饰,更看不到那个她誓死守护的身影。
“主人!”
莉娅的呼喊带着未褪的沙哑,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但却无人回应,仿佛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回音都未激起。
“喂!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
她冲到一个穿深色西装、夹着公文包的男人面前,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领。
然而,她的手指徒劳地穿过行人的衣袖,冰冷的虚无感顺着指尖蔓延,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幻觉?梦境?还是......死后的世界?
不。
她猛地收回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清晰的刺痛感尖锐地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但这个世界,不对。
完全不对。
高耸的怪物般的建筑切割着灰蒙蒙的天空,刺耳的噪音无孔不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混合着尘埃和某种化学品的冰冷气味。
没有战场血腥,没有熟悉的泥土和硝烟,更没有......她拼死守护的那个人。
“主人......”
她再次低唤,声音被淹没在都市的轰鸣里,微不可闻。
恐慌如同藤蔓般缠绕收紧,几乎让她窒息。
她强迫自己冷静,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飞速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流动的金属盒子,方方正正闪着诡异光影的橱窗,人们奇装异服却行色匆匆,对她的存在、她的惊慌,甚至她刚刚“穿透”人体的诡异现象,完全视若无睹。
他们看不见她?
还是她......根本就不存在于此?
这个念头让她通体生寒。
她尝试着再次伸手,碰向旁边一个正在发出甜腻女声的柱子,手掌再次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只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在她接触的瞬间波动了一下。
像是一层隔膜,她被困在了现实的夹缝里?
为什么?
是那个魔族秘法的副作用?
无数疑问和猜测在脑中疯狂冲撞,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她孤身一人,被困在这个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陌生之地,与她的主人彻底失散。
巨大的无助感和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缓缓滑坐到硬邦邦的地面上,抱紧了双臂,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战士的坚韧在超出理解范围的诡异现状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就在这时——
无名指上的双生戒突然发烫,那温度从冰凉瞬间攀升至温暖,像极了克莉丝曾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温度,熟悉得让她猛地抬头。
主人也在这个世界!
莉娅猛地攥紧手指,她盯着戒指,只见光芒凝聚成一个细小的箭头,正朝着街角的方向闪烁,每闪一次,就有一缕微弱却熟悉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来。
那缕气息微弱却无比熟悉,如同绝望深渊中垂下的唯一蛛丝,瞬间将莉娅从几近崩溃的边缘拉回。
是主人的气息!虽然极其稀薄,但绝不会错!
莉娅猛地站起身,所有的迷茫和恐惧被一股巨大的、近乎疯狂的希望驱散。
她死死盯着戒指上那闪烁的微光箭头,它不稳定地颤动着,指向右侧那条喧哗更甚、人流如织的街道。
双生戒的指引最终停留在了一处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门内,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灰白色建筑,墙皮些许剥落,但窗户擦得干净,院子里有陈旧的秋千和滑梯,几个穿着朴素但整洁的孩子正安静地玩耍。
这里弥漫着一种让她感到复杂难言的气息,混杂着孤独、怯懦,却又有一丝微弱的、挣扎求存的韧性。
像极了某种她熟悉的底色。
戒指的光芒稳定地指向院内,那缕与主人同源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清晰可辨,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缥缈。
莉娅深吸一口气,无视了门旁那块写着“阳光孤儿院”的牌子,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悄无声息地越过铁门,循着那气息深入院内。
然后,她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看到了他。
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独自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
他低着头,黑发柔软地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身形单薄,正用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划拉着什么。
明明性别、年龄、外貌无一相同。
但就在看到那孩子的瞬间,莉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熟悉感汹涌而来,远比戒指的指引更加直接、更加震撼灵魂。
那不是容貌的相似,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灵魂本源的共鸣。
那种偶尔流露出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那微微抿紧嘴角时透出的倔强,那低头时颈项的弧度......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在诉说着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是他。
就是主人。
纵然躯壳完全不同,但那内核,那灵魂的微光,绝不会错!
莉娅僵在原地,碧绿的眼眸剧烈震颤,巨大的震惊和滔天的困惑几乎将她淹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主人的灵魂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异世界小男孩的体内?
是那个魔族秘法的副作用?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时空错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仔细审视着那个男孩。
他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些孤僻,其他的孩子似乎也不怎么靠近他。
他身上的衣服略显宽大,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指尖因为握着树枝而沾了些泥土。
莉娅的目光扫过整个孤儿院,看着那些同样穿着旧衣但被照料得体的孩子,看着几位看似保育员的中年女性温和但略显疲惫地照看着他们。
她渐渐明白了此地的性质——一个收留无家可归孩童的场所。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刺入莉娅的心口。
主人......,她那强大、温柔而又让人安心的主人,如今竟沦落至此,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以一个如此脆弱、无助的形态重生,被困在这样一个充满了遗弃与孤独的地方。
这和她自己的过去,何其相似。
只是,她遇到了主人,而此刻的主人,又有谁来守护?
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被一种更加坚定、更加执拗的情绪所取代。
困惑无济于事,震惊改变不了现状。
既然找到了,那么唯一要做的,就是留下。
无论主人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无论需要多久,她都会守在这里。
保护他,陪伴他,直到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者直到他......不再需要她。
回去?
莉娅看了一眼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感受着体内几乎枯竭的魔力和依旧隐隐作痛的内伤,她深知这绝非易事,或许需要漫长的时间。
但没关系,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决心。
打定了主意,莉娅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只是更深处,燃起了近乎偏执的守护之火。
尽管没人能看到她,尽管她碰不到她心爱的人,但她还是悄悄走到男孩身后的槐树下,像过去无数次守护在主人身侧那样,挺直了脊背。
时间一点点流逝,莉娅亲眼看着主人从一个小男孩一点点成长为身形挺拔的少年。
看着他从孤儿院走入学校,又从学校走入社会。
当他面临生活中的曲折而一个人窝在被窝里肩膀微微颤抖时,莉娅会安静地坐在床边,用陪伴来表达自己的安慰。
莉娅本以为会就这样默默守护着这个拥有主人灵魂的男孩,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然而,命运却在她面前展现了更加残酷而诡异的一幕。
那一天,是男孩的生日。
莉娅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积攒已久的钱,犹豫再三,最终买下那个对他而言过于昂贵的奶油蛋糕。
看着他脸上那丝几乎不敢流露的、微弱的期待,莉娅的灵魂都在颤栗。
她认得那种眼神,那是她的主人在获得微小确幸时,也会偶尔流露出的、被她小心翼翼珍藏的神情。
她跟着他走到喧闹的十字路口。
绿灯在闪烁。
然后,她看到了那辆失控的钢铁巨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冰冷的刻刀,深深刻入她的灵魂。
她看到男孩被撞飞,看到他怀中紧紧护着的蛋糕盒碎裂,洁白的奶油混合着鲜红的血,以一种残酷而荒谬的方式泼洒开来,像一场寂灭的烟花。
“不——!!!”
莉娅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她试图接住他下坠的身体,试图用自己虚无的手臂去堵住那汹涌流出的鲜血,但一切都是徒劳。
她的手掌一次次穿透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灵魂微光如同风中残烛,急速黯淡、消散。
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瞬间将她吞没,几乎让她灵体溃散。
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在哪个世界,她的主人都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可还没等莉娅宣泄完自己内心的痛苦,她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碎裂,如同被打碎的玻璃镜面。
失控的卡车、尖叫的人群、散落的蛋糕碎屑,甚至是男孩逐渐冰冷的身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
双生戒再次发烫,这一次的温度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戒指上的光芒不再是指引方向的箭头,而是疯狂旋转的光涡,将周围的光点尽数吸入。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都市尾气的浑浊,也不是车祸现场的血腥与奶油甜腻,而是草木的清新气息。
她睁开眼睛,一位穿着亚麻色长袍的银发少女进入了视线。
“主人!”
莉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但身体却再次穿透了对方的身影。
熟悉的冰冷虚无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冻结。
不过有了之前的经历,莉娅这次没有崩溃,大不了就再跟着这个少女过一生。
她看着眼前这位和主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内心不禁感慨。
和她熟悉的主人不同,眼前这位少女的脸上没有她沉迷的那种温柔与自信,反倒显得十分稚嫩。
能看到主人不为人知的一面,好像也挺不错?
想到这,莉娅也不再纠结,索性直接学着她过去守护的姿态,挺直了虚浮的脊背。
少女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而是对着空气自顾自地说着些莉娅听不懂的话。
突然,少女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件黑袍和一个白色的面具,麻利地穿戴在身上。
这下莉娅淡定不了一点了。
这就是主人当初买下她时穿着的衣服!
难道说!
莉娅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身黑袍,那个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
与她记忆中那个改变了她命运的、那个将她从泥泞和绝望中拉起的身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难道......她正在目睹的,是主人的过去?!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当她跟着过去的克莉丝来到诺特城,来到那个装满兽人奴隶的地下室时,潮湿的霉味与铁锈般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与记忆深处的味道完美重叠,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抖。
地下室昏暗无光,只有几盏摇曳的油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铁笼里蜷缩的身影。
那是年幼的自己,浑身是伤,碧绿的眼眸里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小兽。
而穿黑袍、戴白面具的克莉丝就站在铁笼前,细细地观察着她,随后毫不犹豫地把钱甩在了台子上。
命运的齿轮由此开始转动。
果然,这一切都是主人的记忆。
那么......之前看到的那个小男孩,原来是主人的前世吗?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莉娅的意识,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本能的激动和酸楚瞬间淹没了她。
眼前的景象如同潮水般褪去,色彩、声音、形体尽数崩塌,化为一片混沌的虚无。
莉娅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宇宙的原初,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和空无。
在这片虚无的中心,她看到了她。
不再是沉稳的大人,不再是孤苦无依的男孩,也不再是懵懂稚嫩的少女。
那是一团微弱、蜷缩的光。
光芒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如同婴儿在母体中般紧紧抱着自己,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与......深入灵魂的疲倦。
那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在这片永恒的虚无里。
这就是主人灵魂最本源的模样?
经历了轮回转生,被无尽的孤独和失去所打磨,最终呈现出的......竟是这般令人心碎的姿态。
莉娅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为之颤抖,没有犹豫,她向着那团微光飘去。
她伸出虚无的双臂,从后方,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了那蜷缩的灵魂光团。
没有实体接触的触感,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共鸣在两人的灵魂层面荡漾开来。
如同冰封的河流终于感受到第一缕春风,那蜷缩的光团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莉娅将无形的脸颊贴近那温暖的微光,用灵魂最深处的力量,发出低语,这低语即是意念,是誓言,在这片虚无中清晰无比地回荡:
“我找到了您......”
“无论多少次,无论您去往哪个世界,变成什么模样......”
“无论是被遗弃的孤儿,还是懵懂的少女......”
“即使时空扭曲,即使记忆更迭......”
“我也一定会找到您。”
“这就是我的誓言,主人。”
她的誓言如同最温暖的流光,丝丝缕缕地融入那团微光之中。
那蜷缩的灵魂光团不再颤抖,反而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般,渐渐变得安稳、凝实,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消散之虞。
第140章 倒反天罡
莉娅的意识如同从深海缓缓浮出水面,沉重而滞涩。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柔软厚实的绒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淡淡馨香。
紧接着,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清雅药草气味,以及......身边另一道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呼吸声。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装饰华美但并不奢靡的寝殿穹顶,柔和的魔法灯取代了刺眼的阳光。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惨烈的战斗、克莉丝的重伤、绝望的等待、温芮丝的秘法、那蚀骨的冰寒,以及......那一段段光怪陆离、跨越时空的灵魂之旅。
她猛地侧过头。
克莉丝就安静地躺在她身旁的另一张卧榻上,身上盖着轻薄的丝被,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们显然被妥善地转移到了玛丽娜的私人寝宫,得到了最好的照料。
莉娅挣扎着想坐起身,全身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沉重的虚弱感,仿佛每一寸肌肉骨骼都在抗议,魔力核心更是枯竭得如同旱裂的土地。
分担寒气的后遗症远比她想象的更猛烈。
但她咬紧牙关,无视了身体的哀鸣,用手肘强撑着,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克莉丝脸上,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些看到的画面——孤儿院里孤独的男孩、十字路口刺眼的血色——再次清晰地浮现脑海,带着令人窒息的心疼。
她的主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光和世界里,竟然独自承受过那么多的孤独与苦难。
就在这时,克莉丝的眉头忽然蹙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呜咽,像是被困在了什么可怕的梦魇里。
她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额角渗出冷汗,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安。
“主人......”
莉娅的心瞬间被揪紧。
她不知道克莉丝梦到了什么,是冰冷彻骨的寒气,还是被车撞飞的剧痛,或是无人依靠的孤寂?
但无论是什么,她都不能让主人独自承受。
几乎是本能驱使,莉娅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挪动自己的身体。
她忍着那几乎要让她再次昏迷的剧痛,伸出手臂,环过克莉丝的肩膀,将那个微微颤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轻柔地拥入自己怀中。
动作牵动了内腑的伤势,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里衣。
但她抱得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松动。
克莉丝在她怀里颤抖得更厉害了,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莉娅想起在那个奇异“梦境”里看到的,孤儿院那位慈祥的院长奶奶安抚小时候的主人时的样子。
她生疏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抬起另一只沉重酸痛的手臂,轻轻拍着克莉丝的背脊,动作僵硬却温柔。
嗓子因虚弱和久未发声而沙哑不堪,只能发出极低的气音,哼起一段模糊的、不成调的旋律。
“没事了......没事了......”
她贴在克莉丝耳边,用气音反复低喃,如同最坚定的誓言。
“我在这里......莉娅在这里......不会再冷了......也不会再一个人了......”
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下去。
克莉丝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身体不再紧绷,而是下意识地向着莉娅温暖的怀抱深处依偎过去,寻求着庇护和安全感。
她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甚至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放松弧度。
她依旧昏迷着,却仿佛真的从恐怖的梦魇中被拯救了出来。
莉娅低头,看着怀中安然睡去的容颜,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沉稳、温柔或偶尔威严的面孔,此刻竟显得如此脆弱、毫无防备,甚至......依赖。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情感瞬间攫住了莉娅的心脏。
那么强大、如同指引光芒一般的主人,此刻却像孩子般蜷缩在她的怀里,由她守护,由她安抚。
这种角色的颠倒,这种被全然依赖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心悸般的酸软,紧接着,一种滚烫的、近乎战栗的满足感和占有欲油然而生。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成为主人的依靠。
这种认知像最醇厚的酒,让她头晕目眩,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痛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克莉丝柔软的发顶,感受着那细微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脖颈。
一种莫名的、黑暗而甜蜜的念头悄然滋生。
就这样,只有我知道主人这样的一面,只有我能这样拥抱她、安抚她。
这种感觉......似乎让她有点上瘾。
寝殿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莉娅拥抱着她失而复得的全世界,仿佛拥抱住了所有轮回辗转中缺失的温暖,再也不愿放手。
不知又过了多久,克莉丝的意识才从一片沉重的黑暗中挣扎着浮起。
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疼痛,像是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每一寸骨骼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
尤其是胸口,一种沉闷而尖锐的痛楚盘踞不去,仿佛那柄冰枪贯穿的恐怖感觉还残留在神经末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约的撕扯感。
她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样微小的动作都难以完成,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她想抬头看看周围,额头却抵到了一片温暖而略带起伏的阻碍,鼻尖萦绕着一种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混合着淡淡药草和阳光的气息。
是莉娅。
意识到这一点,克莉丝放弃了挪动的打算。
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虚弱让她只想停留在这一刻的安稳里。
思绪渐渐清晰,昏迷前的画面碎片般涌现:王都的混战、卡洛斯疯狂的冰枪、那刺目的血色和彻骨的寒冷......
然后呢?
她努力回忆,似乎听到了玛丽娜的声音,感受到了温芮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还有莉娅那近乎燃烧生命般的决绝意志。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漫长而光怪陆离、仿佛穿越了无数时空的梦境。
那梦境的内容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种深刻的、关于孤独和失去的疲惫感,但此刻被身边真实的温暖驱散了不少。
她开始冷静地复盘现状。
两位王子已经死亡,两人手下的最强战力,格里菲斯、卡洛斯也全部被解决了。
那么,明面上,二公主最大的阻碍已经扫清。
至于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克莉丝微微蹙眉,牵动了额角的伤,一丝抽气声溢出唇角。
这就不是她需要担忧的问题了。
那些墙头草,自有即将登基的女王去应付和清算。
玛丽娜的手段,她从不怀疑。
而女皇交给她的任务,目前看来已经超额完成。
剩下的,就是养好伤,然后带着莉娅回家。
回帝国复命,然后或许能有一段短暂的休憩时光。
就在她思绪飘远之时,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是小堇。
小堇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来看一眼情况,顺便更换桌上的药瓶。
当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敏锐的大眼睛捕捉到克莉丝睁开的双眼时,她瞬间愣住了,随即脸上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克莉丝小姐!您、您醒了!”
她几乎是跑进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失态而捂住嘴,但眼里的喜悦满得快要溢出来。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殿下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
她的到来和惊呼也惊动了浅眠的莉娅。
莉娅的身体猛地一颤,迅速从那种守护的沉浸感中清醒,却没有立刻松开怀抱,而是先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确认克莉丝还在她怀中,然后才微微低头,对上了克莉丝刚刚转向她的、依旧带着些许朦胧和虚弱的视线。
四目相对。
莉娅鎏金色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狂喜、后怕、心疼、以及一丝尚未褪去的、沉浸在守护者角色中的柔软占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克莉丝看着她,艰难地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安抚似的笑意,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小堇没注意到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她快步走到桌边放下托盘里新拿来的药剂:
“我这就去禀告殿下!殿下吩咐过,您一醒就立刻通知她的!”
她转身就要跑出去,跑到门口又突然停下,回头飞快地说道:
“啊!还有,明天就是公主殿下的登基大典了!殿下说过,如果两位小姐身体允许,非常希望两位能出席观礼!”
说完,她才真正地跑开了,脚步声迅速远去。
寝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莉娅这才稍稍松开了些许怀抱,但依旧让克莉丝靠在自己肩颈处,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能让克莉丝更舒服,也能让自己更清晰地看到她的脸。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主人......”
莉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您......还疼吗?”
克莉丝想摇头,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十分勉强,只好极轻地眨了一下眼,表示还好。
她的目光落在莉娅依旧苍白的脸上和干裂的嘴唇上,眼中流露出询问和担忧。
莉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
“我没事。”
只是消耗过大,那些分担而来的寒气依旧在经脉中隐隐作痛,但与主人苏醒的喜悦相比,那些都不算什么。
她拿起小堇放下的水杯,小心地、一点点地喂给克莉丝几口温水,动作笨拙却无比专注。
喂完水,莉娅没有放下杯子,也没有移开视线。
她就那样看着克莉丝,看着对方脆弱地倚靠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之前那种奇异的、被依赖的满足感再次悄然滋生,混合着强烈的心疼和保护欲。
她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开克莉丝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明天......”
莉娅低声说,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您想去吗?”
登基大典,新时代的开始。
而她们,是这一切的见证者,也是参与者。
克莉丝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依旧汹涌的疼痛和无力感,然后再次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去,当然要去。
这不仅是对玛丽娜的支持,也是为她们这段险死还生的王都之行,画上一个正式的句点。
得到回应,莉娅的眼神柔和下来,那里面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好,我会陪您去。”
“嗯......主人,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不能答应......”
又躺了一会,莉娅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和不易察觉的紧张,鎏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不敢直视克莉丝。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克莉丝丝被的一角,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克莉丝费力地抬起眼睫,望向她。
尽管虚弱,但那目光依旧带着惯有的沉静,示意她说下去。
莉娅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
“主人,您......可以跟我撒撒娇吗?就像对待母亲的孩子一样......”
克莉丝微微一怔,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这,什么倒反天罡的请求?
无论是生理年龄还是心理年龄,自己都该是被依赖的那一方。
可看着莉娅垂着眼、指尖绞得发白的模样,还有她眼底藏不住的、混杂着心疼与期盼的光,克莉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是,莉娅要的哪里是撒娇,她是想替过去的那些“克莉丝”,要一份迟来的、可以不用硬撑的底气。
克莉丝的喉咙动了动,虚弱地抬了抬手臂,指尖轻轻搭在莉娅绞着丝被的手上,声音轻得像羽毛:
“傻孩子......”
她顿了顿,试着放软了语气,连呼吸都慢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刻意的“示弱”:
“......胸口有点疼,靠得再近点。”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卸下防备的模样了。
莉娅猛地抬头,鎏金色的眸子里瞬间泛起水光,她几乎是立刻调整姿势,小心翼翼地把克莉丝搂得更紧,却又怕碰疼她,动作轻得像呵护易碎的瓷:
“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叫医师来?”
“不用。”
克莉丝的脸颊蹭了蹭莉娅的衣领,那里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她闭着眼,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就想靠着你,不疼。”
这轻轻的一句“不疼”,却比说“疼”更让莉娅鼻尖发酸。
她知道克莉丝向来能忍,此刻这话,分明是在顺着她的心意,试着依赖她。
莉娅的手轻轻覆在克莉丝胸口的伤处,隔着薄被,动作轻柔地摩挲着,声音哽咽:
“好,靠着我,一直靠着都可以......”
克莉丝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额前的碎发蹭着莉娅的颈窝,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甚至放任自己的呼吸更沉了点,像个真正卸下重担的人,安心地靠着身边的支撑。
莉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克莉丝的发顶,她慌忙抬手擦掉,却不敢动,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柔软的时刻。
她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又暖又酸。
原来让主人撒娇,比打赢一场仗更让她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克莉丝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又睡熟了。
莉娅却不敢动,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嘴角带着满足的、浅浅的笑。
她知道,主人从来不是会撒娇的人,但那句“靠得再近点”,那句“就想靠着你”,已经是给她最好的回应。
第141章 贴贴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入寝殿,为一切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小堇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女,她们手中捧着一套明显是赶制出来的、用料考究但款式简洁大方的观礼服,以及一个看起来十分舒适的轮椅。
“克莉丝小姐,莉娅小姐,早上好。”
“殿下命我送来这些,大典将在午后举行,医师嘱咐,克莉丝小姐的身体绝不能劳累,这轮椅......”
她的话还没说完,莉娅已经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接过了轮椅,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它稳固而灵活。
“有劳了,非常合适。”
莉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
小堇抿嘴笑了笑,识趣地放下礼服,带着侍女们退了出去,留下私人空间。
她转身回到床边,克莉丝已经醒了,正尝试着自己用手肘支撑起身体,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她的吃力。
“主人,别动。”
莉娅快步上前,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按住了她。
她俯下身,并没有立刻将克莉丝抱起,而是先细心地替她理了理睡梦中弄乱的银发。
指尖眷恋地拂过那略显冰凉的脸颊,然后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早上好。”
莉娅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格外温柔。
克莉丝眨了眨眼,似乎对久违的亲昵有些意外,但并未排斥,只是耳根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亲昵地依偎了片刻,莉娅才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狡黠和无限宠溺的笑容。
“好了,我的主人,该起床了。”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丝被,一只手绕过克莉丝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背脊,用一个标准而温柔的公主抱,将人从床上整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克莉丝下意识地轻呼一声,手臂条件反射地环住了莉娅的脖颈,随即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莉娅,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不行哦。”
莉娅抱着她,步伐稳健地走向轮椅,嘴角噙着笑。
“医师说了,绝对不能劳累 而且......”
她小心翼翼地将克莉丝放入铺着软垫的轮椅里,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的主人,忽然学着记忆中那位孤儿院院长的温柔腔调,故意拖长了声音:
“宝宝要乖哦~听话的才是乖宝宝。”
“!”
克莉丝的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脖颈,像是熟透的果子。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莉娅,嘴唇张合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纵横捭阖,何曾被人如此......如此当成孩子般哄过?!
尤其是被莉娅这样哄。
那点微弱的抗议和羞窘在对上莉娅那双盛满笑意、却又无比认真的鎏金色眼眸时,瞬间溃不成军。
她最终自暴自弃般地偏过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胡闹......”
却也就真的不再反对,任由莉娅摆布了。
莉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得寸进尺地凑过去,飞快地在克莉丝微热的脸颊上又亲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伺候她的“乖宝宝”洗漱。
整个过程,莉娅都极其耐心细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无价的艺术品。
拧毛巾、递水杯、梳理长发......她乐在其中,眼神始终专注地落在克莉丝身上。
克莉丝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渐渐地,也被莉娅这种全然的呵护所包裹,身体放松下来,甚至偶尔会下意识地微微抬头,配合莉娅的动作。
洗漱完毕,莉娅又拿起了那套观礼服。
那是一套月白色的裙装,搭配着银灰色的刺绣披肩,既庄重又不失柔美,非常符合克莉丝的气质。
“来,主人,我们换衣服。”
克莉丝叹了口气,认命地伸出手:
“这个我自己来总可以吧?”
莉娅却灵活地躲开了她的手,眨了眨眼:
“不行,举手也会牵动伤口哦,乖,让我来。”
“莉娅!”
克莉丝的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点卷土重来的趋势。
“宝宝要听话~”
莉娅憋着笑,又搬出了那句“杀手锏”。
“......”
她彻底没了脾气,只能闭上眼,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洋娃娃,任由莉娅小心翼翼又无比熟练地帮她更换衣物。
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当最后一件配饰整理好,莉娅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着。
阳光下的克莉丝,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地靠在轮椅里,但银发如瀑,月白的礼服更衬得她有种破碎又高贵的美感。
莉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单膝跪下来,为克莉丝整理好裙摆的最后一点褶皱,仰头微笑:
“我的主人,永远是最好看的。”
克莉丝看着她,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清澈而专注的金色眼眸,心底最后那点羞窘也化作了无奈的暖流。
她微微勾起唇角,极轻地说了声:
“贫嘴。”
午后,王都钟声长鸣,响彻云霄。
盛大的登基大典在旧王宫广场举行。
莉娅推着轮椅,选择了广场边缘一处地势稍高、视野开阔又能避开人群拥挤的地方停下。
从这里,她们能看到下方宏伟的仪式现场:
旌旗招展,礼官肃立,贵族与官员们身着盛装,民众聚集在广场外围,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与敬畏。
钟声余韵未绝,空气中弥漫着庄重与期待。
距离大典正式开始似乎还有一段时间,广场上的人群虽井然有序,但难免有些喧哗。
“推我稍微走走吧,莉娅。”
克莉丝轻声道,一直静止让她觉得有些僵硬,也想避开人群最密集处。
“是,主人。”
莉娅应道,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沿着广场边缘植被修剪整齐的小径缓缓而行。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克莉丝月白的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走多远,莉娅敏锐的感官便捕捉到不远处投来的几道视线。
她鎏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去,看到几个穿着体面、似乎是贵族家小姐的年轻女孩正聚在一起。
目光频频望向她们这边,还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时而兴奋地捂嘴,时而脸颊泛红。
“主人......”
莉娅的声音带上一丝警惕和不悦,推着轮椅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呈一种保护的姿态。
克莉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拍了拍莉娅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
“无妨,她们没有恶意。”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充满的是好奇、惊叹,或许还有......某种善意的兴奋?
这种情绪在此时此地的肃穆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但并不让人讨厌。
莉娅闻言,虽然稍稍放松,但还是不满地冷哼了一声,继续推着克莉丝前行,只是速度放慢了些,注意力依旧分了一部分在那几个女孩身上。
然而,没走几步,其中一个女孩似乎被同伴鼓励着,鼓起勇气小跑了过来,拦在了轮椅前。
她看起来年纪很小,约莫十五六岁,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双手紧张地绞着裙摆。
“那、那个......请、请恕我冒昧!”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在克莉丝和莉娅之间慌乱地游移,似乎不知该看哪里好。
莉娅蹙眉,正要开口,却被克莉丝一个眼神制止了。
克莉丝温和地看着女孩,声音虽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女孩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请、请问......您和这位小姐......是、是什么关系?”
问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看她们的反应。
莉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不等克莉丝回答,主动上前一步,坚定地握住了克莉丝放在腿上的手,特地将两人无名指上款式一模一样、闪烁着光辉的双生戒展示出来。
她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宣示意味:
“她是我的爱人。”
克莉丝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莉娅坚定的侧脸,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她没有丝毫犹豫,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住莉娅的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用无声的行动做出了最明确的回应。
阳光恰好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对戒折射出温暖的光泽。
那女孩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两人紧扣的十指和那对耀眼的戒指,眼睛瞬间睁得溜圆,脸上血色更盛。
她像是激动得无法呼吸,捂着胸口大口喘了好几下,最终用尽全身力气憋出一句:
“祝、祝你们百年好合!一定要幸福!”
说完,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般,转身飞快地跑回了同伴中间,立刻被那群同样激动的女孩围住,隐约还能听到压抑的小声欢呼和雀跃。
莉娅被这直白而热烈的祝福弄得有些怔忡,随即失笑,摇了摇头,方才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她低头看向克莉丝,发现她的主人唇角也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无奈笑意。
“真是......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克莉丝轻声评价道,指尖在莉娅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莉娅握紧她的手,心情莫名地变得极好。
“嗯。”
她低声应道,推着轮椅继续缓缓前行。
“我们也会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
“怎么样怎么样,打探到了吗?”
女孩们围着刚跑回来的同伴,七嘴八舌地追问,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
被围住的少女脸颊还红得发烫,她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听到了!她、她说那位小姐是她的爱人!她们还戴了一样的戒指,手扣得好紧!”
“哇——!”
低低的惊呼瞬间在小圈子里炸开,几个女孩连忙捂住嘴,却挡不住眼里的兴奋。
“高冷兽人攻配病弱温柔受,这简直太符合我的认知了!”
“不对!你怎么能假定她们的定位!万一是坐轮椅的那位主导呢?”
穿淡紫色纱裙的女孩立刻反驳,眼神亮晶晶的。
“不可能!这样对我的世界观冲击太大了!”
“怎么不可能!”
穿淡紫色纱裙的女孩急得跺脚,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你看那位银发小姐,虽然坐着轮椅,但刚才看过来时,眼神多沉静有力量,一点都不像柔弱的人!”
“反倒是那位兽人小姐,看她的眼神简直要化了,分明是被吃得死死的!”
“才不是!”
最先提问的女孩立刻维护自己的想法。
“那位兽人小姐刚才挡在前面的样子多有气势,说‘爱人’的时候超坚定,一看就是会把对方护得严严实实的类型!”
几个女孩各执一词,小声争论得面红耳赤。
直到广场另一侧传来礼官洪亮的唱喏声,才猛地噤声,连忙拉着手躲回人群边缘,却依旧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轮椅上的两人,眼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而被议论的两人对此一无所知。
莉娅推着克莉丝走到一处能清晰看到祭台的位置停下,顺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起的披肩。
“风有点大,冷不冷?”
她担忧地摸了摸克莉丝的手背,见指尖微凉,立刻将自己的外袍解下,细心地盖在她腿上。
克莉丝摇摇头,目光落在前方缓缓走上祭台的玛丽娜身上,轻声道:
“还好,你看,仪式要开始了。”
莉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没怎么在意台上的动静,注意力全在身边人身上。
她悄悄调整了轮椅的角度,让克莉丝既能看清仪式,又能避开风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克莉丝的掌心。
祭台之上,钟声渐息,号角长鸣。
玛丽娜身披象征王权的银蓝色礼袍,头戴传承自古朴王室的冠冕,缓步走向祭坛中央。
阳光洒在她身上,庄严而圣洁。
她的面容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台下每一位贵族与民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繁琐而庄严的仪式一项项进行,宣誓、加冕、接受权柄与祝福......
每一步都遵循着古老的传统,在万众瞩目下完成。
当象征至高权力的权杖被交予她手中时,整个广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女王万岁!”
“玛丽娜一世万岁!”
声浪如潮,席卷了整个王都,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与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玛丽娜,如今的女王玛丽娜一世,缓缓转过身,面向她的臣民。
她高举权杖,声音通过魔法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温和却充满力量:
“我的子民们!苦难已然过去,新生即将来临!我以生命与荣耀起誓,必将引领我们的王国走向和平与繁荣!”
更多的欢呼响起,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莉娅推着轮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对权力更迭本身并无太多感触,但这一切是主人历经生死换来的结果,她便也觉得那光芒顺眼了几分。
她更在意的是轮椅上的克莉丝。
仪式时间不短,她时刻关注着克莉丝的状态,见她眉宇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便微微俯身低声问:
“主人,累了么?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克莉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祭台上那位光芒万丈的新任女王身上。
“无妨,看到最后。”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洞察一切的平静。
“这是故事的尾声,也是另一段故事的开篇。”
终于,盛大的典礼在持续不断的欢呼声中接近尾声。
玛丽娜在一众心腹贵族的簇拥下,开始缓步走下祭台,与道路两旁的重要人物们简短致意。
她的目光扫视着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广场边缘,那辆轮椅,以及轮椅后的莉娅身上。
玛丽娜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与克莉丝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克莉丝极轻微地颔首,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那眼神清明如镜,仿佛早已看透玛丽娜的所有思虑。
足够了。
玛丽娜想,她已经欠这位帝国来客太多。
如今尘埃落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克莉丝远离即将到来的政治漩涡,让她真正得到休息。
玛丽娜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转向身旁的一位老贵族,温和地听取对方的祝贺。
她步履行稳,继续着女王的职责,再没有看向那个角落。
莉娅将这一切收在眼底,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克莉丝肩上。
克莉丝抬手,指尖轻触莉娅的手背,示意自己明白。
祭台上的仪式已毕,人群开始有序散去,喧哗声中掺杂着兴奋的议论和对新王的期待。
莉娅推着轮椅,避开人流,沿着来时的小径缓缓返回宫中。
远离了广场的喧嚣,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轮椅滚过青石路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钟声。
“主人,”
莉娅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
“我们何时回帝国?”
她推着轮椅的手微微收紧。
王国的事情已了,玛丽娜顺利登基,威胁解除。
重要的是,主人需要更好的医疗环境,而非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
克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带着花香的微风拂过面颊,阳光温暖地洒在她的眼睑上。
良久,她才轻声说:
“不急。”
莉娅的脚步顿了一瞬。
克莉丝依然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真正的慵懒:
“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但紧绷了太久,反而需要一点别的来‘过渡’。”
她微微侧头,看向莉娅。
“莉娅,我们难得来一趟王国,不是吗?不如趁此机会,慢慢看看这里的风景,尝尝这里的美食......暂时忘记王都的硝烟味。”
莉娅低头看着克莉丝宁静的侧脸,那双总是锐利无比的金色眼眸软化了。
她明白克莉丝的意思——不仅仅是休养,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剥离和疗愈。那些沉重的担子,是时候暂时放下了。
“好。”
莉娅最终应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您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她不再多言,只是更加稳妥地推着轮椅,步伐平稳地向着寝宫行去。
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本就一体。
宫墙之内的权谋纷扰似乎暂时被隔绝在外,只余下这一小方的宁静与默契。
第142章 拍卖会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温柔地洒在寝宫内。
克莉丝再次在莉娅无微不至、甚至有些“霸道”的照料下完成了洗漱和更衣。
起初那份微妙的窘迫感似乎淡去了不少,她渐渐习惯了莉娅的坚持和那声带着戏谑与疼爱的“乖宝宝”。
被莉娅用柔软的毯子仔细盖好腿,推出寝宫,走上王都的大街时,克莉丝微微眯起了眼。
空气中不再有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取而代之的是木材的清香、新砌石料的粉尘气息,以及一种蓬勃的、忙碌的生机。
战争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残破的墙壁、焦黑的梁木、用帆布临时遮盖的屋顶无处不在。
但与此交织的,是热火朝天的重建景象。
工匠们吆喝着,搬运着材料,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市民们脸上虽仍有疲惫,却更多了一种专注和希望。
虽然远未恢复往日的极致繁华,但一种坚韧的生命力已然在王都的街道上重新涌动。
莉娅推着轮椅,步伐稳健,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和忙碌的人群。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克莉丝身上,时刻注意着她的状态,确保轮椅行进的平稳。
“主人,早上想吃点什么?”
莉娅俯身,在克莉丝耳边轻声问。
“那边有家面包店,看起来还不错。”
克莉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家店面不算大,但窗明几净的面包店就在街角,新烤面包的诱人香气远远飘来。
“好。”
她轻轻点了点头,莉娅便推着她过去。
店内陈设简单却温馨,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刚出炉的面包。
莉娅仔细看了一圈,选中了几个看起来松软金黄的蜂蜜面包。
“就要这几个。”
店员是个年轻的姑娘,手脚麻利地包装面包,同时热情地推荐:
“两位小姐要不要试试我们店新推出的特制果茶?用的是附近庄园新送来的浆果,酸甜可口,配面包最合适了......”
她正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这时,一位围着烘焙围裙、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从后厨走出来,似乎是店主。
他的目光扫过顾客,在看到轮椅上的克莉丝时,猛地愣住了。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脸上迅速涌起激动和敬畏的神色。
“您......您是克莉丝大人?!”
他惊呼一声,竟直接绕过柜台,在克莉丝轮椅前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感谢您为王都做的一切!没有您和您的同伴,我们这家小店,恐怕早就和半条街一样化成灰烬了!这些面包,还有果茶,请您务必收下,聊表心意,万万不能收钱!”
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馈赠让克莉丝微微一怔。
旁边的店员也惊呆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店主,又看看克莉丝。
克莉丝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温和却坚定:
“请起来吧,店主先生,保卫王都是所有人的责任,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钱必须收下。”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忙碌的景象,轻声道。
“如今城里,还有许多失去家园、食不果腹的人,如果你真想表达感谢,不如将这份善意分给那些更需要帮助的人。”
店主闻言,脸上露出惭愧又感动的复杂神色。
他站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我......我这就准备一些面包,让伙计给救济点送去!”
话虽如此,但他依然坚持不肯收克莉丝的钱。
推脱不下,克莉丝只好示意莉娅将钱硬塞到还在发愣的店员姑娘手里,这才让莉娅拿着包好的面包和果茶,离开了面包店。
走出店门,克莉丝轻轻叹了口气。
莉娅理解她的顾虑,这样被认出来并热情馈赠的情况,恐怕还会发生。
“主人。”
莉娅想了想,从随身的行囊里小心地取出一件东西——那正是在岁首祭时,她买下的那个粉白色猫咪面具。
“戴上这个吧,会少些打扰。”
克莉丝看着那个保存得极好、甚至连边缘都没有多少磨损的面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岁首祭......那仿佛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期间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搏杀与惊心动魄。
“你一直留着它?”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莉娅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小心地将面具为克莉丝戴上,调整好绳结。
面具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戴上面具后,果然不再引人注目。
莉娅推着克莉丝,慢悠悠地继续在街上闲逛。
她们看到工匠们喊着号子,一砖一瓦地修复着破损的楼房。
看到志愿者们推着小车,来回为忙碌的人们送去清水和简单的食物。
看到孩子们在清理出的空地上奔跑嬉笑,虽然环境依旧破败,但他们的笑声却清脆响亮。
阳光洒在忙碌的人们身上,也洒在轮椅上的克莉丝和推着她的莉娅身上。
一种平静而温暖的氛围在空气中流淌,这是劫后余生的安宁,也是携手重建的希望。
莉娅推着轮椅,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平稳力道,看着眼前逐渐焕发生机的街道,以及轮椅上安静注视着这一切的主人。
她的心中被一种充盈的平静和满足填满。
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未知,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她们在一起。
而这座她们奋力守护下来的城市,正在一点点愈合伤痕,向着光明的未来,稳步前行。
莉娅推着克莉丝,缓缓行入王宫附近的贵族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方才经过的普通居民区截然不同。
战火的痕迹几乎被完全抹去,街道宽阔,庭院幽深,衣着光鲜的仆从步履从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矜持而冷淡的气息,与外面那种热火朝天的重建氛围格格不入。
“虽然竭力维持体面,但和帝国首都相比,终究是云泥之别。”
克莉丝轻声评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萨丁王国与帝国的国力差距,在这种细节处体现得淋漓尽致。
正漫无目的地看着,克莉丝的注意力被前方一栋格外恢弘华丽的建筑吸引了。
那建筑有着巨大的拱门和精美的浮雕,门前车水马龙,装饰着各色家徽的马车停满了街边,衣着华贵的男女们正谈笑着步入其中。
“那里似乎很热闹。”
克莉丝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
莉娅会意,推着轮椅靠近。
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那种与周遭矜持氛围不同的、刻意营造的热闹与奢华。
门前守卫森严,似乎需要查验什么凭证才能入内。
克莉丝让莉娅停下,随意向旁边一位看似侍从的人询问道:
“请问,这里是在举办什么活动?”
侍从见她们气质不凡,恭敬地回答:
“回小姐,是‘金色流苏’拍卖会,原本两月前就该举办的,因故推迟至今,今日是预展最后一日,明晚正式举槌。”
拍卖会?
克莉丝面具下的眉毛轻轻一挑,这东西她前世只在财经新闻和网络小说里见过。
而在那些小说里,拍卖会往往是主角捡漏淘到神器、秘籍或遇到关键人物的经典场景。
一丝难得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或许......可以看看?
这个世界的拍卖会,究竟会卖些什么。
但她很快注意到,每一位入场者都会向守卫出示一份精美的烫金请柬。她们显然没有这东西。
“看来需要邀请函。”
克莉丝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算了,莉娅,我们走吧。”
她本就不是强求的性子,一时兴起受阻,便也懒得费神。
莉娅点头,刚准备调转轮椅方向——
“请、请等一下!”
一道略显急促又带着紧张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克莉丝和莉娅同时转头,看到一位穿着淡紫色精致裙装的少女小跑着过来,脸颊因急促而泛红,正是登基大典时在远处偷偷观察她们、并为此争论过的女孩之一。
克莉丝并不认识她,出于礼貌,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
“这位小姐,有事?”
少女跑到近前,喘了口气,眼神亮晶晶地克莉丝的面具和莉娅身上飞快扫过,似乎更加确认了心中的猜测,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
“两、两位是想进去看看吗?如、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的名额!我可以带两位进去!”
克莉丝微微一怔,下意识便想拒绝陌生人的好意:
“不必麻烦了,我们只是随意逛逛……”
然而,那少女似乎预料到会被拒绝。
不等克莉丝说完,竟直接转向门口那位神色严肃的守卫首领,迅速从手袋里拿出一份纹章特殊的身份证明,递了过去,语气带着一丝属于贵族少女的骄纵和急切:
“帕顿家族的人,这两位是我重要的客人,与我同行。”
守卫首领仔细查验了那份身份证明,脸上的严肃立刻化为恭敬,他躬身行礼,毫不犹豫地挥手让同伴放行:
“原来是拉芙小姐和您的客人,请进!”
这般干脆利落、甚至不容她们再拒绝的帮忙,让克莉丝到了嘴边的婉拒之词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莉娅,莉娅也微微蹙眉,鎏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审视,但见克莉丝没有再反对,便也保持了沉默。
克莉丝重新看向那位热心的拉芙小姐,对方正用一双充满期待和掩饰不住兴奋的眼睛望着她,仿佛生怕她还会拒绝。
罢了,盛情难却,而且......确实有点好奇。
克莉丝于是轻轻点了点头,隔着面具,露出一个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拉芙小姐了,我是克莉丝,她是莉娅,很高兴认识你。”
那抹微笑虽然被面具遮挡了大半,但微微弯起的唇角和柔和下来的语气,足以让一直紧紧盯着她的少女捕捉到。
拉芙瞬间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猛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手袋的带子,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语无伦次:
“不、不客气!我的荣幸!请、请跟我来......”
她不敢再看克莉丝,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走在前面引路,连耳根都红透了。
莉娅推着克莉丝,跟在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热情过度的贵族少女身后,步入了那扇华丽的大门。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与门外矜持的贵族风范不同,内部极尽奢华之能事。
高耸的穹顶绘着繁复的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来往宾客华贵的衣摆。
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水和雪茄的淡淡气息,低语谈笑声在宽阔的空间里形成一种独特的背景音。
拉芙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为克莉丝和莉娅介绍:
“克莉丝小姐,莉娅小姐,这里就是‘金色流苏’了。”
“一楼是中央大厅,用于交流和预展一些普通藏品。”
“二楼是初级拍卖场,门槛较低,多是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和中等价值的艺术品。”
“三楼是高级拍卖场,需要资产证明才能进入,拍卖的都是珠宝、古董、魔法器物等珍贵物品。”
“至于四楼......咳,”
拉芙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是特殊拍卖场,有时候会有些......比较特别的‘商品’。”
她含糊地带过,似乎不愿多提,看样子这拍卖会似乎也卖一些不怎么合法的东西。
“至于五楼,则是贵宾室和洽谈区,提供给贵宾进行私人交易或密谈。”
说完,拉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克莉丝的反应,见她只是微微点头,并无不满,才悄悄松了口气。
“拉芙?真是你啊,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呢。”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三人之间还算和谐的氛围。
第143章 不得不品的恶毒炮灰
一位穿着鹅黄色繁复蕾丝长裙、下巴微抬的贵族小姐,带着两名女伴,款款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羽毛折扇,故作优雅地轻摇着,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先是在拉芙身上扫过,然后毫不客气地落在了轮椅上的克莉丝和身后的莉娅身上。
她的视线在克莉丝遮住脸的猫咪面具和盖着毯子的腿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莉娅头顶那对无法完全隐藏的兽耳和身后微微晃动的尾巴,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我说拉芙,你们帕顿家是越来越不挑了吗?”
黄裙小姐用羽毛扇半掩着嘴,声音却清晰地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到。
“就算现在王都百废待兴,人员混杂,你身为一个贵族小姐,也不至于自降身份到......跟一个来路不明的残废,还有一个卑贱的兽人厮混在一起吧?这要是传出去,你们帕顿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奥琳娜·布里奇!你胡说八道什么!”
拉芙的脸瞬间气得通红,刚才的羞涩腼腆消失不见,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挡在克莉丝和莉娅身前。
虽然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立刻向克莉丝小姐和莉娅小姐道歉!”
“道歉?向她们?”
奥琳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她的女伴们也配合地发出嗤笑声。
“拉芙,你是不是疯了?还是说......你其实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慈善活动,体验平民生活?啧啧,真是感人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些附近的宾客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投来或好奇、或看热闹、或同样带着些许鄙夷的目光。
拍卖会的侍者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冲突,但一时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干预。
莉娅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冰冷的竖瞳,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暴戾。
握着轮椅推手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
竟敢如此侮辱主人!
就在莉娅几乎要失控的边缘,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紧握推手的手背。
是克莉丝。
她的动作很轻,甚至没有回头看莉娅,但那细微的触碰却像一道冷静的符咒,瞬间压下了莉娅几欲爆发的怒火。
克莉丝隔着面具,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叫奥琳娜的贵族小姐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尘埃般的淡漠。
她没有理会奥琳娜的叫嚣,只是微微侧头,对着身前因愤怒而身体微微发抖的拉芙,用一种清晰而平稳,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问道:
“拉芙小姐,这位是?”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刚才那些恶毒的言语只是微不足道的蚊蝇嗡嗡,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愤怒的回击都更让奥琳娜感到难堪。
拉芙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回答:
“她是布里奇子爵家的奥琳娜小姐。”
她特意强调了“子爵”二字,暗示其家族地位并不算太高。
“布里奇子爵?”
克莉丝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没听说过,是新晋的家族吗?还是......从哪个偏僻行省来的?”
这话一出,奥琳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布里奇家族在王都老牌贵族圈里确实只能算边缘角色,最忌讳别人说他们是“暴发户”或“地方贵族”。
克莉丝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她的痛处。
“你——!”
奥琳娜气得羽毛扇都忘了摇,指着克莉丝,你了半天却没憋出后面的话。
克莉丝却不再看她,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她转而轻轻拍了拍莉娅的手背,语气舒缓如同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莉娅,这里有些吵,推我去那边看看吧。”
“是,主人。”
莉娅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恭敬地应道。
她推起轮椅,无视了挡在前面的奥琳娜及其女伴,那冰冷的目光让那两位女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让开了通路。
拉芙也立刻跟上,还不忘回头瞪了奥琳娜一眼。
奥琳娜僵在原地,被对方完全无视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感受着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带着嘲笑意味的目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原本想羞辱对方,却反而被对方轻描淡写地践踏了最看重的身份和脸面。
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似乎就这样被克莉丝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化解了。
但莉娅紧抿的嘴唇和眼底未曾散去的冰冷表明,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拉芙带着克莉丝和莉娅远离了刚才的喧嚣,来到相对安静些的珠宝预展区。
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驱散奥琳娜带来的不快,更加热情地介绍着玻璃柜中璀璨夺目的藏品,语气却仍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愤慨和歉意。
“刚才真是抱歉,让两位遇到了那种无礼的人......”
拉芙小声说道,脸颊因羞愧而泛红。
“与你无关,拉芙小姐。”
克莉丝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旧平静,仿佛并未将那段插曲放在心上。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华美的珠宝,兴趣缺缺。
莉娅则沉默地推着轮椅,鎏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头警惕的守护兽。
奥琳娜那充满侮辱性的话语如同毒刺,仍扎在她的心底。
她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口无遮拦的女人。
不远处的一根立柱后,奥琳娜·布里奇正死死地盯着她们,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刚才的难堪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尤其是被一个藏头露尾的残废和一个低贱的兽人!
“该死的......”
她咬牙切齿,目光怨毒。
一定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她的视线在展厅内快速搜寻,最终定格在一处。
那里摆放着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结构似乎有些微妙的不稳的展示架,架上陈列着一套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窜入奥琳娜的脑海。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然后端起旁边侍应生托盘上的一杯香槟,装作欣赏展品的样子,状似无意地朝着那个展示架靠近。
她的计划很简单:假装经过时“不小心”撞到展示架,让那套沉重的水晶杯砸向轮椅上的克莉丝!
就算砸不中,碎裂的玻璃和飞溅的酒液也足以让那个残废狼狈不堪,出个大丑!
至于会不会伤到人?她才不在乎!一个残废和一个兽人而已!
拉芙正指着一套蓝宝石首饰向克莉丝介绍,并未注意到悄然靠近的危险。
莉娅的兽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听到了一个略显急促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在从侧后方接近,目标似乎是......主人!
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而轮椅上的克莉丝,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奥琳娜那充满恶意的视线和故作镇定的步伐,在她强大的感知力和前世积累的识人经验下,简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明显。小把戏。
就在奥琳娜计算好距离和角度,准备“意外”地侧身撞向展示架的那一刹那——
“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轻缓却清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左边那套水晶杯的摆放,重心似乎不太对,小心别被晃到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提醒,看似是对莉娅说的,实则精准地点破了奥琳娜的意图。
正准备发难的奥琳娜心中猛地一骇,动作下意识地僵滞了一瞬。
她怎么会知道?!
就在她心神震荡、动作走形的这个瞬间,她原本打算用在展示架上的力道一个收控不及,手肘狠狠撞上了旁边另一个放着几把装饰性匕首的展台边缘。
“啊!”
奥琳娜痛呼一声,手腕一阵剧痛,下意识地一甩手,手中那杯香槟脱手飞出——
“哐当!”
香槟杯砸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金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溅。
而更糟糕的是,她因为吃痛和惊吓,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高跟鞋踉跄着踩上洒落的酒液,整个人尖叫着朝着一地尖锐的玻璃碎片摔去。
这一下要是摔实了,她那张还算娇俏的脸蛋和裸露的手臂恐怕就要遭殃了。
奥琳娜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掠出!
莉娅在克莉丝出声提醒的瞬间就已进入戒备状态,奥琳娜的失控全在她眼中。
尽管厌恶这个女人,但绝不能让她在这里见血,尤其还是因为试图伤害主人而自作自受导致的意外——这会给主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莉娅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奥琳娜身侧,在她即将触地的刹那,一把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强劲的力道猛地将她又拽了回来。
奥琳娜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从毁灭性的摔倒边缘拉了回来,天旋地转之后,撞入了一具坚实而充满力量感的怀抱。
一股混合着阳光与淡淡野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莉娅那双近在咫尺的鎏金色眼眸。
那眼眸中此刻没有之前的冰冷杀意,只有一种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不得不做的任务。
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失序,疯狂地跳动起来。
奥琳娜的脸瞬间红透,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传来的、蕴含强大力量的热度,以及那非人眼眸中奇异的光泽。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惊吓、羞窘和强烈悸动的陌生情绪席卷了她。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拉芙也吓得捂住了嘴。
莉娅确认她站稳后,立刻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恢复了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守护姿态,仿佛刚才出手相救的不是她。
怀抱骤然落空,奥琳娜心中竟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
但随即,强烈的自尊心和贵族小姐的骄纵立刻盖过了那瞬间的心动。
她竟然被一个低贱的半兽人救了?!还被对方抱了?!
尤其是周围那些目光,让她觉得无比难堪。
“滚开!谁要你假好心!”
奥琳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并不存在的触碰,声音尖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慌忙从手袋里掏出手帕,拼命擦拭着自己刚才被莉娅抓过的手臂手腕,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卑贱的野兽!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她色厉内荏地骂着,眼神却不敢再去看莉娅,心跳依旧如擂鼓。
莉娅面无表情,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默默退回到克莉丝的轮椅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奥琳娜擦了半天,感觉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刺人,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克莉丝和莉娅一眼,语气僵硬地扔下一句: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便在一片狼藉和各异的目光中,拎着裙摆,仓惶又狼狈地快步离去,连背影都透着强撑的虚张声势。
拉芙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太、太危险了......奥琳娜她真是......还好莉娅小姐反应快!”
她看向莉娅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钦佩,随即又化为浓浓的愧疚。
“对不起,又是因为我......要不是我邀请你们进来,也不会接连遇到这种事,坏了你们的兴致。”
“无需自责,拉芙小姐。”
克莉丝淡淡开口,她的目光从奥琳娜狼狈离去的方向收回,落在了身旁沉默的莉娅身上。
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玩味的低笑。
“我的小莉娅,真是魅力非凡,英雄救美,虽然‘美’似乎不太领情,但看样子,倒是把自己搭进去了呢。”
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和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莉娅闻言,微微俯身,靠近克莉丝耳边。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地回应,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承诺:
“主人,您说笑了,让她心跳加速的,可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请您不要着急,我会用我的方式,让她好好长点教训的。”
鎏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第144章 抖爱慕来了
奥琳娜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金色流苏”拍卖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杂乱无章,透露出主人内心的慌乱。
直到坐进自家装饰华丽的马车,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她才猛地靠进柔软的座椅里,剧烈地喘息起来。
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刚才撞到展台时,被某个尖锐的装饰物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细小的血珠正慢慢渗出来,她自己竟一直没察觉到。
“小姐!您受伤了!”
随行的贴身女仆惊呼一声,连忙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干净的纱布和一小瓶消毒用的药水,小心翼翼地替她处理伤口。
冰凉的药水触碰到伤口,带来一丝刺痛,却奇异地让奥琳娜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怔怔地看着女仆熟练的动作,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刚才那惊险的一幕——
失去平衡的瞬间,那强有力的手臂,那坚实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双近在咫尺、冷静得近乎淡漠的鎏金色眼眸......
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脸颊也隐隐发烫。
“该死的!”
奥琳娜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划伤自己的展台,还是在骂那个让她出丑又让她心绪不宁的半兽人,亦或是在骂自己这不争气的反应。
她可是高贵的布里奇子爵家的小姐!怎么能对一个......一个卑贱的兽人产生这种荒谬的感觉?
一定是惊吓过度导致的错觉!对,一定是这样!
她试图用愤怒和鄙夷来压制那陌生而令人烦躁的悸动。
那个兽人,不过是力气大了点,动作快了点的野蛮人而已!
还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装神弄鬼,故作高深,竟然敢那样无视她、羞辱她!
“查!”
奥琳娜猛地抬起头,对着刚刚为她包扎好伤口的女仆,语气阴沉地命令道。
“立刻去查!我要知道那两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尤其是那个坐轮椅的!遮遮掩掩,肯定有鬼!”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势在必得。
“一个兽人而已......就算有点特别,也终究是低等生物。”
“我倒要看看,等我把你们的底细查个一清二楚,你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嚣张!”
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贵族拥有绝对的权力和资源,对付两个身份不明的外乡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只要查清她们的背景,是拿捏、报复,还是.....某种她不愿深究的、带着扭曲意味的“得到”,都将由她说了算。
女仆被自家小姐眼中罕见的狠厉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应道:
“是,小姐,我这就去安排。”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布里奇家族在王都的宅邸。
奥琳娜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正在重建中的街景,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手腕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她烦躁的是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属于兽人怀抱的灼热触感,以及那双冰冷又耀眼的鎏金色眼睛。
马车在略显颠簸的石板路上行驶,车厢内,奥琳娜正沉浸在对克莉丝和莉娅未来凄惨下场的恶意想象中,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扭曲的快意。
她想象着那个高傲的银发女人跪地求饶。
想象着那个兽人被锁链束缚、失去利爪,像最低贱的奴隶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
这种幻想让她暂时忘却了手腕的刺痛和心底那丝恼人的悸动。
然而,就在她臆想最酣畅之时,异变陡生。
一股毫无征兆的、冰冷的窒息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喉咙。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脖颈,切断了空气的流通。
“嗬......嗬......”
奥琳娜的眼睛瞬间惊恐地睁大,嘴巴徒劳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气流艰难穿过狭窄气管的、微弱的嘶鸣。
她感觉全身的力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四肢变得冰凉而沉重,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却无法将血液泵送到急需氧气的身体各处,视野开始模糊,边缘泛起不祥的黑斑。
死亡的感觉如此真实而迫近。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旁边的女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她只见小姐突然脸色煞白,双眼翻白,双手无助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女仆惊慌失措地扶住奥琳娜软倒的身体,摇晃着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奥琳娜的身体微微抽搐,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快!快回府!小姐出事了!快啊!”
女仆朝着车厢外尖声叫喊,声音带着哭腔。
车夫闻言,不敢怠慢,猛地一甩马鞭,马车骤然加速,在街道上疾驰起来,引来路人的侧目和惊呼。
女仆紧紧握住奥琳娜冰冷的手,看着她迅速失去血色的脸和紫绀的嘴唇,吓得六神无主,只能一遍遍地祈祷:
“小姐,撑住啊,马上就到家了,马上就有医师了......”
这种濒临死亡的极端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奥琳娜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那股可怕的窒息感如同它出现时一样,骤然消失了。
“咳!咳咳咳——!”
大量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
奥琳娜如同离水的鱼重新回到水中,贪婪而又痛苦地大口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狼狈不堪。
虽然呼吸恢复了,但那种冰冷彻骨、直面死亡的恐惧感却深深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
她浑身脱力地瘫在女仆怀里,不住地颤抖,眼神空洞,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噩梦中回过神来。
手腕上那道小小的划伤,与刚才经历的恐怖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与此同时,王都的另一条街道上。
莉娅正推着克莉丝缓步前行,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气氛宁静而祥和。
忽然,莉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至极的寒芒。
她的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缕肉眼难以察觉的、蕴含着奇异生命力量的微光在她指尖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满意的弧度。
哼,略施小惩......算你走运。
莉娅在心中冷冷地想道。
若非顾忌直接杀掉这个蠢货会给主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凭她那些侮辱主人的话语,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缕被精准操控的命源之力,足以让她在鬼门关前真切地走一遭,品尝一番濒死的滋味,这比任何肉体上的惩罚都更能摧垮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只是个开始。
若她再不知死活......莉娅的眼神愈发幽深。
“怎么了,莉娅?”
克莉丝似乎察觉到了身后人一瞬间的气息变化,轻声问道,语气带着惯有的平静。
莉娅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俯身靠近,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柔与恭顺,仿佛刚才那个暗中施以冷酷惩罚的人不是她:
“没什么,主人,只是觉得阳光很好,风也很舒服。”
克莉丝微微侧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轮椅继续平稳地向前行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远在马车中,那个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贵族小姐,还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心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恐惧和巨大困惑的寒意。
她隐约觉得,这次突如其来的“急病”,似乎并非偶然。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回到了布里奇家族在王都的宅邸。
女仆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将虚软无力的奥琳娜搀下了马车,一路疾呼着唤来了府内的医师和更多的仆人。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奥琳娜被安置在她那张铺着柔软天鹅绒床幔的华丽大床上。
年迈的家族医师仔细为她检查了身体,除了手腕上那道微不足道的划伤和因过度惊吓导致的脉搏稍快、脸色苍白之外,竟然查不出任何实质性的病症。
“小姐可能是受了些惊吓,加之近日王都变故,心神不宁,才会突发急症。”
医师捋着花白的胡须,开了几副安神定惊的汤药,又嘱咐要好生静养,便退下了。
仆人们小心翼翼地退到外间守候,留下奥琳娜独自躺在宽敞寂静的卧室里。
房间里熏着昂贵的宁神香,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营造出一种安全而封闭的氛围。
奥琳娜怔怔地望着床顶精美的雕花,身体依旧残留着脱力后的虚软,但那种濒死的恐惧感,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竟然开始慢慢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地回味刚才在马车里的那一刻。
那冰冷的窒息感,那力量被抽空的无力,那视野模糊、意识即将消散的极致体验......当时只觉得是纯粹的恐怖,是濒临毁灭的绝望。
可现在,安全地躺在这里,再回想起来,那感觉......那感觉竟然......
奥琳娜的呼吸不自觉地微微急促起来,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劫后余生的强烈对比,像最烈的酒,在她体内点燃了一把诡异的火。
恐惧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般的快感,却如同藤蔓般缠绕而上,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混合体。
好......好刺激......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近乎病态的兴奋感,顺着她的脊椎悄然爬升。
她这辈子,作为子爵家的小姐,被规训、被保护、被要求言行得体,何曾经历过如此直接、如此贴近生命本质的极端体验?
那些贵族间的勾心斗角、那些浮于表面的宴会调情,与刚才那直面死亡的瞬间相比,简直是寡淡如水!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那个兽人!是莉娅!
奥琳娜的脑海中,莉娅那双冷静的鎏金色眼眸,与她将自己从摔倒边缘拉回时那坚实有力的怀抱。
以及......以及这紧随其后的、几乎夺走她性命的无形惩罚,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是警告?
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属于强大存在的方式?
如果是以前,奥琳娜只会感到无边的愤怒和屈辱。
但现在,混合着那刚刚觉醒的、对极致刺激的隐秘渴望,她的感受变得复杂而扭曲。
那个兽人......她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能轻易地将她推向死亡的边缘,又能让她侥幸生还。
这种被绝对力量所掌控、生死悬于一线的感觉......竟然让她觉得莫名的......上瘾?
“呵......”
奥琳娜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她抬起那只被细心包扎好的手腕,看着洁白的纱布,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迷离。
报复?折磨?
这些念头依然存在,但似乎......掺杂进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想要再次体验那种感觉!
那种被强大的、无法反抗的力量所支配,在恐惧与快感的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而钥匙,显然就在那个银发女人和她的兽人护卫身上。
尤其是那个兽人——莉娅。
奥琳娜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兴奋和势在必得的疯狂光芒。
“查......继续查......”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热切。
“一定要把她们......尤其是那个莉娅......给我找出来......”
她不再仅仅是想报复,更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一个窥见了禁忌领域的瘾君子,迫切地想要再次触碰那危险的边缘。
那种濒死又复生的极致快感,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她高傲而空虚的内心深处,悄然扎根、发芽。
她并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何等的危险与毁灭,此刻的她,只被那前所未有、令人战栗的“爽快”所俘虏,一步步走向自己亲手编织的、充满刺激的陷阱。
第145章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阳光和煦,莉娅推着克莉丝离开了贵族区域那片矜持而压抑的氛围,重新回到了充满生活气息的普通街道。
车轮碾过略显粗糙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
短暂的沉默后,轮椅上的克莉丝忽然开口,声音轻缓,仿佛随口一问:
“莉娅。”
“是,主人。”
“刚才,”
克莉丝微微侧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精准地落在莉娅身上。
“你动用命源之力了?”
莉娅推着轮椅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鎏金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自认动作极其隐秘,操控也精细入微,仅仅是引动了奥琳娜体内一丝生命气息的逆流,造成短暂的生理紊乱,绝无任何外在的能量波动。
主人怎么会......怎么会察觉?!
看到莉娅瞬间僵硬的身体和眼中的惊愕,克莉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面具,带着一丝慵懒和了然。
“很惊讶?”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仿佛无意地指向莉娅的方向。
“我们之间,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早已深入交融,不分彼此。”
“你的力量如同我肢体的延伸,哪怕再细微的扰动,我又怎会毫无感应?”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与洞悉。
莉娅的脸颊微微泛红,既有被看穿的窘迫,更有一种被这种紧密相”的定义所带来的悸动。
她立刻低下头,语气带着歉意:
“对不起,主人!是我擅自出手,没有事先征得您的同意......我只是无法容忍她对您的侮辱......”
“道歉做什么?”
克莉丝打断了她,语气里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我很高兴,莉娅。”
“嗯?”
莉娅困惑地抬头。
“高兴你有了自己的意志,会因我受辱而愤怒,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衡量、去行动,而不仅仅是遵循我的命令。”
克莉丝的声音柔和下来。
“我的小莉娅,终于更像一个完整的、会独立思考的人了。”
她顿了顿,语气故作严肃,但尾音却微微上扬,透着一丝纵容:
“不过,下次不许这么随随便便出手了,下不为例,知道吗?”
莉娅何其敏锐,立刻听出了克莉丝话语中那毫无责备、甚至是默许与维护的深意。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喜悦瞬间冲散了之前的忐忑。
“是!主人!”
她欢快地应道,忍不住俯下身,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克莉丝戴着面具的侧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好了,别闹。”
克莉丝无奈地偏了偏头,却没有真正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一队身着统一制式轻甲、行动整齐划一的官兵迎面走来。
他们的气质与王都原有的卫兵截然不同,更加冷峻肃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感。
就在两队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克莉丝的目光骤然凝固在了队伍领头那人的脸上。
对方戴着一个黑色的半脸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分,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
然而,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的感觉,如同冰锥般刺中了克莉丝的心脏。
绝不会错!
这是女皇直属的亲卫,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几乎是在克莉丝目光锁定的同时,那名戴黑色半脸面具的领头人似乎也心有所感。
她猛地回头,锐利如鹰隼的视线穿透人群,精准地投向了轮椅上的克莉丝。
虽然隔着面具,但那短暂的目光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迸溅。
领头人的目光在克莉丝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与探究,随即又冷漠地转回头。
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带着队伍继续前行,迅速消失在街角。
“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凝重。
“跟上去看看。”
“是。”
莉娅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寻常的气息,立刻推着轮椅,远远地跟上了那队官兵。
克莉丝的心绪难以平静。
她没想到女皇的动作如此之快,玛丽娜的登基大典才过去几天,帝国的触手就已经如此深入地渗透到了萨丁王国的内部事务中。
以她对那位女皇的了解,所谓的协助把控朝政,根本就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恐怕是逐步架空玛丽娜,将这个刚刚经历战乱、百废待兴的王国,彻底纳入帝国的掌控之中。
难怪女皇当初如此慷慨,愿意赐予玛丽娜命源之力治愈她的身体。
原来代价,竟是整个国家的自主权。
克莉丝凭借着对命源之力的感应,指引着莉娅穿过数条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处极为豪华、占地广阔的庄园附近。
然而,此时的庄园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奢华。
高大的铁门被暴力破开,全副武装的官兵把守着各个出口。
庄园内,哭喊声、呵斥声、物品摔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曾经衣着光鲜、举止优雅的贵族及其家眷,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被粗鲁地驱赶着,一个接一个地押上等候在外的简陋囚车。
另一侧,则不断有官兵抬出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堆积在空地上,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却冰冷的光。
这种画面让克莉丝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两个字:
抄家!
动作如此迅速、手段如此酷烈......克莉丝心中了然。
这绝不仅仅是玛丽娜为了稳固政权而清算前朝势力那么简单。
这背后,必然有帝国在施加压力,甚至可能直接提供了名单和方案。
用这些前朝贵族的鲜血和财富,来迅速填补国库空虚,同时铲除潜在威胁,并为帝国势力的进入扫清障碍。
只是,如此激进的手段,真的不会引起反弹吗?
玛丽娜她究竟是被迫妥协,还是主动选择了与虎谋皮?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哭喊哀求的贵族女眷。
她们华美的衣裙沾上了尘土,精致的发型散乱不堪,往日的风范荡然无存,只剩下绝望和恐惧。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对身后的莉娅说:
“莉娅,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主人。”
莉娅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闻言轻声回应。
克莉丝的视线落在那群被押上囚车的贵族身上,声音平静无波:
“就赌这群人,最终是会被推上绞刑架,还是跪在断头台下。”
她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赌绞刑,毕竟,那样更文明一些,也更能彰显新王的威严。”
莉娅沉默了片刻,鎏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对生命的漠然。
对她而言,这些人的死活并无意义,但既然是主人的游戏,她乐于参与。
“那我赌砍头。”
莉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兽族特有的、对血腥方式的直白认知。
“那样更快,也更......彻底。”
“好。”
克莉丝淡淡应道。
此时,庄园内的抄家行动已接近尾声。
囚车被装满,财物也被清点封箱。
那名戴着黑色半脸面具的领头人冷漠地巡视了一圈,打了个手势,队伍便开始有序撤离。
“走吧,莉娅,”
克莉丝轻声道。
“跟上去,看看这场赌局,会是谁赢。”
莉娅推着克莉丝,远远跟随着那支肃杀的车队。
囚车的木轮碾过破碎的石板路,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声响,与沿途渐渐聚集起来的平民的喧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队的目的地并非阴森的地牢或偏僻的刑场,而是王都中心一个宽阔的广场。
这里平日里是集市,如今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
广场四周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男女老少,脸上交织着好奇、麻木,以及一种被长期压抑后终于得以释放的、近乎扭曲的兴奋。
临时搭建的木制平台在广场一侧排开,数量之多,令人心惊。
而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每一座平台上,都矗立着一座结构简单却散发着浓重不祥气息的木质框架——断头台。
冰冷的金属铡刀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看来......”
克莉丝隔着面具,望着那片森然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
“是我赌输了,玛丽娜,或者说是她背后的女皇,选择了最不留余地的方式。”
这种公开的、大规模的处决,血腥而高效,是彻底铲除与震慑的明确信号。
莉娅的目光扫过那些断头台,眼神平静,她只是确认了答案。
“主人,胜负已分。”
她低声道,同时警惕地环视周围喧闹的人群,确保安全。
囚车在咒骂和喧哗中被推搡着驶入广场。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石块砸向车上的贵族们,往日的体面与尊严荡然无存。
其中一个年轻贵族似乎无法忍受屈辱,抬头嘶吼:
“你们这些贱民!竟敢——!”
旁边一名官兵立刻用枪柄狠狠戳在他的后心,让他痛苦地弯下腰,噤了声。
克莉丝静静地看着,她理解平民的愤怒,但也看透了这背后被引导的集体情绪。
作为与莉娅共享过最深切亲密的人,她对于生命的消逝虽有感慨,却更难被这种表面的狂热所触动。
她的内心更多是一种对局势的冷静判断。
囚犯们被拖上平台,铡刀起落,人群欢呼。
克莉丝将视线从血腥的场面移开,望向远处萌发的新芽,然后轻声唤道:
“莉娅。”
“主人。”
莉娅立刻俯身靠近,气息拂过克莉丝的耳畔。
“你赌赢了。”
克莉丝的语气带着一丝慵懒和纵容。
“想要什么奖励?”
作为伴侣,她乐于满足莉娅的小心愿,这本身也是她们之间的一种情趣。
莉娅闻言,鎏金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她仔细想了想,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压低,带着只有对最亲密之人才会流露的、混合着期待和些许不好意思的语调:
“主人,我......我现在最想做的事,还不能做。”
“嗯?”
克莉丝侧头,面具下的眉梢微挑,带着询问。
莉娅的声音更轻了,却异常清晰,带着浓浓的关切:
“等您身子养得更好些再说,现在......我担心您的体力会支撑不住,不利于恢复。”
这话语气温和,却让克莉丝瞬间僵住,冷汗顺着后颈悄悄滑落。
她下意识想起两人亲密接触时,莉娅在情事上那近乎执拗的执着与不知收敛的劲。
此刻再听这话,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她干咳一声,悄悄挪了挪身子,心里竟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她这身体,还是迟点恢复比较好。
莉娅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没点破,只是轻轻推着轮椅往后退了退,避开人群的拥挤:
“主人要是觉得闷,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免得被溅到血。”
克莉丝连忙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走,先走吧。”
轮椅缓缓退出喧闹的集市,身后的愤怒与即将到来的血腥被渐渐抛在身后。
阳光依旧温暖,却让克莉丝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她悄悄攥紧了毯子边角。
真的好想反悔啊......
轮椅碾过石板路的轻响渐渐远离了广场的喧嚣,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围的空气重新染上木材清香与烤面包的香气,刚才那股浓重的血腥与狂热,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克莉丝悄悄松了攥紧毯子的手,指尖却仍带着一丝微凉的汗意。
她正想装作无事发生,身后的莉娅忽然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轻笑:
“主人刚才攥着毯子的力道,都快把它揉破了呢。”
克莉丝的耳根瞬间泛起薄红,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那份窘迫,她故作镇定地偏过头:
“胡说什么,只是觉得人多拥挤,有点闷。”
“是么?”
莉娅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却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理了理克莉丝鬓边垂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那我们去前面的长椅坐会儿吧,刚出炉的蜂蜜面包还热着,配着果茶正好。”
顺着莉娅的指引,她们在街角一处爬满青藤的长椅旁停下。
莉娅从行囊里取出油纸包着的面包和温热的果茶,小心地递到克莉丝手中。
刚咬下一口,松软的面包裹着清甜的蜂蜜味在口中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让克莉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第146章 贴贴是对的
阳光透过稀疏的藤蔓,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蜂蜜面包的甜香和浆果茶的微酸还在唇齿间萦绕,一种饱足后的慵懒弥漫开来。
街角相对僻静,远处重建的敲击声成了舒缓的背景音。
克莉丝侧头看着莉娅,即使是在这样放松的时刻,她的守护者依然坐姿挺拔,目光习惯性地保持着警觉。
只是那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偶尔无意识摩挲她毯子边缘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亲近的渴望。
克莉丝心中微软,泛起一阵带着歉意的怜爱。
这段时间,变故频生,她们确实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莉娅放在扶手的手背上。
莉娅立刻转头,鎏金色的眼眸带着询问看向她。
克莉丝微微一笑,手上用了点力,带着明确的引导,拍了拍自己的腿:
“过来。”
这个指令和动作对莉娅而言熟悉得令人心悸。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琥珀,那层职业化的警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而热烈的欢喜。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她利落地侧过身,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熟练地将头枕上了克莉丝并拢的双腿。
甚至还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
那毛茸茸的、带着温暖体温的大尾巴也立刻欢快地、带着点讨好意味地,轻轻扫过克莉丝的小腿。
克莉丝低头看着瞬间放松下来、几乎像只真正的大狗狗般蜷缩在自己腿上的莉娅,面具下的笑容加深,带着无尽的纵容。
她空着的那只手,非常自然地探到莉娅身后,精准地找到尾巴根部最敏感的区域,用指尖熟练地、带着节奏感地揉捏起来。
“嗯......”
久违的亲密接触让莉娅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拖长了尾音的喟叹,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全身心都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与宠溺之中。
她甚至主动将尾巴往克莉丝手心又送了送,喉咙里溢出低沉而愉悦的咕噜声。
感受着腿上熟悉的重量和手心下放松温暖的躯体,克莉丝的心也仿佛被填满了。
她一边享受着这静谧的温情,一边想起了昏迷时那种萦绕不散的熟悉感。
“莉娅,”
她轻声开口,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尾巴蓬松的毛发。
“我昏迷的时候,你一直陪着我,对吗?”
“嗯。”
莉娅的声音带着慵懒的鼻音,毫不犹豫地承认。
“我一直守着主人,握着您的手。”
这是她那段灰暗时日里唯一能做的事。
“我知道。”
克莉丝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确切的回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你的气息,你的温度,那种感觉......很安心,像锚一样,把我从混乱的深渊边拉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并非疑惑,而是某种确认:
“不过,除了你的气息,我好像......还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更深层次的连接,仿佛我的意识不再完全封闭,有某种力量......或者说,某个意识,轻轻地触碰了我灵魂深处的一些......记忆。”
她敏锐地感觉到,在她说完“记忆”两个字时,莉娅原本完全放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连那舒适的咕噜声都戛然而止。
枕在她腿上的脑袋也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头看她,又有些不敢。
克莉丝停下了揉捏尾巴的动作,转而用手指轻轻描绘着莉娅的耳朵轮廓,语气平和,带着鼓励:
“莉娅,告诉我,那时候......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莉娅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最终,她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做错了事般的不安:
“是,主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当时只想救您,是灵魂的链接,它自己就......”
克莉丝的心轻轻一沉,但并非因为被窥探而感到愤怒,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她前世的记忆,那些关于“林琦”的经历是她最深层的秘密。
她从未想过主动向任何人提起,包括莉娅。
但如果是莉娅......在那种情况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没有责怪,更多的是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用手指轻轻抬起莉娅的下巴,迫使那双闪烁着不安和忐忑的鎏金色眼眸看向自己——尽管隔着面具。
“看到了多少?”
克莉丝的声音依旧平静。
莉娅的睫毛颤抖着,避开了克莉丝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
“很多......很模糊,但又很真实。”
“一个奇怪的世界,高高的楼,会自己跑的车......还有一个叫‘林琦’的小男孩......”
当“林琦”这个名字从莉娅口中轻轻吐出的刹那,克莉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埋藏在她灵魂最深处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名字,被此生最重要的爱人以这样一种方式唤出,所带来的冲击力依然是巨大的。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面具完美地遮掩了她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失态。
但透过面具眼孔,莉娅能清晰地看到,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惊愕、恍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的敲击声,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
莉娅紧张地看着克莉丝,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的话带来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良久,克莉丝才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无声地,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她松开了抬着莉娅下巴的手,转而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
克莉丝的手心能感受到莉娅睫毛的轻颤,像受惊的蝶翼。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不安,轻声问道:
“看到了那样.....弱小、平凡,甚至有些不堪的我,莉娅,你会不会......很失望?”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克莉丝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也会如此在意他人的看法,尤其是关于那段她早已深埋、甚至刻意遗忘的前世。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遮住莉娅眼睛的手又收紧了些,仿佛生怕从那双眼眸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鄙夷或幻灭。
她一直以强大、冷静的形象出现在莉娅面前,是她的主人,是她的依靠。
可现在,这层外壳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那个曾经再普通不过的灵魂。
她没有等莉娅回答,或许是不敢听,又或许是想用话语填满这令人心慌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哽咽:
“你看,你一直追随的、信赖的人,本质上不过是另一个世界里,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的普通人......”
“她会害怕,会无助,甚至.....死得都那么毫无价值。”
“和这个世界里你见过的那些真正强大、生来不凡的存在相比,是不是......很可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鼻音,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泛红。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无论面对多么险恶的敌人,经历多么惨烈的战斗,身受多么重的创伤,她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她早已将软弱视为奢侈品,将情绪深深压抑。
可现在,或许是重伤初愈的虚弱,或许是灵魂链接带来的毫无保留的暴露感。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面对的是莉娅,是她唯一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人......那些坚固的堤坝,竟在此刻决堤了。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透过她指间的缝隙,一滴,两滴......精准地滴落在莉娅的脸上。
那微凉而湿润的触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醒了沉浸在忐忑与心疼中的莉娅。
她感受到按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地、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主人......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莉娅脑中炸开。
她瞬间从担心主人是否会责怪自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意识到了一件更严重无数倍的事情——
主人因为她看到了那些记忆,正在陷入自我怀疑和贬低之中,甚至......哭了!
大事不妙!
莉娅的心脏猛地一缩,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立刻抬手,坚定而又不失温柔地拨开了克莉丝遮住她眼睛的手。
视线恢复的刹那,她清晰地看到了克莉丝面具边缘滑落的泪痕,以及那双平日里深邃平静的眼眸中,此刻盈满的水光和脆弱。
“主人!”
莉娅的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她猛地从克莉丝的腿上起身,几乎是扑过去,用尽全力将长椅上那具微微发抖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不是的!完全不是您想的那样!”
她急切地否认,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我怎么会失望?我怎么可能觉得您可笑?”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慰着,一边下意识地凑近,用温热的舌尖,轻轻舔去克莉丝眼角的泪珠。
动作带着兽族特有的、不加修饰的直白与亲昵。
“我看到的是一个那么小、那么柔软的孩子,在一个完全陌生又冰冷的世界里,努力地活着......我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失望?”
然而,莉娅越是安慰,克莉丝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她不再是无声的落泪,而是变成了压抑的、肩膀微微抽动的啜泣,甚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这样的姿态。
莉娅彻底慌了神。
她习惯了主人的强大、自信与游刃有余的温柔,何时见过她如此脆弱、哭得如此梨花带雨的模样?
这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她手足无措。
看着主人泪流不止、情绪近乎崩溃的状态,再看看周围虽然僻静但终究是露天街角的环境,莉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立刻带主人回绝对安全、私密的地方!
什么轮椅,什么低调,全都抛到了脑后!
“主人,我们回家!”
莉娅当机立断,弯下腰,一手穿过克莉丝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轻松地将克莉丝从长椅上横抱了起来。
克莉丝轻得让她心疼。
“抱紧我。”
莉娅低语一声,不等克莉丝反应,周身魔力瞬间涌动。
魔力如同温顺的绸带,缠绕上她的双腿。
下一刻,她足下发力,抱着克莉丝,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王宫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空荡荡的轮椅,孤零零地停在爬满青藤的长椅旁。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被莉娅紧紧抱在怀里的克莉丝,脸埋在莉娅温暖而坚实的颈窝。
感受着对方有力而平稳的心跳,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混合着阳光与野性的气息。
失控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但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流淌,浸湿了莉娅的衣领。
莉娅低头看着怀中哭泣的主人,心如刀绞,只恨自己不能再快一些。
她将魔法催动到极致,无视了沿途可能引起的些许骚动,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尽快回到寝宫。
几乎是以突破极限的速度,莉娅抱着克莉丝,如同一阵风般冲进了寝宫的大门。
穿过惊愕的侍女和侍卫,径直冲进了最里间那间布置得温馨而安全的卧室。
她小心地将克莉丝放在铺着柔软绒毯的大床上,自己也随即跪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克莉丝的手,鎏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未散尽的慌乱。
“主人,没事了,我们到了,这里很安全。”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克莉丝脸上不断涌出的泪水。
“求您别哭了,看着我心疼......”
克莉丝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莉娅焦急万分的脸庞,那双总是锐利或忠诚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心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哽咽的叹息,反手握住了莉娅的手,将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无声的依赖,胜过千言万语。
莉娅感受到这份依赖,心中稍定,但也更加坚定了要驱散主人心中阴霾的念头。
她维持着这个亲昵的姿势,用极轻极缓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主人,您听我说,我看到的,不是‘不堪’,是‘珍贵’。”
“是您灵魂最初的模样,是构成现在这个‘您’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林琦’,就不会有现在的克莉丝。”
“我爱着的,是完整的您,是跨越了世界和生死、融合了所有经历的您。”
“您的强大,您的温柔,您的智慧......甚至您此刻的眼泪,在我眼里,都无比真实,无比珍贵。”
“请您.....不要再贬低自己了。
“您是我莉娅此生唯一的意义,无论过去如何,现在如何,未来如何,这一点,永世不变。”
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誓言般的庄重,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克莉丝的心上。
克莉丝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望着近在咫尺的莉娅,望着那双倒映着自己狼狈模样、却依旧写满忠诚与爱意的鎏金色眼眸。
良久,她终于缓缓停止了哭泣,只是身体还因之前的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她伸出双臂,环住了莉娅的脖颈,将脸深深埋了进去,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莉娅终于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克莉丝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婴孩一般。
寝宫内烛火摇曳,纱幔低垂,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只剩下彼此依偎的体温,和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一场因灵魂交融而引发的风暴,似乎终于在这一方静谧的天地里,渐渐平息。
而彼此之间的羁绊,却在泪水的洗涤下,变得更加深刻与透明。
第147章 我又被拿下了QAQ
寝宫内烛火温存,纱幔氤氲着暖昧的气息。
克莉丝忽然抬起手臂,轻轻地环住了莉娅的脖颈,将她拉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带着一丝刚刚哭过的微哑,却又异常清晰地低语:
“莉娅,来杜牧的《山行》倒数第二句的第三和第四个字吧。”
莉娅浑身一僵,鎏金色的眼眸因震惊而微微睁大。
内心深处压抑的渴望几乎瞬间被点燃,但理智更快地占据了上风。
她强忍着躁动,声音带着克制的沙哑:
“主人,您的身体......”
她怕自己一旦开始,便无法在主人未完全康复的情况下掌控分寸。
感受到莉娅的犹豫,克莉丝环着她的手臂微微一松,原本因亲密而稍显安定的情绪眼见着又要泛起波澜,眼底似乎重新蒙上了一层不安的水光。
有了前车之鉴,莉娅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立刻收紧手臂,不让克莉丝逃离,急切地解释道:
“我不是不想!我只是......怕控制不住伤到您!”
她的眼神诚恳而炙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欲望。
克莉丝凝视着她,眼中的不安稍稍褪去,却染上了一丝执拗,她轻声道:
“那就用行动来证明......你不会伤到我。”
莉娅心下了然,若再拒绝,主人心中那根因暴露脆弱而异常敏感的刺恐怕难以消除。
她不再犹豫,决心用最极致的温柔来安抚。
(唉,tomato的大手)
“为什么......这么熟练?”
莉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邪魅而宠溺的弧度,低声在她耳边呢喃:
“在主人有事外出之时......我有经常用樱桃木更练习。”
克莉丝一愣,脸上泛起难以置信的红晕。
“樱桃木更?你......”
闻言,莉娅轻笑,指尖摩挲着对方泛红的耳尖,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与诱惑:
“身为您的贴身女仆,自然有义务拥有随时......解决主人需求的能力,当然需要勤加练习。”
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克莉丝脸颊更红,宛如熟透的果实。
(tomato的大手*2)
克莉丝眼波流转,带着纵容和邀请,轻声回应:
“我这块蛋糕......可随时为你准备着呢。”
此言一出,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莉娅不再多言,用炽热的行动代替了所有回答。
——————
(因为不可抗力神秘消失的一段)
——————
一番激烈的战斗之后,寝宫内归于平静。
克莉丝体力耗尽,心满意足地依偎在莉娅怀中,沉沉睡去,唇角还带着一丝恬淡的笑意。
与怀中人儿的餍足不同,莉娅此刻却是眉头微蹙,满心郁闷。
为了不伤及克莉丝初愈的身体,她全程极尽克制,将翻涌的情感强行压抑,此刻只觉得谷欠火焚身,难以消解。
她想下床去冲个冷水澡冷静一下,又怕惊扰了刚刚安睡的克莉丝。
她低头看着克莉丝恬静的睡颜,犹豫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伸出手,决定当一次黄金矿工。
......
几十分钟前,寝宫外的廊下。
温苪丝脸颊绯红,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朝着自己的房间快步走去。
她本是收到侍卫禀报,说莉娅大人抱着哭泣的克莉丝小姐匆忙回宫,心下担忧特来查看。
万万没想到,刚靠近房门,便听见了里面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她本该立刻回避的,但那股强烈的好奇心,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悸动,却让她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门外,听了许久。
那战斗产生的余波不断冲击着她的耳膜,也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原来......女子与女子之间,也可以这样.....
她只觉得身体莫名燥热,心跳失序,脑海中一片混乱,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那里。
由于心神不宁,只顾埋头疾走,在转角处竟不小心与人撞了个满怀。
“唔!”
抬头一看,竟是身着常服的玛丽娜女王。
“对、对不起!陛下!”
温苪丝慌忙行礼道歉,眼神却闪烁不定,不敢与玛丽娜对视,道完歉后便像受惊的兔子般,头也不回地匆匆跑开了,背影带着几分仓惶。
玛丽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反常的举动,若有所思。
她此行也是听闻了克莉丝那边的动静,前来关切。
走到克莉丝寝宫门前,侧耳细听,里面虽已安静,但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旖旎气息。她顿时明白了方才里面发生了何事。
再联想到温苪丝那满脸通红、心神恍惚的模样,以及她逃离的方向,玛丽娜唇角不禁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的小侍卫长,看来是偶然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颗懵懂的心,似乎终于要开始发芽了呢。
她转身,优雅地朝自己的寝宫走去,同时对随侍的侍女吩咐道:
“去请温苪丝侍卫长一会儿到御书房来,朕有事与她谈谈。”
温苪丝依言来到女王陛下的御书房,室内却空无一人,只有壁炉里的火焰静静跳跃,投下温暖摇曳的光影。
这时,一名侍女恭敬地走过来禀报:
“陛下临时有些要事处理,请侍卫长在此稍候片刻。”
“是。”
温苪丝应道,心下却莫名松了口气。
方才撞见陛下时的慌乱还未完全平复,独自待一会儿正好可以整理心绪。
她在靠近壁炉的软椅上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房陈设。
这里她来过许多次,汇报公务,接受指令,熟悉的威严与庄重。
然而,今晚她的目光却被书架角落一本装帧异常精美的书册吸引。
它的封皮是柔和的暖色调,与周围那些厚重、色调沉郁的典籍格格不入,像是误入狮群的绵羊。
一种本能告诫她应恪守本分,不可随意翻动陛下的私物。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鬼使神差的力量,却驱使她站起身,走了过去,伸手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入手微沉,封面触感细腻。
当她看清封面上的图案时,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两位相拥的女子,线条柔美,姿态亲昵,眼中流淌着不容错辨的深情。
这画面瞬间与她脑海中克莉丝与莉娅相拥的身影重叠起来,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指尖微颤,她翻开了第一页,一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这是一位公主与她的贴身侍卫之间的故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继续翻阅。
故事的开篇,是一位自幼体弱多病的公主。
因身体孱弱,她在宏伟却冰冷的宫殿中形单影只,没有朋友,只有无尽的孤独。
直到有一天,她的母后为她带来了一位沉默却可靠的女子,作为她的贴身侍卫。
温苪丝的指尖顿住了。
这设定......为何与她初遇陛下的情景如此相似?
“只是巧合吧......”
她低声自语,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怪异感,继续看了下去。
画册中,公主与侍卫朝夕相处,成了彼此最亲密无间的存在。
侍卫守护着公主,见证着她一点点褪去青涩,成长为美丽的少女。
而公主看似柔弱,内心却潜藏着惊人的野心。
她不愿屈从于命运,想要与强大的兄长们争夺那至高的王座。
令人动容的是,那位侍卫毫无保留地站在了公主身边,心甘情愿地为她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阴暗事务,成为她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历经艰难,公主最终成功加冕,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女王。
而侍卫,也顺理成章地被任命为侍卫长,继续守护在她身侧。
故事到此,似乎是一个完美的结局。温苪丝正以为画册即将完结,翻页的动作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画风陡然变得细腻、朦胧,聚焦于新任女王的内心独白。
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女王,早已在漫长的相依为命中,将对侍卫的依赖与信任,悄然转化为了深沉的爱恋。
她渴望变得强大,争夺王位,不仅仅是为了权力。
更深层的原因,竟是想要获得足以匹配和守护这份感情的力量与名分,能够名正言顺地......娶走她的侍卫。
“轰——!”
温苪丝的脑海仿佛被惊雷劈中,一片空白。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跳骤停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难道陛下她......
不!不可能!
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渎神且不自量力的想法。
陛下是何等尊贵的存在,自己不过是......不过是一介护卫。
这一定是自己想多了,被克莉丝小姐和莉娅大人的事情影响了判断,才会产生如此离谱的联想!
就在她心乱如麻,试图将画册合上放回原处,当作一切都未发生过时——
“嗒、嗒、嗒。”
清脆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苪丝骤然绷紧的心弦上。
她僵硬地转过身,只见玛丽娜女王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她手中那本未来得及藏起的画册。
陛下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绪。
“看来,”
玛丽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你发现了我的一个小秘密?”
温苪丝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拿着画册的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陛下缓步向她走来。
玛丽娜步步逼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与一丝玩味,将温苪丝手中的画册轻轻巧巧地抽走。
她随意翻动了两页,目光并未在那些熟悉的画面上过多停留,反而抬起眼帘,直直地望向几乎要缩进书架里的温苪丝,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探究:
“说说看,我的侍卫长,对此......有何高见?”
“我......属下......那个......”
温苪丝只觉得舌头像是打了结,脸颊烫得惊人,支支吾吾了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画册中公主与侍卫的身影,以及......陛下此刻近在咫尺的容颜,在不断交错闪现。
见她这般窘迫,玛丽娜眼底的笑意更深,她向前迈了一步。
温苪丝下意识地后退,心跳如擂鼓。
一步,又一步,直到她的后背彻底抵上了冰冷的书架,退无可退。
下一刻,玛丽娜的手臂已然撑在了她身侧的书架上,形成了一个不容逃脱的禁锢。
女王陛下微微倾身,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凑到温苪丝面前,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鼻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命令:
“嗯?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
温苪丝猛地摇头,她想说“不敢”,想说“听从陛下吩咐”,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气音。
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那失控般狂跳的心脏,一声声,沉重而急促,撞击着耳膜。
就在温苪丝以为自己快要因窒息而晕厥时,玛丽娜却突然改变了姿态。
她俯下身,竟直接将侧脸轻轻贴在了温苪丝穿着制服的胸前,左耳正对着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咚咚咚......”
那急促、有力、毫无遮掩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玛丽娜耳中。
她静静地听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极为满意、甚至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那双深邃的眼眸锁住温苪丝慌乱躲闪的视线。
“温苪丝,”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告诉朕,你这颗跳得如此欢快的心脏......此刻,是在为谁而悸动?”
温苪丝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又似乎被巨大的惶恐与羞赧死死压在心底。
然而,玛丽娜并没有等待她的回答。
就在温苪丝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暧昧又高压的气氛融化时,女王陛下却倏然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她脸上的旖旎神色迅速收敛,恢复了平日处理公务时的端庄与冷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温苪丝的幻觉。
“叫你过来,是有正事要谈。”
玛丽娜转身,步履优雅地走向书桌后的主位。
压迫感骤然消失,温苪丝几乎是脱力地靠在书架上,偷偷大口呼吸着,试图平复那颗依旧狂跳不止的心。
她努力收敛心神,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陛下,请吩咐。”
玛丽娜在宽大的座椅上坐定,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刚刚接到外交照会,邻国马其顿王国的国王,希望他的王子能与朕联姻,以巩固两国邦交。”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温苪丝,目光锐利,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而马其顿王国的综合国力......远在我们萨丁王国之上。”
第148章 又一对小情侣的诞生
“不行!”
玛丽娜的话音刚落,一道斩钉截铁、甚至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便骤然响起,打破了书房内刚刚沉淀下来的严肃气氛。
温苪丝自己都被这脱口而出的拒绝惊住了。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已经完全逾越了一名侍卫长的本分。
她慌忙垂下头,耳根通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属下失言......陛下,您......您对此事是何看法?”
将温苪丝下意识的激烈反应尽收眼底,玛丽娜心中仿佛被蜜糖浸过一般,泛起隐秘的欢喜。
然而,她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一抹无奈与沉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显得颇为无力:
“朕能有何看法?马其顿王国国力强盛,远非我萨丁如今百废待兴之势所能抗衡。”
“为了王国的稳定与未来的发展,或许......联姻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她刻意将姿态放低,营造出一种为大局所迫的不得已。
“只能......答应?”
温苪丝喃喃重复,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闷痛感充斥着她的胸腔。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甘的希冀。
玛丽娜缓缓摇头,语气肯定:
“对方势大,态度明确,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那......为什么不求助克莉丝小姐?”
温苪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建议。
“她明显与帝国皇室关系匪浅!如果有帝国出面斡旋,马其顿王国必定会有所顾忌!”
她越说越急,思路也变得有些混乱,开始列举各种反对联姻的理由,从国家主权到潜在风险,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陛下,请您再考虑考虑!联姻并非万全之策,若是引狼入室......或者那位王子品行不端......萨丁不能依靠这种方式换取和平!一定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看着她为自己如此焦急,甚至有些失了方寸的模样,玛丽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逗下去,她的侍卫长恐怕真要急哭了。
于是,就在温苪丝还在努力组织语言,试图继续劝阻时。
玛丽娜脸上的沉重与无奈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而明媚的笑容,她轻轻打断了温苪丝:
“骗你的。”
“啊?”
温苪丝所有的言语和动作都僵住了,愣愣地看着突然笑靥如花的陛下,大脑一时没能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玛丽娜站起身,再次走向温苪丝,这次她的步伐轻快,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她停在温苪丝面前,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那双犹自带着慌乱和困惑的眼睛。
“温苪丝,不要再试图掩盖你内心的真实想法了。”
玛丽娜的声音变得柔和,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你刚才的所有反应,所有的焦急和反对,早已超出了一名侍卫对君主的忠诚范畴,你是在意我的,非常在意。”
温苪丝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辞在方才自己那番激烈的表现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确实......失态了。
那份焦急,那份不甘,那份下意识的拒绝,根本无从掩饰。
见她无言以对,玛丽娜乘胜追击,她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温苪丝闪烁的眼眸,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直白的问题:
“温苪丝,告诉我。”
“你是不是......喜欢我?”
玛丽娜的问题,如同一声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炸开,将她一直刻意忽略、或者说从未敢去深思的某个角落,照得雪亮。
喜欢......陛下?
这个念头本身,对温苪丝而言,就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禁忌感。
她的人生轨迹,在成为玛丽娜侍卫的那一天起,似乎就早已注定。
她的使命是守护,是奉献,是作为陛下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直至生命终结。
她从未允许自己越过那条名为“忠诚”的界限,去设想任何其他可能性。
喜欢?爱慕?
这种属于寻常少女的、带着玫瑰色幻梦的情感,与她这个被培养成武器、眼中只有任务和忠诚的侍卫,仿佛是存在于两个世界的东西。
她前半生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严苛的训练和职责中,儿女情长对她而言,陌生得如同天方夜谭。
可现在,陛下就站在她面前,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凝视着她,直白地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逼得她无处可逃,必须正面回应。
她不得不......扪心自问。
她对陛下,究竟怀抱着怎样的感情?
仅仅是忠诚吗?
那为何在听到联姻消息时,心脏会传来那样尖锐的刺痛?
为何会不受控制地脱口反对?
为何会心急如焚地寻找一切可能阻止的理由?
仅仅是护卫的职责吗?
那为何会因陛下的靠近而心跳失序?
为何会贪恋那份独一无二的信任与依赖?
为何在陛下偶尔流露出脆弱或疲惫时,会感到揪心般的难过?
她回想起画册中公主与侍卫的故事,回想起克莉丝与莉娅之间那种无需言说却密不可分的羁绊。
那些画面,那些情感,此刻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这种陌生的、汹涌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温苪丝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神充满了迷茫与挣扎。
她看着玛丽娜近在咫尺的、带着期待与一丝紧张的脸庞,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能发出近乎哽咽的、充满无助的低语:
“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
“陛下......属下......从未想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分辨......”
她前半生所有的经历,都未曾给过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机会。
此刻被骤然推到这个问题面前,她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强光照射,只剩下茫然与无措。
忠诚是清晰的,命令是明确的,可“喜欢”......
这太过复杂,太过陌生,让她这颗习惯了服从与守护的心,彻底乱了方寸。
看着温苪丝眼中满满的迷茫与挣扎,那副因无法理清自己心意而显得格外无助的模样,玛丽娜心中最后一丝戏谑也化为了更为深沉的情感。
她知道,对于温苪丝这样习惯将忠诚与职责置于首位、情感世界近乎一片空白的人来说,言语的逼迫或许适得其反。
“不知道吗?”
玛丽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温柔。
“没关系......既然你的理智无法给出答案,那就让你的心......来亲自告诉我。”
话音未落,玛丽娜忽然动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温苪丝微微颤抖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向后推去。
温苪丝完全没料到陛下会有此举动,脚下踉跄,后背撞上了书房一侧柔软的高背椅扶手,身体不由自主地跌坐进宽大的椅子里。
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玛丽娜已然俯身欺近,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属于陛下的独特馨香。
下一刻,温苪丝只觉得下巴被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托起,迫使她仰起头。
随即,玛丽娜的脸庞在眼前放大,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映照出她自己惊愕失措的倒影。
然后,一个温软、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触感,覆上了她的唇。
“唔......!”
温苪丝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在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彻底剥夺。
陛下的唇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带着一丝清甜的气息,紧密地贴合着她的,没有任何缝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书架、壁炉、公文......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远去,感官世界里只剩下唇上传来的惊人触感,以及耳边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疯狂作响的心跳声。
她能感觉到陛下捧住她脸颊的指尖微微用力,那温度似乎要透过皮肤,灼烧她的灵魂。
这是一个带着试探,却又充满宣告意味的吻。
没有更深入的侵略,只是纯粹的、唇与唇的相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直直撞入了温苪丝那颗从未为谁真正敞开过的心扉。
原来......这就是亲吻的感觉吗?
温苪丝僵硬地承受着,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反抗,甚至忘记了眼前人的身份。
她只觉得一股陌生的热流从两人相贴的唇瓣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让她四肢发软,心跳失序。
玛丽娜稍稍退开些许,鼻尖几乎抵着温苪丝的鼻尖,呼吸交融。
她凝视着身下人儿那双因震惊而显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迅速蔓延至脖颈的绯红,低声问道,气息微喘:
“现在......你的心,告诉你答案了吗,温苪丝?”
温苪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挣扎,似乎都在这个吻落下的瞬间,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炽热的情感所取代。
那颗狂跳的心脏,仿佛正在用尽全力地嘶喊着某个答案,一个她此前从未敢触碰,此刻却无比清晰的答案。
温苪丝没有用言语回答。
在玛丽娜那带着询问的、仿佛能映照灵魂的目光中,所有的迷茫与犹豫,都被唇上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触感所融化。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遵从本能的冲动,在她心中破土而生。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微微仰起头,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主动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这是一个生涩至极的吻,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只是凭着本能轻轻地厮磨、贴合。
然而,这其中所蕴含的回应与确认,却比任何娴熟的吻技都更让玛丽娜心动。
感受到她的回应,玛丽娜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绽放出无比明亮的光彩。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愉悦与宠溺。
她没有急于主导,而是极富耐心地引导着、配合着怀中这个情感上的“初学者”。
她轻轻地含住温苪丝的下唇,用舌尖温柔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像是在教导,又像是在无声地安抚着她的紧张。
唇齿间的气息逐渐交融,变得滚烫。
一次,两次......
她们不知疲倦地亲吻着,从最初的生涩试探,到后来的逐渐契合。
书房内只剩下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和唇瓣厮磨的细微声响。
温苪丝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原本不知该放在哪里的手,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环上了玛丽娜的腰,将她拉得更近。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玛丽娜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脸颊绯红,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少许,额头相抵,鼻尖轻蹭,分享着彼此灼热的呼吸。
激情稍歇,一种更为深沉而安宁的氛围弥漫开来。
温苪丝看着近在咫尺的陛下,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水光,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与前所未有的亲密。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还带着亲吻后的微哑,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陛下......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玛丽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明媚而狡黠的笑容,她用手指轻轻卷起温苪丝一缕汗湿的发丝,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你想要什么身份?我的侍卫长?还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温苪丝。
“我的王后?”
“王后?!”
温苪丝被这个过于惊人的词吓得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潮瞬间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甚,她慌忙摇头。
“不......陛下,这太......”
她看着玛丽娜带着笑意的眼睛,明白了这其中或许有玩笑的成分,但那份心意却是真的。
巨大的幸福感与惶恐交织在一起,让她心潮澎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低下头,声音轻缓却无比坚定:
“属下,我......只要能跟在陛下身边,守护陛下,是什么身份......都可以。”
是侍卫长也好,是别的什么也罢,只要这个人是玛丽娜,只要能被允许站在她身边,分享她的喜怒哀乐,于她而言,便是最大的恩赐与满足。
名分,远不及眼前这个人重要。
玛丽娜看着她这副认真又带着点傻气的模样,心中爱极了。
她伸手,再次将温苪丝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落下轻柔而郑重的低语:
“傻瓜......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独一无二的......恋人。”
第149章 帝国来信
次日正午,莉娅率先醒来,敏锐的生物钟让她即使在疲惫后也能准时苏醒。
她侧头看着枕边人,克莉丝银白的长发铺散在枕上,睡颜恬静,一只手臂还无意识地搭在她腰间。
莉娅小心翼翼地、以绝不会惊动对方的力道,轻轻将那截白皙的手臂挪开,随即迅速抓过一个柔软的枕头塞进克莉丝怀里。
怀中有了填充物,克莉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并未醒来。
莉娅这才松了口气,如同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潜入任务,悄无声息地起身。
她利落地穿好衣物,回头又望了床上的人儿一眼,才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打算亲自去御厨,为克莉丝准备午餐。
跟着恭敬的宫女指引,莉娅来到了王宫的厨房区域。
此时已有十几名厨师在里面忙碌,锅碗瓢盆碰撞,烟火气十足。
然而,莉娅扫视一圈后,眼中却闪过一丝诧异。
这些厨师们处理的食材和正在烹制的菜肴,都异常简单朴素,多是些清粥小菜,时令蔬菜,连肉腥都少见,与这富丽堂皇的王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忍不住走向一位看起来像是主厨的中年男子,开口询问:
“请问,王宫的膳食......一向如此简朴吗?”
那厨子见是莉娅,知道是陛下的贵客,连忙恭敬回答:
“回大人,这是陛下即位后颁布的命令。”
“陛下说,先王时期王宫奢靡之风过盛,如今王国百废待兴,应当开源节流,充实国库。”
“故而下令,上至王室,下至宫人,在吃穿用度上皆需节俭。”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两个灶台。
“您看,那边正在做的,就是陛下今日的午餐,不过是些寻常的家常菜罢了。”
莉娅闻言,心中微动。
她没想到那位年轻的女王竟有如此魄力与决心,以身作则,厉行节俭。
这份与众不同,让她对玛丽娜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过她也只是心中感叹,并未多言。
“原来如此,那不知我能否借用此处的食材和炊具?”
莉娅客气地问道,宫人们早已得到吩咐,对这两位贵客的要求需尽量满足,自然无人阻拦。
她不想搞特殊,便也选用了一些常见的蔬菜和少许肉类,动作麻利地做起了一份简单却营养均衡的蔬菜炖肉羹。
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那主厨见莉娅身为如此强者,却甘愿亲手为同伴下厨,做的也是这般朴素的餐食,不由得对这两位客人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莉娅将炖好的肉羹仔细装入食盒,提着它往回走。
穿过庭院时,却与一队人不期而遇。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个戴着黑色半脸面具、带头抄家的人。
此刻她身边只跟着三名随从。
面具人也看到了莉娅,主动停下脚步,打了个招呼:
“莉娅小姐。”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显得有些低沉模糊。
“克莉丝小姐的身体,可好些了?”
莉娅想起昨日克莉丝对此人隐约的排斥态度,心中自然升起了警惕与疏离。
她的语气算不上客气,带着明显的冷淡:
“劳烦挂心,主人已无大碍。”
面具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随从。
那随从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封密封的信函。
“请将这封信,转交给克莉丝小姐。”
莉娅看了看那封信,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东西到手,面具人便不再多言,点头示意后,便欲带人离开。
就在她们转身之际,莉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
“你,到底是谁?”
面具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抛下了一句:
“萨丁王国,现任宰相。”
说完,便带着手下径直离去,留下莉娅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提着食盒和信,莉娅回到了寝宫。
推开门,发现克莉丝已经醒了,正慵懒地靠在床头,银色眼眸望着前方虚空,带着刚睡醒特有的迷茫和放空,像一只懵懂的小动物。
闻到熟悉的食物香气,克莉丝缓缓转过头,看向莉娅,刚想开口说什么,肚子却先一步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温馨而默契的气息。
“主人是不是饿了?”
莉娅走到床边,语气温柔。
“我刚好做了午餐,想让主人尝尝我的手艺。”
她说着,在床边坐下,打开食盒,取出那碗温热的蔬菜炖肉羹。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拿起调羹,舀起一勺,仔细地在嘴边吹了吹,感觉温度适中后,才凑到克莉丝唇边,像哄小孩般柔声道:
“来,啊——”
克莉丝早已习惯了莉娅这种无微不至的、带着点扮演性质的照顾。
再加上此刻确实饥肠辘辘,她便从善如流地张开嘴,将那一勺炖得烂熟的羹汤吃了下去,味道清淡却鲜美,暖意直达胃底。
就这样,莉娅一口一口地喂,克莉丝一口一口地吃,一碗肉羹很快见了底。
莉娅又细心地取出手帕,替克莉丝将嘴角擦拭干净。
克莉丝看着她这番熟练的动作,忍不住调侃道:
“再这样下去,我早晚要被你养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了。”
莉娅闻言,鎏金色的眼眸弯起,里面闪烁着认真而愉悦的光芒:
“那也不是不可以,主人若是变成废人,就能永远依靠着我,被我照顾了。”
克莉丝撇了撇嘴,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不愧是莉娅,连情话都说得这么有占有欲。
饭后,莉娅这才拿出那封信,将刚才遇到面具人以及对方的自称“萨丁王国现任宰相”的事,详细地告诉了克莉丝。
“宰相?”
克莉丝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她没想到,女皇的动作如此之快,不仅掌控了军权,连朝政中枢也直接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这位“宰相”,分明就是女皇放在萨丁王国朝堂上的监国与代言人。
不过......这些纷争,与她无关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伸手撕开了信封的封口,取出了里面的信笺。
克莉丝展开信纸,丽贝卡那熟悉而干练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的前半部分充满了关切之情,详细汇报了商会的近况。
在丽贝卡和拉蒂娅的悉心打理下,虽然成立不久,但各项基础业务已初步走上正轨,运作平稳。
她们还提到了对克莉丝和莉娅的思念,询问她们在萨丁王国是否安好,字里行间透着家人般的温暖。
然而,信件的后半段,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克莉丝姐姐,有一事需紧急向您禀报。」
「近日,商会接触了一位意向客户,对方提出的合作意向......颇为特殊,涉及层面可能远超我们目前常规业务的范畴。」
「我与拉蒂娅初步接洽后,认为其中关系重大,潜在影响难以估量,已非我等所能决断。」
「对方亦明确表示,希望能与您——商会的真正主事者面谈。」
「此事关乎商会未来走向,甚至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亟需您亲自定夺,望您能早日归来主持大局。」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关于这位“客户”的具体身份、合作内容,丽贝卡写得相当谨慎,未露半分口风,但这更凸显了此事的不同寻常。
一个能让她手下两位得力干将都觉得“难以估量”、“带来变数”,并且指定要见她这个甩手掌柜的客户......
克莉丝指尖轻轻点着信纸,眉头微蹙。
她能成立这个商会本意是为了赚点小钱,并未想过在初期就接触到如此层级的“特殊”存在。
这会是个机遇,还是......一个提前到来的麻烦?
“主人,是帝国那边的消息吗?”
莉娅见克莉丝阅读完毕后陷入沉思,轻声问道。
克莉丝将信笺递给她:
“嗯,丽贝卡的信,商会遇到个有点意思的客户,她们拿不定主意,希望我回去一趟。”
莉娅快速浏览了一遍,敏锐地捕捉到了信中那谨慎而郑重的语气。
她将信折好,鎏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需要您亲自出面?商会才刚起步不久......这个客户,会不会有问题?而且,您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正因为在起步阶段,才更不能错过任何可能的关键节点,无论是机遇还是陷阱,至于身体......”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持续恢复的命源之力。
“回复丽贝卡,告诉她我知道了,让她们继续与对方保持接触,尽可能收集信息,但不要做出任何承诺,至于我们何时动身......”
她抬眼看向莉娅,目光交汇间带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等我至少恢复五成的实力,我们就回帝国。”
至于怎么快速恢复,她相信玛丽娜会帮她这个忙的。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克莉丝向玛丽娜委婉表达了希望能加快身体恢复进程的意愿。
玛丽娜何等聪慧,立刻心领神会。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随即颁布了一道出人意料的诏令。
以“新君即位,普天同庆,彰显仁德”为由,玛丽娜宣布大赦天下。
赦免名单上,赫然是在政权更迭期间被投入大牢的顽固政敌,以及一些原本就被判处终身监禁或极刑、凶名在外的重刑犯。
消息传到阴暗潮湿的牢狱,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或在牢中度过余生的囚犯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一秒还在低声咒骂女王的,下一秒便扑倒在地,涕泪交加地高呼“女王陛下仁德!”“陛下万岁!”。
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玛丽娜在高台上冷眼俯视着这群感激涕零的“臣民”,心中唯有冰冷的嘲讽。
她表面依旧维持着仁君的宽和形象,温声宣布:
“为贺此新生,朕特备薄宴,诸位可尽情享用,之后再各自归家,望诸位今后洗心革面,忠君爱国。”
说罢,她便借口尚有政务处理,转身离去,将现场交给了早已等候在一旁、面色沉静的温苪丝。
一众囚犯虽有些疑惑为何宴席设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巨大棚屋内,但重获自由的狂喜与对“御宴”的期待压过了这丝疑虑,纷纷在禁卫军的引导下,走入棚内。
棚内摆着简单的长桌长凳,桌上尚未摆放食物,只有一坛坛已经开封的美酒,香气扑鼻。
温苪丝站在门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棚子:
“菜肴尚在准备,诸位可先饮用些酒水,稍作等候。”
早已口干舌燥且心神放松的囚犯们不疑有他,纷纷迫不及待地抱起酒坛,仰头痛饮。
美酒入喉,辛辣甘醇,更让他们觉得新朝气象果然不同,连狱中最后一餐都如此慷慨。
而在棚外不远处的阴影下,莉娅推着轮椅悄然出现,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克莉丝。
温苪丝快步走到她们身边,低声道:
“克莉丝小姐,一切就绪。”
克莉丝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喧闹的棚屋,仿佛能穿透帆布,看到里面那些正在畅饮的生命。
她轻轻闭上眼睛,心念微动,引动了早已掺入酒水之中、无色无味的命源之力。
棚屋内,正抱着酒坛狂饮的一名壮汉动作猛地一僵,手中的酒坛“啪嚓”一声摔碎在地。
他还未来得及发出痛呼,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般软倒下去。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血肉仿佛在瞬间融化、蒸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套空荡荡的、尚带着体温的囚服。
这恐怖的一幕并非个例。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棚屋内的囚犯们一个接一个地无声倒下,血肉消融,化作最精纯的生命能量,透过无形的连接,源源不断地汇入克莉丝体内。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整个棚屋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空酒坛和一堆堆失去了主人的衣物,仿佛那些人从未存在过。
克莉丝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餍足的血色光芒。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略显苍白的嘴唇,感受着体内明显壮大、奔腾不息的力量,低语道:
“果然......还是这样恢复得快。”
站在她身旁的莉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见证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温苪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诡异而恐怖的场景,后背还是忍不住沁出了一层冷汗,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见克莉丝吸收完毕,温苪丝立刻挥了挥手。
早已待命多时的禁卫军士兵们迅速而无声地涌入棚屋,开始熟练地清理现场。
收起衣物,冲洗地面,仿佛只是在打扫一个普通的宴会场地。
“克莉丝小姐,请随我来,”
温苪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下一批人,已经在城西的旧军营准备好了。”
莉娅推动轮椅,跟随着温苪丝,悄然消失在宫殿的阴影之中。
一场以“仁慈”为名的收割,才刚刚开始。
第150章 炮灰就该有炮灰的样子
在将王都内外城所有监牢中那些有幸被特赦的重刑犯的生命力彻底汲取一空后,克莉丝原本干涸的命源之力得到了巨大的补充。
虽然魔力和精神层面的损耗尚未完全恢复至巅峰,但肉体上的创伤与虚弱已然一扫而空,行动无碍,气色也恢复了往日的莹润。
既已恢复,便无再多停留的必要。
两人决定即日启程,返回帝国。
玛丽娜得知后,意图举办一场盛大的送别宴会,以表谢意与敬意,却被克莉丝婉拒了。
“不必兴师动众。”
克莉丝站在宫殿回廊下,望着庭院中初绽的花苞,语气淡然。
“我如何悄然到来,便如何安静离去。”
她顿了顿,前世某首诗的片段莫名浮上心头,带着几分应景的怅然与洒脱,轻声吟道: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玛丽娜闻言,微微一怔,虽未完全明了诗句背后的全部意境,却能感受到那份不愿惊扰、淡然离去的姿态。
她不再坚持,只是周到地命人备好了舒适坚固的马车和一位沉稳可靠的车夫。
王宫侧门处,马车已等候在旁。
就在克莉丝与车夫简单确认行程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
“克莉丝小姐?”
克莉丝回头,只见拉芙正从宫门内走出,脸上带着些许意外和欣喜。
“拉芙小姐。”
“我父亲在朝中任职,今日我随他入宫,方才在宫内随意走了走,没想到能遇见您。”
拉芙解释道,她没有询问克莉丝为何会出现在王宫深处,目光很快落在了旁边的马车和行李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您......这是要离开了吗?”
“是的。”
克莉丝神色如常,给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无可挑剔的理由。
“来萨丁游玩些时日,如今也该回家了。”
拉芙听后,眼中失落更浓,却乖巧地没有多做纠缠,只是声音弱了几分,带着一丝希冀问道:
“那......您以后还会来王国玩吗?”
克莉丝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微微颔首:
“若有机会,会的。”
得到这个不算承诺的承诺,拉芙似乎满足了些,她提起裙摆,郑重地向克莉丝行了一个告别礼:
“愿您一路顺风,克莉丝小姐。”
登上马车,厢门合拢。
莉娅自然地靠坐在克莉丝身侧,将头轻轻枕在她的肩头,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则自觉地、带着讨好意味地伸到了克莉丝身前,寻求抚摸。
克莉丝伸出手,指尖熟练地没入那温暖的绒毛中,轻轻梳理着。
“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莉娅的声音带着放松的慵懒。
“虽说有主人在的地方就是家,但能回到我们在帝国的那处宅邸,感觉还是更安稳些。”
克莉丝抚摸着柔顺的尾巴,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窗帘幕,看向外面逐渐后退的王都街景,语气平静无波:
“珍惜这段回帝国的路途吧,等真正回到了家,等待我们的,就是商会那摊子需要解决的事情了。”
“商业上的问题,总比政治漩涡要好应付些吧?”
莉娅微微抬头,鎏金色的眼眸看向克莉丝。
“至少,明面上的生命威胁会少很多。”
克莉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讽意的弧度:
“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有些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下死手也并非不可能。”
莉娅若有所思地沉默下去,将头重新靠回克莉丝肩上,尾巴却更紧地贴向主人的手心,仿佛无声地宣示着无论面对什么,她都会挡在主人身前。
与此同时,王都。
奥琳娜正心烦意乱地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拆信刀,一名低眉顺眼的侍女快步走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她们要走了?!”
奥琳娜猛地坐直身体,眼中迸射出怨毒与不甘交织的光芒。
“想就这么轻易地离开?做梦!”
她“啪”地一声将拆信刀拍在桌上,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
“去!通知我们的人,等她们的马车一出王城范围,找个僻静的地方......”
“是,小姐!”
侍女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下,前去传达指令。
奥琳娜走到窗边,望向王城之外的方向,胸口因愤怒和即将得手的快意而微微起伏。
她绝不会让那两个让她受尽羞辱的女人,安然离开萨丁的国土。
马车辘辘,驶出宏伟的王城大门,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着帝国方向渐行渐远。
马车驶入一片茂密的森林,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车厢内跳跃。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车夫突然勒紧了缰绳,让马车缓缓停下。
他转过头,隔着厢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位小姐,后面......好像一直有尾巴跟着,人数不少。”
车厢内,克莉丝缓缓睁开假寐的眼睛,银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意外。
她早已捕捉到了那些缀在后方、自以为隐蔽的气息。
“无妨。”
她的声音透过厢壁传出,平静得令人心安。
“你只需继续驾车,不必理会。”
听到克莉丝如此从容的回应,车夫心下稍定,应了一声“是”,便重新挥动马鞭。
只是这一次,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车速,试图拉开距离。
后方尾随的杀手们见马车突然加速,立刻警惕地伏低身体。
观察片刻后,见前方并无异动,便以为只是车夫寻常的赶路行为,自己并未暴露。
于是再次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车厢内,莉娅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动静。
克莉丝则倚靠着柔软的垫子,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思索着来者的身份。
王都那场战斗中,所有在场者,无论是并肩作战的民兵,还是玛丽娜麾下的士兵,都不可能对她们不利。
而那些敌对的贵族势力,早已在玛丽娜和宰相的联手清算下土崩瓦解,残余分子也该躲藏起来,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帝国方面?更不可能,女皇还需要她这枚棋子。
那么,会是谁?
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那个在“金色流苏”拍卖行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出言不逊的贵族小姐。
“好像叫什么......奥菲娜?”
克莉丝微微蹙眉,试图回忆起那个令人不快的名字。
“主人,是奥琳娜·布里奇。”
莉娅立刻在一旁清晰地纠正,鎏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所有曾对您不敬的人,他们的名字和样貌,我都记在心里。”
克莉丝闻言,侧头看了莉娅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记性真好,我的小莉娅。”
莉娅没有回答,只是将尾巴更紧地缠上了克莉丝的手腕。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距离,茂密的森林逐渐被抛在身后,四周的景色开始变得荒凉,土地贫瘠,乱石嶙峋,显然是人迹罕至之地。
“差不多了。”
克莉丝轻声自语,目光扫过窗外荒芜的景象。
“该动手了。”
她话音未落——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猛地从马车侧后方响起。
显然,袭击者精心计算过,爆炸点并非马车正下方,而是靠后的位置。
炽热的火光和冲击波瞬间将马车掀得侧立起来,车厢剧烈倾斜、翻滚,木制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最终重重砸落在地,扬起大片尘土。
这爆炸的威力控制得相当精准,旨在制造混乱、瘫痪交通工具,并震慑目标。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克莉丝与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将计就计,看看幕后主使究竟想做什么。
她们收敛了大部分力量,任由冲击波将她们震出车厢,略显狼狈地摔落在尘土中。
克莉丝甚至虚弱地咳嗽了几声,莉娅则立刻挣扎着想要护在她身前,表现出“忠心护主却力有不逮”的模样。
那车夫则直接昏迷了过去。
“不许动!”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十几名灰衣蒙面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手中拿着特制的绳索和镣铐。
为首者见状,冷哼一声:
“看来是小姐多虑了,也不过如此!绑起来!动作快!”
克莉丝和莉娅挣扎了几下,便无奈地被对方用铁链捆住了双手,戴上了镣铐。
整个过程,克莉丝都低垂着头,银发遮掩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
远处,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近,停在了不远处。
车窗被推开,露出了奥琳娜那张写满得意与恶毒的脸。
她看到被紧紧束缚的克莉丝和莉娅,脸上绽放出扭曲的笑容。
“干得漂亮!”
她称赞着自己的手下,随即吩咐道:
“把她们带到我的马车上来!我要亲自‘照顾’我的贵客!”
很快,克莉丝和莉娅被推搡着塞进了奥琳娜那宽敞却充满浓郁香粉气的马车车厢。
车厢内,奥琳娜好整以暇地坐在柔软的锦垫上,看着眼前两个“阶下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
车门关上,马车缓缓启动,跟随在清理现场的队伍之后。
“呵呵呵......”
奥琳娜发出一串尖锐的笑声,她用羽毛扇轻轻抬起克莉丝的下巴,目光如同毒蛇般在她和莉娅身上扫过。
“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那位高贵神秘、连脸都不敢露的小姐吗?”
“哦,现在倒是露出来了,长得倒是不错,可惜,马上就要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她又看向莉娅,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嫉妒与厌恶的光芒。
“还有你这卑贱的野兽,居然敢碰我!待会儿我就把你的爪子一根根剁下来!”
克莉丝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是淡淡地问道:
“奥琳娜小姐,我很好奇,我们与你并无深仇大恨,为何要如此针对我们?”
“为何?”
奥琳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容更加夸张。
“看你们不爽,这个理由够不够?一个藏头露尾的残废,一个下贱的兽人,凭什么敢在我面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们的存在,就是对贵族身份的侮辱!我就是要折磨你们,看着你们跪地求饶,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所以,只是单纯因为你看我们不顺眼?”
克莉丝再次确认道。
“没错!”
“那么,”
克莉丝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有没有可能,你愿意放我们一条生路?”
“生路?”
奥琳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用扇子掩着嘴,眼中尽是残忍。
“做梦!从你们得罪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受尽折磨而死!我不会给你们任何机会!等到了我的别庄,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克莉丝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怜悯。
“原来如此,既然你已断绝了所有余地......”
她抬起头,银色眼眸中不再有丝毫掩饰,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我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奥琳娜被她眼神中的突变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克莉丝双臂微微一振。
那看似牢固的铁链和镣铐,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
“什么?!”
奥琳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下一刻,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已然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强大的力量让她瞬间窒息,双脚徒劳地乱蹬,脸上因缺氧而迅速涨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克莉丝掐着奥琳娜的脖子,将她拉到眼前,看着她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深渊:
“我给过你机会了,蠢货。”
她侧头,对早已轻松挣脱束缚、眼神兴奋的莉娅淡淡吩咐道:
“莉娅,去把外面那些吵杂的‘苍蝇’都处理掉。”
“是!主人!”
莉娅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冲出了马车车厢。
车厢内,只剩下被扼住命运咽喉、拼命挣扎的奥琳娜,以及眼神冰冷如霜的克莉丝。
第151章 归来
“你......你......!”
奥琳娜被死死扼住咽喉,白皙的脸庞因缺氧而涨红发紫,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那双原本盛满恶毒的眼睛里此刻被惊恐与难以置信占据。
她徒劳地用手扒着克莉丝纹丝不动的手臂,双腿乱蹬,却如同蜉蝣撼树。
克莉丝看着她这副狼狈挣扎的模样,冷笑一声,眼眸中不带丝毫温度:
“怎么?很惊讶?是不是在想,一个前几天还坐在轮椅上、出门都需要人推着的‘残废’,为什么此刻能轻易扼住你高贵的咽喉?”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穿了奥琳娜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她怎么会......她怎么可能......
就在奥琳娜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之际,克莉丝却突然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
奥琳娜像一滩烂泥般摔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捂着脖子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却又伴随着劫后余生的强烈战栗。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面色从青紫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克莉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却微微蹙起了眉。
奥琳娜此刻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
她面色绯红,眼神涣散迷离,急促的喘息中似乎夹杂着一种.....不是纯粹痛苦,反而更像是某种极度刺激后的亢奋?
那微微颤抖的身体,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兴奋的战栗。
这不太像是一个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人该有的反应。
克莉丝心中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但很快被她压下。
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克莉丝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带着宣判般的冷酷。
“在拍卖行,在你挑衅的时候,甚至在刚才......我问你是否要一条生路。”
“可惜,你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放弃了。”
她看着瘫软在地的奥琳娜,等待着预料中的反应。
要么是痛哭流涕的求饶,要么是色厉内荏的威胁,比如“你敢动我,布里奇家族绝不会放过你!”之类。
然而,奥琳娜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喘息稍稍平复后,奥琳娜竟然缓缓抬起了头。
她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尚未褪去,眼神却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反而掺杂进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扭曲的挑衅。
她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怪异甚至带着点期待的笑容,声音因喉咙受伤而沙哑,却清晰地说道:
“呵...呵呵......就这点本事吗?掐一下脖子就完了?有本事的话你继续啊?”
“.......”
克莉丝沉默了。
她看着奥琳娜那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听着那不知死活、甚至带着一丝渴求的挑衅。
一瞬间,她只觉得刚才掐住对方脖子的那只手,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粘腻和肮脏感。
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彻底清理掉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存在的冲动,涌上了克莉丝的心头。
原本或许还想套问些信息或慢慢折磨的念头,在此刻被一种纯粹的厌恶所取代。
而就在这时,马车外,利刃切割肉体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叫声也恰好戛然而止。
莉娅那边,显然已经利落地解决了所有“苍蝇”。
车厢内,气氛变得愈发诡异而危险。
克莉丝看着地上那个似乎正在享受这种恐惧与压迫感的奥琳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车厢帘幕被一只沾着些许暗红血迹的手掀开,莉娅矫健地钻了进来。
她鎏金色的眼眸先是快速扫过安然无恙的克莉丝,随即落在瘫坐在地、神色异常的奥琳娜身上,敏锐地察觉到车厢内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氛。
“主人?”
莉娅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克莉丝。
“外面已经处理干净了,她怎么回事?”
她注意到奥琳娜那不同于寻常俘虏的、混合着恐惧与亢奋的神情。
克莉丝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她甚至不愿再多看奥琳娜一眼,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
她淡淡地对莉娅说道:
“这家伙......脑子不太正常,交给你处理了,问问她家族还有什么值得挖掘的信息,然后你看着办。”
随后,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去外面透透气。”
说完,克莉丝径直弯腰走出了车厢,将那个令人不适的空间留给了莉娅和奥琳娜。
她需要呼吸一下外面带着血腥味的、却至少是“正常”的空气。
车厢内,只剩下莉娅和奥琳娜。
尽管换成了莉娅,奥琳娜似乎并未收敛,反而因为克莉丝的离去而更加兴奋。
她挣扎着靠坐在车厢壁旁,仰头看着莉娅,脸上那挑衅的笑容越发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声音:
“换......换你的狗来了?呵......你的主人......是嫌我无趣,玩腻了吗?”
莉娅的瞳孔瞬间收缩成冰冷的竖瞳。
她一步步走向奥琳娜,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凝固。
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好像......很享受这种处境?”
奥琳娜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眼神迷离地迎着莉娅冰冷的目光,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享受?我只是在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难道你们......就只有这点程度?”
她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莉娅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她猛地俯身,一把揪住奥琳娜繁复的蕾丝衣领,将她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狠狠掼在车厢壁上。
“砰!”
一声闷响。
“呃啊!”
奥琳娜痛呼出声,但那双眼睛里痛苦与快意交织的扭曲光芒却更加炽盛。
“看来,”
莉娅凑近她,冰冷的呼吸喷在奥琳娜脸上,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
“你是真的不明白,‘看着办’这三个字......在我这里意味着什么。”
莉娅的指尖悄然探出了锐利的爪尖,轻轻抵在奥琳娜细腻的脸颊上,缓缓向下滑动,带着冰冷的威胁。
“你喜欢玩,是吗?”
“很好,我会让你好好‘享受’这个过程,直到你......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奥琳娜的身体因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而剧烈颤抖起来,她看着莉娅那非人的金色眼眸,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坠入的、痛苦与欢愉交织的深渊。
而莉娅,显然很乐意亲手将她推下去。
马车厢帘再次被掀开,莉娅弯着腰走了出来。
她脸上惯常的冰冷神色似乎比平时更沉凝了几分,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暴戾气息。
白皙的手指关节处,隐约沾染着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
早已等候在外的克莉丝,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扫,没有多问车厢内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块干净柔软的白色手帕,无声地递了过去。
莉娅微微一怔,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化为一种近乎温顺的柔和。
她接过手帕,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要抹去所有不洁的触感。
动作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略显机械的认真。
克莉丝静静地看着她擦拭。
忽然,她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些,伸出手,轻轻拿回了那块手帕。
莉娅有些疑惑地抬头。
“别动。”
克莉丝的声音很轻。
她抬起手,用干净的另一面手帕角,轻柔地、仔细地擦拭着莉娅的脸颊侧边。
那里,有一小滴几乎看不见的、飞溅上去的血迹,如同雪地上误落的红梅。
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能感受到莉娅肌肤传来的温热。
莉娅顺从地微微仰起脸,任由主人帮她清理,那双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克莉丝,里面翻涌着依赖与全然的信任。
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晃动了一下,扫过克莉丝的裙摆。
将那一点微小的痕迹彻底擦去,克莉丝才收回手,将手帕随意拢入袖中。
她看着莉娅恢复洁净的脸庞,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处理干净了?”
“是,主人。”
莉娅回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她不会再碍事了。”
“嗯。”
克莉丝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荒凉的景色。
“那就走吧,车夫应该也醒了,刚好这还有辆马车。”
清除了奥琳娜这块绊脚石及其爪牙后,接下来的旅程果然顺畅无阻。
马车沿着官道平稳前行,穿过平原,越过丘陵,一路再无任何波澜。
克莉丝和莉娅乐得清静,或是闭目养神,或是欣赏窗外流转的风景。
偶尔在途经繁华城镇时稍作停留,补充些新鲜食物和用品,倒有几分寻常旅人的闲适。
就这样走走停停,帝国的边境线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高耸的界碑和风格迥异的边防哨卡,标志着她们即将离开萨丁王国的领土。
马车在边境哨卡前缓缓停下。
车夫跳下马车,恭敬地对车厢内说道:
“两位小姐,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再往前,便是帝国境内,我这身份......不便深入。”
他是玛丽娜精心挑选的人,深知分寸。
克莉丝对此表示理解,她携着莉娅轻盈地下了马车。
“这一路辛苦你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用火漆封好的信函,递给车夫。
“回到王都后,请将这封信亲手交给玛丽娜陛下。”
车夫双手接过信件,郑重地收入怀中:
“请您放心,我一定带到。”
克莉丝微微颔首,信中所写,自然是关于奥琳娜·布里奇“意外”失踪的合理解释以及后续可能引发的波澜的应对建议。
她相信以玛丽娜的政治手腕和如今掌控的局面,完全能够将这件事的影响消弭于无形,甚至可能借此进一步削弱或掌控布里奇家族。
这个烂摊子,就交给那位年轻的女王去头疼吧,这也算是她们离开前,最后一份“礼物”。
与车夫道别后,克莉丝和莉娅顺利通过边境检查,踏入了帝国的土地。
她们在边境小镇雇佣了一辆新的、毫不显眼的本地马车,朝着帝国腹地,朝着那个被称为“家”的方向,继续前行。
又经过数日颠簸,当熟悉的塞勒涅城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显现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克莉丝心中悄然滋生。
马车穿过繁华依旧的街道,最终停在了那栋久违的、掩映在绿荫中的别墅前。
铁艺大门上缠绕的藤蔓依旧,庭院里的花草似乎被精心修剪过,一切仿佛与离开时并无二致。
然而,当克莉丝和莉娅走下马车,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时,却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往昔的寂静。
之前每次回来,总会有那个活泼的身影雀跃着跑出来迎接。
不知道安娜和安妮她们在皇家魔法学院过得是否习惯?
该在的人不在,让这熟悉的庭院莫名多了几分冷清,连空气中都漂浮着一丝陌生的疏离感。
丽贝卡和拉蒂娅显然将这里打理得不错,至少从外面看,一切井井有条,没有丝毫破败。
克莉丝收起思绪,示意莉娅上前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别墅大门。
莉娅刚将手放在门把上——
“站住!”
一道冰冷而充满戒备的女声自身后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克莉丝和莉娅同时转身。
只见不远处,一位身形高壮、气势沉稳的女子正站在那里。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皮质护甲,腰间挎着一把厚重的阔刃大刀,刀柄磨损的痕迹显示它并非摆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棕黑色的、毛茸茸的熊耳,此刻正机警地微微转动,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那双属于掠食者的锐利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们,充满了审视与不容置疑的警告。
“未经允许私闯民宅,说出你们的目的!”
第152章 见面5秒开始战斗
面对守卫充满敌意的质问,克莉丝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地开口:
“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这栋别墅的主人,你信吗?”
那守卫闻言,那双棕黑色的熊耳警惕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别以为我是兽人就觉得我头脑简单,会被这种三言两语骗到!最后警告一次,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的刀不客气!”
她手腕一沉,沉重的阔刃大刀带着风声再次指向两人,威胁意味十足。
克莉丝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她发现自己此刻好像确实没什么直接的手段能立刻证明身份。
见她们沉默且毫无退意,守卫不再犹豫。
她低吼一声,壮硕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挥动大刀,直接朝着看似是主导者的克莉丝冲来。
“莉娅。”
克莉丝只是轻轻唤了一声。
“是!”
寒光一闪,莉娅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挡在克莉丝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已反握着两柄匕首。
她并未硬接那势大力沉的劈砍,而是凭借惊人的速度侧身避开刀锋,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对方因挥刀而露出的手腕破绽。
克莉丝在一旁淡淡补充:
“点到为止,别伤了她。”
有了主人的命令,莉娅收敛了杀招,匕首的攻势变得灵巧而克制,主要以格挡、偏转和精准的刺击迫使对方变招。
叮叮当当的金属交击声密集响起,莉娅凭借速度与技巧,将守卫刚猛霸道的刀法一一化解,仿佛在刀尖上跳舞,游刃有余。
两人缠斗了数个回合。
那守卫越打越是心惊,她的力量明明远胜对方,却总被那两把神出鬼没的匕首逼得束手束脚,一身蛮力无处施展。
在一次猛力劈砍被莉娅用双匕交叉架住、巧妙卸开后,她忍不住对着莉娅低吼道:
“你!你明明拥有如此力量,也是我们兽人一族,为何要如此听命于一个人类?!甘为人类的爪牙!”
一旁的克莉丝听到这话,立刻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夸张的讶异:
“喂,你这话说的可不对,难道帮人类办事就低人一等吗?你现在不也是在为这栋别墅——或者说,为雇佣你的人‘办事’吗?”
“胡说!”
守卫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立刻矢口否认,耳朵都因激动而竖了起来。
“我怎么可能为人类办事!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失言。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
然而,莉娅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
她根本不能容忍任何人质疑她与克莉丝之间的关系。
“不准你侮辱我和主人的关系!”
莉娅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刺骨,眼中杀意暴涨。
她不再留情,匕首的轨迹陡然变得刁钻狠辣,速度再增三分。
不再是格挡和牵制,而是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如同疾风骤雨般笼罩向守卫。
一刀直刺咽喉,一刀撩向腰腹,攻势凌厉无比。
守卫大惊失色,慌忙挥刀格挡,却只觉得手臂一震,厚重的刀身上竟被匕首点出深深的凹痕,震得她虎口发麻。
莉娅的攻势连绵不绝,逼得她连连后退,只能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力量勉强支撑,那身皮质护甲上瞬间被划开好几道口子,险象环生。
守卫心中骇然,她终于明白对方刚才根本未尽全力。
在这猛烈的攻势下,她呼吸急促,步伐已乱,眼看就要被那匕首彻底击溃。
“住手!”
“莉娅大人!请等一下!”
两道急促的女声几乎同时从庭院入口处传来。
只见得到消息匆忙赶回的丽贝卡和拉蒂娅,正一脸焦急地飞奔而来。
丽贝卡看着场中剑拔弩张的景象,尤其是那明显落入下风、狼狈不堪的守卫,连忙高声喊道:
“误会!都是误会!克莉丝大人!”
丽贝卡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连忙挡在剑拔弩张的双方之间,先是对着克莉丝急切地解释,然后转向那名为乌乌尔的熊族守卫。
“乌乌尔!快住手!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过的,我们商会的真正主事者,克莉丝大人!这位是莉娅大人!”
拉蒂娅也快步跟上,站在丽贝卡身侧,目光警惕地看了一眼乌乌尔,随即恭敬地向克莉丝和莉娅行礼。
乌乌尔听到丽贝卡的话,明显愣了一下,耳朵困惑地抖动了一下。
她看了看丽贝卡焦急而肯定的表情,又看了看对面气度不凡、神色平静的克莉丝,以及虽然依旧眼神冰冷但已经收起匕首的莉娅,终于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
她倒是干脆,直接将那柄阔刃大刀“哐当”一声插回背后的刀鞘。
然后朝着克莉丝和莉娅方向,微微低头,声音依旧有些硬邦邦,但带着坦率的歉意:
“是我冒犯了,没弄清楚情况就动手。要打要罚,随你们。”
克莉丝看着乌乌尔这直来直去、错了就认的态度,倒是比那些拐弯抹角的人类顺眼些。
“不知者无罪,下次弄清楚再动手也不迟。”
她摆了摆手,随后目光转向丽贝卡。
“进去说吧。”
众人这才得以进入别墅内部。
客厅依旧保持着克莉丝离开时的典雅布置,一尘不染,显然丽贝卡和拉蒂娅用心打理过。
落座后,丽贝卡先是简单汇报了商会近期的情况。
在她和拉蒂娅的经营下,商会基础稳固,业务稳步拓展,资金流健康,并且已经开始规划将市场开拓到塞勒涅城之外的其他城市。
总体而言,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接着,丽贝卡切入正题,谈到了那位神秘的客户。
“对方非常谨慎,至今没有透露姓名和具体身份,只派了乌乌尔过来先行接洽和负责此地的安保,并坚持一切细节必须等亲自见到您本人后才能商谈。”
丽贝卡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我们试图调查,但对方隐藏得很深。”
克莉丝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
她回想起乌乌尔之前那句“我怎么可能为人类办事”的激烈反应,心中已然有了推测。
“无妨。”
克莉丝淡然道。
“对方如此神秘,多半也与兽族有关联,甚至可能就是兽族中的重要人物。不然,乌乌尔也不会是那种态度。”
她看了一眼如同铁塔般肃立在客厅角落的乌乌尔,后者接触到她的目光,熊耳微微一动,却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我明白了,今日我们刚回来,需要稍作休整。”
“丽贝卡,你去安排一下,明天我便去见见这位神秘的客人。”
“是,克莉丝大人!”
正事谈完,几人便散了。
丽贝卡和拉蒂娅去安排明日会面的事宜,乌乌尔则默默退回到庭院中继续履行她的守卫职责。
克莉丝在莉娅的陪伴下准备回卧室休息。
经过走廊时,她无意中瞥见丽贝卡和拉蒂娅正在偏厅低声交谈着什么。
拉蒂娅似乎有些担忧地蹙着眉,而丽贝卡则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近她耳边低语,姿态自然而亲近。
拉蒂娅脸上的忧色随之化开,甚至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克莉丝脚步微顿,心里掠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她总觉得丽贝卡和拉蒂娅之间的互动,似乎过于亲近了些。
(这是什么召姛体质)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如今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这点微不足道的疑惑很快便被抛诸脑后。
翌日,克莉丝和莉娅带着乌乌尔,来到了商会。
相较于她们离开时,这里显得更加繁忙有序。
新来的雇员们见到丽贝卡和拉蒂娅陪同着的克莉丝,虽有些好奇,但都训练有素地躬身行礼。
乌乌尔沉默地跟着她们引至商会内部一间最为私密、装饰也最为考究的会客室门前。
她推开门,自己率先走入,然后如同铁塔般肃立在沙发的一侧,表明了来客的立场。
沙发上,一位女子正优雅地端坐着,手边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似乎已等候了片刻。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成熟美艳的脸庞。
她的肤色是健康的蜜糖色,一头丰盈的金色长卷发如同阳光织就的瀑布,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祖母绿。
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极淡的欣赏,落在进门的克莉丝身上。
她穿着剪裁利落却不失华贵的裙装,勾勒出曼妙有致的身材,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内敛的威仪。
“百闻不如一见。”
女子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悦耳动听,在这间属于克莉丝的会客室里响起。
丝毫没有客套之感,反而像是理所当然的评价。
“克莉丝小姐,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令人心折。”
克莉丝神色未变,带着莉娅在女子对面的沙发从容落座。
丽贝卡和拉蒂娅则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克莉丝的目光平静地回望对方,快速而仔细地打量着。
眼前的女人美艳动人,从外表看,是完全的人类模样,没有任何兽族的特征。
但克莉丝的视线在那双过于清澈、隐隐带着掠食者锋芒的翠绿色瞳孔上停留了一瞬。
又瞥了一眼如同守护誓言般站在她身侧、态度恭敬无比的乌乌尔。
联想到莉娅也能完全收敛自身的兽族特征,她心中已然明了。
“过奖。”
克莉丝淡淡回应,无意在寒暄上浪费时间,这里是她的地盘,她掌握着主动权。
“阁下如此谨慎,指定要在我这小小的商会见面,想必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现在,可以坦诚你的来意了吗?”
金发女子对于克莉丝的直接似乎颇为欣赏,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那我就直说了,是奥菲利亚,也就是你们的女皇陛下让我来的。 ”
会客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红茶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盘旋。
加鲁莎似乎很满意自己话语造成的效果。
她看着克莉丝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
克莉丝确实被惊到了,加鲁莎那熟稔无比的语气,以及如此随意地直呼女皇的名讳。
这绝非普通臣属或合作者敢做的事情,她们之间的关系,恐怕远比想象中要密切和复杂。
“陛下想要改善与西北部兽族部落的关系,初步意向是派遣一个使团进行接触和交涉。”
加鲁莎放下茶杯,翠绿的眼眸看向克莉丝,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性。
“而她指定,这个使团的核心,必须是你,克莉丝。”
克莉丝一时间简直无语凝噎,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位女皇陛下是怎么回事?
把她当成什么了?一块哪里需要往哪搬的砖吗?
她才刚刚从萨丁王国那摊烂事里抽身,不仅没捞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反而差点把命搭进去,精神和身体的损耗至今尚未完全平复。
现在,连口气都没喘匀,又要让她远赴陌生的兽族部落,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外交活计?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声音带着明显的冷硬:
“加鲁莎女士,如果我拒绝这个‘好意’呢?”
加鲁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洞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克莉丝小姐,请你仔细想想,奥菲利亚手下能人辈出,尤其是她那支直属的亲卫,处理这类事务经验丰富。”
“可她为什么偏偏要绕开她们,指名让你这个......严格来说并非她直属麾下、甚至算不上帝国正统贵族的人来负责如此重要的事情呢?”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具穿透力:
“她这么做,真的仅仅是为了‘使唤’你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可以考虑清楚了,再给我答复。”
说完,加鲁莎便不再多言,重新靠回沙发背,悠闲地品起了红茶,将思考的空间完全留给了克莉丝。
克莉丝怔住了,加鲁莎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插入了她心中疑惑的锁孔。
是啊,为什么?
女皇的行为确实不合常理。
她脑海中飞速运转,排除着各种可能。
是为了监视和控制?似乎没必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是为了利用她的力量?她这点实力女皇也看不上。
是为了......历练?
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思绪。
女皇把她当成了一把刀?
不,不仅仅是刀。
刀用完可以丢弃,但女皇似乎在不断地将她推向更复杂、更核心的舞台。
萨丁王国的政局,如今又是与兽族的外交......这些都不是寻常角色能够接触和处理的层面。
难道......
克莉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一个她从未敢深入设想的可能性浮出水面。
第153章 回娘家
难道......女皇把她当成了潜在的继承人在培养?!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听闻。
她并非皇室血脉,甚至不是纯粹的帝国贵族,女皇怎么会......
但仔细回想女皇一直以来对她若即若离却又屡屡委以重任的态度,以及加鲁莎那句意味深长的点拨。
这似乎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理由。
女皇看到了她的能力,她的潜力,或许还有她身上某种与众不同的特质?
让她去处理王国事务是考验政治手腕,如今接触兽族是拓展外交视野和积累人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之前所谓的“使唤”,其背后蕴含的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克莉丝抬起头,看向加鲁莎,对方翠绿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个关于“继承人”的推测,带来的并非惊喜或野心的膨胀,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苦恼。
女皇的宝座?帝国的权柄?
不,这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穿越此界,历经生死,所求的从来都很简单。
不断提升自身的力量,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然后与莉娅,与她认定的人,寻一处安宁所在,平静度日。
莉娅的陪伴,那份毫无保留的忠诚与爱恋,才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紧紧抓住的、最真实的温暖。
权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尽的纷争,意味着时刻算计与防备,意味着将自己和身边之人永远置于风口浪尖。
她见识过王都的阴谋诡谲,体会过命悬一线的脆弱,她厌倦了那些无休止的倾轧。
她渴望的,是战斗之后能回到一个真正称为“家”的地方,而不是一个更大的、更华丽的囚笼。
“继承人”
这个身份听起来尊贵无比,实则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她或许有自信能保护好自己,凭借逐渐恢复的力量和前世的经验在绝大多数险境中周旋。
但是莉娅呢?丽贝卡和拉蒂娅呢?还有未来可能进入她生活圈子的其他人?
她不可能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将所有人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总会有疏忽的时候,总会有力所不及的角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一旦被贴上“继承人”的标签,她所在意的一切,都将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成为牵制她的软肋。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句前世的老话,此刻如同冰冷的警钟在她脑海中回荡。
一旦踏入那个漩涡,就永无宁日。
她将不得不永远保持警惕,永远活在算计与被算计之中,她所珍视的平静生活将彻底化为泡影。
加鲁莎安静地品着茶,似乎给了她充足的时间消化这个惊人的可能性。
她能看出克莉丝脸上的挣扎与排斥,这反而让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克莉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力量的提升是她主动的选择,是为了自由。
而权力的枷锁,却是她极力想要摆脱的束缚。
女皇的“青睐”,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无法轻易拒绝的、强加而来的麻烦。
她该怎么办?
直接拒绝吗?
加鲁莎的暗示已经很明显,这并非一个可以简单回绝的任务。
女皇的意志,不容轻易挑战,尤其是在对方可能抱有如此厚望的情况下。
接受?
那意味着她和她所爱的一切,都将被卷入帝国最高权力的风暴眼,再无退路。
这根本就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她想要的力量,是为了守护安宁。
而如今,更强的力量以另一种形式摆在面前,却要以牺牲安宁为代价。
真是讽刺啊。
克莉丝在心中苦笑,她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决绝。
她必须找到一个方法,一个既能应对女皇的期待,又能最大程度保全她所求的平静的方法。
这很难,但她别无选择。
至少,在拥有足以无视一切规则、真正超脱的绝对力量之前,她必须小心翼翼地在这权力的钢丝上行走。
内心的挣扎与权衡如同潮水般起伏,最终,一个念头的浮现让天平稍稍倾斜。
克莉丝暂时将那些关于权力与未来的沉重思绪压下,转向安静侍立在她身侧的莉娅,轻声问道:
“莉娅,你出生的部落......具体在什么方位?”
莉娅虽然有些疑惑主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立刻恭敬地回答:
“回主人,我的部落在西北方向,靠近灰岩山脉。”
克莉丝的目光随即转向加鲁莎,带着询问。
加鲁莎翠绿的眼眸微动,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唇角微勾:
“很巧,使团计划前往的部落联盟,其活动范围就在西北‘灰岩山脉’的支脉附近,与莉娅小姐所说的故乡,确实相隔不算太远。”
这个信息像是一道微光,穿透了克莉丝心中的阴霾。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莉娅身上。
莉娅她自从部落被攻破,被迫进入复杂而陌生的人类社会,已经很久了。
虽然莉娅从未抱怨,总是将“有主人在的地方就是家”挂在嘴边。
但克莉丝知道,故乡对于任何生灵而言,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那片承载了她童年记忆的苍茫天地......
就当是陪莉娅回一趟家看看吧。
这个念头一起,原本沉重无比的外交任务,似乎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它不再仅仅是女皇强加的麻烦,也不再是权力漩涡的邀请函,而变成了一次可以陪伴重要之人、顺带完成的工作。
心态的转变,让她肩头的压力骤然轻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将之前的犹豫和抗拒都随之排出体外。
她抬起眼,看向好整以暇等待着答案的加鲁莎,语气虽然依旧听不出太多热情,但那份抵触已然消失:
“好吧。”
她说道,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却又隐含着一丝新的决断。
“这个委托......我接下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她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冷静:
“具体的事宜,让丽贝卡和拉蒂娅与你们对接,需要商会提供什么支持,或者使团需要如何组建,你们商量着办,定下出发时间后,通知我即可。”
加鲁莎对于克莉丝最终的应允似乎毫不意外,她优雅地放下茶杯,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满意光芒:
“明智的选择,克莉丝小姐,奥菲利亚知道后,一定会很欣慰,那么,具体细节,就按您说的办。”
事情就此敲定。
克莉丝不再多看加鲁莎一眼,起身带着莉娅离开了会客室。
她侧头看向身旁沉默却始终相伴的莉娅,心中那份因被迫接受任务而产生的郁气,渐渐被一种“或许这趟西北之行也没那么糟”的微妙期待所取代。
就当是一次特别远行吧,为了莉娅。
离开商会,返回别墅的路上,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克莉丝看着身旁沉默却时刻保持警觉的莉娅,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几分:
“莉娅。”
“是,主人?”
莉娅立刻转头,专注地看向她。
“想不想......回家看看?”
克莉丝问道。
莉娅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困惑,耳朵不解地微微动了动:
“回家?主人,我们不是昨天才刚到家吗?”
她以为克莉丝指的是这栋别墅。
克莉丝轻轻摇头,解释道:
“不是这里,我是说......你在西北部,在部落里的那个家。”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莉娅愣住了,她没想到克莉丝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追忆,也有漠然,她低声回答:
“我的部落......早在很久以前就被攻破了 ,族人四散,我也不知道那片土地上,现在是否还有新的聚落,或者......它是否还存在。”
她抬起眼眸,看向克莉丝,带着一丝不确定:
“主人......是想去我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地方看看吗?”
“嗯,”
克莉丝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莉娅脸上。
“是的,我想去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孕育了你的山川是什么模样。”
她想更了解莉娅的过去,想踏足她曾经奔跑过的土地,想去感受那份塑造了如今这个忠诚、强大又纯粹的灵魂的根源。
这份心意,简单而直接。
莉娅望着克莉丝眼中清晰的认真和温柔,心脏像是被温暖的泉水包裹。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她微微低下头,不想让主人看到自己眼中可能泛起的些许湿意。
但那不自觉轻轻摇晃起来、甚至试图去缠绕克莉丝手腕的尾巴尖,却无比诚实地泄露了她内心的汹涌澎湃。
回家......
回到那片记忆中的山峦......
和主人一起。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涌起一股巨大而陌生的暖流,几乎要将她淹没。
原来,在内心深处,她并非全然不在意那个早已破碎的故乡。
而主人,看穿了这一点,并且愿意陪她回去。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好的,主人。”
她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比郑重的承诺。
“我带您去。”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别墅窗户,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莉娅正将温热的牛奶倒入克莉丝手边的杯子,一阵轻微的扑翅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只羽毛光滑、腿上绑着细管的风讯鸟,精准地落在了窗台上,歪着头,用喙轻轻啄了啄玻璃。
莉娅走过去,熟练地解下细管,取出里面卷好的信笺,递给了克莉丝。
“是风讯鸟,主人。”
克莉丝接过信笺,展开。
那是安妮的字迹,比以往更加流畅自信,笔触间隐隐带着魔力的韵律。
信中的内容让克莉丝沉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带着成就感的暖意。
安妮在信里热情地分享着她在皇家魔法学院的见闻与进步。
她感激克莉丝此前为她打下的坚实基础,使得她在入学初期就能轻松跟上课程,甚至在某些理论课上能提出独到见解,引得导师侧目。
她重点描述了学院里那些设备精良的实验室、藏书浩瀚的图书馆,以及可以合法、安全施展中高阶魔法的专用练习场,这些都是在家中无法比拟的。
「......克莉丝大人,在这里,我终于可以尽情尝试那些您教过我、却因场地和资源限制无法深入实践的魔法了!感觉每一天都有新的收获,对魔法的理解也在不断加深。」
接着,她的笔触变得更为柔软。
她提到,在学院专注而充满挑战的环境里,她和姐姐安娜虽然选择的道路不同,但彼此的支持却更加紧密。
「姐姐虽然不修习魔法,但在其他方面给了我很多照顾和鼓励,我们似乎都比在家里时更懂得如何支持对方了,请您放心,我们在这里一切都好。」
信的最后,安妮的字迹格外有力:
「等到今年年底,学院放假的时候,我和姐姐一定会回来看您!到时候,我一定会让您亲眼见证,您倾注的心血和给予的机会没有白费!我没有,也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克莉丝缓缓将信纸折好,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残留的、属于安妮的微弱魔力波动。
她小心地将信笺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她端起牛奶杯,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个在皇家魔法学院的练习场中,从容引导魔力、眼神坚定自信的少女身影。
那个曾在她亲自指导下,从懵懂到入门,如今终于得以在更广阔天空翱翔的女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看来,”
克莉丝轻声自语,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带着导师看到学生成才的欣慰。
“年底的见面,值得期待。”
莉娅虽然不知道信的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主人身上散发出的柔和与满足的气息,她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只要是让主人感到愉悦的事情,她都为之欢喜。
第154章 兽人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在丽贝卡和拉蒂娅的高效运作下,一切均已安排妥当。
她们二人将继续坐镇商会,处理日常事务并维持这条新建立的、与加鲁莎之间的秘密联络渠道。
而即将远行西北兽族部落的队伍,则由克莉丝、莉娅、加鲁莎、乌乌尔以及少数几名精干可靠的随行人员组成。
车队的规模被刻意控制在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程度,毕竟,尽管肩负着女皇的隐秘使命,但明面上,这只是一支普通的商会商队。
站在别墅门前,看着眼前这几辆装载着物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马车,克莉丝忍不住扶额,低声吐槽:
“为什么又是马车......明明是个存在魔法的世界,女皇陛下就不能大方点,搞个传送阵直接把咱们扔到帝国边境吗?也省得在路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她的嘀咕声虽轻,却恰好被正安排完事宜走过来的加鲁莎听个正着。
这位金发美人闻言,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解释道:
“这你可错怪奥菲利亚了,她还没吝啬到连个传送阵都舍不得开。”
“只是,帝国境内那些大型定向传送阵,都由皇室和军队牢牢把控,需要特定的权限和身份验证才能启动。”
“我们这次行动,严格来说并非官方使团,自然无法使用那些便利的官方通道。”
克莉丝撇了撇嘴,虽然无语,但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无非就是多耗费些时日在路途上,她倒也并非完全不能忍受。
登上分配给她们的马车,车厢内还算宽敞舒适。
莉娅一如既往地紧挨着克莉丝坐下,姿态自然而依赖。
车轮开始滚动,驶离了塞勒涅城,沿着通往西北方向的官道前行。
克莉丝望着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色,忽然轻笑一声,侧头对莉娅说道:
“说起来,我明明才是商会的会长,对吧?”
“可现在看看,丽贝卡和拉蒂娅坐镇总部,运筹帷幄,我呢?倒像个专门跑外勤的,什么事都得亲自出马,从萨丁王国跑到这西北荒原......”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透着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与亲近之人抱怨家常的随意。
莉娅认真地看着她,尾巴轻轻环上克莉丝的手腕,声音坚定:
“无论主人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会跟着,外勤也好,坐镇也罢,主人就是主人。”
克莉丝被她这直白而纯粹的回应逗笑了,反手握住她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捏了捏:
“知道啦,我的小莉娅最可靠了。”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车轮的辘辘声与沿途略显荒凉的景色中平稳度过。
白日里,车队沿着通往西北的商路不紧不慢地前行。
官道逐渐变得不那么平坦,周围的植被也从繁茂转为低矮耐旱的灌木,空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属于北方旷野的干燥与冷冽。
夜晚,队伍会寻找合适的营地或途经的小镇歇脚。
对于克莉丝和莉娅而言,这段旅程倒也不算难熬。
夜晚的时光,往往在两人安静的依偎和低语中悄然流逝,温暖的帐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成为了她们在漫长旅途中独有的、安宁的小世界。
如此这般,行程过半,帝国的西北边境已然在望。
空气中的寒意更浓,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灰蓝色山脉的连绵轮廓,那便是“灰岩山脉”的支脉,也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逐渐接近的标志。
这一日午后,车队缓缓驶近一座位于边境附近的哨卡小镇。
与之前途经的城镇不同,这里的氛围明显紧绷了许多。
帝国边境军队的数量显着增多,披甲执锐的士兵们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
巡逻的队伍交接紧密,没有丝毫延误或松懈,整个哨卡区域都弥漫着一种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森严气象。
而这,仅仅只是帝国那漫长边境线上的一处普通哨卡。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克莉丝透过马车车窗,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她看到那些士兵精良的制式装备,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经过严格训练和可能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沉稳煞气,心中不由了然。
那位女皇陛下敢于如此强势地干涉周边国家的内政,其底气,恐怕不仅仅来源于她自身深不可测的实力。
帝国这庞大而高效的军事机器,同样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分量。
没有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作为后盾和利刃,许多战略意图将难以实现。
当车轮终于碾过那道象征着帝国边界线的石质拱门,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变得不同。
身后是秩序井然、戒备森严的帝国疆土,而前方,则是视野开阔、带着原始苍茫气息的荒原。
官道在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多条被车马踩踏出来的、蜿蜒伸向远方的土路。
风似乎更冷冽了些,卷着砂砾打在车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地间显得异常空旷,远方的灰岩山脉在稀薄的云层下呈现出冷硬的色调。
“方向没错。”
加鲁莎不知何时策马来到克莉丝她们的马车旁,她望了一眼远山。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四日,我们就能进入‘钢鬃’部落联盟的传统势力范围了。”
车队调整方向,沿着其中一条最为宽阔的土路,继续向着西北缓缓前行。
沿着愈发崎岖的山路前行,车队终于抵达了灰岩山脉的一处显要入口。
两侧是嶙峋陡峭的岩壁,仅有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蜿蜒深入山坳。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岩石和一种淡淡的、属于野兽的膻腥气息。
就在这时,几名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的兽人恰好从山坳里走出来。
他们肩上扛着粗木扁担,两头挂着沉重的水桶,看样子是刚取完水准备返回附近的聚落。
这些兽人皮肤粗糙,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身上穿着简陋的皮袄,面容粗犷,眼神带着野性与警惕。
克莉丝见是本地兽人,正好可以询问一下路径和“钢鬃”部落的具体方位,便示意车队暂停,自己从马车上下来,上前几步,准备开口。
然而,她刚露出身形,那几名兽人一看到她的人类面容,脸色骤变。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们猛地撂下肩上的水桶,清澈的水泼溅了一地。
同时以惊人的速度从背后抽出了粗糙却锋锐的长矛,矛尖瞬间对准了克莉丝,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意味的低沉吼声。
他们棕黄色的瞳孔紧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戒备,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危险的入侵者。
克莉丝完全没料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一时僵在原地。
她看得出来,这些兽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但那深植于骨髓中对人类的排斥和警惕,却如此鲜明。
她若再上前一步,恐怕立刻就会引发冲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带着独特磁性的嗓音悠然响起,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放松点,战士们,我们带着善意而来。”
只见加鲁莎不紧不慢地从后面的马车旁走了过来。
她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形态,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仿佛眼前那几根闪烁着寒光的矛尖只是孩童的玩具。
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动作,只是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几名警惕的兽人。
令人惊奇的是,当那几名兽人的目光落到加鲁莎身上时,他们紧绷的肌肉似乎松弛了一丝。
虽然长矛仍未放下,但眼中的敌意明显减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他们紧紧盯着加鲁莎,尤其是她的眼睛,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加鲁莎似乎并不意外,她继续用那种舒缓的语调,换了一种克莉丝听不懂的、带着许多喉音和卷舌音的古老语言,简短地说了几句话。
那几名兽人闻言,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仔细打量了加鲁莎一番,最终,为首的那名兽人低吼了一声,缓缓将长矛垂下。
其他几人也迟疑着照做了,但目光依旧充满警惕,尤其是在扫过克莉丝和明显是兽族却跟随人类的莉娅时。
加鲁莎这才转向克莉丝,微微一笑,用通用语说道:
“一点小误会。他们已经同意为我们指路,看来,‘钢鬃’部落的哨卡,比我们预想的要靠外一些。”
克莉丝看着这一幕,心中明了,加鲁莎在兽族中的地位,恐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她身上那种能让这些底层兽人战士瞬间改变态度的特质,绝非寻常。
在引路兽人沉默的带领下,车队又穿过了几个规模明显小得多、建筑也更为简陋的中小部落聚居点。
越是深入山脉腹地,周围环境的原始苍莽气息便越发浓厚,但路径却出乎意料地保持着基本的平整,显然是经过人工维护的。
终于,一面以粗大原木和巨石混合垒砌而成、高达近十米的巍峨围墙,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围墙上方,依稀可见手持长矛、弓箭的兽人战士巡逻的身影,他们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下方。
这里,便是“钢鬃”部落联盟的核心,首领部落所在。
车队在巨大的木制寨门前停下。
加鲁莎再次出面,向守门的、装备更为精良的兽人卫士说明了来意。
那守卫队长打量了一下加鲁莎,又警惕地扫视了整个车队,尤其是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这才沉声道:
“在此等候,我需要向长老们禀报。”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对于身处众多不明意味目光注视下的车队而言,每一秒都显得有些漫长。
很快,那名守卫队长去而复返,他推开厚重的寨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长老们同意接见你们,跟我来,不要随意走动。”
他的语气依旧生硬,但至少保持了基本的礼节。
车队缓缓驶入部落内部。
刚一进入,克莉丝便感受到更多聚焦而来的视线。
道路两旁,各式各样的兽人,熊、狼、鹰,还有许多她叫不出种族的兽人。
他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或从简陋的石屋、木屋中探出身来,沉默地注视着这支由人类和少数“异类”兽人组成的陌生队伍。
他们的神情各异,有毫不掩饰的敌意,有浓重的好奇,有深深的疑虑,但几乎看不到任何欢迎的神色。
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莉娅不动声色地更靠近了克莉丝一些,身体微微绷紧,处于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戒备状态。
克莉丝则一边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这个部落联盟的核心。
而观察的结果,让她心中微微讶异。
这里与她想象中那种完全原始、杂乱无章的兽人部落截然不同。
脚下的道路虽然仍是土路,但却被夯实得相当平整,甚至能看出简单的排水沟渠痕迹。
房屋的布局并非随意搭建,而是沿着道路两侧大致排列。
虽然建筑材料多是就地取材的石头和木材,但结构却显得颇为稳固,有些甚至带着类似人类世界乡村建筑的雏形。
她还能看到一些明显是用于储存粮食的公共谷仓和打铁铺子,虽然简陋,但功能分区清晰。
“难怪会选择这个部落作为接触点......” 克莉丝心中暗忖。
“这个部落联盟的首领,或者至少是掌权的长老之中,必定有目光长远之辈。”
“他们在有意识地学习、借鉴人类社会的组织方式和建筑技术,试图改善族群的生存状态。”
这样的部落,既有一定的开放性和接受新事物的潜力,同时又保持着兽族固有的力量和传统,确实是与帝国进行初步接触的理想对象。
只是,从周围那些并不友善的目光来看,这种“学习”显然在部落内部也并非没有争议。
这次的谈判,恐怕不会太轻松。
车队在引路守卫的带领下,朝着部落中心那片最为高大、也最为规整的建筑群缓缓行去。
第155章 初步的外交谈判
马车在部落中心一处最为宽敞、以粗大原木和石块构建而成的宅邸前停下。
这栋建筑相比周围的房屋更为高大规整,门前还立着两根雕刻着雄鹰展翅图案的图腾柱,彰显着主人尊贵的身份。
守卫进去通报后不久,便出来示意克莉丝、莉娅、加鲁莎以及乌乌尔几人入内,随行人员则被要求在门外等候。
宅邸内部颇为宽敞,陈设简单却带着一种粗犷厚重的气息。
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是一位鹰族兽人,尽管年迈,身形有些佝偻,需要依靠一根粗实的木杖才能稳坐,但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却依旧清澈明亮,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神情平静无波,对于克莉丝等人的进入,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或热情,只是用眼神示意她们在客位落座。
克莉丝依言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表明了己方代表帝国、希望与钢鬃部落乃至更广泛的兽族改善关系、建立贸易与和平往来渠道的来意。
为了表示诚意,她让随从将提前准备好的部分礼品 一些兽族地区相对稀缺的优质盐铁、布料和药物样本抬了进来。
老族长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克莉丝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没有看那些礼物,而是将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追溯漫长的岁月。
“改善关系?”
他低沉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悲凉。
“过去的上百年,甚至更久,你们人族一直在驱逐、迫害我们兽族。”
“多少兽族同胞被某些利欲熏心的部落,和你们人类商人联手,像货物一样贩卖到你们的国家,沦为奴隶、玩物?”
“那些血与泪,那些离散与哀嚎,难道都忘了吗?”
他的目光陡然转向克莉丝,锐利如刀:
“现在,你们轻飘飘一句‘改善关系’,送上些东西,就指望我们忘掉所有的恩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兽族了?”
说到最后,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克莉丝身旁的莉娅,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这里就有一位跟随人类的同胞,这难道不是过去那些迫害留下的痕迹之一吗?
克莉丝心中微沉,她本以为帝国之所以会选择这个部落联盟为目标,是因为这个部落对人类友好,会是个好的突破口。
可见了面却才知道,这将会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不过她并未退缩,迎着老族长审视的目光,她清晰而坚定地回应:
“族长,帝国从未想过要抹杀或抛弃历史中的恩怨,那些伤痛是真实存在的,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否认。”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沉稳有力:
“但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历史固然不可忘却,它能警示我们不再重蹈覆辙。”
“然而,无论是人族还是兽族,终究要向前看,部族终究需要发展和延续。”
“我一路行来,看到贵部落并非固步自封,而是在有选择地学习人类的长处,改善自己的生活,这本身就说明,您和您的族人,是渴望进步与繁荣的。”
她环视了一下这间大厅,目光最后回到老族长身上:
“我相信,智慧如您,应该明白,仇恨无法带来富足,封闭无法带来强大。”
“人类与兽族之间,并非只有仇恨一种可能,我们可以找到一条共存、甚至互利共赢的道路。”
老族长沉默地听着,锐利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克莉丝脸上,片刻后,他缓缓问道:
“那么,年轻的使者,你能保证,与你们帝国建交之后,就不会再有人类迫害我们兽族人了吗?你能保证,那些肮脏的奴隶贸易会彻底消失吗?”
克莉丝迎着他的目光,坦诚地摇头:
“我不能保证,帝国疆域辽阔,人口众多,我无法保证每一个人类都心怀善意,也无法保证不会有利欲熏心之徒铤而走险,任何社会都有其阴影存在。”
“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帝国官方将会以最大的诚意和决心来推动两族的和平。”
“我们会制定并执行严厉的法律来打击针对兽族的不法行为,而我本人,以及我背后的力量,将会竭尽全力,去促成、去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
“这并非空口许诺,而是我们此行肩负的使命。”
她的语气真诚,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烁。
这番不回避困难、却又充满担当的言辞,似乎触动了老族长。
他的目光在克莉丝脸上停留良久,又缓缓移开,依次看过眼神始终黏在克莉丝身上、毫不掩饰忠诚与依赖的莉娅,以及一旁气度不凡、沉默不语的加鲁莎和乌乌尔。
最终,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尽了百年的沧桑与重负,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也更弯了一些。
“罢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老夫......已经老了,部落的未来,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
“现在部落里的大小事务,尤其是对外交涉,话语权早已不在我这个老头子手里了,你们......去跟族里的那些年轻人谈吧。”
这几乎是明确的逐客令了。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一个洪亮而略带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爷爷!”
随着声音,一个高大的年轻兽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同样有着鹰族的特征,眼神锐利,身形矫健,充满活力,眉宇间与老族长有几分相似,正是老族长选定的接班人,部落的少族长。
看到孙子进来,老族长像是彻底卸下了担子,他撑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对克莉丝等人说道:
“老夫身子倦了,需要休息,具体事宜,你们就跟我这孙子谈吧。”
说完,便不再多看众人一眼,在年轻兽人的搀扶下,缓缓向内室走去。
安置好老族长后,那位年轻的鹰族兽人重新回到大厅。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眼神相较于老族长少了几分岁月的沉淀,却多了几分锐意与审视。
“诸位。”
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直接。
“爷爷已经将你们的来意告知于我,我是拉尔拉达,目前负责部落的具体事务。”
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目光坦然地看着克莉丝一行人。
“克莉丝。”
克莉丝也简洁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算是正式见过。
“这位是我的同伴莉娅,以及加鲁莎女士和乌乌尔。”
相互介绍后,克莉丝没有立刻回应拉尔拉达关于帝国意图的疑问,而是巧妙地先抛出一个问题,将话题引向她观察到的细节:
“拉尔拉达,在我们进入部落时,我注意到这里的道路规划和房屋布局,颇有章法,甚至能看到一些人类村落设计的影子,这些改变,是出自你的主张吗?”
拉尔拉达似乎没料到克莉丝会先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承认:
“不错,是我和一些志同道合的年轻人在推动。”
“固步自封只会让部落走向衰亡,人类文明中确实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取其精华,强我自身,这并无不妥。”
他肯定了克莉丝的观察,但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回到了最初的核心问题:
“但是,克莉丝小姐,正如你所见,我们兽族各部分散,内斗不休,整体力量远无法与统一的帝国相提并论。”
“对于帝国这样庞大的国度而言,我们这些西北部落,无论是作为市场还是作为盟友,价值似乎都有限。”
“我很好奇,帝国为何在此时,突然向我们伸出‘橄榄枝’?这背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克莉丝心中暗叹,果然绕不开这个问题。
她就是个来跑腿办事的,又不是女皇肚子里的蛔虫,天知道那位心思深沉的女皇陛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难道要她直接说“我怀疑女皇是想在你们兽族里扶植代理人玩一手以夷制夷”?
这话要是说出口,别说合作了,当场就得被轰出去。
可要是用那些“为了两族和平与共同繁荣”的官方辞令来搪塞,在拉尔拉达这种明显务实且精明的年轻领袖面前,不仅显得毫无诚意,简直就是在侮辱对方的智商。
真是麻烦......
克莉丝感到一阵头疼,她快速瞥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加鲁莎,这家伙倒是稳坐钓鱼台,一句话都不帮腔。
显然,应对质疑是她克莉丝作为“使者”必须独立面对的考验。
她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必须给出一个既不能完全说谎,又不能透露太多,还得让对方觉得有几分道理、值得一听的回答。
这难度可不小,她结合自己对女皇行事风格的理解,以及对当前局势的判断,一个相对坦诚且能自圆其说的答案逐渐成形。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拉尔拉达探究的视线,语气沉稳而诚恳,开始阐述她构思好的说辞。
“拉尔拉达,你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站在帝国的角度,我可以给你几个可能的理由,比如开拓西北商路,获取贵地特有的矿产或兽产,乃至在广袤的西北区域建立一个稳定的缓冲区。”
“这些理由都说得通,也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她微微停顿,观察了一下拉尔拉达的反应,继续说道:
“但若你问我,女皇陛下更深层的考量,我无法窥其全貌。”
“不过,以我对陛下行事风格的了解,她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她能看到别人忽略的价值。”
“或许,陛下看到的,不仅仅是部落目前分散的状态,而是兽族本身蕴含的潜力,以及像你这样愿意带领族人学习、进步,目光长远的领导者。”
“一个统一、稳定、发展的兽族,对于维护帝国西北边境的长久安宁,其价值远超一支征伐的军队。”
“帝国需要的,不是一个羸弱的邻居,而是一个能够对话、能够合作、能够共同维护区域稳定的伙伴。”
“陛下派遣我们前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帝国愿意正视兽族的力量与潜力,愿意与代表着未来和变革的力量对话。”
“这并非施舍,而是基于对双方长远利益的考量,我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礼物,更是一个开启对话、探索共赢可能性的机会。”
说罢,克莉丝心中长舒一口气。
她的这番说辞,既没有完全透露女皇可能存在的深层战略,也没有空谈和平,而是将帝国置于一个“寻求稳定合作伙伴”的位置。
这样既展现了诚意,又给予了对方足够的尊重,并将问题的焦点从“帝国想干什么”转向了“我们双方能共同创造什么”。
或许她真的有一点点干外交的天赋?
拉尔拉达听着克莉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的阐述,锐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
他似乎在衡量这番话中的真实性与分量。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你很会说话,克莉丝小姐,至少,你没有用那些虚伪的承诺来敷衍我。”
“不过,空谈无益,如果帝国真的有意合作,那就拿出具体的方案来。”
“我们兽族看重实际的东西,你们能提供什么?又希望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还有......”
听到拉尔拉达直接索要具体方案,克莉丝心里简直无语凝噎。
这流程不对吧?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加鲁莎,指望着这位明显更了解内情、地位也更高的“联络人”能出来分担一下压力。
结果加鲁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仿佛自己只是个旁观者的模样,甚至还对她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搞了半天,从谈判到敲定细节,所有流程都得她克莉丝自己一个人来扛?
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冒险者,顶多算个有点实力的自由人,什么时候能代表帝国决定外交政策了?
她又不是外交部长,哪来那么大权力承诺具体条款?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此刻她若是露怯或者说“我做不了主”,那之前所有的铺垫和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因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调动起前世今生所有的语言艺术和谈判技巧来应对。
她面上维持着镇定,语气尽量显得诚恳而务实:
“拉尔拉达,帝国方面的初步意向,我刚才已经阐明,至于帝国能具体提供什么,这并非我可以空口许诺的。”
“我们需要对贵部的实际需求、资源状况进行更深入的了解,才能提出真正切合实际、对双方都有利的援助或合作项目,这需要实地调查。”
她稍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而具体的合作方案,正如你所说,关乎双方的核心利益,它绝不可能由某一方单方面决定。”
“这必须建立在双方充分沟通、共同协商的基础之上,确保每一项条款都能最大程度地保障彼此的利益,这样的合作才能长久。”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这种深入的协商打开通道,建立初步的信任。”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逻辑上也挑不出大毛病。
但仔细一品,核心意思就是“现在没法给你具体方案,得先谈了再说”,属于标准的车轱辘话,看似说了很多,实则关键内容一点没漏。
然而,或许是克莉丝沉稳的态度和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起了作用,拉尔拉达紧绷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空口无凭,具体的细节确实需要仔细商榷,我可以接受你们的提议,进行更深入的接触。”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非我一人可以决断,我需要召集部落里的其他几位长老,共同商议,在此之前,就请各位在我为你们安排的住处稍作休息,等待消息吧。”
这算是为第一次正式接触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虽然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但至少没有被直接拒绝,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众人从族长的宅邸中走出来,暂时脱离了那压抑的谈判氛围。
克莉丝刚松了口气,一想到刚才被逼问方案的窘境,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
她快走几步,来到依旧气定神闲的加鲁莎身边,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道:
“加鲁莎女士,你到底什么意思?关键时刻一句话都不说,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跑腿办事的,我怎么可能有权决定帝国的外交主张?”
“那些具体的条款、让步的底线,我根本一无所知,你让我怎么谈?”
加鲁莎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翠绿的眼眸带着一丝玩味看着克莉丝气鼓鼓的样子,忽然笑了笑,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些。
克莉丝虽然疑惑,但还是皱着眉凑了过去。
加鲁莎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克莉丝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描淡写地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哦,之前忘了跟你说了。”
“奥菲利亚特意交代过——”
“此次出使兽族部落的一切事务,由你,克莉丝,全权负责。”
“所有决定,你可自行斟酌,无需再向帝国请示。”
说完,她直起身,不等克莉丝有任何反应,便优雅地转身,带着乌乌尔径直朝着安排好的住处走去。
只留下克莉丝一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开什么玩笑......
第156章 这也算入乡随俗吗
回到拉尔拉达为她们安排的、相对整洁但陈设简单的石屋住处,克莉丝将自己重重地摔在铺着兽皮的长椅上,长长地、仿佛要将胸中郁结全都吐出来般,叹了一口气。
女皇那所谓的“全权委托”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未来的不确定性让她感到一阵疲惫。
几乎在她叹气的瞬间,莉娅便无声地靠近,跪坐在长椅旁。
温热而力道恰到好处的手指轻轻按上了克莉丝的太阳穴,然后顺着肩颈的线条缓缓揉捏,为她放松紧绷的神经。
那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克莉丝闭上眼睛,感受着莉娅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安心感,纷乱的思绪似乎也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就这样闭目休息了片刻,直到感觉那沉甸甸的压力稍减,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莉娅那双盛满担忧与专注的鎏金色眼眸。
一个盘旋在她心底的问题,忍不住问出了口:
“莉娅。”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如果......我是说如果,女皇真的在把我当做继承人来培养......你希望我去接受吗?”
莉娅揉捏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她看着克莉丝,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更紧地咬住了下唇,低下了头。
克莉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又有些心疼。
她伸出手,绕过莉娅的脖颈,轻轻将她拉向自己,然后仰起头,在莉娅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
“说吧,我想听你真实的想法。”
被这个亲吻安抚,莉娅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
她抬起头,直视着克莉丝的眼睛,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我......私心里,绝对不希望主人去做什么女皇的继承人。”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执着,带着一种近乎护食般的独占欲:
“先不说那位女皇陛下是不是真心实意,就算她是真心的......”
“一旦主人坐上那个位置,会有无数人盯着您,明枪暗箭,觊觎您的一切。”
“无论是想从您这里得到权力,还是......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能接受!”
她的尾巴因为激动而微微炸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那是野兽感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不追求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想住在冷冰冰的宫殿里,我只想和主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就像现在这样,或者找个更安静的地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随即,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准备继续说下去。
“但是——”
克莉丝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接上了她未尽的话语,语气带着了然和一丝温柔的笑意。
“你接下来想说,‘但是如果这是我执意要选择的道路,你也会毫无怨言地跟随我,保护我,对不对?’”
莉娅怔住了,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澄澈,没有任何犹豫。
是的,这就是她的答案,她的意愿永远排在主人的决定之后。
看着莉娅这毫不掩饰的忠诚与爱恋,克莉丝忽然觉得之前因为女皇的算计、因为谈判的压力而积攒在心里的所有郁闷和烦躁,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迷雾般,一散而空。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满足感充盈着她的心脏。
她猛地坐起身,在莉娅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搂住她的腰,带着她一起向后倒去,两人一起滚落在那张铺着厚实兽皮的石床上。
克莉丝紧紧抱住莉娅,将她的脸按在自己柔软而温暖的胸口。
自己的脸颊则埋在莉娅带着淡淡阳光与野性气息的颈窝里,像只撒娇的小兽般,不停地、用力地蹭着,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汲取那份独一无二的安心感。
“唔......主人?”
莉娅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有些懵,但身体却本能地放松下来,反手也抱住了克莉丝,尾巴下意识地缠绕上克莉丝的小腿。
蹭了好一会儿,克莉丝才抬起头,绿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明媚的笑容。
她看着莉娅有些泛红的脸庞,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依赖和庆幸:
“还是你好。”
简单三个字,却道尽了一切。
什么女皇继承,什么帝国重任,在眼前这个愿意为她放弃一切、也愿意为她承担一切的人面前,似乎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躺在柔软的兽皮上,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部落的喧嚣似乎远去,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交织。
克莉丝纷乱的心绪在这样的静谧与温暖中渐渐沉淀下来,思绪开始转向正题。
她轻轻动了动,下巴蹭了蹭莉娅的发顶,开口问道,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
“莉娅,你作为兽人,对部落的情况更了解,关于接下来该怎么具体推进,或者说,该从哪里入手制定那个方案,你有什么建议吗?”
她说完,便耐心等待着回应。
按照往常,莉娅总会立刻给出清晰的分析或提议。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怀里的人却毫无动静。
克莉丝有些奇怪,以为莉娅在认真思考,便又追问了一遍:
“莉娅?你觉得呢?”
这一次,她终于听到了回应。
但却不是语言,而是从她胸口处传来的一阵被闷住的、模糊不清的“呜......呜......”声,像是被捂住了嘴发出的呜咽。
克莉丝猛地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低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她刚才情绪激动,一直紧紧搂着莉娅,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前,完全忘了松开。
莉娅整张脸都埋在她怀里,根本没法正常说话,只能发出这种含糊不清的声音抗议。
“啊!抱歉抱歉!”
克莉丝连忙松开手臂,将莉娅从自己怀里释放出来。
重获自由的莉娅脸颊泛着明显的红晕,不知是闷的还是羞的,银色的发丝也有些凌乱。
她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看向克莉丝,尾巴下意识地甩了甩,仿佛在驱散刚才的窘迫。
“主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喘息,但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克莉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语气里带着歉意和未散的笑意:
“是我不好,光顾着问问题,都忘了还抱着你呢,现在可以说了,我的小莉娅有什么高见?”
莉娅被释放出来后,轻轻喘了几口气,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她并没有计较主人刚才的小小失误,而是依言认真思考起来。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微微敛起,陷入了回忆与分析。
片刻后,她组织好语言,开口道:
“主人,根据我的记忆和观察,兽人在某些方面的确比较落后。”
“比如冶铁,他们打造的武器和工具,无论是锋利度、韧性还是耐用程度,都远不如人类工匠的作品。”
“但这片灰岩山脉里,其实埋藏着很多优质的铁矿和其他矿产,只是他们的开采方式非常原始,效率低下,而且很难挖掘到深层矿脉。”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
“另外,部落的食物来源也不太稳定,虽然他们会养殖一些耐寒的牲畜,但主要还是依靠狩猎。”
“一旦遇到恶劣天气或者猎物稀少的季节,食物就会变得紧张。”
说完这些,莉娅看向克莉丝,眼神清澈:
“我能想到的,暂时就这些了,或许,可以从改善这些方面开始?”
克莉丝认真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莉娅的建议非常具体,直接点出了兽人部落目前面临的几个核心困境——
技术落后导致武器和工具低劣,资源利用效率低下,以及食物供应存在不确定性。
这些恰恰是人类文明能够提供帮助,并且兽人方面很可能迫切希望改善的领域。
以此为切入点,既能展现帝国的诚意和技术优势,又能切实解决对方的痛点,远比空谈和平共处要实际得多。
“说得太好了,莉娅!”
克莉丝心中豁然开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忍不住又凑过去,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莉娅的脸颊,像只表达感谢和亲昵的小猫。
感受到脸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柔软的摩擦,莉娅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有些疑惑地轻声问道:
“主人,您最近......亲近的方式,好像变得......有点像我们兽人了?”
克莉丝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理直气壮地笑着反问:
“哦?是吗?可能这就是入乡随俗吧,怎么,你不喜欢这样?”
她故意眯起眼睛,带着一丝戏谑看着莉娅。
“不!不是的!我很喜欢!”
莉娅连忙摇头否认,生怕主人误会,尾巴都不自觉地快速摇摆了几下。
见她这般急切否认的模样,克莉丝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
她有心逗弄莉娅,便向后仰了仰身子,张开双臂,用一种带着纵容和邀请的语气说道:
“既然喜欢,那你也来蹭蹭我好了。”
她本意是让莉娅也蹭蹭她的脸颊,以示亲昵的回应。
然而,莉娅的理解似乎出了点“偏差”。
只见她眼睛微微一亮,从善如流地俯下身,却没有将脸凑向克莉丝的脸颊,而是直接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克莉丝柔软温暖的胸口,满足地、轻轻地蹭了蹭。
胸口传来的触感让克莉丝瞬间一愣,身体微微僵住。
而莉娅则在这时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和得逞意味的笑容,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理直气壮地宣布:
“要蹭的话,果然还是最喜欢主人的这里了,又软,又暖,还有主人好闻的味道。”
克莉丝看着她那副计谋得逞的小得意模样,以及那毫不掩饰的依恋宣言,先是错愕,随即失笑,最后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与纵容。
她伸手揉了揉莉娅的头发,无奈又宠溺地叹道:
“你啊......”
短暂的温馨与嬉闹过后,克莉丝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要将那些放松的情绪驱散。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
她说着,从床上起身,走到了屋内那张简陋的木桌前。
莉娅也立刻收敛了笑容,如同最默契的副手,迅速跟了过去,利落地为她铺开干净的纸张,摆好墨水瓶,并将一支羽毛笔细心地在墨水中蘸了蘸,递到克莉丝手边。
一切准备就绪。
克莉丝握住笔杆,目光落在空白的纸面上,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脑海中,莉娅方才提出的建议、部落的现状、帝国的潜在资源......各种信息开始飞速整合、编织。
她需要将这些转化为一份切实可行的、能够打动拉尔拉达和长老们的初步合作框架。
笔尖落下,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刻,专注于规划与布局的她,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自己还未曾穿越,只是在为一个重要的项目熬夜撰写方案。
不对, 她在心里哑然失笑,还是有点区别的。
至少这次,她勉强算是个能自己做主的项目经理了,虽然这个项目牵扯到两个种族的外交未来。
而莉娅,则安静地搬来一个木凳,紧挨着克莉丝坐下。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双臂交叠放在桌沿,然后微微歪着头,将下巴轻轻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专注而温柔地凝视着克莉丝认真书写的侧脸。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仿佛只要这样看着,就能给予主人无穷的力量。
窗外的光线悄然移动,将两人的身影在石壁上拉长。
屋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声。
时间,就在这片静谧而专注的氛围中,悄然流淌。
第157章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似乎是为了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拉尔拉达那边的效率出奇地高。
仅仅过了一天,他便再次来到了克莉丝的住处,带来了部落内部的商议结果。
“长老们已经表决过了。”
拉尔拉达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虽然有不少人选择弃权,保持观望,但在表态的人中,支持与你们合作的长老占了多数,所以,部落同意与你们进行更深入的接触,商讨具体的合作事宜。”
这个结果让克莉丝颇感意外。
她原以为,这种关乎部落未来走向的重大决策,必然会经历漫长的扯皮和激烈的争论,没想到竟然在一天之内就达成了初步共识。
看来,部落内部渴望改变的力量,或者说,对现状不满的情绪,比她预想的要强烈得多。
她手中的计划书才刚拟定出一个基本的框架,很多细节尚未填充修缮,远未达到她心目中成熟方案的标准。
但对方既然已经摆出了积极合作的姿态,她这边自然不能露怯,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我明白了。”
克莉丝压下心中的些许仓促,面色平静地点头。
“那么,我们随时可以开始正式的商讨。”
“现在就可以。”
拉尔拉达做了个“请”的手势。
“长老们已经在议事厅等候了。”
克莉丝带上那份还带着墨香、略显简略的计划框架,示意莉娅跟上。
两人跟着拉尔拉达,再次来到了部落中心那栋最为宏伟的石木结构建筑——部落的议事大厅。
大厅内气氛庄重,数位年龄、种族各异,但都散发着威严气息的兽人长老分坐两侧。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进门的克莉丝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不易察觉的疑虑。
拉尔拉达走到主位旁,向在座的长老们简单介绍了克莉丝,随后便邀请她在预留的客座首位落座。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紧跟在克莉丝身后的莉娅,微微停顿了一下,显然在犹豫该如何安排这位明显是护卫身份,却又似乎与众不同的兽人。
克莉丝察觉到了他的迟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轻轻拉过莉娅的手腕,示意她就在自己身旁、紧挨着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个举动自然而亲密,仿佛本该如此。
拉尔拉达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原本以为莉娅只是克莉丝身边一个实力强大、关系亲近的护卫,但此刻看来,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密切和平等。
不仅是他,在座的那些阅历丰富的长老们,虽然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眼神细微的变化也透露出了他们内心的意外。
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类,如此坦然且亲近地与一名兽人同行同坐,甚至在这种正式的外交场合也毫不避讳,这在他们的大半辈子中,并不多见。
这小小的插曲,似乎也为即将开始的谈判,蒙上了一层微妙的色彩。
克莉丝无视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坦然自若地坐下,莉娅则安静地坐在她身侧,背脊挺直,目光沉稳,既是对克莉丝无声的支持,也展现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那么......”
克莉丝将手中的计划框架轻轻放在身前的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声音清晰而平稳。
“我们可以开始了。”
她稳了稳心神,开始向在座的长老们阐述她构思的合作方案框架。
而她概括的要点无非就是这三点:
其一,帝国将提供适应西北气候的高产作物种子,并派遣农业专家,协助部落因地制宜地建设灌溉系统、改良耕作方法,以解决食物来源不稳定的根本问题。
其二,双方共同开辟一条稳定的商路。在商路沿线选址,建立由双方共同持有的冶金工坊。
帝国提供先进的开采工具与技术,提升矿石开采效率。
开采出的矿石,六成运往帝国作为技术投入的回报,四成则在当地工坊冶炼后,直接运回部落,用于改善他们的工具和武器。
其三,此次合作仅限与首领部落进行,作为一次试点。
若合作成效显着,且双方均有意愿,再将成功模式推广至整个钢鬃部落联盟。
说完这些核心要点,克莉丝长长舒了一口气,将话语权交还给对方,留出时间让长老们消化和思考。
趁着众人沉思的间隙,她悄悄在桌下捏了捏莉娅放在腿上的手。
莉娅立刻转头看她,正好撞上克莉丝那双带着些许小骄傲、仿佛在说“看,你家老攻厉害吧?”的闪亮眼神。
莉娅哪能看不懂自家主人那点求表扬的小心思。
她眼底泛起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笑意,反手握住克莉丝想要撤回的手,指尖却坏心眼地在对方柔软的掌心轻轻挠了几下。
克莉丝手心一痒,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莉娅紧紧地握住。
她忍不住瞪了莉娅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可莉娅非但不松手,反而挠得更起劲了。
掌心持续传来的瘙痒感让克莉丝几乎控制不住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
她拼命抿住嘴唇,眼看表情就要失控引起旁人注意,莉娅这才适时地松开了手。
克莉丝立刻如蒙大赦,悄悄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
随即,她便感觉到莉娅凑近了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本正经地低语:
“这是给调皮的主人一点小小的惩罚。”
还好在莉娅平日里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在旁人看来,估计只会以为她在向克莉丝传达什么重要信息,并未过多留意这小动作。
议事厅内,诸位长老时而低头沉思,时而与身旁之人低声交换意见。
经过一番讨论,他们似乎达成了共识,由拉尔拉达代为转达。
拉尔拉达看向克莉丝,语气郑重道:
“克莉丝小姐,经过商议,长老会原则上支持你提出的合作方案。”
“不过,我们有一点疑问:为何要将合作范围限定在首领部落?若能直接惠及整个联盟,不是能更快地带来改变吗?”
克莉丝对此早有准备,她从容解释道:
“拉尔拉达,试点之所以称为‘试点’,正是为了先行试验和树立典范。”
“合作初期,难免会遇到各种预料之外的问题,将范围控制在首领部落,一旦出现问题,我们可以迅速调整、及时纠正,将风险和影响降到最低。”
“当合作模式经过验证,确实取得成功,让首领部落率先发展起来,其繁荣的景象本身就是最有说服力的榜样。”
“届时,由首领部落来引领和协助其他部落发展,推行起来会顺利得多,最终才能实现整个联盟的共同、稳健发展,这叫做‘以点带面’。”
她这番条理清晰、着眼于长远的解释,让在座的长老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就连拉尔拉达眼中也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既然如此......”
克莉丝微笑着看向众人。
“如果大家没有其他异议,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离开议事厅,克莉丝立刻火急火燎地赶回住处。
她必须趁热打铁,根据会议上讨论的细节,将那份框架方案进一步完善和细化。
伏案疾书良久,一份详尽的合作计划书终于完成,她将文件交给莉娅,吩咐道:
“莉娅,把这个送到加鲁莎那里,请她安排人抄写分发,并务必尽快派人送回帝国,交由相关方面审议。”
莉娅领命而去,在加鲁莎的临时居所找到了她。
加鲁莎接过那份墨迹未干的方案,快速浏览了一遍,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她抬头对莉娅说:
“派人抄写留存可以,但送回帝国就不必如此麻烦了。”
说着,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块鸡蛋大小、晶莹剔透的蓝色水晶。
只见她将手掌覆于方案之上,指尖泛起点点微光,文件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流光被吸入水晶之中。
片刻后,水晶内似乎充满了氤氲的蓝色光晕。
加鲁莎随即五指收拢,轻轻一握,那块水晶竟应声碎裂。
但它并非化为齑粉,而是爆散成一片绚丽的蓝色光点,如同无数微小的萤火虫,在空中盘旋一瞬后,便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加鲁莎对略显讶异的莉娅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好了,消息已经传回去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回去向你那位能干的小主子复命吧。”
莉娅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在莉娅领命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克莉丝一人。
终于暂时卸下了谈判的重担,她有些脱力地坐在木桌前。
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没有蘸墨水的羽毛笔,眼神放空,似乎还在回味方才会议上的一切,又似乎在思考着更深层的东西。
突然,她转动笔杆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倏地投向窗外某个阴暗的角落。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她视线边缘极快地一闪而过,迅速隐匿了起来。
有趣......
居然有人想来监视她?
她可从未天真到完全信任这些兽族人,更不可能将自己和莉娅的安危完全寄托于部落派来的那几个明面上的守卫。
为此,从住进这里的第一刻起,她散布在房屋周围、如同无形蛛网般的命源之力就从未停止过运转。
任何不怀好意的靠近,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不过,克莉丝并没有立刻起身追出去。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现在还不清楚监视者的具体身份和目的。
那几位长老和拉尔拉达的可能性不高,毕竟她能感觉到,他们是真心渴望通过合作改变部落现状的。
但除了这些高层,她并未接触过部落里的其他势力。
敌暗我明,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重新垂下眼眸,指尖的羽毛笔又开始缓慢转动,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警觉从未发生。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莉娅回来了。
她刚踏进屋内,鼻尖就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双鎏金色的眼眸瞬间变得警惕,立刻压低声音对克莉丝说:
“主人,我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克莉丝放下笔,对她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语气轻松:
“嗯,发现了,一个小尾巴罢了,暂时不必理会。”
她话锋一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算旧账的神情。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俩的账,得先算一算。”
说罢,她猛地上前一步,趁莉娅还没反应过来,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她两边脸颊的软肉,带着点惩罚意味,却又控制着力道往两边轻轻地拉扯。
“唔......”
莉娅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却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微微低下头,让克莉丝更容易动手。
“让你之前在会议上捣乱。”
克莉丝一边扯着她手感极佳的脸颊,一边仰着头抱怨道。
“还敢挠我手心?害我差点在那些长老面前笑出来,形象都快没了!”
她说着,手上力道微微加重,但又舍不得真用力。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为了保持对视,她的视线需要微微上移。
这个原本自然的动作,却让她注意到莉娅那双总是专注望着她的金色眼眸,此刻的位置比她印象中似乎又高了一点点。
这个发现让她捏着脸颊的手指无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一种微妙的不爽感悄然滋生,不过并非真的生气,更像是某种领地意识被无意间触动。
“都怪你,长这么高干什么?我想捏你的脸还得稍微抬点头。”
“早知道当初就不给你喝那血脉进化的药剂了,还是以前那个小小只的莉娅好,一伸手就能整个抱住,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她絮絮叨叨地吐槽着,语气里半是真半是假的埋怨,更多的却是一种亲昵的撒娇。
莉娅则默默地忍耐着主人孩子气的报复,专注地倾听着她的每一句抱怨。
她微微弯曲膝盖,好让克莉丝能够稍微省点力气。
等到克莉丝终于发泄完毕,松开了手,莉娅才抬手揉了揉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笑着说道:
“主人捏的一点都不疼呢。”
“废话。”
克莉丝白了她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
“力气用大了,万一给你捏肿了怎么办?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我。”
说罢,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莉娅微微泛红的脸颊,带着一丝歉意的温柔,低声问:
“真的不疼吗?”
方才还说着“不疼”的莉娅,此刻却忽然转变了态度。
她微微蹙起眉,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漾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带着点委屈看向克莉丝,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疼......要主人亲一亲才能好。”
克莉丝哪里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但看着莉娅难得露出这般带着依赖的、软乎乎的模样,她心里那点因为身高和被“反将一军”的微妙不爽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纵容。
“好好好,是我的错。”
克莉丝从善如流地道歉,语气里带着宠溺的笑意。
她凑上前,在莉娅刚刚被自己捏过的左边脸颊上,轻轻地、快速地印下一个吻,如同羽毛拂过。
“这样好了吗?”
然而,莉娅却得寸进尺,微微侧过头,将另一边脸颊也露出来,理直气壮地说:
“这边也要。”
克莉丝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却还是顺从地俯身,在另一边脸颊上也落下一个同样轻柔的吻。
“这下总行了吧?”
她问道,指尖轻轻点了点莉娅的鼻尖。
莉娅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温软触感,心满意足,眼中的水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亮而愉悦的光芒。
她用力点头,尾巴欢快地轻轻摆动:
“嗯,不疼了。”
“小无赖。”
克莉丝笑着轻斥了一句,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既然没事了,那我们出去逛逛吧。”
她走到窗边,目光再次扫过之前那个可疑身影消失的角落,眼神微凝,但语气依旧平静: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方案写得再漂亮,不了解这里的实际情况也是空中楼阁。”
“趁着天色还早,我们正好去亲眼看看这里的农田、可能的矿脉走向,还有他们现有的冶炼条件。”
“总得知道,我们承诺要改善的,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也正好可以看看,那个监视者,或者其背后的人,会不会再露出马脚。
莉娅立刻领会,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警惕:
“是,主人,我会注意周围。”
两人稍作整理,便一同走出了住处,融入了部落的日常生活场景之中。
第158章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克莉丝和莉娅穿行在部落的石屋与帐篷之间,她们的第一站,按照计划,是前往圈养牲畜的区域,了解部落的养殖基础。
她们来到一处用粗糙木栅栏围起的圈地旁,里面是一片相对丰茂的草地,几只皮毛厚实、看起来颇为健壮的山羊正在悠闲地啃食着草料。
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头上顶着两只小巧羊角的兽人小孩,正蹲在地上,双手托腮,安静地看着羊群。
克莉丝见状,觉得这是个了解情况的好机会,便缓步走上前,想询问一些关于养殖的细节。
然而,她刚靠近几步,那小孩一抬头看到是她这个陌生人类,脸上立刻露出惊慌的神情。
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向后跳开几步,躲到了一根木桩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又害怕地望着她。
克莉丝脚步一顿,心中了然。
看来她这个人类身份,在这里确实不怎么受欢迎,连小孩子都本能地排斥。
她下意识想回头让莉娅来沟通,毕竟同为兽人或许更容易取得信任。
可一转头,看到莉娅那副即使放柔表情也难掩天生清冷、甚至因为警惕周围而显得更加肃杀的面容......
克莉丝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无奈地笑了笑,从随身的储物道具中取出几块用彩色油纸包裹、在人类社会也算精致的糖果。
她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毫无威胁,对着那躲藏的小孩柔声道: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这个,给你吃,甜甜的哦。”
她将糖果放在掌心,伸出手,保持着安全距离。
糖果鲜艳的包装和克莉丝温和的态度似乎起了作用,羊角男孩眼中的恐惧稍减,好奇地打量着那几颗从未见过的“漂亮石头”,犹豫着,慢慢从木桩后挪了出来。
就在克莉丝以为沟通有望,准备趁势问些关于养殖的问题时——
“喂!离他远点,可恶的人类!”
几声带着敌意的童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几块小石子“啪嗒啪嗒”地落在克莉丝脚边,溅起些许尘土。
克莉丝循声望去,只见三四个年纪稍大些、约莫十来岁的兽人男孩从一旁的石屋后冲了出来。
他们个个手里都抓着石子,对她怒目而视,为首的狼族少年更是大声喊道:
“放开阿吉!你想对他做什么!”
见克莉丝没有立刻退开,那几个少年以为她要伤害羊角男孩,情绪更加激动,纷纷举起手中的石子,就要朝着克莉丝砸过来。
就在石子脱手而出的瞬间,一道身影闪至克莉丝身前。
莉娅甚至没有拔出匕首,仅凭双手迅如闪电的挥动,带起道道残影,只听得几声极其轻微的“啪啪”声,那几颗飞来的石子竟在半空中被尽数精准击落,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一股沉重如山岳、冰冷如朔风的威压以莉娅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精准地笼罩了那几个扔石子的少年。
少年们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们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更高层次掠食者的本能畏惧。
他们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连手中的石子都拿不稳,纷纷掉落。
这就是高等血脉对低等血脉的绝对压制吗?
克莉丝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暗叹。
莉娅甚至没有真正出手,仅仅凭借气息,就足以让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失去所有反抗的勇气。
见莉娅的威慑效果已经达到,克莉丝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莉娅的手臂,柔声道:
“好了莉娅,他们还是孩子,别吓坏他们。”
莉娅闻言,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她沉默地退后一步,重新回到克莉丝侧后方,仿佛刚才那尊煞神只是幻觉。
但她那双依旧冰冷的金色眼眸,却依旧警告性地扫过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少年。
克莉丝则转向他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温和,扮演起老好人的角色:
“抱歉,我的同伴反应过度了,我们没有恶意,只是看到这位小弟弟在看守羊群,想问问关于养殖的事情。”
她指了指还在发愣的羊角男孩,又补充道。
“这些糖果没有毒,只是很好吃的小零食。”
她这番主动解围、放低姿态的举动,配合莉娅刚才那不容置疑的武力威慑,效果立竿见影。
那几个大孩子眼中的敌意和愤怒明显消退了不少,虽然依旧带着警惕,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
他们看着克莉丝温和的脸,又偷偷瞄了一眼她身后沉默却强大的莉娅,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克莉丝心中微微一笑,几个毛头小子,她还不是随随便便拿捏?
看到那几个少年依旧惊疑不定,眼神在自己和莉娅之间游移,克莉丝知道,光靠言语解释还不够。
她从容地从自己掌心拿起一块同样包装的糖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剥开彩色的糖衣,露出了里面晶莹的糖果。
她将糖果放入自己口中,微微眯起眼,露出一副品尝到美味的自然表情,然后对那几个少年,尤其是那个依旧躲在稍远处、名叫阿吉的羊角男孩,温和地笑了笑。
“看,没毒的,很甜。”
她含糊地说着,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这个简单的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少年们紧绷的神经明显松弛了一些,敌意进一步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那“甜甜”东西的好奇。
克莉丝咽下口中的甜意,神色认真了些,看着为首的狼族少年解释道:
“我们是从帝国来的,是来与你们的部落合作的,是拉尔拉达少族长和长老们同意了的。”
她特意点出部落高层的名字,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我刚才只是想向这位小弟弟了解一下你们养羊的情况,看看我们能从哪些方面提供帮助,让合作能更好地进行下去。”
同时,她再次将目光转向那几只在圈里悠闲吃草的山羊,语气带着真诚的探究:
“比如,这些羊平时主要吃什么草?冬天饲料够吗?容易生病吗?”
那个叫阿吉的小羊角孩,听到关于羊的问题,似乎触动了他关心的事物,怯生生地从木桩后完全走了出来,小声嘟囔了一句:
“它们.......它们喜欢吃山坳里的紫针草......”
虽然声音很小,但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为首的狼族少年看了看克莉丝坦然的表情,又看了看她身后虽然沉默但已然收敛了骇人气息的莉娅,再想到最近部落里确实流传着要与人类合作的消息,脸上的疑虑终于大部分消散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中还攥着的石子,语气生硬但不再充满敌意:
“原来是这样,你们......你们早说啊。”
克莉丝心中微微一笑,知道这第一道坎,算是暂时迈过去了。
她将掌心的糖果又往前递了递,这一次,不光是阿吉,连那几个大孩子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住了。
“那么,现在可以跟我聊聊这些羊了吗?作为感谢,这些糖果请你们吃。”
克莉丝的温和态度与分享糖果的举动,成功消融了孩子们大部分的戒备。
那个名叫阿吉的男孩率先鼓起勇气,从克莉丝掌心小心翼翼地拿走了一颗糖。
他学着克莉丝的样子剥开糖衣,塞进嘴里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纯然的惊喜。
其他几个大孩子见状,也犹豫着凑了过来,在克莉丝鼓励的目光下各自取了一颗。甜味在口中化开,气氛彻底缓和了下来。
趁着这个机会,克莉丝蹲下身,让自己与孩子们处于同一高度,目光温和地看向圈里那些看起来还算健壮的山羊,用闲聊般的语气引导道:
“这些羊看起来被你们照顾得很好呢,不过,养它们肯定也不容易吧?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让你们头疼的事情?”
最初那个朝她扔石子的狼族少年,嘴里含着糖,说话含糊了不少,但态度已经自然了很多,他挠了挠耳朵,有些苦恼地说:
“头疼的事情可多了!冬天草料不够,有时候会饿死弱的,下雨多了,它们容易烂蹄子,可麻烦了。”
“还有......还有小羊羔太少了。”
“小羊羔太少?”
克莉丝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点,追问道。
“是母羊不愿意生?还是生了以后养不活?”
另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更稳重的牛族孩子接过话头,他显然参与过更多的牧羊工作,解释道:
“都有点,好多母羊好像......好像不太容易怀上崽,就算怀上了,生下来的小羊羔也常常很弱,没几天就死了。”
“阿爹说,可能是因为我们一直用附近这几头公羊配种,羊和羊之间都是亲戚了。”
他用的词汇很朴实,但克莉丝立刻听明白了问题的核心。
近亲繁殖导致的生育率下降和后代生命力孱弱,这是封闭小群体养殖非常常见且致命的问题。
“而且,最好的草场在更远的北坡,但那里有时候会有狼群和其他野兽溜达过来,我们人少,不太敢经常去那边放牧,羊吃不到最好的草,可能也不够壮实吧。”
莉娅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的兽族身份让她对这个问题有着更直观的理解。
“主人,族群太小,血脉不断重复交织,会逐渐失去活力,这在自然界很常见,它们需要新鲜强壮的血脉,和更充足、优质的食物。”
克莉丝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兽人部落的养殖业面临的是结构性问题:
近亲繁殖、草场资源利用不充分导致的营养问题,以及可能存在的疫病风险。
这不仅仅是“养得不好”那么简单,而是关系到整个种群能否健康延续的根本问题。
她站起身,对孩子们露出了一个感谢的笑容: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很有用,我知道了,我们会想办法帮助解决这些问题的。”
获取了这关键的第一手信息,克莉丝对接下来如何细化合作方案,心中更有底了。
但是,仅仅从一个羊圈了解到的情况,显然不足以代表整个部落的养殖业全貌。
有位伟人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而他还说过,不做正确的调查同样没有发言权。
于是,在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里,她带着莉娅,几乎走遍了首领部落内所有规模不等的养殖区域。
这一路走访下来,收集到的问题可谓五花八门,远比预想的要复杂:
有的养殖户抱怨某种季节性的腹泻病,一旦爆发就会导致牲畜掉膘甚至死亡。
有的指着围栏里皮毛粗糙、精神萎靡的牲畜,认为是水源出了问题。
还有的提到某些特定植物,牲畜误食后会中毒,而他们缺乏有效的鉴别和救治手段。
然而,尽管问题林林总总,克莉丝还是从中梳理出了几个最常见、也最核心的症结:
首先,就是普遍存在的、因种群规模小和封闭管理导致的近亲繁殖问题,这直接影响了繁殖效率和后代体质。
其次,是冬季饲料短缺和饲料种类单一导致的营养不均衡,这限制了牲畜的生长和抗病能力。
最后,便是缺乏系统、科学的疫病防治知识,一旦出现病情,往往只能依靠经验或听天由命。
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下的问题,克莉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她虽然凭借见识能看出问题的表象和可能的根源,但终究不是畜牧业方面的专家。
具体该如何选育良种、如何配制营养均衡的饲料、如何建立疫病防控体系......这些都需要极其专业的知识和技术。
“看来,光是发现问题还远远不够。”
克莉丝合上笔记本,对身旁的莉娅说道。
“我们必须尽快将这里的需求汇总,传回帝国,让专业的人来制定解决方案,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准确、全面地反映现状。”
她将这些第一手的调查资料视为合作的基石。
只有基石牢固,后续由帝国派遣的专业团队带来的技术和资源,才能真正落到实处,产生效果。
将最后一条记录写下,克莉丝合上了笔记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她抬起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周围略显空旷的场地,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压低,问身旁始终保持着警惕的莉娅:
“今天走动这么多地方,除了那些明显对我们好奇或者带点敌意的普通族人,有没有再注意到那个‘小尾巴’?或者其他可疑的人?”
莉娅微微蹙眉,缓缓环视了一圈,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同样低沉:
“没有,主人,至少在我的感知范围内,没有发现刻意隐藏的窥视者。”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也有可能,对方非常擅长隐匿,并且刻意保持了更远的距离,超出了我日常警戒的范围。”
这个结果让克莉丝感觉有些奇怪。
昨天那个监视者虽然溜得快,但显然并非什么绝顶高手,否则也不会被她布下的命源之力轻易察觉。
按照常理,对方既然起了心思,不太可能只试探一次就彻底放弃。
“要么是打草惊蛇了,他们暂时收敛,要么......就是有别的我们还没注意到的情况。”
她不喜欢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仿佛黑暗中总有一双眼睛在窥探,不知道何时会射出冷箭。
但她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急躁和主动搜寻往往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算了。”
克莉丝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笔记本收好。
“既然他们在暗处选择沉默,那我们也不必自乱阵脚,保持警惕,等待时机吧,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她相信,只要对方有所图谋,就不可能一直按捺下去。
尤其是在合作即将步入实质阶段的当下,任何潜在的反对势力或别有用心者,都不会甘心一直潜伏。
莉娅点了点头,向前半步,更加贴近克莉丝。
“无论是谁,只要想坏了主人的计划,我都不会让他好过的。”
克莉丝闻言,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脸上露出一丝安抚的笑容:
“我知道,走吧,天快黑了,先回去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出来,该来的,总会来的。”
番外 彻底的绝望
(延续之前if线番外的剧情)
当克莉丝从深沉而疲惫的无意识状态中艰难地挣脱出来时,率先恢复的是身体的感觉。
一种被掏空后的钝痛弥漫在四肢百骸,尤其是下身难以启齿的地方,以及脖颈处结痂的伤口,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单方面的、被无限拉长的凌虐。
她缓缓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在地下室熟悉的天花板上。
身体动了动,随即听到了冰冷而熟悉的金属碰撞声。
她偏过头,看到手腕和脚踝上那副熟悉的锁链又回来了,它们像冰冷的蛇,重新缠绕上她的肢体,将她与这个阴暗的角落牢牢锁在一起。
但这一次,锁链似乎有些不同。
在摇曳的昏黄火光下,她能看见那些黝黑的金属链环上,被额外镌刻上了一些细密而诡异的符文。
它们不像之前项圈上的魔法阵那样流转着幽蓝光芒,而是如同沉睡的疤痕,深深地烙印在金属内部,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死寂的气息。
克莉丝看不懂这些符文,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更深沉的禁锢意味。
这不再是单纯物理上的束缚,更像是一种针对她灵魂、她存在本身的封印。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带着彻骨的寒意——她恐怕,永远都逃不出去了。
那个夜晚,莉娅用最残酷的方式,碾碎了她所有反抗的念头,如今又加上了这看不懂的枷锁。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彻底熄灭了。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极轻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莉娅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的女仆装,裙摆一丝不苟,但脸色却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她沉默地将餐盘放在克莉丝触手可及的地方,食物依旧精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与这阴暗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
然而,莉娅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甜腻的笑容催促她用餐,或者低声诉说些什么。
她甚至没有看克莉丝一眼。
放下午餐后,她便默默地转过身,走到墙角的阴影里,背对着克莉丝,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条往常总会不自觉轻轻晃动的尾巴,此刻也无精打采地垂落在身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克莉丝收回目光,看向那盘食物。
胃部因为长久的空置而传来一阵阵灼热的绞痛,喉咙也干渴得厉害。
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催促她摄取维持生命的能量。
可是......
她艰难地移开视线,将头偏向另一边,面对着冰冷粗糙的石壁。
生的希望似乎已经随着那晚的折磨和这新增的符文锁链一同消失了。
既然无法逃离,那这样活着,与一件被珍藏的物品有何区别?
甚至......更加不堪。
一种自毁般的冲动让她紧紧闭着嘴,尽管饥饿感如同小兽般啃噬着她的胃壁,她也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的莉娅终于有了动作。
她转过身,依旧没有看克莉丝,径直走到餐盘前,蹲下身。
目光扫过那些一口未动的食物,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端着餐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些许白色。
但她什么也没说。
没有质问,没有强迫,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泄露。
她只是沉默地、如同完成一项既定程序般,端起那原封不动的餐盘,站起身,脚步平稳地走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也仿佛隔绝了所有声音与生气。
地下室里,重新只剩下克莉丝一人,还有她手腕脚踝上那些沉默的、带着符文的锁链,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食物香气,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固执与绝望。
饥饿感依旧存在,身体虚弱得让她头晕眼花。
但克莉丝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闭上眼睛,试图将自己也融入这片绝望的黑暗之中。
一个不言,一个不吃。
一场无声的、冰冷的对峙,在这方囚笼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日子在死寂中一天天过去,如同缓慢流淌的冰冷沥青。
克莉丝以沉默为武器,用绝食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抗议。
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原本就纤细的手腕现在更是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躺着,意识在饥饿与虚弱中浮沉,像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烛火。
莉娅依旧每日准时送来三餐,又准时将原封不动的食物端走。
她维持着表面的沉默,但那沉默之下,是翻涌的焦灼与日益加剧的心痛。
她看着克莉丝的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点点不可挽回地流逝,看着她蜷缩在角落的身影越来越单薄,呼吸越来越微弱。
莉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主人宁愿选择这样缓慢而痛苦地消亡,也不愿意接受她的存在?
她们曾经明明是那么相爱,分享过那么多温暖的时光,许下过永不分离的誓言......那些记忆,难道只有她一个人珍藏着吗?
终于,在又一次端着丝毫未动的晚餐,看着克莉丝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似乎快要失去时,莉娅长久以来紧绷的沉默之弦,“啪”地一声断裂了。
她猛地将餐盘摔在地上,精致的瓷盘摔得粉碎,食物溅得到处都是。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意识模糊的克莉丝轻轻颤动了一下。
莉娅几步冲到角落,跪坐在克莉丝面前,双手用力抓住她瘦削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和痛苦而剧烈颤抖:
“为什么?主人!您告诉我为什么!”
她几乎是嘶吼着,鎏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血丝,混杂着伤心、愤怒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您宁愿死,宁愿用这种方式离开我,也不愿意......不愿意哪怕只是听听我的话吗?”
克莉丝被她摇得头晕目眩,艰难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莉娅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恐惧、哀求,甚至不是麻木。
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轻蔑和嘲讽。
明明是如此虚弱的人,明明连呼吸都微弱得如同游丝,可那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莉娅所有的心防,比任何利刃都要让她疼痛难忍。
“不......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莉娅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一只手,用力捂住了克莉丝的双眼,隔绝了那令她崩溃的视线。
她俯下身,凑到克莉丝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绝望的癫狂,声音却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
“你以为......死亡就能摆脱我吗?主人,您太天真了......”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紧紧覆盖着克莉丝的眼睛。
“您的命,是我的!在我手里!”
她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如果我不想让您死,您就绝对死不掉!”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而温润的力量,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莉娅按住克莉丝肩膀的手掌涌入她枯竭的身体。
那是精纯的命源之力。
克莉丝原本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生机,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强行灌注下,如同被强行吹起的火苗,瞬间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充盈、旺盛起来。
苍白如纸的脸颊迅速恢复了血色,干裂的嘴唇变得湿润,虚弱无力的四肢重新涌入了力量,甚至连意识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种从濒死边缘被硬生生拽回、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充满活力的感觉,让克莉丝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即使视线被遮挡,那难以置信的情绪也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感受到掌心下眼睫的剧烈颤动,以及怀中身体重新变得温暖甚至有些烫人的温度,莉娅癫狂地轻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和扭曲的快意。
“看到了吗?我的主人......”
她松开捂着克莉丝眼睛的手,转而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那双充满疯狂占有欲的金色眼眸。
“只要我想,您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死不掉......”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却带着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绝望的笃定。
“您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只能留在我身边,这是您的命运,也是我的。”
然而,克莉丝的沉默,却如同一堵冰冷的墙,将莉娅所有激烈的情感都反弹了回去。
但这堵墙的坚固,似乎早已在莉娅的预料之中。
她脸上那种癫狂的轻笑并未消失,反而更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诡谲。
“呵......”
她轻哼一声,指尖缠绕起一丝魔力的光晕。
“主人的心,真是硬得像石头呢,自己的命不在乎......那别人的呢?”
她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轻响,在地下室死寂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下一刻,一道耀眼的光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地下室中央,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芒仅仅持续了瞬息便骤然消散,而光柱之中,赫然多了一个人。
那正是之前那个好心帮助过克莉丝的面包店女孩,玛莎。
她被粗糙的绳索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吓得惨白,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与泪水,正无助地扭动着身体。
“唔!唔唔——!”
在看到角落里浑身锁链、形容憔悴的克莉丝时,玛莎的挣扎更加剧烈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担忧。
而克莉丝,在看到玛莎出现的瞬间,一直维持的冷漠面具终于碎裂了。
担忧、愤怒、无奈......种种复杂而激烈的情感如同潮水般从她眼中闪过,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向前挪动身体,却被锁链无情地拽回,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这一切,都被莉娅精准地捕捉在眼里。
看到这个仅仅有过一面之缘、微不足道的凡人女孩,竟然能如此轻易地牵动克莉丝的情绪,能让她露出如此在意的神情......
莉娅心中那本就倾斜的天平,彻底轰然坍塌,被嫉妒和暴怒所吞噬。
她缓步走到被捆绑的玛莎身边,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女孩因恐惧而颤抖的脸颊,目光却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在克莉丝身上。
“看来......我猜对了。”
莉娅的声音轻柔得可怕。
“上次,主人您就是愿意为了她,跟我回去的,对吧?甚至不惜用匕首指向我......”
她的声音逐渐染上冰凉的痛楚和疯狂的嫉恨。
“她在您心里就这么重要?比我们曾经的誓言重要?比......比我更重要?”
克莉丝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她看到了莉娅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莉娅,不要!”
克莉丝急切地开口,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和虚弱而沙哑。
“她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放了她!我求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无辜?答应我?”
莉娅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克莉丝。
“同样的招数,对我不会起第二次作用了,主人,您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她嗤笑一声,不再看克莉丝哀求的眼神。
一只手猛地抓起玛莎的左手,牢牢按住,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既然她在您心里占了不该占的位置......”
莉娅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
“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将匕首的锋刃,对准了玛莎一根纤细的手指。
“不!莉娅!住手!”
克莉丝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过去,锁链被她扯得哗啦作响,却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玛莎恐惧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汹涌而出,发出绝望的呜咽。
“我要让主人您亲眼看着......”
莉娅凑近克莉丝,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您是怎么......害死一位无辜女孩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毫不犹豫地用力向下一压!
“噗嗤——”
利刃切断骨肉的闷响,在地下室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啊——!!!”
塞口的破布也无法完全阻挡那瞬间爆发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玛莎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被切断的手指处,鲜血如同小泉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粗糙的围裙和身下的地面。
剧痛让她涕泪横流,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撕心裂肺的哀嚎和求饶。
“住手!莉娅!求你住手!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你冲我来!冲我来啊!!”
克莉丝崩溃地哭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如同被那一刀同时切开般剧痛。
然而,莉娅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痛苦,她的绝望。
然后,她轻轻挥了挥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扼住了克莉丝的喉咙,她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开合着嘴唇。
所有的哀求、所有的哭喊都被堵死在了胸腔里,化作无声的煎熬。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玛莎在剧痛中抽搐,看着那刺目的鲜血,看着莉娅脸上那混合着报复快意和深沉痛苦的扭曲神情。
番外 两败俱伤
莉娅的暴行并未因克莉丝的崩溃而停止。
那把沾染着鲜红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切割皮肉、分离筋骨的声音,混合着玛莎逐渐微弱、最终化为无意识呻吟的痛楚呜咽,以及血液滴落在地面汇聚成洼的粘稠声响,构成了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
克莉丝被迫睁大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给予她善意和帮助的女孩,在她面前被一寸寸地摧毁。
那过于血腥残忍的画面,强烈地冲击着她的视觉和神经,胃里翻江倒海,让她无数次想要呕吐。
可长期的绝食让她的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发出痛苦的干呕声,喉咙和食道被胃酸灼烧得火辣辣地疼。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玛莎瘫倒在那片血泊之中,彻底不再动弹了。
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一具躯体,更像是一堆被随意切割、支离破碎的肉块,狰狞可怖,完全看不出片刻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害怕会哭泣的少女。
克莉丝瘫跪在地上,锁链冰冷地硌着她的膝盖。
脸上早已被泪水浸透,混合着冷汗和绝望。
她的双眼因为极致的恐惧、愤怒和无力感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此刻正死死地、带着刻骨恨意地瞪着莉娅,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千刀万剐。
然而,面对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仇恨,莉娅却只是抬手擦了擦脸颊上不小心溅到的血点,露出了一个近乎纯真,却又无比残忍的笑容。
“主人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她歪着头,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丝毫不顾及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红和克莉丝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
说罢,她甚至不需要克莉丝的回应——毕竟,克莉丝也无法发出声音。
莉娅再次伸出手,精纯而磅礴的命源之力如同温暖的潮水,涌向地上那堆破碎的“物体”。
奇迹般的,血肉开始蠕动、连接,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重新拼接......
就在克莉丝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玛莎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还原,甚至连被切断的手指都重新生长了出来,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任何伤害。
只是,女孩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
然后,在克莉丝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莉娅再次举起了那把匕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艺术创作般的专注和愉悦。
“不......不......”
克莉丝在内心疯狂地呐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看着莉娅再次走向恢复如初的玛莎,看着那寒光再次落下。
一次,两次......
治愈,然后摧毁。
再治愈,再摧毁......
时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循环地狱。
克莉丝的精神在这反复的、极致的残忍折磨中被反复拉扯、践踏。
她分不清现实与噩梦,眼前只有不断重复的血色和莉娅那张带笑的脸。
终于,当又一次看到玛莎在剧痛中苏醒,发出微弱哀鸣,而莉娅再次举起手准备治愈时,克莉丝的大脑再也无法承受这超越极限的压力和恐惧。
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声音和画面瞬间离她远去,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晕倒在地。
看到克莉丝终于晕了过去,莉娅手上凝聚的命源之力微微一顿。
她脸上的那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残忍,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茫。
她沉默地看着晕倒在地的克莉丝,又看了看旁边刚刚被治愈、依旧昏迷不醒的玛莎。
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继续的兴趣。
她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再次用命源之力将玛莎身上可能存在的任何细微伤痕都彻底抹去,确保她恢复到了被传送来之前的完好状态。
然后,如同来时一样,一道光柱笼罩住玛莎,下一秒,女孩的身影便从这血腥的地下室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空气中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晕倒在血泊边缘、被冰冷锁链缠绕着,脸色比纸还要苍白的克莉丝。
莉娅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默默地开始清理这片由她亲手制造的狼藉。
自那场血腥的噩梦之后,地下室里的某种东西似乎彻底死去了。
莉娅发现,主人她变了。
那个曾经会愤怒、会挣扎、会用冰冷眼神蔑视她、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进行反抗的主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异常听话的克莉丝。
当莉娅端着食物进来时,克莉丝会自己坐起身,安静地、机械地将食物一口一口吃完,不再需要任何催促或威胁。
哪怕胃口似乎依旧不佳,她也会坚持吃完,不会剩下分毫。
当莉娅拿来干净的衣服要为她更换时,她会顺从地抬起手臂,配合着穿衣的动作,任由莉娅摆布。
莉娅再次将她从阴暗的地下室带了出来,允许她在宅邸内有限的范围内活动,甚至偶尔会在午后的花园里散步。
克莉丝总是安静地跟在莉娅身边半步的距离,莉娅走,她便走,莉娅停,她便停。
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对周围的花朵、阳光、鸟鸣,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行走在一片虚无之中。
就连在夜晚,当莉娅带着某种证明占有欲的、复杂而阴暗的情绪靠近她,将她压在床上,亲吻、抚摸,乃至更进一步的索求时,克莉丝也不再有任何抗拒。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睁着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绿色眼眸,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推拒,不回应,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她的身体温热而柔软,却像一块浸满了水的海绵,沉默地承受着一切冲击,激不起半分涟漪。
这种绝对的、死寂的配合,起初让莉娅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看啊,主人终于完全属于她了,不会再逃离,不会再反抗,不会再为了别人而伤害自己。
她很高兴,那种近乎癫狂的喜悦洋溢在她精心布置的家园里。
她为克莉丝换上更舒适柔软的衣裙,烹饪更精致可口的菜肴,试图用各种方式唤醒哪怕一丝过去的痕迹。
然而,这听话的背后,是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空洞。
而且,不知是否是上次克莉丝在玛莎帮助下逃跑的经历,给莉娅留下了过于深刻的阴影,即便克莉丝表现得如此顺从,莉娅也并未真正放松警惕。
她确实将克莉丝从那个象征囚禁的地下室放了出来,允许她生活在宅邸更正常的空间里。
但束缚,并未解除,只是变得更加隐秘。
克莉丝手腕和脚踝上,依然缠绕着锁链。
只是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沉重的黑铁锁链,而是换成了一种更为纤细、闪烁着类似白金般柔和光泽的金属链。
它们紧贴着皮肤,几乎像是某种奇特的装饰品,重量很轻,活动时发出的声音也极小。
然而,其上的禁锢魔法却远比之前更强。
那些刻蚀在链环内部的符文时刻运转着,不仅封锁着克莉丝体内任何可能凝聚的魔力,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的灵魂也牢牢锚定在莉娅身边。
它们如同某种共生体的触须,隐秘而坚韧,让克莉丝即使行走在阳光下的花园里,也永远无法忘记——自己依然是一件被精心收藏、绝无可能自主逃离的宝物。
莉娅看着在花园中安静站立、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的克莉丝,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走上前,温柔地牵起她戴着装饰锁链的手。
“主人,今天阳光真好,我们再多待一会儿,好吗?”
克莉丝缓缓转过头,看向莉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莉娅牵着克莉丝,穿过修剪整齐的小径,来到花园中央那座缠绕着淡紫色藤蔓的白色亭子。
她让克莉丝在清凉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则自然而熟练地侧身,将头枕在了克莉丝并拢的腿上。
“主人,就这样,别动......”
莉娅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满足。
“让我就这样躺一会儿。”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四周很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微风恰好拂过亭子,吹动了克莉丝垂落的银色长发,几缕发丝轻轻扫过莉娅的脸颊。
同时,也吹起了克莉丝素色长裙的裙摆,布料微微晃动,带来一丝凉意。
此情此景,像一把无意中触动的钥匙,“咔哒”一声,开启了尘封的记忆闸门。
莉娅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遥远的过去。
也是在这样的午后,也是在同样的亭子里。
她也是这样,毫无顾忌地枕在主人的腿上。
不同的是,那时的主人,会主动伸出手,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温柔地、一下下地梳理着她的头发,抚过她的耳朵和发顶,动作轻缓而充满爱怜。
那时的阳光暖得让人昏昏欲睡,鼻腔里是主人身上清浅的香气和花园里混合的花香。
她只要稍微侧过头,向上望去,就能撞入主人低垂的眼眸中。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总是盛满了能将人溺毙的温柔笑意,如同洒满了星光的宁静湖泊,让她心甘情愿沉沦,觉得岁月可以永远这般静好。
那份温暖,那份专注的柔情,是支撑她度过漫长孤寂岁月的唯一慰藉。
下意识的,被回忆攫住的莉娅,带着一丝朦胧的期待和习惯性的依恋,微微转动脖颈,睁开了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向上望去——
没有温柔的抚摸。
没有含笑的眼眸。
视线所及,只有克莉丝那张面无表情、如同精致人偶般的脸。
她确实依言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轻缓得近乎不存在。
那双曾经让莉娅迷恋不已的绿色眼睛,此刻正空洞地望向前方的某处虚空,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光,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的灰暗。
就像两面打磨光滑却映不出任何景象的镜子,冰冷地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却照不进丝毫温暖的灵魂。
期待中的温柔星光没有出现,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毫无生气的空白。
那巨大的、赤裸裸的对比,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了莉娅的心脏,瞬间将那份由回忆编织出的虚幻温暖击得粉碎。
现实冰冷的触感,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开来。
不知是因为那美好回忆与冰冷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让她气急败坏,还是因为内心深处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和失落。
莉娅忽然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连接着克莉丝脖颈项圈的那条纤细锁链,用力向下一拽。
“看着我!”
她命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锁链被骤然拉扯,迫使克莉丝不得不顺从地低下头,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正对着莉娅,空洞的眼眸,终于将焦距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莉娅脸上。
然而,即便是被如此粗暴地对待,即便是视线被迫交汇,克莉丝的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惊吓,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厌烦。
就像一潭彻底死去的湖水,再大的石头投下去,也激不起半分涟漪。
莉娅撑起上半身,凑得极近,那双鎏金色的瞳孔死死地锁住克莉丝的眼睛,近乎偏执地、一寸寸地搜寻着。
她试图从那片荒芜的绿色中找到一点点熟悉的温度,一点点记忆中的柔光,哪怕只是一闪而逝的无奈也好,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也罢。
只要一点点,一点点能与过去重合的影子......
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映照着莉娅自己带着急切和一丝狼狈的脸,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映照进心里。
它们只是两个美丽的、失去了功能的器官,隔绝了所有通往内心世界的通道。
长时间的凝视,只让那股冰冷的绝望感更加清晰地反馈回来,像无形的寒气,顺着视线蔓延到莉娅的四肢百骸。
最终,莉娅眼中那点不甘的执拗和期盼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噗地一下熄灭了。
她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攥着锁链的手指都松开了。
锁链轻轻落下,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莉娅沉默地从克莉丝的腿上抬起头,站起身,甚至没有再去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裙摆。
她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了一片沉寂的空白,比克莉丝那空洞的眼神好不了多少。
“回去吧。”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索然。
她重新牵起连接着克莉丝手腕锁链的另一端,力道不再带有任何情绪,只是机械地、径直向着宅邸的方向走去。
克莉丝也顺从地站起身,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阳光依旧明媚,花园依旧美丽,但方才亭子里那短暂浮现的、哪怕只是虚假的温情假象,已彻底破碎,消散在无声的风里。
第159章 异变
翌日清晨,克莉丝和莉娅照常离开住处,准备继续考察。
然而,她们刚走出没多远,就发现前方一处空地上围拢着一大群兽人,喧哗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气氛异常紧张。
克莉丝与莉娅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克莉丝的心猛地一沉。
被兽人们围在中间,面色发白、显得孤立无援的,正是两名穿着商会制服的年轻员工。
而更让克莉丝心头一紧的是,她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赫然看到一个兽人妇女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正在瑟瑟发抖、脸上带着惊恐泪痕的陌生小女孩。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心头。
克莉丝立刻拨开前面的人,挡在了那两名商会员工身前,提高音量,用清晰而镇定的声音说道:
“我是这次合作的总负责人克莉丝,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谁能告诉我?”
然而,她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群情激愤的声浪中。
周围的兽人们似乎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依旧挥舞着手臂,愤怒地叫嚷着:
“滚出去!你们这些狡猾的人类!”
“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赶走他们!不能让他们留在部落!”
各种充满敌意的指责扑面而来。现场混乱不堪,眼看就要失控。
克莉丝见言语无法平息骚动,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给身旁的莉娅递了一个眼神。
莉娅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而沉重的血脉威压再次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席卷了这片区域。
喧闹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兽人们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脸上愤怒的表情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源于本能的惊惧。
实力稍弱些的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现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那个小女孩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克莉丝抓住这短暂的寂静,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现在,可以冷静下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位抱着熊耳小女孩的兽人妇女身上。
“如果确实是我们的人做错了什么,我以合作总负责人的身份保证,绝对公正处理,绝不包庇!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真相!”
在莉娅的威压和克莉丝严肃的保证下,现场暂时维持着一种紧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抱着小女孩的兽人妇女身上,或者说,聚焦在她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身影上。
克莉丝放缓了语气,目光温和地看向那个熊耳小女孩,鼓励道:
“小妹妹,别怕,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指了指那两名脸色苍白的商会员工。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从母亲怀里微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小嘴张了张,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他们......他们想抓我......对我.....图谋不......”
她的话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
“还想狡辩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狼族兽人男子就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她。
他指着那两名商会员工,对着克莉丝和周围的人群大声控诉,声音里充满了愤慨:
“我亲眼看到的!就在那边!”
他指向不远处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这个小姑娘不断撕扯着那个男人的衣服,拼命大喊救命!另一个男人就使劲扯着小姑娘的胳膊,想把她强行拉走!”
“要不是我正好路过发现,吼了一声冲过来,这可怜的孩子恐怕就......就要遭遇不测了!”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青筋凸起: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敢下手,你们人类......简直是禽兽不如!枉我们还以为你们是来诚心合作的!”
克莉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她身上的衣物确实有些凌乱,肩膀处的布料甚至有些许撕裂的痕迹,看上去确实像是经过一番挣扎。
然而,就在克莉丝凝神观察小女孩,试图从她脸上获取更多信息时。
女孩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突然快速地抬了一下头,那双还噙着泪水的大眼睛与克莉丝的视线短暂地碰撞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克莉丝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看似纯粹的惊恐之下,女孩的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
或者说,是一种被审视时下意识想要躲闪、掩饰的情绪?
这与她表现出来的、完全沉浸于受害恐惧中的状态,有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
这个细节被克莉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她没有立刻表露任何怀疑,而是将目光转向那两名面无血色的商会员工。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冤屈。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克莉丝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你们真的试图对这个小女孩图谋不轨?”
“冤枉啊!克莉丝大人!”
其中一名年轻员工几乎要哭出来,急切地辩解。
“我们根本没有!我们只是按照吩咐,在这附近测量土地,准备规划可能的仓库选址,是那个小女孩自己跑过来......”
“还在狡辩!”
“人赃并获还敢抵赖!”
“把他们抓起来!”
他的话再次被周围激愤的兽人打断。
群情再次汹涌起来,叫嚷声比之前更甚,仿佛只要克莉丝稍有迟疑,他们就会立刻冲上来将那两名员工撕碎。
不对。
克莉丝冷静地扫视着激动的人群,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愤怒是真实的,但......这股愤怒被引导、放大的速度太快了,太整齐了。
就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拨动着众人的情绪。
每当她的员工试图解释,或者她本人流露出一点探究的迹象时,总会有几个特别高亢的声音立刻跳出来,用最激烈的言辞将局面推向更紧张的边缘,根本不给任何澄清和冷静思考的机会。
这不仅仅是一场偶然的冲突,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目的就是为了煽动仇恨,破坏合作。
那个小女孩的眼神,人群中那几个格外活跃的煽动者......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某个藏在暗处的对手。
眼看局势又要失控,克莉丝知道,必须采取更强势的措施来掌控局面,否则别说查明真相,连这两名员工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第160章 浮出水面
克莉丝瞬间明白,在这种群情激愤、几乎失去理智的环境下,任何苍白的解释和强行调解都只会火上浇油。
必须快刀斩乱麻,先控制住局面。
她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具威慑力的下压手势。
莉娅周身那股冰冷的威压随之提升,让离得最近的几个兽人感到一阵心悸,喧闹声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够了!”
克莉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争吵和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就按规矩来!”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名指控的狼族男子和抱着小女孩的妇女,最后落回那两名惊恐的员工身上:
“我,克莉丝,以帝国全权代表及‘星渊’商会负责人的身份宣布。”
“在真相查明前,这两名涉事人员将由我方自行扣押看管,绝不离开部落半步!同时,我将要求由拉尔拉达少族长或长老指定人员,与我们共同组成调查组彻查此事!”
“若最终查实确是我方人员作恶,我亲自将他们交由部落处置,并按规矩给予满意赔偿和道歉!”
“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盯住那几个叫得最凶的人。
“若证明这是误会,或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诬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杀气:
“那么诬告者和蓄意破坏合作者,必将付出沉重代价!我以我的名誉和力量起誓!”
这番恩威并施的话术,让兽人们面面相觑。
克莉丝的提议无可指摘,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更让众人清醒——这个人类女性绝非易与之辈。
“去请少族长和长老过来!”
克莉丝不等众人反应,直接对莉娅吩咐,她必须将事件提升到官方层面。
莉娅微微颔首,冰冷目光扫视全场后迅速离去。
而克莉丝站在原地迎视着所有视线,心中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露出狐狸尾巴。
这件事很快惊动了拉尔拉达,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而在拉尔拉达出面承诺会亲自负责调查、并宣布在真相大白前先将两名嫌疑人软禁起来后。
即使聚集的兽人群众虽然依旧面带愤懑,但看在少族长和老族长的威望上,终究还是渐渐散去了。
那名指控的狼族男子狠狠瞪了克莉丝一眼,才带着不甘离开,而那位抱着小女孩的妇女,则在周围人的安慰下,低声啜泣着走了。
待人群散尽,拉尔拉达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克莉丝和如同影子般守在她身侧的莉娅。
他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严肃,开门见山地问道:
“克莉丝小姐,现在没有外人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人,真的......”
克莉丝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回答得同样直接:
“拉尔拉达,我无法在调查完成前给你百分之百的保证,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判断——我认为我的人是被冤枉的。”
她没有急着抛出证据,而是先陈述了自己的观点,语气笃定。
出乎她意料的是,拉尔拉达并未立刻反驳或质疑,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
“我倾向于相信你的判断。”
这下轮到克莉丝有些诧异了。
拉尔拉达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
“我看过你们商会提交的初步人员名单和背景资料,那两个人履历很干净,是技术型的文员,并非战斗人员或冒险者。”
“在这种敏感时期,在部落核心区域对一个兽人小女孩图谋不轨,这太愚蠢,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他们疯了,或者背后有人指使,而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和你管理下属的能力。”
这份基于理性的信任让克莉丝心中一缓,这至少证明拉尔拉达是一个愿意讲道理、有判断力的合作者。
“谢谢你的信任。”
克莉丝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你也有同样的疑虑,那么,拉尔拉达,我有个问题必须问你。”
“在部落的高层内部,或者在其他有影响力的家族中,是否存在明确反对与帝国、与人类合作的人?或者说,我们的合作,触动了谁的利益?”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怀疑,将线索串联起来:
“我们抵达后不久,就曾发现有人暗中监视我的住处,今天,又发生了这样一起明显带有煽动性质的栽赃陷害。”
“我不相信这都是巧合,恐怕,是有人不愿意看到我们合作成功。”
拉尔拉达的脸色随着克莉丝的话语渐渐沉了下来,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许久,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抬起眼,目光凝重地看向克莉丝:
“部落并非铁板一块,总有些人,更愿意守着旧日的规矩和仇恨过日子,或者害怕改变会动摇他们现有的地位。”
他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这番话,无疑证实了克莉丝的猜测。
部落内部,确实存在着一个或一股反对合作的势力,而且,已经开始行动了。
听到拉尔拉达确认了内部反对势力的存在,克莉丝立刻追问:
“你心里有怀疑的人选吗?或者说,谁最有可能主导这些事情?”
拉尔拉达的眉头锁得更紧,他沉默了片刻,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需要不小的决心。
最终,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克莉丝,沉声道:
“如果要说谁最有可能,也最有能力做到这些......是我的兄长,摩吉柯。”
“你的兄长?”
这个答案让克莉丝有些意外,她原以为会是某个守旧的长老。
“是的。”
拉尔拉达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兄长他并非父亲的亲生血脉,他原本属于山脉更深处的一个小部落。”
“那个部落在很多年前,被一伙装备精良的人类捕奴队攻陷了,他是少数逃出来的幸存者之一,被父亲收留,抚养长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对这位兄长复杂的情感:
“正因如此,兄长他对人类的憎恨是刻骨铭心的,他认为所有人类都不可信,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欺骗和掠夺。”
“他在部落里也有一批支持者,大多是同样经历过人类伤害,或是对外界抱有深深疑虑的族人。”
“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在部分族人中的威望,成为了长老之一,经常在部落决策时,对我和其他主张学习人类、尝试改变的族人使绊子。”
克莉丝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心中却已翻腾起来。
拉尔拉达给出的理由很充分,摩吉柯的动机也看似无懈可击。
但是......就这么简单吗?
一个尖锐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会不会是拉尔拉达自己想借她这把“刀”,来除掉他政治道路上的绊脚石?
摩吉柯作为拥有一定声望和力量的兄长,对于拉尔拉达推行新政、巩固权力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障碍。
借人类之手,除掉一个极端仇视人类、并且阻碍自己的兄长,不仅能扫清障碍,还能将罪名完美地推到“阴谋破坏合作的人类”或者“咎由自取的顽固派”身上,简直是一石二鸟。
在这种权力争斗的漩涡里,谁的话都不能全信。
拉尔拉达或许真心想要合作,但这并不妨碍他利用这次机会清理门户。
她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独立判断。
“原来如此,一位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兄长。”
克莉丝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的确有这样的动机。”
她话锋一转,既没有完全采信拉尔拉达的指控,也没有表现出对摩吉柯的同情,而是将问题拉回到了事件本身:
“不过,怀疑终究只是怀疑,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今天这件事的真相。”
“如果真是摩吉柯所为,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来指认他,否则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部落内部更大的分裂。”
“如果不是他......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就更加危险了。”
她看向拉尔拉达,眼神锐利:
“拉尔拉达少族长,我希望调查能够真正公正地进行,不偏袒任何一方,也不预设任何结论,找出真相,才是对部落,对我们合作最好的交代,你觉得呢?”
拉尔拉达深深看了克莉丝一眼,似乎从她平静的话语中听出了那份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审慎,他点了点头,郑重道:
“这是自然,真相至上,我会亲自督促调查,给你,也给部落所有人一个明确的交代。”
潜在的敌人已经从阴影中显露出了轮廓,但信任的基石却需要更多的事实来夯实。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必须步步为营,既要防范明处的攻击,也要警惕来自“盟友”的利用。
接下来的路,需要更加小心。
第161章 不为人知的一面
离开拉尔拉达那里,克莉丝心绪并未完全平复。
内部的猜忌、潜在的敌人,让她感觉像是置身于一张无形的网中。
她略一思索,便带着莉娅转向了加鲁莎的住处。
加鲁莎的居所被安排在一处相对僻静的石屋内。
当克莉丝推门而入时,只见这位金发美人正慵懒地倚靠在铺着柔软兽皮的躺椅上。
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古朴的书籍,看得津津有味,旁边的小桌上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散发着奇异花草清香的茶。
见到克莉丝和莉娅进来,加鲁莎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书,翠绿的眼眸抬起,带着一丝询问的笑意:
“哦?我们的大忙人总负责人,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有什么事吗?”
克莉丝看着她这副悠闲自在、仿佛与世隔绝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差点引发冲突,她倒好,在这里悠哉游哉地看书喝茶。
她可是女皇派来的人,难道就只是个旁观者?
“加鲁莎女士。”
克莉丝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
“女皇陛下派您跟着我们来,难道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提供帮助,确保任务顺利吗?”
“现在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有人明目张胆地栽赃陷害,试图破坏合作,您......就不打算出面帮帮忙?”
说话间,克莉丝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了加鲁莎刚刚放下的那本书。
书页间似乎还夹着书签,显然对方看得十分投入。
加鲁莎敏锐地捕捉到了克莉丝那一瞥,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被抓包般的微妙神色,随即非常自然地将手搭在书上。
动作优雅却又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悄悄将那本书往自己身后推了推,仿佛那是什么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做完这个小动作,她才重新看向克莉丝,脸上恢复了那副从容又带着点戏谑的笑容,摊了摊手:
“哎呀,这话可不对,奥菲利亚确实让我跟着来。”
“但她明确说过——‘除非到了万不得已、克莉丝无法独自应对的生死关头,否则绝不允许干涉她的任何抉择和行动’,这可是死命令哦。”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所以呢,我们聪明能干的克莉丝小朋友,这次就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啦,我嘛,爱莫能助呀。”
克莉丝看着加鲁莎那副模样,心里明白,想从她这里得到直接的帮助是不可能的了。
果然不能指望这家伙。
“好吧。”
克莉丝也不再强求,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加鲁莎女士您的‘雅兴’了。”
说罢,克莉丝带着一丝无奈和坚定转身离去,莉娅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直到确认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石廊的尽头,加鲁莎才像是松了口气般,拍了拍胸口。
她小心翼翼地、做贼似的将刚才藏到身后的那本书又拿了回来,如同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仔细地翻到夹着精美羽毛书签的那一页,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嘟囔着: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识时务,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偏偏在人家看到最精彩、最关键的时候跑来打断......”
她一边抱怨着,指尖一边迫不及待地翻向了下一页,那双洞察世事的翠绿眼眸此刻闪烁着近乎少女般的好奇与兴奋的光芒,低声自语:
“马上就能看到年轻的皇女向自己的贴身侍卫表白了......真是期待啊。”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暧昧和探究的狡黠笑容:
“就是不知道,这本书里的皇女殿下,会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呢?”
带着这份纯粹的好奇心,加鲁莎惬意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捧起书。
将外界的一切纷扰全都抛在了脑后,再一次心无旁骛地、津津有味地沉浸在了她那知识的海洋之中。
知道从加鲁莎那里得不到任何实质帮助后,克莉丝彻底断了外援的念想,一切只能靠自己解决。
当务之急,是尽快见到那两名被软禁的员工,从他们口中获取事件的第一手信息,这是查明真相最直接的突破口。
她和莉娅来到了部落边缘一处相对独立的石屋前,这里被临时用作关押地点。
石屋门外,肃立着四名身材魁梧、神情冷硬的兽人守卫,他们手持武器,将门口牢牢把守。
克莉丝径直走上前,守卫们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
“我要见里面的人。”
为首的守卫打量了她一下,生硬地回答:
“抱歉,克莉丝小姐,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闻言,克莉丝眉头微挑:
“你们认识我?”
“认识,您是人类的使者,商会的负责人。”
“既然认识,为什么不让进?我是他们的直属上级,有权了解情况。”
克莉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然而,守卫的态度依旧坚决:
“这是命令,没有允许,谁也不能进去。”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一堵冰冷的墙。
克莉丝的心沉了下去,她追问:
“命令?谁的命令?是拉尔拉达少族长的命令吗?”
面对这个问题,守卫们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神避开她的注视,保持着沉默,不再回应。
有意思。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按理说,拉尔拉达亲自承诺会公正调查,并且由双方共同看管。
这些守卫即便不是他直接指派,也理应听从他的指令。
但现在,他们连命令来源都不敢透露,态度如此强硬......这显然不是拉尔拉达的风格。
看来,这幕后黑手对部落的渗透,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一些。
连负责看守的人,都可能已经被换成了自己人。
如果强行硬闯,不仅会立刻激化矛盾,坐实“人类蛮横无理”的指控,还可能给里面的员工带来危险。
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对方布置了这个局,必然还有后续动作,她需要耐心,需要观察。
“好吧。”
克莉丝忽然收敛了所有锋芒,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无奈和妥协。
“既然是命令,那我就不为难你们了,希望调查能尽快进行。”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莉娅离开了。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真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这番举动反倒让那几个守卫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位看似强势的人类使者会如此轻易地放弃。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无人监视后,莉娅低声道:
“主人,他们......”
“我知道。”
克莉丝打断了她。
“他们听的,不是拉尔拉达的命令,这说明,有人比我们更着急,更想控制住‘人证’。”
她望向那间被严密看守的石屋,眼神锐利如鹰。
“我们先按兵不动,让他们以为我们无计可施了,暗处的老鼠,总是会自己跑出来的。”
“不过在那之前,情报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第162章 转向
不过,克莉丝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表面的退让只是为了麻痹对手。
她耐心地潜伏在暗处,仔细观察着守卫的换班规律。
终于,在黄昏时分,利用两队守卫交接时那短暂的空隙和注意力分散的瞬间——
空间微微扭曲,克莉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石屋内部。
石屋内光线昏暗,那两名商会员工正垂头丧气地坐在角落里,脸上写满了冤屈和不安。
骤然看到克莉丝出现,两人都是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呼喊。
“嘘——”
克莉丝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下门口,确认没有引起守卫注意。
两人连忙捂住嘴,将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克莉丝没有浪费时间寒暄或询问。
她直接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两张纸和两支笔,迅速塞到他们手中。
纸上已经预先列好了一系列清晰而关键的问题:
事发准确时间、地点。
接触小女孩前,周围是否有异常或可疑人物?
小女孩出现时的具体行为细节,是否主动靠近?表情如何?
所谓的“撕扯”和“拉拽”具体是如何发生的?有无可能被刻意引导?
狼族男子出现的时间点是否恰到好处?
近期在部落内工作时,是否感觉到被监视或遭遇其他不寻常事件?
她指了指纸张,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示意他们用写的,不要出声。
两名员工立刻会意,重重点头,赶紧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趴在地上,奋笔疾书起来。
他们知道,这是洗刷冤屈的唯一机会,写得格外认真详细。
克莉丝则静静立于门后阴影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监控着门外的动静。
不过片刻,两人几乎同时写完,将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张递还给克莉丝。
克莉丝快速扫了一眼,确认信息足够详细后,将纸张谨慎收起。
她对两人投去一个“安心”和“忍耐”的眼神,随即身形再次模糊,如同融入阴影一般,悄无声息地自石屋内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短短几分钟,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而那两名员工,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得到会长的亲自探访后,心中的恐慌也平息了不少,重新燃起了希望,安静地等待着转机的到来。
克莉丝则在远处再次现身,手中紧握着那两份至关重要的证词。
接下来,就是仔细分析这些信息,找出其中破绽的时候了。
回到暂住的石屋,克莉丝立刻将门关严,莉娅则默契地守在门边,警惕着外界的动静。
克莉丝在桌前坐下,就着摇曳的油灯光芒,仔细阅读那两名员工写下的详细经过。
她看得非常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时而蹙眉,时而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证词,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以及一丝无奈。
“果然是精心策划的陷害。”
她低声自语。
两名员工的描述高度一致,细节清晰且符合逻辑。
他们是在正常进行土地测量时,那个熊耳小女孩主动靠近,并毫无征兆地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同时尖叫救命。
几乎在她尖叫的同时,那名狼族男子就“恰好”出现并大声指控。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及,明显是排练过的。
动机、人证、甚至“物证”都齐全了,剧本堪称完美。
“只恨这里不是地球......”
克莉丝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无力。
若是在前世,调取周边监控,很容易就能拆穿这种低级的表演。
但在这里,在一个没有现代科技、依赖口述和眼见为实的世界,仅凭嫌疑人单方面的、缺乏佐证的证词,想要推翻“亲眼所见”的“事实”,难如登天。
对方显然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去找那个小女孩对质?克莉丝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既然对方是故意陷害,那么小女孩要么是被胁迫,要么就是被洗脑或收买了,根本不可能出面澄清,反而可能再次表演,坐实“受害者”的身份,让局面更加被动。
没有铁证就无法翻案。
克莉丝清晰地认识到这个残酷的现实。
即使拉尔拉达内心相信她是清白的,愿意出面力保,在没有确凿反证的情况下,那位摩吉柯也绝对会借此大做文章。
他会攻击拉尔拉达偏袒人类、出卖部落利益,甚至可能煽动更大的民意反弹,彻底将合作扼杀在摇篮里。
到时候,拉尔拉达自身地位都可能受到严重冲击。
“真是......刚来就吃了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啊。”
克莉丝苦笑一声,对手这一招,不仅狠辣,而且精准地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利用信息不对称和种族间的历史隔阂,让她陷入了一种“有口难辩”的窘境。
局面似乎陷入了僵局,明知道是陷阱,却暂时找不到破局的关键点。
克莉丝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凝视着跳动的灯火,克莉丝指尖的敲击声在寂静的石屋内格外清晰。
僵局......没有证据,缺乏信任。
拉尔拉达虽有意合作,但显然被他的兄长处处掣肘,威望和能力似乎都不足以完全压制住内部的反对声音。
“也许.....我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冷酷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思绪。
她一直试图在拉尔拉达的框架内解决问题,为他提供支持,但反过来想呢?
这个摩吉柯,能在拉尔拉达和长老会的眼皮底下,如此迅速地策划并执行这样一次精准的陷害,调动人手,控制关键岗位。
其手段、对部落的掌控力,显然都在拉尔拉达之上。
这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但同时也是个潜在的合作对象。
拉尔拉达虽然我代表着“正确”的方向,但他太年轻,根基不稳,容易被内部势力牵制。
与他的合作,注定会步履维艰,充满内耗。
而摩吉柯呢?他仇恨人类,但这份仇恨源于过去真实的创伤。
但这却只是拉尔拉达的一面之词,难道对方就真的如她所说一般憎恨人类吗?
“或许,我可以换一个合作伙伴。”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本来就不是真心来帮助兽人的,只是来完成任务罢了。
既然拉尔拉达这条路线阻力巨大,那么,为何不尝试与那个制造阻力的人谈谈条件?
把拉尔拉达赶下台,扶持更加强势、更有掌控力的摩吉柯上台......听起来很荒谬,但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如果真如拉尔拉达所说,摩吉柯反对合作,是基于仇恨和不信任。
但如果她能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证明合作能带给他个人和部落远超乎想象的利益。
甚至帮助他巩固权力、实现报复,那么,这个极端仇视人类的兽人,是否会重新权衡利弊?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无疑是一场危险的赌博。
摩吉柯是一头更凶猛、也更难揣测的野兽,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
一个由摩吉柯掌控的、高度集权的部落,一旦达成合作,推进效率将远超现在。
“莉娅。”
克莉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
“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换个谈判对象了。”
莉娅虽然不解,但毫不犹豫地回应:
“是,主人。”
克莉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部落中心那片权力交织的区域。
她的眼神不再困惑,而是充满了挑战者的锐利。
“摩吉柯......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冥顽不灵的复仇者,还是一个可以交易的野心家。”
她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对方出招,而是主动出击,去会见这位藏在幕后的导演。
不过在彻底抛弃拉尔拉达之前,她还需要观望一会,看看这位少族长是不是真的不值得继续扶持下去。
第163章 一招鲜吃遍天
决定既下,克莉丝便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开始编织她的信息网络。
她并未大张旗鼓,而是悄无声息地捕捉着关于摩吉柯的一切碎片。
她要知道的,不仅仅是那炽烈的仇恨,更是仇恨之下潜藏的欲望。
是仅仅满足于做一个复仇的幽灵,还是渴望更多?
信息逐渐拼凑成形,摩吉柯身边围绕的,是那些身上带着旧日伤疤、眼神锐利如狼的战士,他们信奉力量,鄙夷软弱,对拉尔拉达试图学习人类的姿态嗤之以鼻。
他像一头护犊的雄狮,对自己麾下那些同样命运多舛的部属及其家眷异常维护。
更重要的是,有零星的线索暗示,他对拉尔拉达那套“在妥协中求发展”的理念早已不耐,内心深处燃烧着对绝对力量和部落主导权的渴望。
克莉丝指尖轻轻点着收集来的信息,眸光幽深。
“一个被仇恨驱动,却又被权力诱惑的复杂灵魂......或许,我们能找到共同的频率。”
变故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猝然降临。
西侧农田里,一名强壮的熊族兽人正挥舞着石锄,阳光照在他汗湿的皮毛上。
突然,他庞大的身躯毫无预兆地一晃,石锄脱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试图站稳,粗壮的双腿却像煮烂的面条般软倒,整个人重重栽进泥土里,浑身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牙齿磕碰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起初,周围的族人还以为他是中了暑或旧伤复发,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到阴凉处。
然而,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不到半日,又有十几人相继倒下,症状如出一辙:急剧的虚弱、无法抑制的寒战、肌肉的短暂失控。
一种未知的、能迅速击倒强壮战士的“怪病”像阴影般笼罩了部落。
拉尔拉达闻讯匆匆赶来,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他试图稳住局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隔离病患!召集所有巫医!优先保障水源和食物!”
命令下达了,执行却如同陷入泥潭。
巫医们围着病患团团转,古老的草药汤剂灌下去,却如同石沉大海,不见起色。
该被隔离的区域,总有人以各种理由进出,调配的物资,运送得异常缓慢,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暗中作梗。
拉尔拉达站在混乱的中心,看着手下人焦急却效率低下的奔走,看着民众眼中逐渐积聚的恐惧和怀疑,他紧握的拳心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
而克莉丝,则在她那扇紧闭的石窗后,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阳光被窗棂切割成细长的光斑,投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她以“避免带来不必要的猜忌”为由,自我禁足,仿佛一个超然物外的观察者。
当拉尔拉达忙于应对肉眼可见的危机时,另一种更为致命的“病毒”开始在人群中悄然传播。
起初是窃窃私语,在取水的溪边,在炊烟袅袅的屋檐下。
“听说了吗?东边那家也倒下了,他前几天好像帮那些人类搬过东西?”
“啧啧,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一来就出这种怪事......”
“少族长还那么维护他们,非要搞什么合作......我看呐,说不定就是引狼入室!”
流言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蔓,迅速缠绕上每一个不安的心灵。
它们将莫名的疾病与人类的存在强行捆绑,将拉尔拉达的开放政策描绘成愚蠢的背叛。
恐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转化成了对领导者能力的质疑和愤怒。
拉尔拉达试图站出来,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如同投入暴风雨中的石子,瞬间被淹没。
“这是无稽之谈!合作是为了部落的未来!”
然而,面对不断增加的患者和束手无策的巫医,他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
人们看向他的眼神,不再全然是信赖,而是掺杂了怀疑、恐惧,甚至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就在信任的堤坝即将崩溃的边缘,一直沉寂的老族长,在一位忠心长老的搀扶下,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真的很老了,鹰族的特征在他脸上只剩下嶙峋的轮廓,身躯佝偻,需要依靠木杖才能站稳。
但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沉淀了数十年风霜、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眼睛缓缓扫过骚动的人群,喧嚣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按下,迅速平息。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用沙哑却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拉尔拉达,是我的血脉,是部落共同选定的继承人。”
“与人类的合作,是为了让我们的孩子能在冬天吃饱,让我们的战士能拿起更锋利的刀,这件事,长老们议过,我,点了头。”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年迈却依旧能搏击长空的雄鹰:
“谁若再敢散布谣言,动摇部落根基,便是与我为敌,与整个钢鬃部落为敌!”
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老族长积威数十载,此刻全力释放,如同巨大的岩石投入汹涌的浪潮,暂时镇住了翻腾的浪花。
人群在他的注视下低下头,噤若寒蝉。
然而,克莉丝在窗后看得分明。
老族长那微微颤抖的手背,那深陷的眼窝里难以掩饰的疲惫,都说明这只是一次强行的弹压。
裂痕已经产生,拉尔拉达的威望已受损,民众心中的恐惧和猜疑只是被暂时压抑,并未消失。
她轻轻拉上了窗户,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依靠旧日的威望,终究无法解决明日的问题。”
她低声自语,眼神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拉尔拉达,你的舞台已经铺开,但聚光灯似乎并未照向你。”
“摩吉柯......这场戏,你看得可还满意?是时候,我们面对面地谈一谈了。”
她知道,她抛出的试探已经收到了预期的回应。
现在,该是拿着初步的筹码,去会见那位隐藏在幕后的真正导演了。
第164章 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强行压下部落的骚动,耗尽了老族长最后一丝心力。
他拄着那根陪伴了他大半生的木杖,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部落未来的重量,蹒跚地回到了他那间弥漫着草药与陈旧木料气息的房间。
屏退了左右,他独自坐在窗前。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如今却略显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部落里发生的这一切,那突如其来的怪病,那恶毒精准的流言......
以他大半辈子的阅历,如何猜不到这背后大概率是谁的手笔?
是摩吉柯,他收养的那个,像受伤孤狼般的孩子。
老族长心中没有多少被冒犯的愤怒,反而弥漫开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悲凉。
他理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体谅这份不甘。
论资历,摩吉柯在部落中经营日久,战功和威望都不缺,论年纪,他也确实比拉尔拉达更为年长稳重。
将少族长的位置传给自己的亲生血脉,于私心,他确实有愧于这个被他视如己出的养子。
摩吉柯心有怨怼,是人之常情。
“可是......孩子啊......”
老族长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权力之争,犹如山林间的狩猎,各凭本事,但将刀锋对准自己的族人,利用他们的恐惧,甚至拿他们的性命当作筹码,这,越界了。”
这不再是内部的竞争,而是将个人野心凌驾于部落存续之上。
这,触碰了他身为一族之长的底线。
“我绝不会......将部落交到这样的人手中。”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一名日常负责他饮食起居的侍从,低着头,端着一碗冒着温热气息的浓黑药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族长,该用药了。”
侍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
老族长没有多想,他习惯了这每晚安神定息的汤药。
他接过碗,那熟悉的、带着苦涩草木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
他如同过往无数个夜晚一样,将碗沿凑近干裂的嘴唇,缓缓地将药汤饮尽。
温热液体滑过喉咙,落入胃中。
然而,侍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喝完药后便安静地退下。
他依旧垂手站在原地,姿态恭敬,却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静止。
老族长微微蹙眉,刚想开口询问,一股异样的感觉却猛地从腹部窜起,如同冰冷的蛇,迅速游走向四肢百骸。
那不是汤药应有的暖意,而是一种麻痹性的、抽离力量的冰冷。
他想开口呵斥,想呼唤门外的守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模糊而嘶哑的“嗬嗬”声,根本无法形成清晰的音节。
他试图凭借意志力撑起衰老的身体,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那根陪伴他多年的木杖“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力量正如退潮般从他体内飞速流逝,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晃动。
直到此刻,那名一直低着头的侍从,才缓缓抬起了脸。
他的脸上不再有平日的谦卑,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看着老族长徒劳的挣扎,轻声说道:
“族长,不要白费力气了,外面的守卫,已经换人了。”
绝望,如同窗外的月光,冰冷地渗透了老族长的每一寸肌肤。
也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带着山岳般沉重压迫感的身影,逆着走廊里昏暗的光线,一步步走了进来,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冷酷的回响。
来者,正是摩吉柯。
他走到瘫软在椅中、仅凭意志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老族长面前,阴影将老人完全笼罩。
他低头俯视着这位曾经的恩师、养父,如今的政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某种复杂难明、却又异常坚定的火焰。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确认,又像是在告别。
房间内,只剩下老族长艰难而微弱的喘息声,以及窗外那轮冷漠注视着一切的月亮。
老族长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逆光而立的摩吉柯,胸腔剧烈起伏。
他用尽残存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质问:
“摩吉柯,为父平时待你不薄,你为何......背弃于我?往日种种,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他的话语带着血与泪的重量,试图撼动那颗似乎已冰封的心。
然而,摩吉柯的脸庞在阴影中如同石刻,他低沉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待我不薄?正是您和您所代表的‘往日’,这些陈腐的规矩和鼠目寸光的‘仁慈’,束缚了部落的喉咙!”
“部落想要真正进步,首要之事,就是清理掉你们这些......挡路的老东西。”
闻言,老族长脸上浮现出濒死的嘲讽冷笑:
“呵呵......你们能干掉我们,但那些人类呢?她们身后的帝国岂是你能抗衡?引火烧身!”
听到老族长的警告,摩吉柯没有反驳,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
“谁说我一定要与人类为敌?人,是会变的。”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丧钟。
老族长瞬间明白了,摩吉柯甚至可能已与人类使者达成了某种默契。
彻底的绝望淹没了他,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弱地乞求:
“放过拉尔拉达......他是你弟弟......”
摩吉柯沉默片刻,给出了模糊的承诺:
“我......尽量。”
就在这时,那名侍从去而复返,手中端着一碗新的药汤,这碗汤药的颜色比之前更深,气味也更加浓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
摩吉柯没有再看老族长,只是对侍从微微颔首。
侍从会意,端着药碗,一步步走到老族长面前,低声道:
“族长,再喝一碗吧,会舒服些。”
老族长看着那碗深色的药汤,又抬眼看了看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的摩吉柯那冷酷的背影。
他眼中所有的光芒——愤怒、失望、乞求——都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洞悉一切的悲凉。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再看那碗药,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用尽最后的气力,从胸腔里叹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
“罢了,我......累了......”
侍从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头,将碗沿凑近他干裂的嘴唇。
老族长顺从地,一口一口,将那碗致命的药汤吞咽了下去。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每一下都像是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药汤见底。
侍从轻轻放下碗,退到一旁。
老族长靠在椅背上,头颅微微偏向一侧,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他的胸口不再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极其微弱、绵长,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最后凝固的神情,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
月光依旧冰冷地洒满房间,安静地覆盖在他失去生息的身体上。
摩吉柯这才缓缓转过身,凝视着那张再无动静的苍老面容,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微微泄露了内心深处一丝不为人知的波澜。
第165章 人心惶惶
翌日,黎明尚未完全驱散山谷间的寒意,一个如同惊雷般的消息便炸响了整个钢鬃部落——
老族长,那位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于昨夜悄然离世。
初步的诊断将死因归咎于那场诡异的“瘟疫”。
最后的束缚,断了。
积压了数日的恐慌、对未知疾病的恐惧、对流言的半信半疑、以及对人类和现行政策的怨愤,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如同燎原的野火,轰然爆发。
愤怒的人群不再满足于窃窃私语,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向了两个地方:
星渊商会临时设立的据点,以及少族长拉尔拉达的住所。
石块砸在商会据点的木门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粗鲁而充满敌意的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滚出来!你们这些带来灾厄的人类!”
“是你们害死了老族长!”
“偿命!滚出我们的土地!”
“拉尔拉达!你勾结外人,害死亲父!你不配做我们的族长!”
商会据点二楼,一名负责此地事务的小组长脸色煞白,他透过窗户缝隙看着楼下黑压压、情绪激动的人群,急得满头大汗,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内室。
克莉丝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莉娅的匕首,仿佛外面的喧嚣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克......克莉丝大人!”
小组长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下面......下面全是人!他们认定是我们带来的瘟疫,害死了老族长!还有拉尔拉达少族长那边也被围了!”
“我们......我们是不是先想办法撤离?或者......或者您出面解释一下?”
克莉丝抬起眼,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手中擦拭匕首的动作并未停下。
“等。”
她只吐出一个字。
“等?!还等?!”
小组长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的惶恐更甚。
“再等下去,他们就要冲进来了!我们这点人根本挡不住啊!”
克莉丝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匕首轻轻放回莉娅双手捧着的刀鞘中。
她看着焦急万分的小组长,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意味,轻轻摇了摇头:
“你看,又急。”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与外界风暴格格不入的冷静。
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冷水,让小组长瞬间噎住。
他看着克莉丝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小组长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在克莉丝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既然总负责人如此镇定,那他除了选择相信,别无他法。
克莉丝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被砸得微微震颤的大门,眼神幽深。
与克莉丝那边异样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拉尔拉达的住所内,此刻正弥漫着一种绝望而焦躁的气息。
拉尔拉达瘫坐在主位上,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
他英俊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眶深陷,瞳孔涣散地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父亲的骤然离世,如同天崩地裂,将他所有的雄心、所有的规划都击得粉碎。
悲伤、愧疚、以及一种被命运嘲弄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淤泥般将他淹没。
外面震天的喧嚣似乎离他很远,他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里,无法自拔。
围在他身边的,是几位同样年轻、同样倾向于改革派的长老。
他们不像拉尔拉达那样被情感彻底击垮,但脸上的惊慌和焦虑却丝毫不少。
他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踱步,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尖锐。
“必须立刻给族人一个交代!否则我们都会被撕碎!”
一个性情急躁的长老挥舞着手臂。
“把那些人类交出去!就说是他们带来了瘟疫!这是平息民愤最快的办法!”
“不行!”
另一位相对稳重的长老立刻反驳。
“事情尚未查明,怎能随意定罪?这不仅是草菅人命,更是自毁信誉!我们应该立刻组织人手,彻查老族长的死因和瘟疫的源头!”
“查?拿什么查?现在谁还听我们的?”
又一个声音带着绝望插了进来,他偷偷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拉尔拉达,压低声音道。
“要不......我们去找摩吉柯长老谈谈?或许......或许暂时低头,还能保住我们......”
“够了!!”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炸响,一直沉默的拉尔拉达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痛苦和暴怒交织的火焰。
他抓起手边一个盛着清水的木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地上。
“砰——!”
木杯四分五裂,水花溅了一地。
“我还在这里呢!”
拉尔拉达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还是部落的少族长!交出人类?向摩吉柯投降?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把父亲坚持的信念当成什么了?!”
他剧烈的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然而,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并未能凝聚人心,反而让几位原本就有些动摇的中间派长老皱起了眉头。
一位资历较老的牛头人长老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拉尔拉达,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族人就在门外。”
“你既然是我们的领头人,就必须拿出一个明确的主意来!告诉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我......”
拉尔拉达张了张嘴,那句“拿出主意”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强撑的气势。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或焦急、或怀疑、或期待的脸,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父亲的教导、未来的蓝图,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该强硬镇压?他该妥协安抚?他该......他从未感觉如此无助过。
混乱的思绪在他脑中翻滚,但唯有一点,如同黑暗中最后的礁石,清晰地屹立不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更改的坚定: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出卖克莉丝她们。”
他环视众人,眼神恢复了少许清明。
“这不是为了她们,是为了我们部落自己的信用!如果今天我们为了自保,就能随意背弃盟友,那从今往后,还有谁敢相信我们钢鬃部落的承诺?”
“我们......和那些背信弃义之徒,又有何区别?”
这是他在巨大悲痛和压力下,所能坚守的最后的底线,也是他作为领导者,残存的最后一点远见和原则。
只是,在汹涌的民愤和虎视眈眈的政敌面前,这份坚持,显得如此脆弱,如此摇摇欲坠。
第166章 干“正事”
就在房间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争吵与绝望交织时,外面震耳欲聋的喧嚣声,竟毫无征兆地、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那如同海啸般的怒吼、砸门的闷响、愤怒的咒骂,在短短几分钟内,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最终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比之前的喧闹更让人心慌。
拉尔拉达猛地从痛苦的沉溺中惊醒,他有些踉跄地冲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外望去。
只见之前将他的住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此刻竟已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面带茫然或低声交谈的族人,与之前群情激愤的景象判若两人。
“怎么回事?”
拉尔拉达眉头紧锁,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升起更浓烈的不安。
摩吉柯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立刻唤来一名绝对忠诚的贴身卫兵,低声急促吩咐:
“快去打探一下,外面发生了什么?人群为什么突然散了?还有......商会那边的情况如何?”
“是,少族长!”
卫兵领命,迅速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拉尔拉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房间内神色各异的几位长老,尤其是刚才那几个提议妥协甚至投降的,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警告。
“都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危机并未解除,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团结,绝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要心存侥幸,去想什么投降媾和的蠢事!”
他目光扫过那几位眼神闪烁的长老,语气森然:
“谁若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妄图出卖部落的利益来换取个人的安稳,我拉尔拉达第一个不答应!父亲在天之灵也绝不会饶恕!”
几位中间派长老在他的逼视下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稳住内部后,拉尔拉达知道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他看向那两位一直支持他的、最为信赖的年轻长老,招了招手,让他们靠近。
他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说道:
“摩吉柯控制了首领部落的大部分力量,我们在这里硬拼是以卵击石,但钢鬃部落联盟并非只有我们一个部落!”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
“你们两人,立刻带上我的信物,火速出发,分头前往‘石爪’和‘风吼’部落!他们是父亲生前最坚定的支持者,与摩吉柯素来不合。”
“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父亲蹊跷的死,以及摩吉柯的阴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请求他们立刻派出援军!”
他紧紧抓住两位长老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记住,要快!部落之间距离并不远,全速奔驰,一日内必能抵达!”
“只要其他下属部落的援军到了,我们里应外合,摩吉柯就算掌控了首领部落,也翻不了天!”
“是!少族长!我们必不辱命!”
两位长老感受到拉尔拉达决绝的意志,重重顿首,接过信物,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从住所的密道悄然离开。
看着两位亲信离去的身影,拉尔拉达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内所有的郁结和无力都吐出去。
他重新挺直了脊梁,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坚毅。
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他还有翻盘的希望。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紧急布局的同时,在商会据点那扇紧闭的大门内,克莉丝也正透过窗户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外面人群的散去。
她看着那些原本愤怒的面孔被茫然取代,看着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驱散,最终只余下空荡和死寂。
待人群散的差不多后,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如同影子般守护着她的莉娅,唇角勾玩味地勾起,轻声问道:
“莉娅,你猜猜看,这位摩吉柯先生,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地让人群撤走了?”
莉娅的视线从窗外收回,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她几乎没有犹豫,便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些许清冷的平稳语调分析道:
“现在所有的矛头虽然都指向了拉尔拉达,指责他引狼入室、害死老族长,但他身上依然流着老族长的血,拥有部落公认的少族长身份,这意味着‘正统’。”
“摩吉柯如果在这个时候,直接用暴力手段强行上位,即便成功,也难免留下‘弑亲逼宫’的污名,难以服众,甚至会引发内部更激烈的反弹和长期的不稳定。”
她顿了顿,看向克莉丝,眼神笃定道:
“所以,他这是在以退为进,撤走人群,一方面是暂时缓和紧张到极点的局势,避免彻底失控引发内战,让他接手一个烂摊子。”
“另一方面,他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更能被大多数族人接受的、名正言顺的机会。”
“比如......拉尔拉达自己犯下更大的错误,或者,来自外部的承认与支持,让他能够以一种更合情合理的姿态接管权力。”
克莉丝听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她伸出手,一把揽过莉娅的脖颈,带着点亲昵的力道,将她的脑袋按向自己温热的颈窝,然后用力揉了揉那头柔顺的银发。
“不错嘛,我的小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
“你现在也是越来越懂政治了嘛。”
被主人突然的亲近和夸奖弄得有些猝不及防,莉娅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但她并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靠在克莉丝肩头,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用依旧平淡的语气回应:
“都是主人教得好。”
然而,她那条总是比嘴巴更诚实的大尾巴,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欢快地轻轻摆动起来,尾尖甚至试图去缠绕克莉丝的手腕,将她内心深处的那份被夸奖后的“小得意”暴露无遗。
克莉丝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小细节,她低笑着,指尖缠绕着莉娅的一缕银发,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道:
“哦?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某只小家伙的尾巴,好像不太同意这个说法呢?”
“明明心里得意得很,却偏要摆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嗯?”
她坏心眼地用指尖轻轻挠了挠莉娅的耳后根,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才满意地继续道:
“本来呢,看你分析得这么到位,我是要给你奖励的。”
“但是,鉴于你刚才不讲实话,试图掩饰内心的小骄傲,所以呢,奖励取消,功过相抵!”
她话音刚落,正准备松开莉娅,却忽然感觉脖颈处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如同被幼兽乳牙磕碰般的刺痛感。
她微微一愣,低头望去。
只见莉娅不知何时微微侧过了头,正用牙齿轻轻叼住了她颈侧的一小块软肉,那双抬起的金色眼眸里,带着一丝浅浅的委屈和更多的、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她并没有用力,只是那么含着,用齿尖细细地研磨着那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阵微麻的战栗。
随即,她便松开了齿关,柔软的舌尖如同安抚般,小心翼翼地舔舐过那微微泛红的、留下浅淡齿痕的地方,湿热的触感让克莉丝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克莉丝眸色瞬间深了些许,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莉娅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自己带着了然与宠溺的目光。
“学会耍赖了,嗯?”
话音未落,克莉丝已低头,精准地攫取了那双近在咫尺的唇瓣。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而是带着明确宣告意味的深入。
她撬开贝齿,纠缠着那份独属于她的甘甜与温顺,直到感觉莉娅的身体微微发软,才缓缓退开,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这是奖励。”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
她看着莉娅眼中氤氲的水汽和微微红肿的唇瓣,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奖励结束,接下来是惩罚——”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莉娅瞬间变得专注而期待的眼神,才慢悠悠地宣布:
“罚你......来亲我一下。”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莉娅便毫不犹豫地再次凑了上来,双臂环住克莉丝的脖颈,将她更紧地拉向自己。
这个吻,远比克莉丝刚才的那个更加炽热,更加深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索取和不容置疑的占有,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吞噬殆尽。
克莉丝也由最初的引导者,逐渐沉溺于这份汹涌的情感浪潮之中,回应着这份毫无保留的爱恋。
良久,直到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两片唇瓣才依依不舍地分离,牵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克莉丝微微喘息着,整了整自己被揉得有些凌乱的衣角,又伸手替莉娅理了理鬓边散落的银发。
她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仿佛刚才那场缠绵的赏罚只是一段短暂的间奏。
“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慵懒,却已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赏罚环节结束。”
她的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板,看到外面正在酝酿的新的风暴。
“现在,该干正事了。”
第167章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克莉丝整了整衣襟,感受着颈侧那细微刺痛的余韵和唇上残留的温热,眼神已彻底恢复了清明与算计。
她走到窗边,再次确认外面已无闲杂人等,只在远处街角有几位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的兽人战士似有若无地警戒着。
“时间差不多了。”
她轻声自语,仿佛在确认某个早已写好的剧本节点。
她转身,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用软木塞封好的小陶罐。
罐身粗糙,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与部落里常用的容器别无二致。
“来人。”
她唤来一名在据点内待命、神色紧张的商会执事,将陶罐递给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这个,送到摩吉柯长老那里去,告诉他,这是治疗此次‘瘟疫’的药,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执事双手接过那看似普通却重若千钧的陶罐,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但还是立刻领命,低着头,快步从后门离开了。
当摩吉柯收到这个所谓的“解药”时,他那张惯常冷硬、如同岩石雕刻般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愣怔。
他握着那冰凉粗糙的陶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
他本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怪病,是某些反对派,甚至可能是他自己手下过于积极的人,为了阻挠合作而设下的又一个粗糙陷阱。
只是这次规模更大,后果更严重,连老族长都意外牵扯了进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克莉丝,这个他原本以为只是凭借帝国背景和一点小聪明的人类使者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从摩吉柯喉咙里溢出,他将陶罐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先用一场无法解释的“瘟疫”制造恐慌,彻底瓦解拉尔拉达本就摇摇欲坠的威信,将部落逼入绝境。
然后,在他摩吉柯即将出手收拾残局、却苦于缺乏一个完美契机时,恰到好处地送上“解药”,将这力挽狂澜、拯救部落于水火的机会,亲手递到他的面前。
这不仅仅是合作,这是一份厚重的“投名状”,也是一次凌厉的下马威。
她在告诉他,她有能力制造混乱,也有能力平息混乱。
选择与她合作,他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助力,而选择与她为敌,后果则不堪设想。
“也罢。”
摩吉柯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冷冽光芒,以及一丝对拉尔拉达无能的轻蔑。
无论如何,这个女人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兵不血刃就能接收整个部落,并且是以“救世主”姿态登场的机会。
同时也让他更加看清了自己那个弟弟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是多么的软弱和不堪大用。
他不再犹豫,沉声对侍立在一旁的心腹下令:
“去,把族人们都聚集到中心广场,告诉他们,关于这场瘟疫,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是,大人!”
心腹领命,快步离去。
摩吉柯站起身,走到镜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和仪容。
镜中的男人,眼神锐利,气势沉凝,仿佛早已为这一刻准备了太久。
他拿起桌上那个小小的陶罐,掂了掂。
现在,该轮到他登台,去收获这场危机所带来的,最丰硕的果实了。
当摩吉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部落中心广场那座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时,原本因为聚集而嘈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热烈而充满希冀的欢呼。
在许多族人眼中,这位实力强大、作风强硬的长老,尤其是在老族长离世、少族长显得无能为力的当下,已然成为了部落的主心骨。
摩吉柯沉稳地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
无需多言,那威严的气势便让喧嚣的声浪迅速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关乎部落命运的消息。
他环视下方一张张或焦虑、或期盼、或恐惧的面孔,声音洪亮而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族人们!经过不懈的努力,能够治疗此次瘟疫的药——已经找到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吐息和低低的庆幸声。
然而,摩吉柯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救命的药物,是由人类商会——星渊商会,在极短时间内研制并提供的!”
“什么?!”
“是人类做的药?”
“这......这怎么可能?”
此言一出,真可谓语惊四座。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惊愕、怀疑、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刚刚还被视为灾厄源头的人类,转眼间竟然拿出了解药?
这巨大的反转让所有人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摩吉柯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议论声渐渐减弱,才再次开口,声音变得更加沉凝:
“族人们,静一静!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立刻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也让我更加确信,此次瘟疫,确有蹊跷!”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全场:
“不瞒各位,我已经抓到了在水源地附近鬼鬼祟祟、行迹可疑的嫌疑人!初步审讯表明,这场让部落蒙受巨大损失的灾难,是人为制造的!”
人为制造!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恐慌刚刚被解药的消息压下去,此刻又被一种更深的、被背叛的愤怒所取代。
“是谁?!”
“揪出他来!处以极刑!”
摩吉柯抬手,再次压下激愤的声浪,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凝重与遗憾:
“至于这恶徒究竟是受谁指使......目前,他嘴巴很硬,还没有审问出最终的结果。”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与力量:
“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无论这幕后黑手隐藏得多深,无论他拥有怎样的身份和地位,只要他胆敢危害部落的利益,残害我们的族人——”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木台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摩吉柯,还有你们——所有钢鬃部落忠诚的族人,都绝对不会放过他!必将让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台上的摩吉柯慷慨激昂,充满了力量与正义感,仿佛部落的守护神。
而台下,在短暂的群情激奋之后,一些更为隐秘的私语,开始在人群中悄然流传。
“人为的......还能有谁指使?”
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许揣测。
“老族长偏偏在这个时候......拉尔拉达......虽说他是少族长,可老族长一日不死,他终究只是‘少’族长啊......”
旁边的人立刻紧张地扯了他一下,厉声警告:
“嘘!别瞎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怎么能乱讲!没有证据的事!”
先前说话那人被这么一警告,立刻讪讪地闭上了嘴,眼神闪烁地低下了头。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尤其是在这种恐慌与愤怒交织的氛围中,便注定不会被人当作耳旁风轻易忘记。
它如同无形的孢子,悄无声息地飘散开,寻找着适合扎根的土壤。
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隐晦地,投向了拉尔拉达住所的方向。
摩吉柯站在高台上,将下方细微的骚动和那些闪烁的眼神尽收眼底,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微光。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第168章 雨夜擒龙
拉尔拉达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摩吉柯在广场上的演讲,那些刻意引导的流言,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刺探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摩吉柯正在利用这场危机,一步步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知道归知道,此刻的他,却如同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徒有挣扎之心,却无挣脱之力。
部落内大部分卫兵和关键岗位早已被摩吉柯的人暗中替换或施加影响。
名义上他还是少族长,但命令出了这间屋子,能有多大效力,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此刻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只要其他部落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拉尔拉达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来维持清醒。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敢于留守、没有立刻逃离的底气。
部落之间距离不远,骑兵疾驰,信号传递,无论如何,今天也该有回音了!
焦躁和不安如同蚁群,啃噬着他的理智。
在房间内踱了无数个圈子后,他再次停下,目光投向窗外商会据点的方向。
克莉丝......那个神秘而冷静的人类女人。
她或许......是此刻唯一可能的外部变数?
如果她能出面澄清,或者提供一些证据,哪怕只是表态支持他,局势或许能有所缓和?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
拉尔拉达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叫来一名尚未被明显盯上、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心腹侍从,低声急促吩咐:
“你想办法,避开眼线,去一趟商会据点,见到克莉丝小姐,告诉她我希望能与她见面,共同商议如何度过此次难关,部落的未来,需要理智与和平!”
侍从领命,如同幽灵般潜入逐渐暗淡的天色中。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拉尔拉达坐在桌前,盯着摇曳的烛火,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他等待着派去求援的长老带回好消息,等待着联络克莉丝的侍从带来转机,哪怕只是一句口信。
然而,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被墨黑吞噬,星辰被翻滚的乌云吞噬,他什么也没有等到。
没有援军的马蹄声,没有盟友的回信,也没有克莉丝的任何回应。
派出去的人,如同石沉大海,无声无息。
一种冰冷的、逐渐蔓延的绝望,取代了最初的焦虑,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连最后的外援,也已经被摩吉柯掐断?
或者,那个看似中立的人类使者,早已做出了她的选择?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绝望吞噬,瘫软在椅子里的瞬间——
“咔嚓——!!!”
一道惨白耀眼的电光撕裂苍穹,紧接着,仿佛天穹崩塌般的惊雷猛然炸响,震得石屋簌簌发抖,窗棂嗡嗡作响。
狂风骤起,卷着沙石拍打在墙壁和窗户上。
浓厚的乌云低低压下,仿佛伸手可及。
豆大的雨点先是稀疏砸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溅起尘烟。
随即迅速连成一片,化作铺天盖地的滂沱大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世界淹没在狂暴的雨幕和水汽之中。
拉尔拉达猛地冲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闪电瞬间照亮的、扭曲摇晃的雨夜景象,狂风卷着冰凉的雨丝扑打在他脸上。
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这突如其来的暴雨,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在这样利于掩盖一切声响和痕迹的雨夜......会发生什么?
与此同时,在商会据点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克莉丝并没有点灯,只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光亮,舒适地靠在铺着厚毯的躺椅上。
莉娅被她揽在怀里,脑袋枕着她的肩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扫着她的脚踝。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克莉丝的声音在雷雨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平稳,她正凭着记忆,低声为莉娅讲解着《孙子兵法》始计篇的精髓,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莉娅的一缕银发。
莉娅听得很认真,尽管有些概念对她而言略显抽象,但只要是主人讲的,她都愿意去理解和记住。
她偶尔会提出一个简短的问题,或者用鼻尖轻轻蹭蹭克莉丝的脖颈表示明白。
就在克莉丝讲到“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时,那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猛地炸响,连房屋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莉娅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耳朵警惕地竖起,但被克莉丝安抚地拍了拍后背,又放松下来。
克莉丝停下了讲述,松开莉娅,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她推开一道缝隙,潮湿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
她仰头望着天空中翻滚聚集、仿佛要压垮山峦的厚重乌云,以及那在云层后蓄势待发的道道电蛇。
“真是......”
她轻轻吸了口气,低声吟道。
“风驱急雨洒高城,云压轻雷殷地声。”
话音刚落,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以万钧之势倾泻而下,密集的雨幕顿时遮蔽了视线,世界只剩下哗然一片的水声。
克莉丝关上窗,转身,脸上没什么紧张,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淡然,以及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
“今晚,怕是不太平咯。”
她走回莉娅身边,重新坐下,将目光投向门外暴雨如注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雨幕,看到某些正在发生的、或即将上演的戏码。
“或许......”
她走回躺椅边,对重新坐起的莉娅笑了笑。
“今晚能看到‘雨夜擒蛟龙,带刀不带伞’的剧情呢。”
她重新舒适地躺下,然后对着莉娅招了招手,示意她像之前一样靠过来。
莉娅立刻乖顺地挪近,再次依偎进她怀里,只是这次,那双金色眼眸里也多了一丝警觉。
克莉丝揽住她,手指绕着她的一缕发丝,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玩味:
“好了,我的小军师,《孙子兵法》听了有一段了,现在,我来考一考你......”
第169章 雨夜带刀不带伞
暴雨如瀑,疯狂冲刷着灰岩山脉贫瘠的土地,织成一道厚重而喧嚣的雨幕。
在这几乎遮蔽一切视线的雨夜中,一队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在部落外围一处废弃的矿洞前聚集。
他们约有二十余人,皆身着简陋的、用油浸皮革制成的简易雨披,雨水顺着帽檐和边缘如小溪般淌下。
但他们仿若未觉,如同磐石般肃立,只有偶尔闪电划过时,才能照亮雨披下那一张张被阴影笼罩、毫无表情、甚至带着某种狂热或麻木的面孔。
领头的是一个格外高大健硕的熊族兽人,雨水顺着他脸上深刻的疤痕流淌。
他站在众人面前,目光如铁扫过每一张脸,声音穿透哗啦的雨声,低沉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听清楚了!今夜的目标,只有一个——抓捕部落的首领,拉尔拉达!”
队伍中似乎有极其轻微的骚动,但迅速被更深的沉默取代。
抓捕少族长?
这个命令本身,就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部落战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领头人仿佛没看到那一闪而过的惊疑,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冰冷语调说道: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或许难以理解,甚至难以接受。”
“但记住,这不是背叛!这是为了部落的未来,为了清除软弱的毒瘤,迎接真正强大的领袖!”
“今夜的行动,将决定钢鬃部落的命运!是继续沉沦,还是走向新生,就在我们手中!”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炽烈,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激昂:
“今夜之后,我们的姓名或许无人知晓,但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为部落付出的忠诚与勇气,我们的功绩——必将被部落永远铭记!”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抽出了腰间沉重的战斧,斧刃在雨中闪烁着寒光。
“为了部落的未来!跟我来!”
没有多余的呐喊,二十余道身影如同融入雨夜的阴影,沉默而迅疾地朝着灯火零星、在暴雨中更显沉寂的部落核心区域,悄然进发。
雨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夜色隐藏了他们的行踪。
拉尔拉达的房间内,窗外的暴雨声像是无数双手在疯狂敲打着他的理智。
他如同一头困兽,在房间里不安地踱步,派出的信使杳无音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但熟悉的敲门声响起。
拉尔拉达精神一振,难道是援兵有消息了?或是克莉丝那边终于有了回音?
他几乎是扑到门边,强压着激动低声道:
“进来!”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湿冷水汽闯入的,却并非他期待的信使或盟友,而是他最为信赖、派往其他部落求援的那位年轻长老。
“是你?!”
拉尔拉达先是一喜,随即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对方身后空空如也,而且这位长老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躲闪,身上虽湿,却不见长途奔波的仆仆风尘。
“援军呢?”
拉尔拉达急切地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抖。
长老站在门口,垂着头,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雨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响。
这沉默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拉尔拉达最后一丝侥幸。
“说话!我的兵呢?!”
他猛地上前抓住长老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嘶哑变形。
长老被他晃得抬起头,脸上满是挣扎与愧色,终于艰涩地开口:
“少族长,我......我刚出部落不远,就在黑风隘口,被摩吉柯大人的人下了。”
拉尔拉达如遭雷击,抓着他肩膀的手骤然无力。
摩吉柯连这条路都堵死了?
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屈辱和无奈:
“他们人太多,实力太强,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我觉得继续下去没有胜算,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倒戈了?!投靠了摩吉柯?!”
拉尔拉达猛地甩开他,踉跄后退两步,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我那么信任你!父亲那么信任你!你竟然——!!”
“少族长!”
长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我是为了您着想啊!我们赢不了的!摩吉柯大人他已经掌控了一切!您看看外面,还有谁听您的?硬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啊!”
他膝行两步,试图抓住拉尔拉达的衣角:
“我回来,就是来劝您的!投降吧,少族长!向摩吉柯大人服软,交出权力,或许......或许还能保住性命,甚至做个富贵闲人!别再固执了,实力差距太大了!”
“投降?向那个弑父篡位的叛徒投降?!”
拉尔拉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悲愤交加,眼中最后一丝软弱也被熊熊怒火烧尽。
“绝不可能!我拉尔拉达,是钢鬃部落正统的继承人!我宁愿战斗到最后一刻,流尽最后一滴血,堂堂正正地死去!也绝不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向逆贼摇尾乞怜!”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指向跪地的长老,也指向窗外无尽的暴雨黑夜,声音决绝:
“我还有忠诚的亲卫!我还有这腔热血!想要我的命和祖辈传下的位置?那就让摩吉柯自己来拿!看看是他的阴谋硬,还是我的刀利!”
“少族长!您再考虑......”
跪地的长老还想做最后的劝说。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砰!!!”
房间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猛地踹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木屑纷飞。
冰冷的暴雨气息混合着浓烈的杀意,瞬间涌入房间。
门口,赫然是那队穿着湿透雨披、沉默如死神般的精锐战士。
领头那名疤脸熊族兽人,手中战斧滴着雨水,冰冷的目光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牢牢锁定了房间内持刀而立的拉尔拉达。
拉尔拉达瞳孔骤缩,绝望反而激发出凶性,他狂吼一声,挥刀向着看似最薄弱的方向冲去,企图突围。
然而,他快,对方更快。
两名死士一左一右夹击,一人用铁棍精准地磕飞了他的佩刀,另一人闪电般出手,一记沉重的手刀砍在他的手腕上。
第三个人从侧面猛地将他扑倒在地,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粗壮的手臂如同铁箍般勒住他的脖颈。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拉尔拉达甚至没能做出像样的抵抗,就被彻底制服,脸被死死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屈辱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
领头人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死死按住的拉尔拉达,雨水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杀你?现在还不行,拉尔拉达,你还需要活着,接受全体族人的公开审判。”
“审判?哈哈哈!”
拉尔拉达艰难地侧过脸,脸上沾满泥水,笑容扭曲而凄厉。
“我拉尔拉达一生,为部落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点私心,我问心无愧!你们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领头人蹲下身,冰冷的眼眸对上拉尔拉达愤恨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从今晚开始,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人,冷漠地挥了挥手:
“带走。”
两名死士将瘫软如泥的拉尔拉达粗暴地架起,拖向门外无尽的雨夜。
那位倒戈的长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最终深深地低下头,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暴雨依旧倾盆,冲刷着石阶上的泥泞,也仿佛要冲刷掉今夜发生的一切痕迹。
第170章 莫须有
雨夜过后。
暴雨洗刷过的钢鬃部落,在清晨微熹的阳光下,显出一种异样的宁静。
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被浸润后的气味,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残水。
一切都仿佛被那场狂暴的夜雨涤荡一新,昨夜的惊雷、骤雨、以及可能发生的任何骚动,都了无痕迹。
平静的表面下,一些变化却悄然发生。
被软禁多日的两名星渊商会员工,在雨停后不久,便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那间守卫森严的石屋,被告知“调查暂时结束,你们可以回去了”。
两人如同做梦一般,几乎是踉跄着跑回了商会据点。
一见到克莉丝,他们便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鞠躬,眼中含泪:
“克莉丝大人!多谢大人!一定是您费尽心力周旋,才救了我们!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克莉丝神色温和地安抚了他们几句,让他们下去好好休息压惊。
看着两人感激涕零离开的背影,她眸中却是一片洞悉的平静。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根本不是她努力争取的结果。
拉尔拉达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过问这两个小卒子的生死?这是摩吉柯的示好,一种无声的宣告。
不过,克莉丝并不急于回应这份“好意”。
谈判桌上,过早亮出底牌或表现得过于急切,只会让自己跌价。
她需要晾一晾对方,让摩吉柯也品尝一下等待和不确定的滋味。
太过顺利得到的合作,往往不会被珍惜和重视。
时间悄然流逝。
三天时间,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正常中过去了。
钢鬃部落的一切似乎都照常运转,人们开始领取并服用那据说能根治“瘟疫”的药水,病患的情况据说在好转,日常的劳作、交易、训练也在继续。
拉尔拉达的消失,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起初或许有圈涟漪,但很快便被潭水吞没,表面恢复平静,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也未曾执掌过部落的权柄。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暗处。
部落某座厚重石制建筑的地下深处,一间隔绝了所有自然光线与声音的密室内,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逝。
拉尔拉达蜷缩在冰冷的石墙角,身上单薄的衣物早已被冷汗和绝望浸透。
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日夜,不知过去了多久。
自从被粗暴地拖进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他就没有合眼睡过一次安稳的觉。
每当极度的疲惫将他拖入短暂的昏沉,下一秒就会被刺骨的冷水泼醒,或是被近在耳边的金属敲击声猛然惊起。
他们不让他真正休息,用这种方式持续磨损着他的精神和意志。
又一次从短暂的意识模糊中被惊醒,面前石台上那碗清水仍然在冒着热气。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面前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人。
不是之前那些只负责看管和折磨他的沉默守卫,而是两个眼神冷漠、带着公事公办气息的审讯者。
拉尔拉达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滚......我什么都不会说......别浪费力气了......”
其中一名审讯者面容刻板,闻言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
“这次来,不是让你开口说什么的。”
说着,另一人从随身携带的皮囊中,取出一卷保存完好的羊皮纸,缓缓展开,铺在拉尔拉达面前的石台上,又将一小罐印泥和一支笔放在旁边。
“签字,按手印。”
拉尔拉达疑惑而警惕地看向羊皮纸,借着墙上昏暗火炬的光,努力辨认着上面书写工整却内容惊心的文字。
那赫然是一份详尽的供述,上面罗列着一条条令人发指的罪名:
有说他生活奢靡,经常擅自挪用部落资源供自己以及身边人挥霍。
有说他架空老族长,结党营私,以老族长的名义发布政令。
还有说他勾结外族......
“混账!!!”
拉尔拉达原本枯竭的身体里不知从哪儿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抓起那张羊皮纸,用尽全身力气,“嗤啦”一声将其撕成两半,紧接着疯狂地撕扯成无数碎片,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
“假的!都是假的!我一件都没做过!你们休想让我承认这些东西!休想!!!”
碎片如同雪片般飘落在他身上和地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那两个审讯者,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宁死不屈的决绝。
然而,面对他激烈的反应,两名审讯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拿出羊皮纸的那位,慢条斯理地再次伸手入皮囊,不慌不忙地又取出了一卷羊皮纸,展开——与方才被撕碎的那份,一模一样。
“你可以撕。”
审讯者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将新的羊皮纸再次推到拉尔拉达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样的供词,你要多少,有多少。”
拉尔拉达看着那仿佛无穷无尽、代表着他被强行涂抹的命运的羊皮纸,撕心裂肺的愤怒过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无力。
他明白了,他们根本不在乎他是否承认,他们只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的清白、他的意志、他的一切,在这里都已毫无意义。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可以被展示给族人们看的结果。
他不再咆哮,也不再撕扯,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靠回冰冷的石墙,闭上了眼睛。
用这种沉默的、非暴力的不合作,作为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反抗。
两名审讯者对视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也并不意外。
他们没有再逼迫,也没有收起羊皮纸和印泥,只是将其留在了石台上,仿佛那只是一个迟早会被完成的例行手续。
然后,他们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囚室,厚重的铁门再次合拢,将拉尔拉达重新投入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之中。
只有那份崭新的、等待签字的羊皮纸,在昏黄的火光下,散发着无声而残酷的存在感。
第171章 葬礼
第四日,天气放晴,阳光普照,却驱不散钢鬃部落上空弥漫的那股沉痛与肃穆。
这一天,是老族长的正式葬礼。
克莉丝收到了一份以部落长老会名义发出的、措辞庄重的邀请函。
她本打算继续晾着摩吉柯,不急于接触,但这葬礼的名义却让她无法拒绝。
不出席,于礼不合,更可能被解读为对逝者的不敬,对她本就微妙的人类使者身份有害无益。
葬礼的规模与隆重程度,让克莉丝暗自心惊。
庄严肃穆的祭台搭建在部落中心的广场上,以苍翠的松柏和素白的花朵装饰,老族长的遗物与象征其一生功绩的图腾被精心陈列。
前来吊唁的族人络绎不绝,几乎整个部落的人都自发聚集于此,人人身着素衣,面色悲戚。
整个过程井井有条,哀乐、仪轨、祭文......每一项都筹备得周全细致,绝不像是短短四天之内仓促能准备好的。
克莉丝与莉娅站在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却视野良好的位置。
她目光扫过那宏大而哀荣备至的场面,心中冷笑。
看来,摩吉柯在发动那场雨夜政变之前,甚至可能更早,就已经连父亲的身后事都算计在内了。
这份冷酷的周密,令人背脊生寒。
广场上黑压压一片,无论之前是坚定支持摩吉柯的强硬派,还是曾寄望于拉尔拉达的改革派,亦或是摇摆不定的中间派。
此刻,面对老族长的灵位,他们的神情都是一致的沉重与敬重。
这位带领部落从废墟中崛起的老人,其威望早已超越了一切内部纷争。
葬礼按部就班地进行。
一位位长老依次上前,在灵位前献上祭品,发表悼词,或哽咽,或痛哭流涕,捶胸顿足者亦有之,哀恸之情溢于言表,感染得台下许多普通族人也跟着低声啜泣。
克莉丝冷眼旁观着台上那些声泪俱下的表演,微微侧头,在莉娅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莉娅,你觉得,台上这些长老们的眼泪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几分是不得已而为之?”
莉娅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掠过那些悲痛欲绝的面孔,同样轻声回应:
“大部分人,或多或少,总该有些真情实意,毕竟老族长统领部落几十年,恩威并施。”
“但其中真正只有纯粹悲痛,而无其他算计的......”
她的目光转向台下那些默默流泪、神情朴实的普通兽人战士、农夫、妇女。
“恐怕,只有他们了。”
克莉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目光流转,落在身旁不远处一位正不断用粗糙手掌抹着眼泪的熊族中年汉子身上。
他穿着打补丁的皮袄,手掌布满老茧,一看便是最底层的劳动者。
克莉丝刻意收敛了身上那属于强者和外来者的疏离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尊重与好奇,轻声开口问道:
“这位大哥,请问......大家为何都如此伤心?老族长他......一定是一位很好的首领吧?”
那熊族汉子听到人声,转过头。
见是克莉丝这个人类,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但看到她脸上认真的询问神色,又看了看台上老族长的灵位,那份警惕化为了更深沉的悲伤。
他用力擦了擦再次涌出的泪水,声音瓮瓮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好?何止是好......”
他叹了口气,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们这些人,很多都是跟着老族长一路苦过来的,几十年前,部落还不是现在这样子,被人类的军队......”
意识到问题,他看了克莉丝一眼,有些尴尬地顿了顿。
“反正就是被打散了,四处逃难,像没了窝的野兽,吃了上顿没下顿,冬天不知道要冻死饿死多少。”
说到这,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充满敬意:
“是老族长,把剩下的人一点点聚拢起来,带着大家在废墟上,一砖一瓦,重新建起了家园。”
“是他,拖着病体去跟其他几个同样艰难的部落谈,磨破了嘴皮子,才结成了现在的联盟,让大家有了互相依靠,不再轻易被欺负。”
“是他,定了规矩,分了土地,教大伙儿怎么更好地打猎、种地、养牲口......”
“是他结束了我们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给了我们能安心睡觉、踏实干活、养活娃娃的窝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再次哽咽,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粗糙的脸颊淌下:
“他是个真正把族人放在心上的头领......这样的头领,怎么就......怎么就突然走了呢......”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不住地抹泪,那悲痛是如此真实而质朴,毫无作伪的可能。
克莉丝静静地听着,没有再追问,只是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表示了感谢和理解。
她移开目光,再次望向祭台上那肃穆的灵位,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这位老族长,并非仅仅是靠血缘或权术维系统治。
他是开拓者,是重建者,是在这个族群最危难时刻扛起大旗的领袖。
他给予这些兽人的,不仅仅是秩序和庇护,更是一种从破碎到完整、从绝望到希望的记忆与认同。
这份扎根于生存与恩情的威望,是如此深厚,足以让这些质朴的族人在此刻抛却内部纷争的嫌隙,真心实意地为他痛哭流涕。
这也让她更加明白了,摩吉柯为何必须如此处心积虑,甚至不惜采用栽赃这种手段。
面对这样一位深得民心的父亲,任何直接的、粗暴的挑战,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反噬。
唯有将拉尔拉达彻底污名化,将老族长的死“合理化”,他摩吉柯的接掌,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阻力,甚至某种程度上,继承一部分老族长遗留的权威与期待。
葬礼的哀乐在继续,哭泣声此起彼伏。
克莉丝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忙来忙去的摩吉柯,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72章 叛徒拉尔拉达你听着!
葬礼庄重哀戚的氛围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仍残留着香火的气味。
就在众人以为仪式终结,准备默默消化这份集体悲伤时,始终如铁塔般矗立在主祭位旁的摩吉柯,却在这时向前踏出了决定性的一步。
他沉稳地走到台前,身影在祭台投下的阴影中显得格外高大。
台下无数道目光本能地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为老族长送上最后的悼词。
然而,摩吉柯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做出了一个手势——右臂抬起,向着侧面沉稳而有力地一挥。
如同演练过无数次,又仿佛他此刻的意志已能无形地驱动人群,原本拥挤在台下、仍沉浸在悲痛中的族人们,竟下意识地、带着些许茫然地向两侧退开。
一条从广场边缘直通祭台下的通道,就这样在无声的默契中被迅速让了出来。
这突兀的变故瞬间揪紧了所有人的心,低低的惊疑声尚未成形——
通道尽头,沉重的脚步声已然响起。
一队全副武装、神情如同岩石般冷硬的战士,押送着几个步履蹒跚的身影,沿着那条被让出的道路,一步步走向祭台。
当看清被押送者的面容时,压抑的惊呼终于抑制不住地从人群各处爆发出来。
为首之人,竟是消失了数日、音讯全无的少族长拉尔拉达。
紧跟其后的,还有三四位众人熟悉的长老。
此刻的拉尔拉达,几乎让人无法辨认。
他面容枯槁憔悴,眼窝深陷如洞,昔日整洁的须发如今肮脏凌乱,仅仅穿着单薄破烂的囚衣,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瘀伤与勒痕。
他的眼神浑浊涣散,唯有在被强光或无数道目光刺到的一刹那,才会闪过一丝微弱却执拗的、不肯熄灭的光芒。
那几位长老同样狼狈不堪,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强撑镇定,有人怒目而视,却都被牢牢制住。
族人们彻底陷入了震惊与混乱。
少族长为何如此模样?这些长老犯了何事?
几日前还只是暗流与猜忌,此刻竟化为如此赤裸而残酷的公开羁押。
未等惊疑发酵为更大的声浪,又有几名战士抬着几个粗糙结实的木台快步上台,将它们并排安置在老族长灵位的侧前方。
那低矮的木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直到这时,摩吉柯洪亮而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彻广场,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族人们!”
他先以沉痛的语调确认今日的主题。
“今天,是我们敬爱的老族长,魂归先祖、入土为安之日!”
紧接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是,老族长一生光明,为部落耗尽心血,他的英灵,绝不容玷污!他的离去,也绝不能就此含混不清!”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惊愕、或恐惧、或茫然的脸,最终钉死在拉尔拉达等人身上,字字铿锵,充满了沉痛的控诉:
“就在我们沉湎悲痛之时,一些深藏的蠹虫,一些背叛了部落、辜负了老族长厚望的叛徒,他们的罪行,已到了无法遮掩的地步!”
他霍然抬手,直指那几个刚刚安置好的木台,声音斩钉截铁:
“因此,就在今日,在此地,在全体族人面前,在老族长的灵位见证之下——”
“我将公开审判这些不义之徒!让他们的罪恶曝于日光之下!让每一位族人,让老族长的在天之灵,共同裁决!”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唯有风声猎猎。
随着摩吉柯那声“审判”的余音在肃杀的广场上回荡,他再次抬手示意。
只见从人群的不同方向,陆续走出七八位年纪明显偏长、衣着相对体面却大多面带悲愤或愁苦之色的兽人。
他们步履缓慢地沿着那条通道,走向祭台,最终在摩吉柯的指引下,站到了那些木台的另一侧,与拉尔拉达等人遥遥相对。
眼尖的族人很快认出,这些新上台的,几乎都是老族长掌权时期便已身居长老之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其中几位,正是因为与拉尔拉达推行的“学习人类”、“革新旧制”等理念不合,在拉尔拉达逐渐接手部分权力后,被逐渐边缘化,甚至赶出权力核心的人物。
待这些受害人站定,摩吉柯转向他们,神色沉痛中带着鼓励:
“诸位长老,族人们都在这里,老族长的英灵也在看着。”
“请你们告诉大家,在拉尔拉达执掌权柄之后,你们遭遇了什么?部落的古老传统和公正,又遭受了怎样的践踏?”
一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长老率先开口,他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我......我侍奉老族长三十余年,不敢说有多大功劳,只求对部落尽心尽力。”
“可少族长他一意孤行,非要学那些人类的花哨东西,我说了几句祖宗之法不可轻变,他便嫌我碍事,夺了我的职权,让我去管无人问津的旧档案库......”
“这,这是寒了我们这些老骨头的心啊!”
接着,一位脸上带着陈旧伤疤、气质悍勇的老战士捶打着胸口,怒声道:
“老子在战场上为部落流血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就因为我反对他用那么多物资去和人类换那些不知道好不好用的铁器,主张优先武装自己的战士,他就说我‘顽固好战’,不适合参与军务决策,把我踢出了长老会!”
“难道一心想着让战士们拿着更好的武器保卫部落,也有错吗?!”
另一位长老则哭诉自己家族经营的、传承数代的皮革工坊,因为拉尔拉达引入的人类竞争者和新式鞣制技术而生意凋零,求告无门......
指控一条接着一条,核心都围绕着拉尔拉达“排挤老臣”、“罔顾传统”、“亲近人类而疏远族人”。
这些指控半真半假,夹杂着真实的利益受损、理念冲突,以及被刻意放大和扭曲的细节。
每一句控诉,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台下许多依然对老传统抱有深厚感情、或自身利益也曾受到新政策冲击的族人心上,激起阵阵涟漪。
看向拉尔拉达的目光,也越发复杂,怀疑与不满在无声滋生。
而自始至终,被指控的拉尔拉达只是深深地低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单薄的身躯在风中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那铺天盖地的指责。
但他没有试图辩驳,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些指控者一眼,仿佛已经放弃了抵抗,又或是被沉重的枷锁和连日的折磨耗尽了所有气力。
直到最后一位长老哽咽着说完,祭台上下被一种压抑的、等待最终裁决的气氛所笼罩。
摩吉柯这才缓缓转身,正对着被两名战士架着的拉尔拉达。
他上前一步,距离拉尔拉达仅数尺之遥,用全场都能听清的、如同雷霆般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厉声喝道:
“叛徒拉尔拉达——你听着!”
这一声断喝,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一直低垂着头的拉尔拉达猛地一颤。
他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般,抬起了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他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渗血,但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却骤然迸射出两道微弱却执拗如燃尽薪柴最后火星般的光芒。
他舔了舔破裂的嘴唇,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四个字,作为回应:
“我听着呢!”
这出乎意料的、带着嘶哑力度的回应,让台下细微的骚动为之一静。
摩吉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对于诸位长老的指控,你——有何解释?”
拉尔拉达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或愤怒、或悲痛、或冷漠的受害人的面孔,又掠过台下黑压压的、神情各异的族人,最后重新定格在摩吉柯脸上。
他的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仿佛想笑,却只形成一个苦涩到极点的扭曲表情。
他用那嘶哑的嗓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解释?他们的所谓指控,不过是鸡蛋里面挑骨头罢了......”
第173章 还是太心软了
面对拉尔拉达那充满讽刺与不甘的反驳,摩吉柯的脸上并未浮现出丝毫怒意,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微乎其微。
在他看来,一只已经被折断翅膀、拔去利爪、关入铁笼的鹰隼,无论发出怎样凄厉或不甘的鸣叫,都不过是败犬的远吠,无碍大局,徒增观赏者的唏嘘或鄙夷罢了。
他不需要用言语去压制这无力的反抗。
自然有人,会拿出更具说服力的东西。
果然,侍立在摩吉柯身侧的一名心腹,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越众而出。
他手中捧着的,赫然是那份曾在昏暗地牢里,被拉尔拉达撕碎过,又无数次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羊皮纸——那份详尽的认罪书。
只是,此刻的羊皮纸上,不再空白。
末尾处,一个歪斜却清晰可辨的签名,以及一个深红刺目的手印,如同最残酷的烙印,死死钉在了那里。
当那份羊皮纸被高高举起,向着台下展示时,一直强撑着抬头的拉尔拉达,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头颅猛地、沉重地垂了下去,几乎要抵到自己肮脏的囚衣。
他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塌陷、颤抖。
是的,这份充斥着污蔑与栽赃的认罪书,他最终还是签了。
他曾以为,肉体的折磨、精神的摧残、无止境的疲惫战,都无法让他屈服于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他紧守着最后的尊严和清白,哪怕被磨成一滩烂泥,也不肯在那张纸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直到......直到那扇沉重的牢门再次打开。
他的妻子,那个温柔怯懦、总是用崇拜眼光看着他的女孩。
被粗暴地推搡进来,跌倒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惊恐无助的泪眼对上他错愕震怒的目光。
那一刻,所有以钢铁意志构筑的防线,所有宁死不屈的誓言,都在妻子颤抖的呜咽和敌人冰冷戏谑的威胁中,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可以为自己坚持到死,却无法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因他而遭受凌辱或毁灭。
于是,笔被塞进他麻木的手中,印泥被强行按上他抗拒的指尖。
他的名字和手印,最终以这样一种屈辱到极致的方式,留在了决定他命运的纸上。
那名心腹展开羊皮纸,开始用清晰而平板的声音,大声宣读上面的内容。
每一条罪状,都比之前长老们的口头指控更加具体,更加骇人听闻:
如何精心策划瘟疫,如何与人类使者密谋出卖部落资源,如何因权力欲望膨胀而对老族长心生怨怼乃至最终痛下杀手......
细节详尽,逻辑严密,仿佛亲历。
每读出一条,台下便掀起一阵更高的声浪,惊怒、唾弃、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交织翻滚。
随着罪状一条条累加,拉尔拉达在族人心中的形象,彻底从一个可能犯错、无能的少族长,坍塌成了一个阴险、恶毒、忘恩负义的魔鬼。
宣读完毕,心腹转向垂首不语的拉尔拉达,声音冷硬:
“拉尔拉达,对于上述所有罪行,你是否承认?”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广场,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拉尔拉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他才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一个干涩嘶哑、几乎不似人声的音节,从他喉间艰难地挤出:
“承认。”
“我承认......所述的一切......罪行。”
这最后的确认,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处死他!!”
“杀了这个叛徒!弑亲的恶魔!”
“为老族长报仇!为部落除害!”
愤怒的吼声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
群情激愤,许多人眼睛赤红,挥舞着拳头,恨不能立刻冲上台去将拉尔拉达撕碎。
悲愤与背叛感在人群中疯狂滋长,唯有鲜血似乎才能平息。
然而,就在这民意沸腾、几乎要失控的顶点,摩吉柯再次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有力,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和约束的力量,让最前排激动的人群稍稍冷静,声音也渐次低落下去。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等待着他这位揭露罪行、主持公审的正义化身做出最终的裁决,顺应民意,下达处决的命令。
摩吉柯的目光扫过台下激愤的族人,又掠过台上如同风中残烛、彻底失去生气的拉尔拉达,脸上浮现出混杂着痛心、遗憾与一种更深沉考量的复杂神色。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洪亮,却刻意带上了一丝沉重与不忍:
“族人们的愤怒,我感同身受,拉尔拉达所犯下的罪行,桩桩件件,令人发指,百死难赎其罪!”
他肯定了族人的意愿,但话锋却出人意料地一转:
“但是——”
这个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我们评判一个人,或许也该看到全部。”
摩吉柯的声音变得更为理性,仿佛在强抑个人情感,公正执言。
“不可否认,拉尔拉达掌权期间推行的许多改革措施,其初衷或许有一部分是为了部落发展,客观上也确实为部落带来了一些新的思路和可能。”
“这一点,我们无法全然抹杀。”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人群边缘静立的克莉丝方向,又迅速收回,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沉痛,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
“他是我们敬爱的老族长,在这世间留下的、唯一的直系血脉,是老族长生命的延续!”
他看向拉尔拉达,眼神复杂:
“父亲......老族长他,一生为部落呕心沥血,若他知晓自己唯一的亲儿子,最终被处死在自己倾尽一生守护的族人手中,甚至因此绝后......”
“他在天之灵,该如何安息?我们这些受他恩泽的族人,于心何忍?”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瞬间打动了许多原本只被愤怒驱使的族人。
台下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和犹豫,许多人脸上的激愤被一种矛盾的挣扎所取代。
“然而,拉尔拉达罪行滔天,关乎部落根本,如何处置,非我一人可以独断!”
“即使我是他的兄长,在此刻,也必须抛开私情!”
他后退一步,张开双臂,面向所有族人,声音恢宏:
“现在,我将他的命运,交还给全体族人,由你们——部落真正的主人——来做出最终的决定!”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清晰地宣布选项:
“一、念在其部分微末贡献及老族长血脉份上,剥夺一切权力与身份,永久放逐出钢鬃部落联盟领地,永世不得回归!”
“二、秉持公正,严惩叛徒,即刻处死,以慰老族长在天之灵,以儆效尤!”
“赞同放逐者,请举手!”
台下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和迟疑,人们互相观望着。
最初,只有零星的一些手臂,带着犹豫举起。
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
那些曾被老族长恩情感动、那些对绝后产生不忍、那些被摩吉柯公正姿态说服、或者单纯不想在此时违背明显大势的人......手臂逐渐连成一片。
“赞同处死者,请举手!”
这一次,举手的人明显少了许多,虽然依旧有不少态度坚决者,但相比之前全场喊杀的声势,已然弱了下去。
摩吉柯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沉默地计数着,片刻后,他沉重地宣布:
“族人们的意愿,我已看到,基于部落的传统与多数族人的决定......拉尔拉达,将被永久放逐!”
最终裁定落下,广场上一片复杂的寂静。
愤怒未平,唏嘘有之,释然亦存。
拉尔拉达的命运,就此在民意与操纵交织的浪潮中,被彻底拍定。
他依然低垂着头,仿佛对这一切都已麻木,唯有在听到“放逐”二字时,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放逐,对于曾经野心勃勃的少族长而言,或许比死亡,是另一种形式的彻底终结。
第174章 出山
随着“永久放逐”的最终裁定在肃杀的空气中落定,两名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仿佛已经失去所有重量的拉尔拉达。
两人将他粗暴地拖下祭台,沿着来时那条通道,朝着广场外未知的命运拖去。
他的身影踉跄、卑微,迅速消失在众人复杂的视线尽头,如同一个被擦去的错误符号。
广场上出现了短暂的静默,愤怒、唏嘘、释然等情绪仍在不同人的心头翻滚。
但很快,一种新的、更为现实的疑虑,开始在人群中悄然滋生,并迅速蔓延。
拉尔拉达倒了,被定罪、被放逐了。
那么部落的未来,该由谁来引领?
族长之位,如今悬空,总得有人坐上那个位置,带领钢鬃部落继续走下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无法抑制。
终于,一个胆大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带着迟疑和急切,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少族长......不,叛徒拉尔拉达已经被放逐了,那我们部落......我们的族长,该由谁来当?”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转向了祭台上那个唯一屹立的身影。
是他,揭露了罪行,主持了公审,在群情激愤时展现了理性和仁慈,最终又将处置权交还族人,显得公正无私又深谋远虑。
无论是威望、能力,还是此刻展现出的担当,他似乎是毋庸置疑的、唯一有资格接过权柄的人选。
无数道目光充满了期待、信任,甚至是一丝恳求,聚焦在摩吉柯身上,等待着他顺应民意,慨然应承。
然而,面对这几乎是一边倒的期待目光,摩吉柯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即将登上权力顶峰的志得意满或激动,反而浮现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与疏离。
他缓缓地、坚决地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族长之位?不......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族人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摩吉柯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惊愕,继续用那种平淡中带着些许追忆与厌倦的语气说道: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参与部落的一线具体事务了,这些年来,我更习惯在背后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今,我只想继续如此,默默地为部落的安稳和发展,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族长之位,责任重大,非我所愿,亦非我能胜任。”
这下,连他身边那位刚刚宣读认罪书的心腹都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阻:
“大人!您怎能这么说?部落现在正需要您这样的主心骨啊!除了您,还有谁能......”
“够了。”
摩吉柯抬手,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心腹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从期待转为焦急、困惑的族人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族长之位,关系部落兴衰存亡,岂是嘴上说说、众人起哄便能决定的?”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重申原则的严肃。
“部落的传统与规矩不能废!按照祖制,族长的人选,必须经由长老会正式提名、审议,并由所有具备资格的长老共同投票选举产生!”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我摩吉柯,绝不会僭越此规,此事,当由长老会依规商议决断!”
说罢,他不再看台下骚动的人群,也不再理会身边心腹焦急的眼神,毅然转身。
他迈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走下了祭台,穿过那条尚未完全合拢的通道,头也不回地朝着广场外走去。
阳光将他高大的背影拉得很长,仿佛带着一种孤高的、不恋权位的决绝。
留下满广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族人,以及祭台上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几位长老。
权力的宝座明明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主角却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地悬念和亟待填补的权力真空。
这出人意料的戏码,不仅没有打消族人们对摩吉柯的期待,反而在许多人心目中,更加坐实了他的高大形象。
同时,也将“族长选举”这件事,正式、隆重且合规地推到了台前,成为接下来部落政治中唯一的核心议题。
而在人群边缘,冷眼旁观的克莉丝,看到摩吉柯这欲擒故纵的把戏,也是不禁冷笑。
“好一手欲擒故纵,接下来恐怕就是要黄袍加身了吧?”
她轻轻拉了拉莉娅的袖角,低声道:
“戏看完了,走吧,休息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摩吉柯的这一手欲擒故纵确实很有效。
接下来的几天,正如摩吉柯所预料乃至暗中推动的那样,整个部落几乎只有一个声音:
恳请摩吉柯长老出山,主持大局!
每天都有各族代表、普通族人前往长老会所在的石屋外陈情、进谏,言辞恳切,情绪激动。
长老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内部的商议也日趋明朗。
而处于这舆论风暴最中心的摩吉柯,却仿佛真的置身事外。
他深居简出,谢绝了大部分访客,只在自家庭院中练武、擦拭武器,或是安静地阅读一些兽皮卷轴,显得淡定而超脱。
直到这一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简朴却整洁的厅堂内投下温暖的光斑。
摩吉柯并未阅读,也未练武,他只是平静地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杯热气渐消的茶。
他在等待。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心腹的声音恭敬响起:
“大人,克莉丝小姐与莉娅小姐到了。”
摩吉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沉声道:
“请进。”
门被推开,克莉丝带着莉娅,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阳光映照下,两人神情平静,与外界鼎沸的劝进之声仿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摩吉柯没有起身,只是伸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目光平静地迎向克莉丝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绿色眼眸。
这场延迟了数日、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会面,终于在此刻,于风暴眼的宁静中心,正式开始了
第175章 我看没什么嘛,起码挺热闹
厅堂内,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摩吉柯看着从容入座的克莉丝,率先打破了沉默:
“克莉丝小姐,我可是等了你好几天,外面的喧嚣都快把屋顶掀翻了,你却如此沉得住气,直到今日才肯踏足我这陋室。”
克莉丝微微一笑,姿态放松地靠进椅背,指尖轻点扶手:
“摩吉柯长老说笑了,前几天,您可是万众瞩目的主角,正在上演一出大义灭亲、力挽狂澜的英雄戏码。”
“我一个小小的外来使者,怎么能不识趣,跑去抢了主角的风头和舞台呢?”
两人相视一笑,都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意思。
短暂的寒暄过后,厅内的气氛逐渐沉淀下来,转向更为实质的领域。
克莉丝收敛了笑意,绿色的眼眸清澈而直接地看向摩吉柯,不再绕弯子:
“摩吉柯长老,戏看完了,主角也谢幕了,那么,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拉尔拉达倒了,我们之前与他代表部落初步谈定的合作框架还作数吗?”
“帝国不远千里派出使团,总不能让女皇陛下和商会的投入,最后落得个无功而返吧?”
她的问题尖锐而直接,没有给对方丝毫后退的余地。
摩吉柯并未因这近乎质问的语气而动容,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情变得认真而坦诚:
“克莉丝小姐多虑了,我摩吉柯,或许在许多人眼中,是个因循守旧、仇视人类的顽固派。”
“但事实上,我反对的,从来不是‘改变’本身。”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部落要生存,要强大,固步自封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对于您之前与拉尔拉达初步商议的那些合作内容,我代表钢鬃部落,全盘接受,并且会以更高的效率和执行力推动落实。”
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放松,她知道“但是”就要来了。
果然,摩吉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稳:
“不过,在我眼中,那些只是基础,是让部落‘活下去’和‘稍微好过一点’的保障,而我想要的合作,不止于此。”
“我希望帝国,能够提供更深入、更关键的支援——军事上的支持。”
不等克莉丝有所反应,他立即清晰地列出了相关的条款:
“这些支持包括但不限于:派遣有经验的军官,协助训练部落的战士,提升他们的纪律性与协同作战能力。”
“帮助我们规划更合理、高效的军队组织结构,以及在特定的战术、战法上,给予专业的指导。”
他顿了顿,继续抛出更大的蓝图:
“此外,待部落凭借初步合作稳定下来,具备一定基础后,我希望帝国的商会能够前来。”
“不仅仅是贸易,而是在这里投资,发展适合当地的产业,将技术和资金更深入地注入部落的经济血脉之中。”
克莉丝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微起。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位摩吉柯的野心和胃口,远比拉尔拉达要大得多,眼光也更为长远。
他不仅要解决温饱和装备,更要锻造一把锋利的刀,并建立起一套能持续造血的内生系统。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外交合作或商贸往来,带有更强烈的依附与捆绑色彩,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代理人”培养。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和毫不掩饰的审视:
“摩吉柯长老,您的蓝图很宏伟,胃口也不小,但您是不是把帝国,还有我,想得太天真了?”
“帝国提供如此程度的军事支持和经济渗透,帮助您在西北一家独大,然后呢?”
“等着您羽翼丰满,反过来成为帝国边境的隐患吗?帝国可不会做这种养虎为患的亏本生意。”
面对克莉丝的质疑,摩吉柯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深知,没有足够的筹码,无法打动眼前这个精明的人类女子和她背后的帝国机器。
“克莉丝小姐的担忧,合情合理。”
摩吉柯缓缓道,从身旁拿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更为精细的兽皮地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铺开。
他粗糙的手指点在代表钢鬃部落联盟的区域,然后划过周边广袤的、标记着其他大小兽人部落、混乱地带乃至一些稀疏矿产符号的区域。
“我的诚意和抵押,在这里。”
“帝国助我整合钢鬃部落联盟,并将其真正军事化、现代化。”
“而我,摩吉柯,以及我统治下的钢鬃部落,将成为帝国在西北方向最忠诚、最有力的屏障与利刃。”
为了能让克莉丝更好地理解自己的意愿,他具体阐述道:
“第一,帝国商会在联盟境内享有关税最惠、市场准入优先、资源采购专营等权利,经济利益深度捆绑。”
“第二,接受帝国军事指导训练出的部落军队,其指挥体系将与帝国边防军建立固定联络机制,在帝国西北边境遭遇威胁时,可视情况接受帝国协调乃至联合行动。”
“同时,在双方同意的关键地点,允许帝国派遣小规模军事顾问团或象征性驻军,作为合作与保障的象征。”
“第三,钢鬃部落控制的领地与通道,将成为帝国向西北更广阔区域辐射影响力、获取情报的可靠前进基地和安全走廊。”
“部落将承担部分边境巡逻与情报搜集任务,并与帝国共享关于西北兽族动态、商路安全等方面的关键信息。”
“第四,在正式外交场合,钢鬃部落联盟将以‘帝国附属’的姿态出现,其首领,也就是我,将接受帝国女皇的正式册封或认可,确立名分上的尊卑与联系。”
说罢,摩吉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认真地看着克莉丝:
“这样一来,帝国得到的是一个稳定的边境缓冲带、一个资源供给地、一条深入西北的战略触手,以及一个足以影响周边兽族格局的杠杆。”
“而我,得到的是实现部落强盛梦想所需的、靠自己永远无法快速获得的关键支持,以及在帝国秩序下的合法地位与扩张空间。”
他身体后靠,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铁一般的确定性:
“这是双赢,克莉丝小姐,帝国付出的主要是技术和初期资源,收获的却是一个被其利益深刻绑定、并依赖其生存发展的战略支点。”
“比起一个自行其是、可能失控的邻居,帝国难道不更需要一个知根知底、利益相连、且能被一定程度影响的工具吗?”
厅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部落喧嚣。
摩吉柯提出的,是一份极具冲击力却也充满现实算计的方案。
他将自己的野心与帝国的战略需求赤裸裸地摆上了天平,并给出了一个看似帝国占优的砝码。
克莉丝凝视着地图,又看向眼前这个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兽人领袖。
他不仅看清了自己的位置,也摸准了帝国的脉络。
这份利益让步,确实足以说服许多人。
她需要认真权衡,并传回帝国最高层裁夺。
这已非她一人能当场决断。
第176章 吃醋了
正事谈罢,厅堂内那剑拔弩张的谈判气氛稍稍松弛。
克莉丝觉得该说的已经说完,初步的意向也已探明,便准备起身告辞。
“摩吉柯长老的提议,我会如实转达帝国方面,若无其他要事,我们便先告辞了。”
然而,摩吉柯却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探究意味的笑容:
“克莉丝小姐何必如此匆忙?难得有机会私下会面,难道......不想再多聊些别的?”
克莉丝重新坐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语气却依旧平静:
“哦?除了合作与部落的未来,我与长老之间,还有什么值得私下多聊的吗?”
摩吉柯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越过了克莉丝,落在了她身后半步、如同影子般静立的莉娅身上。
“比如......聊聊您身边这位......与众不同的小侍卫?我对她,倒是颇为感兴趣。”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瞬间凝滞的寒冰。
克莉丝脸上的所有平静、从容、乃至谈判时的锐利,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将目光完全投向摩吉柯。
那双绿色的眼眸,此刻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某种极其危险、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与她方才谈论合作条款时的精明算计判若两人。
即使是摩吉柯这样历经无数生死搏杀、见惯大风大浪的铁血领袖,在与这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心脏也仿佛被无形的冰手攥紧,后背倏地窜起一股寒意。
那不仅仅是强者的威压,更混杂着一种杀意。
仿佛只要再说错一句话,就会让人暴死当场一般。
“摩吉柯长老。”
克莉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有些话,最好想清楚了再说,好奇心太重,有时候......是会死人的。”
这毫不客气、甚至带着死亡威胁的警告,让摩吉柯立刻意识到自己触碰了绝不该碰的禁区。
他连忙收敛了那丝探究的笑容,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安抚的姿态,语气郑重地解释:
“克莉丝小姐请千万别误会!我绝无任何冒犯或不敬之意!我指的‘感兴趣’,并非您想的那种!”
“之前您与族人发生小冲突时,我的手下恰好在场。”
“他事后向我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景——您的这位侍卫,仅凭释放出的血脉气息,便让数名正值壮年、血气方刚的兽族少年瞬间失去战意,恐惧颤抖。”
说到这,摩吉柯的语气里充满惊叹:
“我摩吉柯活了几十年,在西北这片土地上也见识过不少强大的兽族战士和古老血脉。”
“但如此纯粹、如此霸道、能造成大范围无差别压制的血脉威压......实属罕见!”
“这绝非寻常的高等血脉那么简单,根据我们兽族古老的传说和零星记载,这更像是......血脉返祖的征兆!”
他紧紧盯着莉娅,仿佛想从她平静的外表下看出那远古力量的痕迹:
“唯有那些在远古时代曾屹立于众生之巅的传奇血脉,在极度稀薄后因缘际会重新苏醒,才有可能具备这种近乎规则般的压制力。”
“这在我们兽族中,是百年难遇的奇迹!”
听到摩吉柯的解释,克莉丝心中微微一动。
血脉返祖?原来系统当初奖励的那份“血脉进化药剂”,其所谓的“进化”,竟是朝着源头方向的“返祖”吗?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倒也解释了为何莉娅的血脉压制力越来越强,甚至能影响到一些并非同族的兽人。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她和莉娅最私密的领域,不容外人置喙探究。
她的眼神依旧冰冷,杀气稍敛,但警告的意味丝毫未减:
“摩吉柯长老见识广博,但关于莉娅的事情,是我们之间的私事。”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好奇的,最好收起你的好奇心,这对你,对部落,都没有好处。”
说完,她不再给摩吉柯任何解释或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莉娅也几乎同步地移动脚步,重新牢牢占据她侧后方的位置。
“告辞。”
丢下这两个字,克莉丝带着莉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摩吉柯的居所,留下神色复杂、若有所思的摩吉柯独自坐在厅中。
离开那栋石屋,走在逐渐被暮色笼罩的部落小径上,四周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和炊烟气息。
刚才厅内那短暂的剑拔弩张,似乎也被晚风吹散了些许。
走着走着,一直沉默跟在克莉丝身后的莉娅,忽然微微加快了半步,低下头,将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克莉丝敏感的耳廓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小动物试探般的雀跃:
“主人......您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克莉丝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根处被那气息拂过的地方微微发热。
她侧过头,瞥了莉娅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有那么明显吗?”
莉娅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鎏金色的眼眸在暮色中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得逞般的欢喜和满足感。
她更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声在克莉丝耳边低语,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明显!非常明显!主人刚才看着那家伙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比我平时护食的时候还要凶呢。”
她像是不满足于这个回答,又轻轻用鼻尖蹭了蹭克莉丝的耳垂,带着撒娇般的追问:
“所以......主人,您到底是不是吃醋了嘛?因为他说对我‘感兴趣’?”
克莉丝被她这连环追问和亲昵的小动作弄得耳根越来越热。
心底那点因为摩吉柯的冒犯和莉娅的调侃而升起的羞恼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停下脚步,转头瞪向莉娅,那瞪视里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是!我就是吃醋了!怎么了?只准你这小狼崽整天盯着我,不准别人多看一眼,就不准我偶尔......偶尔也吃一次你的醋吗?!”
看到主人真的被自己逗得有些炸毛,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莉娅立刻见好就收。
她眼中的狡黠瞬间化为了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眷恋。
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从后面伸出手臂,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环住了克莉丝的脖颈,将自己温热的脸颊贴在她的颈窝,下巴亲昵地搁在克莉丝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她能够清晰地闻到主人身上令人安心的淡香,也能感受到主人因为刚才的激动而稍快的心跳。
“主人......”
莉娅的声音变得轻软如羽毛,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您真好。”
说完,她微微偏头,在克莉丝那已经红透的耳廓上,飞快地、却极其珍重地印下了一个轻柔如花瓣般的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伴随着轻微的酥麻瞬间从耳廓传遍全身,克莉丝整个人微微一僵,随即感觉脸上的热度轰然飙升。
那点小小的怒气早就被这个亲吻驱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蜜的慌乱。
“你......别闹!这还在外面呢!”
克莉丝压低声音,带着些许嗔怪,更多的是无奈。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虽然暮色渐深,小径上也无旁人,但终究是在别人的部落里。
她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莉娅再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
于是她反手抓住莉娅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仪态了,迈开步子,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加快速度朝着她们临时的住处走去。
莉娅顺从地被拉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尾巴在身后欢快地、小幅度地摇晃着,像只偷到了最甜蜂蜜的小熊。
第177章 开一局吧,这事好久不做了
房门在身后合拢,将部落的夜色与喧嚣隔绝在外。
室内的魔法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晕,映照着简单却整洁的房间。
克莉丝转过身,看着眼前眼中还带着未散笑意、尾巴轻轻摇晃的莉娅。
之前在外面被撩拨起的那点羞恼、甜蜜和某种更深的躁动,在此刻私密安全的空间里,再也无需压抑。
她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攥住莉娅的手腕,在对方带着些许讶异却更多是期待的目光中,将她轻轻却又不由分说地推倒在了铺着厚实兽皮的石床上。
紧接着,克莉丝单膝抵上床沿,身体前倾,双手顺势撑在莉娅头侧的石壁上,形成了一个不容逃脱的笼罩姿势。
她低下头,眼眸在近距离牢牢锁住莉娅那双染上水光、愈发璀璨的金色瞳孔,呼吸微微交错。
“我的小家伙。”
克莉丝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慵懒与危险。
“最近......是不是有点太调皮,太不乖了?嗯?”
莉娅仰躺在柔软的兽皮上,银发铺散,没有丝毫挣扎,反而顺势放松了全身。
她迎着克莉丝俯视的目光,那双总是盛满忠诚与专注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克莉丝的身影,以及一丝被刻意放大的、湿漉漉的委屈。
“因为主人......”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控诉般的鼻音。
“最近心里只想着合作,想着部落,想着那些大事......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好好看看我,没有和我亲热了。”
她说着,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克莉丝垂落的一缕发丝,眼神像只被冷落许久、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动物:
“莉娅......很想主人。”
克莉丝怔了怔,仔细回想。
确实,自从抵达部落后,阴谋、谈判、权力更迭、各方周旋......一件接着一件,她的心神几乎全被这些占据。
即便与莉娅日夜相伴,那份亲密似乎也更多地停留在护卫与陪伴的层面,像这样独处时纯粹的、不带任何外界干扰的温存与厮磨,似乎真的被搁置许久了。
看着莉娅那毫不掩饰的思念和委屈,克莉丝心底那点因她调皮而生的惩戒念头,瞬间化为了柔软的歉疚与怜爱。
她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抵着石壁的手也改为轻柔地抚摸莉娅的脸颊。
“是我的错。”
她低声承认,指尖抚过莉娅细腻的肌肤。
“冷落了我的小狼崽,那么......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嗯?”
莉娅的眼中瞬间闪过计划得逞的亮光,那点委屈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灼热而坦率的渴望。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双臂,柔软却坚定地环住了克莉丝的脖颈。
微微用力,将她向下拉近,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温热的呼吸彻底交融。
然后,她侧过头,将柔软湿润的唇瓣凑到克莉丝早已泛红的耳畔,用气声,吐出了清晰而直白、带着无尽诱惑与邀请的话语:
“主人......”
“来[数据删除]吧。”
这三个字如同点燃干柴的火星,又像解除一切束缚的咒语。
克莉丝的呼吸骤然一滞,随即变得灼热。
她看着身下莉娅那双盛满邀请、信任与全然爱恋的眼眸,最后一丝理智的缰绳悄然崩断。
【系统提示: 勇者“克莉丝”进入游戏。】
【发现了野生的魔王:“莉娅”】
【进入战斗!】
【勇者受到特殊言语技能「直球邀请」冲击,理智值轻微下降,情绪状态转换为「高涨」。】
【魔王使用「柔情凝视」与「缠绕」组合技,效果拔群。
【勇者选择发动主动技能 「反客为主」,她俯身,目标锁定魔王的唇部,发动了迅猛而精准的 「突袭」,该攻击无视闪避,直接命中!】
【魔王的未明显减少,但进入「意乱情迷」状态,防御力下降,攻击欲望上升。】
【魔王被动触发天赋 「灵巧回应」,对 「突袭」 进行了完美格挡并反击,双方进入「纠缠」状态。
【战场态势变化,勇者发动 「护甲解除」,魔王的简易护甲耐久度快速归零。】
【魔王不甘示弱,发动技能 「指尖游走」,该技能附带「瘙痒」、「战栗」等轻微负面状态,并能有效干扰对手施法前摇。】
【勇者受到干扰,mp值出现波动。】
【战斗进入白热化,勇者转换战术,使用连续技:「轻语」→「弱点打击」,效果显着。】
【魔王持续受到「愉悦」与「酥麻」状态影响,并开始发出轻微受击音效,对勇者造成额外的精神鼓舞效果。】
【魔王在承受攻击的同时,凭借兽族出色的柔韧性与本能,发动反击技能 「缠绕·改」。】
【该技能大幅提升双方接触面积与紧密度,并附带「体温共享」效果,使战场环境温度上升。
【双方生命值与魔力值均进入快速消耗阶段,勇者发动终极技能 「主导节奏」,试图掌控战场攻防频率。】
【魔王在承受高强度攻势下,触发隐藏血脉被动 「野性释放」。】
【该被动大幅提升其承受力与反击本能,并使其部分攻击附带微弱「印记」效果。】
【魔力值耗尽,战斗演变为激烈的近身肉搏阶段,双方交换伤害。
【经过数轮激烈交锋,勇者的 「主导节奏」 与魔王的「野性释放」产生共鸣,触发特殊合体技「灵欲共鸣」。
【该技能释放期间,双方hp\/mp加速消耗,但同步获得巨额「满足感」与「亲密值」奖励。】
【战场被难以名状的愉悦能量场所笼罩。】
【最终,魔王无奈战败,仰天长啸,恶魔之力倾泻而出,战斗结束。】
【进入战后总结......】
【勇者体力值大幅消耗,进入「慵懒满足」状态,获得临时增益:「精神放松」、「压力释放」,获得永久性关系增益:「与魔王的亲密度大幅提升」。】
【魔王体力值同样大幅消耗,进入「温顺粘人」状态,获得临时增益:「安全感max」、「归属感充盈」,获得永久性关系增益:「对勇者的依赖与爱恋加深」。】
【系统提示:私人副本「羁绊的殿堂」通关成功,玩家与boss均进入放松的「温存时间」,是否保存当前进度?】
【进度已自动保存于彼此记忆深处。】
摇曳的灯光不知何时被调至最暗,只剩下温暖的光晕勾勒着床上相拥轮廓。
急促的呼吸早已平复,化为绵长安稳的同步。
厚重的兽皮凌乱地堆叠,承载着方才所有的热烈与温柔。
克莉丝的手臂环着莉娅光滑的脊背,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些微微汗湿的、细腻的肌肤。
莉娅整个人蜷缩在克莉丝怀里,脸颊贴着她的胸口,聆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尾巴松松地搭在克莉丝的腿上,偶尔会满足地轻轻扫动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亲密过后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所有的喧嚣、算计、风雨,都被暂时隔绝在这方小小天地之外。
这里只有她们,和彼此毫无保留交付的体温与信任。
良久,克莉丝才在莉娅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
“补偿完了,满意了吗?”
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紧地往她怀里钻了钻,发出一声模糊而满足的鼻音,仿佛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夜色渐深,两人就在这片静谧与温暖中,相拥着沉入安稳的睡眠。
至于明日又将如何,那便是明日才需面对的事情了。
第178章 神明
晨光透过石窗的缝隙,吝啬地洒入室内,在粗糙的地面上切割出几道明晃晃的光带。
空气中昨夜残留的旖旎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与清晨特有的清冷混合成一种慵懒而私密的氛围。
克莉丝和莉娅几乎同时从浅眠中苏醒。
她们确实还算克制,并未放纵到精疲力竭的地步,因此醒来的时间不算太迟,精神也尚可。
但谁也没有立刻起身的打算,仿佛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享受着这暴风雨间隙难得的宁静与温存。
克莉丝平躺着,望着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的天花板,眼神放空,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而莉娅则侧卧着,一只手肘支起,手掌托着腮,另一只手漫无目的地缠绕把玩着克莉丝铺散在枕畔的一缕银发。
她的目光如同画笔,细细描摹着克莉丝沉静的侧脸轮廓,从微蹙的眉尖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线条优美的下颌,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寂静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安宁。
忽然,克莉丝开口,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
“莉娅。”
“嗯?”
莉娅的指尖微微一顿,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向她。
“昨天摩吉柯说的......血脉返祖,你觉得是真的吗?”
克莉丝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天花板上,仿佛这个问题只是随口提起。
莉娅认真想了想,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小时候,族里的老祭司和几位最年长的战士,确实提到过‘返祖’这个词。”
“据说那是血脉中最古老、最强大的力量在极少数幸运儿身上重新苏醒的奇迹。但是......”
说到这,她微微蹙眉。
“除了我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变化,我从未亲眼见过其他被确认是‘返祖’的族人,那更像是......传说中的事情。”
“返祖......”
克莉丝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舌尖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含义。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莉娅,眼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如果‘返祖’意味着变得更强大,那是不是说,你们兽族在很久很久以前,其实是极其强大的存在?”
“不然,以你们现在在冶炼、农耕、文化这些方面都相对落后的情况,却依然能在这片大陆上占据一席之地,甚至让人类帝国都不得不正视,如果没有点远古留下的雄厚底蕴,似乎说不过去。”
莉娅被这个问题问得怔了怔,她努力在久远的童年记忆碎片中搜寻。
那些围坐在篝火旁,听着族中长老用苍老声音讲述的、模糊如同史诗般的故事,此刻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主人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
“很小的时候,听过族里最老的、耳朵都快聋掉的长老讲故事,他说,在久远得无法计数的年代,我们兽族......是受神明眷顾和庇护的种族。”
“神明?”
听到这个词,克莉丝的眉头微微挑起。
“嗯。”
莉娅点头,眼神变得悠远。
“据说那时候,神明会回应祭司的祈祷,赐下祝福或启示,强大的战士甚至能获得神明赐予的力量......”
“兽族在那时非常强盛,但是......”
说着,她的语气带上一丝困惑与惋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几百年,也许上千年,祭司们发现,无论他们如何虔诚地祭祀、祈祷,神明再也没有回应过了。”
“就好像......神明突然消失了,或者睡着了,再也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了。”
“从那以后,兽族就慢慢走向了衰落,失去了神明的指引和眷顾,很多古老的知识和力量传承也断掉了。”
“不同的部落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像我们部落,还有现在很多部落,逐渐放弃了主要依赖神明祭祀的道路,转向依靠自身,学习生存技能,锻炼武力。”
“但我也听说过,在大陆更深、更偏僻的地方,可能还有一些古老的部落,依然固执地坚持着祭祀的传统,年复一年地试图重新联系上失落的神明......”
克莉丝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神明......这个世界,竟然真的存在过可以被感知、甚至可能施加影响的神明?而非仅仅是信仰构建的虚幻概念?
那么,当初那个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并带到这个陌生世界的女人......
她那无法理解的力量,近乎规则般的姿态,会不会就是一位神明?至少是接近神明的存在?
她又联想到在诺特城图书馆查阅到的,关于那两个因教义分歧而分裂、常年征战的教宗国的历史。
那场分裂的根本,是否也是因为无论哪一方,都无法再真正获得他们所信奉神明的明确启示,导致对经典的解释权争夺白热化,最终酿成的悲剧?
克莉丝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的背景远比她之前理解的更为深邃和复杂。
神明的存在与消失,就像一道巨大的、无声的阴影,笼罩在历史的脉络之上,影响着各个种族的兴衰。
但很快,她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想这些做什么呢?
神明是否存在,为何消失,与她何干?
那些教宗国的纷争,远古兽族的辉煌,又与她何干?
她来到这个世界,所求的从来不是探寻终极的奥秘或改变世界的格局。
她只想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然后与身边这个全心全意依赖她、她也深深眷恋着的小家伙,过平静安稳的日子。
守护好触手可及的温暖,远比追逐虚无缥缈的神明踪迹来得实在。
“算了,不想了。”
克莉丝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将那些沉重的思绪一并排出。
她伸手,捏了捏莉娅近在咫尺的脸颊,触感温热柔韧。
“什么神明不神明的,都是太久以前的事了,与我们无关。”
她看着莉娅那双清澈倒映着自己身影的金色眼眸,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坚定与温柔:
“我们只要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莉娅虽然不太明白主人刚才那一瞬间的思绪翻涌,但她能感受到克莉丝此刻的放松与专注。
她蹭了蹭克莉丝的手心,尾巴愉快地轻轻摆动了一下,用力点头:
“嗯!只要和主人在一起,就好。”
阳光又移动了些许,室内更明亮了。
第179章 奖励
帝国的回信与支援,比克莉丝预想的来得更快。
距离她将摩吉柯的条件与钢鬃部落的剧变详细传回仅仅数日。
一支规模不大却极为精干的车队,便在数名帝国轻骑的护卫下,顶着西北荒原的寒风,抵达了钢鬃部落新设立的哨卡。
车队带来的,除了加盖着帝国皇室的正式回函,还有一小批精通农事、冶金与基础建设的技工,以及部分作为前期投入的精选种子、特制农具和一批品质上乘的初炼铁锭。
效率之高,彰显了帝国对此次西北布局的重视。
而负责带队交接的人,也并未出乎克莉丝的预料。
依旧是那身低调却质地不凡的黑色劲装,脸上覆盖着那标志性的、遮挡了上半张脸的黑色面具。
“克莉丝小姐。”
亲卫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公事公办的语调。
“奉女皇陛下旨意,前来进行钢鬃部落合作事宜的地区管理权交接,并传达陛下口谕。”
她说着,将那份封漆完整的帝国回函双手递上。
克莉丝接过,快速浏览。
回函内容简洁而有力,核心有三。
其一,原则上批准与摩吉柯深化合作的框架,具体条款授权克莉丝与对方敲定细则。
其二,即日起,帝国在钢鬃部落及其联盟范围内的所有合作事宜主导权、以及与摩吉柯政权的日常对接职责,移交予眼前这位亲卫及她所带领的常驻团队。
其三,表彰克莉丝在此次任务中的卓越表现与灵活处置。
“也就是说。”
克莉丝放下回函,看向亲卫,语气听不出喜怒。
“从交接完成的那一刻起,我在这里的任务,就算正式结束了?后续的扯皮、建设、还有跟摩吉柯的算计周旋,都归你了?”
“是的,克莉丝小姐。”
亲卫微微颔首,回答道。
“您的阶段性任务已圆满达成,陛下认为,您已为帝国在此地的战略布局奠定了最关键的基础。”
“此后具体而繁琐的地区管理事务,将由我等接手,您自由了,可以去处理您自己的事情,或是返回塞勒涅城。”
自由了。
这个词让克莉丝心中微微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
这趟旅行,虽然时间不算太长,但其中耗费的心神远超寻常冒险。
“至于陛下对您此次功绩的赏赐......”
亲卫话锋一转,侧身示意。
一名随从立刻从其中一辆马车上,小心翼翼捧下一个约莫一尺见方、以深色乌木打造、表面浮雕着帝国荆棘玫瑰徽记的箱子。
箱子被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亲卫上前,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声,箱盖缓缓开启。
箱内铺垫着深紫色的天鹅绒,而在绒布之上,只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深邃剔透血红色的晶体。
它被切割成近乎完美的正六面体,每一个切面都光滑如镜。
即使在并不明亮的日光下,内部也仿佛有粘稠的红色光晕在缓缓流转、沉浮,看久了竟让人生出一丝心神要被吸摄进去的错觉。
它不似寻常宝石,更像是一团凝固的、拥有生命的血液精华。
右边,则是一个仅有半掌高、极为精致的迷你沙漏。
沙漏的外框似金非金,似木非木,呈现一种古老的暗铜色,雕刻着难以辨识的、如同星图或符文般的细密纹路。
沙漏两端封闭的玻璃腔内,盛放着一种闪烁着极细微银白色星芒的、近乎透明的奇异沙砾。
此刻,那些沙砾全部静静沉在下方,沙漏处于静止状态。
亲卫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极其郑重地将这两件物品从箱中取出,平托在掌心,呈到克莉丝面前。
“这是陛下特意为您准备的奖励。”
亲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敬畏的意味。
克莉丝的目光被这两件显然非同凡响的物品牢牢吸引。
她先是看向那红色晶体,又看向那迷你沙漏,皱眉问道:
“这是什么?”
面对克莉丝的提问,亲卫却摇了摇头:
“抱歉,克莉丝小姐,此二物的具体名称、来历与全部功效,我的权限不足以知晓。”
“陛下严令,其奥秘需由您亲自开启、探索,我等只负责将其安全送达您的手中。”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陛下也让我转达一句话:此二物,均非凡品,亦非您当前阶段可以轻易动用或理解之物。”
“若是强行探究或使用,恐有莫测之险,望您谨慎收存,待时机成熟,或机缘所致,其真正面貌自会显现。”
说完,她微微躬身,将两件物品向前递送,等待着克莉丝接收。
克莉丝看着那仿佛蕴含着一个血色世界的晶体,又看了看那静止的、仿佛能度量某种非时光阴的沙漏,心中充满了疑惑与警惕。
女皇这奖励给得可真够贴心,不仅不告诉你怎么用,还提醒你现在用不了、用不好可能有危险。
但她也明白,能被女皇如此郑重其事,甚至瞒过身边亲卫耳目送来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凡物。
这份奖励,与其说是对她此次任务的酬谢,不如说更像是一份投资?
或者说,是一把暂时不知锁孔在何处的钥匙,一颗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发芽的种子?
沉默片刻,克莉丝伸出手,先将那块触手温凉、却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红色六面体晶体拿起。
入手的感觉沉重异常,远超同体积的宝石,而且那内部流转的红光似乎随着她的接触加快了一丝。
她将其小心握在掌心,然后拿起了那个迷你沙漏。
沙漏极轻,暗铜色的外框触感温润,内部的星芒砂砾在她拿起时似乎微微亮了一瞬,旋即恢复平静。
“替我谢过陛下。”
克莉丝将两件物品谨慎地收拢在手心,抬眼看向亲卫。
“交接文书在哪里?签完字,这里就交给你了。”
面具亲卫似乎也松了口气,立刻示意随从呈上早已准备好的交接文书。
双方签字用印,流程简洁迅速。
“那么,祝您接下来一切顺利,克莉丝小姐。”
亲卫最后说道,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在她握着红晶和沙漏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克莉丝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着莉娅离开了交接现场。
她的手心,那两件来自帝国女皇、神秘莫测的奖励,正静静地躺着。
第180章 无能的妻子
回到暂时落脚的住所,室内依旧安静,莉娅还未归来。
克莉丝想起早上莉娅出门前,眨着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眸说要在部落里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些“有趣又适合主人”的东西带回来。
看来小家伙的寻宝之旅尚未结束。
既然莉娅不在,倒也方便她静下心来,研究一下女皇送来的这两件神秘奖励。
克莉丝在床边坐下,先将那个静止的迷你沙漏小心放在一旁。
它的秘密似乎更隐晦,暂时无从下手。
她的注意力,首先被那枚深邃如血的红色六面体晶体牢牢吸引。
指尖触及晶体表面,那股温凉中带着微弱脉动的感觉再次传来。
克莉丝凝视着晶体内部缓缓流转的粘稠红晕,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奥菲利亚,同样拥有操控命源之力的能力,甚至比她更为深不可测。
这份特意赐下的奖励,会不会与这种同源的力量有关?
想到此处,她不再犹豫。
心念微动,一丝精纯的命源之力从指尖渗出,如同试探的触角,轻轻触碰向红色晶体的表面。
就在两者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枚原本沉静的红色晶体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又或是被同源的力量彻底激活,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晶体本身并未碎裂,却从固态骤然汽化,化作一大股浓密粘稠、如同拥有实质的猩红雾气,瞬间将克莉丝伸出的手掌乃至小臂包裹。
紧接着,这股红雾如同找到了归巢的蜂群,又似决堤的洪水,以惊人的速度顺着克莉丝释放命源之力的路径,疯狂倒灌涌入她的体内。
“呃——!”
克莉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这股涌入的力量,确实与她同源,都属于命源之力的范畴。
但其性质却与她自身吸收得来的、相对温顺可控的力量截然不同。
它更加原始,更加狂暴,充满了野性难驯的冲击力,仿佛是最本源的生命力被极度浓缩和激发后的形态,横冲直撞地闯入她的经脉与血液之中。
巨大的能量冲击和属性冲突带来的剧痛与眩晕感如同重锤般砸下。
克莉丝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气血翻腾,刚刚还端坐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从床沿直接一头栽倒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蜷缩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紧咬着牙关,忍受着那股狂暴力量在体内四处冲撞带来的撕裂感。
好在这股力量虽然狂暴,却似乎并无真正的恶意或破坏倾向,更像是一匹未被驯服的烈马,骤然闯入了一片相对平和的草场,引发的骚动。
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那最初的剧烈冲击感才渐渐平复,转化为一种持续的、胀痛般的灼热感,散布在四肢百骸。
克莉丝没有立刻起身,索性就维持着躺倒的姿势,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知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浓郁的命源之力,在最初的横冲直撞后,并未凝聚在某处。
它们像是被某种规则或她自身本源的力量引导、打散,化作了无数细微的红丝,均匀地融入了她全身的血液、骨髓乃至每一个细胞之中。
它们并未消失,而是成为了她生命底蕴的一部分,沉淀了下去。
然而,当她尝试像调动自身命源之力那样,去引导、调用这些新融入的红色能量时。
却发现它们如同沉睡的火山,虽蕴含着庞大的力量,却沉重无比,对她的呼唤几乎毫无反应。
它们与她的契合度似乎还远远不够,或者说,她目前对命源之力的掌控层次,还不足以驾驭这种更为原始高阶的形态。
“不是直接给我用的力量......”
克莉丝睁开眼,望着粗糙的天花板,心中疑惑更甚。
“那女皇把它给我,到底是留给我干什么用的?总不会是让我存着当备用血包吧?”
“还是说......这是一种种子或者引子,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发?”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试图理清这团迷雾时。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响起。
莉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手里似乎还捧着个小布包,脸上带着一丝完成寻宝任务的轻松和期待。
然而,当她一眼看到房间里,克莉丝衣衫略显凌乱,额发汗湿地躺倒在地板上,眼神放空地望着天花板,脸上还带着一丝潮红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金色眼眸中的光彩骤然暗淡,期待的表情凝固,随即被一种混合着震惊、自责和深深懊恼的情绪取代。
她手里的小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莉娅低下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用几乎微不可闻、却充满了难过与自我怀疑的声音,颤抖着小声嘀咕道:
“都怪我......没能够满足主人,害得主人只能够自己解决......”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尾巴也无力地耷拉下去。
正思索着晶体奥秘的克莉丝,被开门声和物品落地声惊动,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莉娅那副大受打击、泫然欲泣的模样和那句模糊却信息量巨大的嘀咕,让她先是愣了一秒,大脑有些没转过弯来。
但紧接着,结合莉娅那自责愧疚到极点的眼神和她自己此刻颇为狼狈地躺在地上的样子......
克莉丝瞬间明白了莉娅那过于丰富的想象力跳到了哪个频道。
“等、等等!莉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克莉丝也顾不上体内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躁动了,连忙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解释,脸上也腾地一下泛起了尴尬的红晕。
那句“不是你想的那样”脱口而出后,看着莉娅那双写满难过和自我怀疑、仿佛世界崩塌了一角的金色眼眸。
克莉丝张了张嘴,却发现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解释?
怎么解释?
难道要她一本正经地说:
“不是的莉娅,你误会了,我没有不满足,我只是在研究女皇给的奇怪红色水晶,结果被里面的狂暴能量冲倒在地上,正在思考人生?”
且不说莉娅会不会信,光是说出这种话,就让克莉丝觉得无比尴尬,仿佛自己真是个欲求不满还要找借口掩饰的人似的。
尤其是,看着莉娅那副泫然欲泣、仿佛自己犯下弥天大错、连最基本职责都没履行好的可怜模样。
克莉丝心里那点因为被误会而产生的窘迫,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心疼、好笑的情绪取代了。
这小笨蛋......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但莫名的,她内心深处,又因为莉娅这种夸张的过度反应而泛起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满足感。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莉娅心里,取悦她、满足她,是头等大事,甚至成了衡量自身价值的标准之一。
这种近乎偏执的重视和占有欲,虽然有时候让人哭笑不得,却也让她感到一种被深深需要和珍视的温暖。
克莉丝忽然觉得,也许......不需要解释得那么清楚。
她索性放弃了立刻爬起来的打算,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安详了一些。
她抬手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脸上那抹因为能量冲击和尴尬而泛起的红晕尚未褪去,此刻倒平添了几分慵懒和......某种意义上的事后风情?
她抬起眼,看向门口僵立不动、仿佛被遗弃的小狗般的莉娅,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还带着一丝刚承受过冲击的微哑:
“你呀......脑子里都在乱猜些什么?”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却又似乎默认了什么。
“我只是有点累,躺下休息一会儿。”
她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承认,但这种含糊其辞、略带疲惫的态度,在莉娅听来,简直就像是变相的确认。
主人果然还是觉得不够!
莉娅的肩膀一下子垮得更厉害了,银色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尾巴也彻底拖在了地上。
她慢慢挪动脚步,走到克莉丝身边,蹲下身,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金色眼睛,无比自责地看着克莉丝:
“主人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下次,下次我一定会更努力,让主人......”
“停!”
克莉丝赶紧打断她越来越离谱的自我检讨和保证,再让她说下去,不知道会冒出什么虎狼之词。
她伸出手,一把将蹲着的莉娅拉得重心不稳,跌坐在地板上,然后顺势将自己的脑袋枕到了莉娅的大腿上。
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传来,还带着莉娅身上特有的气息。
克莉丝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安静点,让我躺会儿。”
她命令道,指尖却无意识地勾住了莉娅垂落的一缕银发,轻轻缠绕把玩着。
“你捡到什么好东西了?拿来我看看。”
这话题转得生硬,但成功的将莉娅的注意力从无限的自责循环中稍微拉出来一点。
莉娅吸了吸鼻子,赶紧伸手将刚才掉在地上的小布包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块打磨得还算光滑、带着天然纹路的彩色小石头,一枚边缘锋利、形状奇特的鸟类翎羽,还有一小包用干净叶子包裹起来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野莓。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但在物资相对匮乏的部落里,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礼物。
“这个石头......颜色像主人的眼睛......”
莉娅拿起一块碧绿的小石头,小声说,然后又指了指那枚翎羽。
“这个很锋利,可以当飞刀用......野莓很甜,主人可能喜欢......”
她的声音依旧低落,献宝似的举动也小心翼翼的。
克莉丝睁开一只眼,瞥了瞥那些小东西,又看了看莉娅依旧写满忐忑和讨好的脸。
心里那点因为红色晶体和沙漏带来的疑惑与躁动,似乎被这些简单笨拙的心意悄然抚平了一些。
“嗯,不错。”
她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重新闭上眼睛,享受着脑后的柔软枕垫和指尖发丝的顺滑触感。
“我饿了,去弄点吃的来。”
“是!主人!”
莉娅立刻应道,仿佛接到了最重要的任务,小心翼翼地想把腿挪开起身。
“等等。”
克莉丝却依旧枕着没动,只是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
“弄点清淡的就好,还有......下次别瞎想。”
莉娅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那对耷拉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悄悄地竖了起来。
尾巴尖,也试探性地、极轻微地摆动了一下。
“是......主人。”
她低声应着,这次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如释重负和重新燃起的微弱光彩。
第181章 物是人非
车轮碾过崎岖的山路,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
拉车的两匹驮马是离开钢鬃部落时,摩吉柯以个人赠礼的名义提供的,脚力稳健,耐力颇佳,比商会的马要好上不少。
车帘被卷起,带着山间草木清冽气息的风灌入车厢,驱散了午后的些许闷热。
莉娅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握着缰绳,目光望着前方蜿蜒伸向灰岩山脉更深处的小径。
离家越近,她沉默的时间似乎就越长。
终于,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混在风里:
“主人这次......好像比我还急着去那里。”
克莉丝半倚在车厢内柔软的垫子上,闻言抬眼看向莉娅挺直却略显紧绷的背影,唇角微弯:
“怎么,不行吗?我想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这个理由够不够?”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而且......只有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走在无人认识我们的路上,我才觉得真正安心。”
无需时刻警惕算计,无需揣摩人心,无需扮演任何角色,只是她和她的小家伙,仅此而已。
莉娅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泛起一阵温热的悸动。
她何尝不是如此?与主人独处的时光,总是她最贪恋的宝藏。
“只是......”
莉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
“距离当初部落被攻破,族人四散,已经过去十多年了,那片地方现在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也许早就被别的野兽或者流浪者占据,也许什么都没剩下......我们可能会白跑一趟。”
她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悲伤,更多是一种年深日久的麻木和面对可能失望的轻微退缩。
时间太久,连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片可能完全陌生的、承载着破碎过往的土地。
感受到莉娅情绪的低落和一丝分神,克莉丝探出身,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莉娅的脸颊,将她从有些恍惚的思绪中拉回来。
“专心驾车。”
克莉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命令。
“路还长着呢,到了自然就知道了,现在,看好前面的路,我可不想还没到地方,就先体验一下翻车的感觉。”
脸颊上传来熟悉的、带着主人体温的触感,莉娅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背,金色眼眸重新聚焦在前方的道路上:
“是,主人!”
她轻轻甩动缰绳,让马车更平稳地沿着山道前行。
见莉娅重新专注起来,克莉丝缩回车厢,没有再打扰她。
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逐渐变得更为原始荒蛮的山景,思绪却飘飞开来。
莉娅的担忧不无道理,十多年,对于动荡的边地而言,足以改变太多。
那个曾养育了莉娅的部落,很可能真的早已湮没在时光和战火之中,只剩断壁残垣,甚至痕迹全无。
但是......万一呢?
万一还有当年侥幸逃脱、后来又辗转回去的族人,在废墟上艰难地重建了小小的聚落呢?
万一还有像莉娅一样,对那片土地抱有执念的兽人,依然在那里生活呢?
两手空空地去,总归不太好。
克莉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她不是去凭吊遗迹的游客,她是陪着莉娅回家。
无论那个家还在不在,以何种形式存在,她都应该有所准备。
礼物的话......该准备些什么?
寻常的金银财宝在那种地方未必实用,甚至可能招祸。
食物?药物?实用的工具?还是一些能象征联系或带来安全感的东西?
克莉丝的目光落在自己随身的行囊上,里面除了必要的物资和那两件女皇给的奖励,还有从部落离开前,跟当地兽人换来的一些特产。
几块质地特殊的燧石,一小包据说能驱赶常见毒虫的草药,还有几卷柔韧耐用的鞣制皮绳。
这些东西在人类城市不值一提,但在偏远的兽人小聚落里,或许正是紧缺的实用之物。
也许可以再添置一些,等到了下一个还能遇到零星行商或小型聚居点的地方,再看看。
时间在车轮与马蹄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山势愈发陡峭,植被也变得低矮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与寂寥的氛围。
忽然,驾车的莉娅身体微微绷紧了。
“主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前面......好像快到了。”
克莉丝立刻掀开车厢前的帘布,向前望去。
那是一片坐落在山坳中的缓坡,背靠着灰黑色的岩壁。
一些低矮的、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断壁残垣隐约可见,大部分早已被荒草和藤蔓覆盖。
一处明显曾用于警戒、用粗木搭建的高台已经彻底坍塌腐朽,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桩歪斜地指向天空。
与莉娅记忆中那个或许不算繁荣、却充满生机与喧闹的部落聚居地相比,眼前只有一片被时光和战火双重洗刷后的、近乎虚无的寂静与荒凉。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这恐怕就是莉娅看到这片景象时的感受吧。
莉娅缓缓勒停了马车,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地望着那片废墟。
她的背脊依旧挺直,但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金色的眼眸中,映着荒芜的景象,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近乡情怯的茫然,记忆与现实的割裂,物是人非的悲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对家的眷恋与疼痛。
她有些踌躇,甚至不敢轻易迈下马车,仿佛那一步踏出,就会彻底踩碎心中仅存的、关于过去的温暖幻影。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随即,克莉丝从后面贴近,伸出双臂,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温柔而坚定地拥入怀中。
没有过多的言语,克莉丝只是将脸颊贴在莉娅的耳侧,手臂收紧,给予她无声的支撑和港湾。
她能感觉到莉娅身体最初的僵硬,以及随后渐渐放松下来、微微向后依靠的重量。
“我们慢慢看。”
克莉丝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
“我陪着你。”
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莉娅,驱散了些许面对荒芜时心底升起的寒意与无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荒野的草木气息和岁月沉淀的尘土味。
“嗯。”
莉娅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她终于动了,解开缰绳,小心翼翼地跳下马车,然后转身,向仍坐在车辕上的克莉丝伸出手。
克莉丝将手放入她的掌心,借力轻盈落地。
两人并肩,踏过齐膝的荒草,踩过松动碎石,向着那片寂静的废墟深处,缓缓走去。
莉娅的步伐从一开始的迟疑,逐渐变得坚定,她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处尚能辨认的痕迹,试图在废墟中拼凑出童年的版图。
克莉丝则安静地陪在她身侧,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环境,但更多的注意力,始终落在莉娅身上,随时准备承接她可能涌现的任何情绪。
第182章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越往废墟深处走,景象越发荒凉。
断壁残垣在岁月侵蚀下几乎与山石无异,厚厚的苔藓和枯藤是这里最活跃的住民。
偶尔有受惊的兔子或蜥蜴从脚边草丛里仓皇窜出,带起一阵窸窣声响,更衬得四周死寂。
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克莉丝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她本希望能为莉娅找到一点与过去的联结,哪怕是痛苦的,也好过这般彻底的虚无。
但她更多的担忧,还是落在了莉娅身上。
她能感觉到,身旁莉娅的呼吸变得轻而缓,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土地,但那挺直的脊背和紧抿的唇线,却泄露着无声的紧绷与哀伤。
克莉丝悄悄贴近一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哪怕只是唤一声她的名字。
“咚!咚!咚!”
一阵沉重、急促的奔跑声,猛地从侧前方的乱石堆后传来。
那声音闷响有力,绝非小型动物,更像是某种中大型野兽在全力冲刺,而且步伐凌乱,似乎状态不对。
莉娅瞬间从沉湎中惊醒,战斗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反手摸向腰间的匕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别动。”
克莉丝却更快地按住了她的手,声音平静无波。
她敏锐地察觉到莉娅此刻心绪不宁,并非最佳的临战状态。
这种程度的麻烦,还不需要她的莉娅分神。
话音未落,克莉丝已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右手食指。
“嗖——嗖嗖——!”
数道无形却凌厉无比的风刃凭空生成,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呈扇形疾射而出。
路径上的齐腰荒草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齐刷刷地断折倾倒。
“噗嗤!轰隆!”
风刃没入石堆后的下一刻,沉重的奔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轰然倒地的闷响。
克莉丝这才迈步,不紧不慢地绕过乱石堆。
莉娅紧随其后,手中匕首虽未出鞘,但全身肌肉已调整到最佳戒备状态。
石堆后,一头足有小牛犊大小、鬃毛如钢针的巨型野猪倒在血泊中,身体被精准地切成了几大块,已然毙命,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克莉丝蹲下身,目光扫过野猪的尸体,很快发现了异常。
在它粗壮的脖颈侧面,深深插着一支做工粗糙但颇为坚硬的箭矢。
箭杆入肉极深,周围的皮毛有挣扎撕裂的痕迹,显然这头野猪在发狂冲过来之前,就已经受了不轻的箭伤。
“有人在附近狩猎。”
克莉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肯定。
她的目光迅速扫视着周围的乱石、灌木和高大的枯树。
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地,朝着右后方一棵枝干虬结、颇为茂盛的古树方向,再次弹指一挥。
一道更为凝练纤细的风刃悄无声息地疾射而去,直指树冠中一处枝叶微微异样晃动的阴影。
“啊呀——!”
一声短促而惊惶的惊呼响起,紧接着是树枝折断和重物坠落的噼啪声。
“莉娅。”
克莉丝只给了个简单的眼神,对方便已如离弦之箭般蹿出。
在坠物尚未完全落地之前,莉娅已凌空调整姿态,精准地扑向那道下坠的身影。
“砰!”
闷响伴随着压抑的痛哼,尘土扬起少许。
待尘埃落定,只见莉娅已单膝压在那坠地者的后腰,一手反拧住对方的手臂,另一手的匕首虽未出鞘,但冰冷的鞘尖已抵住了对方的后颈,彻底将其制服。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克莉丝这才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被莉娅按在地上的人。
那是一个雌性兽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身形矫健,穿着简陋的、由兽皮和粗麻拼接的衣物,脸上沾着尘土和些许擦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双因受惊和疼痛而微微抖动的、毛茸茸的尖耳朵,以及从身后无力耷拉下来的、蓬松的大尾巴。
那耳朵和尾巴的颜色、形态竟与莉娅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只是毛色似乎更深一些,偏向灰棕色。
克莉丝心中一动,一个猜测迅速成形。她对着莉娅微微颔首:
“松开她吧。”
莉娅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刀起身,后退半步,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的站位,堵住了对方可能逃跑的路线,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地上的人。
那女兽人惊魂未定,伏在地上咳嗽了几声,才艰难地撑起身体,抬起脸。
当她看清莉娅的面容和特征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无法置信的颤抖。
克莉丝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
然而,下一秒,她的视线扫到了一旁静静站立、人类特征明显的克莉丝。
那震惊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瞬间转化为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
“你!”
女兽人猛地指向莉娅,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尖利颤抖。
“你居然......居然和人类厮混在一起?你这个叛徒!败类!”
她似乎认定了莉娅是投靠了人类的兽人,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憎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你们这些刽子手的走狗!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赶尽杀绝吗?!来啊!”
面对同族如此激烈的指控和仇恨的目光,莉娅一时语塞。
她想解释自己并非叛徒,自己和主人不是来伤害人的,但对方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和先入为主的判断,让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下意识地看向克莉丝,眼中带着一丝无措。
克莉丝接收到莉娅的目光,心中了然。
以这女兽人此刻激动万分、充满敌意的状态,任何解释都只会被当作狡辩,甚至可能进一步激化矛盾。
既然暂时无法沟通......
那就换一种方式让她冷静一下好了。
克莉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心念一动,魔杖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手中。
她上前一步,在女兽人愤怒的瞪视和莉娅略微惊讶的注视下,非常自然地、甚至带着点随意地,举起魔杖,用杖身不轻不重地敲在了女兽人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
女兽人愤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的怒火瞬间被茫然和涣散取代,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克莉丝伸手扶了她一下,避免她直接摔在地上,同时对着那双逐渐失去焦距、困惑地看着自己的眼睛,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话音刚落,女兽人眼皮一翻,彻底晕了过去,倒在克莉丝臂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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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淳朴的兽人
克莉丝这干脆利落的一记操作,让一旁的莉娅看得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看着被打晕的同族女性,又看向收起魔杖、一脸云淡风轻的克莉丝,眼中流露出些许不解。
克莉丝瞥见她的神情,伸手轻轻点了点莉娅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你啊,就好好学吧,当你试图跟人讲道理,而对方却捂住耳朵、挥舞爪子,完全不想听你讲道理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女兽人:
“你就可以试着,用他们更能听懂的方式,比如像这样,跟他们讲讲物理。”
“物理?”
莉娅歪了歪头,这个陌生的词汇显然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但她从主人的语气和刚才的行动中,似乎领悟到了某种简单粗暴却有效的处事哲学。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这个操作默默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
随即,她看向被克莉丝扶着的女兽人,问道:
“主人,那我们现在......把她怎么办?”
“怎么办?”
克莉丝挑了挑眉,把昏迷的女兽人往莉娅方向轻轻一送,语气理所当然。
“这可不是我的专长,来到这里后不一直都是你的舒适区吗?当然是你来主导。”
话虽如此,但克莉丝心中真正的盘算,还是希望给莉娅找点具体的事情做。
让她从面对故乡废墟的伤感与茫然中抽离出来,将注意力转移到追踪和解决问题上。
行动,往往是最好的情绪调节剂。
“哦......是!”
莉娅立刻领命,重新进入了状态。
克莉丝则从自己的系统空间里,随手拿出一捆结实耐用的绳索。
至于一位优雅的魔法师为何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就只能归功于某个不老实的小家伙了。
她动作熟练地将昏迷的女兽人双手反剪,捆了个结实,确保她醒来后无法轻易挣脱。
然后,她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的魔力如同无形的托盘,将捆好的女兽人轻轻托起,让其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跟在自己身侧。
虽然这样做有些浪费,但克莉丝实在不想亲手拖着或背着这个陌生的、还对她充满敌意的兽人。
“走吧,看看这家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莉娅点点头,快步走回那头野猪毙命的地方。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面被野猪冲撞和她们自己走动时留下的痕迹。
很快,她便从凌乱的脚印和压倒的草丛中,分辨出了一串相对较新的足迹的方向。
这些足迹从更深的废墟方向延伸过来,消失在野猪冲出的灌木丛后方。
“这边,主人。”
莉娅站起身,指向一个方向。
克莉丝随手一挥,将那被切成几大块的野猪尸体也收进了系统空间。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人家辛苦狩猎的成果,浪费食物可不是好习惯。
两人和一个漂浮物沿着莉娅辨识出的痕迹,反向朝废墟更深处走去。
走了一段,穿过一片半塌的石墙形成的隘口,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整、似乎曾被清理过的空地边缘。
莉娅突然脚步一顿,伸手向后拦住了克莉丝,同时身体微微伏低,耳朵警觉地转动着,压低声音道:
“主人,前面有人声。”
克莉丝立刻停下,收敛气息,凝神细听。
果然,从前方的空地方向,隐约传来一男一女两个兽人的交谈声,声音里带着担忧。
一个年轻的女声焦急地说道:
“阿南出去追那头发疯的野猪,都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那野猪中了我一箭,发起狂来可吓人了!”
而一个较为沉稳的男声则安慰道:
“别自己吓自己,阿南机灵着呢,身手也好,说不定是野猪跑远了,她追得深入了些,再等等看吧。”
听到这里,克莉丝和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南,看来就是这位被敲晕的猎人小姐的名字了。
克莉丝迅速有了决断,她心念一动,操控魔力将捆着的阿南轻轻放在一旁角落的草丛里,确保其暂时不会滚落或被发现。
然后,她对莉娅低语道:
“配合我。”
只见克莉丝伸出手指,淡淡的光晕笼罩了她的全身。
下一刻,她的身形轮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身高稍微调整,体态更显矫健。
最为显着的是,一对与莉娅款式相似但细节略异的毛茸茸狼耳,以及一条蓬松的狼尾,出现在了她的头部和身后。
她的面部线条也变得更加硬朗,皮肤呈现出兽人常见的健康小麦色,眉眼间带着属于狼族的锐利。
转眼间,她便变成了一位看起来风尘仆仆、带着些野性气息的狼族女战士。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克莉丝又操控魔力,在自己变化出的兽皮衣物上制造出几道逼真的撕裂痕迹和污迹。
接着又在自己和莉娅的脸颊、手臂等裸露的皮肤上,添加了几处新鲜的擦伤和淤青,看起来就像是经历了一番激烈追逐或搏斗。
“待会儿别说话,跟着我。”
克莉丝对莉娅快速叮嘱了一句,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惊慌失措、强忍痛苦的表情。
“救、救命啊!!有、有人吗?!”
她用带着哭腔和喘息的声音喊道,然后拉着莉娅,从藏身的石头后面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抓准时机,直接扑倒在前方小径上,正好拦在了那对正在寻找同伴的男女兽人面前。
突然冒出两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同族,把那对男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摆出了警惕的姿态。
但当他们看清克莉丝和莉娅明显的狼族特征,以及那副凄惨的模样时,警惕很快被同族间的关切压倒。
“你们......怎么回事?!”
那个男性兽人上前一步,紧张地问道。
旁边的女性兽人也连忙跟上,脸上写满了担忧。
克莉丝抬起虚弱的脸,手指颤抖地指向来时的方向,气息微弱地说:
“野、野猪......好大的野猪,发疯了......我们差点被撞到......”
“多亏、多亏了一位狼族的姐姐,她引开了野猪,救了我们......但她、她好像被撞倒了,就在那边......”
她边说边咳嗽,显得惊魂未定,伤势颇重。
“狼族的姐姐?是不是叫阿南?!”
听到克莉丝的描述,女性兽人立刻激动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名字.....但她耳朵尖有点黑......”
“就是阿南!”
男女兽人对视一眼,脸上焦急更甚。
“快!带我们去!”
男性兽人急道,同时想伸手扶起克莉丝。
“我、我还能走,我来带路......”
克莉丝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莉娅连忙搀扶住她,在克莉丝的指引下,一行人快速返回。
很快,他们看到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南。
“阿南!”
那对男女惊呼着扑了过去,检查阿南的情况,发现她只是昏迷,身上除了些擦伤并无致命伤,这才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多亏了你们报信!”
女性兽人感激地看向克莉丝和莉娅,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的伤口时,更是充满了同情。
“你们也受伤不轻......里不安全,先跟我们回聚居地吧!我们那里有巫医可以帮你们处理伤口,也能好好谢谢你们!”
“是啊,看你们的样子,也是在外面流浪了很久吧?先到我们那里落脚休息。”
男性兽人也诚恳地邀请道,看着克莉丝和莉娅狼狈的模样,自动将她们脑补成了失去部落、艰难求生的流浪同族。
克莉丝心中暗叹,这些兽人还真是出乎意料地朴实和容易相信同族。
她脸上则适时地露出感激和脆弱的神情,微微点头:
“那就麻烦你们了,谢谢......”
计划出乎意料的顺利,在两位热心兽人的帮助下,他们抬起昏迷的阿南,搀扶着受伤的克莉丝和莉娅,朝着山坳更隐蔽的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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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见岳母
跟着那对焦急的男女兽人,克莉丝和莉娅沿着隐蔽的山径,向着山坳更深处走去。
道路越来越崎岖隐蔽,若非有人带领,极难发现。
穿过一片天然形成的石隘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为小巧的村落,或者说,一个勉强够得上聚居点规模的藏身地。
背靠着陡峭的岩壁,前面有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土地,零星搭建着五六间极其简陋的房屋。
这些房屋多以粗糙的石块垒砌矮墙,上面架着树枝和干草,再用混合了草茎的泥巴糊住缝隙,看起来低矮而脆弱,仿佛一阵稍大的山风就能吹垮。
村落中央有一小片开垦过的土地,种着些耐寒的作物,长势也颇为稀疏。
整个地方笼罩在一种努力求存却又难掩凋敝的氛围中。
那对男女兽人顾不上多解释,匆匆抬着昏迷的阿南朝其中一间稍大些的石屋跑去,那里大概是类似公共议事或治疗的地方。
临走前,男性兽人回头指了指村落最靠里、紧贴着岩壁的一间同样简陋的小屋,对克莉丝和莉娅快速说道:
“你们去那里,找里面的婆婆,她会帮你们处理伤口,我们得先顾阿南!”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克莉丝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她拉起旁边莉娅的手,准备朝那间小屋走去。
然而,她立刻感觉到莉娅的手异常僵硬,甚至有些冰凉。
她疑惑地转头看向莉娅,却发现莉娅正死死盯着那间小屋的门口,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此刻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茫然和期盼。
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克莉丝的心猛地一沉,她顺着莉娅的目光望去。
那间小屋的门此时恰好被从里面推开,一个身影蹒跚地走了出来,似乎在张望外面的动静。
那是一位狼族的老太太。
岁月在她脸上刻满了深深的沟壑,背脊也有些佝偻,银灰色的头发稀疏而黯淡。
但那双呈现琥珀色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却依然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敏锐。
她的耳朵和尾巴上的毛发已经失去了光泽,甚至有些斑白。
老太太似乎也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显得格外突兀的两个受伤的年轻族人。
她的目光在克莉丝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了莉娅脸上。
当她看清莉娅的容貌,尤其是那虽然长大了许多却依稀能看出幼时轮廓的脸庞时,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两个陌生的、需要帮助的流浪同族。
她朝克莉丝和莉娅招了招手,声音苍老而平淡:
“受伤了?进来吧,我看看。”
说罢,便转身慢吞吞地往回走,示意她们跟上。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明白此刻是关键。
她用力握了握莉娅冰冷僵硬的手,想拉着她一起进去。
然而,莉娅却像脚下生根了一样,依旧死死钉在原地,目光死死追随着老太太佝偻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终于,就在老太太半个身子已经没入门内阴影的时候,一个干涩、颤抖、带着无尽辛酸和不敢置信的呼唤,如同费尽了莉娅全身力气般,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阿......阿母?”
这声呼唤极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小小的村落空地上,也炸响在克莉丝心中。
老太太正要迈入门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极其缓慢地、仿佛带着某种沉重的预感,重新转过身来。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锐利的审视,牢牢锁定在莉娅脸上。
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仿佛要从这张年轻的面容上,找出某些被时光深埋的痕迹。
“阿母......”
老太太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声音苍老而飘忽。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她的目光在莉娅的脸上逡巡,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你......”
老太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看上去有点眼熟,让我觉得......很熟悉。”
克莉丝知道,此时此刻,已经没她什么事了,这是属于莉娅和她可能亲人的时刻。
她默默地松开了拉着莉娅的手,向后退开半步,将自己隐入一旁的阴影中,将舞台完全留给这对跨越了漫长时光和生死离别的养母女?
莉娅的眼泪,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已经汹涌而出,顺着她沾染灰尘的脸颊滚落,冲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自从跟随克莉丝以来,她经历过战斗、受伤、恐惧、喜悦,也曾在克莉丝面前因撒娇或委屈而湿润眼眶。
但像此刻这样,为了克莉丝以外的人,为了那段几乎被埋葬的过去,如此失控地、汹涌地流泪,还是第一次。
她看着老太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力地点头,眼泪扑簌簌地掉。
老太太看着莉娅汹涌的泪水,眼中的困惑渐渐被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惊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她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离莉娅更近了些,浑浊的眼睛几乎要贴在莉娅脸上,仔仔细细地辨认着每一个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她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似乎想触摸莉娅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仿佛害怕这只是个一触即碎的幻影。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你是不是小七?”
这个名字如同打开记忆闸门的最后一把钥匙。
莉娅浑身一震,积蓄了十多年的思念、孤独、恐惧、幸存后的迷茫......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了老太太佝偻瘦小的身躯,将脸埋在她散发着陈旧草药和岁月气息的肩头,放声痛哭。
“是我,阿母!是我!我是小七!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手臂收紧,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亲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老太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到不真实的冲击弄得呆住了。
她僵硬地被莉娅抱着,枯瘦的手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落在了莉娅剧烈颤抖的背上,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
“小七,真的是小七......我的孩子,你还活着......”
老太太的声音也哽咽了,浑浊的老泪终于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莉娅银色的发丝上。
她闭上眼,用力回抱着莉娅,仿佛抱住了流逝的岁月和早已绝望的念想。
“回家就好......回来就好......”
许久,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老太太拉着莉娅的手,将她带进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屋里,让她坐在唯一的、铺着兽皮的木墩上。
克莉丝也默默跟了进来,安静地站在门边,不打扰这对重逢的母女。
老太太用粗糙的手帕仔细擦去莉娅脸上的泪痕和灰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她身上那些伤口上。
她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些许不协调,但她此刻更关心别的问题。
“小七。”
老太太握着莉娅的手,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当年部落被攻破,一片混乱,我们都以为你被那些人类抓走了。”
“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的目光充满了心疼和后怕。
莉娅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她转过头,看向了安静立在门边的克莉丝。
那双刚刚被泪水洗净的金色眼眸里,充满了依赖、信任,以及一丝询问。
该怎么说?能说出主人的身份吗?
老太太的目光也顺着莉娅的视线,落在了克莉丝身上。
从一开始,她就注意到了这个沉默的、同样受伤的年轻族人,只是刚才全部心神都被莉娅吸引,无暇顾及。
此刻,看到莉娅如此明显地征询此人的意见,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审视。
克莉丝迎上莉娅询问的目光,用眼神无声地确认:可以说出真相吗?
莉娅看着克莉丝,又看了看满脸关切和疑惑的阿母,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克莉丝,坚定而轻微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莉娅的首肯,克莉丝不再犹豫。
她向前走了半步,离开了门边的阴影。
同时,她抬起手,指尖魔力微闪,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和身体。
一阵柔和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灰银色的狼耳和蓬松的狼尾如同幻影般消散,略显中性的狼族面容也迅速变化、调整,恢复成了克莉丝原本的、属于人类的清丽容颜。
身上那些模拟的伤口和狼狈也随着伪装解除而消失,露出了原本整洁的衣物。
转眼间,站在老太太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受伤的年轻狼族,而是一个银发绿眸、气质沉静的人类女子。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从重逢的喜悦、疑惑、到此刻的极度震惊、茫然,最后化为一种混杂着恐惧、警惕和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她猛地将莉娅拉到自己身后,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力量,那双苍老的眼睛死死盯住克莉丝,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敌意而变得尖利:
“人......人类?你到底是谁?你对我的小七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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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坦坦荡荡见岳母
看到阿母如此激烈的反应,莉娅心中一急,连忙上前用力抱住阿母那只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胳膊,急切地解释道:
“阿母!阿母!您冷静一点!她不是坏人!她和那些攻破部落、抓走族人的家伙不一样!她是我的主人,也是......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然而,饱经风霜、亲眼见证过部落被人类铁蹄踏碎、无数亲人流离失散甚至沦为奴隶的老人,心中的创伤与戒备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阿母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地将莉娅往身后拉,看向克莉丝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与痛心疾首:
“小七!我的傻孩子!你还小,你根本不知道人类的狡猾和残忍!他们最会甜言蜜语,最会用虚假的善意迷惑人心!”
“你看看你,这些年一定受了不少苦,是不是被她控制了?是不是她逼你这么说的?”
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莉娅的手腕,力气大得让莉娅都感到一丝疼痛,那是源于恐惧失去的巨大力道。
看着眼前这一幕,克莉丝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含辛茹苦将莉娅抚养长大、在绝境中幸存下来、此刻拼尽全力想保护养女的老太太,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算是她的岳母了。
没想到这一路走来,王权斗争、阴谋诡计都没能真正难倒她,此刻却被这最朴实也最坚韧的母爱给拦住了。
莉娅见阿母完全听不进自己的话,急得眼圈又红了,她张了张嘴,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不是的!阿母!不是她骗我!是我......是我从一开始就......是我一点点靠近她,是我想要留在她身边,是我......”
那些她小心翼翼隐藏的、关于最初卑微的仰慕、后来笨拙的亲近、直到如今生死相随的深情,几乎要冲破喉咙。
但就在这时,克莉丝递过来一个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制止了她。
克莉丝明白,人心中的成见,尤其是被血与火烙印下的仇恨与恐惧,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此刻莉娅任何急于辩白、甚至可能说出某些惊世骇俗的真相的话语,都只会被情绪激动的阿母视为被蛊惑至深的证明,反而加重猜忌,让情况更糟。
既然言语在成见面前显得苍白,既然莉娅的维护会被误解,那么,不如由她这个外人、这个被戒备的人类,来坦坦荡荡地说明一切。
用事实,用她们共同走过的路,来尝试撼动这座大山。
克莉丝向前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声音平稳地开口,打破了屋内紧绷的气氛:
“阿母......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我理解您的警惕与愤怒,任何一位母亲,在经历了那样的灾难后,都会对伤害过自己孩子、摧毁过家园的种族抱有最深切的戒备。”
她开始叙述,目光清澈地迎视着阿母充满敌意的眼睛:
“我名叫克莉丝,来自帝国,大约一年前,我在帝国的一座城市,通过合法的交易渠道,买下了一个被当做奴隶贩卖的狼族少女,那个少女,就是小七。”
她看到阿母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眼中痛色更深,但克莉丝没有停顿,继续用平实的语调讲述:
“我为她取名‘莉娅’,起初,我们的关系很简单,她是我的仆从,我是她的主人。”
“我教导她常识,给予她基本的训练和保护,而她,则用她的忠诚、敏锐和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回报着我的给予。”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关系开始发生了变化。”
说到这,克莉丝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温柔,目光也柔和地投向被阿母护在身后、正紧张地望着她的莉娅。
“我发现,她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我庇护的仆从。”
“她会在深夜为我留一盏灯,会记住我所有细微的喜好,会在我疲惫时无声地陪伴,更会在危险来临之际,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哪怕对手远比她强大。”
“我们一同经历了许多,穿越荒野,面对盗匪,参与战斗,也曾卷入权力的漩涡。”
克莉丝的声音不急不缓,将那些共同经历的风雨,那些彼此依赖的瞬间,那些在绝境中互相支撑的情谊,娓娓道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她的坚韧、她的善良、她未经雕琢却纯粹无比的灵魂,而她,也看到了我的挣扎、我的原则、我冰冷外表下并非铁石的心肠。”
“名义上,我们依然是主仆。”
克莉丝坦然说道,语气无比真诚。
“但早在很久以前,我们的关系就已经超越了这层身份的束缚,我们将彼此视为生命中最特殊、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仅仅是依赖,不仅仅是忠诚,更是一种超越了种族、身份、甚至性别的深刻联结与爱恋。”
“我们的身心,早已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彼此,她是我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光,而我,也是她甘愿付出一切追随的归宿。”
这番坦诚到近乎直白的叙述,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两人相识、相知、相守的轨迹,以及那份早已深刻入骨的情感。
阿母最初充满敌意和怀疑的眼神,在这平实而真诚的叙述中,不由自主地动摇了。
她死死盯着克莉丝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虚伪和欺骗的痕迹,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与真挚,以及对莉娅那无法作伪的温柔。
她迟疑了,心中的顽固壁垒,被这份真诚凿开了一丝裂缝。
她猛地转过头,想要看看莉娅的眼睛。
孩子的眼睛不会骗人,她想透过莉娅的反应,来判断克莉丝话语的真实性。
然而,当她回过头时,却看到莉娅早已泪流满面。
那不是委屈或害怕的泪水,而是被理解、被接纳、被克莉丝如此坦荡而珍重地向她最重要的亲人宣告彼此关系的巨大感动与幸福冲刷下的泪水。
莉娅哭得无声却汹涌,肩膀微微颤抖,望着克莉丝的眼神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与依赖。
阿母愣住了,她赶忙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旧布巾,手忙脚乱地想要给莉娅擦拭眼泪,口中下意识地安抚:
“小七......别哭,阿母在呢......”
就在她靠近莉娅,仔细为她擦拭眼泪的时候,窗外一缕稍强的光线恰好照在莉娅被泪水浸湿的脸上,阿母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凝固在莉娅的眼睛上。
不对......
她记忆中的小七,那个从小在她膝边长大的少女,眼睛是温暖的琥珀色,如同秋日的蜜糖。
但此刻,莉娅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清澈的眼眸,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仿佛熔化的黄金般璀璨纯粹的鎏金色。
那色泽高贵、神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绝非普通狼族所能拥有。
“你的眼睛......小七,你的眼睛颜色 怎么会......”
莉娅吸了吸鼻子,看到阿母注意到了自己眼睛的变化。
她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心念微动,稍稍释放出了一丝属于她自身特有的气息。
尽管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缕,尽管她刻意控制着方向。
但那源自血脉源头的天然威压,依旧让近在咫尺的阿母浑身猛地一僵,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颤栗感不受控制地掠过心头。
这种感觉,远比面对部落里最强壮的战士时更加古老而尊贵。
“这......这是?”
阿母踉跄后退一步,捂住心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连声音都变了调。
“血脉压制?如此纯粹,难道是传说中的......血脉返祖?”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听过族中最古老的传说,知道返祖意味着什么。
那是重现远古荣光、神明眷顾的奇迹,是兽族中千年难遇的至高天赋象征!
“你......你怎么会......”
阿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看向莉娅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莉娅擦了擦眼泪,看向克莉丝,声音还带着鼻音,却无比清晰地说道:
“这多亏了主人,是她给了我一份特殊的药剂,改变了我的血脉。”
阿母猛地转头,再次看向克莉丝,这一次,她眼中的敌意和怀疑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敬畏的震惊所取代。
能够引发血脉返祖的药剂?这简直是神迹般的手段!
这个人类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阿格里俄斯在上......”
阿母伸手在胸前不断地比划着什么,一边比划一边重复着这句话。
她望着莉娅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克莉丝,心中那堵由仇恨与恐惧筑成的高墙,在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下,终于开始彻底松动、崩塌。
能够唤醒传说中的血脉返祖,能够让她失而复得的养女拥有如此璀璨的眼睛和力量,能够让小七如此全心全意地依赖和深爱......
或许,这一切真的不是欺骗和阴谋。
或许,正如这个人类女子所说,她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种族与身份的界限。
或许,这就是命运奇妙的安排,是阿格里俄斯给予这个饱经苦难的孩子,一份迟来的补偿与眷顾。
老人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尽了心中积压了十多年的沉重块垒。
她眼中的尖锐警惕终于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释然、以及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敬畏的复杂神色。
她拉过莉娅的手,又看了看克莉丝,声音苍老而缓慢,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或许......这就是命数吧。”
“小七遇到了你,改变了命运,甚至唤醒了祖先的血脉......我这个老婆子,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要小七过得幸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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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正式的一家人
见阿母终于松口,不再反对自己和莉娅的关系,克莉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喜悦之情油然而生。
她并非拘泥俗礼之人,但此刻心中却对这位历经磨难、最终选择理解与接纳的老人充满了敬意与感激。
她当即上前一步,学着记忆中某些庄重的礼节,朝着阿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诚恳道:
“多谢阿母成全。”
这一拜,情真意切,毫无作伪。
阿母看在眼里,心中最后那点疑虑和隔阂也终于彻底消散。
她伸出手虚扶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展开的、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好了好了,孩子,快别这么客气,来,过来坐着,别站那么远了,都是一家人了。”
克莉丝从善如流,与莉娅一起,一左一右挨着恩雅婆婆在简陋的木床边坐下。
莉娅紧紧挨着养母,感受着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与安宁,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着。
克莉丝则保持着得体的坐姿,但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阿母伸出枯瘦的手,一手握住莉娅的手,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也轻轻拍了拍克莉丝放在膝上的手背。
她看看左边失而复得的养女,又看看右边气质不凡、对女儿一往情深的人类女子,心中真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没想到啊......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还能遇到这样的事......”
阿母的声音带着些许感慨。
“不仅我以为早就没了的小七,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还还变得这么不一样,连祖先的血脉都苏醒了。”
“更没想到,她还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命定之人......虽然是个女娃,还是个人类......”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释然地笑了笑:
“可看着你们这样,看着小七看你的眼神,老婆子我也就明白了,这辈子,我没什么遗憾了。”
“只要小七好,你们都好,比什么都强。”
一番感慨过后,老人家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来,跟阿母说说,你们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还有小七这血脉......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内的气氛温馨而融洽,莉娅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克莉丝偶尔补充。
阿母听得认真,时而心疼,时而惊讶,时而又被两人描述中的某些趣事或险境逗得或惊得叹息连连。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砰!”
房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打断了屋内的叙谈。
之前那对引路的男女兽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焦急和一丝警惕。
而站在他们中间,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充满愤怒和戒备的,正是刚刚苏醒过来的阿南。
阿南的目光在屋内扫过,瞬间就锁定了坐在阿母身边的克莉丝和莉娅。
她立刻抬起手,指着两人,声音因为激动和刚刚苏醒的虚弱而有些尖利:
“就是她们!恩雅婆婆!就是这两个家伙!那个狼女和那个伪装成我们同族的人类!她们打晕了我!还......还不知道想干什么!”
她的目光尤其在克莉丝身上停留,充满了敌意。
“人类没一个好东西!她们肯定是奸细!”
场面瞬间紧张起来,那对男女闻言,立刻也露出了戒备的神色,身体微微绷紧,目光不善地看向克莉丝和莉娅。
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触即发的敌意。
“阿南!住口!”
恩雅婆婆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挡在了克莉丝和莉娅身前。
她虽然年迈体弱,但此刻板起脸来,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什么奸细!胡闹!这是误会!”
“误会?”
阿南不信,她看着恩雅婆婆维护的姿态,更是认定了心中的猜想,急道。
“婆婆!你是不是被她们威胁了?她们可是人类!还打晕了我!”
“我说了,是误会!”
恩雅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多年长者的严厉。
她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扫过门口三人,尤其是激动不已的阿南。
“阿南,我还没老糊涂到分不清是非,更不会被谁威胁!收起你的武器和敌意!这两位,是我们部落的客人,更是我的家人!”
见恩雅婆婆神色严肃,语气坚决,完全不似被胁迫或迷惑的模样,门口的男女和阿南都愣住了。
他们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恩雅婆婆在部落里虽然不主事,但资历最老,德高望重,她的话有着很重的分量。
“婆婆,您是说真的?”
那位男性兽人迟疑地问道,手中的弓微微下垂。
“我老婆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恩雅婆婆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神色平静的克莉丝和紧挨着她、有些紧张却努力挺直脊背的莉娅。
“都进来,坐下,我把事情跟你们说清楚,别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在恩雅婆婆的威严下,三人虽然满腹疑虑,但还是依言走了进来,各自找了地方或站或坐,只是目光依旧充满警惕地停留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
等众人都安定下来,恩雅婆婆才缓缓开口,将莉娅的身份,莉娅的经历,以及克莉丝的身份和她们之间的关系,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随着恩雅婆婆的讲述,门口三人脸上的敌意和警惕逐渐被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慢慢升起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看向莉娅的目光多了同情和好奇,看向克莉丝的目光也不再是纯粹的仇恨,而是掺杂了审视、疑惑。
尽管依然难以完全信任人类,但恩雅婆婆的证词和莉娅活生生站在眼前的事实,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
见众人态度软化,一直没说话的阿南却撇了撇嘴,心里那口气还是有点不顺,尤其是想到自己辛苦追踪的猎物。
她梗着脖子,故意找茬似的对克莉丝说道:
“就算......就算婆婆说的是真的,你们不是坏人,那我那头野猪呢?我追了它大半天,还受了伤,结果被你们弄没了!这总得赔吧?”
克莉丝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她站起身,对阿南和气地说道:
“阿南姑娘,你的野猪,我可没有给你弄没。”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克莉丝示意大家跟她来到屋外稍微开阔点的地方。
她站定,心念微动,手掌在身前虚虚一划。
只听“噗通”几声闷响,那头被切分成数块、血迹已经干涸的壮硕野猪,凭空出现,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空地上。
“哇!”
除了莉娅和恩雅婆婆,其他三人都惊得低呼出声,尤其是阿南,眼睛瞪得溜圆。
这种凭空取物的手段,在他们看来简直如同神迹。
“你的猎物,还给你了,只是分割得稍微细致了点,方便搬运。”
阿南看着地上那硕大的野猪肉块,尤其是那对完好的、价值不低的獠牙,心里其实已经服气了。
这人类不仅没贪了她的猎物,还帮她处理好了,省了她不少力气。
只是面子上还是有点下不来,她哼了一声,扭过头,小声嘟囔:
“算......算你识相,手艺还行,切得挺整齐,勉强认可你了......”
这变相的夸奖让气氛进一步缓和,那对男女兽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主动上前:
“这么多肉,够大家吃好几天了!阿南,别别扭了,快来帮忙收拾!”
几人立刻忙碌起来,准备处理这意外的丰盛收获。
恩雅婆婆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点点头,然后对克莉丝和莉娅说:
“部落里地方小,条件也差,没有多余的屋子给你们住了,今晚......恐怕得委屈你们,在我这老婆子这里挤一挤了。”
闻言,克莉丝连忙摆手道:
“阿母,您别这么说,是我们叨扰了,不过住宿的问题您不用担心。”
说着,她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我们是乘坐马车来的,马车就停在村子外面不远,里面布置一下,足够我们两人休息了,既不会打扰您,也更方便些。”
恩雅婆婆看了看克莉丝,又看了看莉娅,见莉娅也点头表示同意,便不再坚持:
“你们自己有主张就好,不过那马车安全吗?需要派人帮忙守卫吗?”
“谢谢阿母关心,我和莉娅能应付。”
克莉丝自信地回答,以她和莉娅的实力,在这相对与世隔绝的山坳里,安全不成问题。
“那好吧,等他们收拾好野猪,晚上一起吃顿饭,也算是欢迎小七回家,还有......欢迎你,孩子。”
夜幕缓缓降临,小小的部落里升起了炊烟,肉香开始弥漫。
克莉丝和莉娅返回停靠马车的地方,准备将马车驶近一些,度过她们在这片承载着莉娅过去与现在交织的土地上的第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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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何去何从
通往村落深处的路径崎岖狭窄,布满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并不适合马车直接驶入。
克莉丝和莉娅只好解开车辕,牵着两匹温驯的驮马,小心翼翼地沿着来路返回。
等她们带着马车重新出现在村落边缘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村落中央的空地上,早已升起了一堆旺盛的篝火。
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山间的寒意和暮色,将周围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野猪显然已经被处理妥当,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特有的焦香和炖煮肉汤的浓郁气息,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烟火味,构成一种原始而温暖的氛围。
围着篝火坐着的,除了之前见过的阿南和那对男女,还多了几张面孔。
两位看起来比恩雅婆婆年纪稍轻些、但也同样苍老的老人,以及三个年纪尚幼、依偎在大人身边、正好奇地瞪大眼睛张望的孩童。
这大概就是目前这个小小部落的全部成员了,凋敝得令人心酸。
看到克莉丝和莉娅牵着马车回来,恩雅婆婆立刻朝她们招手,脸上带着慈和的笑意:
“回来了?快过来,这边坐,就等你们开饭了。”
克莉丝和莉娅将马车安置好,拴好马匹,这才走到篝火旁。
有人主动挪开了些位置,让她们在恩雅婆婆身边坐下。
莉娅紧挨着养母,克莉丝则坐在莉娅另一侧。
众人围坐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圈,火光映照着每一张脸庞。
起初还有些许因为克莉丝人类身份而产生的拘谨和沉默。
但随着恩雅婆婆带头掰开粗糙但烤得焦香四溢的肉块分给大家,随着温暖的肉汤下肚,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大人们低声交谈着日间的琐事、狩猎的见闻,孩子们则叽叽喳喳,为难得丰盛的一餐而兴奋。
阿南虽然偶尔还会瞥克莉丝一眼,但眼神里的敌意已经淡了很多,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克莉丝和莉娅也被这种简单、质朴、围绕着食物与火焰的团聚氛围所感染。
过了一会儿,阿南端着一个边缘有些豁口的木盘子走了过来,盘子上放着两碗盛得满满的肉汤和两大块烤得最好的肉。
她把盘子往克莉丝和莉娅面前一放,别过脸,语气硬邦邦地说:
“喏,吃吧,这可是我烤的,一般人可没机会尝到我的手艺,算......算你们今天走运。”
那副明明是想表达善意却又拉不下脸、故作高傲的模样,让克莉丝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接过盘子,真诚地道谢:
“谢谢,阿南,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一定好好品尝。”
阿南哼了一声,耳尖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只是背影看起来轻快了些。
克莉丝心里觉得,这姑娘脾气是急了点,但本质不坏,甚至有点可爱。
这顿简单却充满心意的晚餐在逐渐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孩子们被大人赶去休息,老人们也面露疲态。
篝火渐弱,但余温犹存。
克莉丝见时机差不多,便转向恩雅婆婆,问出了从进入这个小小聚落起就藏在心中的疑惑:
“阿母,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我看村子里,似乎青壮年很少?除了阿南和之前那两位,好像都是老人和孩子?”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略有松弛的气氛瞬间又凝滞了少许。
恩雅婆婆脸上的慈和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忧虑,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其他几位成年人,包括阿南,也都沉默地低下了头,篝火的光芒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克莉丝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了一个沉重的伤口,刚想开口表示不必回答,恩雅婆婆却已经缓缓地、声音低沉地开口了:
“孩子,你观察得很仔细。”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整个部落的重量。
“我们一开始并没有打算长久定居在这里,这里只是个临时的落脚点,背靠岩壁,比较隐蔽,猎物也还算有一些。”
她的目光投向篝火跳跃的火焰,仿佛能透过火光看到更远的地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年开春,雪化之后,为了寻找更安全、更肥沃、更适合重建家园的地方,也是为了多囤积些过冬的物资。”
“部落里几乎所有的青壮年,一共八个人,由最有经验的猎人带领,一起往山脉更深处探索去了。”
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干:
“他们说,最多两个月,无论如何都会回来,可是......时间到了,他们没有回来。”
“我们又等了三个月,还是没有任何音讯,派人沿着他们计划的路线去找,只找到一些丢弃的、无关紧要的杂物,然后就断了线索。”
恩雅婆婆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几乎微不可闻:
“那八个人就再也没回来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还有阿南这几个当时因为受伤或别的原因留下的年轻人。”
“我们没有力量再进行更远、更危险的搜寻了,也不敢再轻易离开这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所以只能驻扎在这里,一边活下去,一边等着,盼着,或许哪天,他们能找到路回来......”
篝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随着话语弥漫开来的沉重与悲伤。
阿南紧紧咬着嘴唇,眼眶发红,其他几人也面露哀戚。
克莉丝心中了然,但同时也有些疑惑:
“那......为什么没有向钢鬃部落联盟,或者其他附近的兽族部落寻求帮助呢?人多力量大,或许......”
听到克莉丝的疑问,恩雅婆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孩子,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一支,当初就是因为不愿完全融入钢鬃联盟,不愿放弃寻找更接近祖地、完全由我们自己做主的地方,才从联盟里分出来,成为独立小部落的。”
“那里再好,终究不是我们原本想要的家,现在落难了,再回去求援......”
“且不说联盟愿不愿意耗费人力物力帮我们寻找可能已经凶多吉少的几个人,就算他们愿意,我们也无颜回去。”
克莉丝默然,她原本确实闪过一个念头,等回到主部落,或许可以请已经掌权的摩吉柯派出一些人手,帮忙搜寻一下这些失踪的兽人。
但现在听了恩雅婆婆的话,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于这些宁愿在困境中坚守独立与尊严的族人来说,接受曾经背离的联盟的救助,尤其是通过她这个人类去请求,恐怕比接受她的帮助更加难以承受,甚至可能被视为一种屈辱。
恩雅婆婆似乎看出了克莉丝眼中的思量,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克莉丝的手背,声音恢复了平静:
“孩子,我知道你是好心,想为我们做点什么,但真的不必。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也是我们自己的命运。”
“失去了青壮年,日子是艰难,但你看,我们不是还活着吗?老人们还能动,还能教孩子,阿南她们年轻,肯学肯干,孩子们也在长大......”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我们会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摸索,重新创造部落的未来,或许很慢,很难,但这是我们自己的路。”
克莉丝望着老人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和执着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她点了点头,郑重地道:
“我明白了,阿母,是我考虑不周,我尊重你们的选择和坚持。”
“好孩子。”
恩雅婆婆欣慰地笑了笑,疲惫重新爬上她的脸庞。
“天色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回马车休息吧,这里晚上冷,马车里暖和些。”
“嗯,阿母也早点休息。”
克莉丝起身,莉娅也跟着站起来,两人向众人道了晚安。
离开篝火的光芒,走回停靠在阴影中的马车,山间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莉娅默默握紧了克莉丝的手,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主人......”
她低声唤道。
“嗯?”
“谢谢你......陪我来这里。”
莉娅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话。”
克莉丝反握住她微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你的亲人,我也会尽力尊重和守护。”
两人钻进布置舒适的车厢,关上门,将荒野的寒夜与那个顽强又脆弱的小小部落的哀愁与坚持,暂时隔绝在外。
但那些篝火旁的面孔,恩雅婆婆的话语,却深深印在了克莉丝的心中。
她知道,有些帮助,或许不在于直接伸出援手,而在于理解和尊重那份在绝境中也不愿丢弃的执着信念。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完全袖手旁观。
或许,可以用一种更迂回、更尊重对方意愿的方式......
她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拥着莉娅,望着车厢顶篷,思绪在夜色中缓缓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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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小互动
晨光透过马车窗帘的缝隙照进昏暗的车厢,克莉丝睫毛微颤,从浅眠中悠悠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清晰,她便习惯性地向身侧摸索,却摸了个空。
她睁开眼,发现莉娅已经穿戴整齐,正安静地坐在她身旁,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神清澈,显然已经醒来多时。
“怎么醒这么早?”
克莉丝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伸手揉了揉眼睛。
“不多睡会儿?昨晚......不是也挺累的么?”
说到后面,她脸上飘起一丝红晕。
莉娅微微摇头,握住了克莉丝探过来的手,掌心温暖。
“睡不着了。”
她低声说,目光透过车窗缝隙,望向不远处那座简陋的小石屋。
“想多看看阿母,多和她待一会儿......感觉时间怎么都不够用。”
克莉丝心中一动,撑起身子,认真地看着莉娅:
“如果你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我们可以留下来,我们的行程并不紧急,你想陪阿母多久都行。”
这是她的真心话。
看到莉娅与恩雅婆婆重逢的泪水,看到她眼中对这片贫瘠土地深藏的眷恋,克莉丝愿意为她放缓脚步,甚至停留。
然而,莉娅却轻轻摇了摇头,她将克莉丝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眼神坚定:
“我也想,非常非常想。”
“但是主人,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吗?帝国的事情,您自己的事情......不能因为我,一直耽搁在这里。”
克莉丝怔住了,她没想到莉娅会这么说。
在她设想中,莉娅或许会欣喜地同意,或许会犹豫,但此刻这份清醒的、为她着想的克制,让她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酸软。
这小家伙......总是这样,把她的需要放在自己前面。
克莉丝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感动、心疼、还有一丝被深深爱着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她索性不再多说,倾身向前,将莉娅轻轻拥入怀中,把脸埋在她带着晨间清爽气息的颈窝,低声呢喃:
“我的小七真好......”
这个称呼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怀里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莉娅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带着一点微弱的抗议:
“主人能不能......不要叫我小七?”
克莉丝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莉娅微微泛红的耳尖,她故意挑了挑眉,带着点任性的语气:
“为什么不行?阿母能叫,我就不能叫了?小七多好听,是你最亲的人叫的名字。”
“不是不行......”
莉娅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就是感觉从您嘴里叫出来......怪怪的,那是阿母叫的,是小时候的名字......”
“哪里怪了?”
克莉丝不依不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阿母是陪你度过童年的人,而我......”
她顿了顿,凑近莉娅耳边,气息温热。
“将是陪你走完余生的人,所以,我喊小七,天经地义。”
看到莉娅的耳朵更红了,似乎还想反驳,克莉丝玩心大起,又故意拖长了语调,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补充道:
“哎呀,要是我的小狼崽真的不喜欢我喊小七......那好吧,我换一个——”
她眼底笑意更深,字正腔圆地吐出三个字:
“小、七、七~”
“!”
莉娅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轰然烧起一片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主人!您......”
“小七七?小七七?”
克莉丝却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不顾莉娅那羞恼到快要冒烟的眼神,左一声右一声,清脆又亲昵地在她耳边喊着,还故意用气声。
“小七七今天怎么这么害羞呀?小七七耳朵好红哦?小七七是不是不喜欢主人这么叫你呀?”
她越喊越起劲,看着莉娅从羞恼到逐渐沉默,只是抿着唇,低着头,手指攥得紧紧的,却不说话也不看她。
克莉丝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莉娅或许真的很在意这个过于亲昵甚至有些戏谑的称呼。
她毕竟不再是当年那个纯然稚嫩的孩子,这个称呼可能触及了她某些关于过去、关于身份转换的敏感心绪。
刚才的得意和玩闹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歉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放柔,带着明显的懊悔:
“莉娅,我......”
“唔!”
道歉的话语被彻底堵了回去。
莉娅忽然动了,动作快如闪电。
她猛地伸手,精准地抓住了克莉丝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随即用力向上一推。
“砰”的一声轻响,克莉丝猝不及防,背脊撞在了马车厢壁上。
她愕然抬眼,对上莉娅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
那里面哪里还有刚才的羞窘和沉默,分明燃烧着两簇灼热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火苗。
“主人。”
莉娅一字一顿,气息拂在克莉丝因惊讶而微张的唇上,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克莉丝熟悉的、只有在某些特定时刻才会出现的危险韵味。
“您以前教导过我,祸从口出。”
“怎么轮到您自己,就忘了呢?”
话音未落,她已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往常那种温柔的、带着撒娇意味的亲吻。
这个吻充满了惩罚性的力度和占有欲,炽热、深入、甚至有些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席卷她的呼吸,吞噬她所有未出口的辩解和惊喘。
克莉丝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
手腕还被莉娅牢牢按在车厢壁上,整个上半身都被对方的气息和力量笼罩。
氧气被迅速掠夺,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熟悉的酥麻感顺着脊椎一路窜升。
就在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的时候,莉娅终于放过了她微微红肿的唇瓣,稍稍退开一丝距离。
克莉丝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碧绿的眼眸氤氲着一层迷蒙的水汽,怔怔地看着眼前气息也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灼亮执拗的莉娅。
莉娅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克莉丝湿润嫣红的唇角,声音依旧带着事后的微哑,却清晰无比:
“这次是惩罚,希望主人能长长记性。”
她说着,终于松开了钳制克莉丝手腕的手,但身体并未远离,依旧将克莉丝困在自己与车厢壁之间。
莉娅目光灼灼地锁着她,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了晃。
克莉丝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看着莉娅这副“以下犯上”还理直气壮的模样,脸颊的热度不减反增。
她想瞪她,可眼神软绵绵的毫无威力,想骂她,又觉得这事好像是自己先撩拨过头的......
最终,她只是咬了咬下唇,别过微微发烫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以下犯上,无法无天。”
莉娅听到了,嘴角悄悄向上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重新贴近,这次是温柔地、眷恋地,将额头抵在克莉丝的肩头,轻轻蹭了蹭,低声道:
“是主人教导有方。”
车厢内,弥漫开一种暧昧未散、又温情流转的静谧。
至于“小七”或“小七七”的称呼问题......暂时,似乎没人想再提起了。
第189章 魔族的信息
车厢内的温存与玩闹渐渐平息,克莉丝靠在莉娅怀里平复着呼吸和心跳,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对方一缕银发。
玩闹归玩闹,正事终究要摆在心上。
莉娅愿意为了她,将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时光主动压缩,她又怎能真的心安理得,急匆匆带着莉娅离开?
既然恩雅婆婆秉持着那份孤高的尊严,不愿接受外界的、尤其是曾经背弃的联盟的施舍。
那么,她和莉娅呢?她们还能算作纯粹的外人吗?
莉娅是阿母的孩子,是她用米汤和草药养大的孩子。
而她,是莉娅认定的、将共度余生之人。这份羁绊,早已将她们与这个凋敝却坚韧的小部落紧紧相连。
不算外人的帮助,或许便是她们眼下能做的,最恰当的事。
有过在钢鬃部落联盟主导合作、推动变革的经历,优化这样一个仅有寥寥数口人的微型聚落,在克莉丝看来,理论上并非难事。
但她也深知纸上谈兵的危害,具体问题必须具体分析。
而首要的问题便是劳动力严重短缺。
仅靠阿南等两三个年轻人和几位垂暮老者,加上几个需要照顾的幼童,维持基本生存已属不易,谈何发展?
有限的几块开垦地,作物稀疏,产量堪堪果腹,农业只能算聊胜于无的蚊子腿。
至于放牧,这里山石嶙峋,草场贫瘠,显然不具备条件。
既然开源暂时无望,那便只能节流。
更准确地说,是提高现有劳动力的生产效率。
而提高效率,在当前条件下,最直接的途径莫过于改进劳动工具和耕作方法。
好在,之前在钢鬃部落没白待。
克莉丝为了推行合作,她曾让帝国方面准备了大量适用于落后地区的农具改良图纸和基础技术简介,这些知识都牢牢印在她脑子里。
因地制宜加以简化调整,应该能派上用场。
说干就干,当天上午,克莉丝便向恩雅婆婆和阿南等人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她作为家人,想为这个家出点力,试试看能不能让日子稍微好过那么一点点。
恩雅婆婆看着克莉丝那双真诚而坚定的眼睛,又看看莉娅期待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无奈又带着一丝欣慰地点头默许了。
阿南则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出言反对。
于是,克莉丝开始了她的实地改造计划。
不过勘察什么的都不算什么,真正的挑战在于加工。
没有铁匠炉,没有刨子凿子,克莉丝空有精妙的设计图,却难以将它们从概念变为实物。
“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她蹲在一堆材料前,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魔法并非万能,尤其是精细的物理构造和榫卯结合,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对材料本身特性的理解,这并非她所擅长。
她不禁怀念起某些游戏中,只需集齐材料,点击“合成”,光芒一闪便能得到成品的便利。
抱怨归抱怨,活还得干。
整个过程笨拙、缓慢,且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挫折。
一个下午,她都在和各种不听话的材料以及自己那并非专精于此的魔法较劲。
莉娅则跟着阿南等人外出狩猎,她那返祖血脉带来的敏锐感知和卓绝身手,极大地提升了狩猎小队的效率与安全。
当傍晚时分她们归来时,带回的猎物比往常丰盛了许多。
阿南看着莉娅熟练处理猎物的手法,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别扭也化为了复杂的叹服:
“没想到......你在人类那边那么久,这些本事一点没丢,还更强了。”
晚饭时,炊烟再次袅袅升起,肉香中多了几分轻松。
趁着气氛融洽,克莉丝向恩雅婆婆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阿母。”
她放下手中的木碗,神情认真道。
“关于去年春天出发的那支先遣队,您能把他们大致离开的方向,还有计划探索的区域,告诉我吗?”
恩雅婆婆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脸上慈和的笑容慢慢敛去,露出深切的忧虑:
“孩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那太危险了,山脉深处未知太多,他们八个人都没了音讯,你们两个人......”
“阿母。”
莉娅也放下食物,握住了婆婆枯瘦的手,金色眼眸里是毋庸置疑的坚定。
“我和主人一起,经历过很多,我们不会冒进,只是想去他们最后可能失踪的地方附近看看,试着找找线索。”
“哪怕......哪怕只是确认一下,也好过一直悬着心。”
克莉丝点点头,继续补充道:
“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至少,得有个交代。”
看着眼前这两个都已经被当做自己女儿看待的孩子,恩雅婆婆眼眶微湿。
她知道拦不住,也知道她们说的是对的。
那份悬而未决的牵挂,日日夜夜啃噬着剩下每一个人的心。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长叹一声,颤巍巍地起身,回到自己小屋最里侧,摸索了半天,拿出一卷用鞣制过的薄兽皮小心包裹的东西。
回到篝火边,她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极其简易的手绘地图,线条粗糙,用炭笔标注着几个象征性地标和方向。
恩雅婆婆的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虚线,指向西北方向:
“他们最开始是沿着这条溪谷往上游走,说要去看看传说中黑风涧后面的山谷,后来......就再没消息了。”
克莉丝和莉娅凑近,仔细记下每一个细节。
夜深人静,回到马车后,克莉丝再次摊开那张简易地图,结合自己脑海中对这片区域地理的大致了解,和莉娅一起研究。
“一直向西北......”
克莉丝指尖轻点地图边缘,眉头渐渐蹙起。
“灰岩山脉的西北麓,再往深处......”
如果她没记错,根据帝国和一些古老游记的零星记载,那片区域,传统上被认为是......
魔族的传统活动范围。
克莉丝记得曾经在女皇的传记里看到过,帝国曾发动过数次针对魔族国家的远征,并最终击溃了其统一的政权。
自那以后,魔族领地内似乎再未建立起类似国家的大型政治实体,变得更加混乱和破碎。
但是,她突然想起了在萨丁王国遇到的温苪丝。
“那个叫温苪丝的魔族,能出现在隔着兽族部落和整个帝国的萨丁王国,本身就极不寻常,除非......”
“除非魔族境内,保留着某种超远距离的移动手段,比如......古代遗留的传送魔法阵?”
莉娅接上了她的思路,眼神锐利起来。
克莉丝点头,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虚线的尽头重重一点:
“如果这支先遣队,真的不幸深入到了接近甚至进入魔族传统领地边缘,又意外触发了某些不稳定的、残存的古代传送装置......”
“那么他们凭空消失,杳无音信,就解释得通了,传送可能将他们送到了大陆上任何一个角落,甚至更糟糕的地方。”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只是想寻找失踪族人的下落,却意外可能牵扯到更遥远、更危险的魔族领域和。
“看来......”
克莉丝收起地图,深吸一口气,眼中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
“我们的‘家庭内部优化’计划,或许要暂时放一放了,接下来的目标,得转向西北了。”
莉娅握紧了她的手,没有丝毫犹豫道:
“主人去哪,我去哪。”
“不过在那之前。”
克莉丝笑了笑,指了指车厢角落那堆她鼓捣了一下午、勉强有了点雏形的木材和藤条框架。
“我们至少得先试试,能不能把那个简易犁车弄出来,哪怕只是让阿母她们省点翻地的力气也好。”
番外 难以做出的选择
日子在一种死水般的平静中继续流淌。
克莉丝依旧每日按时进食,配合着莉娅的一切安排,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
她的身体被莉娅用各种珍贵药材和魔法药水精心养护着,看起来甚至比之前稍显丰润了些许。
然而,莉娅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克莉丝内部不可逆转地流逝、枯萎。
那不是肉体上的虚弱,而是一种生机、一种魂光的黯淡。
仿佛支撑这具美丽躯壳的内核正在逐渐熄灭,留下的只是一个日益精致却也日益空洞的壳。
精心烹制的食物咽下去,只是为了维持基本的生命运转,珍贵的药水灌进去,滋养的也只是血肉,无法触及那已然沉寂的深处。
莉娅明白,这是心死了。
再多的外在滋补,也无法唤回一颗自行熄灭的灵魂之火。
她像最虔诚的药师,每日翻阅古籍,寻找传说中能滋养灵魂、唤醒生机的秘方。
她奔波于各处寻找稀有的材料,炼制出一瓶瓶闪烁着奇异光泽的药水,满怀希望地喂给克莉丝,又日复一日地看着希望落空。
她能感受到,怀中这具身体里,那种鲜活的、温暖的生命气息,正在像指缝间的细沙一样,无可挽回地变得越来越微弱。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日夜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害怕,怕极了那种眼睁睁看着光芒熄灭却无能为力的感觉,那比任何酷刑都要折磨人。
终于,在一次试图给昏昏沉沉的克莉丝喂下新调配的、据说能稳固灵魂的药剂时,莉娅的手因为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难以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哐当!”
精致的瓷碗从她指间滑落,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深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如同泼洒开的绝望。
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仿佛也击穿了莉娅最后强撑的镇定。
她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床上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的克莉丝,一直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堤坝。
“呜......”
她扑到床边,猛地将克莉丝紧紧搂进怀里,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克莉丝的衣襟。
“主人......我要怎么做......您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您才能好起来?”
“求求您了,不要这样......我不能再一次失去您了,我真的不能了......我会疯的,我真的会彻底疯掉的......”
她的哭诉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恐慌和卑微的哀求,与平日里那个偏执强硬的形象判若两人。
良久,就在莉娅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续的抽泣时,一个极其轻微、却冰冷得像冰锥一样的声音,响起了:
“自由。”
莉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克莉丝。
克莉丝依旧没有看她,目光涣散,但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极讽刺的弧度。
“我想要自由......你,能给我吗?”
短短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最核心的囚笼,也像一把铁锤,重重砸在莉娅的心上。
莉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张了又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能给她全世界,除了自由。
这矛盾的死结,她解不开。
看到莉娅这副如遭雷击、无言以对的模样,克莉丝眼中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侥幸之光,也彻底熄灭了。
她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嗤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果然......还是不行啊。
自己居然还会问出这种问题,真是......
愚蠢透顶。
莉娅呆呆地跪坐在床边,看着克莉丝重新归于沉寂的侧脸,心如同被那只无形的手彻底捏碎,只剩下麻木的痛楚。
她默默地站起身,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动作迟缓地收拾干净地上的碎瓷和药渍,然后,如同逃离一般,踉跄着离开了房间。
失魂落魄的莉娅,如同游魂般走在黄昏的街道上。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她目光涣散地扫过两旁店铺里陈列的药材和魔法材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找,继续找,一定有办法,一定有能救主人的办法......
“砰!”
她心神恍惚,径直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人。
“抱歉......”
她下意识地道歉,抬起头,却在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如同被闪电击中,僵在了原地。
兜帽下,是一张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雾气中的脸,但那独特的、空灵又漠然的气息,莉娅死也不会忘记。
正是当初那个自称“拉构兹·旦忒仁”,给予她回到过去机会的神秘存在!
绝望的深渊中,骤然出现了一捆绳索。
莉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是你!求你再帮我一次!求求你!救救她!无论什么代价,我什么都愿意付!”
她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被抓住的人似乎并无意外,兜帽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莉娅狼狈焦急的脸上,那空灵的声音直接响起在她脑海:
【回到过去的契机,我已给予你一次,是你未能把握,未能珍惜,才让命运之线再度缠成死结,我并无义务替你解开第二次。】
“不!有机会的!一定还有机会的!”
莉娅拼命摇头,泪水再次涌出。
“帮我!求你!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的灵魂,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只要她能好起来!”
她语无伦次,几乎是在献祭般地呐喊。
那存在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只是欣赏着这极致的痛苦与乞求。
良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
【若你执意如此,我可以让她健康起来,并非你此刻理解的肉体康健,而是灵魂重获生机,意志再度完整,如获新生。】
听到这话,莉娅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但下一刻,那光芒便被紧随而来的话语冻结。
【代价是,你的存在,将从这个世界被彻底抹去,痕迹,记忆,因果......一切与她相关的牵连,都将被修正或湮灭。】
【你的主人将不再记得你,无论是曾经的爱侣,还是如今的囚徒,她的记忆里,不会有你。】
那声音顿了顿,继续描述着那残酷的未来图景:
【她会真正健康起来,拥有崭新的人生,她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与才智,走遍大陆,书写传奇史诗,也可能选择一处安宁之地,平淡度日,享受寻常喜乐。】
【她会结识新的伙伴,经历新的故事,甚至......找到属于她的、新的爱人。】
【但她的世界里,自始至终,都将不曾有过莉娅这个人,你们的故事,将被彻底删除,如同从未发生。】
【你若能接受此条件,以你的存在本身作为献祭,我便履行契约。】
【你无需即刻答复,明日此时,此地,告知我你的选择。】
话音落下,不等莉娅有任何反应,那被抓住的手臂忽然变得如同幻影般虚幻,轻易从她手中脱离。
紧接着,那戴着兜帽的身影便如同融入夕阳的余晖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街头的人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莉娅一个人,僵直地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那冰冷的选择,以及那个没有她的未来。
她......究竟该怎么做?
番外 痛苦挣扎
莉娅如同游魂般回到了那栋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宅邸。
她没有去看克莉丝,径直将自己关进了曾经属于主人、如今却弥漫着她自己气息的卧室。
她没有开灯,任由窗外逐渐深沉的暮色吞噬房间里的每一寸空间,然后蜷缩在离床最远的角落里。
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寒冷。
那个冰冷的选择,像一道无解的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抹去存在”、“不再记得”......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瑟缩。
她试图理智地权衡,思考得失,但思绪却不听使唤地飘远了,飘回了最初的最初,那个改变了她一切命运的起点。
肮脏腥臭的奴隶市场,生锈的铁笼里。
当那个身着不起眼黑色斗篷、脸上覆盖着纯白面具的身影,径直指向笼中满身污秽、眼神戒备而麻木的自己,用平静无波的嗓音说“我要她”时,莉娅心中只有一片冰凉的讥诮。
又是一个来捡便宜的人类。
买回去,大概又是一顿下马威的痛打,然后便是无尽的劳役、羞辱,或者更糟......
她见过太多同伴的命运,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然而,她错了,错的很离谱。
那个自称带着白色面具的家伙,带她离开牢笼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威,不是训诫,而是领着她去了一家成衣店,用所剩不多的钱,为她购置了一套虽然普通但干净整洁的棉布衣裙。
“这样子才像话嘛。”
面具后的声音虽听不出情绪,但她能感觉到,这是发自内心的。
钱不多了,但主人还是在简陋的酒馆里点了两份最便宜的肉排,将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
见她迟迟不动,主人她没有呵斥,反而是有些迟疑地自言自语道:
“是不合胃口吗?不应该啊......”
主人她......竟然在考虑一个奴隶的口味?
在入住旅店时,即便自己主动提出不需要睡床,但主人却依旧坚持租下双人间。
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壮着胆子假装害怕,提出想一起睡。
本以为主人会排斥,但她却只是顿了顿,便往床内侧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甚至在她躺下后,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
“别怕,只是打雷。”
后来,主人把钱袋交给她保管,把自己的真容展现给她看,带着她去图书馆......
是什么时候呢?
是什么时候,她对主人的情感变质了呢?
或许是从主人把她喊去谈心,用真诚地语气说“你不是奴隶,莉娅,你是我的家人,所以可以稍微任性一点,不用对我唯命是从。”的那一刻开始吧。
主人从未将她视为工具或附属品。
是主人她,用那份看似平淡却无比坚定的耐心、包容和爱,一点点融化了她心中的冰层,给予了她新生。
不仅是她,还有后来遇到的安娜姐妹、拉蒂娅、丽贝卡......
那么多挣扎在泥泞中的人,都曾得到过克莉丝不动声色的援手。
而她,何其有幸,得到了主人所有的偏爱。
那偏爱并非纵容,而是一种全然的信任和独特的温柔,让她觉得自己真正被看见,被珍视。
越是清晰地回忆起主人的美好,那份来自过往的暖意,就越是将她此刻的卑劣映照得无处遁形。
或许......她骨子里本就是这般自私、偏执、占有欲强烈到可怕的存在。
只是在主人如同阳光般温暖长久的陪伴与引导下,那些阴暗的稗草被暂时抑制、遗忘了。
而当失去主人的恐惧以最极端的方式反噬时,这些劣根便疯狂滋长,最终吞噬了理智,也吞噬了她们之间的一切美好。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房间,落在床边那个一动不动、仿佛与外界隔绝的身影上。
克莉丝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向着窗外最后的微光,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那曾经给予她无限温暖与力量的源泉,如今只剩下枯寂的空壳。
是她亲手造成的。
看着这样的克莉丝,莉娅心中对自己只剩下无尽的唾弃和厌恶。
她真的配吗?配得到那样美好的爱?
面对当时素未谋面、满身尖刺、作为奴隶的她,主人给予的是耐心、包容和爱。
而轮回一世,面对同样“素未谋面”、只是失去了记忆的主人,她给予的又是什么?
是囚禁、是折磨、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对方的意志和希望。
克莉丝就像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镜子,将她灵魂深处所有被爱意暂时掩盖的劣根性。
自私、控制欲、疯狂、不惜伤害所爱也要满足自身安全感的卑劣。
这些全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那曾经照亮她整个灰暗人生、给予她温暖与方向的火光,如今却被她亲手,用最错误的方式,无情地熄灭了。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难以名状的绞痛,不是伤口,却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剧烈。
这痛楚源于认知的颠覆,源于极致的自我憎恨,源于眼睁睁看着最珍贵之物毁于己手的绝望。
她好痛。
莫名其妙的痛,却又痛得如此真实,如此彻骨。
她想呼喊,想倾诉这滔天的悔恨与痛苦,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因为她知道,即使她喊出声,这空旷的宅邸里,也不会再有人走过来,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用带着叹息却依旧包容的语气安慰她了。
那个人,已经被她逼到了世界的另一端,心门彻底关闭。
莉娅朝着克莉丝的背影,颤抖地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最终又无力地、颓然地垂落下来,紧紧攥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料,仿佛想按住那痛到快要碎裂的心脏。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抑制住快要冲出口的呜咽,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无声地耸动。
好痛......
真的好痛......
主人......
她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对着记忆中那个温柔的身影,在心底发出无声的、泣血般的哀求。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样才能弥补这滔天的过错......才能让一切回到最初......
第190章 就像戏台上的老将军
晨光熹微,简陋的村落还在沉睡的余韵中,只有几缕炊烟开始袅袅升起。
马车旁,最后一点行装已检查完毕。
克莉丝看着眼前被自己魔改得有些奇形怪状、但总算能看出是个犁的木质框架,无奈地笑了笑,将它和几件改良过的小农具一起,留在了恩雅婆婆的小屋前。
能做的暂时只有这些了。
恩雅婆婆佝偻着身子,早早等在了那里,晨露打湿了她旧兽皮裙的边角。
她先是拉过莉娅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紧紧攥着养女温热的手掌,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深深望进莉娅鎏金色的眼眸里,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嘱:
“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却更用力,。
“也要好好的......别辜负了克莉丝那孩子。”
莉娅用力回握,重重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松开莉娅,恩雅婆婆转向克莉丝。
她伸出手,这次动作有些缓慢,却同样坚定地握住了克莉丝的手。
人类女子的手比她想象的更纤细,却并不柔弱,带着清晰的骨感和暖意。
婆婆抬起眼,目光复杂,有托付,有担忧,还有一丝洞悉世情的了然。
“孩子,我的小七,就拜托你了,她倔,认死理,有时候一根筋,你要多担待,照顾好她。”
克莉丝刚要点头应承,却听婆婆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几乎成了耳语:
“不过......也别太惯着她,什么都由着她,这丫头我清楚,给她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你太忍让,她可是会得寸进尺,爬到你头上的。”
说着,眼神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正因离别伤感而微微低着头的莉娅。
“阿母,莉娅她其实很......”
克莉丝下意识想为自家的小狼崽辩解几句。
但恩雅婆婆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我什么不懂”的表情,扯动嘴角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老婆子我活了这么久,眼还没瞎,你们俩之间......哼,到底谁惯着谁,谁又欺负谁,我心里门儿清,总之,你心里有数就行。”
克莉丝顿时语塞,脸上浮起一丝被长辈看穿般的窘迫红晕,只能尴尬地笑笑,摸了摸鼻子,低声应道:
“我会注意的,阿母。”
这时,阿南也从一旁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个东西。
她脸上依旧摆着那副不太情愿的别扭表情,脚步却稳稳停在克莉丝面前。
也不说话,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往克莉丝面前一递。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石头,颜色暗沉近黑,表面却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甚至能映出模糊的人影,形状不规则,但边角都细心磨去了棱角,触手温凉。
“给。”
阿南硬邦邦地开口,眼睛盯着地面。
“从从后山那个早就塌了一半的破祭坛边上挖出来的,看着还算结实......你带着。”
她飞快地抬眼瞥了克莉丝一下,又迅速移开视线,声音更低了,几乎像嘟囔:
“别、别误会!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怕......怕你要是在山里出了什么岔子,有些人会伤心死。”
说着,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莉娅一下。
克莉丝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莉娅。
莉娅正望着那块石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对克莉丝轻轻点了点头。
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克莉丝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块尚带着阿南掌心温度的石头。
“谢谢。”
她诚恳地说,指尖拂过石头光滑的表面。
“我会好好带着的。”
阿南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迅速退开两步,抱着胳膊望向别处,耳根却有点发红。
没有再更多的言语,克莉丝将石头仔细收好。
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脆弱又顽强的小小聚落,看了一眼恩雅婆婆满含牵挂的脸和阿南故作不在乎的背影之后。
她转过身,与莉娅并肩,踏上了通往灰岩山脉更深处的崎岖小径。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林木和嶙峋的山石吞没,唯有脚步声和衣物拂过草叶的窸窣声,伴随着偶尔惊起的鸟雀扑棱声,打破了山林清晨的寂静。
山路蜿蜒向上,越走越显荒僻。
起初还能见到模糊的兽径,后来便只剩下勉强可辨的方向。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被切割成碎片洒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和某种深山的空旷感。
走得久了,除了警惕四周,不免有些无聊。
克莉丝随手拨开垂到眼前的藤蔓,找了个话题:
“说起来,既然你们兽族远古时期存在过能被感知、赐下力量的神明,那魔族那边大概率也曾有过类似的存在吧?毕竟是这片大陆上历史悠久的种族之一。”
莉娅紧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闻言点了点头,小心地避开一丛带刺的灌木:
“应该是这样的。”
“这就有点意思了。”
说着,克莉丝踢开一块松动的碎石。
“按我对魔族那点有限的、可能充满偏见的刻板印象,这个种族侵略性很强,崇尚力量与掠夺。”
“就算当年被女皇打得元气大伤,以他们的习性,恢复些元气后,按理说也该向外扩张,寻找资源补血才对。”
“尤其你们兽族部落这边,并非铁板一块,实力也参差不齐......”
想到这,她放缓了脚步,思索着:
“神明还在的远古时期,或许可以理解为不同神明及其庇护的种族之间形成了某种制衡。”
“但神明沉寂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这么漫长的岁月里,兽族领地,至少是靠近魔族活动区域的这边,没有遭受过魔族的侵袭呢?”
闻言,莉娅金色的眼眸闪了闪,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猜,可能是这么几个情况。”
“一是魔族内部恢复得比想象中快,甚至可能找到了新的、不依赖于对外掠夺的发展方式,暂时不需要发动战争。”
“二来,也可能是他们受创极重,至今仍在漫长的休养生息中,根本不具备大规模对外用兵的能力。”
“第三种可能......”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里山势更加险峻幽深。
“有什么东西,或者某种力量,挡在了魔族与兽族领地之间,使得他们难以逾越,或者不愿轻易逾越。”
克莉丝停下脚步,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稍作休息,顺手将水囊递给莉娅。
“第一种可能性不大,如果真恢复得那么好,以魔族的性子,周边不可能这么平静。”
“第二种有一定可能,但时间跨度太长了,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接过莉娅递回的水囊,仰头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
“综合来看,我倒是觉得,你猜的第三种可能性最大,某种屏障,或者说,阻隔。”
“主人好像对魔族突然很感兴趣?”
莉娅侧头看向她,有些疑惑,以前很少听主人主动提起这个遥远的种族。
“嗯......”
克莉丝拧好水囊塞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峦,像是透过它们看到了更广袤未知的地图。
半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带上了一丝神秘与感慨。
“毕竟,这可是异世界必备的经典种族啊,不来见识一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自从那次意外深入克莉丝潜意识,窥见过她光怪陆离的前世后,莉娅对这种时常冒出来的、令人费解的词汇和感慨已经产生了相当的免疫力。
她眨了眨眼,直接过滤掉听不懂的部分,抓住核心:
“主人想去魔族的领地看看?”
“如果可以的话。”
克莉丝重新迈开步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向往。
“何止是魔族领地,我想把这片大陆都走一遍,精灵森林、矮人王国、教宗国、王国联邦,还有那些地图上没有记载的地方,我都想亲眼看看。”
她说着,回头看向莉娅,晨光穿过叶隙,在她脸上跳跃,眼睛亮晶晶的:
“等看够了这个世界的风景,我们就找一片最合心意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能是山间,可能是海边,也可能是个热闹的小镇子......就我们两个。”
听到克莉丝的话,莉娅的心像是被温泉浸过,暖融融的,但随即一丝忧虑浮现:
“那......女皇呢?她不是一直有意,想让主人您......继承帝国吗?”
奥菲利亚女皇对克莉丝那种非同寻常的关注和隐隐的培养意图,莉娅并非毫无察觉。
克莉丝耸了耸肩,动作轻松,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无奈:
“那个位置啊......太高,也太累了。”
“我可没有统治那么庞大一个帝国的能力和野心,我只想自由自在地活着,和你一起。”
她顿了顿,语气半真半假地玩笑起来:
“到时候要是女皇陛下真不答应,大不了就打一架呗。”
“打不过......我们就跑,跑得远远的,要是连跑都跑不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莉娅,伸手轻轻拂过对方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却又十分坚定。
“那我也会挡在你前面。”
气氛因这突然沉重起来的话语而微微一滞,山林间的风声鸟鸣似乎都远去了。
莉娅的嘴唇动了动,眼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更有不赞同的焦灼。
“哎呀,开玩笑的啦!”
克莉丝立刻察觉,赶紧打了个哈哈,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试图驱散那瞬间的凝重。
“我们这么厉害,配合这么默契,怎么可能跑不掉?肯定能逢凶化吉,最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舒舒服服过日子!对吧,小七七?”
她又故意用起了那个让莉娅耳热的昵称,试图转移话题。
莉娅跟在她身后,望着主人故作轻松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紧。
那句“挡在你前面”带来的悸动与沉重,并未因玩笑而完全消散。
她知道主人有时会用玩笑掩饰真实的想法。
但愿......真的能如主人所愿吧。
她默默想着,加快脚步,重新牢牢跟在克莉丝身侧。
第191章 神迹
崎岖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克莉丝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沉重。
起初她以为是山路难行加上连日劳心的正常消耗,但随着时间推移,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体力流失的速度,似乎比预想中要快上不少。
她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指尖触到一层薄汗。
侧目看向身旁的莉娅,只见对方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虽然依旧不见佝偻,但额发间也明显可见细密的汗珠,在透过林隙的斑驳光线下微微反光。
“莉娅。”
克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感觉怎么样?累吗?”
莉娅微微侧头看向她,没有逞强,诚实地点了点头,声音还算平稳:
“是比平时容易累一些,这里的路,不太好走。”
不仅仅是路的问题。
克莉丝心中那点疑惑的种子开始发芽,她是个魔法师,对身体机能的细微变化和能量流动异常敏感。
这种疲劳感,更像是某种环境在无形中施加的压力。
她尝试调动一丝魔力,想要施展些小法术辅助一下。
然而,魔力刚一调动,克莉丝的心便微微一沉。
那种如臂使指、顺畅无碍的感觉消失了。
魔力的流通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粘稠的介质中,虽然依旧能够驱动,却需要付出比平时更多的心神和推力,就像在水中挥臂,阻力明显增大。
“不对劲。”
克莉丝低声自语,眉头蹙起,她示意莉娅也尝试运转一下自身的魔力。
莉娅依言闭目凝神片刻,随即睁开眼,摇了摇头:
“主人,我感觉不明显,运转起来是有点滞涩,但和我平时使用魔力时的感觉差别不大。”
她主要依靠身体力量和战斗本能,魔力对她而言更多是锦上添花的辅助,感知不如克莉丝敏锐也属正常。
克莉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心中那份警惕又拔高了一截。
她压下疑惑,没有立刻做出结论,只是低声叮嘱:
“跟紧我,提高警惕,我感觉这里的环境有点古怪,魔法可能不如平时那么可靠了。”
说着,她默默将几个最拿手、也是发动最快的防御和攻击性法术调整到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
两人继续前行,越往山脉深处,周遭的景象变化越发突兀起来。
不是那种自然的渐变,而是非常割裂的变化,仿佛中间的进程被人掐断了一般。
高大的乔木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扭曲的灌木和贴地生长的、颜色暗沉的苔藓地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沉闷感,连风声都似乎被削弱、扭曲了。
更明显的是,活物的踪迹几乎绝迹。
之前还能偶尔惊起鸟雀,看到松鼠或野兔窜过,如今目力所及,只有一片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兽吼,连最微小的生命活动迹象都仿佛被这片土地吞噬了。
而那种无形的压力或阻滞感,也随之越发清晰、沉重。
现在,连莉娅也明确地感受到了。
“主人,魔力,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运转起来很费劲。”
她尝试调动一丝魔力附着在匕首上,那幽暗的光泽都显得比平时黯淡、迟缓。
“果然......”
克莉丝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片荒凉、死寂、仿佛被某种力量洗涤过的土地,心中不禁暗暗思索。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兽族和魔族传统领地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东西。”
“不是天然的地理屏障,而更像是一种持续生效的结界,它压制魔力,可能也影响着其他能量形式,甚至生命力。”
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何魔族鲜少大规模侵袭这边。
穿越这种对他们极不友好的区域,代价恐怕高昂得难以承受。
为了验证,克莉丝屏息凝神,暂时放弃了对魔力的操控,转而小心翼翼地引动了体内的命源之力。
温润而充满生机的暖流自心脏处缓缓流出,沿着血脉经络流淌,这一次,畅通无阻。
那种滞涩、沉重的感觉消失了,命源之力如常运转,甚至因为周遭环境的贫瘠与压制,反而更清晰地凸显出其独特与活跃。
“还好......”
克莉丝松了口气,命源之力是她目前不受影响的底牌之一。
“看来这种压制主要针对的是魔力体系,我们再往前探探。”
然而,前路愈发艰难。
不仅仅是魔力受制带来的潜在威胁,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在持续抽取精力的疲惫感也越来越强。
又坚持走了一段,克莉丝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
这绝非正常的体力消耗。
“不行,得休息一下。”
她靠着一块光秃秃的、颜色发灰的岩石滑坐下来,取出水囊递给同样额头见汗、气息微乱的莉娅。
“这地方......邪门。”
莉娅接过水囊,却没有立刻喝,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这里的环境与她记忆中任何一处狩猎地都截然不同。
贫瘠,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沉闷。
她不禁想象,去年那支满怀希望出发的先遣队,一路跋涉至此,面对这般绝望的景象,心中该是何等滋味?
恐怕......不会太好。
短暂休整,补充了水分和一点干粮,尽管疲惫感并未完全消除,但两人都知道不能久留。
这地方待得越久,似乎那种无形的消耗就越大。
幸运的是,这段令人极度不适的旅程并没有无限延伸。
就在克莉丝开始考虑是否要动用命源之力强行驱散疲劳时,眼前豁然开朗——她们来到了一处断崖的边缘。
或者说,那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悬崖,而是一条巨大到令人心神震撼的裂谷。
裂缝横亘在前方,宽度惊人,目测至少超过百丈,仿佛大地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
对面崖壁在昏暗的天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深色的剪影,看不清细节。
向下望去,更是深不见底。
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浓稠黑暗,偶尔有淡淡的、不知来源的灰白色雾气在极深处缓缓飘荡,更添几分诡秘与深邃。
站在这裂谷边缘,之前感受到的魔力压制陡然增强了数倍不止。
克莉丝尝试凝聚一个最简单的照明光球,指尖的魔力光芒微弱地闪烁了几下,艰难地成型,却只有平时三分之一的大小和亮度。
但维持它需却要持续输出比平时多数倍的魔力,异常费力。
“连基础魔法都受到这么强的干扰......”
克莉丝散去光球,面色凝重。
在这里,常规魔法师的实力恐怕十不存一。
她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裂谷本身。
仔细观察崖壁,一个更惊人的发现让她瞳孔微缩。
这裂谷两侧的岩壁,切口竟然异常平整。
虽然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风蚀,布满了裂纹和少许坍塌的痕迹,但那整体的、笔直向下延伸的轮廓,以及大片区域相对光滑的断面,绝非自然地质运动能形成的。
这更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集中而狂暴的力量,在一瞬间劈开、斩断的。
克莉丝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铅灰色的天空。
凡人,哪怕是传奇强者,能做到这一步吗?
开山裂石或许可以,但如此规模,如此平整地撕裂大地......
恐怕,唯有那些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和史诗中的神明,才有可能留下这般近乎神迹......或者说,神罚的痕迹。
“难道说......”
她低声自语,目光重新落回那深不见底的裂谷。
“这就是兽族的神明,在最终沉寂或离去之前,为祂的子民设下的最后一道屏障?以此隔绝来自西北方向的威胁?”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道屏障的意义,就远超单纯的地理阻隔了。
它本身就蕴含着神明残留的力量或规则,所以才能持续压制魔力,影响环境。
克莉丝凝视着裂谷深处翻滚的黑暗与雾气,一种强烈的直觉在她心中升起,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灯塔。
这下面肯定藏着什么,与那位可能名为“阿格里俄斯”的兽族神明相关的秘密。
要不要......下去看看?
第192章 跳!跳进染缸
凝视着脚下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邃黑暗,克莉丝侧过头,看向身旁紧握匕首、同样全神戒备的莉娅。
山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动了两人额前汗湿的发丝。
“下面可能很危险,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白跑一趟。”
克莉丝的声音在空旷的裂谷边缘显得格外清晰,她碧绿的眼眸认真地看着莉娅。
“想去看看吗?”
莉娅几乎没有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
“主人想去,我就去。”
她的回答简单直接。
得到肯定的答复,克莉丝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探索未知,本就在她的计划里,更何况此地可能关联着兽族神明的秘密和失踪先遣队的线索。
然而,怎么下去,成了横亘在眼前的第一个现实难题。
这可不是游戏中能一键切换场景的传送点。
克莉丝走到崖边,小心地蹲下身,避开松动的碎石,目光在近乎垂直的平滑岩壁上扫过,眉头微蹙。
她随手从脚边捡起一块约莫半个拳头大小、掂量着有半斤左右的石块。
“先看看深浅吧。”
她低语一句,凝神静气,一缕精纯的命源之力从指尖渗出,均匀地包裹住石块。
借助命源之力与她自身的紧密联系,在石块下坠过程中,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其位置和状态变化,类似于一个极其简易的信标。
她伸直手臂,手掌一松。
石块脱手,笔直地坠向深渊,瞬间便被下方的黑暗吞没,连声音都来不及传回。
几乎在石块脱离指尖的同时,克莉丝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缕附着的命源之力上,感知着石块急速下坠带来的位置快速变化感,心中开始默数:
“一、二、三、四......”
莉娅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克莉丝专注的侧脸和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虽然不太明白主人具体在计算什么,但主人就是主人,主人做的每一件事,肯定都有其深意。
她只是更加警惕地环顾四周,同时分出部分注意力在克莉丝身上,确保主人的安全。
“八、九、十。”
数到第十秒时,克莉丝清晰感觉到,石块下坠的势头猛然停止,位置固定在了一点。
到底了。
她睁开眼,心中快速计算起来。
忽略空气阻力等复杂因素,粗略估算,十秒自由落体,按照她记忆中的物理公式换算,这裂谷的深度大约在五百米左右。
“五百米......”
克莉丝低声重复这个数字,目光再次投向那平整得令人心悸的岩壁。
如此深度,如此光滑的立面,徒手攀爬是绝无可能的,除非她们长着翅膀,或者......
“看来只能少女jump了。”
她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自嘲。
说实话,因为某些并不遥远的前车之鉴,她对跳崖这件事,心里还残留着那么一丝丝微妙的阴影,各种意义上的。
毕竟,上一次坠崖的经历,直接导致她身受重伤,被当时还只是当成伙伴的莉娅情急之下嘴对嘴喂了鲜血,还因此......失去了客观意义上的初吻。
回忆涌上心头,克莉丝脸上有些发热,赶紧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旖旎思绪甩出脑海。
跳下去不难,难的是安全着陆。
她收敛心神,开始认真规划。
常规的御风术可以让她和莉娅实现缓降,但这个魔法与火球、风刃之类的瞬发攻击魔法不同,需要持续输出魔力来维持。
在眼下这种魔力被严重压制的环境中,她不确定自己的魔力储备能否支撑长达五百米的全程缓降。
不能全程缓降,那就在快到底的时候刹车好了。
克莉丝很快有了主意。
把魔力当成降落伞来用,在距离地面一定高度时全力施展御风术,抵消下坠速度。
保险起见,在速度降到安全范围后,直接用短距离瞬移魔法落地,避免最后阶段的误差或意外。
下降方案有了雏形,但随即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怎么上来?
死脑筋,快动啊。
克莉丝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看向莉娅,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想出什么特别稳妥高效的返回方法。
难道探测完谷底,就要被困在下面?
“来都来了......”
克莉丝小声嘀咕,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裂谷,好奇心和对未知的渴望终究压倒了顾虑。
“探险探险,要是总这么前怕狼后怕虎,以后还探什么险?”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克莉丝勤俭持家、精打细算了这么久,偶尔奢侈一把,怎么了?”
她这一路走来,储物空间里早就攒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包括一些在关键时刻能快速补充魔力或体力的炼金药水。
虽然珍贵,但用在此刻,倒也值得。
“大不了,上来的时候,就一边喝药水,一边用御风术慢慢飞上来!就当是投资了。”
克莉丝下定决心,语气都带着点豁出去了的豪迈。
说干就干,她转向莉娅,开始布置:
“莉娅,抱紧我,下降过程听我指挥,我说紧的时候,你就要全力抓紧,我说‘松’,你才能稍微放松,明白吗?”
莉娅点点头,没有丝毫迟疑,上前一步,手臂环过克莉丝的腰身,紧紧抱住,将脸贴在克莉丝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明白,主人。”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坚实依靠和全然信任,克莉丝心中一定。
她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和药水的存放位置,确保能随时取用。
然后,她面向深渊,调整呼吸,体内魔力开始以一种特殊的节奏缓慢流转、压缩,为关键时刻的爆发做准备。
命源之力也在悄然涌动,作为万一魔法失效时的最后保障。
“准备好了吗?”
“嗯。”
莉娅的回应闷在肩头。
“那么——”
克莉丝向前迈出一步,脚下便是虚空。
“跳!”
重力瞬间攫住了她们,两人相拥的身影如同一片纠缠的落叶,向着裂谷深处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笔直坠去。
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失重感猛然攫住心脏,四周的黑暗急速上掠。
克莉丝心中冷静地倒计时,感知着下坠速度的不断累积。
“......六、七、八!”
在数到八的刹那,克莉丝一直艰难维持着的那团魔力猛然炸开。
紊乱的气流被强行干预、梳理,形成一股向上托举的柔和风压。
两人下坠的速度骤然一缓,虽然依旧很快,但那致命的冲击力已被削去大半。
地面在昏暗的光线下已清晰可见,是一片布满碎石和奇怪灰白色苔藓的崎岖地面。
克莉丝眼神一凝,将一团巨大的魔力对着斜下方的地面凌空释放出去。
“砰!”
无形的魔力撞击地面,产生一股反冲力,让她们下坠的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和进一步的减速。
就是现在!
克莉丝心中低喝,早已准备好的空间魔法发动。
视野骤然模糊、扭曲,下一刻,脚底传来了坚硬的触感,她们成功站在了谷底的地面上。
“唔!”
落地的冲击力并未完全消除,克莉丝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幸好被身旁同样身形微晃但迅速调整过来的莉娅一把扶住。
成功了。
克莉丝喘息着,额角渗出冷汗,不仅仅是魔力消耗巨大,更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松弛。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谷底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极高极远的悬崖顶端透下些许微弱的、仿佛被层层过滤后的天光。
空气冰凉潮湿,带着浓重的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陈旧气息。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她们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
这里,便是那道疑似神明留下的屏障之下的世界了。
第193章 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成功落地带来的短暂庆幸,很快被谷底更浓郁的未知与压抑感取代。
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一切异常的源头。
克莉丝原地转了一圈,目光试图穿透周围的黑暗与混沌,却收效甚微。
目力所及,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都被一种浓稠的、仿佛具有实感的灰白色迷雾所笼罩。
这雾气并不是均匀弥漫的,而更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堆积,将视线牢牢隔绝在数米之内,再远便是彻底模糊的灰白。
她尝试性地抬起手,调动体内所剩不多且运转艰涩的魔力,对着正前方的雾气吹出一道强风。
气流涌出,将面前的雾气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口子,露出了后面更多、更浓的雾,以及隐约可见的嶙峋怪石轮廓。
然而,这道缺口仅仅维持了不到两个呼吸,周围的雾气便迫不及待地涌来,迅速弥合,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扰动过。
“魔力驱散不了,或者说,效果微乎其微。”
克莉丝收回手,眉头紧锁。
这意味着她们无法用取巧的方式开路,只能亲身踏入这片未知的迷雾之海。
“莉娅。”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同伴。
“你觉得,该往哪边走?”
在这种近乎盲选的情况下,她愿意相信莉娅的直觉。
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偏头,似乎是在思考。
片刻,她抬起手指向左侧,语气没有太多犹豫:
“走这边。”
“理由?”
“直觉。”
莉娅回答得简单直接。
“感觉走左边应该是正确的。”
她也说不出具体的依据,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隐隐指向那个方向。
“好,那就向左走。”
克莉丝没有任何质疑,选择了相信。
但冒险不等于莽撞,必要的准备不能少。
她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她们降落点附近的岩壁上。
凝聚心神,几道被环境压制得威力大减、却足够精准的风刃脱手而出,嗤嗤几声,从岩壁上凿下几块棱角分明的碎石。
克莉丝捡起它们,小心翼翼地用一缕命源之力包裹住每一块碎石,然后将它们堆叠成一个显眼的小石堆。
命源之力在这里不受压制,能让她在一定距离内模糊感应到这个标记的位置,作为返回时的路标。
做完这一切,克莉丝深深吸了一口谷底冰凉潮湿的空气,向莉娅伸出手:
“走吧。”
她的手被莉娅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手掌牢牢握住。
克莉丝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紧了紧相握的手:
“小朋友可要抓紧大人的手,这里面雾大,走丢了可就不好找咯。”
回应她的,是莉娅更用力的回握,几乎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指尖微微嵌入克莉丝的指缝,将那只纤细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两人不再耽搁,肩并着肩,步调一致,毅然踏入了左侧那片涌动的浓稠迷雾之中。
一进入雾中,可视范围立刻缩减到仅能勉强看清对方侧脸的程度。
前后左右,皆是翻涌的、无边无际的灰白。
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隐蔽的碎石,行走需要格外小心。
耳边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被雾气吸收了大半,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成为这片混沌中唯一的坐标。
这种被彻底剥夺了方向感和大部分感知的状态,让莉娅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眼前无尽的灰白,勾起了她记忆深处某些极不愉快的画面。
狭窄、黑暗、冰冷、同样充斥着绝望与未知的地牢。
那时,她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默默承受着饥饿与寒冷......
掌心传来的稳定而温暖的触感,像一道坚固的锚,将她从那冰冷晦暗的回忆漩涡中猛地拉回。
那份温热透过皮肤,直抵心间,驱散了悄然攀上脊背的寒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前方那个牵着她、坚定向前的背影。
银发在浓雾中偶尔掠过一抹微光,挺直的背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这种只需要被牵引着、无需思考方向、只需跟随的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久远到那个时候,她看向主人的背影时,还需要抬起头。
而现在,那个曾经需要她仰视的背影,如今的高度,已经只到她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发顶了。
莉娅的思绪飘开了一瞬,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略显突兀的念头。
不知道这返祖的血脉,还会不会再进化?
只比主人高出大半个头......好像,不太够。
如果能再高一些,再强壮一些,是不是就能像抱住一个最心爱的、柔软又温暖的娃娃那样,把主人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
克莉丝走在前方,正全神贯注地调动所有感官,试图从迷雾的流动、温度的细微变化、甚至脚下地面质感的区别中捕捉一丝线索。
她绝对想不到,身后那个看似警惕冷静的护卫,脑袋里正在转悠着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克莉丝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体表的感觉上。
这迷雾不仅仅是遮挡视线那么简单。
它粘稠、湿冷,接触皮肤时,有种奇异的、仿佛能渗透毛孔的附着感,带着微微的阻滞,不像寻常水汽。
真要说起来,这触感,倒是和她将命源之力外放凝聚成那种具有侵蚀能力的血雾时,有几分相似。
“命源之力?”
她心中一动,尝试着调动体内那股温润的力量,将其均匀地覆盖在裸露的手背、脖颈和脸颊皮肤上。
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泛起,那股粘腻不适的附着感果然减轻了大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迷雾隔绝在外。
有效!
克莉丝心中一喜,立刻回过头,想要告诉莉娅这个方法。
然而,一回头,却对上了一双正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眸。
那眼神......有点放空,但嘴角却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上扬弧度。
“......”
基于对自家小狼崽的深刻了解,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克莉丝几乎可以百分百断定——这家伙,现在绝对没在想什么正经事!
“咳!咳咳!”
她用力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迷雾中显得格外突兀。
莉娅猛地一颤,眼神瞬间聚焦,脸上的恍惚和那丝可疑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只是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主人?怎么了?”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用命源之力覆盖皮肤,能减轻这雾气的粘附感。”
克莉丝把到了嘴边的“你刚才在想什么”咽了回去,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交代正事。
“是。”
莉娅依言照做,她脸上的神情彻底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些许冷冽的模样。
看着这张迅速切换回正经脸的面孔,克莉丝好奇心痒痒的,但最终还是决定不问了。
直觉再次告诉她,问出来的答案,恐怕不会是此刻探索险境时该听的内容。
“走吧,继续向前。”
她重新握紧莉娅的手,转回身,将注意力再次投向那无边无际、仿佛永恒不变的浓雾深处。
第194章 谷中之迷
自从用命源之力覆盖住体表,那种粘腻不适的附着感确实减轻了,但另一种更微妙、更难以捉摸的感觉,却悄然浮现在克莉丝心头。
她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前进的方向似乎不再完全出于她和莉娅的主观选择。
双脚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极细微的牵引力所指引,向着迷雾中某个特定的方位偏移。
像是一种冥冥中的暗示,如同黑暗中遥远灯塔投来的一缕微光,吸引着飞蛾。
与此同时,一阵持续不断、极其细微的低语,开始在她脑海最深处萦绕。
那声音模糊不清,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又像是紧贴耳膜的呼吸,音量低到几乎只是意识的背景噪音,完全无法分辨任何有意义的词句。
克莉丝的第一反应是这迷雾中有着能使人致幻的物质,她方才感受到的都是幻觉。
“莉娅。”
她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同伴,压低声音询问。
“你有没有感觉走路的方向不太受自己控制?或者,听到什么很轻很轻、听不清内容的声音?”
莉娅闻言,迅速扫视四周浓雾,仔细感知了片刻,随即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
“有,好像被轻轻推着往左前方走,声音也有有,但像隔了几层厚布在说话,完全听不懂。”
她的描述与克莉丝的感受高度一致。
两个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确实很符合克莉丝刚刚的猜测。
但这里可是一个存在魔法、神明的不讲道理的世界。
“把覆盖皮肤的命源之力收回去试试。”
克莉丝果断下令,同时自己也心念一动,将体表那层温润的能量撤回体内。
几乎就在命源之力隐没的瞬间,那股冥冥中的牵引感消失了,脑海深处那持续不断的细微低语也如同被掐断的电流,骤然寂静。
“你也试试。”
她对莉娅说。
莉娅依言收回力量,随即也向她点了点头,表示异常感同样消失。
两人重新用命源之力覆盖皮肤,牵引感和低语再次出现,撤去,则一切恢复正常。
实验结果再明显不过。
这迷雾中对方向和感知产生的奇异影响,并非源于迷雾本身的某种致幻特性,而是直接与命源之力发生了某种未知的交互。
只有当她们动用命源之力时,才会触发这种状态。
“奇怪了......”
克莉丝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这里难道不是兽族神明留下的遗迹吗?怎么会和我的命源之力产生反应?”
命源之力是极其特殊且罕见的力量体系,与兽族的神明力量按理说应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
难道这其中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还是说,神明层次的力量,在某些本质上有着共通之处?
她看着眼前翻涌的浓雾,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命源之力能触发这里的某种机制,那么......
克莉丝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将更多的命源之力凝聚、压缩,汇聚于掌心之上。
一缕温润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淡红色光晕在她掌心亮起,并不刺眼,却异常纯粹。
就在这光芒出现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以她的掌心为中心,周围那浓稠得化不开的灰白色迷雾,像是遇到了炽热阳光的冰雪,竟然开始退散。
不是之前被风吹开的那种短暂缺口,而是真正的、持续的消退。
迷雾仿佛拥有意识般,畏惧着那团命源之力的光芒,自发地向四周涌动、远离,在她和莉娅周围清出了一个直径约两三米的、相对清晰的空间。
虽然更远处的迷雾依旧厚重,但这已经足以让她们看清脚下更远一点的路径和附近的岩石轮廓。
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看来,这个遗迹是必须得探索了。”
克莉丝握了握拳,她的命源之力想要突破上限,就必须吸收更高等生物的命源。
这个遗迹里,说不定就有能助她突破上限的东西。
她将凝聚着命源之力的手举高一些,那团淡红色的光晕如同黑暗中的信标,持续地驱散着前方的迷雾。
“跟着光走,也跟着这引导的感觉走,看看它到底想把我们带向哪里。”
这一次,踏入迷雾的步伐,少了几分盲目,多了几分明确的探索意味。
随着她们不断的深入,萦绕在脑海深处的低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再是完全无法捕捉的音节碎片,而是开始串联成模糊的、断续的句子。
“寂......别走......”
“一人......别......我......”
终于,在某个时刻,一句完整的话语,带着无法形容的空寂与哀切,清晰地撞入了克莉丝的感知:
“这里万籁俱寂......别丢下我一个人......”
克莉丝脚步猛地一顿。
好耳熟的一句话,听起来重力满满的。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就凭这句话的内容,几乎可以肯定,有什么存在,被长久地困在了这片迷雾与死寂之中。
这是在呼救?还是在无意识地散发残念?
与此同时,那种冥冥中的引导感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和明确。
之前还只是微弱的暗示,此刻却如同黑暗中被点亮的、清晰无误的路标。
像某些游戏中直接出现在视野里的指引箭头,无比坚定地指向正前方雾气最浓郁的深处。
路径似乎都被无形的力量微微廓清,脚下的地面也仿佛变得平坦了些许。
“近了......”
克莉丝低声自语,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她知道,自己离这裂谷深处隐藏的核心秘密,恐怕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越是这种时刻,潜藏的危险可能也越大。
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命源之力的光芒维持稳定,却并未冒进,反而将警惕心提升到了顶点。
每一步都迈得更加缓慢、谨慎,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四周任何一丝一毫的能量流动、声音变化,乃至空气的微妙震颤。
莉娅也默契地绷紧了全身肌肉,一只手与克莉丝紧紧相握,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
不知为何,前方的雾气明显变薄了。
视线逐渐能穿透更远的距离,依稀可见一些巨大、古怪的岩石轮廓,它们沉默地矗立着,形态扭曲。
就在克莉丝觉得自己快要拨云见日,看清雾气核心的景象时,异变再生。
前方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向后翻涌退散。
那速度极快,仿佛潮水倒卷,瞬间就在她们面前让出了一大片空地,使得更远处的景象猛地映入眼帘。
那似乎是一个类似盆地的凹陷区域。
然而,这并非善意地敞开大门。
克莉丝猛地回头,只见身后那原本如影随形的浓稠迷雾,此刻也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飞退,仿佛在仓皇逃离什么即将到来的东西。
它们不再缓慢蠕动,而是形成了可见的、翻滚的灰白色气浪,迅速远离她们所在的位置,将她们彻底暴露在一片突兀形成的、不断扩大的“无雾区”中。
这诡异的景象让克莉丝心中警铃大作。
这些雾看起来是在......逃跑?
就在她惊疑不定,急速思考着对策的刹那——
“主人,小心!!!”
莉娅急促到近乎撕裂的警示声在耳边猛然炸响。
第195章 不好,飞刃来袭,立即寻找有利地形反击
莉娅的惊呼如同冰冷的针刺破紧绷的空气,克莉丝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反手用力一拉莉娅的手臂,同时将早已艰难维持在临界点的、用于保命的瞬间移动魔法全力激发。
两人原先站立的地方,被数道无声袭来的、闪烁着不详暗灰色光芒的凌厉气刃狠狠犁过,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豆腐般被切割出深深的沟壑。
身形刚刚在数米外重新凝聚,克莉丝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攻击来自何方,破空之声再起。
更多的、形状与她惯用的风刃极为相似、却透着死亡气息的灰色气刃,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尤其是从前方那片雾气散开的盆地中央阴影里,铺天盖地般飞射而来。
“魔力护盾!”
克莉丝低喝一声,体内所剩不多且运转滞涩的魔力被疯狂压榨出来,一层淡青色的、略显不稳的光幕瞬间在身前展开。
几乎同时,莉娅也撑起了一层更为稀薄、却异常凝练的暗色护盾,与克莉丝的护盾交叠,共同抵御这波狂暴的攻击。
“噗噗噗噗——!”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护盾光芒剧烈闪烁,荡开一圈圈涟漪。
虽然勉强挡住了,但每一次撞击,都让克莉丝感到魔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这样被动挨打,撑不了多久!
“莉娅,跟紧我!”
克莉丝咬牙,一边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护盾,一边顶着连绵不绝的气刃攻击,迈开脚步,朝着攻击最密集、最汹涌的源头缓缓逼近。
越是靠近,那阴影的轮廓便越发清晰。
预想中的敌人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克莉丝微微一怔。
盆地中央,并没有什么狰狞的怪物或神秘的守护者,只有一把剑。
一把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剑。
剑身笔直地插在大地之中,只露出小半截和剑柄,即便如此,露出地面的部分目测也足有三四米高。
剑身不知由何种材质铸成,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灰黑色,布满奇异的、如同龟裂大地般的纹路,没有任何金属光泽,反而像是一块沉寂了万古的顽铁。
剑柄古朴厚重,缠绕着早已风化破损的、看不出原色的织物。
攻击,正是从这把看似死寂的巨剑身上,源源不断地自发激射而出。
然而,就在克莉丝看清巨剑真容的瞬间,她本就岌岌可危的魔力护盾,终于在又一轮更密集的气刃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啵”地一声碎裂开来!
“噗嗤!噗嗤!噗嗤!”
失去了护盾的保护,无数道凌厉的气刃瞬间及体。
克莉丝只来得及侧身护住要害,四肢和躯干侧边便被划开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鲜血刹那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和裤腿,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脸色骤然苍白。
“主人!”
莉娅的惊呼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立刻将自己的护盾扩张到极限。
整个人如同最坚固的盾牌,猛地横移一步,完全挡在了克莉丝身前,用身体和护盾承受了后续袭来的大部分气刃。
“别管我,主人,快恢复伤口!”
莉娅的声音斩钉截铁,她自己则咬紧牙关,硬抗着护盾上不断炸开的冲击。
克莉丝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强忍剧痛,立刻调动体内温润的命源之力,涌向四肢的伤口。
淡红色的微光在伤口处亮起,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
但就在命源之力被调用的刹那,那些原本无差别攻击莉娅护盾和周围空间的气刃,仿佛瞬间找到了更具吸引力的目标一般。
攻击轨迹猛地一折,超过八成以上的气刃放弃了其他目标,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调转方向,以更加狂暴的姿态,朝着正在疗伤的克莉丝飞射而来。
“糟了!”
克莉丝心中大骇,立刻中断疗伤,拼着伤势加重,再次强行榨取魔力,撑起一道更为单薄脆弱的护盾挡在身前。
“莉娅,别过来!”
她厉声喝止了想要冲过来分担火力的莉娅。
“趁现在!靠近那把剑!看看能不能找出关掉这鬼东西的办法!”
莉娅浑身一震,看着被无数气刃集火、嘴角渗出血丝的克莉丝,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她强行压下了冲过去的本能,因为她明白主人的命令是目前最合理的战术。
“是!”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莉娅不再犹豫,身形如电,爆发出全部速度,避开零星射向自己的气刃,朝着盆地中央那把巨大的灰黑之剑疾冲而去。
而克莉丝这边,压力陡增。
她一边疯狂运转所剩无几的魔力维持护盾,一边毫不犹豫地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瓶珍藏的高效魔力恢复药剂,拔掉塞子仰头灌下。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化为一股暖流,补充着即将枯竭的魔力池。
上去的事情到时候再说,现在可不是节省的时候。
药剂的效果立竿见影,濒临破碎的护盾重新稳固了一些。
另一边,莉娅已经冲到了巨坑的边缘,眼看就要触及那把巨剑。
然而,就在她距离巨剑剑身不足十米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莉娅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弹飞出去。
她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尾巴如同平衡舵般摆动,最终踉跄落地,滑出数米才稳住,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撞得不轻。
“结界?”
克莉丝心中一沉。
更让她心头剧震的是,落地后的莉娅下意识地调动了一丝命源之力,想要缓解撞击带来的内腑震荡。
就在那丝命源之力出现的瞬间,原本几乎全部集火克莉丝的气刃,立刻分出了一小部分,毫不留情地朝着莉娅射去。
莉娅只得放弃疗伤,再次狼狈闪避。
“原来如此......”
克莉丝目睹这一切,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关键。
“是命源之力!攻击的目标锁定,是对命源之力产生反应!使用命源之力,就会被标记为优先攻击目标!”
难怪她之前用命源之力驱散迷雾、感知低语时,一切都显得顺利,而一旦用于疗伤或更明显地使用,就立刻引来疯狂打击。
这巨剑或者说这里的防御机制,对命源之力有着近乎本能的排斥和攻击欲望。
既然你这么讨厌命源之力的话......
一个大胆、危险,却可能是唯一破局机会的计划,在克莉丝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看向那把依旧在不断散发死寂气息、疯狂攻击的巨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第196章 星爆气流斩
明白了攻击机制的关键,克莉丝的大脑在剧痛与危机中飞速运转。
硬碰硬显然不行,必须智取。
那把巨剑被某种结界保护着,莉娅刚才就是撞上了它。
想要接近剑身,必须先打破这层乌龟壳。
“莉娅,撑住!”
克莉丝一边维持着护盾抵挡大部分气刃,一边对不远处正在闪避零星攻击的莉娅喊道。
她快速从系统空间又取出一瓶魔力药水灌下。
灼热的气流在体内炸开,补充着疯狂消耗的魔力,但护盾在愈发密集的集火下依旧岌岌可危。
不能再拖了!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部分注意力从维持护盾上抽离。
她抬起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对准巨剑所在的深坑不同方向——左上、正上、右侧——接连瞬发了三颗压缩火球。
“轰!轰!轰!”
火球在深坑边缘的不同高度和角度炸开。
炽热的火焰与冲击波在空气中扩散,并非全部被无形之物阻挡。
但在某些特定位置,火焰明显撞上了什么,荡漾开一圈圈半透明的涟漪
三次试探,涟漪显现的位置和弧度,迅速在克莉丝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轮廓。
一个恰好将巨剑及周围一小片区域笼罩在内的、标准的半球形结界。
“半球......顶部最薄弱,与地面衔接处可能最稳固,但侧面弧面......”
克莉丝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依靠纯魔力攻击打破这个明显对能量攻击有极强抗性的结界,在目前环境下希望渺茫。
但命源之力,在这个环境下,可是有着特攻属性的!
“莉娅!过来!”
她大喝一声,趁着又一轮气刃间歇的刹那,猛地朝莉娅的方向冲去,同时再次喝下一瓶药水,并将护盾范围收缩,只堪堪罩住自己正面。
莉娅闻言,毫不犹豫地顶着几道追踪而来的气刃,身形灵巧地几个折返,冲到克莉丝身边,与她背靠背,分担了一部分护盾压力。
“快!把你体内的命源之力,尽可能多地传递给我!”
克莉丝语速极快,虽然莉娅体内的命源之力的质和量远不如自己,但此刻每一分力量都至关重要。
莉娅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她立刻转身,一只手依旧维持着护盾输出,另一只手迅速贴上克莉丝的后心。
闭上眼,全力催动体内那股温润的力量,将其毫无保留地导向克莉丝。
一股暖流涌入体内,虽然量不大,却异常精纯。
克莉丝精神一振,立刻引导这股外来的命源之力与自身的力量融合、压缩。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命源之力在莉娅的补充下,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充盈状态,甚至隐隐有些鼓胀。
“够了!退开!离远一点,越远越好!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靠近,也不要再使用任何命源之力!”
克莉丝感觉到莉娅传递的力量开始减弱,立刻打断她,厉声命令。
同时,她右手虚握,心念一动,那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血红色宝石的法杖凭空出现在手中。
魔力凝聚成的法师之手,接过法杖,树立在身后。
“主人,你要做什么?!”
莉娅看到克莉丝这反常的举动,以及她眼中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执行命令!”
克莉丝没有解释,时间也不允许解释。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莉娅担忧的金色眼眸,随即猛地转身。
她不再看那漫天袭来的气刃,也不再看那把巨剑,而是将全部心神、全部意志,都灌注到接下来的行动中。
没有使用任何加速魔法,纯粹依靠被命源之力短暂强化过的身体力量和战斗本能,克莉丝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深坑边缘、结界弧面的某个预判点全力冲刺。
而她的目标,正是侧面弧面大约三分之一高度处,一个理论上受力并非最均匀的点。
身后,法杖在法师之手的操控下,尽职尽责地持续释放着护盾,吸引并抵挡着大部分追踪她而来的气刃。
护盾在狂暴攻击下剧烈震颤,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冲刺!起跳!
在即将撞上结界无形壁障的前一瞬,克莉丝双脚蹬地,身形腾空而起,跃向半空。
与此同时,她双手虚握,体内那充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命源之力疯狂涌出,在她掌心迅速凝聚、塑形。
眨眼间,两把完全由高度浓缩的命源之力凝聚而成的长剑,出现在她手。
剑身并非实体,却凝实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内部光晕流转,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与一种锐利无匹的意志。
“喝啊——!”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克莉丝拧腰转臂,将全身的力量和冲刺的惯性,狠狠斩向结界壁障。
“嗤——!!!”
没有巨大的碰撞声,没有能量爆炸的轰鸣。
血红色的剑刃接触到无形结界壁障的瞬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滚烫烙铁切入冰冷油脂般的声响。
结界的壁障剧烈波动起来,被血剑接触的地方,颜色迅速变得黯淡、稀薄,甚至冒起了丝丝缕缕诡异的青烟。
她赌对了。
命源之力,果然对构成这结界的未知能量,有着极强的侵蚀与破坏效果。
然而,就在她第一剑斩实,身形因反作用力开始下坠的刹那,身后却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法师之手维持的护盾,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碎裂了!
失去了护盾的阻挡,漫天飞舞的气刃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啸。
它们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毒蜂群,调转方向,朝着半空中无处躲闪的克莉丝背后暴射而来。
“魔力护盾!”
克莉丝甚至来不及回头,分心二用,强行催动法杖本身储备的魔力和自己体内残余的魔力,在身后瞬间布下又一层薄薄的淡青色光幕。
“噗噗噗噗——!!!”
气刃如暴雨般砸在护盾上,光幕疯狂闪烁,荡开的涟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克莉丝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维持护盾和手中命源之剑的双重消耗,让她感觉大脑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但她没有停!也不能停!
借着下坠之势,她双脚在结界壁障上猛地一蹬,获得一个短暂的借力,身体再次向上窜起少许。
同时,她双臂抡圆,双剑化作两道交错的血色弧光,对着刚才劈开的那道已经开始自我修复的黯淡缺口,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连续劈斩。
“星爆气流斩!”
已经上头了的克莉丝下意识喊出了一个非常熟悉的招式名。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劈砍。
每一剑都倾注了她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命源之力与意志。
血色的剑光几乎连成一片,疯狂地撕裂、侵蚀着结界。
被攻击的点,结界飞速消退,缺口不断扩大,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被命源之力侵蚀的地方不断扩散,整个结界似乎都在震荡,散发出更强的排斥力,冲击着克莉丝的身体和精神。
这是一场双方的矛与盾的较量。
克莉丝身后的魔力护盾,在承受了不知第几轮气刃轰击后,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如同碎裂的玻璃般炸开,彻底消散。
最后一层屏障消失,致命的气刃再无阻碍,嘶鸣着扑向克莉丝毫无防护的后背。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一道无比坚定的身影,如同瞬间移动般出现在了克莉丝身后。
是莉娅,她终究没有听从命令远离。
在克莉丝护盾破碎的刹那,她爆发出了全部的速度和力量,冲了过来。
她没有使用任何魔法,她的魔力本就不多,此刻更不敢动用可能引来攻击的命源之力。
她只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最强的爆发力,举起双臂,将体内残余的所有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一层微型护盾中,这护盾只够勉强遮住她和克莉丝后背的核心区域。
“你......”
克莉丝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和那熟悉的能量波动,到了嘴边的呵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股混杂着愤怒、担忧,以及更深层悸动的热流涌上心头。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继续!”
莉娅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简短,嘶哑。
她咬紧牙关,用身体和那面小小的护盾,硬生生扛下了第一波袭来的气刃。
护盾剧烈震荡,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渗出血丝,但护盾没有破。
她挡住了!
克莉丝眼眶一热,不再言语,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为了手中更狂暴的力量。
双剑劈砍的速度和力量再次提升,血色剑光几乎化作了两道不断旋转、切割的死亡飓风。
“给我破!!!”
伴随着一声倾尽全力的嘶吼,克莉丝双剑合璧,以身为轴,将最后一股庞大的命源之力灌注剑身,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实质的血色剑罡,狠狠刺入了那已经布满了裂纹的结界缺口中心。
“啵——”
一声奇异的、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坚韧无比的半球形结界,终于被这汇聚了两人意志与力量的最后一击,彻底洞穿。
被命源剑罡刺穿的点,瞬间崩裂,破口如同破碎的镜面般急剧扩散。
结界如同退潮般向四周消散,露出后面毫无遮挡的巨剑本体和它周围那片布满奇特纹路的焦黑土地。
几乎在结界被击穿的同一时刻,漫天飞舞、疯狂攻击的气刃,如同失去了动力源,骤然停滞在半空,随即化作缕缕灰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攻击压力,顷刻间荡然无存。
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能量乱流和血腥味,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攻防。
“砰!”
力竭的克莉丝和同样消耗巨大、硬抗了数道气刃的莉娅,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摔在焦黑的地面上。
克莉丝在落地前,勉强调整姿势,将莉娅护在了自己身上,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咳......咳咳!”
克莉丝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牵动着全身数十道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鲜血浸透、被气刃切割得破破烂烂,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莉娅情况稍好,但也面色惨白,嘴角带血,后背和手臂上新增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最后那几道气刃所伤。
克莉丝没有立刻调用命源之力恢复伤势。
虽然体内命源之力消耗巨大,但还剩下一些。
她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那诡异的巨剑会不会因为她们再次使用命源之力而触发别的机制?
必须保留这最后的底牌,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更糟糕的情况。
她颤抖着,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艰难地撑起身体,看向身旁的莉娅。
莉娅也正挣扎着坐起,眼里满是后怕和心疼,看着她一身的伤,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傻孩子......”
克莉丝想骂她,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最终只是伸出伤痕累累的手,轻轻擦去莉娅嘴角的血迹。
“下次......不许再这样。”
莉娅用力摇头,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心中一痛。
两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地站了起来,目光一同投向近在咫尺的那把巨剑。
没有了结界的阻隔和雾气的遮挡,这把剑的全貌终于清晰地展现在她们眼前。
它比远处看时更加巨大、更加令人震撼。
灰黑色的剑身插在焦土之中,巍然不动,表面那些龟裂般的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法则,仅仅是注视着,就让人感到灵魂的沉重与渺小。
剑柄处的破损织物在无风的谷底微微飘荡,带着无尽的沧桑。
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稍稍平复,克莉丝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死死盯着这把几乎让她们葬身于此的巨剑,冷笑道:
“好了......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这把破剑,究竟是个什么神圣玩意。”
第197章 大黄
克莉丝和莉娅互相搀扶着,站在焦黑的土地上,与那把散发着无形威压的灰黑巨剑对峙。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谷底,只有她们粗重的呼吸和伤口血液滴落的声音,打破这令人心悸的安静。
然而,这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侵入了她们的脑海。
它飘渺、空灵,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疏离,雌雄莫辨,听不出具体年龄。
“居然真的有第二个人类能突破结界......有趣。”
这声音的内容让克莉丝心中一凛。
第二个人类?
之前还有谁来过这里?是失踪的先遣队成员?还是......更久远以前的存在?
但紧接着,对方那种高高在上、仿佛观赏奇珍异兽般的语气,瞬间点燃了克莉丝心中因重伤和濒死体验而积压的怒火与不耐。
她可不吃这一套。
“少在那儿装神弄鬼!”
克莉丝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猛地抬起头,尽管视线有些模糊,却依旧死死锁定巨剑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谷底。
“给我滚出来!”
那直接响彻脑海的声音似乎顿了顿,仿佛没料到这个伤痕累累、气息虚弱的人类女子,脾气竟如此火爆直接。
沉默在无形的意识层面蔓延了几秒,带着一丝被打断节奏的错愕。
“呵......”
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紧接着,在克莉丝和莉娅警惕的目光中,那把巨大剑身的表面,那些龟裂般的灰黑色纹路深处,忽然渗出了一缕缕极其稀薄、却异常粘稠的血红色雾气。
雾气并非向上飘散,而是违背常理地向着剑身前方凝聚、汇集。
过程很慢,仿佛那雾气本身也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
它们艰难地蠕动着,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大致是人形的轮廓。
有头颅,有躯干,有四肢,但边缘不断扭曲、逸散,细节全无,更像是一团被勉强捏成人形的、不稳定的血浆与雾气混合物。
这人形大约与克莉丝等高,就这么悬浮在巨剑前方数尺的空中,面向她们。
“区区人类,也敢这么大言不惭......”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源自本能的、久居高位的漠然与不悦,尽管那雾气轮廓连嘴的位置都没有。
“若是放在从前......”
克莉丝根本懒得听它追忆往昔。
她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一道只有巴掌大小、却异常凝练锋锐的风刃便脱手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射向那团血雾人形的头部。
“嗤——!”
风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血雾,将其从中间一分为二,切割成两团松散的红雾。
被切散的血雾并未消失,只是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翻滚了几下,随即又像受到无形吸引力的磁铁碎屑,迅速重新汇聚、凝结,再次形成了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仿佛刚才的攻击只是拂过水面的一缕微风。
“你们人类......”
那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多了点无奈。
“难道都是如此蛮不讲理,不通礼数吗?”
“礼数?”
克莉丝冷笑一声,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语气依旧强硬。
“对着一把差点把我们切成碎片的破剑,和一个躲在剑里不敢露脸的藏头露尾之辈,讲什么礼数?”
“少废话!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血雾轮廓似乎又愣了一下,没想到克莉丝这么冲。
它沉默了片刻,甚至能看到那轮廓的边缘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情绪不稳。
“吾即此剑,此剑即吾,自剑成之日起,便与剑同生,与剑同寂。”
剑灵!
克莉丝心中瞬间明了。
这倒是符合某些传说或奇幻故事的设定,强大的神器或魔器历经漫长岁月,吸收天地精华或特殊能量,有可能孕育出独立的意识体,即为器灵。
眼前这团血雾,显然就是这把巨剑孕育出的意识。
“明白了。”
克莉丝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血雾轮廓微微摇曳,声音里透出一丝遥远的迷茫和麻木:
“称呼......在无尽的岁月之中,吾主曾为吾赐名......”
“但那真名,连同吾主的容颜与声音......早已在时光冲刷下,模糊、遗忘了 名讳于吾而言,并无意义。”
连自己名字都忘了?
克莉丝挑了挑眉,看来这家伙被困在这里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更久远,久远到连记忆都开始崩解。
“没有名字总归不方便交流。”
克莉丝眼珠一转,看着那团不断蠕动、颜色暗沉发粘的血雾,一个促狭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故意用轻松随意的语气说。
“既然你不在乎,那我给你取一个?看你这一身红不拉几、黏糊糊的样子......就叫大黄怎么样?”
“大黄?”
那声音重复了一遍,语调毫无波澜,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称呼的意义,随即很快道。
“称呼之事,随你之意便可,吾之真名,唯有吾主所赐之名。”
“......”
这下轮到克莉丝愣住了,她本来只是随口调侃,带着点发泄怨气的意味。
没想到这剑灵居然如此随和,对名字的归属和意义,似乎真的看淡到了极点,只要有个代号用来对话就行,至于代号本身是尊贵还是土气,毫不在意。
这家伙,要么是真的心境古井无波,要么就是漫长孤寂早已磨灭了一切情绪波动,包括尊严感。
克莉丝和莉娅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莉娅眼里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更深的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
“行,那就叫你大黄。”
克莉丝也不客气,直接定了下来,然后切入正题。
“大黄,你口中的吾主,是不是兽族曾经信奉的神明,阿格里俄斯?”
这是她们最初的推测,也是目前最合理的联想。
毕竟这里位于兽族传统领地边缘,又有如此强大的神力屏障遗留。
然而,大黄闻言,却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阿格里俄斯......这个名字,吾有印象,但,并非吾主。”
“吾虽遗忘了吾主真名,但那份灵魂深处的印记与羁绊......绝非此名。”
不是阿格里俄斯?!
克莉丝和莉娅心中同时一震,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她们的预料。
她们本以为已经触及了核心,却发现脚下的基石可能一开始就放错了位置。
“难道是魔族的神明?”
莉娅忍不住出声追问,声音带着紧绷。
如果这是魔族神明留下的东西,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危险等级和背后的意义也需要重新评估。
“魔族?神明?”
大黄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那空灵的语调里罕见地透出一股清晰的、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厌恶与排斥,血雾轮廓也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
“不!绝非!那些肮脏的东西,怎配与吾主相提并论!吾主之光,岂是那等污秽存在所能触及?”
这反应激烈得有些异常。克莉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她沉声问道:
“你似乎很厌恶魔族?包括他们可能信奉的神明?”
大黄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血雾轮廓的波动缓缓平复下来,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空漠,但依旧残留着一丝冰冷的余韵:
“厌恶?或许是本能,提及他们,吾识海深处便会泛起不悦的涟漪,此乃下意识之反应,非吾刻意为之。”
天生相斥?
这剑灵对魔族的排斥,似乎铭刻在它的存在本质里,如同水火不容。
这排除了它是魔族神明造物的可能,甚至暗示,它的创造者可能与魔族及其信仰体系,是敌对关系。
一个位于兽族与魔族边境交界处的神秘裂谷,一道疑似神明伟力劈开的屏障,一把拥有自我意识、对魔族极度排斥、其创造者既非兽族神明也非魔族神明的巨剑......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趣了。
克莉丝暂时压下心中的重重疑窦,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那团名为大黄的血雾上。
既然不是两边神明的遗产,那它的来历和目的就更值得深究了。
见克莉丝陷入沉思不再发问,大黄主动开口,那空灵的声音直接问道:
“人类,汝等还有何疑问?既已突破结界,来到吾之面前。”
克莉丝抬起头,直视着那团没有面孔的血雾,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们攻破了你的结界,等于侵犯了你的领域,为什么你对我们似乎并无太大敌意?甚至可以说......有点友好?”
她用了友好这个词,尽管这形容放在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和对方淡漠的态度上有些古怪。
但比起预期中守护者被侵犯后可能出现的暴怒或死斗,大黄的反应确实平和得过分。
血雾轮廓静静悬浮着,似乎在注视着她们,尤其是克莉丝。
良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敌意?此结界非吾所设,汝能破开,也算帮忙,至于友好......”
它顿了顿,血雾朝着克莉丝的方向微微飘近了一丝。
尽管没有五官,克莉丝却感觉有一道无形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逡巡。
重点落在了她身上那些尚未愈合、依旧渗着血的伤口上,以及她体内那虽然消耗巨大却依旧顽强流转的命源之力上。
“汝等,尤其是汝,人类......”
“给吾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汝之力量本质,汝之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某种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痕迹。”
“那痕迹,让吾感到久违的......亲切。”
“尽管,吾已记不清,那亲切源自何处了。”
话音落下,谷底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大黄那血雾轮廓在无声摇曳,以及克莉丝和莉娅眼中同时泛起的、惊涛骇浪般的震动。
熟悉的感觉?亲切?
克莉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体内的命源之力,与女皇同源。
这剑灵感受到的熟悉和亲切,难道与奥菲利亚有关?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看着大黄,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大黄,你刚才说的‘第二个人类’,第一个突破结界来到这里的人类......是谁?她现在在哪里?”
第198章 没错,就是她
大黄闻言,似乎陷入了某种悠远的回忆中。
血雾的边缘微微波动,如同平静水面被投入石子后漾开的涟漪。
“上次见到人类......”
它的声音空灵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迟缓,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从记忆的尘埃深处费力打捞。
“具体是何时,吾已记不清了,岁月在此地早已失去了精准的刻度,或许是百年,或许更久远......”
它停顿了一下,血雾朝克莉丝的方向看了一眼。
意识层面的声音似乎微妙地顿了一下,把一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也跟你一样蛮不讲理”给咽了回去。
虽然它可能并不完全理解“蛮不讲理”这个词所蕴含的复杂人类情绪,但直觉告诉它,说出来可能又会招致一道风刃。
“吾只记得,”
大黄选择了一种更中性的描述。
“那人亦如汝般,力量独特,意志坚韧,甚至,更为直接。”
它大概是想说“暴力”或“莽撞”,但最终换了个词。
“而且......”
大黄的注意力似乎更集中在了克莉丝身上,血雾轮廓朝她微微倾斜。
“那人身上与汝一样,有着那股令吾感到熟悉的痕迹,那源于你们力量核心的、微弱却同源的‘印记’。”
“那人是汝之何人?”
是她的什么人?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克莉丝心中激起了层层困惑的涟漪。
她?在这个世界有血脉亲人?这绝不可能。
她是穿越而来的灵魂,这具身体也是重塑的新容器,与这个世界的任何血脉家族都毫无瓜葛。
真要说与她力量同源、且强大到能被这古老剑灵记住的......恐怕,有且只有一个人。
奥菲利亚,帝国的女皇,也是她目前所知,唯一同样拥有并精通这种力量的存在。
“那股熟悉感......”
克莉丝压下心中翻腾的猜测,追问道。
“具体是来自于哪里?是我们身上的什么特征?”
“力量。”
大黄回答得毫不迟疑,血雾似乎更凝聚了一些。
“是流淌于你们体内的那股独特力量,温润如生命之泉,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至高意志......便是此力。”
果然!
克莉丝心中一凛,她不再犹豫,抬起尚且完好的左手,心念微动,小心翼翼地自体内抽离出一缕极其细微、却足够纯粹的命源之力。
淡红色的光晕在她指尖汇聚,如同一点温暖的血色星辰,在这片灰暗死寂的谷底显得格外醒目而鲜活。
“是这个吗?”
血雾轮廓猛地向前飘了一小段距离,几乎要贴上那缕命源之力。
虽然没有实体,但克莉丝能感觉到一股专注而激烈的注视和感知笼罩了那点红光。
“正是此力!”
大黄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确认的波动,但随即又补充道。
“但是,与吾初次遭遇的那人类相比......汝之力,虽本质相同,却显得微弱许多,如同涓涓细流,比之浩瀚江海。”
听大黄这么一说,克莉丝心中再无怀疑,第一个突破结界来到此地的人类,十有八九就是女皇。
只是不知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那时的女皇是何种面貌,又为何会来到这种地方?
但新的疑惑随之而生,大黄是神明的造物,其力量本质与属性应该与神明相关。
为何它会对自己和女皇所拥有的、源自人类的命源之力感到熟悉甚至亲切?
难道命源之力与某些更古老、更高层次的存在有关?
克莉丝忽然想起一样东西,她忍着痛,小心翼翼地从系统空间取出了那枚女皇作为奖励赐予她的、深邃如血的红色六面体晶体。
宝石一出现,其内部那缓缓流转、仿佛凝固生命精华般的粘稠红光,依旧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纯粹而强大的命源气息。
“大黄。”
克莉丝将宝石托在掌心,递向那团血雾。
“既然你熟悉命源之力,那么对这件东西,你又有什么感觉?”
血雾轮廓明显地震动了一下,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搅动一般。
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涌了上来,分出一缕缕稀薄的血色雾气,如同最轻柔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包裹、探向那枚红色晶体。
仅仅是一刹那的接触。
“轰——!!”
一股强烈的、近乎实质的精神冲击,从大黄那里轰然爆发。
血雾轮廓在瞬间膨胀、扭曲、几乎要溃散开来。
意识层面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空灵与平静,变成了一声近乎尖叫的、充满了无尽震惊、狂喜、痛苦与茫然的呐喊:
“吾主——!!!”
这声呐喊如此剧烈,以至于克莉丝和莉娅都感到脑海一阵刺痛,仿佛有针在扎。
但下一秒,那剧烈波动的血雾又强行收缩、凝聚,大黄的声音变得极其混乱、语无伦次,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不对,这力量太弱了、太稀薄了......”
“不,是碎片?这力量远远不够......不可能是吾,但为何......”
它陷入了某种认知混乱的状态,血雾不断翻腾,显示着内部激烈的挣扎。
克莉丝和莉娅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她们都听清楚了那声“吾主”。
这宝石竟然让大黄误认为是它的创造主?可它又说力量太弱,不可能是......
过了好一会儿,大黄的血雾才勉强恢复相对稳定的轮廓,但那空灵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渴求,直接冲向克莉丝:
“人类!此物汝从何得来?告诉吾!立刻!”
克莉丝心中念头飞转,是说实话,还是隐瞒呢?
女皇的事情牵扯巨大,但这剑灵的反应如此激烈,或许真相就在这里。
而且,看大黄目前的状态,似乎并无恶意,更确切地说,是一种源于本能的、近乎执念的追寻。
权衡利弊,克莉丝决定透露部分实情。
她看着那团焦急波动的血雾,缓缓开口:
“这宝石是帝国现任的女皇,奥菲利亚陛下赐予我的。”
“她,也是我所知的,除了我之外,唯一拥有并使用命源之力的人,你之前遇到的那个人类,很可能就是她。”
“奥菲利亚......”
大黄重复着这个名字,血雾微微摇曳,仿佛在记忆库中搜索,但最终徒劳无功,这个名字对它而言是陌生的。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克莉丝以为它又要陷入沉睡或遗忘。
谷底的死寂重新弥漫开来,只有红色宝石散发着幽幽微光。
终于,大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种近乎释然的疲惫。
“原来如此,并非吾主归来,而是力量的传承,落于凡尘王座之上么......”
“也好......至少,证明‘路’未彻底断绝......”
它的低语如同梦呓,克莉丝和莉娅只能听懂片段。
忽然,大黄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克莉丝掌心的宝石上,声音变得清晰而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人类,吾......有一不情之请。”
“哦?”
克莉丝挑眉,心中警惕起来。
“可否将此宝石,予吾?”
大黄说得直接,血雾朝着宝石的方向又飘近了些。
“......”
克莉丝先是一愣,随即差点气笑了。
她看着那团血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大黄,我没听错吧?你怎么说也是个神明造物,现在在跟我这个人类讨要东西?你们神明造物都这么蛮不讲理的吗?”
血雾轮廓似乎滞了一下,它显然听出了克莉丝话里的讽刺和拒绝。
它也意识到自己的请求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吾知晓此请冒昧。”
大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窘迫。
“然此物于吾,意义非凡,其内蕴之力,虽非吾主真源。”
“然对吾而言,或可籍此唤醒更深层的记忆碎片,甚至......窥见一丝吾主昔日的光辉。”
它顿了顿,似乎在想自己能拿出什么交换,但语气很快变得有些无奈:
“吾困守于此,与剑同体,除却这本体与些许操控谷内死寂之力的权能,身无长物,并无等价之物可与汝交换。”
它想了想,似乎找到一个切入点,语气变得更具说服力:
“此宝石内蕴之力,磅礴精纯,远超汝当前境界所能容纳驾驭,强行吸纳,恐有反噬之危。”
“吾可助汝,安全引导、吸收其中大部分力量,化为己用,夯实汝之根基,大幅提升汝之实力。”
“作为交换,吾只取其中一小部分,最核心的那一丝即可,如何?”
帮忙吸收力量?这听起来不错。
但克莉丝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帮忙吸收掉大部分力量,只留最核心的一丝给你?那吸收完了,这宝石还存在吗?”
“恐怕就算不彻底消失,也变成一块空有外形、毫无价值的普通石头了吧?你只取一丝,却要毁掉整个宝石,这买卖,对我来说好像不太划算。”
她看着血雾,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况且,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帮忙的时候做手脚?或者,你所谓只取一丝,实际上却暗中攫取更多?我对你的信任,可还没到那种程度。”
血雾似乎被克莉丝这番直白且充满不信任的话给噎住了,轮廓波动了几下,显得有些焦躁,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它确实拿不出什么能立刻取信于人或作为抵押的东西。
“吾......以吾主之名起誓,绝无欺瞒!”
大黄只能试图用誓言增加分量,但显然效果有限。
“空口无凭啊,大黄。”
克莉丝摇摇头,摆出一副“我很为难”的样子。
“你看,我们为了来这里,差点把命都丢了,伤成这样,现在你一句话就要拿走女皇赐下的、可能是极其珍贵的宝贝.....”
“你总得让我看到点实实在在的诚意和保障吧?不然我回去怎么跟女皇交代?说我把她给的赏赐,随手送给了一把剑的剑灵?”
莉娅在一旁静静听着,眼睛不时瞥向大黄和克莉丝。
大黄的血雾急促地翻腾着,显然被克莉丝连消带打、步步紧逼的话术弄得有些无措。
它漫长的生命中,大概很少经历这种讨价还价,尤其对方还是个它潜意识里可能有点轻视的人类。
“那汝待如何?”
大黄最终有些泄气地问道,空灵的声音都显得有点发闷。
“吾确无他物可予......”
克莉丝摸着下巴,做思考状,目光却扫视着周围灰暗的谷底和尚未完全散尽的稀薄迷雾。
她忽然想起之前穿越迷雾时,那些雾气奇特的粘附感和仿佛有生命的涌动。
“你刚才说,你能操控谷内的死寂之力?包括这些迷雾吗?”
“当然。”
“此雾乃屏障逸散之力所化,吾可一定程度上引导、驱散,或凝聚。”
“凝聚?”
听到这个词,克莉丝眼睛一亮。
“这些雾气是某种能量体吗?可以被吸收吗?”
大黄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血雾轮廓看向周围的迷雾:
“此雾蕴含精纯的沉寂气息,会侵蚀魔力,然汝体内之力,似乎颇为特殊,先前能驱散此雾,或许亦能转化其中部分精华为己用,但风险甚大,需极度谨慎。”
它顿了顿,提出一个方案:
“若汝愿将宝石予吾,吾可助汝,将此谷中绝大部分迷雾生物其核心精粹驱赶、凝聚而来,供汝尝试吸收炼化。”
“此虽不及宝石之力精纯磅礴,然胜在量多,即便无法直接吸收,研究其特性,亦对汝了解此地有所裨益,此乃吾唯一能额外提供之补偿。”
用迷雾精华作为补偿,克莉丝心中飞快权衡,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可行的添头。
这些迷雾的古怪特性她亲身领教过,如果能解析甚至掌握部分,或许还能开发出新的应用。
风险肯定有,但值得一试。
然而,不等克莉丝表态,一直沉默警戒的莉娅却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质疑:
“你自称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本体插在此地无法移动,又怎会对这谷中迷雾的分布、特性,甚至如何驱赶凝聚,如此了解?还能保证将绝大部分驱赶过来?”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一把不能动的剑,一个常沉睡的灵,如何对周围环境了如指掌并精确操控?
血雾轮廓转向莉娅,似乎对这位一直安静却存在感极强的狼族少女突然发问有些意外,但它很快给出了解释:
“吾虽常眠,灵识亦非时刻外放,然早与此地早已融为一体,谷中一切能量流动、气息变化,皆如吾之肢体延伸,自有模糊感应。”
“若要精细操控,如驱散结界周围之雾,确需集中精神,消耗甚大。”
“但若只是大范围地引导、驱赶这些无主散逸的迷雾精粹向某一处汇聚,凭借吾与此地之深刻联系,尚可做到,此乃权能所及,非需时时监控。”
接着,它又继续补充道:
“漫长岁月中,吾亦有苏醒之时,偶尔会延伸灵识,探查谷内,聊以排遣孤寂。对此间种种,并非一无所知。”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神器与所在地脉环境深度绑定,能宏观感应和引导能量,很符合设定。
莉娅听完,与克莉丝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表示暂时没有发现明显逻辑问题,但警惕不减。
克莉丝心中盘算已定。
这是一笔带有风险,但潜在回报可能极高的交易。
“好吧。”
克莉丝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我吃了大亏但你很走运”的表情。
“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而且我们也确实需要恢复和提升实力的份上......这笔交易,我同意了。”
她托着红色宝石,看向大黄:
“你可以先尝试引导、凝聚一部分迷雾精粹过来,让我看看成色,也确认一下你的能力。”
“然后,我们再正式开始,你助我吸收宝石大部分力量,我将其核心印记部分留给你,同时,谷内可凝聚的迷雾精粹,作为额外补偿归我。如何?”
“可。”
大黄简洁地应下,血雾轮廓似乎都明亮了一丝。
“那么......”
克莉丝将红色宝石暂时收回,忍着伤痛站直身体,看向后方缓缓流动的灰白雾气。
“开始吧,大黄,让我看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第199章 吸收
帝国皇宫深处,女皇专属的浴殿。
巨大的浴池由整块罕见的暖白玉雕琢而成,池壁光滑如镜,蒸腾着氤氲的热气。
池水呈现出一种极淡的乳白色,散发着清冽而安神的幽香。
奥菲利亚此时正阖目倚靠在池壁特制的软垫上,大半身躯浸没在温润的池水中。
水汽缭绕,将她如瀑的银发染上湿意,几缕发丝贴在弧度优美的颈侧和锁骨上。
水面之下,线条流畅的身体轮廓若隐若现,肌肤在乳白水色映衬下更显无瑕,仿佛上等的冷玉,却又因水温透出淡淡的、健康的粉色。
两名亲卫正跪坐在池边。
与那些在外执行任务、总是覆着标志性面具的同僚不同,这两名负责最私密侍奉的亲卫并未佩戴面具。
然而,不知是浴殿内过于浓重的水汽,还是某种认知上的模糊暗示。
她们的面容始终笼罩在一层似有若无的薄雾之后,让人无论如何凝神,都无法看清具体的五官细节,只能隐约感知到轮廓与专注的神情。
她们的动作轻柔、精准、且充满敬畏。
一人手持浴巾,浸湿了温度恰好的池水,小心避开女皇浸在水中的部分,从圆润的肩头开始,以恰到好处的力度,沿着手臂线条缓缓向下擦拭。
每一次拂拭都如同在对待最易碎的珍宝,既彻底清洁了肌肤,又绝不会留下丝毫红痕或引起任何不适。
另一人则托着一个白玉小盅,里面盛着半透明的、散发着草木清香的凝膏。
她用特制的软毛刷沾取少许,在女皇露出水面的另一侧肩背处,以极其舒缓的节奏,打着圈涂抹。
凝膏触肤即化,渗入肌肤,留下更莹润的光泽和持久的淡香。
她的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女皇的休憩。
整个浴殿寂静无声,只有细微的水波晃动声、布料摩擦声,以及她们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气氛安宁而奢华,时间在此刻仿佛也流淌得缓慢起来。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静谧中,倚在池边的奥菲利亚,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眸,毫无征兆地倏然睁开。
尽管眼中的锐利之色一闪即逝,迅速重新归于平静,但浴殿内原本舒缓流淌的能量场,还是因此产生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微妙震颤。
两名亲卫的动作同时一顿。
她们是距离女皇最近、感知也最为敏锐的存在,立刻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变化。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她们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随即更加恭敬地低下头。
“陛下?”
手持浴巾的那位亲卫低声询问,声音轻柔如同耳语。
“您......是否感到不适?”
她们的第一反应是浴汤或侍奉出了差错。
奥菲利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保持着倚靠的姿势,目光却似乎穿透了氤氲的水汽与华丽的殿顶,投向了极其遥远、无法以常理度量的彼方。
几缕湿润的银发黏在她光洁的额角,水滴顺着完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入池中,漾开细微的涟漪。
“无妨。”
片刻后,女皇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响起。
“继续。”
两名亲卫不敢多问,立刻收敛心神,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只是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谨慎。
奥菲利亚的视线重新落回氤氲的水面,但眸光深处,却有什么在缓缓流转。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枚她赐予克莉丝的宝石被激活了。
而且,激活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更让她感到一丝兴味的是,通过感应,她大致捕捉到了克莉丝如今所处的方位。
那股熟悉的裂谷,那把插在焦土之中的剑......
“原来......她也到了那里。”
奥菲利亚的唇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发现意外乐趣的玩味,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淡了然。
那个地方,她自然记得。
在许多年前,当她还不曾端坐于这帝国至高王座,力量与道路尚在探索与磨砺之时,她也曾到访过那片被神力遗弃的边界。
见过那把剑,以及那个在孤寂中几乎迷失了自我、却又固执守着什么记忆碎片的懵懂剑灵。
没想到,命运竟让克莉丝也踏上了相似的路径。
而且,看情况,克莉丝似乎并非在生死绝境中被迫激发宝石求生,而是在某种可控的情形下,开始了对宝石力量的汲取与探索。
“倒算是她的机缘......”
奥菲利亚无声低语。
能在那个特殊的环境里,以相对平和的方式接触并尝试吸收那份力量,比起在绝境中仓促爆发,无疑更能体会其中的真意,根基也会更稳固。
至于那个剑灵会作何反应,克莉丝又能从中得到什么,甚至发现什么......她倒是颇为期待。
浴池的热气继续袅袅升起,亲卫轻柔的侍奉仍在继续。
奥菲利亚重新阖上了双眼,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从未发生。
而在遥远的山谷之中,克莉丝正仔细感受着那宝石内不断传来的力量。
克莉丝自然对遥远帝都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此刻,她正盘膝坐在焦黑的土地上,身下垫着莉娅从行囊中取出的一块厚实兽皮。
莉娅手持匕首,警惕地守在她身前三步之外,尤其是注意着悬浮在一旁、血雾轮廓微微波动的大黄。
克莉丝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掌心向上,那枚血色宝石正悬浮在她双掌之上约一寸处,缓缓自转。
宝石内部原本缓慢流转的粘稠红光,此刻仿佛被唤醒的火山,变得异常活跃、明亮。
一道道精纯无比的命源之力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血色溪流,从宝石中汩汩流出,主动缠绕上克莉丝的双手,然后顺着她的手臂经络,源源不断地汇入她的体内。
这过程并不轻松。
克莉丝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缕外来的命源之力进入体内,都像是一滴滚烫的、浓缩的生命之汞落入经脉的河流中。
它们与她自身的命源之力相遇、碰撞、交融。
外来之力更加古老、精纯、霸道。
起初是剧烈的胀痛和灼热感,仿佛经脉要被撑裂,血液要沸腾。
但在大黄的精妙调节,以及克莉丝自身意志的全力引导下,这种不适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消化感取代。
她自身的命源之力,如同饥饿的幼兽,开始主动包裹、分解、吸收这些外来的精纯能量。
每一次成功的吸收融合,她都能感觉到自身的命源之力在发生着微妙而显着的变化。
总量在稳步而缓慢地增长,更重要的是,其质地在提升。
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凝实,流动时带起的生命气息更加磅礴,其中蕴含的那丝至高意志的韵味也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丝。
仿佛粗糙的铁胚正在被千锤百炼,向着精钢转变。
莉娅在一旁看着,能清楚地感受到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在一点点变强,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虚弱之下,却似乎有什么更加坚韧、更加明亮的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她心中稍安,但警惕丝毫未减,目光不时扫过大黄,确保那团血雾没有任何异动。
时间在力量的奔流中悄然流逝。
谷底依旧昏暗死寂,只有那枚旋转的宝石和克莉丝身上偶尔流转的红光,成为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动态与色彩。
就在克莉丝感觉自己对这股涌入力量的吸收逐渐步入正轨,疼痛被一种充盈的满足感取代,心神也不由自主稍稍沉浸在这奇妙的提升过程中时。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200章 大机缘
【宿主天赋[命源汲取]等级提升,当前等级为七级】
【命源汲取】进化了!
但变化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见克莉丝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了,大黄便开始将那些迷雾聚集起来。
“快,把这些也吸收了!”
克莉丝屏气凝神,将刚刚吸收的命源之力释放出去,周围瞬间被血雾包围。
那些被大黄汇聚于此的死寂之力的精华,眨眼之间便被血雾吞噬殆尽。
大黄说的果然没错,这些东西真的可以说是大补之品,她能感受到体内的魔力储量在不断提升。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奇特而又陌生的力量出现在了她的体内。
【宿主获得天赋[死寂之力]】
【死寂之力:能够阻碍魔力运转或吞噬魔力,通过侵蚀魔力成长】
这倒是让克莉丝有些意外,本以为这些迷雾只是单纯的经验包,没想到还能获得一个新的天赋。
而且这个天赋......
怎么说呢,她好像越来越不像一个正派人物了。
谁家好人的能力会是吸收别人的生命力的魔力呢?
浅浅地吐槽了一下,克莉丝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
【宿主】克莉丝·薇洛妮卡
【职业】高阶魔法师(三级)、中阶牧师(九级)
【等级】67(/)
【属性】力量:112
敏捷:108
体质:107
魅力:115
【天赋】命源汲取(七级)、弱点勘破(共享)、魔力压缩、死寂之力
【技能】基础元素魔力掌控、鉴定术、匿影术、主观缓时、时间加速、瞬间移动、空间扭曲、魔力护盾、魔力塑形、暗幕
【待使用道具】大魔法师的传承(解锁中)、高阶剑士的战斗经验(使用中)
【命定之人】莉娅·薇洛妮卡
————
没想到魔力储备的提升竟然让她的魔法师等级直接突破了一个大等级。
只是按照先前的规律,那个大魔法师的传承这个时候应该解锁新的魔法才对。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克莉丝关掉面板,长舒一口气。
暗红色的血雾随着她心念收敛,缓缓缩回体内。
周围被吞噬一空的死寂之力让这片区域连最后一丝雾气都消失不见,视野变得异常清晰,虽然依旧昏暗。
她身上的伤口在磅礴的命源之力滋养下,已经愈合。
破损的衣物下,新生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多谢了,大黄。”
克莉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痛但充满力量的四肢,真诚地向那团血雾轮廓道谢。
这次交易,她无疑是赚大了。
“各取所需罢了。”
大黄的声音似乎也轻松了一些。
“那么,剩下的......”
克莉丝点点头,从拿出那枚血色宝石。
此刻的宝石,光芒黯淡了许多,内部流转的红光变得稀薄,唯有最核心一点,仍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红非金的奇异微光,那便是承载着特殊印记的部分。
“放哪里?”
血雾轮廓飘到巨剑正前方的地面上方,那里有一小块异常平整的焦黑石板。
“置于此处即可。”
克莉丝依言上前,小心地将宝石放在石板上。
就在宝石脱离她手掌的瞬间,那点核心微光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血雾立刻涌上,将宝石温柔地包裹起来,然后缓缓沉入石板之下,仿佛被大地吸收,消失不见。
“吾亦谢过。”
大黄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满足。
“此印记......或可助吾,在永恒的沉眠中,寻得一丝旧梦的余温。”
它顿了顿,血雾轮廓开始变得不稳定,逐渐稀薄、涣散:
“交易已毕,吾之力耗损颇多,需陷入沉眠以恢复,汝等......自便吧。”
“等等。”
克莉丝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我把这里的迷雾都吸收掉了,你这周围的屏障岂不是没了?不会对你有影响吗?”
“无妨。”
大黄的声音越来越飘渺,血雾几乎快要看不见。
“本体仍在,结界核心未损,迷雾不过逸散之表相,假以时日,自会再生。”
“况且......漫长岁月,真正能抵达此处者,寥寥无几,汝等离去后,此地重归寂静,无人打扰,正合吾眠。”
原来如此。
克莉丝放下心来。
“那么,再见了,大黄,祝你做个好梦。”
她对着即将消散的血雾说道。
没有回应。
最后一缕血雾也融入了巨剑灰黑色的剑身之中,消失不见。
那把巨剑,重新恢复了亘古不变的沉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谷底变得异常干净的空气和克莉丝体内充盈的力量,证明着方才那场交易与提升。
克莉丝转向一直守护在侧的莉娅。
莉娅立刻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态,确认她真的无碍且气息强大了许多后,眼中才露出真正的放松与欣喜。
“主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嗯,这次多亏了你。”
克莉丝握住莉娅的手,温暖的感觉驱散了谷底最后一丝寒意。
“也多亏了运气,走吧,我们该上去了。”
没有了迷雾的阻隔和压制,魔力运转恢复了正常。
虽然谷底对魔力依然有些许压制,但比起之前已是天壤之别。
克莉丝揽住莉娅的腰,强大的魔力喷涌而出,气流托举着两人,平稳而迅速地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升。
比起下来时的惊险万分,上去的过程堪称轻松惬意。
不多时,她们便重新回到了裂谷的悬崖边缘。
脚踏实地,感受着上方虽然依旧荒凉却正常了许多的空气,克莉丝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这次裂谷之行,虽然险死还生,但收获之巨大,远超预期。
不仅实力跃升,获得了新天赋,还解开了部分关于神明力量的谜团,更与一个古老的神器剑灵有了交集。
真是一场大机缘。
然而,欣喜之余,她们并没有忘记此行的最初目的——寻找去年春天失踪的那支部落先遣队。
实力提升固然重要,但给恩雅婆婆和阿南她们一个交代,同样关键。
就这样空手回去,说一无所获,似乎有点不妥。
“莉娅,我们在这附近再仔细找找,裂谷下面没有他们的踪迹,也许他们根本没走到这里,而是在途中遇到了别的意外。”
克莉丝提议道,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或许那些人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莉娅点头同意,两人稍作休整,便以裂谷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进行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们搜索的范围越来越大,从正午一直到日头西斜,几乎踏遍了裂谷周边数里内所有可能藏人或发生战斗的区域。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新鲜的足迹,没有宿营的痕迹,没有战斗遗留的碎片,甚至连一丝血腥味都闻不到。
那支八人的队伍,仿佛真的凭空蒸发,或者从一开始就没能深入到这里。
夕阳的余晖给荒凉的山脊镀上一层凄艳的金边。
克莉丝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眼前苍茫而寂静的群山,眉头紧锁。
难道真的就这样无功而返?
“主人。”
莉娅走到她身边,声音平静道:
“不用再找了,凭我的经验,这里,找不到任何他们近期活动过的迹象,他们很可能根本没有抵达这片区域。”
她看着克莉丝眼中那丝不甘和淡淡的自责,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不是主人的错,其实......阿母,还有部落里的大家,心里或多或少都已经接受了他们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事实。”
“我们这次出来,与其说是寻找生还的希望,不如说是给这份牵挂一个最终的仪式,一个让自己死心的理由。”
“如今看来,仪式可以完成了。”
莉娅的话像一盆冷静的水,浇灭了克莉丝心中最后一丝执念。
是啊,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一支失去了音讯长达一年多的队伍,生还的几率本就渺茫得可怜。
她们的寻找,更多是一种责任和情感上的尽力而为。
“我明白了。”
克莉丝反握住莉娅的手,叹了口气。
“那我们......回去吧。”
两人不再犹豫,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向那个藏在山坳中的小小部落折返。
来时步步惊心,归途因实力提升而轻松许多,脚步也快了不少。
在距离部落聚居地还有不到半日路程的一片相对平缓的、布满了风化碎石和低矮灌木的山坡背面,莉娅的鼻子忽然动了动,她停下了脚步。
“主人,有气味......很淡,腐朽的味道。”
克莉丝心中一紧,立刻跟着莉娅朝气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拨开一丛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沉默。
在一个背风的、不易被察觉的石凹里,散落着几堆早已彻底白骨化的尸骸。
数量不多不少,正好八具。
骨骼凌乱,有些已经碎裂,显示生前可能经历过翻滚或撞击。
尸骨旁,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不堪的金属碎片,以及几片风化破烂的兽皮和织物,依稀能辨认出是钢鬃部落联盟常见的样式。
没有激烈的战斗痕迹,没有野兽啃噬的明显迹象。
从尸骨分布和周围环境看,更像是疲惫、迷失、或者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变化。
这支被部落寄予厚望、认为可能深入险地探索的先遣队,事实上,在离开部落并不太远的地方,便已全军覆没。
他们甚至没能真正接近那片被迷雾笼罩、有着神明遗迹的裂谷区域,就倒在了征途的起点附近。
残酷的现实,往往比想象中更加简单,也更加令人无力。
克莉丝和莉娅站在这些静默的白骨前,久久无言。
山风吹过,带起呜咽般的声响。
最终,克莉丝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一块较大的石块,将那些散落的骨骼和残破的遗物,推进石凹深处。
然后用更多的碎石和泥土,将它们浅浅掩埋,形成一个不起眼的坟冢。
她没有立碑,也没有做任何明显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对莉娅轻声说道:
“我们回去吧。”
“至于这里的事......”
她顿了顿,望向部落的方向,眼神复杂。
“就让他们继续活在家人的希望和想象里吧,有时候,未知的希望,比确凿的绝望,更能支撑人走下去。”
说出真相,固然是诚实,但带来的可能只有彻底的崩溃与更深的痛苦。
对于那个已经在艰难求存的小部落来说,一个带着遗憾却仍有一丝渺茫念想的失踪,或许比冰冷残酷的全军覆没,更能让他们保留一份心气。
莉娅深深地看着主人,明白了她的决定。
她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石坟,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第201章 离开
当克莉丝和莉娅略显疲惫却步履沉稳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部落附近时,早已望眼欲穿的恩雅婆婆和阿南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忙碌中跳了起来。
“小七!克莉丝!”
恩雅婆婆丢下手中正在翻晒的草药,颤巍巍地快步迎上,那双苍老却清亮的琥珀色眼眸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与如释重负的宽慰。
她一把抓住莉娅的手臂,又看向克莉丝,上下打量着,声音带着哽咽: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阿南的动作也不慢,她原本正在不远处劈柴,斧头还握在手里,人却已经几个箭步窜到了近前。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两人虽然气色尚可、衣物却有多处破损和隐约血渍,眼神里那份藏不住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然
而,下一秒,她又迅速板起了脸,别过头去,用斧头柄杵着地,故作不耐烦地嘟囔道:
“哼,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们被山里什么野兽叼走了呢!害得婆婆这几天老是念叨,饭都少吃......”
话虽硬邦邦的,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和那紧握着斧柄、指节有些泛白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其他几位老人和孩子也闻声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容和好奇。
对于这个小小部落而言,任何成员的归来都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更别提是深入了那片不祥之地还能平安返回的勇者。
克莉丝和莉娅相视一笑,这种被牵挂、被等待的感觉,如此真实而珍贵。
“让阿母和大家担心了。”
莉娅扶着恩雅婆婆,轻声说道。
克莉丝也向阿南和其他人点头致意。
待最初的激动平复,众人回到篝火边坐下,克莉丝知道,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她斟酌着语句,目光扫过恩雅婆婆隐含期待却又带着忐忑的脸,缓缓开口:
“阿母,阿南,还有各位,我们按照地图的方向,一直往西北探索,进入了一片非常特殊的区域。”
她描述了裂谷的宏伟与诡异,略去了巨剑和剑灵的具体存在,只含糊地提到那里存在强大的天然屏障和能量场,压制魔力,环境极端恶劣。
“我们在那附近,以及沿途可能的区域,进行了非常仔细的搜寻。”
克莉丝的语气变得沉重而肯定。
“但是很遗憾,没有发现任何属于去年那支先遣队的新鲜踪迹。”
“没有宿营地的痕迹,没有战斗的遗留物,甚至连一丝近期人类活动的微弱信号都没有。”
她顿了顿,看向恩雅婆婆的眼睛,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
“那片区域,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活物’踏足过了。”
话音落下,篝火旁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依稀的风声。
恩雅婆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那是一种混杂着最后一丝希望熄灭的痛楚、早有预感的麻木,以及不得不接受的苦涩。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尽了山间所有的凉意,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了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布满老茧的双手,沉默了片刻。
再抬头时,眼中的水光已然压下,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坚韧。
她伸出手,不是一个人,而是同时将克莉丝和莉娅都轻轻揽了过来,用自己单薄却温暖的臂膀拥住她们。
这个拥抱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没事......没事了......”
恩雅婆婆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
“找不到也好,有个结果,总比一直悬着心,漫无边际地猜要好,他们或许去了更远、更好的地方,被先祖接引了也说不定。”
她松开手,拍了拍两人的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日子总归是要向前看的,我们活着的人,得把日子过下去,来,你们肯定也累了,先吃饭。”
“阿南今天运气好,打到了一只肥兔子,炖了汤,正好给你们补补。”
克莉丝和莉娅默默地坐下,接过阿南虽然依旧板着脸、动作却比平时轻柔许多递过来的木碗。
热腾腾的肉汤香气扑鼻,带着家的味道。
两人小口喝着,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也熨帖了心中那份因隐瞒部分真相而产生的细微愧疚与沉重。
回到相对私密的马车里,克莉丝陷入了对脑海中那份【大魔法师的传承】的思索。
实力的提升,尤其是魔法师等级突破到高阶,按理说应该能解锁传承中更深层的内容。
她集中精神,试图阅读那份烙印在意识深处的知识。
然而,结果令人沮丧。
传承的信息流依然在那里,但当她试图深入理解那些超越当前常规魔法体系、涉及时间与空间本质的高深理论时,感觉就像在看天书。
每个词似乎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晦涩难懂,原理模糊不清,构建方式更是无从下手。
强行去看,只会觉得头晕目眩,精神疲惫。
“看来,这次不能靠系统来解锁了。”
克莉丝靠在车厢壁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
“需要前置知识,需要系统的学习,需要有人引领......或者,极高的天赋和漫长时间去自行参悟。”
她可没那个时间去自行参悟,也不敢保证自己有那种旷世奇才的悟性。
找个老师似乎成了最现实的选择。
“要不去皇家魔法学院进修?”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自己否定了。
帝国的皇家魔法学院固然是顶尖学府,但入学要从基础理论学起,规矩森严,课程冗长。
且不说学院里会不会教授时间系魔法,就算有,等自己按部就班学到那个层次,不知要多少年之后了,她可等不起。
“要是能找到一个专精时空系魔法、又愿意指点我的人就好了......”
克莉丝喃喃自语,她想起了加鲁莎,那家伙应该人脉挺广的,下次见面,倒是可以问问看。
不过,虽然不打算正式入学,但回帝国之后,去皇家魔法学院看看倒也无妨。
安妮入学那么久了,她还没有去看望过她呢。
也不知道她们姐妹俩在学院里过的怎么样,到时候刚好去看看好了。
如此想着,克莉丝调整了一下姿势,习惯性地将脸往身旁莉娅温暖柔软的胸前蹭了蹭,寻找着最舒适的入睡位置。
莉娅的手臂自然地环过来,将她搂得更紧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每晚相拥而眠的姿势上,那最初明确的界限,已经开始模糊,甚至偶尔会攻守易型。
有时是克莉丝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莉娅身上,有时又是莉娅将克莉丝整个圈在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克莉丝和莉娅没有立刻离开。
克莉丝新获得的力量也需要适应和掌控。
更重要的是,她们想为这个接纳了她们、给予了她们家的温暖感觉的小部落,再多做点什么。
白天,克莉丝就继续优化和测试那些简易的改良农具,指导阿南和其他年轻人更有效地使用它们进行开垦和耕作。
她甚至还偷偷用命源之力让作物提前生长了一点。
在部落又停留了数日,将能想到的、目前条件允许的改良方案都实践或传授了一遍后,克莉丝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她们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帝国那边或许也积压了些事务。
离开的决定,她们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
在一个天色未亮的清晨,晨露尚重,村落还在沉睡中。
克莉丝和莉娅悄然收拾好马车,将马匹套好。
克莉丝拿着几张这几天抽空仔细整理的写满了字迹的粗糙纸张。
上面详细记录了针对这个小部落现状的农耕工具改良思路、几种本地可能找到的替代材料处理方法、简单的陷阱布置技巧、以及一些基础的卫生和伤病处理建议。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恩雅婆婆那间简陋却整洁的小屋,将这几页凝结了她心血的改良方案,小心地放在了婆婆床头的矮木墩上,用一块光滑的小石头压好。
至于阿南......克莉丝想了想,一个魔法师能给一个年轻兽人战士什么呢?
最终,她在阿南那间同样简陋的小屋床边,留下了几样东西:
三瓶高品质的的治疗药水,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币,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信是克莉丝用写的,字迹不算漂亮,但却很清晰:
“阿南:
我们走了,药水收好,关键时刻能救命,金币是大家共用的,怎么用你们自己商量,别乱花。
帝国和部落联盟的合作已经铺开,以后这附近的人类商队和冒险者只会越来越多,他们带来机会,也可能带来麻烦。
阿母有她的坚持,不愿轻易接受外人帮助,但你年轻,眼睛要亮,心思要活,学会分辨哪些是善意可用的,哪些是包藏祸心的,保护好阿母,保护好部落。
别整天嘴硬,你心里明明比谁都软。,好好活下去,变得更强。
——克莉丝”
想象着阿南发现这些时,很可能一边偷偷抹着眼泪,一边红着脸、梗着脖子对空气嘴硬道:“谁、谁要她的破药水和臭钱啊!还有这信......啰啰嗦嗦的,谁舍不得她们走了!”
那副又别扭又感动的模样,一定很有趣。
想到这里,已经坐上马车车辕的克莉丝,忍不住轻笑出声。
“主人,在笑什么?”
已经握住缰绳的莉娅侧过头,金色眼眸在熹微晨光中映着一点暖色。
克莉丝望着身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安静沉睡的村落轮廓,心中那份因离别而产生的淡淡惆怅,被一股更温暖、更踏实的情感取代。
她回过头,对莉娅展颜一笑,笑容干净而明亮: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家可以回,有家人可以牵挂和告别......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莉娅没有回话,只是深深看了克莉丝一眼,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里,此刻漾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她转回头,轻轻一抖缰绳。
“驾。”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湿润的泥土小路,向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晨光渐渐照亮了山路,也照亮了车辙旁新生的嫩草。
莉娅那总是显得有些冷冽的侧脸上,嘴角不知何时,已悄然弯起一个清晰而温暖的弧度。
家......吗?
是的,有主人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而此刻,她们正一起,驶向彼此共同的未来。
身后那小小的部落,如同一个温暖的港湾,永远留在了记忆深处,提醒着她们,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总有一处可以寄托柔软与温情的地方。
车轮辘辘,马蹄声声,渐行渐远,融入了苍茫山色与初升的朝阳之中。
第202章 魔法好啊,魔法得学
离开那个寄托了短暂温情的山坳部落,克莉丝和莉娅的马车重新驶上通往钢鬃部落联盟的山路。
路程不算短,但当熟悉的、属于较大规模兽人聚居地的嘈杂与烟火气再次扑面而来时,克莉丝还是为眼前的变化感到些许惊讶。
帝国方面的动作,确实快得惊人。
距离她将主导权移交给那位亲卫才过去多久?
眼前的钢鬃部落主聚落,已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粗糙夯实的土路被拓宽、平整,甚至在一些主要通道铺设了碎石,新增了几座明显带有帝国风格的木石结构建筑,上面悬挂着星渊商会或帝国其他官方机构的徽记。
往来的人流中,除了肤色各异、体貌特征鲜明的兽人,身着帝国风格服饰的人类商贾、工匠、乃至少数文吏模样的人,也占据了相当的比例。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兽人部落气息,也混杂了新的金属打磨、陌生香料以及人类语言交谈的声音。
秩序井然,却又充满活力。
那种暮气沉沉与内部紧绷感,似乎随着拉尔拉达的消失和摩吉柯的上台而悄然褪去,宛如一道春风,给部落带来了新生。
“不愧是女皇的亲卫亲自接手的事务。”
克莉丝透过马车车窗观察着,心中暗叹。
那位亲卫的执行力与背后帝国机器的运转效率,确实非同凡响。
摩吉柯想必也乐见其成,这正是他想要的强力外援带来的直观改变。
她们没有在此多做停留,克莉丝的目标很明确。
她向路人打听了一下,得知加鲁莎依旧住在之前的石屋子,并未随帝国工作团队迁往更中心的新办公区。
“果然还是老样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克莉丝对莉娅笑了笑,示意马车转向。
来到那处熟悉的房子外,厚重的木门紧闭,莉娅上前叩响门扉。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了熊族女护卫乌乌尔那张警惕的脸。
看到是克莉丝和莉娅,乌乌尔眼中的警惕迅速消失,她打了个招呼,侧身让开道路:
“加鲁莎大人在里面。”
院落内依旧收拾得干净利落,与外面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加鲁莎果然如克莉丝所料,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铺着厚实兽皮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入神。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她身上,配上手边矮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杯,显得悠闲至极,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变化与她无关。
听到脚步声,加鲁莎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到是克莉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
她慢条斯理地将书签夹好,合上书本,随手放在一边,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看向克莉丝,嘴角勾起惯常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啦?在西北荒野玩得可还开心?”
加鲁莎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
“看你这气色......啧啧,收获不小嘛,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别说是专程来看我的。”
克莉丝早已习惯加鲁莎这种说话方式,也不绕弯子,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莉娅则静立在她身侧。
她开门见山,直接提出了困扰自己的问题:
“我想学习更深入、更系统的时间与空间魔法,你知道哪里能找到合适的老师,或者获取系统知识的途径吗?”
加鲁莎闻言,眉毛微微挑起,眼神在克莉丝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她坦然的表情下看出更深层的动机。
她放下茶杯,身体稍微坐直了些,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时间系魔法和空间魔法?”
她轻轻摇头,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克莉丝,不是我打击你,这两样东西,尤其是时间魔法,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就连帝国皇家魔法学院,相关的藏书也屈指可数。
“真正精通此道的魔法师,放眼整个大陆,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多半是些脾气古怪、行踪不定、或者早已隐世不出的老东西。”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克莉丝那张与女皇奥菲利亚有着微妙神似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忽然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要我说啊,你与其费劲巴拉到处找什么不知根底的老师,不如直接去找咱们尊贵的女皇陛下撒个娇,卖个萌?”
“以陛下对你的特殊关照,给你找个全大陆最好的时间魔法导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听到这个提议,克莉丝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知道加鲁莎说得没错,奥菲利亚深不可测,绝对有指点她的能力。
但另一方面,主动去寻求那位心思难测、且似乎对自己有所安排的女皇的帮助,总让她有种踏入更复杂棋局、欠下更大人情的不安感。
她更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探索、去争取。
看到克莉丝微妙的表情变化,加鲁莎撇了撇嘴,仿佛早就料到她会犹豫。
她重新靠回躺椅,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好吧,看来你暂时不想走这条通天捷径,那就换个方向。”
她略微沉吟,指尖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如果你真想系统地、相对正统地接触时间魔法的理论,或许可以去教宗国碰碰运气。”
“教宗国?”
克莉丝一怔,她记得这个世界有两个因为教义分歧而长期对立的教宗国,都信奉着某位至高主神,但具体教义和内部情况她了解不多。
“对,教宗国。”
加鲁莎点头,继续说道。
“尤其是西教宗国,他们一直与帝国保持着相对友善的外交关系,接受帝国的扶持,算是帝国在信仰领域一个不算牢固的盟友。”
“他们的教廷历史悠久,底蕴深厚,不仅仅涉及神学,也对古代魔法、星象、乃至一些神迹研究颇深。”
“时间,在一些教义中被视为神明权柄的体现,因此教廷的古老卷宗中,很可能保存着一些外界难以窥见的、关于时间魔法的理论与记载。”
“那么现任的教宗会时间魔法吗?”
克莉丝继续追问道。
闻言,加鲁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现任?不不不,你想多了,历任教宗中,真正触及时间领域并留下明确记载的,那都不知道是多少代以前的老古董了。”
“据说那位先代教宗,将自己对时间法则的毕生研究心得,连同一些实验记录和未完成的构想,都封存在了教廷的秘库之中。”
“作为镇教之宝,非特殊情况不得开启,当然,这只是传闻。”
她看向克莉丝,眼神带着一丝“不知看你敢不敢”的挑衅:
“不过,如果你真的有办法,能说动西教宗国的当权者,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被允许进入秘库,参阅那些尘封的知识。”
“当然,这难度嘛......不比直接去求女皇陛下小多少,可能还更麻烦,毕竟牵扯到信仰、政治和一堆陈年旧规。”
克莉丝听完,心里一阵无语。
这说了不等于没说吗?让她一个外人,去教宗国的核心秘库里借阅人家镇教之宝级别的传承?
这简直比让她前世爱看的某四字动画出第二季还要困难。
加鲁莎这情报给的......确实很有她的风格。
“多谢你的情报,加鲁莎。”
克莉丝站起身,尽管觉得希望渺茫,但总算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尽管这方向看起来荆棘密布。
“我会考虑的。”
“不客气,祝你顺利”
加鲁莎重新拿起那本书,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个小插曲。
“哦,对了。”
就在克莉丝转身,莉娅已经为她拉开门的时候,加鲁莎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别忘了我最开始的那个提议,毕竟,有关系不用白不用,不是吗?”
克莉丝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莉娅走出了院落,轻轻带上了门。
加鲁莎最后那句话,她听懂了,但她依然不打算将其作为优先选项。
依赖奥菲利亚,或许能快速获得力量,却也意味着更深的绑定和未知的代价。
“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马车重新驶上街道,克莉丝靠在车厢里,对莉娅说道,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教宗国......听起来就麻烦重重,但至少是个明确的目标,等回到帝国,收集更多关于西教宗国和教廷的情报再说吧。”
她们没有在钢鬃部落联盟多做逗留,径直前往星渊商会的据点,换回了商会配备的更舒适、更擅长长途奔行的马车和专业的车夫。
这样一来,莉娅终于可以从驾车的职责中解脱出来,能和克莉丝一起在宽敞的车厢里享受两人独处的静谧时光。
车轮滚滚,载着她们离开西北的荒凉与喧嚣,向着塞勒涅城驶去。
车厢内,克莉丝放松地靠在柔软的天鹅绒靠垫上,莉娅则挨着她坐着,脑袋轻轻靠在克莉丝肩头,闭目养神。
经过连番激战、提升与长途跋涉,即使是体质强悍的她们,也需要这样的休整。
克莉丝的思绪飘飞着,这次西北之行,自己收获巨大,实力可谓跃升了一个台阶。
命源之力精纯提升,获得新天赋【死寂之力】,魔法师等级突破至高阶,但反观莉娅......
她获得的,似乎主要是跟随自己行动、参与战斗带来的经验值提升,以及与她共享的能力。
尽管莉娅从未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比较,但克莉丝心里总觉得,自己得到的太多,而给予莉娅的专属机缘似乎太少了。
她下意识地调出系统面板,目光落在莉娅的信息栏上。
果然,莉娅的职业等级已经提升到了【高阶一级暗杀者】。
跟随自己经历裂谷险境、与剑灵对峙、吸收战斗经验,再加上平时不断的修炼和经验共享,她的进步速度其实并不慢,甚至可以说相当惊人。
但和之前自己等级突破时,系统会给予奖励不同,这次无论是她还是莉娅的等级突破,系统没有任何额外的奖励提示。
看来,这系统也不是万能的。
或者说,到了更高层次,力量的提升和技能的获取,更需要依靠自身的领悟、修炼和机缘,系统能提供的直接馈赠会越来越少。
这倒也合理,什么都靠系统灌顶,终究是空中楼阁,缺乏真正的根基与理解。
想通了这一点,克莉丝心中那点因为收获不均而产生的微妙情绪也释然了。
莉娅的成长路径与自己不同,她更需要的是实战磨砺、血脉开发和对自身战斗技艺的千锤百炼。
那些看似没有系统奖励的等级提升,恰恰是她脚踏实地、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真实实力。
自己能为她提供的,除了共享的经验和资源,更重要的或许是并肩作战的机会、安全的港湾,以及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目光从系统面板上移开,克莉丝侧过头,看着莉娅近在咫尺的、沉静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瓣......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松弛却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
克莉丝只感觉心中一片柔软,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莉娅靠得更舒服些,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对方耳畔柔滑的发丝。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帝国的官道上,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风景。
帝国边境的轮廓,已在天际线上隐约可见。
第203章 商会的影响
阔别多日的塞勒涅城,依旧以它磅礴、繁华且秩序井然的姿态,迎接着归来的旅人。
奔波劳顿之后,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慰藉,莫过于一顿热腾腾、合胃口的饭菜。
克莉丝没有选择直接回商会总部或自己在城中的住所,而是决定先带莉娅找家像样的餐馆填饱肚子。
顺便以顾客的身份,实地考察一下星渊商会如今的餐饮产业究竟发展成了什么模样。
两人没有刻意挑选,只是在一条相对繁华、店铺林立的商业街旁,随意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餐馆。
招牌上,星渊商会那独特的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声地宣告着它的归属。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内部的景象印证了外表的观感。
空间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洁的深色地砖,墙壁采用暖色调的涂料,装饰着一些风格简约却颇有品味的艺术画作和盆栽绿植。
桌椅是实木打造,造型优雅,桌面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摆放着锃亮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
柔和的魔法灯光从天花板的浮雕缝隙中洒下,营造出舒适而略带高级感的氛围。
顾客不算爆满,但上座率不错,衣着体面的人们低声交谈,享受着美食与服务。
“果然走的是中高端路线......”
克莉丝心里有了初步判断,这很符合丽贝卡的行事风格——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至少是看起来最好的。
刚在靠窗一张相对安静的桌子旁坐下,一位身着合体制服、笑容得体、容貌清秀的女服务员便步伐轻盈地走了过来。
她先是微微躬身,然后将两份装帧精美、皮质封面的菜单分别放在克莉丝和莉娅面前。
同时,另一个托盘上放着两杯颜色清新、点缀着薄荷叶的透明果汁,被她小心地置于桌边。
“两位尊贵的客人,欢迎光临‘星辉之宴’。”
服务员的声音清脆悦耳,训练有素。
“这是本店免费赠送的迎宾特调果汁,选用清晨采摘的晨曦果与冰泉薄荷调制,清爽开胃。”
“如果不喜欢果汁,我们还有天然泉水和精酿麦酒可供选择。”
服务周到,细节到位,连免费饮品的介绍都带着几分格调。
克莉丝暗自点头,抬头看向这位服务员,对方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恭敬,眼神明亮,姿态挺拔,显然经过专业培训。
“不用换了,这个就很好,谢谢。”
克莉丝微笑道,莉娅也轻轻摇了摇头。
“好的,两位请慢慢看菜单,有需要随时叫我。”
服务员再次欠身,然后安静地退到不远处的侍立区,既不会打扰客人,又能及时响应。
克莉丝翻开那本沉甸甸的菜单。
纸张厚实,印刷清晰,每道菜不仅有名称,还配有精致的插画和简短的介绍,甚至标注了部分特色食材的产地。
然而,她的目光扫过价格栏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轻轻蹙起。
这些菜的价格......说实话,不便宜。
一个普通市民家庭一个月的开销,可能就在这里吃不上两三顿像样的正餐。
如果是还没发达起来前的她,看到这个价格,大概率会默默合上菜单,然后找个理由离开,去街角寻找更实惠的选择。
不过,她很快释然了。
看看这环境,这服务,这菜品描述的精致程度,瞄准的客户群显然不是平民百姓。
丽贝卡走的是精品化、品牌化的路线,目标客群是商人、官员、贵族、以及富裕的冒险者和魔法师。
这个定价策略,虽然会让部分人望而却步,但对于目标客户而言,或许正是其价值和身份的体现。
在塞勒涅城这个大城市,从来不缺乏愿意为环境和体验付费的人。
“只是......”
克莉丝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接过这个商会,最初也只是为了多赚点钱罢了。
但当它真的成长为庞然大物,开始深度介入普通人日常生活,甚至定义某种标准时,其带来的影响,似乎已超出了她最初的设想。
她合上菜单,朝那位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立刻快步走近问道:
“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想问一下。”
克莉丝的语气平和,带着纯粹的好奇。
“塞勒涅城里,星渊商会旗下的餐馆,价格都差不多是这个水平吗?”
她问得直接,声音也并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人们低声细语的环境中,还是引起了邻桌几位衣着光鲜的食客的注意。
那几人瞥了克莉丝和莉娅一眼,两人风尘仆仆,衣物虽整洁却并非昂贵品牌。
几道目光中顿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然而,那位服务员姑娘的职业素养极高,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热情依旧,耐心地回答:
“是的,尊贵的客人,我们星渊商会致力于为顾客提供统一的高品质餐饮体验。”
“在塞勒涅城的主要商业区,商会旗下定位相似的餐馆,价格体系基本都在这个区间内上下浮动,以确保无论您在哪一家用餐,都能享受到符合预期的产品与服务。”
“当然,我们也有一部分定位更亲民、提供快捷餐饮的店铺,价格会相应调整。”
回答得滴水不漏,其职业素养可见一斑。
“明白了,谢谢。”
克莉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按照菜单,点了两份最便宜的肉排,并要了两份附赠的蔬菜汤和面包。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记下,再次退开。
等待上菜的时间不长,当两份滋滋作响、散发着浓郁黑椒和肉香的兽肉排被端上来时,卖相确实不错。
厚实的肉排煎得外焦里嫩,搭配着烤蔬菜和特制酱汁。
莉娅习惯性地拿起刀叉,准备开动。
然而,她刚把叉子对准肉排,却发现克莉丝并没有动餐具,而是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一双明亮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含着笑意看着她。
莉娅的动作停住了,拿着刀叉的手悬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看了看肉排,又看了看克莉丝带着促狭笑意的脸,迟疑了一下,默默把刀叉又放回了桌上。
克莉丝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轻声问道:
“怎么不吃了呀,难道......又要主人提醒你可以吃了,你才肯动吗?”
莉娅的耳朵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白皙的脸颊浮现一丝淡淡的红晕,显然也想起了那段往事。
她有些羞恼地轻轻晃了晃垂在身后的尾巴,抿了抿唇,声音虽低却清晰:
“才不是......主人您先吃。”
看到莉娅那副明明有点生气却又克制着、还坚持着规矩的模样,克莉丝心头的柔软瞬间被触动。
她不再逗她,见好就收。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克莉丝笑着拿起刀叉,切下自己盘中一块大小适中的肉排,然后用叉子稳稳叉起,递到莉娅嘴边。
“来,第一口,给你。”
莉娅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肉块,又看看克莉丝含笑的眼睛,那股小小的气恼早已烟消云散。
她顺从地张开嘴,将肉块咬下,咀嚼着。
肉质确实鲜嫩多汁,调味也恰到好处。
她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用那双漂亮的金眸看着克莉丝,含糊地“哼”了一声,尾巴尖却悄悄翘起,轻轻摆了摆,那意思分明是在说“原谅你了”。
两人就这样分享着食物,偶尔低声交谈,享受着这顿价格不菲但味道确实不错的午餐。
离开星辉之宴,两人又在繁华的街道上随意逛了逛,消化食物,也感受着塞勒涅城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然而,一份肉排对于两个体力消耗不小、且实力提升后代谢似乎也更旺盛的人来说,确实不太够顶饱。
逛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那种轻微的饥饿感又悄然浮现。
这一次,她们没有再去那些光鲜亮丽的商会餐馆,而是循着记忆和嗅觉,拐进了一条相对老旧的街巷。
这里行人依旧不少,但氛围更加市井,路边摆着不少小摊,售卖着各种小吃、杂物。
在一个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诱人面食焦香的烤饼摊前,两人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色黝黑、手掌粗糙的男人,他正熟练地翻动着铁板上的面饼,动作麻利,但眉头却微微皱着,似乎心事重重。
“老板,来两个烤饼,加肉馅的。”
“好嘞,稍等。”
老板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手上的动作没停。
等待的间隙,克莉丝看着老板紧锁的眉头,随口问道:
“老板,看你脸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生意不好做吗?”
老板抬头看了克莉丝和莉娅一眼,见是两个面生的年轻姑娘,衣着普通,不像是本地有势力的人,更像是外来的旅人或求学的学生。
他叹了口气,手上的铁铲用力铲了一下饼底,仿佛要把郁气也铲出去似的。
“唉,两位客人不是本地人吧?不知道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难处啊。”
老板打开了话匣子,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愤懑。
“现在这塞勒涅城啊,看起来繁华,可对我们这些小摊小贩来说,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但倾诉的欲望又很强:
“别的先不说,就说这最基本的食材,现在城里所有食材的进口、批发、采购,全被那个星渊商会一手把持了!”
“你想买面粉、买肉、买蔬菜调料?行,只能去商会指定的铺子买,其他地方你根本买不到像样的货,城外运进来的,只要是大宗,早被商会截下了,零星的也逃不过市场巡查的眼睛!”
闻言,克莉丝眉头微挑,顺着话题问道:
“去商会指定的铺子买的话,会很贵吗?”
“贵?”
老板摇了摇头,苦笑道。
“那倒没有,不仅不贵,有时候甚至比以前的市价还稍微低一点点,商会这点做得聪明,没在明面上抬高价格压榨你。”
“那不是挺好?”
莉娅难得开口问了一句。
“好什么呀!”
老板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一点,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继续压低声音道。
“价格是没涨,可是你一旦只能从他那里进货,就等于把命根子交到人家手里了!今天他能给你这个价,明天他要涨价,你能怎么办?不买?你这生意就别做了!”
“更别说,万一你哪里不小心得罪了商会,或者他们看你不顺眼,随便找个理由断你的货,或者拖延一下,你就得干瞪眼!”
他越说越气,手上的动作都重了几分:
“这星渊商会,听说还跟城主府勾结在一起,城主府的卫兵,现在每天都像狗一样在市场上转悠,眼睛就盯着,看有没有人私下买卖食材,不从商会指定的地方进货。”
“一旦被逮到,东西全部没收,还要罚款!罚得让你肉疼!我们做点小本生意,哪经得起这样折腾?没办法,只能咬着牙,被迫依附于商会!”
老板显然憋了很久,此刻对着两个外来的、看似无害的听众,将满腹牢骚倾泻而出:
“我在这条街摆了快二十年摊子了,以前虽然也辛苦,但货源自由,价格随行就市,赚多赚少,心里踏实,哪遇到过这种糟心事?”
“这星渊商会的老板,简直就是......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狼心狗肺!心黑得不得了!”
“咳咳......”
克莉丝被最后这几句酣畅淋漓的痛骂给呛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
应该......大概......不是在骂她吧?
毕竟,严格来说,商会的老板是丽贝卡,她只是个甩手掌柜......嗯,就是这样。
莉娅在一旁,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老板骂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陌生客人面前太过失态,尤其是对方还是女性。
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将烤好的、香气扑鼻的肉饼麻利地装进油纸袋,递给克莉丝和莉娅,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歉意:
“抱歉啊,两位客人,我刚才情绪有点激动,胡言乱语,让你们看笑话了,这世道......唉。”
“没关系,能理解。”
克莉丝接过烤饼,付了钱。
烤饼价格很实惠,远非之前餐馆可比。
她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柔软,肉馅鲜美多汁,味道确实不错,带着一种家常的烟火气。
“老板,照你这么说,大家都只能从商会进货,那对生意收入影响大吗?除了受制于人这点。”
她一边吃,一边继续问道。
“收入?”
老板收拾着铁板,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目前影响不算太大,商会定的进货价还算公道,我们售价也能维持,利润空间和以前差不多。“”
“但是心里不踏实啊!就像头上悬了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且这商会厉害啊,它不光控制了吃的,它还控制了治病救命的!城里的药材买卖,大大小小的医馆,现在也基本被商会整合了。”
“统一采购药材,成本压低了,药材售价确实比以前便宜了些,商会开的普惠医馆,诊金和药费也定得低,很多穷人生病都看得起了,这是好事,没人能否认。”
“那这不是挺好吗?”
克莉丝有些疑惑地问道。
“好是好,但这也是套在我们脖子上的另一根绳子啊。”
老板苦笑,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像我这样,光棍一条,无妻无子,倒也无所谓,可其他摊贩,大多有老有小。”
“现在大家是敢怒不敢言,为什么?就怕万一跟商会闹翻了,以后家里老人孩子生病受伤,去医馆被刁难,或者买不到急需的好药材。”
“谁敢拿家人的健康冒险?所以啊,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忍着。”
克莉丝默默地吃着烤饼,没有说话。
老板的描述,让她对丽贝卡的手段有了形象的认识。
通过控制民生关键领域,以相对合理甚至惠民的价格和整合优势切入,迅速形成事实上的垄断。
这种垄断不仅带来了巨大的商业利润和影响力,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深入社会肌理的控制力。
普通民众在享受到一定便利和实惠的同时,也彻底失去了选择的自由和议价的能力,甚至因对医药等关键服务的依赖而不得不屈服。
这手段确实高明,但也确实令人心情复杂。
丽贝卡确实将商会经营得风生水起,甚至可能超额完成了她最初的期望。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是否也意味着,商会已经成为了一个足以影响成千上万人生活的庞然大物,而它的运作,不可避免地会带来挤压和牺牲?
“你们......就没想过联合起来,想想办法?比如,向城主府申诉,或者自己尝试寻找其他货源渠道?”
克莉丝最后问道。
老板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的苦笑更加深重,他摇了摇头,眼神黯淡:
“姑娘,你太天真了,城主府早就和商会穿一条裤子了!至于其他货源,稍微有点规模的,谁敢冒着得罪商会的风险卖给我们?,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
说着,他将铁板擦干净,一副准备收摊的样子:
“这生意,我是越做越没意思,越做越憋屈,实在不行,大不了不干了!反正我就一个人,没什么牵挂,饿不死。”
“就是......唉,心疼我这做了快二十年的手艺,还有那些吃了十几年的老街坊老顾客......”
克莉丝和莉娅吃完了手中的烤饼。
味道依旧很好,但此刻品尝起来,却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滋味。
“谢谢老板的烤饼,味道很好。”
克莉丝擦干净手和嘴角,真诚地说道。
“也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哎,谢谢,你们也慢走。”
老板挤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
克莉丝和莉娅转身离开,融入了街巷的人流中。
身后,烤饼摊的炭火渐渐熄灭,老板佝偻着背,慢慢收拾着寥寥无几的家当,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
第204章 概念神这一块
离开那个带着沉重话题的烤饼摊,克莉丝没有选择立刻返回商会总部或者她们在城中的住所。
心头那点复杂的思绪,需要一点轻松的氛围来缓冲,也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更平和地看待商会带来的影响。
况且,和莉娅这样悠闲地漫步在熟悉的街巷,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商家的灯火渐次亮起,映照着归家或继续享受夜生活的人们的脸庞。
晚风带着微凉,吹散了白日的些许燥热。
走着走着,克莉丝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身旁莉娅的身影。
莉娅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虽然整洁利落,但确实显得有些旧了。
她银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晚风拂起,掠过她线条优美的下颌。
克莉丝心中忽然一动,一股混合着怜惜与歉疚的情绪悄然升起。
她似乎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给莉娅添置过新衣服了。
平时要么在冒险,要么在赶路,要么处理各种事务,莉娅似乎也从不在意这些,永远是一副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简朴装扮。
“莉娅。”
她停下脚步,拉住莉娅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兴致。
“我们好像很久没一起买衣服了?你看那边有家店,看起来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她指向不远处一家门面宽敞、橱窗里展示着精美服饰的店铺,装饰雅致,显然不是面向平民的铺子。
莉娅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顺从,她点了点头道:
“听主人的。”
“那走吧!”
克莉丝心情好转了些,拉着莉娅的手,就要朝那家店走去。
然而,就在她们刚刚迈出几步,距离服装店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克莉丝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侧前方一个相对安静的巷口,脚步猛地一顿。
“唔?”
被她拉着的莉娅差点撞上她,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克莉丝眼疾手快地转身,一把捂住了嘴,同时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迅速将她带到了旁边一个售卖手工编织品的小摊位侧面,借着摊位和立柱的阴影隐藏了身形。
“嘘——”
克莉丝在莉娅耳边极轻地吐气,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但身体依然紧贴着她,带着一种做坏事般的兴奋和小心翼翼。
她微微探出头,朝着刚才那个巷口的方向指了指,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莉娅疑惑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巷口的光线有些昏暗,但依然能看清站在那里的是两个人。
两个她们都认识的人——丽贝卡,以及拉蒂娅。
此刻的场景,让克莉丝和莉娅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丽贝卡正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双手轻柔地整理着拉蒂娅耳边有些散乱的发丝。
她的动作细致而耐心,指尖偶尔拂过拉蒂娅的耳廓。
拉蒂娅则微微侧着头,没有直视丽贝卡。
白皙的脸颊在巷口外透进的微光下,泛着清晰可见的、如同晚霞般的红晕。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似乎在努力维持镇定,但那微微抿着的唇和无处安放、揪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羞涩。
丽贝卡似乎对发丝的弧度还不满意,又调整了一下,才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浅笑。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伸手牵起了拉蒂娅的手,十指相扣,拉着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拉蒂娅,从巷口走出,汇入了街上的人流之中,朝着与服装店相反的方向走去。
克莉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她立刻从藏身处出来,朝着丽贝卡两人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对莉娅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莉娅看着自家主人那副兴致勃勃、仿佛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表情,眼中掠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纵容。
主人有时候......真是幼稚得可爱。
不过,谁让这是她的主人呢?她不宠着,谁来宠着?
两人保持着一段不易被察觉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丽贝卡和拉蒂娅似乎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牵着手在街上漫步,偶尔在某个橱窗前停留片刻,低声交谈几句。
丽贝卡脸上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温和笑意,拉蒂娅则始终红着脸,但嘴角也噙着羞涩而甜蜜的弧度。
跟了大概两条街,就在克莉丝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散步下去时,丽贝卡忽然在一家装潢极其奢华、门面宽阔的高档服装店前停下了脚步。
光是看橱窗里那些在魔法灯光下熠熠生辉、用料考究、设计繁复华丽的礼服长裙,就知道其价格定然不菲。
丽贝卡低头对拉蒂娅说了句什么,拉蒂娅抬头看了看店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迟疑,但最终还是被丽贝卡不容置疑地牵着,走了进去。
“走,我们也进去看看。”
克莉丝来了劲头,拉着莉娅快步走到店铺附近一个隐蔽角落。
她快速施展了一个简单的易容术,改变了自己和莉娅的发色、眸色以及部分面部轮廓特征,使其看起来像是两位容貌清秀但不算起眼的普通富家小姐。
确认无误后,两人也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柔和的魔法光晕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氛。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水晶吊灯。
衣架上、展示模特身上,是一件件精美得如同艺术品的衣裙,从典雅的长裙到俏丽的短装,从简约的日常款式到极尽奢华的宴会礼服,应有尽有。
几位衣着得体、训练有素的店员正轻声细语地为寥寥几位客人服务。
丽贝卡和拉蒂娅正在一处相对安静的礼服区。
拉蒂娅看着眼前琳琅满目、每一件都价格惊人的华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眼神里带着惊叹和一丝怯意。
丽贝卡则从容得多,她目光扫过一排排衣裙,很快就选中了一件设计相对简洁、颜色柔和的淡紫色长裙,取下衣架,递给拉蒂娅,指了指不远处的试衣间,声音温柔道:
“去试试这件?我觉得颜色很适合你。”
拉蒂娅接过裙子,触手的面料柔软丝滑,她点了点头,抱着裙子,有些紧张地走向试衣间。
目送拉蒂娅的身影消失在试衣间门后,丽贝卡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精明与利落。
她转向附近一位看似是领班的店员,微微颔首。
那位店员显然认识丽贝卡,立刻会意,快步走到店铺后方。
片刻后,她捧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走了回来,一大一小。
大的盒子打开一角,里面赫然是一件折叠整齐、颜色如夜幕星空般深邃、点缀着细碎晶石、设计极为精致华美的晚礼长裙,一看便是量身定制,价值连城。
小的盒子里,则是一条与礼裙相配的、镶嵌着同色系宝石的项链,流光溢彩。
丽贝卡仔细检查了一下礼裙和项链,确认无误,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对店员点了点头。
店员立刻会意,将两个盒子重新盖好,暂时收回了后台的保管处。
做完这一切,丽贝卡似乎松了口气,目光随意地在店内扫视。
很快,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正在假装认真挑选衣服的克莉丝和莉娅身上。
克莉丝背对着她,正拿着一件款式保守的连衣裙在莉娅身前比划,实际上全副心神都集中在耳朵和余光上,留意着丽贝卡那边的动静。
丽贝卡缓步走了过来,在距离克莉丝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礼貌微笑,声音温和道:
“两位小姐,下午好,是来为您的伴侣挑选衣服吗?”
她的目光在易容后的克莉丝和莉娅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两人下意识靠近的肢体语言上多看了一眼。
克莉丝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她转过身,脸上也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顺势轻轻勾了勾莉娅的手指,然后对丽贝卡点了点头:
“是的,想看看有没有适合的。”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改变了一点语调。
丽贝卡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她又往前凑近了一小步,距离克莉丝更近了些,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克莉丝的眼睛和发际线,鼻翼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随即,她眼中的一丝极淡的探究迅速隐去,恢复了方才的温和。
“刚才在外面,似乎感觉到了熟人的气息。”
丽贝卡用闲聊般的语气轻声说道,目光却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过现在看来,大概是我的错觉,两位请慢慢挑选,这里的衣服品质都很有保障,如果有特别的需求,也可以告诉店员进行定制。”
说完,她礼貌地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回了之前的位置,仿佛真的只是过来打个招呼、确认一下。
克莉丝心中暗叫好险,丽贝卡的感知和观察力果然敏锐得可怕,即使易容了,似乎也差点被察觉。
幸好她反应快,没有露出更多破绽。
另一边,试衣间的门打开了,拉蒂娅穿着那件淡紫色长裙走了出来。
裙子本身很漂亮,剪裁合体,颜色也衬得她肤色更显白皙。
但不知为何,穿在拉蒂娅身上,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似乎与她本身那种混合着干练与内敛的气质并不是百分百契合,而且腰部似乎也略微有些不够服帖。
拉蒂娅走到镜子前,转了个身,脸上带着期待又有些不确定的表情,看向丽贝卡:
“丽贝卡姐姐,怎么样?我......我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合身,而且......是不是不太适合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有些沮丧。
丽贝卡走上前,仔细端详了片刻,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拉蒂娅肩部的布料,然后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道:
“嗯,这件确实不太贴合你的气质,尺寸上也有一点小问题,没关系,我们换一件试试。”
她说着,对旁边的店员示意了一下。
店员立刻会意,快步走向后台,很快,便将刚才那个装着星空礼裙的大盒子捧了出来,放在一旁的软榻上打开。
当那件如夜幕般深邃、点缀着细碎星芒、设计华美绝伦的礼裙完全展现在拉蒂娅面前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捂着嘴,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
拉蒂娅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提前让人为你定制的。”
丽贝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与温柔。
“去试试看,喜不喜欢?”
拉蒂娅看看裙子,又看看丽贝卡,眼圈微微有些发红,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件明显沉重许多的礼裙,再次走进了试衣间。
克莉丝见状,为了不显得自己两人太过可疑,也赶紧从衣架上随手拿了一件看起来还不错的、带着蕾丝花边的浅蓝色连衣裙,递给莉娅,小声说:
“你也去试试这件?”
她的目光却依旧忍不住瞟向拉蒂娅所在的试衣间方向。
莉娅接过裙子,看了看那繁复的蕾丝和略显可爱的款式,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神情,但还是顺从地拿着裙子,走进了克莉丝指的另一间试衣间。
一时间,两位跟踪者也暂时下线,融入了普通顾客的角色。
丽贝卡则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扶手,目光落在拉蒂娅的试衣间门上,耐心等待着。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笃定而期待的笑意。
克莉丝假装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旁边的衣架,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后。
拉蒂娅会穿上那件定制的礼裙吗?穿上后会是什么样子?丽贝卡这家伙,居然这么用心......
终于,在仿佛过了很久之后,拉蒂娅所在的那间试衣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克莉丝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望了过去。
而坐在休息椅上的丽贝卡,也在同一时间,缓缓站起了身。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从门内走出的那个人影上。
第205章 好戏一场
试衣间的门被推开,先探出的是一只穿着精致银色高跟鞋的脚,鞋面点缀着细小的水晶,与门缝流泻出的光交织出碎钻般的微芒。
紧接着,那道身影完全走了出来,站在了试衣间外的柔光之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悄然拉长、凝滞。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袭长裙本身。深邃如子夜的底色,带着银河般幽微的蓝紫渐变。
裙身并不过分蓬松,而是恰到好处地贴合着穿着者的身形曲线。
从肩颈流畅地收束至腰际,又在下摆处如同夜色中悄然绽放的墨色花朵般柔和地铺展开来。
然而,比这华美衣裙更夺目的,是穿着它的人。
拉蒂娅平日总是束起或简单梳理的长发,此刻被解开,柔顺的浅紫色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几缕发丝被巧妙地别在耳后,露出她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因为羞涩而染上淡淡粉色的耳廓。
或许是礼服的衬托,又或许是此刻氛围使然。
她身上那种常年混迹黑市磨砺出的干练,奇妙地融入了礼服所带来的典雅与神秘之中。
她的眉眼本就清秀,此刻因紧张和期待而微微睁大,眼眸里映照着礼服上的星光,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却又因为丽贝卡专注的凝视而泛起羞涩的涟漪。
嘴唇微微抿着,双手有些无措地交叠在身前,指尖轻轻揪着裙摆的薄纱。
丽贝卡完全看呆了。
她见过无数华服美人,但此刻,她眼中再看不见其他任何事物,只有那个穿着她精心准备的星空礼裙、仿佛将整个银河披在身上的女孩。
她精心策划的惊喜,效果远超她的预期。
拉蒂娅穿上这身衣服,不仅仅是合适,简直就是完美契合,仿佛这件衣服的灵魂,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在她身上绽放。
连躲在衣架后假装挑选衣服、实则偷窥的克莉丝,也不由得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惊叹。
她知道拉蒂娅长得不错,性格也好,但从未见过她如此光芒四射的一面。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带来的改变,更像是一种潜藏的特质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丽贝卡这家伙,眼光毒辣,心思也细腻得可怕。
不知何时,原本还在店内轻声服务的店员和其他零星几位顾客,都已悄然退去,连脚步声都几不可闻。
偌大一个店铺,此刻只剩下了四个人。
一种充满期待的安静,笼罩了这片奢华的空间。
拉蒂娅被丽贝卡那毫不掩饰的、灼热专注的目光看得更加害羞,脸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微微垂下眼帘,又忍不住抬起,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待:
“丽贝卡姐姐......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声音打破了寂静,也唤回了丽贝卡的神智。
丽贝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眼前这幅美景刻入心底。
她缓缓地、一步步走向拉蒂娅,脚步沉稳,眼神却愈发深邃。
她在拉蒂娅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画笔,再次描摹过她的眉眼、脸颊、唇瓣,最后落回她那双清澈又带着羞涩的眼眸。
丽贝卡的声音有些低哑,仿佛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绪,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而缓慢:
“我此时的感受......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了,拉蒂娅。”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拉蒂娅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却点燃了拉蒂娅脸上更甚的热度。
“很美,比我想象的,比我梦里见过的任何画面,都要美。”
拉蒂娅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丽贝卡的赞美和触碰让她浑身都有些发软,只能依靠本能站在那里,任由那滚烫的羞意和难以言喻的喜悦淹没自己。
“闭上眼睛。”
丽贝卡忽然说道,声音带着一丝诱哄般的魔力。
拉蒂娅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在她白皙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闻到丽贝卡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淡淡香水与独有体香的熟悉气息,能感受到对方靠近时带来的微暖气流。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正以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她这边走来。
那脚步声仿佛精准地踩在了拉蒂娅的心尖上。
噗通、噗通......她的心跳随着那脚步声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束缚。
是还有什么惊喜吗?
她紧张地期待着,交叠在身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裙纱。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侧后方,很近。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吐息,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脖颈和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随后,丽贝卡那特地压低了的声音,贴着拉蒂娅的耳朵响起:
“有听话地好好闭着眼睛吗?”
那气息和声音如同带着微小的电流,瞬间窜过拉蒂娅的四肢百骸,让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耳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满意和愉悦的轻笑。
那笑声同样贴着耳朵,钻进心里,酥酥麻麻。
然后,拉蒂娅感觉到脖颈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那是一种金属或者宝石特有的凉意,细腻光滑,随着某人的动作,轻柔地环绕过她的颈项,最后在颈后某处轻轻扣合。
凉意很快被她的体温晕染,变得温润。
她能感觉到那坠饰的重量,恰到好处地落在锁骨下方。
“好了。”
丽贝卡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带着一丝完成杰作般的满足。
“可以睁开眼睛了。”
拉蒂娅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丽贝卡那张含着温柔笑意的脸庞。
然后,她下意识地低下头。
璀璨的星芒,瞬间映满了她的眼帘。
一条设计极其精巧的宝石项链,正静静地躺在她的锁骨之间。
链身是极细的秘银,几乎隐形,只留下璀璨的焦点——那颗主石。
那是一颗泪滴形状的、深邃如最纯净夜空的蓝宝石,内部仿佛蕴藏着流动的星河,与礼服裙身上的星芒交相辉映。
宝石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密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无色钻石,将它衬托得愈发高贵神秘,光华夺目。
这条项链,与身上的星空礼裙,无论是颜色、光泽还是意境,都完美地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它不仅是点缀,更像是为这件礼裙注入了灵魂的最后一块拼图,让拉蒂娅整个人仿佛真的被星光从头到脚地包裹、祝福。
拉蒂娅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脖颈间的华光,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颗冰冷却又似乎蕴含着无尽温暖的蓝宝石,触感真实。
“喜欢吗?”
丽贝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拉蒂娅猛地转过头,看向丽贝卡。
她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她想说话,想说喜欢,想表达感谢,想说一千句一万句。
但喉咙却被巨大的情绪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一点细微的、哽咽般的音节。
她只能用力地点头,一下,又一下,眼泪随之滚落,划过带着幸福红晕的脸颊。
看着这样激动得说不出话、美丽得让人心颤又无比脆弱的拉蒂娅,丽贝卡只觉得心中一阵剧烈的躁动。
某种强烈的、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亲吻她泪水、乃至更进一步的冲动,如同野火般在她血液里燃烧起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感受到指尖微微的颤抖。
不行......还不是时候,不能吓到她。
丽贝卡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欲念,眼中闪过一丝克制。
她抬起手,伸出食指,带着无限的宠溺和温柔,轻轻刮了刮拉蒂娅小巧挺翘的鼻尖。
“傻丫头,”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都跟着我处理商会事务这么久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怎么还是这样,一激动就说不出来话,还掉眼泪。”
这亲昵而自然的动作,带着调侃的语气,奇异地缓解了拉蒂娅的紧绷和激动。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那笑容带着泪光,却比任何星光都要璀璨。
丽贝卡后退了两步,给了拉蒂娅一点平复情绪的空间,也让自己有机会从刚才那种几乎失控的悸动中冷静下来。
她走到一旁,拿起一块柔软的丝帕,递了过去。
拉蒂娅接过丝帕,轻轻拭去泪痕。
片刻后,她摩挲着颈间的宝石,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心意,再次看向丽贝卡,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却清晰了许多:
“丽贝卡姐姐,这些......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丽贝卡没有隐瞒,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温柔的弧度:
“当然,从看到设计图,到选定面料宝石,再到监督制作,每一步我都亲自把关。”
“我早就等着.......能看到你穿上它们、戴上它的这一天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拉蒂娅的心又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价值连城的衣裙和项链,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安和惶惑: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她知道丽贝卡不缺钱,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是这份心思,这份心意,重逾千斤。
“报答?”
丽贝卡轻笑出声,走上前,再次靠近拉蒂娅。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些刚才的汹涌,多了些温柔和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分得这么清了?”
她伸手,指尖拂过拉蒂娅颈间的项链,然后轻轻握住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意味:
“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这句话的潜台词,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拉蒂娅的心跳再次失控,她当然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长久以来的陪伴、依赖、隐约的悸动,以及此刻这近乎铺天盖地的浪漫与用心......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她既期待又不敢深想的答案。
但这答案来得太突然,太直接,太美好,让她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看着拉蒂娅那双因为震惊和巨大喜悦而再次泛起水光的眼眸,还有她微微张开的、仿佛无声邀请的唇瓣,丽贝卡心中那刚刚压下去的火焰,又有了复燃的趋势。
她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但讨要一点点甜头,总是可以的吧?
她更贴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拉蒂娅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一丝撒娇般的诱哄,轻声问道:
“那么,我为你尽心尽力准备了这么多,我的拉蒂娅......能不能,给你的丽贝卡姐姐一点点......奖励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丽贝卡独有的香气和令人心悸的暧昧。
拉蒂娅的耳朵和脖颈瞬间红透,身体微微颤抖。
“什、什么奖励?”
她声音细若蚊呐。
丽贝卡微微退开一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白皙光滑的脸颊,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嘴角噙着一抹等待的、势在必得的微笑。
意思,再明显不过。
拉蒂娅看着近在咫尺的、丽贝卡那完美无瑕的侧脸,心中如同有无数只小鹿在乱撞。
羞涩、紧张、甜蜜、还有一股豁出去的冲动,交织在一起。
周围安静得可怕,她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睛,朝着丽贝卡的脸颊,飞快地、轻柔地印上了一吻。
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但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吐息,却如同最甜的蜜糖,瞬间在丽贝卡心中炸开,化作漫天绚烂的烟花。
她闭着的眼睛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最明媚的阳光般绽放开来。
计划,完美结束,不,甚至超乎想象的完美。
丽贝卡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与满足。
她看着眼前羞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却又偷偷抬眼瞥她的拉蒂娅,只觉得心花怒放,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忽然转过身。
“克莉丝姐姐——”
“你看够了吗?”
第206章 她们接下来是要干嘛
丽贝卡那带着笑意和了然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角落里偷窥者最后一丝侥幸。
克莉丝整个人僵了一下,脸上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表情凝固了,随即化作一丝被当场抓获的尴尬和无奈。
她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着丽贝卡这家伙的感知怎么还是这么敏锐,自己明明用了易容术......
不过,既然已经被点名了,再躲下去也没意思。
她从衣架的阴影后走了出来,随手解除了身上的易容术,恢复了本来的容貌。
“哎呀呀,被发现了呢。”
克莉丝摊了摊手,脸上努力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但眼中的促狭笑意却出卖了她。
“你们继续,继续,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看到突然现身的克莉丝,拉蒂娅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本就未褪的红晕“轰”地一下烧得更旺,几乎要冒出蒸汽。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克、克莉丝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她羞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那些亲密的互动,岂不是全被克莉丝大人看去了?
相比之下,丽贝卡就要镇定得多。
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浓。
她一手依旧轻轻搭在拉蒂娅的肩上,给予她无声的支持和安抚,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克莉丝身上。
“克莉丝姐姐那独特的气息,我可是不会认错的。”
丽贝卡笑眯眯地说,目光又瞟向克莉丝刚才藏身的角落。
“既然姐姐在这里,那么刚才走进那边试衣间的一定是莉娅姐姐吧?不出来见见吗?”
话音刚落,另一间试衣间的门也被推开了。
莉娅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浅蓝色带蕾丝的连衣裙。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略显无奈地瞥了自家主人一眼,然后对着丽贝卡和拉蒂娅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拉蒂娅看到莉娅也出现了,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双手捂着脸,脑袋埋得低低的,只露出两个红透的耳朵尖,恨不得整个人缩进丽贝卡怀里去。
“好了好了,别害羞了。”
丽贝卡好笑地拍了拍拉蒂娅的背,将她半揽在怀里,然后看向克莉丝。
“克莉丝姐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兽族部落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
克莉丝也知道玩笑开得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她走到近前,目光在丽贝卡和拉蒂娅身上扫过,看到她们交握的手和亲昵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祝福。
“今天刚到塞勒涅,在街上随便逛逛,碰巧看到你们,一时好奇就跟了过来。”
克莉丝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回答丽贝卡的问题。
“兽族那边算是告一段落了吧,该谈的合作已经谈妥,后续有女皇的亲卫接手,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家吧。”
回到那栋位于城中的别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出乎克莉丝意料的是,屋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走进宽敞的餐厅,只见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菜肴,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
“这是?”
克莉丝有些惊讶地看向丽贝卡。
丽贝卡一边帮拉蒂娅脱下外出时穿的外套挂好,一边解释道:
“安妮她们去了皇家魔法学院,克莉丝姐姐你和莉娅姐姐又经常在外面奔波,家里没人打理可不行。”
“所以我就请了从小照顾我长大的艾米丽阿姨来帮忙,平时打扫一下卫生,准备一下晚餐。”
“我知道姐姐你不喜欢有外人打扰,所以跟阿姨说好了,每天打扫完、做好晚饭就可以回家了,不会留宿。”
她说着,走到餐桌边,拿起醒酒器,将里面深红色的液体缓缓倒入几个水晶杯中:
“阿姨的手艺很好的,尝尝看,今天晚上这顿,算是为姐姐和莉娅姐姐的凯旋接风洗尘。”
克莉丝看着一桌丰盛的菜肴,心中泛起暖意。
丽贝卡总是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帖周到,她点了点头:
“嗯,这么大的房子,确实需要人打理,你请的人,我放心。”
这算是默许了丽贝卡的安排。
丽贝卡微微一笑,将倒好的红酒递给克莉丝一杯,又递给拉蒂娅一杯果汁。
“诶?我......”
拉蒂娅看着自己杯子里橙黄色的液体,有些疑惑。
“你还小,喝果汁。”
丽贝卡不容置疑地说道,带着点长辈式的关爱。
拉蒂娅鼓了鼓腮帮子,似乎想反驳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看到丽贝卡的眼神,还是乖乖地端起了果汁杯。
莉娅自己则主动拿起了另一杯果汁,她对酒精的兴趣一向不大。
克莉丝接过酒杯,看着杯中荡漾的、色泽醇厚的酒液,闻了闻那馥郁的果香和橡木气息,微微挑眉。
她其实并不算喜欢喝酒,尤其是在需要保持清醒的时候。
但今天,久别重逢,加上丽贝卡和拉蒂娅之间关系变化带来的愉悦气氛,她觉得可以破例一次。
“来,为我们顺利归来,也为......”
克莉丝举起酒杯,目光含笑地扫过丽贝卡和拉蒂娅。
“为一些美好的事情,干杯。”
“干杯!”
丽贝卡笑着应和,拉蒂娅也红着脸举起了果汁杯,莉娅则安静地碰了碰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起,一顿温馨而放松的家宴开始了。
众人一边品尝着艾米丽阿姨精心烹制的美食,一边小口喝着酒或果汁,分享着分别这段时间各自的经历。
拉蒂娅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些商会运作的细节,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丽贝卡,眼中带着依赖和依然未散的羞涩甜蜜。
气氛融洽而温暖,几杯酒下肚,克莉丝感觉身体暖洋洋的,精神也放松了许多。
丽贝卡选的这红酒确实不错,入口柔顺,果香浓郁,单宁细腻,后味悠长,不知不觉,她已经喝掉了大半杯。
这时,拉蒂娅似乎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看向克莉丝,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忐忑:
“克莉丝大人,您......您不反对我和丽贝卡姐姐的关系吗?”
问完,她立刻低下头,紧张地捏着餐巾。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克莉丝放下酒杯,看着眼前这个容易害羞却又勇敢发问的女孩,又看了看旁边看似镇定、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的丽贝卡,忽然笑了起来。
“反对?为什么要反对?”
克莉丝的声音温和而肯定。
“感情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只要你们是真心喜欢彼此,没有伤害到任何人,那么这就是一件好事,值得祝福的事。”
她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个世界已经有很多让人烦恼的事情了,能找到一个互相喜欢、互相扶持、一起把日子过好的人,多不容易。”
她端起新倒的酒,对着丽贝卡和拉蒂娅举了举,语气真诚。
“所以,我不仅不反对,还要恭喜你们,希望你们能一直好好的。”
说完,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或许是心情放松,或许是这酒确实对她胃口,她感觉这酒越喝越顺口,喝完一杯,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丽贝卡明显松了口气,眼中浮现出真正的轻松和感激,她举起酒杯:
“谢谢姐姐。”
拉蒂娅更是感动得眼圈又红了,用力点头:
“谢谢......谢谢克莉丝大人!”
克莉丝笑了笑,感觉脸颊有些发热,思绪似乎也比平时更跳跃一些。
她看着手中空了的酒杯,又看了看酒瓶里还剩不少的佳酿,心想丽贝卡的品味真是没得说,这酒是真好喝。
不知不觉,她已经喝了三四杯了,但除了身上暖洋洋、脸颊发热外,好像没什么其他感觉?
应该......什么事吧?
她伸手,想去拿酒瓶再给自己倒一点。
然而,一只手比她更快,稳稳地握住了酒瓶的瓶颈。
是莉娅。
莉娅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果汁杯,平静地看着克莉丝,声音不高,却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主人,您不要忘了自己的酒量,今天您已经喝得够多了。”
克莉丝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试图去拿酒瓶:
“哎呀,今天难得高兴嘛......而且这酒真的不错,你看我喝了这么多也没什么感觉,没事的!要不你也来一杯尝尝?真的很好喝哦!”
莉娅握着酒瓶的手纹丝不动。
她沉默地看着克莉丝,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快的思量闪过。
她看着克莉丝微微泛红的脸颊,比平时更显水润迷蒙的眼眸,以及那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神态......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她松开了握着酒瓶的手。
“我不用了。”
莉娅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既然主人想喝,那就喝吧。”
她不再阻拦,反而将酒瓶往克莉丝那边轻轻推了推,然后重新坐好,拿起果汁杯,小口抿着,仿佛刚才的阻拦只是随口一提。
克莉丝有些意外莉娅的突然放行,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对她的一点小放纵。
她高兴地给自己又倒了小半杯,美滋滋地品尝起来。
丽贝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优雅地切着盘中的食物。
“说起来。”
丽贝卡适时地开启新话题,看向克莉丝。
“姐姐这次回来,接下来一段时间有什么打算吗?是留在塞勒涅,还是......”
克莉丝咽下口中的食物,想了想说道:
“先在塞勒涅休整几天,然后去一趟帝都,到皇家魔法学院看看安妮和安娜她们,之后.....可能会去西教宗国一趟,办点事情。”
“去帝都啊......”
闻言,丽贝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正好,商会最近的业务,已经拓展到帝都了,姐姐到时候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哦?你们在帝都也开了店?做的什么生意?”
克莉丝好奇地问道,商会的发展速度真是超乎她的想象。
丽贝卡却神秘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这个嘛,等姐姐到了帝都,亲眼看看就知道了,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她顿了顿,补充道。
“姐姐到了帝都,到商会旗下的店,出示你的会长印章,那边的人自然会接待你,并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
克莉丝默默记下了丽贝卡的提示,对她所说的新产业有点小小的期待。
饭局继续进行,克莉丝又喝掉了那半杯酒,感觉那股暖意和轻微的晕眩感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但思维依旧清晰,只是身体更加放松,心情也格外愉悦。
她没太在意,只觉得是酒意上涌的正常反应。
终于,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盘子里的食物被消灭得差不多了,酒瓶也见了底。
克莉丝放下餐具,感觉脑袋确实有些晕乎乎的了,像是枕在柔软的云朵上,思绪飘忽,看东西也有些微微的重影。
酒的后劲......好像上来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想站起来,却觉得身体有点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莉娅果断地站了起来。她走到克莉丝身边,声音平稳:
“主人,时间不早了,大家都累了,既然吃好了,就早点回房休息吧。”
说罢,不等克莉丝反应,也不管旁边丽贝卡和拉蒂娅略带讶异和玩味的目光。
莉娅俯身,一手穿过克莉丝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已经有些晕乎乎的克莉丝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诶?!莉、莉娅?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克莉丝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莉娅的脖子,脸颊因为醉酒和这突如其来的公主抱而更加绯红。
莉娅没有理会她微弱的抗议,抱着她,步伐稳健地径直朝楼上属于她们的卧室走去,只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餐厅里,只剩下丽贝卡和拉蒂娅两人。
拉蒂娅看着莉娅抱着克莉丝消失在楼梯转角,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转头问丽贝卡:
“丽贝卡姐姐,克莉丝大人她们......接下来是要干嘛?”
丽贝卡端起自己杯中最后一点红酒,轻轻摇晃着,看着那荡漾的液体,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伸手捏了捏拉蒂娅依旧带着红晕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暧昧:
“是。”
第207章 现场抓包
(知道大家都不喜欢看,所以前面的内容我就省略了)
意识如同沉在温暖却粘稠的深海中,缓慢上浮。
最先恢复感知的,是脑袋里一阵阵沉闷的、仿佛被重物反复敲击过的钝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紧接着,是一种更广泛、更深刻的酸楚和疼痛感,从四肢百骸,尤其是腰背和大腿根部弥漫开来。
如同经过了一场异常激烈的、持续整晚的负重训练,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克莉丝呻吟一声,挣扎着从柔软的枕头上抬起沉重的眼皮。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卧室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带。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夜晚的暧昧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酒气。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指尖触到的皮肤有些发烫。
宿醉......她知道这种感觉,以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但宿醉通常只是头痛,怎么会浑身又酸又痛?
尤其是腰际,感觉快要断掉了。
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和丽贝卡、拉蒂娅一起吃饭,喝了点酒,聊了天,后来......后来莉娅把她抱回了房间,再然后......
再然后的记忆就变得一片朦胧,只剩下一些混乱的、炽热的片段。
她试图集中精神去回忆,但念头刚起,脑袋里的钝痛就加剧了几分,像是有小锤子在颅内敲打。
“嘶......”
克莉丝倒吸一口凉气,放弃了徒劳的回忆。
算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反正......看这浑身酸痛的程度,还有此刻身体的微妙感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
莉娅正沉睡着,长发铺散在枕畔和她自己光裸的肩头。
她面向克莉丝,平日里总是锐利的眼眸此刻安然闭合,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那是一种餍足的神情。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一只手臂也依旧霸道地横在克莉丝的腰间,占有性地圈着她。
“这家伙......”
克莉丝看着莉娅那副毫无防备、心满意足的睡颜,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恼,有点羞,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和丝丝缕缕的甜意。
只是下手的时候也太不知道轻重了吧!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块被反复揉捏、烘烤过的面团,软绵绵又酸痛无比。
她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尤其是那酸疼得厉害的腰肢,一阵明显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又吸了口气。
她一边用手揉着后腰,一边在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虽然不记得具体细节了,但自己应该......不至于一直都是下面的那个吧?
以她的性格,就算喝了酒,迷迷糊糊的,也该有点反击......吧?
这个念头让她稍微好受了些。
她盯着莉娅熟睡的脸,努力在模糊的记忆中寻找自己占据上风的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
倒是莉娅这副沉睡不醒、一脸满足的样子,似乎更印证了某种可能性。
“算了,不想了。”
克莉丝自我安慰般地想着。
“肯定不是我一直被压着,不然她怎么会累得睡到现在还没醒?”
这个逻辑虽然有点牵强,但成功地让她心理平衡了一点。
说服了自己之后,身体的疲惫和依旧存在的头痛再次袭来。
窗外的阳光似乎还很早,被窝里温暖舒适,身旁的人气息安稳。
克莉丝放弃了立刻起床的念头,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在莉娅圈着她的手臂范围内,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睡意如同潮水,很快将她再次淹没。
第二次醒来时,时间显然已经不早了。
阳光变得明亮刺眼,即使隔着窗帘也能感觉到室内的亮度。
脑袋的钝痛减轻了许多,变成了隐约的胀感,身上的酸痛感依旧清晰,但似乎适应了一些。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属于莉娅的体温和气息正在缓缓消散,只有枕头上的凹陷和几根散落的发丝证明她不久前还在这里。
克莉丝撑着身体坐起来,薄被从肩头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嗯,干干净净,显然被仔细清理过了。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柔软干净的丝绸睡袍,是她喜欢的款式和颜色。
不用说,肯定是莉娅准备的。
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冲淡了身体的酸痛和宿醉的不适。
她拿起睡袍穿上,丝滑的布料贴着肌肤,带来舒适的触感。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缓缓走向卧室门,每走一步,还是能感觉到大腿和腰部的微妙抗议。
楼下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和收拾整理的声响。
走下旋转楼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餐厅方向。
餐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
一个穿着朴素但整洁围裙、背影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女性身影,正背对着她,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擦拭着餐桌的边缘。
就在这时,莉娅端着一个小巧的、盛放着新鲜水果切块的瓷盘,从厨房的方向走了出来。
她看到了克莉丝正盯着那个陌生阿姨的背影看,立刻加快了脚步,将水果盘放在餐桌上,然后快步走到克莉丝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同时低声解释道:
“主人,这位就是丽贝卡提到的艾米丽阿姨,她每天上午过来打扫,并准备午餐。”
似乎听到了动静,那位正在擦拭桌子的阿姨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来。
这是一位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的妇人,面容和蔼,眼角有着深深的鱼尾纹,灰白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发髻。
当她的目光落在克莉丝脸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真诚而感激的笑容。
“您一定就是克莉丝小姐吧?”
艾米丽阿姨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略微沙哑的温和。
“丽贝卡小姐她经常提起您,我是艾米丽,以前在老家照顾小姐的,真是太感谢您了,克莉丝小姐,谢谢您救了丽贝卡小姐的命!”
克莉丝摆了摆手,对于这种正式的感谢有些不好意思:
“艾米丽阿姨,不用这么客气,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举手之劳而已。”
莉娅适时地插话,轻轻拉了拉克莉丝的胳膊:
“主人,先去洗漱换衣服吧,午餐快准备好了。”
克莉丝点点头,顺着莉娅的力道,被半扶半拉着走向一楼的洗漱间。
洗漱,换上莉娅早已准备好的舒适常服,镜中的自己虽然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总算恢复了平日七八分的精神。
再次回到餐厅时,艾米丽阿姨已经将几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摆上了桌。
清淡的蔬菜汤,嫩煎的鱼排,新鲜的沙拉,还有松软的面包。
“阿姨,一起坐下来吃吧。”
克莉丝在莉娅为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随口对正在将最后一份简单餐食端起来的艾米丽阿姨说道。
艾米丽阿姨笑着摇了摇头,态度恭敬道:
“不用了,克莉丝小姐,你们慢慢吃,我在厨房吃就好,不打扰你们。”
她端着餐盘,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克莉丝见状,也不再多劝。
她本来也只是客套一下,内心深处,她确实更习惯和莉娅单独用餐的私密感。
莉娅已经为她盛好了汤,摆好了餐具。
午餐时间安静而温馨,菜肴的味道很好,家常却不失精致,很合克莉丝的胃口。
宿醉带来的不适在食物和休息后进一步缓解。
“丽贝卡和拉蒂娅呢?已经去商会了?”
克莉丝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问道。
“是的,主人,艾米丽阿姨说,她们很早就出门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丽贝卡留了话,说如果您有事找她,可以直接去商会总部。”
很早就去了?
克莉丝眨了眨眼,想起昨晚丽贝卡和拉蒂娅之间那几乎要溢出蜜来的氛围,还有今早自己醒来时的惨状,一个促狭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莉娅。”
克莉丝放下汤匙,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吃饱了吗?我们去商会巡视一下怎么样?”
莉娅看着主人眼中那熟悉的、准备搞点小恶作剧的神情,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她点点头,没有多问:
“好。”
进入商会总部,克莉丝和莉娅没有惊动太多人,径直来到了位于顶层的会长办公室区域。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显得格外安静。
刚走到会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外,就看到一名手里捧着一叠文件、神色有些紧张的年轻男性员工,正站在门口,似乎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那员工看到走过来的克莉丝和莉娅,立刻认出了她,脸上露出惊讶和恭敬的神色,张嘴就要问候:
“会——”
克莉丝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成功地让对方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她走到员工面前,压低声音,用口型问道:
“给丽贝卡的?”
员工连忙点头,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来。
克莉丝接过那叠报告,对他微微一笑,也用口型说了句谢谢,然后示意他可以先离开了。
员工如蒙大赦,微微鞠躬,快步离开,临走前还同情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克莉丝拿着报告,站到门前,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一片寂静。
克莉丝挑了挑眉,转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跟在身后的莉娅,莉娅微微摇头,表示没听到里面有正常的办公声响。
她又敲了三下,这次力道稍重。
里面终于传来了丽贝卡的声音,但那声音听起来和平时的从容截然不同,带着明显被打扰的不悦,甚至有点压抑着的烦躁:
“谁?如果不是急事,待会再来报告!”
这语气......克莉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又抬手,节奏稳定地再次敲响了门。
“叩、叩、叩。”
这一次,门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一阵明显带着怒气的、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响起,咚咚地砸在地板上,迅速靠近门口。
“砰!”
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力道之大,带起了一阵风。
丽贝卡那张脸出现在门后,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寒霜,眉头紧锁,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恼火。
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卷发甚至有几缕散落在额前,为她增添了几分罕见的凌乱和气急败坏。
“你最好给我报告的是——”
丽贝卡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冲口而出,但她的目光在接触到门外克莉丝那张带着似笑非笑表情的脸时,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未尽的斥责和怒气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闪过愕然、尴尬,还有一丝被抓包的窘迫。
“克、克莉丝姐姐?”
丽贝卡的声音陡然变了调,从愤怒的尖锐瞬间切换成了带着点心虚的柔软,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但效果不佳。
“你怎么来了?刚刚怎么不说话?要是知道是你,我肯定第一时间开门了。”
她边说,边下意识地用身体微微挡住了门缝,似乎不想让克莉丝看到办公室内的情景。
克莉丝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越发和善,她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语气轻松:
“我来给你送报告啊,顺便看看你怎么了,我们的副会长小姐,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昨晚......没休息好?”
她刻意在“没休息好”几个字上加了点重音,同时,视线状似无意地越过丽贝卡的肩膀,朝办公室里瞟了一眼。
办公室内似乎一切如常,宽大的办公桌,舒适的真皮座椅,高大的书架。
但克莉丝眼尖地注意到,办公桌后面那张为客人准备的沙发椅上,搭着一条明显不属于丽贝卡风格的、颜色柔和的女士披肩。
而且,空气里似乎飘着一丝极淡的、与丽贝卡常用香水不同的、更清新的气息。
看到克莉丝这个探究的小动作,丽贝卡的身体瞬间绷紧,脚下又不着痕迹地挪了小半步,将门缝挡得更严实了些,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些许困惑和柔软的女声,从办公室里面传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丽贝卡姐姐?怎么了?是谁呀?”
是拉蒂娅的声音,而且听起来似乎刚刚睡醒不久,还带着点懵懂的鼻音。
这下,丽贝卡不仅是耳朵,连脖颈都开始泛红了。
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尴尬、羞恼、还有一丝“完蛋了”的绝望。
克莉丝这下彻底明白了。
好家伙,这哪是没休息好,这分明是加班过度,而且把工作带到办公室来继续了!
大白天的,锁着门,拉蒂娅还在里面......不用想都知道刚才敲门时里面在发生什么。
“咳......”
克莉丝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将手中的报告文件塞到丽贝卡手里,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报告给你,好好工作,注意身体,劳逸结合,还有......”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些许促狭。
“别想着回头去找那个送报告的员工的麻烦,人家也是尽职尽责。”
丽贝卡接过文件,脸上的红晕未褪,闻言撇了撇嘴,眼神飘忽,小声嘟囔: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没有最好。”
克莉丝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的表情。
“那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我们走了,你们......继续。”
说罢,她转身,对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眼中也带着一丝笑意的莉娅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步履轻快地朝着来时的走廊走去。
将满脸通红、站在原地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的丽贝卡留在了办公室门口。
走出商会气派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克莉丝伸了个懒腰,虽然腰背还是有些酸痛,但心情却无比舒畅,甚至忍不住轻笑出声。
“真是不虚此行啊。”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莉娅走在她身侧,看着克莉丝难得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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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丝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漂浮。
莉娅将她安置在床榻上的动作,酒精带来的温暖与松弛,混合成一种令人卸下所有防备的浮力。
最后清晰的意识,是莉娅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在近处凝视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引导什么。
视野被轻柔的黑暗覆盖,旋即又被另一种光亮取代。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极为雅致的古典画室。
不是她记忆中任何熟悉的场景,却一应陈设都透着考究与时光沉淀的静气。
身下是清凉的竹榻,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平头画案,案上除了莹白的宣纸,空空如也。
她身上穿着一袭素雅的浅碧色直裰,是文人画士常作的便服款式,长发以一根乌木簪束起。
这打扮让她有些新奇,却也莫名贴合此刻心境。
更让她意外的是,莉娅就立在画案对面。
她穿着一身月白道袍,颜色更冷,式样更简,衬得人如寒玉,唯有袖口与衣襟处细细的黛青色滚边,如远山隐现。
她正垂眸,专注地往一方古砚中注入少许清水,随即执起一锭墨,开始研磨。
动作匀缓从容,研磨声沙沙,匀细如春蚕食叶,是这静谧空间里唯一而令人心安的节律。
墨香清冽,渐渐弥漫。
“墨快好了。”
莉娅抬起眼,看向克莉丝。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沉静的专注,但在这古雅场景与装扮下,少了几分平日的绝对服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的掌控感。
她开口,声音清越:
“师傅今日,想习练何种笔意?”
师傅?
克莉丝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这个称呼倒是有些趣味。
她仿佛知晓这是一场持续许久的课业,自然而然地伸手,从青玉笔山上取下一支未曾沾染墨色的狼毫。
笔杆温润,触感真实。
她略作思索,目光投向窗外一隅摇曳的芭蕉影子,那是风雨欲来的姿态。
“便画......‘雨打芭蕉’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将主导权交予对方的松懈。
“要画出雨势由缓至急,蕉叶承露又颤动的韵致。”
这需要描绘动态,捕捉瞬间,更要表现承纳与反应的交融。
莉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将研得浓稠乌亮、泛着紫光的墨汁推至画案中央。
她自己也选了一支稍大的兼毫,在清水中润开,然后移步,站到了克莉丝身侧后方,一个既能观全貌,又能随时介入的位置。
克莉丝依照习惯,率先提笔。
她蘸了淡墨,悬腕于纸上,试图捕捉第一缕雨丝的飘忽。
笔尖落下,线条却有些迟疑滞涩,未能画出她心中那“润物细无声”的初雨之感。
“师傅的心,似乎还未静。”
莉娅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平和得不带指责,只是陈述。
她没有去碰克莉丝的手,而是伸出自己执笔的右手,那蘸饱了清水的兼毫笔尖,极轻极准地,点在了克莉丝笔锋即将枯涩的末端。
清水顺着狼毫的笔尖溯游而上,与那淡墨无声交融。
一种微凉的、润泽的触感,仿佛透过笔杆,清晰地传递到克莉丝的指尖。
她笔下一松,那道原本干涩的线条,顿时变得莹润流畅起来,如真正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渗入宣纸的肌理。
“雨丝不可一味求轻。”
莉娅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克莉丝耳廓。
“需有重量,方能坠下,墨色层次,便是雨的重量。”
说着,她的笔尖再次探来,这次蘸的是略浓一些的墨。
她没有覆盖克莉丝的线条,而是沿着那雨丝飘坠的方向,以极其精微的笔触,在旁侧复勾了一层极细的阴影,又或用侧锋轻轻皴擦出些许水汽氤氲的质感。
瞬间,那单一的淡墨线条活了,有了体积,有了速度,有了湿润空气的包裹感。
仿佛一场微雨,正从画外天空,被莉娅的笔引导着,落入这幅画中。
克莉丝屏住了呼吸,她不再是唯一的执笔人,而是成了一个感知者、响应者。
她看着莉娅的笔如同最耐心的导师,为她演示雨的层次与节奏。
当莉娅的笔锋稍重,画出更密集的雨阵时,克莉丝便心领神会,用自己手中的笔,快速点染出芭蕉阔叶上被雨滴溅起的细小跳珠。
而当莉娅的墨色转向淋漓,渲染出雨势的酣畅时,克莉丝便顺势以湿笔泼洒,画出蕉叶不堪重负般低垂、叶尖汇聚水线将滴未滴的瞬间。
她们的身体挨得很近。
莉娅为了指导笔触,时常需要虚拢着克莉丝执笔的手腕,或是将手臂横过她的身前,去示范某个叶脉转折的力道。
那月白道袍的衣袖,摩擦着克莉丝浅碧的直裰,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呼吸交织,混合着墨香与彼此身上某种清冷的、类似松针的气息。
节奏,在悄然中递进。
起初是莉娅主导的教,示范雨的节奏,蕉叶的结构,克莉丝努力跟随、适应。
渐渐地,当克莉丝捕捉到了那种承接与颤动的感觉,下笔变得大胆而精准时,主导权开始模糊,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共舞。
莉娅不再言语指导,她的笔锋开始追逐、呼应克莉丝笔下的意象。
克莉丝画出一片在雨中舒卷的蕉叶,莉娅便以更沉实的墨色,补上支撑叶片的筋脉与转折处的阴影,赋予其力量与真实感。
莉娅用大笔泼染出一片朦胧的雨幕背景,克莉丝便立即以灵动的笔尖,在其中挑出几道最清晰的雨丝,或点出几处被洗得发亮的叶面高光。
笔锋穿梭往来,淡墨与浓墨,水色与干笔,不断地叠加、渗透、破开、融合。
画面上,雨声仿佛可闻,芭蕉的湿润与柔韧呼之欲出。
这不是一个人在画,而是两个人的感知、呼吸、乃至心跳,通过笔尖的传递与回应,共同编织着同一幅图景。
终于,画到了最淋漓痛快之处。
画面中心,最大的一片蕉叶,正面承受着雨势最密集的冲击。
克莉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表达冲动,她运笔如风,以饱含水分的泼墨法,挥洒出那片叶子在雨中狂舞的姿态,墨色恣意流淌,形神飞动。
然而,就在那墨色即将因过度湿润而涣散、失去形体的临界点,莉娅的手稳稳地覆了上来。
她的手心微凉,却带着坚定无比的掌控力,包裹住了克莉丝执笔的、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
“这里。”
莉娅的声音低哑下去,气息灼热地烫在克莉丝的后颈。
“形不能散。”
她引着克莉丝的手,将几乎失控的笔锋,猛地向那一片淋漓的墨色中心定了下去。
笔尖深陷,浓墨轰然在纸面绽开,却又被一股强大的控制力死死收束。
随即,莉娅带着她,以那一点为核心,逆锋短促有力地挫出叶的主脉,又侧锋横扫,稳住叶片的轮廓。
那不是画,那是一场通过笔杆传递的、不容置疑的塑形。
是即将涣散的愉悦被精准地捕捉、凝聚、赋予最坚实而完美的形态。
克莉丝几乎无法呼吸,一种强烈的、贯穿灵魂的震颤从相贴的手掌直抵全身。
她无力地向后靠去,后背抵上莉娅坚实的身躯。
笔从她松脱的指间滑落,在宣纸上滚出一道无关紧要的墨痕。
最后一笔,是莉娅独自完成的。
她依旧环着几乎虚脱的克莉丝,用自己手中的笔,蘸取最浓的焦墨,在那片经历过风雨洗礼的蕉叶尖端,轻轻一点。
如同所有动荡与承纳之后,最终凝结、坠落的那一滴最饱满、最圆润的雨珠。
万籁俱寂。
只有两人交织的、不再平稳的呼吸,和画纸上弥漫的、仿佛带着潮湿水汽的墨香。
她们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凝视着这幅共同完成、却仿佛经历了一场蜕变的《雨打芭蕉》。
画中,风雨有了生命,芭蕉有了魂灵,所有的承纳、颤动、洗礼与凝结,都被永恒定格。
一种耗尽所有心力、却抵达极致圆满的疲惫与充实感,淹没了克莉丝。
梦境的边缘开始晃动、模糊,画室、笔墨、身上的古服......一切都如水纹般荡漾开来。
克莉丝发出一声极轻的、似叹息似呜咽的抽气,从深沉的梦境中浮起。
她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卧室的床上,窗外月色西斜。
莉娅侧卧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保持着一种守护般的姿势。
两人的脸颊离得很近,呼吸浅浅交融。
现实中并无墨香,但梦中那笔墨交缠的触感、那被引导至巅峰又稳稳承接的力度、以及最后灵魂般的悸动,已化为身体记忆深处一阵阵温暖而慵懒的余波。
莉娅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澈的明了,仿佛从未沉睡。
她看着克莉丝犹带红晕的脸颊和迷蒙的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意味悠长的弧度。
她凑近,在克莉丝汗湿的额角,印下一个如笔尖点水般轻盈的吻。
然后,用着带着一丝残余沙哑的语调,轻声问:
“主人,满足了吗?”
第208章 如果你我身份互换
在塞勒涅城又悠闲地休整了两日后,身体的酸痛和旅途的疲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新旅程的隐隐期待。
克莉丝和莉娅收拾好行装,准备动身前往帝都。
这一次与上次送安妮她们前往皇家魔法学院时不同。
那时有学院派来的导师和专门开启的传送阵,便捷迅速。
而这一次,是她们的私人行程,只能依靠最传统的马车了。
好在帝国疆域虽广,但作为经济重镇的塞勒涅城与帝都之间,有着帝国最为重视和维护的几条主干道之一。
距离不算特别遥远,根据车夫的经验和地图估算,乘坐商会马车,路上若不遇到大的意外,大约需要一周多的时间。
临行前的清晨,丽贝卡和拉蒂娅亲自来到为她们送行。
马车已经备好,车夫是商会里经验老到、值得信赖的一位。
“路上小心,克莉丝姐姐,莉娅姐姐。”
拉蒂娅依旧有些腼腆,但眼神里是真挚的关切,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
“这里面是一些路上吃的点心,我......我和艾米丽阿姨一起做的。”
“谢谢你,有心了。”
克莉丝接过食盒,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能感觉到,经历了那晚和之后的“办公室事件”,拉蒂娅在她面前虽然还是会害羞,但少了许多拘谨。
丽贝卡则走上前,她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她看向克莉丝,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克莉丝姐姐,有句话,我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说。”
“嗯?”
克莉丝看向她。
“商会的发展确实很快,势头也很好。”
丽贝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
“但最近,我也在反思,尤其是那天听你转述了路边摊老板的话之后。”
“扩张商业版图,追求利润固然重要,但或许......我真的需要放慢一点脚步,多看看底层那些依附于商会生存的普通人。”
“一味的整合与控制,短期内效率惊人,长远来看,却可能埋下不满的种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反弹,你的提醒,我记下了。”
克莉丝有些意外地看着丽贝卡,她能听出这番话里的真诚,并非敷衍。
看来那天自己随口的感慨,确实让这位精明的商会实际掌控者有所触动,这很好。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克莉丝点点头。
“商业帝国需要基石,而那些最普通的从业者和消费者,就是最坚实的基石,让他们过得更好,商会才能走得更稳更远,具体怎么做,你比我懂,把握好分寸就行。”
“我明白。”
丽贝卡郑重应下,随即,她的表情又柔和下来。
“另外,我会尽量派人去打听教宗国的情报的,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的,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拉蒂娅,又看回克莉丝,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凌厉:
“我会保护好蒂娅,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从她这里打主意,同样的,克莉丝姐姐,你和莉娅姐姐也要当心。”
“你们如今名声渐起,又与女皇陛下关系特殊,难免会进入一些人的视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来自丽贝卡的善意提醒让克莉丝心中一凛,她点了点头道:
“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交代完毕,丽贝卡似乎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张质地特殊、边缘镶嵌着细密银色纹路的黑色卡片,递给克莉丝:
“对了,这个......麻烦克莉丝姐姐转交给安妮那孩子。”
克莉丝接过卡片,入手微凉,触感光滑坚韧,上面的银色纹路构成了星渊商会的徽记,但比普通徽记更加繁复精致。
“这是什么?”
“商会的会员卡,不过是内部特供的版本,权限很高。”
丽贝卡解释道。
“持有这张卡,在帝国境内所有星渊商会名下的产业消费,不仅享受最高级别的折扣和优先服务,还能调用一定限额的商会资源,包括情报、物流、甚至一定程度的护卫支持。”
“上次她们去学院走得急,我没来得及准备像样的礼物,这次补上,安妮那孩子聪明又努力,在帝都开销不小,有这张卡会方便很多。”
考虑得很周到,这份礼物既实用又不显山露水,很适合安妮目前的身份和需求。
“好,我一定亲自交到她手上。”
克莉丝将黑色卡片仔细收好。
挥手告别,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熟悉的别墅和送行的人。
克莉丝透过车窗,看着丽贝卡搂着拉蒂娅站在门口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最初的几日旅途,平静得近乎单调。
马车沿着宽阔平坦的帝国官道向北行驶,窗外是熟悉的田园与城镇风光。
偶尔会在沿途的驿站休息、更换马匹、补充物资。
克莉丝大部分时间在车厢内冥想,巩固新获得的力量,或者研究那依旧晦涩的传承。
莉娅则保持着惯有的警惕,或闭目养神,或擦拭保养她的匕首。
平淡,却也是一种难得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在第四日被彻底打破。
清晨出发时,天色就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空气闷热潮湿。
不到中午,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迅速连成一片,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弥漫的水汽。
暴雨如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车夫经验丰富,给马匹披上防雨布,自己则穿戴好雨衣,小心地控着缰绳,在能见度极低的雨幕中缓慢前行。
车厢的防水性能很好,但持续的颠簸和窗外无止境的雨声,还是让人心情不免有些压抑。
克莉丝看着窗外被暴雨冲刷得一片模糊的世界,眉头微微蹙起。
她记得地图,再往前一段路程,会进入一段山路。
如果这暴雨一直这么下下去......山体松动,发生滑坡或泥石流的可能性极大。
果不其然。
冒雨艰难赶路了一整天,第五日在一个简陋但还算干燥的驿站休整了一夜后,第六日清晨,雨势依旧没有减弱。
马车在泥泞中跋涉了不到两个时辰,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前方传来车夫无奈的声音:
“两位小姐,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克莉丝掀开车帘向前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道拐弯处,大量的泥浆、石块、折断的树木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数米高、横亘整个路面的天然屏障,将官道彻底截断。
雨水还在不断冲刷着滑坡体的边缘,带下更多细碎的泥土。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克莉丝叹了口气,倒也不算太意外。
她当然可以用强大的魔力强行清出一条通道,甚至用御风术托着马车直接越过这片狼藉。
但那样做消耗巨大,而且看这雨势和地形,前方的滑坡恐怕不止这一处。
总不能一路都用魔法开道,那还没到帝都,她可能就先魔力耗尽了。
“附近有相对安全、可以避雨扎营的地方吗?”
车夫观察了一下四周,指着滑坡侧面一处地势较高、背靠岩壁的小平台:
“那边看起来还结实,应该暂时安全,也能避开上方可能的落石。”
“好,先去那边。”
马车小心翼翼地绕开主滑坡区,停在了那个小平台上。
平台面积不大,但容纳一辆马车和几人活动绰绰有余,背后的岩壁也能遮挡一部分风雨。
接下来,就是等待。
这里距离帝国首都已经不算太远,如此重要的官道被阻断,当地的官员或驻军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并组织人手前来清理。
现在冒雨徒步前进或另寻他路都风险太高,原地等待救援是最稳妥的选择。
车夫帮忙从马车底部取出备用的防水油布和支架,三人在平台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迅速搭起了一个简易但足够遮挡风雨的棚子。
克莉丝从空间取出干燥的木柴,用魔法点燃,在棚子中央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棚内的阴冷和潮湿,也带来了些许暖意和光明。
克莉丝和莉娅挨着坐在铺了兽皮的地上,肩靠着肩,透过棚子边缘看向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幕。
车夫很识趣地表示要去检查马匹和车辆,退到了马车那边。
雨声单调而持续,时间仿佛被这无尽的雨水拉长了。
最初的紧迫感过去后,无所事事的等待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无聊感。
“好无聊啊......”
克莉丝往后靠了靠,将脑袋搁在莉娅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无奈。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也不知道清理道路的人什么时候能来。”
莉娅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轻轻“嗯”了一声。
“要是这个世界也能有发达的工业就好了。”
克莉丝望着火光,思维有些发散。
“至少,修路架桥、清理塌方的效率会高得多,还有交通工具......哪里需要这样慢吞吞地坐马车,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莉娅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茬继续说下去:
“主人记忆里的那些钢铁车辆,还有能在天上飞的机器,速度确实很快。”
“何止是快,那叫一个方便。”
克莉丝有些感慨地说道。
“不过,各有各的风景吧,慢也有慢的好处,至少我们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看看雨,说说话。”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从帝都可能的风物,到对安妮、安娜姐妹近况的猜测,再到回忆之前冒险中的趣事,甚至讨论起哪种魔兽的肉烤起来最好吃。
雨声、火光、依偎的体温,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般的静谧与亲密。
聊着聊着,克莉丝忽然转过头,看着莉娅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一个顽皮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凑近莉娅耳边,故意将气息放得又轻又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低声问道:
“莉娅......你想不想,体验一下身份反转的感觉?”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来熟悉的酥麻感。
莉娅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看向克莉丝,带着一丝疑惑地问道:
“身份反转?主人指的是......”
“就是......你我身份互换啊。”
克莉丝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耳语。
“就像这样,主、人~”
最后两个字被她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戏谑和些许试探。
“主人”这个称呼从克莉丝口中吐出,用这样的语气指向莉娅,带来的冲击力是前所未有的。
莉娅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奇异的热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她从未想过,也不敢想象这样的情景。
主人就是主人,是她的信仰,她的中心,她的全部。
这种颠覆性的念头,光是出现就让她感到一丝本能的惶恐和更深处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她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动作有些急促,耳尖泛红:
“不......主人,我......我接受不了。”
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眼神却有些躲闪。
然而,拒绝的话语说出口的同时,那颗被克莉丝恶作剧般投下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心田的缝隙。
一个从未敢触及的领域,被轻轻地、试探性地叩响了一道门缝。
看到莉娅这副如临大敌、耳根通红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克莉丝顿感无趣,又觉得可爱极了。
她撇了撇嘴,故意用埋怨的语气说:
“真没劲,一点情趣都不懂,呆瓜一个。”
话虽这么说,她眼中却没有丝毫真正的责怪,反而盈满了笑意。
她伸出手,捏了捏莉娅依旧有些发烫的耳垂:
“不过......也就是这样的你,才让我喜欢得不得了。”
莉娅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击中,脸上热度更高,却忍不住将头往克莉丝那边靠了靠。
就在克莉丝想着该再找个什么话题,继续享受这雨中共处的温馨时光时,一直保持着部分警戒的莉娅,忽然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耳朵微微转动。
“主人。”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带着警惕。
“有人在靠近,数量不止一个,步伐杂乱,很匆忙。”
克莉丝也立刻收敛了笑意,凝神感知。
暴雨的声音很大,掩盖了许多细微动静,但很快,她也隐约捕捉到了一些异响。
是踩踏泥水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的人声。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
嘈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平台下方的官道。
紧接着,几道男女混杂的、充满了焦急、疲惫与绝望的呼喊声,穿透雨幕,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找到了!是官道!我们回到官道了!”
“撑住啊!马上就能得救了!坚持住!”
“求你了......睁开眼睛,不要睡过去......不要睡!”
第209章 意外来客
两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个身着统一制服的少女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少女还背着另一个少女。
她们身上的制服此刻沾满了泥水,变得沉重而狼狈。
看到那团在灰暗雨幕中跳跃的明亮篝火,两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爆发出最后的气力,跌跌撞撞地飞奔过来。
跑在前面的那名少女,一头湿透的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气喘吁吁,隔着老远就朝着克莉丝她们的方向大声呼救:
“帮帮忙!请帮帮我们!有人受伤了!”
克莉丝和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立刻动身。
在这种荒郊野外、暴雨断路的时刻,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即使看起来是学生,也必须保持警惕。
见克莉丝两人只是站在原地观望,并无上前帮忙的意思,领头的那名金发少女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更浓的焦虑取代。
但她也没时间多想,立刻转身帮助身后那名背着人的少女。
那是个看起来更文静些的褐发姑娘,此刻脸色涨红,显然已力竭。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背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同伴抬了下来,平稳地放在了篝火旁干燥的地面上。
昏迷的少女同样穿着学院制服,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右侧小腿处有一片明显的血迹,将裤管染红了一大片,虽然已经用撕下的布条简单捆扎过,但雨水浸泡下,情况显然不妙。
安置好同伴,那名金发少女才腾出空来,带着未散的惊慌和一丝被无视的委屈与气愤,抬头看向克莉丝,语气冲地问道:
“你们......你们刚才为什么无动于衷?没看到我们需要帮助吗?”
“埃尔芬!”
她身旁的褐发少女立刻拉住了她的手臂,制止了她进一步的质问。
塔妮雅看起来更冷静一些,尽管同样疲惫不堪,但她先是对克莉丝和莉娅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虚弱的笑容,然后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尽量保持清晰:
“非常抱歉,我朋友她太着急了,我叫塔妮雅,她是埃尔芬,我们都是皇家魔法学院的一年级学生,地上的是我们的同学露娜。”
“我们在野外遭遇了袭击,还有暴雨,露娜的腿被划伤,我们找不到路,又冷又饿,看到这里有火光才过来的,埃尔芬只是担心露娜,态度不好,请你们千万别介意。”
她语速很快地解释着,目光里带着恳求:
“我们需要借这篝火暖和一下,处理一下伤口,还需要想办法求救......”
克莉丝听完,神色未变,只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被泥石流堵塞的道路:
“求救暂时不用想了,主路被山崩堵死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清理的人什么时候能到还不知道,不过......”
她顿了顿,随后指向地上的篝火。
“篝火可以借你们用。”
塔妮雅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神色,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非常感谢!”
道完谢,她立刻行动起来,先是快速将自己身上湿透沉重的学院袍和外衣脱了下来,只留下还算半干的内衬,然后又小心地去脱昏迷的露娜身上湿冷的衣物。
埃尔芬见状,也赶紧帮忙,两人合力,将露娜挪到更靠近火堆的位置,并用树枝搭起一个简单的架子,把湿衣服铺开烘烤。
克莉丝见她们开始处理,便转身示意莉娅,准备回马车车厢里避雨休息。
马车虽然空间不算极大,但总比待在外面淋着飘进来的雨丝强。
谁想,她们刚抬脚,埃尔芬看到她们的动作,又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平:
“你们......你们要去马车里?就让我们待在外面淋雨吗?”
她看了看自己三人湿漉漉的狼狈样,又看了看那辆看起来干燥舒适的马车,落差感让她脱口而出。
克莉丝脚步一顿,还没说话。
“嗤——!”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几乎与埃尔芬话音同时响起,一点寒芒擦着埃尔芬耳边的金发飞过,“笃”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她身后的岩壁,刀尾微微颤动。
那是一把样式简朴却锋芒逼人的飞刀。
莉娅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手中把玩着另一把一模一样的飞刀,金色的眼眸在篝火光晕映照下,没有半分温度,冷冷地锁定在埃尔芬瞬间惨白的脸上。
“不想待,就滚。”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再废话,下一刀就不会偏了。”
埃尔芬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水里,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剧烈的颤抖。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塔妮雅也被吓坏了,但她反应更快,立刻扑到埃尔芬身前,像是要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可能的下一次攻击,然后朝着克莉丝和莉娅不住地道歉,声音带着哭腔。
“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只是吓坏了,又担心露娜!求求你们,别赶我们走!露娜她伤得很重,发烧了,如果再淋雨真的会死的!求求你们了!”
克莉丝看了看吓得失魂落魄的埃尔芬,又看了一眼焦急万分的塔妮雅,以及地上昏迷不醒、脸色愈发难看的露娜,沉默了几秒。
她没说什么,转身走向马车,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防水的油布包裹,随手扔到了塔妮雅脚边。
“里面有干净的布和草药,先给她处理伤口。”
克莉丝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至于马车,你们别想了。”
说完,她便带着莉娅径直上了马车,关上了车门。
莉娅在进门前,回头又冷冷地瞥了瘫坐的埃尔芬一眼,那眼神让后者又是一个激灵。
直到马车门关上,塔妮雅才像是脱力般松了口气,赶紧捡起地上的包裹。
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放着几卷干净的白纱布,几个小瓷瓶,还有几包用油纸包好的干草药,甚至还有一小块火石和引火绒。
东西虽不奢华,却实用齐全,尤其是那些草药,塔妮雅略懂一些草药学,认出其中一包正是有止血消炎作用的。
“太好了!埃尔芬,快来帮忙!”
塔妮雅大喜过望,连忙招呼同伴。
埃尔芬此刻才勉强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脸色依旧苍白。
两人合力,小心地解开露娜腿上被血浸透的临时包扎。
伤口比想象的更严重,是被尖锐石块划开的很长一道口子,皮肉外翻,虽然出血速度因低温减缓了些,但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白肿胀,情况不妙。
塔妮雅立刻行动,她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半干的内衬衣,铺在相对干净的石块上,将止血的草药倒上去。
然后捡起一块合适的石头,用力将草药捣碎,混合着布料渗出的少许湿气,捣成药泥。
她小心翼翼地将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药泥敷在露娜腿部的伤口上,然后头也不抬地向埃尔芬伸出手:
“纱布!”
然而,等了几秒,纱布并没有递过来。
塔妮雅疑惑地抬头,却看到埃尔芬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因为脱去外衣和湿透内衬,此刻只穿着单薄贴身衣物、在篝火边忙碌而微微汗湿的自己。
年轻的身体曲线在火光下若隐若现,沾着泥渍的肌肤却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光泽。
埃尔芬的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脸颊莫名有些发烫,眼神发直。
“埃尔芬!”
塔妮雅又气又急,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发什么呆!纱布!”
“啊?哦!哦!”
埃尔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包裹里翻出纱布递过去,脸颊更红了,眼神飘忽,不敢再看塔妮雅。
塔妮雅没空深究好友的异常,接过纱布,手法略显生疏但足够认真地开始为露娜包扎。
一层层洁白的纱布覆盖上去,渐渐止住了药泥的渗出,也将那可怖的伤口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塔妮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休息了几分钟,缓过劲来,塔妮雅转头看向埃尔芬,发现她还穿着那身湿漉漉、沾满泥浆的学院袍,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眼神有点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在发什么呆?”
塔妮雅皱眉,语气带着责备。
“想生病吗?快把湿衣服脱下来烤烤!”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帮忙。
“别!我自己来!”
埃尔芬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你转过去!”
塔妮雅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有点莫名其妙:
“干嘛?又不是没看过?”
“让你转过去就转过去嘛!”
埃尔芬耳朵都红了,不由分说地推了她肩膀一下,力气不大,但态度坚决。
“行行行,随你。”
塔妮雅撇撇嘴,懒得跟她在这种时候计较,转过身,面对着篝火和沉睡的露娜,重新坐好,开始整理那个包裹里的其他东西。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塔妮雅听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她们逃出来时带的干粮袋丢了,现在饥肠辘辘,露娜也需要补充体力才能对抗伤势和可能的发热......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门再次打开。
莉娅走了下来,手里拿着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黑面包。
她走到火堆边,面无表情地将面包递给塔妮雅。
“谢、谢谢!”
塔妮雅连忙双手接过,感激不尽。
莉娅没说话,转身又回了马车。
塔妮雅将面包分给埃尔芬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剩下的小心放在露娜身边。
面包入手沉硬,是旅途中常见的、能长时间保存的那种。
埃尔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面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唔......”
她咀嚼的动作顿住了,面包比她想象的还要硬,而且只有很淡的麦香,几乎没什么味道,粗糙的口感刮过喉咙。
条件反射般的,她眉头一皱,就想抱怨。
然而,话刚到嘴边,马车车窗似乎被轻轻推开了一丝缝隙,一道冰冷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埃尔芬一个激灵,想起了刚才那擦耳而过的飞刀和莉娅毫无感情的眼神,所有的不满和娇气瞬间被吓回了肚子里。
她紧闭着嘴,用力地、小口小口地啃着那块硬面包,再不敢表露半分异样。
塔妮雅自然也察觉了埃尔芬的异样和马车那边的动静,她默默叹了口气,小口吃着自己那份面包。
虽然硬,但至少是食物,能提供热量和体力。
这种时候,能活着,能有火烤,有东西吃,已经该知足了。
马车内,空间略显狭小,但干燥温暖。
克莉丝靠坐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看着莉娅回来,将两盒精致的糕点放在小几上。
那是离开塞勒涅城时,拉蒂娅塞给她们的食盒里的点心。
“主人晚上还没吃东西,现在吃点吧。”
莉娅说道,打开其中一盒。
糕点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和坚果气息,与外面那坚硬的黑面包形成了鲜明对比。
克莉丝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尝了尝。
酥皮松脆,内馅清甜不腻,带着恰到好处的果仁颗粒,味道确实不错。
“嗯,手艺有长进。”
克莉丝点了点头,慢慢吃着。
奔波一天,又被暴雨困住,此刻能安静地吃上可口点心,感觉舒缓了不少。
吃了两三块,感觉胃里有了暖意,克莉丝放下糕点,擦了擦手,目光投向车窗外那团跳动的篝火和三个模糊的学生身影。
“休息一下,待会儿去问问她们具体情况。”
“皇家魔法学院的学生这个时候出现在这条路上,还落单遇险,有点蹊跷。”
莉娅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马车外,暴雨依旧滂沱,敲打着车厢顶棚,发出持续不断的声响。
而篝火旁,塔妮雅正小心地给露娜喂一点点水,埃尔芬则蜷缩在烘烤着的衣物旁,眼神时不时飘向马车,带着残余的惊恐和复杂。
第210章 谁才是挑战者
大约半小时后,克莉丝走出了马车。
雨势已转为淅淅沥沥的尾声,外面那两名少女已经勉强从最初的惊恐中缓过神来,正围着篝火取暖。
她们身上原本湿透的学院袍和外衣被搭在附近的树枝上烘烤,此刻只穿着单薄贴身的衬裙,抱着膝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克莉丝将手中从马车里拿出的两条厚实毛毯递了过去。
“裹上,别着凉。”
两人连忙道谢,用毛毯将自己裹紧,感受到暖意驱散着身上的寒意和心底残留的恐惧。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了吗?”
克莉丝在篝火旁坐下,埃尔芬看向她身旁的莉娅,那双即使在放松时也依旧冷冰冰的眼睛让她有些瑟缩,下意识地往塔妮雅身边靠了靠,嗫嚅着没敢立刻开口。
年长些也显得更镇定些的塔妮雅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我们是皇家魔法学院的新生,这次是学院组织的一次野外实践活动,本来是为了让我们放松,也考验一下在野外环境下的魔法实际运用能力。”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的神情。
“我们四个人一组,原本只是在指定区域边缘探索,没想到突然遇到暴雨,迷了路......更糟的是,后来还、还遭到了一头魔兽的袭击,我们拼命逃跑,才......才变成现在这样。”
克莉丝心中了然,像她这种能提着魔力凝聚的剑冲上去跟人对砍的魔法师,在整个大陆都算是异类中的异类。
绝大多数魔法师,尤其是这些尚未经历风雨的学院新生,身体素质和近战能力确实堪忧,在突如其来的危险面前显得格外脆弱。
“四个人一组?”
克莉丝捕捉到关键信息,继续问道。
“你们小组剩下的那个人呢?”
提到那个剩下的人,塔妮雅和埃尔芬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塔妮雅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明显的哽咽:
“是安妮......她......她自告奋勇留下来,为我们断后,挡住了那头追得最紧的魔兽,如果不是她拦住......”
回想起那一刻,她的眼圈又红了。
“等等!”
克莉丝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塔妮雅的话,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塔妮雅。
“你刚才说,剩下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塔妮雅被克莉丝突然变化的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重复:
“安妮......她叫安妮。”
“是不是粉色头发?”
克莉丝追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塔妮雅茫然地点了点头:
“是、是的,安妮的头发颜色很特别,是粉色的......”
克莉丝的心猛地一沉。
该死!怎么会是安妮那孩子!
按照塔妮雅的描述,主动断后面对凶猛魔兽,又是在这样的暴雨山林中失散.......安妮现在的情况,恐怕凶多吉少。
一股强烈的焦虑瞬间攥住了克莉丝的心脏,但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冲动和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
“你们从哪个方向跑过来的?还能记得安妮是在哪里和你们分开的吗?”
克莉丝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
塔妮雅脸上露出痛苦和懊恼的神色:
“我们当时只顾着逃命,雨又大,山里的路七拐八绕的......根本记不清具体方向了,只记得是在一个有小断崖的地方,安妮没能跳过来......”
线索几乎断了。
克莉丝眉头紧锁,看了一眼依旧晦暗的天色和尚未完全停歇的雨丝。
现在摸黑进山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效率极低,她强迫自己压下立刻动身的冲动。
她想起自己曾经教导过安妮的那些魔法,还有带她参与过的实战训练。
安妮那孩子,天赋不差,心性也坚韧,更重要的是,她一直按照自己的要求,刻苦练习。
她应该有能力保护自己,至少,支撑到天亮。
“先休息吧,保存体力。”
克莉丝最终对塔妮雅说道,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
“等天亮雨停,我们再去找她。”
她站起身,示意莉娅一起返回马车。
莉娅敏锐地捕捉到了克莉丝平静外表下那丝罕见的焦灼,她默默跟上,在钻进车厢后,轻声开口:
“主人,别太担心,安妮很聪明,您教给她的东西,她一直都学得很好。”
克莉丝靠在车厢壁上,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莉娅,我相信她的本事。”
话虽如此,但担忧岂是那么容易全然压下的?
那毕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收下的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的徒弟。
所幸,这场雨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天光刚刚刺破云层,将山林从深沉的墨色染成朦胧的灰绿时,雨便彻底停了。
克莉丝立刻行动起来,她让莉娅留下来照看还没有清醒的露娜和埃尔芬,并守护马车。
“你跟我来,指路。”
她对塔妮雅说,语气简洁。
塔妮雅望着眼前泥泞崎岖、岔路众多的山林,面露难色:
“可是,这里的路实在太复杂了,昨晚又黑又乱,我真的很难确定......”
克莉丝没有多费口舌解释,她上前一步,在塔妮雅的惊呼声中,一把抓住了对方学院袍的后领。
紧接着,魔力自她周身涌出,托举着两人迅速升空,转眼间便来到了树冠之上。
清晨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脚下是绵延起伏、如同绿色海洋般的林海。
塔妮雅吓得紧紧闭了下眼,随即又被这从未体验过的视角震撼得睁大了眼睛。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这个银发飘扬、神情冷静的女子。
这个她原本以为只是好心的路过旅人,竟然是一位如此强大且熟练的魔法师。
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带着一个人飞行,这魔力掌控力绝非寻常。
“别发呆。”
克莉丝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回。
“仔细回想,辨认方向,你们昨晚大概是从哪个区域跑出来的?那个有小断崖的地方,附近有什么显着的特征吗?”
塔妮雅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下方那些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山脊、溪流和岩壁轮廓,拼命从混乱的记忆中搜寻可能的线索......
时间回到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四个身影在漆黑湿滑的山林间踉跄奔逃,身后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和树木折断的声响。
安妮走在最后,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脸颊。
她不时回身,迅速念诵咒文,释放出一个个火球或风刃,袭向后方黑暗中那道紧追不舍的巨大阴影,试图延缓它的速度。
“快!前面有个断口,跳过去!”
跑在前面的塔妮雅大喊。
一道约两三米宽、不算太深但布满湿滑苔藓的石质断崖横在面前。
塔妮雅和埃尔芬咬着牙,借着冲势奋力跃过,在对岸惊魂未定地站稳。
“安妮!快!”
埃尔芬带着哭腔喊道。
安妮再次朝身后释放了一记闪耀的电光,然后转身,助跑,准备起跳。
就在她脚蹬地面、身体凌空的刹那,一股微弱却精准的推力突兀地出现在她侧后方。
安妮在空中失去平衡,惊愕地抬眼,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塔妮雅和埃尔芬身后、那个名叫露娜的同伴脸上。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清晰地看到了对方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的讥诮。
“安妮!”
塔妮雅和埃尔芬的惊呼声中,安妮重重摔落在断崖这一侧的泥泞里。
“你们快走!”
安妮迅速爬起,抹去脸上的泥水,朝对岸喊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我挡住它!快!”
“可是安妮你......”
塔妮雅焦急万分,想要过来帮忙。
“走啊!”
安妮厉声喝道,同时再次转身,面向黑暗中那双越来越近的、泛着凶光的猩红眼睛。
那是一头成年的巨爪烈熊,以力量和狂暴着称的魔兽。
露娜却在此刻拉住了塔妮雅的手臂,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理性:
“塔妮雅,埃尔芬,别冲动!安妮既然主动要求断后,我们应该相信她的能力,留下来只会拖累她,我们得先去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再想办法!”
这番看似为大局着想的话,让本就惊慌失措的塔妮雅和埃尔芬更加犹豫不决。
看着对岸安妮独自面对逐渐逼近的庞大黑影,她们心如刀绞。
但在露娜的催促和身后隐约再次传来的威胁感下,最终还是痛苦地转过身,跟着露娜继续向山林深处跑去......
听着同伴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雨夜中,安妮缓缓站直了身体。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不断滑落,但她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勾起了一丝冷笑。
入学以来,她谨记克莉丝大人的教导,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那远比同龄人庞大且狂暴的魔力。
她表现得像一个努力、有天赋但不算出格的普通新生,遵守学院规则,完成课业,和同学们保持适当的距离。
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练习时,她才会稍稍放松那层束缚,感受体内魔力如同蛰伏火山般的脉动。
但现在,不需要了。
巨爪烈熊发出低沉的咆哮,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拍下。
安妮抬起了手,指尖开始跳跃起危险而璀璨的魔力光芒,那双总是显得温和明亮的眼眸深处,有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也好......”
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就让我看看,谁才是那个倒霉蛋?”
第211章 重走成长路
安妮一瘸一拐地在林间穿行,腹部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侵蚀着她的意识。
冰冷的雨水早已将她浇透,带走体温,也让伤口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想要离刚才战斗的地方更远一些,找一个稍微安全点的角落。
就在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坚持不住时,前方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岩壁下方,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边缘有动物抓挠和摩擦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某种中小型野兽废弃的巢穴。
安妮此刻已经顾不得里面会不会有原主人了。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几乎是爬着钻进了那个低矮的洞穴。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要干燥一些,也稍微宽敞,勉强能让她蜷缩起身体。
雨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洞内阴冷的空气和泥土的气息。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让安妮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处,疼得她冷汗涔涔。
她颤抖着手,解开身上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血的外袍和里衣。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看到自己腹部左侧一片可怕的青紫淤肿,中间有一道被熊爪边缘划开的皮肉翻卷的伤口,虽然不算极深,但血流不止。
其他的擦伤和淤青遍布手臂和腿部,相比之下反而显得不那么致命了。
她将相对干净些的里衣下摆用力撕下一大块布条,忍着剧痛,在腹部紧紧缠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粗糙的布面摩擦着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刺痛,但好歹暂时止住了血。
做完这简单的自救,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倒在地,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臂和腿上的伤口,她已经没有余力去处理了。
“咳......”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她侧头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刚才那头熊的临死一击实在沉重,即使她用魔力护盾和风压偏移了大部分力道,残余的冲击依然让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肋骨恐怕也裂了几根。
她试着想坐起来,查看一下洞口的情况,或者找找有没有干燥的柴火,但仅仅是腹部肌肉的牵动,就让她疼得眼前发黑,立刻放弃了努力。
“这下......真的麻烦了。”
安妮望着昏暗的洞顶,心底涌起一丝绝望。
身处陌生山林,重伤无法移动,没有食物,没有净水,没有火源。
体内的魔力在之前的逃亡和那场倾尽全力的搏杀中消耗了七七八八,用来维持体温无异于饮鸩止渴。
寒意从地面和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侵袭着她湿冷的身体。
她只能尽力将自己缩得更紧,双臂环抱住膝盖,试图保存那一点点可怜的热量。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逝。
失血、疼痛、寒冷、疲惫......各种负面状态叠加,安妮的意识开始像水中的墨迹一样渐渐晕开、模糊。
身体的感觉从冰冷变得麻木,又从麻木泛起一种更深的、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寒意。
不能睡......睡着了可能就......
她用残存的意志力对抗着席卷而来的昏沉,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但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意识越来越朦胧,她甚至感觉不到冷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逐渐下沉的疲惫感。
“姐姐......”
她无意识地呢喃,眼前似乎闪过了安娜温柔的笑脸。
“克莉丝大人......对不起......还没来得及报答您......”
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好多魔法没学会,世界那么大,她还没好好看看。
还有......露娜!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渐散的意识,带来一丝尖锐的恨意与不甘。
“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在心底嘶哑地发誓。
“如果我能活下来......”
然而,承诺需要生命去兑现,她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保存魔力的理智。
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尖微弱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一小簇橙红色的火苗颤巍巍地在她掌心燃起,散发出微弱的光和可怜的热量。
这点光热,对于她此刻流失的体温和生命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火焰仅仅坚持了十几秒,就随着她精神的涣散和魔力的枯竭,摇曳着熄灭了。
最后一点光明的消失,似乎也带走了她最后的希望,黑暗和冰冷彻底包裹了她。
真的要死了吗......
最后一丝念头滑过,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的泥沼。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煎熬。
迷迷糊糊中,安妮似乎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快速向洞口靠近。
是野兽?还是......
她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紧接着,洞口的光线似乎被挡住,一个身影带着外面潮湿清冷的气息钻了进来。
她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而又温柔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脱离了冰冷的地面。
随即,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她几乎冻结的身体,驱散着刺骨的寒意,温和地包裹住她受伤的躯体,尤其是那剧痛的腹部。
好暖......是塔妮雅她们找来了吗?
她凝聚起残存的全部力气,艰难地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晃动的视线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缕熟悉的银发,和一张写满了担忧与焦急的、刻在她记忆深处的侧脸。
克莉丝大人?
呵......果然是幻觉啊......
人都快死了,大脑还会编造出最想见的人来安慰自己吗?
可是这怀抱的温暖,还有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都好真实。
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再次涌上,淹没了她这短暂的清醒。
也好......
如果是梦,能在克莉丝大人的怀里离开,也不算太坏......
安妮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似乎想勾起一抹微笑,随即意识彻底沉沦,陷入深度的昏迷。
当克莉丝抱着昏迷不醒、浑身冰冷、血迹斑斑的安妮,带着塔妮雅降落在营地时,天色已经大亮。
营地里,露娜已经苏醒了过来,正坐在火堆旁,小口啃着莉娅分给她的干面包,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
看到克莉丝带着塔妮雅从天而降,她眼中迅速掠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掩饰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塔妮雅!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她放下面包,站起身迎了上来,语气充满了担忧。
“我没事,多亏了克莉丝小姐。”
塔妮雅心有余悸地摇摇头,目光立刻转向克莉丝怀中的安妮,眼圈又红了。
“安妮她......”
露娜的视线也随之落在安妮身上,当她看清安妮惨白的脸和身上缠着的渗血布条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随即,大颗大颗的眼泪迅速涌出,她捂住嘴,发出低低的呜咽:
“安妮,找到你了......太好了,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克莉丝此刻全部心神都在安妮身上,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抱着安妮径直走向马车,对露娜的反应只是匆匆一瞥,无暇细究。
但一直站在马车旁的莉娅,却将露娜那一瞬间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在那看似真诚的眼泪和担忧之下,她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隐晦的阴冷与狠厉,尤其是在目光触及昏迷的安妮时。
这个女人有问题。
莉娅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警铃轻响。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份疑虑记下,决定之后要更加留意这个叫露娜的家伙。
然后,她也立刻转身,跟着克莉丝进入了马车,准备帮忙照料重伤的安妮。
马车外,随着安妮被成功找回,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激动弥漫在几个少女之间。
塔妮雅和埃尔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连声称谢。
等到情绪稍微平复,塔妮雅开始绘声绘色地向埃尔芬和露娜描述起克莉丝带着她在林海上空飞翔搜寻的英姿,语气里充满了后怕与难以抑制的崇拜:
“你们没看到,克莉丝小姐太厉害了!那么强大的飞行魔法,带着我也那么稳!还能一下子就看到那么远的地方!多亏了她,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安妮!”
她双眼放光,握紧了拳头:
“我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成为像克莉丝小姐这样强大又可靠的魔法师!你们说对吧?”
埃尔芬用力点头,脸上也满是赞同和向往:
“嗯!太了不起了!”
然而,露娜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面包,仿佛在出神地思考着什么。
直到塔妮雅又喊了她一声,她才像是猛然惊醒,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有些勉强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是啊,真的很厉害。”
塔妮雅只当她是刚刚苏醒,又经历了同伴失而复得的大起大落,心神还有些恍惚,并未在意。
她又兴致勃勃地继续说起克莉丝的其他细节,语气充满钦佩。
露娜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地点点头,但她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瞥向那辆紧闭的马车车门。
里面,是她本以为绝无生还可能、此刻却被救了回来的安妮。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强大得超乎想象、打破了所有计划的女人。
她的手指,在无人看到的袖中,微微收紧。
第212章 护崽模式启动
马车内,光线柔和。
克莉丝小心地将昏迷的安妮平放在铺好的柔软垫褥上。
她伸出手指,虚按在安妮腹部的伤处上方,命源之力如同潺潺溪流,透过指尖缓缓注入安妮体内。
生命的光泽随着力量的流淌,一点点重新回到安妮苍白冰冷的肌肤上。
然而,就在命源之力细致梳理安妮体内状况时,克莉丝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安妮自身魔力交融却又本质不同的魔力残留。
“这是......”
克莉丝眉头微蹙,普通的增益魔法,其魔力会很快消散或融入受术者自身,不会留下这种带有明显独立印记的残留。
这种残留只有像是一些攻击性魔法打到人身上后才会留下的。
这时,莉娅悄悄地地靠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将自己刚才观察到露娜那一闪而过的异常告知了克莉丝。
两相印证,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窜上克莉丝的心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好,很好。
竟敢用这种阴损的手段算计她的人。
看样子当时安妮并不是主动选择留下断后,而是被背刺了一手后没办法逃脱,才会选择拼死一搏。
想到找到安妮时,她那气若悬丝的样子,怒火顿时在胸腔里燃烧,但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它压了下去。
现在发作,证据还不够直接,也可能会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是,安妮需要静养。
这笔账,先记着。
她收回手,安妮腹部的伤口已肉眼可见地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内伤也被稳定住。
她轻轻替安妮掖好毛毯,眼神冰冷地望了一眼马车门帘外。
具体怎么算,还是等安妮醒了,看她想怎么做吧。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的安妮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马车顶棚,身下是柔软的垫子,身上盖着温暖的毛毯。
她恍惚了片刻,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冰冷的洞穴、无尽的黑暗、还有那最后似乎出现的幻觉......
她试着动了动,毛毯滑落一旁。
她下意识地用手摸向腹部,预想中的剧痛和绷带触感没有出现,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平滑的肌肤。
她愣住了,猛地坐起身,掀开毯子一角仔细查看。
腹部那片可怕的青紫和伤口消失无踪,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又迅速检查了手臂和腿上的擦伤淤青,同样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受过伤。
难道她真的死了?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可触感如此真实......
困惑和一丝不安驱使着她裹紧身上的毯子,小心翼翼地推开马车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是午后,阳光透过林梢洒下斑驳的光点。
克莉丝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对面围着塔妮雅、埃尔芬和露娜,似乎在讲解着什么魔法运用的技巧。
莉娅则在稍远的地方,帮着车夫将砍好的木柴垒放整齐。
安妮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安妮!你醒了!”
塔妮雅和埃尔芬惊喜地叫出声,立刻站起身跑了过来,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关心和庆幸。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们了!”
克莉丝也停下了讲解,目光温和地望了过来,但没有立刻起身。
面对同伴们真诚的关切,安妮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有些疏离的笑容,点了点头,轻声道:
“我没事了,谢谢。”
然而,当她的视线掠过塔妮雅和埃尔芬,落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也正关切地望着她的露娜时,那丝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
握住毯子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再回应塔妮雅和埃尔芬更多的询问,而是径直迈开步子,朝着克莉丝走去。
“克莉丝大......”
她走到克莉丝面前,开口时习惯性的称呼还没说完。
“叫姐姐。”
克莉丝打断了她,指正了她的称呼。
安妮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克莉丝大人虽然对她和姐姐很好,但从未明确要求过这样亲近的称呼。
不过,她并没有犹豫太久,顺从地改口:
“克莉丝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还带着伤愈后的虚弱,但更多的是困惑和感激。
克莉丝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毯子,微笑道:
“本来处理完西北边的事,就打算回帝都顺路看看你和安娜的,没想到这么巧,半路上就碰到了。”
“原来是这样......”
安妮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克莉丝姐姐,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
“傻孩子。”
克莉丝抬手,轻轻揉了揉安妮还有些潮湿的头发,语气温柔道:
“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个‘谢’字吗?”
她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不远处的塔妮雅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塔妮雅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知道安妮似乎认识这位强大的魔法师,但没想到关系竟然亲密到这种地步,这完全不是普通相识,更像是家人一般。
而露娜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她脸上那副庆幸和关心的表情几乎挂不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疑、嫉恨和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咬了咬下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用一种听起来像是开玩笑的语调提高了声音说道:
“哎呀,真没想到呢,以前还以为安妮你跟我一样都是乡下来的,原来背景这么不简单呀!有这么厉害的姐姐,平时可真低调呢!”
这话语里的阴阳怪气,几乎毫不掩饰。
安妮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什么:
“露娜,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克莉丝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止住了她的话头。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露娜,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看到底下蠕动的阴暗。
她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这样就对了,沉不住气,才会露出马脚。
就是要让她急,让她慌,让她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这时,莉娅和车夫已经将柴火准备好,走了过来。
莉娅对着克莉丝微微颔首:
“主人,柴火备好了,可以生火准备晚餐了。”
克莉丝像是才注意到时间,揉了揉额角,语气恢复如常:
“好了,先不说这些,安妮,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虽然治好了,但元气大损,必须好好吃点东西补回来。”
她转向众人,让她们都围着火堆坐下来。
“都准备一下,我们早点吃饭。”
车夫立刻从马车后面搬出半扇早已处理干净的野猪肉,动作麻利地用匕首切成大小适中的肉块,穿在削好的树枝上。
莉娅点燃篝火,很快,火焰舔舐着肉块,滋滋的响声伴随着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驱散了林间的暮色和些许紧绷的气氛。
肉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落在火中,噼啪作响。
克莉丝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的魔力包裹住一根烤得金黄焦香、最为肥美的后腿肉,稳稳地飞到安妮面前。
安妮连忙伸手接过,扑鼻的香气让她饥肠辘辘,忍不住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嘶——好烫!”
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中爆开,烫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张着嘴直哈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克莉丝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安妮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她环顾四周,看到克莉丝、莉娅,还有虽然各怀心思但此刻也围坐在篝火旁的三个同学,脸上露出一个真切了许多的笑容,小声嘟囔道:
“我只是......好久没有和克莉丝姐姐一起吃饭了嘛。”
克莉丝眼中笑意更浓,她又用同样的方式,取了另一根紧实的大腿肉,隔空送至车夫面前。
“一路赶车辛苦了,吃块顶饿的。”
车夫连忙躬身道谢,捧着肉串连声道谢。
然后,她才伸手,亲自从架子上取过剩下的两根烤得最好的大腿肉。
一根很自然地递给身旁的莉娅,另一根自己拿在手中,低头优雅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
塔妮雅、埃尔芬手里握着普通的肉块,露娜面前则是一串偏瘦、烤得稍干的小块肉条,几人都僵在原地,一时没敢动。
直到这时,她才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目光轻飘飘落在露娜手中那串又小又干的肉上,语气温和得毫无异样,甚至带着几分关切开口道:
“露娜?你怎么拿了这么小一块,看着都没什么肉,要不要换我这块?”
她说着,还轻轻抬了抬自己手中那根肥美厚实的大腿肉。
火光映着她的眼眸,笑意浅浅,却没有半分温度,反倒像一柄裹着锦缎的利刃,直直抵在露娜心口。
露娜浑身一僵,指尖几乎要捏断手里的木签,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彻底挂不住,慌乱又窘迫地连连摇头,声音都有些发紧:
“不、不用了克莉丝小姐......我、我胃口小,这块就够了......”
克莉丝也不勉强,只是淡淡收回手,指尖摩挲着肉串边缘,语气依旧平和:
“是吗?那便好,出门在外,别委屈了自己。”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凝滞。
塔妮雅和埃尔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道谢,低头小口吃起自己手中的肉串,不敢再多看一眼。
露娜也缓缓低下头,死死攥着那串又干又小的肉,食不知味地咬了下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的嫉恨与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死死压着。
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却照不进她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
晚餐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着。
肉香弥漫,夜色渐浓,森林重新被寂静笼罩,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轻微的咀嚼声。
每个人心中,都转动着不同的念头。
第213章 针对,就是针对
享用完简单却足够饱腹的晚餐,夜色已深,林间的寒意随着篝火势头的减弱而渐渐弥漫开来,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克莉丝示意车夫将之前分散给几位少女披盖、以及备用的几条厚实毛毯收集起来,以便重新分配,让大家夜里能暖和些。
车夫很快将羊毛毯叠好,抱了过来,放在克莉丝脚边的空地上。
克莉丝先弯腰,拿起最上面的一条,抖开,轻轻披在了身旁莉娅的肩上。
接着,她又拿起一条,随意地搭在了自己的臂弯。
见她们两人拿完,安妮这才上前,默默取走一条毯子,低声道了句谢。
塔妮雅和埃尔芬一直眼巴巴地看着,见克莉丝拿完后脸上并无不悦之色,立刻迫不及待地一起上前,各自欢快地抽走了一条,裹在身上,感受着羊毛的温暖。
转眼间,地上已经空了。
而这时,一直站在稍远处、仿佛游离在外的露娜才挪动脚步,走到近前。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已经披好毯子的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尴尬和难堪。
场面一时寂静,只有篝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塔妮雅和埃尔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和一丝了然。
她们不是傻子,此刻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位克莉丝小姐,似乎对露娜有一种微妙的冷淡,甚至可以说是针对。
分发毯子这种小事,偏偏就刚好少了露娜的那份?
安妮也抿了抿唇,目光在克莉丝平静的侧脸和露娜僵硬的脸上扫过心里更加确信了之前的猜测。
克莉丝姐姐与露娜素不相识,这若有若无的针对,只能是因为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一股混合着温暖与解气的情绪在她心底泛起。
原来,背后有人撑腰,看着曾经欺辱自己的人吃瘪,是这种感觉。
这边,露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羞辱。
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塔妮雅,但塔妮雅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毯子,移开了视线。
她又看向埃尔芬,埃尔芬则直接往塔妮雅身边缩了缩,低头假装整理毯子角。
谁也不愿意在这明显的气氛下,出让自己的温暖。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几乎要凝结成冰时,克莉丝仿佛才注意到露娜的窘境。
她轻轻“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和为难,随即化为一种长辈式的宽容与牺牲精神。
“唉,你看我,没算好数量。”
她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自责。
“你们还都是孩子,是帝国的未来,又是学院的学生,这荒郊野岭的,可不能冻着了。”
她说着,竟动手去解自己身上那条刚刚披上的毯子,一边解一边用那种舍己为人的口吻道:
“这样吧,我年轻,身体还好,冻一晚上也没什么,露娜同学,这条毯子给你用。”
“主人!”
莉娅立刻出声制止,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一丝冷意。
“您没有义务把自己的毯子让出去,她没拿到,是她自己动作慢,冻不冻着,是她自己的事,与您何干?”
克莉丝却转身,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莉娅的发顶,语气带着哄劝:
“乖,莉娅,露娜毕竟还是个孩子,身体哪能跟我们比?万一冻坏了,落下病根,岂不是耽误了前程?还是让我来受点苦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笑意,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没了毯子,我不就只能委屈一下,跟你挤一挤,共用一条毯子了吗?”
莉娅原本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瞬,眼中的冷意如春雪般消融。
她微微偏过头,轻轻“哼”了一声,不再反对。
得到了莉娅的准许,克莉丝笑容温婉地将手中的毛毯递向露娜,还细心地嘱托道:
“露娜同学,快披上吧,千万别冻着,晚上要是还有什么需求,一定别客气,要说出来。”
露娜完全被这一连串的操作整懵了。
她僵硬地接过那条毯子,触手温暖,却让她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克莉丝说的话句句在理,字字关怀,可她就是从中品不出一点真诚的关心,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冰冷。
就像是被一层甜蜜的糖浆包裹着的冰块。
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叫克莉丝的女人,为什么对方要这样对待自己?
这种看似慷慨实则让她难堪的施舍,这种无微不至却透骨寒的关怀......难道,她昨天做的那件事,被发现了?
不!不可能!
她当时做得极其隐蔽,魔力波动微乎其微,又是趁乱出手,天衣无缝,这个克莉丝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知道!
一旁的埃尔芬见露娜拿着毯子发愣,赶紧小声提醒:
“露娜,快谢谢克莉丝小姐啊!”
露娜这才猛地回过神,对上了克莉丝那双看似含笑的眼睛。
她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干涩地道谢:
“谢谢克莉丝小姐。”
这一声道谢,让克莉丝心中对她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若是这女孩此刻能硬气一点,哪怕只是假装推辞一下,她或许还能稍微高看她一眼。
这般逆来顺受、心思阴沉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实在令人不喜。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守夜的车夫偶尔拨动篝火的轻微声响。
安妮悄悄起身,去远处解决了生理需求。
正当她整理好衣服,准备轻手轻脚回到马车旁自己休息的位置时,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也站了起来,正是克莉丝。
克莉丝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她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距离营地稍远、足以避开鼾声和篝火光晕的一棵古树下。
“克莉丝姐姐,有什么事吗?”
安妮低声问道,心中已有所预感。
克莉丝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之前遇险,是不是那个叫露娜的搞的鬼?”
安妮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克莉丝如此直接地问出,心头还是一震,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嗯。”
但她紧接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属于她自己的倔强和坚持:
“不过,克莉丝姐姐,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这是我跟她之间的恩怨。”
克莉丝闻言,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哦?自己解决?难道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连替你出个头、管管这种事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是!绝对不是!”
安妮连忙摇头,赶紧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露娜这种人,心思龌龊,手段下作,根本还不配让克莉丝姐姐你亲自出手对付,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这笔账,我想自己跟她算清楚。”
她说得很认真,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挣扎和背叛,她不想永远躲在克莉丝的羽翼之下。
有些成长,必须自己完成,有些仇,亲自报才痛快。
克莉丝看着她眼中逐渐燃起的火焰,心中欣慰,面上却故意反问:
“那你想好回去之后,该怎么回报她了吗?学院里规矩多,可不是能随便动手的地方。”
这个问题倒是把安妮问住了。
她光想着要报复,要揭穿露娜的真面目,但具体的、有效的、且不给自己和姐姐惹麻烦的方法,她确实还没仔细筹划过。
见安妮被问住,露出思索和些许茫然的模样,克莉丝脸上的不悦瞬间消失,化作一抹笑意。
她伸手拍了拍安妮的肩膀,语气轻松下来:
“好啦,不逗你了,有志气是好事,我支持你自己解决。”
“不过,在你想到万全之策前,先让我收点小小的利息,总可以吧?就当是替我们安妮先出口小小的恶气。”
听到克莉丝这毫不掩饰的护短言论,安妮心头一暖,鼻子竟有些发酸,她用力点了点头:
“嗯!”
随即,她忽然警觉地看了一眼营地的方向,压低声音:
“克莉丝姐姐,我们在这里说话......露娜会不会也没睡?她会不会听到了?”
虽然离得远,但魔法师感觉敏锐,难保万一。
克莉丝却是一脸轻松,她早就已经留了后手。
“放心吧,一来,我们确实离得够远,正常说话她们听不清,二来嘛......”
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
“我刚才让给她的那条毯子上稍微附着了一点点小礼物,不做噩梦怕是都要谢天谢地,哪还有精力偷听我们说话?”
“......”
安妮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掩嘴轻笑,肩膀微微耸动。
原来如此!
她就说嘛,克莉丝姐姐怎么会突然那么舍己为人,原来在这等着呢。
看着安妮忍笑的模样,克莉丝也笑了,再次拍拍她的肩:
“行了,回去睡觉吧,好好休息,把精神养足。”
“嗯!克莉丝姐姐也早点休息。”
安妮用力点头,裹紧自己的毯子,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知道某人此刻可能正在噩梦边缘挣扎,她感觉连林间的夜风都清新了不少。
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安妮看了一眼远处篝火旁那个蜷缩在羊毛毯下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个安心的弧度,很快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而另一边,正如克莉丝所料,裹着那条温暖毯子的露娜,眉头紧锁,额角渗出冷汗,在并不安稳的睡梦中,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的、充满惊惧的呓语。
那毯子带来的暖意,仿佛正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勾起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与寒意。
看着露娜的这副模样,克莉丝心中暗暗冷笑。
这可是她第一次用死寂之力,便宜这家伙了,好好享受吧。
第214章 再遇招生官先生
清晨,林间的宁静被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骤然打破。
紧接着是土石摩擦滚落的哗啦巨响,将马车内外的众人从睡梦中惊醒。
“什么声音?!”
“地、地震了?”
塔妮雅和埃尔芬惊慌地坐起,裹着毯子瑟瑟张望。
露娜也猛地睁开眼,眼底带着昨夜残留的疲惫和惊悸。
克莉丝和莉娅则已迅速起身,来到马车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正是昨日阻住她们去路的那处山体滑坡。
只见前方堵死道路的泥石混合物,此刻正被一股庞大而有序的魔力包裹着,缓缓脱离地面,腾空而起。
泥土、碎石、断木混杂而成的巨大土堆,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托起,逐渐升高,露出了其后被阻塞的道路。
一支约莫二三十人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身着统一的、带有帝国徽记的深灰色长袍,显然是帝国官方的魔法师队伍。
所有人正协同输出魔力,稳定地控制着那堆庞大的泥石。
队伍最前方,一个看起来是领头人的中年法师,手中法杖光芒稳定,精准地指挥着魔力的流向。
待土堆升至足够高度,完全让出道路后,他一声令下:
“崩解沉降!”
后方约三分之一人数的法师立刻变换手势,口中吟诵简短的咒文。
包裹着泥石堆的魔力性质瞬间改变,从托举转为震荡。
轰——!
半空中的泥石堆应声炸开,在精密控制的魔力作用下,化作无数相对细小的碎块。
紧接着,这些碎块被无形的力量约束着,如同被驯服的沙瀑,缓缓落向道路两侧的山林斜坡,均匀铺散,最大程度减少了对环境的二次破坏和对道路的再次掩埋风险。
整个流程高效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确认此处障碍已清除完毕,道路恢复畅通,那位领头的中年法师收起法杖,整理了一下袍服,朝克莉丝她们所在的营地走了过来。
“各位,受惊了。”
他语气平和,带着公事公办的礼貌。
“我们是帝国第三工程魔法大队第七小队,奉命清理帝都周边主干道因暴雨引发的滑坡阻塞,前方道路已清理完毕,各位可以安全前往帝都了。”
说完,他朝克莉丝等人点了点头,也不多寒暄,利落地转身,一挥手:
“全体都有,继续向下一处标记点前进!”
训练有素的魔法师们立刻收起多余的魔力波动,排成两列,跟着队长步伐迅捷地向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可能存在其他阻塞点的后方奔去,很快消失在林间道路的拐弯处。
“好......好厉害!”
塔妮雅看得目瞪口呆,埃尔芬也连连点头。
克莉丝收回目光,转向塔妮雅三人:
“好了,路通了,我和莉娅要继续赶往帝都,你们打算怎么办?是留在这里等待学院派来寻找你们的老师,还是跟我们一起先去帝都?”
她顿了顿,给出选择的时间:
“给你们十分钟考虑。”
十分钟并不长,塔妮雅、埃尔芬和露娜低声商量了几句。
留在这荒郊野岭等待未知的救援,显然不如跟着这位强大可靠的克莉丝小姐直接返回帝都安全。
很快,她们做出了决定。
“克莉丝小姐,我们跟您一起去帝都!”
塔妮雅作为代表说道。
“行,那就抓紧时间收拾,准备出发。”
之后的旅程异常顺畅,清理后的道路平整了不少,加上天气转好,马车行进速度加快了许多。
在第二天午后时分,帝都那宏伟高耸的城墙和川流不息的城门已然在望。
城门口依旧繁忙,排队接受检查的队伍不断。
轮到克莉丝她们的马车时,车夫正按照要求出示商会通关文书和相关人员的简要身份说明。
就在这时,旁边恰好也有另一支小型车队完成检查,正准备入城。
从为首那辆装饰着皇家魔法学院徽记的马车上,走下一位身着学院长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克莉丝瞥见那人侧脸,觉得有些眼熟,对方似乎也感应到了目光,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怔。
“您是......塞勒涅城的那位招生官先生?”
克莉丝率先开口,略带不确定地问道。
虽然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她对这位当初耐心为她解释学院制度、并给予安妮考核机会的招生官印象不错。
“克莉丝小姐!”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上次匆匆一别,我都忘了自我介绍,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查理曼,皇家魔法学院现任一年级教导主任,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他伸出手,态度比当初在塞勒涅城时更加热络和正式,显然不仅仅是因为曾经的萍水相逢。
“查理曼先生,您好。”
克莉丝礼貌地与之握手,报上身份。
“星渊商会会长,克莉丝,幸会。”
“星渊商会......”
查理曼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容更深。
“原来如此,克莉丝小姐这次来帝都是......”
“本来是想顺路去学院探望一下安妮那孩子的,结果路上遇到暴雨引发的山体滑坡,耽搁了,碰巧,还救下了几个被困的学院学生。”
“学生?!”
查理曼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急忙追问。
“是一年级生吗?”
“应该是。”
克莉丝点点头,侧身示意了一下马车。
“具体您自己看看?”
她朝马车里说道:
“塔妮雅,埃尔芬,露娜,安妮,都出来吧,你们学院的教导主任在这里。”
马车帘被掀开,四个少女依次下车。
埃尔芬一眼看到查理曼,眼圈立刻又红了,几步跑过去抓住查理曼的袖子,带着哭腔道:
“老师!我们.......我们差点就死在山里了!吓死我了......”
查理曼看到真是自己学院的学生,而且一下就是四个,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连忙安抚情绪激动的埃尔芬,同时目光迅速扫过其他几人。
看到虽然有些狼狈但都完好无损,尤其是安妮也在其中时,明显松了口气。
他转向克莉丝,神情郑重,语气诚挚道:
“克莉丝小姐,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若非您及时援手,后果不堪设想,学院,还有我个人,都欠您一个大人情。”
然而克莉丝却摆摆手,态度轻松道:
“查理曼先生言重了,不过是恰逢其会,说起来,这也算是回报您当初在塞勒涅城耐心为我讲解招生制度的善意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查理曼闻言,对克莉丝的观感更佳,他点点头,认真道:
“无论如何,这份帮助学院铭记于心,以后克莉丝小姐在帝都有何需要,学院方面力所能及之处,必不推辞。”
这对话让一旁的塔妮雅已经完全看傻了眼,她嘴巴微张,看看克莉丝,又看看态度恭敬客气的查理曼老师。
克莉丝小姐不仅实力强大,人脉竟然也这么广,连学院的教导主任都对她如此客气,甚至说欠她人情。
她眼中的崇拜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只觉得克莉丝的形象更加高大神秘。
根据笑容守恒定律,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当有些人脸上的笑容增加时,注定会有人失去笑容。
那么现在是谁脸上没有笑容呢?好难猜啊。
几番寒暄与感谢之后,查理曼便准备带着几个惊魂初定的学生返回学院,安排休整和必要的汇报。
“安妮,走吧。”
安妮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看向克莉丝,眼神带着恳求:
“老师,我......我想和克莉丝姐姐再多待一会儿,可以吗?”
查理曼看了看安妮,又看了看克莉丝,了然地笑了笑,爽快地同意了:
“当然可以。经历了这么大的惊吓,是需要一些信任的人陪伴安抚,安妮,你就先跟着克莉丝小姐吧,好好休养一下,晚些时候再回学院报到也行。”
“谢谢主任!”
得到许可,安妮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与查理曼一行告别后,克莉丝吩咐车夫:
“去商会在帝都的分部。”
马车驶入繁华的帝都街道,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条繁华商业街中段一栋气派的五层石砌建筑前。
建筑门口悬挂的徽记,正是星渊商会的标志。
克莉丝带着莉娅和安妮下车,径直走向门口。
守卫见到生面孔,正要上前询问,克莉丝已随手亮出了会长徽章。
守卫脸色一变,立刻躬身行礼,迅速转身进去通报。
很快,一位管事模样的人小跑着迎了出来,态度恭敬无比:
“会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安妮跟在后面,惊讶地打量着这栋装饰精致、客流不断的建筑,忍不住小声问:
“克莉丝姐姐,丽贝卡姐姐已经把生意做到帝都来了?还这么大?”
克莉丝一边在管事的引导下向内走去,一边有些好笑地反问:
“安妮,你都在帝都上学一段时间了,难道没察觉到帝都的变化吗?没注意到街上多了不少带有商会标志的店铺?”
安妮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红:
“那个......我一有时间就泡在训练场练习魔法,或者去图书馆看书,基本上没怎么出来逛过街......”
她的生活几乎就是学院和训练场两点一线。
克莉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中带上一丝心疼:
“那正好,这次就好好放松一下,带你在这帝都好好逛一逛,也看看咱们商会在这里经营的成果。”
安妮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嗯!”
先是在险境中得救,又得到了久违的、如同家人般的关怀,还能和崇拜的克莉丝姐姐一同游览帝都......这一刻,之前所有的阴霾和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
安妮脸上绽开了自从遇险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又明亮的笑容。
而走在前面的克莉丝,嘴角也噙着淡淡的笑意。
处理商会事务之余,带自家孩子逛逛帝都,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至于某个心思不纯的家伙,以及学院里可能存在的后续麻烦......暂且押后,享受此刻的安宁与重逢的温馨再说。
第215章 日常逛街
走在熙熙攘攘的帝都街头,安妮看着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忍不住好奇地问:
“克莉丝姐姐,商会现在在帝都拓展了哪些生意呀?看起来好多店都和商会有关系。”
克莉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尴尬,她轻咳一声: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名录。”
看着安妮投来的疑惑目光,她无奈地笑了笑:
“丽贝卡那家伙,只跟我说在帝都拓展了产业,但没说具体是什么,说是留个悬念让我自己来找。”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刚才在分部时,那位管事恭敬呈上的一枚小巧银色铭牌。
“不过问题不大,这东西输入一点魔力,就能显示离你最近的、属于或与商会有深度合作的店铺位置和信息。”
她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魔力,轻轻点在那铭牌中央。
铭牌表面流光一闪,浮现出半透明的微光地图虚影,几个光点在她们当前位置周围亮起,其中一个较大的光点距离最近,标识着“星曜寰宇拍卖行”。
“看来最近的就是刚出来的地方,走,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顺着指引,三人没走多远,便来到了一栋外墙镶嵌着暗色琉璃与发光魔晶的建筑前。
建筑正门上方,“星曜寰宇拍卖行”几个大字在魔法光芒映照下流光溢彩,气势非凡。
门口站着身着笔挺制服、气息沉稳的守卫,显然这里的规格很高。
三人自然地向门口走去,然而还未踏上台阶,一名守卫便上前一步,礼貌地拦住了她们。
“三位女士,请留步,本拍卖行下一场拍卖会定于后日举行,目前为非开放日,暂不接待访客。”
守卫的声音冰冷而又带有疏离感。
闻言,克莉丝微微挑眉道:
“只是进去参观一下陈列,也不行吗?”
守卫摇头,语气依旧礼貌却毫无通融余地:
“非常抱歉,按规定,只有已预约的贵宾,方可在非开放日进入,且需提前报备,请问几位是否有预约?”
“预约么,没有。”
克莉丝语气平静,却在守卫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前,话锋一转。
“不过,我有别的东西。”
她再次取出了那枚会长徽章,递了过去。
守卫有些疑惑地接过徽章,但当他按照检查贵重物品的常规流程,向其中输入一丝验证魔力时,一段简短的权限信息直接映入他脑海。
守卫的脸色瞬间变了,之前的公式化礼貌被一种混合着震惊、恭敬乃至一丝惶恐的态度取代。
他双手将徽章递回,腰身弯得更低,声音也透出前所未有的客气:
“原来是会长大人驾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进,快请进!拍卖行随时为您开放!”
克莉丝接过徽章,神色如常,带着莉娅和安妮坦然步入。
安妮跟在后面,忍不住悄悄吐了吐舌头,心里感叹。
这就是手握权力的感觉吗?虽然克莉丝姐姐平时从不滥用,但偶尔这么用一下......确实有点爽。
走进拍卖行内部,挑高的大厅极尽奢华,魔法灯盏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却光线柔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凝神静气的熏香。
立刻有一位穿着得体、笑容亲切的女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星曜寰宇,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工作人员显然接到了门口守卫的通知,态度恭敬而不失热情。
“随便看看。”
克莉丝道。
“好的,请随我来,这边是常设展区,陈列的是一些虽未达到拍卖级别、但也颇为珍贵的商品,供贵宾品鉴。”
工作人员引导她们走向一侧的玻璃展柜长廊。
展柜内灯光聚焦,一件件物品静静陈列。
克莉丝扫过,发现这里的东西果然大多带有鲜明的兽族特色。
有来自西北深山才出产的草药,有珍稀魔兽的完整毛皮与晶核,还有那里特产的珍贵矿石。
这些无一不是兽族领地的特产,且在帝都属于稀缺的奢侈品或高端魔法材料。
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足以让普通富裕家庭咋舌。
“看来和钢鬃部落的合作,物流和渠道打通得很顺利。”
克莉丝心中暗忖,丽贝卡的手腕确实厉害,这么短时间就将这些土特产包装成了帝都的高端商品。
逛完常设展区,工作人员试探着问道:
“贵宾,后日拍卖会的部分珍品已经入库,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申请带您提前预览......”
然而,克莉丝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提前知道拍品,拍卖时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工作人员连忙称是,心中对这位神秘贵宾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拍卖行内部虽然奢华,但除了看东西,也确实没什么娱乐性,于是克莉丝便问道:
“商会在这附近,还有什么其他值得一看的产业吗?”
工作人员想了想,答道:
“拍卖行主要面向高端客户,如果是更日常的消费,商会与本地几家声誉良好的商会合作开设了一些专营店。”
她一边说,一边自己也流露出些许困惑: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我们商会作为外来者,按理说应该会受到本地一些老牌商会的排挤才对。”
“可据我所知,这几家合作的本地商会,都是些在帝都扎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怪物了,可他们对与我们这个后起之秀的合作异常热情,条件也给得很优厚......这有点不合常理。”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多嘴了,连忙补救:
“啊,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无聊碎碎念,做不得数!贵宾您听听就好,千万别告诉我们主管......”
克莉丝看了她一眼,温和地点点头:
“放心,闲聊而已。”
她心想,这姑娘观察力不错,但显然不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样也好,省得对方更加紧张。
走出拍卖行,午后阳光正好,克莉丝问安妮:
“逛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我送你。”
安妮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学院包食宿,发制服,练习材料也够用。”
“那你现在最想要什么?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是觉得目前不太顺手、想要提升的?”
克莉丝换了个方式问,她想给这孩子一些实质的奖励。
“最想要的啊......”
安妮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想要一根真正适合自己的魔法杖,学院统一发放的制式法杖虽然质量不错,但总感觉魔力传导有点滞涩,用起来不太得心应手。”
魔法杖?
克莉丝恍然,确实,她之前给安娜量身定制了武器,教导安妮魔法,却忽略了法师最重要的法杖。
主要是她自己战斗方式特殊,对法杖依赖不高,一时没想起来。
但定制魔法杖,这可比给战士定制武器麻烦多了。
魔法杖的核心在于魔导材料与使用者魔力的契合,需要高超的炼金术师或工匠进行精心调配和铸造。
在帝国,高品质魔法杖的制造和销售,很大程度上被官方所垄断,渠道控制得很严。
购买成品尚且需要资格和门路,定制更是难上加难,通常只面向高等级法师、贵族或立下重大功勋者。
不过,既然是安妮想要的,再难也得想办法,只是这绝非一朝一夕能办成的事。
“定制法杖需要时间,而且涉及不少环节。”
克莉丝沉吟道,随后她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这样吧,我们先去给你挑一根属性相合、品质上乘的现成法杖过渡一下如何?等你实力再强些,或者找到更合适的机缘,我们再考虑定制。”
出乎意料地,安妮摇了摇头,眼神清澈道:
“不用了,克莉丝姐姐,学院的制式法杖其实也够用,我只是说说而已,现在突然换一根更好的,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比起给我自己买,我更想给姐姐买点东西,她陪我来学院,平时除了在学院做些辅助工作,就是自己锻炼,很辛苦。”
“我想给她买些好的疗伤药膏,她训练起来总是磕磕碰碰的,再给她买两身结实又舒服的新衣服。”
克莉丝看着安妮真诚的眉眼,心中微微一动。
这孩子,遇险后更懂事了,或者说,她本就一直将姐姐放在心上。
她点点头,赞许道:
“好,就按你说的,安娜有你这样的妹妹,是她的福气。”
不过她心里也掠过一丝念头:安妮这孝顺体贴,是全然发自内心,还是也有不想让自己为她太过破费、或者避免引人注目的考量?
或许兼而有之吧,这孩子,心思也比以前细腻了。
“那我们就去采购吧,就先买些药膏和衣物。”
第216章 爽文的经典桥段
众人很快来到了一家与星渊商会合作的药材铺。
店面比拍卖行小了许多,装潢也朴素不少,但陈列的药材依旧琳琅满目,散发着各种或清苦或奇异的草木气息。
与拍卖行那些动辄用魔法水晶盒保存的奢侈品不同,这里的药材大多分门别类装在特制的木匣或玉盒中,品质依然上乘,但更偏向实用,价格也相对亲民一些。
当然,这个亲民是相对于帝都的消费水平而言。
“安妮,你自己去挑给安娜的药膏和合适的药材,看看有没有她平时训练后泡浴舒缓用的。”
克莉丝对安妮说道,随即转向莉娅。
“我们随便看看,顺便跟店员聊聊。”
莉娅点头,两人在店内缓步走动。
克莉丝偶尔拿起某样药材询问功效,与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店员随口闲聊,话题从药材产地、季节性到帝都最近的市场需求。
她试图从这些日常对话中,更细微地把握帝都商业脉搏和商会基层运营的状况。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安妮应该挑得差不多了,克莉丝便准备过去找她。
然而,刚走到店铺靠里的一个柜台附近,就听到了一阵略带尖锐的争执声。
只见安妮站在一个柜台前,小脸紧绷,手指着柜台内仅存的几株形状奇特、菌盖呈暗金色带有螺旋纹路的蘑菇。
她此时正对另一个同样身穿学院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娇俏却带着明显傲气的少女说道:
“是我先说要买的!而且我只买一株就够了!”
那少女斜睨了安妮一眼,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学院常服,以及那明显并非出自名匠之手、样式简单的鞋子,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先要买?你看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一株的价格就够你们这种乡下学生几个月的生活费了吧?你买得起吗?”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故作恍然状,声音拔高了些,刻意让周围人都能听到:
“哦~我好像认出你了!你是那个......安妮对吧?粉色头发,有点印象,我记得你还有个姐姐是吧?好像在学院后勤处帮忙打杂来着?”
“呵,怕是你姐姐辛辛苦苦打杂到你毕业,攒下的钱也未必能买下这一株吧?”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神更加轻蔑:
“哦,不对,瞧我这记性,就凭你这样的天赋和家世,到时候能不能从学院顺利毕业,恐怕还不好说呢,哪用得着考虑到毕业以后?”
“你!”
安妮气得脸颊涨红,拳头紧握,但良好的教养和不愿给克莉丝惹麻烦的心态让她强忍着没有发作。
嘲讽完毕,那少女似乎颇为自得,不再理会安妮,径直朝旁边的店员招手:
“服务员,过来,这几株我全要了,帮我包起来。”
这种药材对缓解魔力透支后的精神疲惫有奇效,虽然价格不菲,但她家世优渥,完全负担得起,更重要的是,她享受这种碾压别人的快感。
“可是你明明用不了那么多!这种药材一人一次用量很少,而且不能久存!”
见她真的要全部买走,安妮顿时急了。
“关你什么事?”
少女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把玩着自己镶嵌着小颗魔晶的指甲。
“本小姐有钱,乐意全买下来放着,你管得着吗?怎么,不服气?可惜,这里不是你们乡下集市,讲究先来后到也得看实力。”
说罢,她挥手示意店员动作快点。
“慢着。”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克莉丝缓步走到安妮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目光则落在那几株药材上。
“这几株药材,我也想要,而且......”
她看向那因被打断而皱眉不悦的少女,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
“我愿意出更高的价格。”
那少女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克莉丝,银发绿眸,容貌出色,气质不凡,衣着看似简洁但料子和剪裁都属上乘,不像是普通人。
但她在帝都的贵族圈子里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你是什么人?也敢来跟我抢东西?”
少女抬高了下巴,语气骄横。
克莉丝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罢了。”
“什么假面骑士真面骑士!我不管你是谁!”
少女被这莫名其妙的回答噎了一下,更加恼怒。
“反正这几株药材本小姐要定了!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已经让店员打包了!”
克莉丝没理她,转而看向那位面露难色、左右为难的店员,问道:
“请问贵店的规矩,是否是价高者得?”
店员尴尬地笑了笑,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道:
“这位小姐......原则上来说,商品买卖确实有时会考虑出价,但......但这位菲奥娜小姐确实已经开口说要买了,而且也准备付账了,按照惯例,这药材......应该归她了。”
他显然认识这位名叫菲奥娜的少女,知道她家背景不小,不敢轻易得罪。
听到店员这么说,菲奥娜顿时像只斗胜的小孔雀,趾高气扬地看向克莉丝,眼中充满了不屑。
“原则吗?”
克莉丝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点意思。”
她没再多言,只是再次取出了那枚会长徽章,递向店员。
店员不明所以,但见这徽章质地非凡,还是小心接过。
当他习惯性地注入一丝魔力试图验证时,却发现自己的权限根本无法读取徽章内的任何信息。
店员脸色瞬间煞白,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徽章。
他慌忙用双手捧住,毕恭毕敬地递还给克莉丝,同时深深鞠躬,声音都带着颤:
“大、大人!是小人有眼无珠!怠慢了!此事......此事小人无法做主,请、请稍等,我立刻去请店长过来!”
说完,他几乎是连滚爬跑地冲向了店铺后堂。
菲奥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惊疑不定地看着克莉丝和她手中那枚不起眼的徽章。
很快,一个穿着体面、神色匆忙的中年男人快步赶了过来。
他先是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了克莉丝一眼,随即立刻面向她,姿态放得极低,躬身道歉:
“万分抱歉,尊贵的客人!是我等疏忽,让您有了不愉快的体验!请问您希望此事如何解决?”
克莉丝把玩着手中的徽章,语气平淡地复述了刚才店员的话:
“你们店员说,按照惯例和原则,这几株药材,应该归这位菲奥娜小姐了。”
店长额头微微见汗,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开始发白的菲奥娜,又看了看紧抿嘴唇的安妮,犹豫片刻,立刻道:
“原则......原则是死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这位安妮小姐显然.....嗯,暂时可能无法一次性支付全部款项,而菲奥娜小姐确实有购买意愿和能力,所以店员才那么说的。”
“但现在既然是您想要......那原则自然可以变通!”
克莉丝差点被这毫不掩饰的双标气笑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原则上不行,但她就是原则”吗?
她摆了摆手,懒得跟这种墙头草多费口舌,也无意真的仗着身份强取豪夺,落人口实。
“行了,我不喜欢破坏规矩,也不喜欢仗势欺人,这样吧,这位菲奥娜小姐,你原本打算出多少钱买下这几株药材?我出双倍,药材归我,钱,你拿走差价,如何?”
菲奥娜此刻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她虽然骄纵,但不傻。
能让这家背景不浅的店铺的店长如此惶恐、连原则都不要了的人,绝对是她惹不起的存在。
对方不仅没有直接用权势压死她,反而提出这种近乎赔偿的方式,已经算是给她留了天大的面子。
她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或气愤,连忙挤出笑容,声音都软了几分:
“不、不用双倍!既然......既然是您看上了,我让出来就是了!本来我也不是特别急需......您请,您请!”
克莉丝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示意店长按市价结算药材钱,同时又额外点出了一笔相当于药材原价的钱,推到菲奥娜面前。
“我说了双倍,就是双倍,拿着吧,今天让你白跑一趟,算是补偿。”
菲奥娜看着那袋沉甸甸的金币,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颤抖着手收下了,连声道谢,头都不敢抬。
买下药材,克莉丝并没有如菲奥娜预想中那样趁机嘲讽或教训她,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她直接将那几株药材递给安妮,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却足以让旁边的菲奥娜听得清清楚楚:
“安妮,下次要买什么,直接跟姐姐说就好了,看中什么就拿,省得跟些不相干的人多费口舌,平白惹来麻烦。”
安妮立刻领会了克莉丝的用意,她接过药材,乖巧地点点头,声音清晰地说道:
“谢谢克莉丝姐姐,我只是不想总是依赖您,想试试靠自己的能力给姐姐买礼物。没想到会这样......以后我会注意的。”
这番对话,效果立竿见影。
旁边的菲奥娜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中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慌和难以置信。
安妮......这个她以为的乡下穷学生,竟然有这样一个连店长都要卑躬屈膝的“姐姐”?
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蠢话?!还提到了她打杂的姐姐......
当克莉丝似乎不经意地将目光转向她时,菲奥娜浑身一僵,只觉得那平静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不堪的心思。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几乎是仓皇地朝克莉丝和安妮的方向胡乱点了点头,便攥着那袋烫手的金币,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店铺,背影狼狈不堪。
风波平息,几人又去为安娜选了两套结实耐穿、活动方便又兼具一定美观的便服,便返回了商会总部。
躺在分部顶层专为会长预留的舒适休息室大床上,克莉丝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回想起白天在药材铺的一幕,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剧情也太像某些爽文里的经典打脸桥段了吧。”
她心里暗暗嘀咕着。
“只不过,这次我不是那个被嘲讽后突然亮出身份逆袭的主角,而是变成了给主角撑腰、用来打脸路人炮灰或者反派的后台。”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照这么发展下去......嘶,我怎么感觉自己越来越像那些小说里,跟主角作对的配角们背后那个迟早要被主角连锅端掉的靠山或者老怪物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换个角度看,安妮也可以是爽文女主模板啊,逆境成长,天赋异禀,遭遇不公,关键时刻有贵人相助,然后开始逆袭打脸......嗯,各个方面还挺符合。”
正当她的思维朝着奇怪的方向发散时,脸颊忽然被一根温热的手指轻轻戳了戳。
“主人,你在想什么?发了这么久的呆。”
莉娅不知何时已经靠了过来,侧躺在她身边,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克莉丝收回思绪,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莉娅凑近的脑袋,然后顺势抚上她柔软蓬松的尾巴尖,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圈。
“没什么,在想一些无聊又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反倒是你,刚刚也一直安安静静躺在这儿,在想什么呢?”
莉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克莉丝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把头凑过来一点,一副要分享秘密的样子。
克莉丝有些好奇,依言侧过身,将耳朵凑近莉娅的唇边。
莉娅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撩人的痒意,随即,那刻意压低、带着某种微妙沙哑和诱惑力的声音,轻轻钻入她的耳中:
“我刚刚在想......”
“!”
克莉丝的脸颊瞬间爆红,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脖子,又羞又恼地伸手捏住莉娅近在咫尺的脸颊,轻轻扯了扯。
“你、你这家伙!一天到晚脑袋里尽想些不正经的事情!”
莉娅任由她捏着,眼神却更加幽深,她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理直气壮地说:
“只要是跟主人有关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是最正经、最重要的事。”
说着,她竟然真的凑上前,舌尖飞快地掠过克莉丝已经红透的耳尖,带来一阵战栗的酥麻,同时压低声音问道。
“所以......主人想不想现在就实际体验一下,我刚刚想的那些事情?”
克莉丝心跳如擂鼓,身体因为那熟悉的情动信号而微微发软,但残存的理智还在挣扎。
“别、别闹......克制点,安妮还在隔壁房间休息呢!”
莉娅却毫不在意,手臂已经环上了克莉丝的腰肢,开始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里敏感的曲线,嘴唇沿着她的下颌线游移,含糊地低语:
“放心......我之前问过了,这里的隔音结界,是商会最高级别的,安妮小姐不会听到任何不该听的声音......”
“等、等一下!莉娅......唔......”
第217章 找场子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休息室时,克莉丝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襟。
身后的床上,莉娅懒洋洋地裹着被子,头发散落在枕上,眼睛半眯着望向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
“主人今天起得真早。”
莉娅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克莉丝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想起昨晚某些过分的举动,脸颊微微发热,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今天要带安妮去拍卖行看看,顺便把丽贝卡让我转交的会员卡给她,你也赶紧起来。”
莉娅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她眨了眨眼,忽然道:
“主人,你耳朵红了。”
“......”
克莉丝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
“莉娅,你是不是又想被教育了?”
莉娅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没再说什么,乖乖起身穿衣。
片刻后,三人用过简单的早餐,便朝着拍卖行出发。
拍卖行门口,与两天前截然不同。
守卫的数量翻了一倍不止,个个气息沉稳,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群。
除了原本的守卫,还多了一队身着统一制服的巡逻者在门口附近来回走动,腰间佩戴着制式的魔法检测装置。
三人刚走近门口,便被守卫拦下。
然而那守卫刚开口说了句“请出示邀请函”,目光便落在克莉丝脸上,随即一愣,正是两天前阻拦她们后又惶恐放行的那位。
“大、大人!”
守卫连忙行礼,态度比上次更加恭敬。
“您请进!”
克莉丝点点头,带着莉娅和安妮坦然步入。
走进拍卖行内部,里面的安保更加严密。
每隔十几步便有一名巡逻守卫,墙上还嵌着隐隐散发魔力波动的监测法阵,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或恶意捣乱。
不过前来参加拍卖的宾客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向拍卖大厅走去。
一名穿着得体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迎了上来,正是两天前为克莉丝讲解展区的那位姑娘,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
“贵宾,欢迎再次光临,请问今天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吗?”
“对,带家里人来看看。”
“好的,请随我来。”
工作人员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引路。
只是克莉丝却发现这位的手好像有点抖,很显然,她已经知道了克莉丝的身份。
穿过一道装饰着精美浮雕的长廊,三人来到了拍卖大厅的入口。
大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呈阶梯式布局,一排排舒适的座椅整齐排列,此时已经坐了不少衣着光鲜的宾客。
最前方是一个铺着深红色绒布的高台,台上摆放着一张精致的拍卖桌,后方巨大的魔法幕墙上正循环播放着今天拍品的简单介绍。
“请问几位贵宾对今天的拍品有特别关注的吗?”
工作人员边走边问。
克莉丝摇摇头:
“先看看情况,对了,我想问一下,这里的拍卖是用什么货币结算?金币?”
闻言,工作人员微微一笑,随后解释道: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星曜寰宇拍卖行,包括帝都其他几家高端拍卖行,现在都不用现行货币直接结算了,而是采用‘拍卖积分’制度。”
“拍卖积分?”
一旁的安妮好奇地问道。
“那该怎么获得呢?”
“想要获得拍卖积分,首先要成为拍卖行的会员。”
工作人员非常耐心地解释着。
“成为会员后,可以用金币或者等价值的物品,按照商会制定的比例兑换成拍卖积分,积分存入个人账户,拍卖时直接用积分出价即可。”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大厅最前方。
工作人员并未停留,而是继续向前,来到了最前排中央一个半敞开式的精致隔间前。
说是隔间,其实更像一个小型包厢,里面摆着三张舒适的扶手椅,面前是一扇巨大的单向透视魔法窗,可以清晰地看到拍卖台和整个大厅的情况,而从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这是......”
克莉丝有些意外。
“这是我们为最高级别会员准备的专属包厢,您持有的是会长级权限,自动对应黑卡会员资格,自然应该享受最好的待遇。”
她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关于会员等级,我再跟您详细说明一下,卖行会员分为普通会员、银卡会员、金卡会员和黑卡会员四个级别。”
“普通会员需要至少一名银卡会员的会员推荐才能获得资格,之后每一级都需要消费积分达标,并且得到至少一名上一级会员的推荐才能升级,而黑卡会员......”
她看向克莉丝,语气更加恭敬。
“无法通过消费升级,只能由商会内部授予,您的黑卡资格,是总部直接录入系统的最高权限。”
克莉丝心中了然,丽贝卡那家伙,果然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工作人员将三人引入包厢,又简单介绍了包厢内的设施,有呼叫铃,有专门用于报价的魔法传讯装置,还有一碟精致的点心和饮品,末了,她欠身道:
“我就守在包厢门口,拍卖开始后,您不需要亲自报价,只需通过传讯装置或直接吩咐我即可,有任何需求,随时叫我。”
“好的,辛苦你了。”
克莉丝点头,工作人员退出包厢,轻轻带上门。
安妮好奇地趴在魔法窗前,看着外面陆续入场的宾客,惊叹道:
“克莉丝姐姐,这里好厉害!那些人看起来都好有钱的样子。”
莉娅站在克莉丝身侧,也透过窗户向外扫了一眼,随即目光微微一顿。
“主人,你看那边。”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大厅中后排的一个位置。
克莉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个位置坐着的,赫然是两天前在药材铺羞辱安妮的菲奥娜。
她今天穿着一身精致昂贵的礼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趾高气扬地跟身旁的随从说着什么,时不时还轻蔑地扫一眼周围的其他宾客。
而她所在的席位......克莉丝眯眼看了看,是最普通的座位区域,连银卡会员的专属区都没进去。
“普通会员啊......真是冤家路窄。”
安妮也看到了菲奥娜,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两天前有克莉丝撑腰的经历,让她对这个人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克莉丝姐姐,不用管她,我不想因为这种人影响心情。”
克莉丝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又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嗯,你说得对,不过嘛......既然碰上了,顺便看看热闹也不错。”
她按下包厢内的呼叫铃,那名工作人员很快推门而入。
“大人,有什么吩咐?”
克莉丝指了指窗外中后排的某个位置,语气随意道:
“看到那个人了吗?穿着浅紫色礼服的那个年轻女孩。”
工作人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看到了,那位应该是洛林伯爵家的庶女,菲奥娜小姐,是我们拍卖行的普通会员。”
“很好。”
克莉丝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币,在指尖转了转。
“待会儿拍卖开始后,你帮我盯着她,只要她出价想买什么东西,就给我压她的价,每次只比她多一点点,别让她察觉得太早,等压到差不多了,就放她一马,让她买下来。”
工作人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意:
“大人放心,这种事......我们是专业的。”
她接过那枚银币,退出包厢。
安妮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克莉丝姐姐,你这是......”
克莉丝懒洋洋地靠进扶手椅,翘起二郎腿: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某些人花超出预算的钱,买下原本可以低价拿下的东西时,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毕竟......”
说着,她弯了弯唇角,继续道:
“你不是说不想因为这种人影响心情吗?那让她的心情受影响,总不关你的事吧?”
闻言,莉娅在一旁唇角微扬,尾巴轻轻晃了晃。
安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快,拍卖会正式开始。
身着深红色礼服的主持人款款走上高台,身后巨大的魔法幕墙上浮现出今天的第一件拍品。
那是一幅据称出自百年前某位宫廷画师之手的风景油画,保存完好,色彩依旧鲜艳。
“各位贵宾,欢迎莅临星曜寰宇拍卖行本季度的例行拍卖会,我是今天的主持人。”
主持人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庄重。
“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
克莉丝对艺术品没什么兴趣,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魔法窗扫视着下面的席位。
大部分宾客都在专注地看着拍卖台,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举牌报价,一切秩序井然。
前面的十几件拍品,大多是各种收藏品或奢侈品,克莉丝一个都没出手,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些竞拍者的表情和反应,顺便留意着菲奥娜的动向。
有趣的是,菲奥娜也一直没出手。
她坐在普通席位中,时而低头看手中的拍品目录,时而抬头扫一眼台上,但始终没有举牌的意思。
偶尔有她目光停留的拍品,最后也都没有报价。
“看来是在等什么心仪的东西,不过很可惜......今天怕是要让她多出点血了。”
上半场拍卖在平淡中结束,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十五分钟,随后将进行中场拍卖,拍卖品是一些价值略低于正式拍品、但同样不乏亮点的物品。
宾客们纷纷起身,有的去休息区喝茶聊天,有的则聚在一起低声交流。
菲奥娜也站了起来,跟身边的随从说了什么,然后独自走向休息区。
克莉丝没动,只是透过窗户继续观察。
中场休息很快结束,宾客们陆续回到座位。
中场拍卖开始,第一件、第二件、第三件......虽然不如上半场的拍品珍贵,但也不乏有趣的物件,不时有人出价竞拍。
就在第四件拍品被端上来时,克莉丝注意到,菲奥娜的身体微微前倾了。
那是一个约莫半臂高的青铜器皿,造型古朴,表面蚀刻着一些难以辨识的兽族古文字和抽象的图腾纹样,主持人介绍道:
“接下来这件拍品,据考证曾是数百年前某个兽族部落祭祀时使用的祭器,具有极高的收藏意义,起拍价,三千积分。”
菲奥娜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三千五百积分!”
报价员立刻报出。
克莉丝挑了挑眉,兽族祭器?菲奥娜要这东西干什么?
不过,这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
她按下呼叫铃,工作人员立刻推门而入。
“大人,要开始了吗?”
克莉丝点点头,下巴朝菲奥娜的方向扬了扬:
“嗯,可以开始了,记住我说的,慢慢来。”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退出包厢。
下面的竞拍正在继续。
菲奥娜出价三千五后,又有几个人零星出价,但显然对这个祭器兴趣不大,价格缓慢涨到了四千五。
菲奥娜再次举牌,五千积分。
眼看没人再出价,主持人开始倒数:
“五千积分第一次!五千积分第二次!”
菲奥娜脸上已经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五千五百积分。”
一个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是站在拍卖台侧方的一名工作人员,手持一个小型报价器,显然是替某位包厢里的贵宾代为报价。
菲奥娜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她咬了咬牙,再次举牌:
“六千!”
“六千五百积分。”
工作人员立刻跟上。
菲奥娜脸色微变,但还是强撑着:
“七千!”
“七千五百积分。”
“八千!”
“八千五百积分。”
周围的宾客开始注意到这场对决,纷纷侧目。
菲奥娜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攥紧号牌,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九千!”
工作人员顿了一顿,似乎在等待指示,片刻后,他平静地开口:
“九千五百积分。”
菲奥娜的脸色彻底变了,九千五百,已经快要超出她的预算了。
她这次总共只兑换了一万积分,原本以为绰绰有余,没想到......
“是谁!”
她猛地站起身,朝报价传来的方向怒视。
“是谁想跟我、跟洛林伯爵家作对?!”
然而当她看清报价的工作人员所站的位置,以及那间只有黑卡会员才能进入的包厢时,整个人如坠冰窖。
那扇单向透视的魔法窗,在别人看来只是一片深邃的暗色,但此刻在她眼中,却像是一张嘲讽的笑脸。
周围的宾客也安静下来,目光在菲奥娜和那间包厢之间来回扫视,各种意味不明的表情浮现。
包厢内,工作人员低声询问:
“大人,还要继续吗?”
克莉丝透过窗户看着菲奥娜那张青白交加的脸,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差不多了,再压下去她可能真放弃了,升一波大的,然后让给她吧。”
工作人员点点头,走到窗边,对着下面做了个手势。
下方的同事收到信号,再次开口:
“一万积分。”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从九千五直接跳到一万?这是什么玩法?
菲奥娜脸色煞白,一万积分,刚好是她全部预算的极限。如果她出价一万零五百,对方再跟一次,她就彻底没机会了,但如果不出价......
她咬了咬牙,猛地举起号牌,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万......一万零五百积分!”
说完,她死死盯着那位工作人员,生怕对方再开口。
工作人员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朝她的方向微微欠身,退后一步,不再报价。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迅速开始倒数:
“一万零五百积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小姐拍得兽族古祭器!”
菲奥娜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几乎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劲来,那位工作人员又上前一步,朗声道:
“包厢里的贵宾让我转告一句话:早说你这么喜欢嘛,我就不跟你抢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能来这里的哪个不是达官显贵、人精中的人精?这句话背后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不是抢不过你,是逗你玩呢。
无数道目光瞬间落在菲奥娜身上,有惊讶,有玩味,有不屑,唯独没有同情。
周围的人甚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误认为和她是一伙的,平白惹上麻烦。
菲奥娜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她浑身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嘲笑的目光,无地自容。
“小姐......”
身旁的随从小心翼翼地上前,想扶她一把。
“滚!”
菲奥娜猛地挥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随从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随从捂着脸踉跄后退,满眼不可置信。
这下,周围宾客看向菲奥娜的目光更加鄙夷了。
当众掌掴随从?还是在这种场合?这气量,这教养......啧啧。
菲奥娜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色更加难看。
她死死咬着嘴唇,低着头,快步朝出口走去,脚步仓皇,背影狼狈,连随从都顾不上等。
包厢里,工作人员正在向克莉丝转述下面的情况。
“......然后她就扇了随从一巴掌,现在灰溜溜地走了。”
工作人员语气平静,但眼中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周围那些宾客看她的眼神,简直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安妮趴在窗前,看着菲奥娜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说痛快吧,确实挺痛快的,但看着那个人被羞辱到这种程度,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克莉丝姐姐......”
她转头看向克莉丝。
克莉丝正悠闲地抿着茶,见她看过来,微微一笑:
“怎么?觉得我做得过分了?”
安妮想了想,摇摇头:
“也不是,她之前那样对我,现在这样......算是报应吧,就是......”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是没想到,克莉丝姐姐教训人的方式这么......有趣。”
“有趣?”
克莉丝挑了挑眉,随即也笑了。
“还行吧,直接动手多没意思,让她自己把自己折腾得下不来台,不是更好玩吗?”
而莉娅在一旁幽幽地补充道:
“主人向来是这样,杀人诛心。”
克莉丝瞪了她一眼,但唇角却弯着。
这时,下面的中场拍卖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件拍品被端了上来,而克莉丝看了一眼介绍之后,眼中顿时闪出了光。
第218章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最后一件拍品被端上来时,魔法幕墙上的影像让克莉丝微微一怔。
那是一株约莫手臂长短的植物,通体呈现出妖冶的暗红色,枝叶舒展,顶端开着一朵形态奇特的花。
花瓣层层叠叠,中心隐约可见细微的粉末状物质在光线下泛着幽光。
主持人的声音也适时响起:
“诸位贵宾,此物名为“乌巴图巴”,产自灰岩山脉深处某些特殊地带,其花粉具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效果。”
“兽族或魔兽吸入后,会变得情绪激动,难以自控,若吸入过量甚至会彻底失去理智,不过对人类的影响相对有限,只会产生轻微的兴奋感。”
台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兴趣,也有人微微皱眉。
克莉丝的目光在这花的影像上停留片刻,然后极快地、极其隐蔽地瞥了身侧的莉娅一眼。
莉娅正专注地看着拍卖台,似乎没有察觉。
克莉丝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按下呼叫铃,门口的工作人员立刻推门而入。
“看到这件拍品了吗?”
克莉丝指了指魔法幕墙,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一定要帮我拍下来。”
工作人员点点头,看了一眼拍品介绍,又看了一眼克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但职业素养让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恭敬道:
“明白,大人请放心。”
她退出包厢后,克莉丝又下意识地往莉娅的方向瞄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对上了莉娅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主人。”
莉娅微微歪头,语气听起来十分无辜。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偷偷看我,为什么呢?”
克莉丝尴尬地咳嗽一声,随后镇定道:
“有吗?你看错了。”
莉娅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克莉丝面前,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主人看起来......”
莉娅的视线在克莉丝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有点心虚呢。”
克莉丝感觉到一股压力,但还是维持着面上的镇定:
“我能有什么心虚的?”
莉娅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她忽然伸出舌尖,在克莉丝脸颊上轻轻舔了一下,然后退开些许,用一种带着几分狡黠的认真语气道:
“是说谎的味道呢,主人。”
“......”
这是什么神奇的设定?!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她要说“我拍下这花是为了以后跟你办正事的时候增加情趣”吗?这话能说吗?说出来她还做不做人了?
莉娅就那么带着一丝坏笑看着她,眼里里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意味。
克莉丝陷入前所未有的窘境。
幸好,就在这时——
“克莉丝姐姐,下半场拍卖要开始了!”
安妮兴奋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
克莉丝如蒙大赦,立刻正色道:
“嗯,知道了。”
莉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但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警告道:
“主人,我记住这件事了,等回去了......做好被惩罚的准备哦。”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克莉丝耳根一热。
莉娅说完便退开,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拍卖台。
下半场拍卖正式开始,与上半场的收藏品和奢侈品不同,接下来的拍品主要是各种魔法材料。
从稀有的矿石到魔兽身上的珍贵部件,每一件都让在场的宾客们眼睛发亮。
克莉丝也终于有事可做了。
她开始认真地关注每一件拍品,凡是觉得对安妮有用的,便毫不犹豫地出手。
一件件拍品被工作人员报出价格,一件件被收入囊中。
安妮看着克莉丝为自己拍下的这些东西,既感动又有些不安,几次想说什么,都被克莉丝一句“安心收着”给挡了回去。
时间在竞拍中飞快流逝。
终于,主持人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今晚少见的激昂:
“各位贵宾,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最后一件,也是压轴中的压轴拍品!”
巨大的魔法幕墙上,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
它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紫色,表面有隐约的光晕流转,即使只是影像,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这是一枚魔核!”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
“据权威鉴定,此魔核的主人是一只来自魔族区域的魔兽,其实力至少相当于人类高阶魔法师层次!”
“这只魔兽上百年前意外出现在兽族领地,被当地部落围剿斩杀,魔核被部落作为圣物世代传承,历经辗转,最终落入了我们手中!”
台下爆发出剧烈的议论声。
“魔族区域的魔兽!”
“高阶的魔核?这岂不是顶级的魔导材料!”
“难怪放在最后压轴!”
主持人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此魔核作为魔导材料的价值,相信各位比我更清楚,起拍价,一万积分!每次报价不得低于一千积分,现在,竞拍开始!”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举牌。
“一万一!”
“一万三!”
“一万五!”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包厢内,克莉丝的眼睛也亮了。
魔族区域的魔兽魔核?这种级别的魔导材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如果用它来给安妮制作魔法杖的核心......
她正想着,忽然感到手上一紧。
低头一看,安妮不知何时抓住了她的手,正死死盯着魔法幕墙上那枚魔核的影像,眼里满是渴望和紧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克莉丝微微一笑。
这孩子,心里特别想要啊。
那就一定要帮她拿下。
然而安妮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眼中的渴望尚未褪去,却已经努力挤出笑容:
“克莉丝姐姐,这个......这个太贵重了,还是算了吧,你已经给我拍了好多东西了......”
克莉丝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暗金色的卡片,在安妮面前晃了晃。
安妮一愣。
“这是?”
“丽贝卡让我转交给你的。”
克莉丝把卡片塞进安妮手里。
“说是给你的礼物,所以这次是你用自己的钱拍。”
安妮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卡片,还没反应过来。
克莉丝已经按下呼叫铃,工作人员推门而入。
“大人,有什么吩咐?”
克莉丝指了指下面那枚正被疯狂竞价的魔核: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拿下这个,要是这卡里的积分不够......”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就把账记到丽贝卡头上。”
工作人员闻言,嘴角明显抽了抽。
记到丽贝卡大人头上?那可是商会的二把手啊!自己一个小小的拍卖行打工人,哪来这个胆量去记她的账.....
但转念一想,眼前这位可是会长本人。
会长说记到二把手头上,那自己照办就是了,真要是不够的话......到时候报给主管,让主管想办法把这个账给平了吧。
反正算账这种事不归自己管,自己只需要负责报价就够了。
想到这,她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接过卡片,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人放心,交给我了。”
她走出包厢,加入了下方的竞拍战场。
此时价格已经飙到了一万九千积分,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上涨。
几个明显有实力的买家正在激烈争夺,互不相让。
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报价器,声音清晰而响亮:
“两万三千积分!”
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
“两万五千!”
“两万七千!”
“三万!”
价格继续攀升,而工作人员此刻也有些上头了。
她已经顾不上什么账不账的问题了,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积分,她现在只想——战斗爽!
“三万五千积分!”
她再次报价,然而依旧有人在跟着。
这魔核的吸引力,远超她的预期。
“四万!”
“四万三千!”
“四万五千积分!”
工作人员喊出这个报价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豁出去的豪迈。
这一次,没有人再跟了。
四万五千积分这个数字,显然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和承受能力。
剩下的几个竞争者面面相觑,最终都放下了手中的号牌。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响起:
“四万五千积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工作人员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舒畅。
真是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她转身回到包厢,对着克莉丝微微欠身:
“大人,幸不辱命。”
克莉丝赞许地点点头:
“辛苦了。”
安妮还捧着那张暗金色的卡片,整个人有些发懵,直到工作人员提醒可以去取拍品了,她才回过神来,看向克莉丝,眼眶微微泛红:
“克莉丝姐姐......”
“别煽情。”
克莉丝起身,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去看看你的魔核。”
交接完所有拍品后,工作人员脚步轻快地走向主管办公室。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而入,对着办公桌后正批阅文件的中年男人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主管,有一件事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
“今天有位黑卡会员,拍下了一些物品,其中最后那枚魔核,花了四万五千积分。”
主管抬起头,眉头微挑:
“四万五千?不错,成交价挺高的,哪家的?”
工作人员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是会长大人亲自来的。”
主管的笔一顿。
“她让我转告您......”
工作人员继续道,语气无比顺畅。
“如果她卡里的积分不够,就把账记到丽贝卡大人头上。”
“......”
“我已经把拍品交接完毕了,具体的账目待会儿会送过来,您辛苦,我先出去了。”
工作人员说完,礼貌地欠了欠身,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留下主管一个人对着满桌文件,陷入了沉思。
有时候,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第219章 帝国最速の败犬传说
离开拍卖行时,已是正午。
安妮走在克莉丝身侧,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一些。
“克莉丝姐姐。”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我想.......回学校了。”
克莉丝侧头看向她,并没有急着说话。
安妮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这几天真的特别开心,谢谢克莉丝姐姐陪我逛了这么多地方,还给我拍了那么贵重的东西。”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认真。
“但是姐姐还在学校等我呢,虽然老师肯定给她报过平安了,但没亲眼看到我回去,她肯定还是放不下心。”
克莉丝闻言,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果然,这孩子心里始终都惦记着她的姐姐。
“行,那就送你回去。”
她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挽留的话。
于是三人调转方向,朝着皇家魔法学院走去。
学院的大门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高耸的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魔法纹路,门卫室的守卫身着统一制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行人。
安妮走上前,取出自己的身份凭证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在手中的魔法检测器上划过,屏幕上立刻浮现出对应的信息。
“安妮?”
守卫看了她一眼,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对了,查理曼主任上午特意交代过,如果你回学校了,先去他的办公室找他一趟。”
安妮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
守卫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的克莉丝和莉娅身上:
“这两位是?”
安妮犹豫了一瞬。
按规矩,外来人员进入学院需要正当理由。
她当然可以解释说她们是送自己回来的,但那样的话,克莉丝和莉娅可能就只能在校门口等着了。
片刻后,她开口:
“她们是我的家属。”
守卫打量了一下克莉丝和莉娅,看她们俩的气质,这样的组合,倒确实不像寻常访客。
“按规定,在校学生最多可以带两名家属入校参观,请两位到这边登记一下信息。”
克莉丝和莉娅依言上前,在访客登记簿上留下姓名和基本信息。
手续很简单,很快便办妥。
“好了,可以进去了。”
安妮带着两人踏入学院大门。
上次送安妮入学时,克莉丝虽然也进过学校,但那时候根本没时间好好看看这所帝国顶尖的魔法学府长什么样。
此刻闲庭信步地走在校园里,才有机会真正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宽阔的主干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乔木,远处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栋风格各异的建筑。
有高耸的尖塔,有圆顶的讲堂,还有几栋看起来像宿舍楼的规整石楼。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身边走过,有的抱着厚厚的书本,有的边走边讨论着什么魔法理论,还有的小情侣手牵着手,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
一切都透着青春特有的鲜活气息。
“克莉丝姐姐,我要先去查理曼主任那儿一趟。”
安妮停下脚步,看向克莉丝。
“你们先自己逛逛?等会儿我们在学校门口集合?”
克莉丝点点头:
“行,你去吧,不用急,我们慢慢逛。”
安妮应了一声,转身朝行政楼的方向小跑而去。
目送她离开,克莉丝转过身,牵起莉娅的手,继续沿着林间小道往前走。
这条路比主干道安静许多,两侧种满了修剪整齐的灌木和不知名的花草,偶尔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克莉丝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十几年前,回到了那个还在上学的年纪。
那时候的她也常常一个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同学。
而她呢?永远是一个人,背着书包,低着头,安静地从人群边缘走过。
不是没人愿意跟她做朋友,是她自己不愿意靠近任何人。
那时候的她,心里装着内心的秘密,谁也不敢信,谁也不敢靠近。
而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莉娅十指相扣的手。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却握得那样稳,那样理所当然。
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克莉丝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主人在想什么?”
莉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克莉丝回过神,发现莉娅正侧头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探究。
她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
“莉娅,你看我们现在这样牵着手走在校园里,像不像刚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
莉娅愣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问题。
然后她忽然停下脚步。
不等克莉丝反应过来,莉娅已经拉着她快步走到路边一棵粗壮的古树下。
树干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刚好把她们的身影遮住。
“莉娅?你——”
克莉丝话还没说完,后背已经抵上了粗糙的树皮。
莉娅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树干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然后低头,直接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不猛烈。
唇瓣贴着唇瓣,温柔地厮磨,带着一点点试探,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东西。
克莉丝先是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睛,任由对方索取。
不知过了多久,莉娅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这样......”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低哑。
“才像是刚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
克莉丝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的唇角此时正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了晃。
不好,大意了。
她忘了莉娅早就不是那个对人类世界一无所知的异世界土着了。
见证过一遍她前世记忆的莉娅,在这些方面,懂的不一定就比她少。
不过——
克莉丝眼珠一转,忽然来了兴致。
她猛地一甩手,挣开莉娅的束缚,双臂往胸前一抱,扭过头去,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我生气了”的模样。
既然要代入,那就代入到底好了。
莉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环住克莉丝的腰,把下巴抵在她肩头,用那种刻意放软的语调道:
“主人~别生气嘛~我错了还不行吗?”
克莉丝侧头瞥她一眼,差点没绷住。
莉娅那张平时冷冽的脸此刻硬是挤出一副娇柔讨好的表情,眼巴巴地望着她,尾巴还讨好地在她腿边蹭来蹭去。
“噗——”
克莉丝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伸手捏住莉娅的脸颊,轻轻扯了扯:
“你这演技也太差了,谁教你的?”
莉娅任由她捏着,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
“这不都是为了帮主人代入吗?”
克莉丝看着她那副“我没错我有理”的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松开手,转而轻轻捏住莉娅的下巴,然后踮起脚,在那双刚刚还在狡辩的唇上快速落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这是给愿意配合演戏的莉娅宝宝的奖励。”
莉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尾巴猛地翘了起来,晃得比刚才欢快多了。
“好了好了。”
克莉丝拍拍她的手臂。
“走吧,继续逛。”
两人重新牵起手,十指相扣,继续沿着林间小道往前走。
阳光依旧温柔,微风依旧和煦,一切好像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果然高手过招,只在一瞬之间。
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两人路过一栋看起来颇为热闹的建筑——食堂。
正是快到饭点的时候,不断有学生进进出出,空气中隐约飘来饭菜的香气。
克莉丝原本打算等会儿和安妮汇合后再考虑吃饭的事,可目光随意一扫,却忽然定住了。
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食堂走去。
那正是露娜。
克莉丝脚步一顿。
“主人?”
莉娅察觉到她的异样。
克莉丝没说话,只是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然后牵着莉娅跟了上去。
走进食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
整个空间被分成两个区域,一边是自助餐区,学生们拿着托盘自己取用,另一边则是固定套餐区,有专门的窗口排队取餐。
露娜径直走向自助区,克莉丝和莉娅便不远不近地跟着,也拿了个托盘,假装在挑选菜肴,实则目光一直留意着露娜的动向。
露娜取餐的动作很寻常,拿起托盘,沿着餐台慢慢走,看到想吃的就夹一点,但克莉丝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夹的实在是太多了。
一份肉排,两份烤鸡腿,三四种不同的蔬菜,一大勺炖菜,还有面包、水果、甜点......
托盘很快就堆得满满当当,可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又拿了个空托盘,继续往里夹东西。
克莉丝眉头微挑。
这是之前那两天在山里饿着了,现在要一口气吃回来?
不太像,以她对露娜的观察,这女孩心思深沉,做事有目的性,不太可能做出这种单纯报复性进食的行为。
果然,露娜端着两个堆满食物的托盘,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
但她没有立刻开吃,而是把托盘里的食物一样一样拿出来,在桌上分类摆好。
一共四份,每一份都不一样。
这下克莉丝心里有了数,这不是给自己吃的,是帮别人带的。
看这架势,大概率是帮室友准备的。
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那个心思歹毒、在山里对同伴下黑手的家伙,居然还会帮室友带饭?
而且看这分类摆放的细致程度,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主人。”
莉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要继续跟吗?”
克莉丝回过神,发现自己和莉娅已经在餐台前站了好一会儿了。
她随意夹了几样看起来顺眼的菜,又帮莉娅挑了几份她爱吃的肉类,然后端着托盘开始找座位。
好巧不巧,刚转身,就又看到了一个熟人。
帝国最速の败犬传说——艾琳酱!
克莉丝嘴角微微抽了抽,这世界可真小。
艾琳身后跟着的两个女孩她也隐约记得,莉莉和玛莎,当初在帝都的时候见过。
看来她们应该和露娜是一个宿舍的,或者至少是关系比较密切的小团体。
克莉丝迅速做出决定,她拉着莉娅在离露娜那桌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刚好能听到那边的谈话,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就这儿吧。”
莉娅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露娜那桌。
克莉丝拿起叉子,漫不经心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耳朵却竖了起来。
第220章 清算时刻
看到露娜端坐在桌前,将四份食物分门别类摆好,莉莉第一个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笑嘻嘻道:
“露娜你可真是太好了!我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呢。”
艾琳也跟着坐下,顺手拍了拍露娜的肩膀:
“每天都让你提前来帮我们准备午餐,真是辛苦了。”
“举手之劳而已。”
露娜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语气也带着一丝温婉。
“而且也没费什么时间,正好我自己也要吃饭。”
玛莎落座后却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扫视了一圈桌上的餐盘,若有所思地开口:
“说起来,露娜你也太了解我们了吧?这才多久啊,就知道我们每个人喜欢吃些什么了。”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赞,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像是在试探什么。
露娜像是完全没听出来似的,神色如常地拿起自己的那份餐食,轻声催促道: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几人这才动起筷子,一时间桌上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到一半,玛莎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露娜,我听说你们班前几天户外活动的时候出了意外?”
她放下叉子,目光落在露娜脸上。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没跟我们提过?”
露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来。
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语气平静: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没受什么伤,不想让你们担心,就没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莉莉接过话头,一边嚼着食物一边含糊道。
“我听说你们是遇到了暴雨,还好有好心人帮忙,不然可麻烦了。”
露娜点点头,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是啊,多亏了那位好心人,我们才不至于淋雨。”
克莉丝在不远处听着这话,目光微微眯起。
露娜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表达感谢,可她眼底分明没有一丝感激之意。
那平静的表象之下,克莉丝能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情绪。
是怨恨,是不甘,是被当众羞辱后的耿耿于怀。
也是,那天她当众的羞辱,换做谁都难以释怀。
只是露娜大概没想到,那个让她难堪的人,此刻正坐在不远处,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说起来......”
玛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更加直接。
“我听说你们班有个叫安妮的,受伤挺严重的?好像是掩护你们逃走才命悬一线的?怎么没见你去找过她呢?”
这话一出,露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一瞬间,她脑中还残留着对克莉丝的愤恨,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打得措手不及,整个人愣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那个......”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艾琳及时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哎呀,玛莎你也别这么问嘛。”
艾琳用轻松的语气道。
“露娜肯定是还没从那件事里缓过神来,需要时间调整,我相信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对吧露娜?”
她看向露娜,眼神里带着鼓励。
露娜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过感谢还是要感谢的。”
艾琳继续道。
“不如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向安妮表示谢意吧?毕竟人家可是救了你们呢。”
“好啊好啊。”
“我也觉得应该去。”
说完,三人齐齐看向露娜。
露娜的脸色有些复杂,但很快便调整过来,扯出一个笑容:
“嗯......好。”
那笑容落在克莉丝眼里,怎么看怎么勉强。
她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看来艾琳这几个人并不知道露娜的真面目,还真把她当成什么温柔善良的白莲花了呢。
既然如此的话......
克莉丝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择日不如撞日。”
她走到露娜那桌旁边,语气自然道。
“不如今天就去找安妮表示感谢吧?她现在应该还在学校里。”
几人同时抬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那一瞬间,艾琳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用力揉了揉,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
接着她又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感受到真实的痛感后,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克.....克莉丝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她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刚才那副温和文雅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克莉丝挑了挑眉,反问:
“怎么,我不能在这?”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艾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摆手解释。
“我是说......我是说......”
她“我是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克莉丝看着她那副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倒是挺有意思,当初表白被拒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紧张。
“行了,不逗你了,我就是来看看我送来学校上学的那孩子的。”
艾琳愣了愣,随即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克莉丝确实说过是来送家人来入学的。
她正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克莉丝身侧那个安静站立的身影。
灰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头顶一对毛茸茸的兽耳,身后一条蓬松的尾巴轻轻摆动。
那是个气质冷冽却异常美丽的兽族女性,正平静地看着她。
艾琳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太简单。
“这位是?”
她下意识地问。
克莉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伸手拉起莉娅的手,将两人的手并排举到众人面前。
无名指上,两枚款式相同的戒指在食堂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的爱人哦。”
空气安静了一瞬。
艾琳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爱人?!
她一直以为克莉丝喜欢的人是安妮,她之前甚至还有一段时间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情敌!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不止艾琳,莉莉和玛莎也愣住了。
两人的目光在克莉丝和莉娅之间来回扫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克莉丝看着她们的反应,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她明明记得,当初在分别的时候,她就已经告诉过艾琳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不至于反应还这么大吧?
玛莎最先回过神来。
她用力戳了戳艾琳的手臂,脸上挤出笑容,打圆场道:
“哎呀,说起来真是巧啊,正是安妮她救下了露娜她们呢。”
艾琳被这一戳,总算回过神来,她连忙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转向莉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你......你好,我叫艾琳,很高兴认识你。”
莉娅看着她,眼里没有丝毫波澜,片刻后,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不算失礼:
“莉娅。”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
但艾琳莫名觉得,那道目光里似乎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评估什么。
而莉娅也确实在看着她。
从艾琳刚才的反应,以及她看克莉丝的眼神,莉娅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女孩就是当初送了主人《尤里卡漫游记》的那个人。
也是那个,曾向主人表白过的人。
不过......她倒是挺识相的。
知道自己没戏之后,也没有纠缠,也没有当什么讨人厌的偷腥猫。
莉娅收回目光,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心情还算不错。
“好了好了。”
克莉丝招呼众人道。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先吃饭吧,有什么事情等吃完了再聊。”
她说着,很自然地拉着莉娅坐到桌边,艾琳几人连忙腾出位置,又去多拿了几副餐具过来。
几人换到了一张更大的餐桌,气氛比之前热闹了些。
莉莉和玛莎好奇地打量着克莉丝和莉娅,偶尔小声嘀咕几句。
艾琳则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抬头看克莉丝一眼,眼神复杂。
只有露娜,全程低着头,握着勺子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而且每隔一会儿,她就会偷偷瞥克莉丝一眼,然后又飞快地垂下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这点小动作,被坐在她对面的玛莎看在眼里。
“露娜,你跟克莉丝小姐认识?”
她突然开口,吓得露娜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啊?我......”
她抬起头,对上玛莎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
“那个......克莉丝小姐就是......就是救了我们的那位好心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安妮也是她救的。”
克莉丝闻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没什么,刚好路过罢了,举手之劳。”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在座几人都知道,能把几个被困在山里的学生救出来,绝不可能只是举手之劳那么简单。
玛莎若有所思地看了露娜一眼,没再追问。
一顿饭总算在还算平和的气氛中吃完。
克莉丝擦了擦嘴角,起身道:
“我去校门口等安妮,你们要一起去?”
“去去去!”
莉莉立刻举手,激动地说道。
“正好我也想认识认识安妮,都一个学院的还没说过话呢。”
“我也去。”
玛莎也站起来。
而艾琳自然是没有异议。
只有露娜低着头收拾餐具,没有说话。
但众人都起身了,她也只能跟着站起来,沉默地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离开食堂,沿着校园的主干道朝校门口走去。
走着走着,克莉丝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栋建筑,看起来比其他建筑更加宏伟,外墙隐约能感受到魔力波动。
“那是决斗场。”
艾琳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
“平时学生练习实战或者解决矛盾的地方。”
克莉丝点点头,没有多问。
然而就在她们路过决斗场门口的时候,迎面跑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安妮。
她显然也看到了克莉丝一行人,扬起手朝这边挥了挥,加快脚步跑了过来。
“克莉丝姐姐——”
然而跑着跑着,她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就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样。
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在看到克莉丝身后某个人的瞬间,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克莉丝不用回头也知道她看到了谁。
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第221章 你才是挑战者
克莉丝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突如其来的沉默。
“正巧,我们正要去找你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
安妮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露娜身上,闻言才勉强移开视线,看向克莉丝:
“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露娜的朋友们。”
克莉丝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几人。
“她们听说当时是你主动留下来为露娜断后,差点丢掉性命,所以特地来感谢你的。”
话音刚落,艾琳便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安妮的手,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之色:
“安妮同学,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当时挺身而出,露娜她们可能就......”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当时的凶险,语气更加诚恳:
“你救了我的朋友,这份恩情我会记着的。”
“对对对!”
莉莉也凑了过来,用力点头。
“太勇敢了!换做是我,肯定吓得腿都软了。”
玛莎跟着上前,虽然没有艾琳那么激动,但也是认真地朝安妮点了点头:
“谢谢你能在那种情况下站出来,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真挚的谢意溢于言表。
然而,被感谢的对象,安妮,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松动。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目光便再次越过三人,落在了后面那个始终没有上前的人身上。
露娜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玛莎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露娜?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人家可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催促,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艾琳闻言,下意识地看向玛莎,又看了看始终沉默的安妮,心里隐隐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安妮刚才看到露娜时那瞬间消失的笑容,此刻僵硬的表情,还有露娜反常的沉默......
她转向露娜,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露娜,你......和安妮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露娜没有回答。
而安妮站在几步之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艾琳看到安妮这副模样,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她轻声问道:
“安妮同学,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妮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直接回答,她耸了耸肩,目光直视露娜,一字一句道:
“让露娜自己说吧。”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最好不要说谎,该知道的,我已经都知道了,你自己干了些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露娜身上。
就连几个路过的学生也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露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无处可逃。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
“没错!”
露娜猛地抬起头,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我干的!就是我当时在背后动了手脚,让她没能跳过来!是我让她断后!是我想要她死在那!”
她的话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我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她的命这么大!那样都没死!
”露娜冷笑一声,目光阴狠地扫过安妮,又落在克莉丝身上。
“更没想到她背后还有你这样的人物!要不是你,她早就死在那天晚上了!”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满是破罐破摔的决绝。
“好了,我现在说完了。”
她看着安妮,声音里带着挑衅。
“然后呢?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吗?”
周围一片死寂。
艾琳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茫然。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拉住露娜的胳膊,声音有些发颤:
“露娜......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的?我相信你,你肯定不是那种人......”
“呵。”
露娜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艾琳踉跄了一下。
“少在这儿假惺惺地关心我了。
”露娜冷笑,目光扫过艾琳,又扫过一旁的玛莎和莉莉。
“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人,从来都是一个样,虚伪!”
艾琳怔住了,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一样,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受伤。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在露娜心里,自己居然是这样被看待的。
玛莎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震惊之后,她很快恢复了冷静,她看着露娜,语气平静却带着些许审视:
“露娜,你和安妮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以至于要她的命?”
这个问题让露娜沉默了。
她别过头去,嘴唇紧抿,像是被触及了什么不愿提起的东西。
安妮看到她的反应,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和露娜根本没有什么接触,更别说什么矛盾了。
入学以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场和图书馆,和同班同学的交集都少得可怜,更别说和这个不同班的露娜了。
“我和你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安妮直视着她,一字一句问道。
“我根本不认识你,更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露娜闻言,冷笑一声。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越聚越多的围观学生,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你们几个人围着欺负一个女生,算什么本事?”
一个男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打断了露娜即将出口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学院制服的男生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他面容还算端正,此刻却带着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目光在安妮、艾琳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克莉丝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和敌意。
玛莎率先反应过来,皱眉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外人别来掺和。”
“外人?”
那男生走到露娜旁边,站定,挺了挺胸膛。
“我今天还就要管这个闲事了。”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架势。
露娜明显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生拉开距离,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克莉丝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她上下打量了那男生一眼,开口问道:
“你和她认识?”
“不认识。”
那男生一脸正气,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同学。”
闻言,克莉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不认识?
不认识就跑出来出头?还摆出这么一副英雄救美的架势?
这就是所谓的“恶毒女配身边必定会刷新出来的炮灰男”吗?
“那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克莉丝反问道。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理直气壮:
“不管她做了什么,你们这么多人围攻她一个,就是不对!抛开事实不谈,就算她真的有错,难道你们就没有责任吗?”
“......”
这啥阴?
她彻底无语了,这种让人厌烦的炮灰,居然还真让她给遇上了。
她懒得再废话,直接问道:
“那你想怎么解决?”
男生指向克莉丝,目光炯炯道:
“我看你就是领头的那个,那么,我夏透·南,要向你发起决斗!”
他说着,又补充道: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一对一!”
“......”
何意味?
她转向艾琳,问道:
“这个决斗是怎么回事?”
艾琳回过神来,连忙解释道:
“学院允许学生之间发起决斗,只要双方同意就可以进行,决斗分为三个等级,三级决斗限制最少,可以用魔法也可以近战,允许受伤,一级限制最多,通常点到为止。”
克莉丝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向那个自称夏透·南的男生确认道:
“你要挑战我?”
“当然!你一看就不是学院的学生,那我就发起三级决斗好了,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欺负同学的家伙!”
话音刚落,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好!”
紧接着,稀稀落落的掌声响了起来。
这下夏透·南的头昂得更高了。
克莉丝正要开口应下,手臂却被人一把拉住。
“克莉丝姐姐。”
安妮站在她身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这是我的事,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克莉丝看着她,忽然笑了。
“放心。”
她拍了拍安妮的手背,语气轻松。
“我刚好有一段时间没正经和魔法师交过手了,手正生着呢,让我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可是......”
安妮还想说什么,克莉丝却眨了眨眼,打断了她:
“而且,你不想看看我是怎么教训那些不长眼的人的吗?”
安妮看着她的眼睛,那些劝阻的话最终没能说出口。
但艾琳却急了。
“克莉丝!”
她上前一步,脸上写满了担忧。
“这可是三级决斗!允许受伤的!您虽然厉害,但对方毕竟是学院的学生,万一......”
她话没说完,便对上了克莉丝那双碧绿的眼眸。
那双眼睛清澈而平静,仿佛一汪深潭,看不到底,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艾琳看着那双眼睛,不知怎的,心里的不安竟一点一点消散了。
仿佛那双眼睛里,有着某种让人不自觉想要信任的魔力。
克莉丝见她安静下来,这才收回目光,转向夏透·南,语气平淡却清晰:
“我接下你的挑战了。”
夏透·南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还算有点骨气,走吧,去决斗场。”
他说着,转身朝不远处那栋宏伟的建筑走去,脚步轻快,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克莉丝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安妮、艾琳几人连忙跟上,围观的学生们也纷纷挪动脚步,朝决斗场涌去。
“你听说了吗?有人要决斗!”
“谁和谁?”
“好像是一个外来的女的,和夏透·南!”
“夏透·南?那个天天吹嘘自己实战课第一的家伙?”
“对对对!快去看看!”
人群议论纷纷,越聚越多。
露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她也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第222章 神秘小连招
来到决斗场,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中央的圆形擂台直径约有二十米,地面铺设着刻满魔法纹路的石板,四周是逐级升高的观众席,此刻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学生。
一名穿着管理员制服的中年男子走上擂台,先看了看克莉丝,又看了看夏透·南,清了清嗓子道:
“双方确认要进行三级决斗?”
“确认。”
夏透·南昂着头,语气里带着迫不及待。
克莉丝也点了点头。
管理员于是开始说明规则:
“三级决斗,双方可以使用除了致命性魔法以外的所有类型的魔法,一旦其中一方主动投降、失去意识、或者掉出场外,比赛即告结束,听明白了吗?”
两人都表示明白。
管理员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决斗场本身附有魔力压制法阵,在这里魔力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无法像在外面那样充分凝聚,你们先感受一下。”
克莉丝闻言,闭上眼感知了一下周围的魔力流动。
果然,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魔力的凝聚速度,就像在水中挥动手臂,阻力明显增加。
在这种环境下,魔法师释放法术的威力会大打折扣。
“克莉丝小姐是第一次上决斗场吧?”
管理员看向她,向她解释道。
“可以先花点时间适应一下魔力压制。”
克莉丝点点头,站在原地继续感知着那股压制力的规律。
她尝试着调动一丝魔力,在指尖凝聚成一个微小的光点,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亮度也只有正常的一半。
但对她来说,这并不构成太大障碍。
毕竟她经历过裂谷那种更加极端的魔力压制环境,这里的程度已经算是温和了。
与此同时,台下已经议论纷纷。
“那不是夏透·南吗?他又要跟人决斗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
“对面那女的是谁?没见过啊,不是咱们学院的学生吧?”
“应该是校外人员,啧啧,夏透·南可是二年级里有名的实战派,听说去年年级考核排名前十呢。”
“前十怎么了?实战这东西,谁知道对面什么实力?我看那女的气定神闲的,说不定有两下子。”
“得了吧,一个校外来的,能有多厉害?夏透·南肯定赢。”
“就是就是,听说他家里给他请过好几个私人教师,从小就开始练实战了。”
大部分人的声音都倾向于夏透·南,但也有少数看不惯他平日做派的人持保留态度,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期待出现反转。
艾琳、莉莉、玛莎和安妮几人挤在观众席前排,艾琳紧张地抓着栏杆,忍不住扭头问安妮:
“安妮同学,克莉丝小姐她......到底是什么实力啊?”
安妮看着台上的克莉丝,嘴角微微扬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道:
“看了就知道了。”
艾琳还想再问,但台上的克莉丝已经睁开了眼,朝管理员点了点头:
“我适应好了。”
“确定?”
管理员确认道。
“嗯。”
“那好,请双方上台就位。”
夏透·南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上擂台,在一侧站定,手里握着他那根造型精致的法杖,法杖顶端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幽蓝光。
克莉丝则不紧不慢地走上擂台,在另一侧站定。
夏透·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挑了挑眉:
“你就这么空着手上来?连根魔法杖都没有?”
他顿了顿,脸上随即露出一个自以为大度的笑容:
“要不要我借你一把?免得等会儿输了说我欺负人。”
克莉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摆了摆手:
“少废话,赶紧开始吧。”
夏透·南脸色一僵,随即冷笑起来:
“不识好歹,行,等会儿可别后悔。”
他话音刚落,台下的管理员便高高举起手,然后猛地挥下:
“决斗开始!”
夏透·南立刻抬起法杖,口中飞快地吟唱着咒文,法杖顶端的魔晶开始亮起光芒。
然而光芒刚刚亮起,他的眼角余光便捕捉到几道无形的波动正朝自己疾射而来。
风刃!
他心头一惊,哪里还顾得上吟唱,连忙中断施法,仓促间撑起一道魔力护盾。
“砰砰砰——”
三道风刃撞在护盾上,震得护盾一阵晃动。
夏透·南松了口气,正要反击,却忽然感觉脚下一凉。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不知何时,他的小腿以下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冰晶完全封住,牢牢冻在地面上。
“什么时——”
话音未落,一道强风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袭来,如同无形的巨掌,直接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拔起,掀飞到半空中。
夏透·南惊慌失措地在空中翻滚,本能地想撑开护盾,但还没来得及凝聚魔力,左右两侧便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
十几道电弧和火球呼啸而来,在他身侧交错轰击。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在半空中炸开,火光和电芒交织成一团耀眼的烟火。
夏透·南的身影在爆炸中被抛来抛去,像一只被狂风卷起的破布袋,完全失去了控制。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
“这、这是什么?!”
“太快了吧!”
艾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莉莉和玛莎也是一脸呆滞。
安妮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克莉丝如此行云流水般的连击,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崇拜。
台上,爆炸的余波渐渐散去。
夏透·南被冲击波推向擂台边缘,眼看就要掉出场外——
“砰!”
一堵厚重的岩墙忽然从地面升起,正好挡在他身后。
夏透·南的后背狠狠撞在岩墙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然而就在他张嘴的瞬间,一股寒意从口腔直冲脑门。
他的嘴巴被一层薄冰封住了!
那口血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憋得他满脸涨红。
紧接着,几道冰锥破空而来,精准地刺穿他的衣袖和裤腿,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岩墙上。
从决斗开始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几秒。
夏透·南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四肢大张,动弹不得,只有眼睛还能转动,里面写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台下一片死寂。
裁判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按照规定,现在夏透·南既没有投降,也没有失去意识,更没有掉出场外,所以比赛还不能结束。
克莉丝站在擂台中央,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头看向被钉在岩墙上的夏透·南,故意提高声音道:
“下头男同学,你要是实在撑不住了,就投降吧,投降不丢人。”
夏透·南闻言,拼命想张嘴说话,但嘴巴被冰封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像一只被捂住嘴的鸭子。
克莉丝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然后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你宁死不屈啊?宁可被钉在墙上也不投降?这种精神真是太让我敬佩了!”
她说着,竟然还郑重其事地朝夏透·南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台下有人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克莉丝直起身,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握。
钉住夏透·南的那一整块岩墙忽然从地面脱离,带着他缓缓升到半空。
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气流包裹住那块岩石,开始让它飞速旋转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夏透·南被转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涌,眼睛直翻白。
克莉丝估摸着差不多了,心念一动,钉住他的那几根冰锥“咔嚓”一声碎开。
离心力瞬间将他从岩石上甩飞出去,像一颗炮弹般射向擂台外——
就在他即将砸向地面的瞬间,一道柔和的风忽然托住了他,轻轻将他放落在地。
“砰。”
夏透·南四仰八叉地躺在擂台外的地面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浑身还在微微抽搐。
裁判愣了两秒,才终于反应过来,举起手高声宣布:
“选手掉出场外,比赛结束!获胜者——克莉丝!”
话音刚落,观众席上便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哗然。
“赢了?就这么赢了?!”
“天哪,我连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夏透·南居然被秒杀了?他不是二年级前十吗?”
“什么前十,水分也太大了吧!”
有人凑过去想要查看夏透·南的伤势,刚走近两步,却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异味。
那人皱了皱鼻子,低头仔细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他失禁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原本想上前帮忙的人立刻像躲瘟疫一样散开,捂着鼻子退得远远的。
“啧,这也太丢人了吧。”
“被吓尿了?至于吗?”
“快叫医疗人员来,别在这儿污染空气。”
人群中有人跑去叫医护人员,其他人则纷纷用嫌弃的目光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夏透·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而擂台另一侧,克莉丝刚刚走下台阶,便被几个人团团围住。
“克莉丝!你太厉害了!”
艾琳两眼放光,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满脸崇拜。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战斗!那连招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教教我!”
“还有那冰封嘴巴的魔法!太绝了!”
玛莎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敬佩丝毫不比两人少。
安妮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虽然她早就知道克莉丝很强,但亲眼看到这场碾压式的战斗,还是让她心潮澎湃。
然而不等她们多说,更多的围观群众已经涌了过来。
“这位小姐,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势力的?”
“您刚才用的那几个魔法是什么级别的?能透露一下吗?”
“您收徒弟吗?我想跟您学习!”
“您和夏透·南有什么过节吗?为什么要挑战他?”
七嘴八舌的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克莉丝几人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艾琳和安妮试图拨开人群,但人太多,根本挤不动。
“让一让!请让一让!”
艾琳扯着嗓子喊道,安妮也跟着喊。
然而人群实在太热情,她们的呼喊声淹没在嘈杂的追问中,毫无作用。
就在克莉丝考虑要不要用魔法清出一条路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平时练的魔法都练好了是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查理曼正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围观的学生,所到之处,一个个都像被针扎了似的缩起脖子。
“还愣着干什么?要我一个个点名吗?”
人群“轰”地一下散开,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克莉丝周围便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查理曼这才走上前,朝克莉丝点了点头:
“克莉丝小姐,让你见笑了,这群孩子一天到晚就想着凑热闹,正经的魔法不练,这种事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克莉丝点点头,笑了笑道:
“查理曼主任言重了,年轻人有好奇心是好事,多谢您替我解围。”
“举手之劳。”
查理曼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
“对了,正好遇到你,我有点事找你。”
闻言,克莉丝微微挑眉:
“什么事?”
“有人想见见你。”
“谁?”
查理曼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
“等见到了就知道了,不过对方说了,只见你一个人。”
克莉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她转身看向安妮:
“安妮,你先带莉娅在校园里逛一逛,至于露娜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安妮,落在不远处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脸色复杂的露娜身上,语气平静道:
“你们自己解决吧,该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安妮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嗯,我知道了。”
“走吧,查理曼主任。”
克莉丝转过身,查理曼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她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艾琳看了看安妮,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旧低着头的露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安妮却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露娜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了过去。
“露娜。”
她的声音很平静。
露娜抬起头,对上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第223章 闹剧的落幕
安妮走到露娜身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现在碍事的人已经不在了。”
安妮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可以说出为什么要暗算我了吗?”
露娜抬起头,对上安妮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经过刚才那场闹剧般的决斗,经过那番歇斯底里的发泄,她此刻的情绪反倒平静了许多。
那种破罐破摔的冲动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坦然的麻木。
“如果现在问我恨不恨你。”
露娜开口,声音沙哑。
“可能有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妮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复杂的工艺品。
“但当时,我绝对不恨你。”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怪异。
“甚至可以说......对你有那么一点好感。”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艾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玛莎伸手按住。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忍住了没有打断,等着露娜继续说下去。
安妮没有开口,只是微微蹙起眉头。
露娜看着她这副反应,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有好感吗?”
她自问自答,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因为刚入学的时候,我以为你和我是同类。”
“同类?”
安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同类。”
露娜点点头。
“一个从乡下来的穷丫头,能入学纯粹是因为天赋好,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靠山,在这所满是贵族和富家子弟的学院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她说着,目光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
“每当我在和那些同学的接触中感到自卑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
露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想到有人出身和地位比我还要低劣,想到有人比我更加卑微,我心里就平衡了不少。”
艾琳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可是现在——”
露娜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
“呵呵,现在看来,只有我才是个真正的小丑。”
她死死盯着安妮,眼中燃烧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嫉妒的火焰。
“凭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上了一丝歇斯底里。
“凭什么你一个从贫民窟出来的家伙,能有那种级别的魔法师做姐姐?凭什么她愿意为你出头,愿意为你花那么多钱,愿意为了你上决斗场?”
“而我呢?”
露娜伸手指向自己,手指微微颤抖。
“我什么都没有,我努力讨好这个,讨好那个,小心翼翼地维系每一段关系,可到头来,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露娜,你告诉我,凭什么?”
她的质问回荡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安妮听完这番话,眼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你说的这些,跟你要害我有什么关系?”
露娜闻言,忽然冷笑了一声。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艾琳。
“还不是因为她。”
艾琳被这突如其来的矛头指向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我?关我什么事?”
玛莎的脸色也变了,她上前一步,挡在艾琳身前,语气严厉:
“露娜,别乱说话,你做的事是你自己干的,别想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露娜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
然后她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知道我的家族是什么情况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
“不像艾琳她们几个,一个个身世显赫,家里不是伯爵就是侯爵,我的家族,只是个落魄贵族,早就没什么地位可言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一个人苦苦支撑着那个早就名存实亡的家族,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我身上,她整天念叨着要我复兴家族,要我重振门楣......”
露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可是凭什么?”
“我连家族的荣光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我凭什么要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东西,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
“我本来想和那个破家族切割,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但我母亲已经有些疯魔了,她不等我同意,就把我许配给了一个男爵的儿子。”
艾琳听到这里,忍不住问:
“那个男爵的儿子,你见过吗?你愿意嫁吗?”
露娜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继续说下去。
“好在上天还算眷顾我,让我有不错的魔法天赋,我以倒数第三的成绩,考进了这所学院。”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知道自己的天赋和能力,就算毕业了也干不出什么名堂,等离开学院,最终还是要面对那个婚约,我还是逃不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艾琳、玛莎、莉莉三人。
“但我也知道,能进这所学院的,大部分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所以我想,我只能想办法去讨好那些贵族家的孩子,如果能和她们搞好关系,说不定毕业之后,还能有一条出路。”
她看向艾琳。
那目光赤裸裸的,像是在看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艾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
“你想讨好我,跟暗算安妮有什么关系?”
露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往下说。
“刚入学那天,我收拾完东西来到宿舍,刚推开门,就听到艾琳在跟玛莎她们抱怨。”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抱怨她一见钟情的一个叫克莉丝的人,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露娜的目光落在安妮身上。
“那个人,就是你。”
安妮的身体微微一僵。
艾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玛莎和莉莉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露娜没有理会艾琳的窘迫,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挺震惊的。”
“震惊于这位贵族小姐居然喜欢同性,但同时,一个念头也涌上了我的心头。”
她看着安妮,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要是能把安妮除掉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拿来当作融入圈子的投名状了?”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抱怨,竟然会成为别人动杀心的理由。
玛莎和莉莉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露娜。
安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变得格外深邃。
露娜看着她的反应,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释然。
“反正你只是个从贫民窟出来的下等人。”
她轻声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死了也不会有人来讨说法,谁会为了一个穷丫头,去得罪一个贵族小姐的朋友呢?”
她顿了顿,自嘲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
“我眼中的下等人,也有这么厉害的靠山。”
她抬起头,直视安妮的眼睛。
“我认了。”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艾琳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玛莎和莉莉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妮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露娜身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生物。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差点丢掉性命,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别人的一句抱怨,就因为别人的一个念头,自己就差点死在那片暴雨中的山林里。
安妮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而吐露完这一切的露娜,此刻反倒是一脸轻松。
她站在那里,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既然一切都已经暴露,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你可真是......”
玛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讽刺。
“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她盯着露娜,一字一句道:
“为了自己的一点私欲,就要害人性命,你这种人,简直......”
“简直什么?”
露娜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想说我自私?说我恶毒?”
她看着玛莎,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们这些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人,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玛莎被噎住了。
露娜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莉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把这件事上报给学校领导吧?”
她看向安妮,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安妮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露娜。
片刻后,她伸出手,按住了莉莉的手臂。
“先别动。”
莉莉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安妮没有解释,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露娜身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露娜。”
她开口,声音很轻。
露娜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这句话像是什么开关。
露娜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和悲凉。
“错误?”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问我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停下笑,盯着安妮。
“那我问你,我错在哪儿了?”
安妮没有回答。
露娜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只是想要摆脱自己的处境,有错吗?我只是想要掌握自己的人生,有错吗?”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安妮。
“你知道那种被安排好的命运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每天被人提醒‘你要复兴家族’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后几十年的路都被定死,却无力改变,是什么感受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只是不想认命!我只是想自己选一条路!我有什么错?!”
吼完之后,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安妮沉默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露娜的处境,她确实能理解一些。
从前的她,和姐姐安娜挤在贫民窟那间破屋里,每天睁开眼就要为当天的生计发愁。
那时候的她,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但不同的是——
她遇到了克莉丝。
是克莉丝改变了她们姐妹的人生轨迹。
是克莉丝给了她们希望,给了她们方向,给了她们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如果没有克莉丝......
安妮忽然不敢往下想。
如果没有克莉丝,自己和姐姐现在会是什么样?会不会也在某个角落里,像露娜一样,被生活逼得喘不过气,被命运压得抬不起头?
会不会也在某一天,因为一念之差,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些理解了。
理解露娜的绝望,理解露娜的不甘,理解露娜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露娜。”
安妮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露娜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刚才说的那个婚约,对方是什么人?”
露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片刻后,她才回答:
“一个男爵的儿子,我母亲定的。”
安妮点了点头。
“如果,如果对方知道你曾经杀人未遂,你觉得他们还会要你吗?”
露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她看着安妮,像是在确认什么。
安妮没有躲闪,迎着她的目光。
“你......”
露娜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你想干什么?”
安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说下去。
“至于上报学校这件事,就算了。”
她看着露娜,一字一句道:
“我希望你能自愿退学。”
自愿退学。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露娜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艾琳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玛莎按住。
露娜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夕阳开始西斜,久到远处的钟楼传来整点的报时声。
终于,露娜动了。
她缓缓弯下腰,朝着安妮深深鞠了一躬。
那躬鞠得很深,很久。
然后她直起身,没有说任何话,转身朝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有些落寞,又有些释然。
安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一只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安妮转过头,对上莉娅的眼神。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此刻却带着一丝柔和。
“问心无愧就行。”
莉娅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定心丸一样,让安妮心里的那点不确定,渐渐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莉娅,忽然觉得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
因为克莉丝姐姐身边,有这样可靠的人。
因为自己身边,也有愿意支持自己的人。
因为她终于明白,露娜缺的,可能不是什么靠山,不是什么背景,而是一个能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拉她一把的人。
而她安妮,何其有幸。
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提醒着人们,一天又要结束了。
安妮深吸一口气,将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还要变强,还要保护姐姐,还要不辜负克莉丝姐姐的期望。
至于露娜......
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路吧。
希望她也能遇到一个,愿意拉她一把的人。
“走吧。”
安妮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行政楼的方向,然后转身,跟着莉娅朝校门口走去。
她们的身后,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第224章 琳前辈
克莉丝跟着查理曼穿过校园,一路向着学院深处走去。
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发茂密的林木。
脚下的石板路也换成了鹅卵石小径,蜿蜒着伸向一片幽静的林地。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高塔矗立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塔身由深灰色的石砖砌成,表面爬满了藤蔓植物,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塔尖隐没在树冠之中,看不清具体的高度。
整座塔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和学院其他区域的生机勃勃截然不同。
查理曼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克莉丝。
“要见你的人就在这座塔里。”
他抬手指了指高塔的方向。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塔的主人不太喜欢外人靠近,再往前就不太合适了。”
克莉丝点头感谢,查理曼却只是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克莉丝这才收回目光,朝高塔走去。
塔底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她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下,依旧是一片寂静。
克莉丝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
是继续等,还是直接推门进去?
就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一阵微风忽然从身侧拂过。
那风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轻轻吹在木门上——
吱呀一声,门开了。
克莉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看来这就是塔主人的邀请了。
她不再犹豫,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塔内。
塔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几缕阳光勉强照亮了空间。
克莉丝环顾四周,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第一层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旧家具、破木箱、落满灰尘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器械,乱七八糟地堆放在各个角落。
地上散落着几张发黄的纸页,上面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字迹,却已经模糊得难以辨认。
这地方看起来有段时间没有打理过了。
克莉丝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这种高塔,按理说应该是给学院里的大人物准备的吧?怎么连个打扫的人都没有?
正当她思索之际,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窗外飞了进来。
是一只小鸟,通体纯白,只有巴掌大小,正扑扇着翅膀悬停在半空中,歪着脑袋打量克莉丝。
克莉丝与它对视。
小鸟眨了眨眼睛,忽然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绕着她飞了两圈,然后扑棱着翅膀朝楼梯的方向飞去。
飞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像是在等什么。
这是让她跟上去?
克莉丝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小鸟见她动了,欢快地叫了一声,继续往上飞。
一人一鸟就这样一前一后,沿着螺旋楼梯一层层向上。
每一层的格局都差不多,堆满了各种杂物和书籍,看得克莉丝愈发疑惑。
这塔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终于,小鸟在最高一层停了下来。
它落在楼梯扶手上,朝克莉丝叽叽喳喳叫了几声,然后扑扇着翅膀,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林间。
克莉丝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那扇紧闭的门。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敲门。
咚咚咚。
依旧没有人回应。
克莉丝站在门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塔主人的形象。
一个胡子拉碴、邋里邋遢的老头子,穿着皱巴巴的长袍,头发乱得像鸟窝,整天窝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实力超群,但性情古怪,难以相处——这种设定在小说里太常见了。
她叹了口气。
这种老头子最难应付了,说好听点是性情古怪,说难听点就是难伺候。
待会儿要是真见到了,可得小心应对。
正想着,又是一阵微风从门缝里钻了出来,轻轻将门吹开。
装神弄鬼。
克莉丝心里腹诽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抬脚走进房间。
然后她愣住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这是一个布置得还算规整的办公室,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着几本厚厚的书籍和散落的纸张。
靠墙的一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各种古籍和卷轴。
另一侧摆着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沙发,上面随意扔着几个抱枕。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显得很安静,很正常。
可就是没有人。
克莉丝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喂,你还要呆站在那多久?”
一道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克莉丝循声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而且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像个小孩子?
“喂!”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耳朵聋了吗?我让你别傻站着了!”
克莉丝又仔细打量了一圈房间,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她试探着开口,语气尽量保持礼貌:
“不好意思,请问您人在哪?我看不到您。”
“走到办公桌前,然后低头。”
克莉丝依言照做,她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低下头——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坐在办公椅上的小女孩。
不,不对。
克莉丝仔细打量着对方,金色的长发,淡绿色的眼眸,还有那张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蛋,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绝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耳朵。
那耳朵尖尖的,从金色的发丝间探出来,微微抖动着。
不是人类的耳朵,更像是......
精灵?
克莉丝心里涌起巨大的疑惑,精灵怎么会出现在人类帝国?
而且还是在这所最高魔法学府的深处,在这种一看就属于重要人物的高塔里?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不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小女孩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克莉丝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长袍,袖子长得都拖到了地上。
她一步步走到克莉丝面前,仰起头看着她。
“蹲下。”
克莉丝愣住了。
“喂,都说了让你蹲下!快点!”
那小女孩叉着腰,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克莉丝沉默了一瞬,还是依言蹲了下来。
刚一蹲下,那小女孩立刻就凑了过来。
脸贴得很近,近到克莉丝能清楚地看到她睫毛的弧度。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克莉丝的脸,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真像啊......”她嘴里嘟囔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的能这么像吗?”
克莉丝任由她打量,同时也趁机观察着对方。
这么近的距离,她看得更清楚了。
那尖尖的耳朵,那精致的五官,那不符合年龄的眼神......还有那身拖地的长袍,明显是成年人的尺寸。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请问,这座高塔的主人在哪里?”
那小女孩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她哼了一声,挺起胸膛,用那只小手指了指自己。
“就是我。”
克莉丝沉默了三秒。
她低头看着这只仅到自己大腿根处的精灵小女孩,又抬头看了看这间明显属于重要人物的办公室,再低头看了看对方那身不合身的长袍。
这和她在门口想象的形象......差得也太多了吧?
“喂喂喂!”
那小女孩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不会是在怀疑我的身份吧?”
克莉丝没有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小女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猛地伸出手,朝着克莉丝的方向虚虚一抓。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压力凭空降临。
克莉丝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她死死攥住。
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压得她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她想要调动魔力反抗,却发现魔力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喘不过气......
“好了好了!”
克莉丝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信了!我信了!”
话音刚落,那股压力瞬间消失。
克莉丝大口喘息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抬头看向那个叉腰站在面前的小女孩,目光里多了一丝凝重。
这种级别的压迫感......这位怎么说也是个“前辈境”的强者了。
她定了定神,站起身,朝着对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晚辈克莉丝,敢问前辈姓名?”
那小女孩见她这副态度,脸上明显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道:
“哼,算你识相,叫我琳就可以了。”
“好的,琳前辈。”
克莉丝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问道。
“请问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琳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加满意了。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礼貌,懂得尊重人。”
她背着手,老气横秋地说道。
“和奥菲利亚那个家伙完全不一样,本来我还以为你是她的私生女呢。”
克莉丝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私......私生女?”
“你那么惊讶干什么?”
琳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两个长得差不多,气息也差不多的人之间,你说一点关系都没有,谁信啊?”
她说着,走上前扯了扯克莉丝的衣袖。
“来来来,把那个放出来让我看看。”
“那个?”
克莉丝有些没反应过来。
“哪个?”
“哎呀,就是那个!”
琳有些着急,拉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
“就是那个能把人一下子吸干的东西!你肯定有的吧?快放出来给我看看!”
克莉丝被她晃得头晕,无奈之下,只能抬起手,心念微动。
一缕温润的命源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淡淡的红光。
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盯着那团红光,盯着盯着,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还说你不是私生女!”
“.......”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心里默念着“这是前辈这是前辈惹不起惹不起”,好不容易才把那股无语的情绪压了下去。
“琳前辈。”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处理吗?要不我们先说正事?”
“正事?”
琳眨了眨眼,随后笑着说道。
“我把你叫过来,就是为了确认一下你的身份啊,现在确认完了,就没事了。”
克莉丝沉默了。
也就是说,她大老远跑来这座塔,被一个精灵小女孩用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最后就是为了让对方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女皇陛下的私生女?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礼貌的微笑。
“既然没事了,那晚辈就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别走啊!”
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克莉丝低头一看,那只小精灵已经跑到了她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刚认了侄女,连见面礼都没给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
她什么时候认的亲戚?她怎么不知道?
“琳前辈。”
但是打也打不过,她也只得耐着性子解释。
“我真的和女皇陛下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管。”
琳双手抱胸,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就算你和奥菲利亚都不承认,反正在我心里,你就是奥菲利亚的女儿。”
克莉丝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就算她实力再强,这种胡搅蛮缠也未免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但即使她藏得很好,那一瞬间微妙的变化,还是被琳捕捉到了。
琳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然后她忽然“哎呀”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桌角的方向栽去。
克莉丝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琳顺势靠在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克莉丝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紧张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还说没关系,连这副外冷内热的样子都继承了。”
克莉丝的动作微微一顿。
琳从她怀里跳下来,拍了拍那身不合体的长袍,恢复了之前那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她摆了摆手,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试探得差不多了。”
克莉丝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无语。
原来刚才那些都是在试探?
第225章 水一章
就在这时,一阵扑棱声从窗外传来。
一只黑色的渡鸦落在窗台上,嘴里叼着一个小小的竹篮。
它在窗沿上跳了两下,把篮子放在窗台上,然后用喙啄了啄窗户框。
“哦,来了来了。”
琳朝克莉丝扬了扬下巴。
“帮我拿过来。”
克莉丝走到窗边,取下那个小竹篮。
掀开盖着的布一看,里面装着几块面包,几块小蛋糕,还有一小瓶看起来像是果汁的东西。
她把篮子递给琳。
琳接过篮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出一块蛋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克莉丝看着她这副吃相,忍不住问:
“琳前辈,这个塔里平时都没有别人吗?”
琳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她咽下那口蛋糕,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
“这个嘛......说来话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你又不是外人,跟你说说也没事。”
克莉丝没有反驳,经过刚才那一番“认亲”,她已经放弃纠正这个称呼了。
“塔里平时有我徒弟的。”
琳又咬了一口蛋糕,含糊不清地说。
“但是被我派出去了。”
“派出去?为什么?”
提到这个事,琳的表情更加尴尬了。
她放下蛋糕,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渣,然后拿手帕擦了擦手。
“因为......”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
“因为我研究药水的时候出了点差错。”
“差错?”
“对。”
琳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克莉丝看着眼前这只不到自己大腿高的精灵,恍然大悟。
合着不是本来就这么矮啊?
她还以为是用身体成长换来的魔法天赋呢。
“你徒弟不知道这事?”
“不知道。”
琳摇摇头,又拿起一块蛋糕。
“我哪好意思让她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所以就把她派出去了,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恢复了......应该吧。”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克莉丝看着那块被咬下一大口的蛋糕,又看了看琳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心里忽然觉得......这位前辈,好像也没那么难以相处。
琳吃完那块蛋糕,又拿起一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克莉丝。
“对了,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看着克莉丝,眼睛亮晶晶的。
“我这里好东西很多的哦,就当是给侄女的见面礼嘛。”
不过克莉丝却是摇了摇头:
“多谢前辈好意,不过我不需要什么。”
这是实话,她不想欠这个人情,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认来的亲戚。
“不想要东西也行啊。”
琳咬了一口蛋糕,一边嚼一边说。
“我也可以教你魔法相关的东西,这个总行吧?”
克莉丝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她看着琳那张认真的小脸,沉吟片刻,开口道:
“我想学时间系和空间系的魔法。前辈能教吗?”
琳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慢慢咽下那口蛋糕,沉默了三秒,然后咳了几声。
“这个嘛......”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克莉丝。
“年轻人不要那么着急嘛,上来就要学这种高难度的魔法,容易走火入魔的。”
克莉丝看着她,目光里带上了一丝狐疑,她试探着问道:
“前辈,你是不是不会啊?”
“什么话!”
琳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双手叉腰,小脸涨得通红。
“我怎么可能不会......不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沉默。
尴尬的沉默。
琳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块没吃完的蛋糕,默默咬了一口。
克莉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咳。”
琳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面子。
“虽然我不会时空类的魔法,但是我可以教你别的啊,比如说......炼金术!”
她抬起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炼金术可是很有意思的!能把普通的东西变成宝贝,能炼制各种神奇的药水,还能......总之好处很多!怎么样,要不要学?”
克莉丝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炼金术吗?倒也不错,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那就多谢前辈了。”
琳闻言,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她三两下吃掉手里剩下的蛋糕,又舔了舔手指,然后拿手帕仔细擦了擦。
“来来来,把头凑过来。”
克莉丝依言俯下身。
琳踮起脚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点在克莉丝的额头上。
一道微光从她指尖亮起。
温暖的感觉从眉心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流入克莉丝的脑海。
但却不是知识,更像是一个印记,一个坐标,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片刻后,琳收回手。
“好了。”
她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以后想学炼金术的时候,就用这个联系我,我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克莉丝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什么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她看向琳,后者已经又拿起了一块蛋糕。
“多谢前辈。”
“不客气不客气。”
琳摆摆手,咬了一大口蛋糕,含糊不清地说。
“谁让你是奥菲利亚的......”
“前辈。”
克莉丝打断她,语气坚定,但又带着一丝无奈。
“我真的不是陛下的私生女。”
琳嚼着蛋糕,看着她,眨了眨眼。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那语气,分明是一点都不信。
克莉丝叹了口气,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吃得正欢的琳,开口道:
“前辈,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
“急什么?等我吃完这块,你陪我聊会儿,这么多年,难得有新人来。”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一个人待着,怪无聊的。”
克莉丝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前辈,好像也没那么高高在上。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好。”
琳的嘴角弯了起来,继续埋头吃她的蛋糕。
那只渡鸦不知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安静地站在窗台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等到克莉丝离开高塔,已是黄昏,刚走出没多久,便听到了一阵悠远的钟声。
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不能让莉娅她们等太久。
也不知道露娜的事有没有解决了,但愿能好好解决吧......
高塔之上,看着克莉丝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琳收回目光。
她张嘴轻吐出几个音节,不一会,那只领着克莉丝上楼的小白鸟便飞了过来。
她将一道魔力附着在鸟身上,随后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小鸟歪了歪头,随后朝着窗外飞去,很快便出现在了查理曼的办公室。
“请问副院长大人有何吩咐?”
查理曼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对着桌上的那只小鸟问道。
“我记得你们年级有个叫安妮的粉头发小女孩,平时多关照关照,知道了吗?”
“哦对了,这周末带她来找我一趟,我有些话要跟她说。”
说完,不等查理曼回应,那小鸟便抖了抖翅膀,飞出了办公室,只留下查理曼还在消化着刚刚的话。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震惊之余,心里只剩下了庆幸。
第226章 我也可以当主人的狗哦
离开高塔后,克莉丝沿着来时的路朝校门口走去。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附近,余晖将整个校园染成暖橙色,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她身边经过,低声交谈着一天的经历。
走到校门口时,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外的莉娅和安妮。
莉娅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安妮则站在她身侧,不知在想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克莉丝走近,目光扫过两人,微微挑眉。
“露娜不在?”
安妮点了点头:
“嗯,已经处理好了。”
克莉丝看着她,没有追问具体是怎么处理的。
既然她选择让安妮自己去面对这件事,就说明她相信安妮的判断。
这孩子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自己的分寸,不需要她事事操心。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安妮的肩膀。
“那就好,行了,回宿舍吧,天快黑了。”
安妮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一顿。
“克莉丝姐姐......这就要走了吗?”
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话音刚落,她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摆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克莉丝姐姐肯定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用管我,真的!”
看着安妮这副明明舍不得却还要强装懂事的样子,克莉丝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她伸出手,揉了揉安妮的脑袋。
那头粉色的头发柔软蓬松,触感一如既往地好。
“我们安妮,真的长大了。”
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
安妮的脸一下子红了。
在同学面前被克莉丝这样摸头,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任由那只手在自己头顶停留。
“克莉丝姐姐放心。”
她抬起头,目光认真而又坚定。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保护好姐姐,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克莉丝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高兴地笑了笑。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她收回手,转身牵起莉娅的手。
“那我就放心了。”
她最后看了安妮一眼,然后牵着莉娅,转身朝街角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渐行渐远。
安妮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一步。
两步。
三步。
当那道身影彻底隐没在视野中时,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再也憋不住了。
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她用手不停地擦拭着眼泪,可那泪水像是开了闸一样,怎么也擦不完。
“呜......”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一旁的艾琳见状,连忙上前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安妮,别哭了。”
她的声音轻柔,安慰着安妮。
“克莉丝小姐只是有事要处理,有空肯定会回来看你的,她又不是不要你了。”
安妮没有回应。
她当然知道以后还能见到克莉丝姐姐,她知道克莉丝姐姐不会不要她。
可是......
可是她就是舍不得啊。
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姐姐出门打工,明明知道晚上就会回来,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
只是这一次,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因为克莉丝姐姐不仅仅是她的恩人,更是她的榜样,她的目标,她想要追赶的那道光。
安妮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泪。
然后她站起身,握紧了双拳。
克莉丝姐姐一直在变强,一直在往前走。
她不能永远站在原地,等着克莉丝姐姐回头看她。
她不要做那个一直被可怜、一直被帮助的人。
她想要终有一天,能够站在克莉丝姐姐身旁,和她并肩战斗。
“谢谢你,艾琳。”
她转过身,看向艾琳,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谢谢你们今天陪我。”
说完,她朝艾琳、玛莎和莉莉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艾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感叹道:
“不愧是跟在克莉丝身边的人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向往:
“我相信总有一天,安妮也会成为像克莉丝那样闪闪发光的人。”
“那你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艾琳转头,对上玛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今天见到克莉丝小姐,也见到她身边那位叫莉娅的伴侣了。”
玛莎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怎么样,对克莉丝小姐......还抱有什么幻想吗?”
艾琳愣了一下。
幻想?
她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道:
“如果之前对克莉丝是喜欢的话,那现在就只有崇拜了。”
她抬起头,看向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我要把克莉丝当作追赶的目标。”
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斗志。
“总有一天,我也要变得像她那么强,那么耀眼。”
玛莎看着她那双发亮的眼睛,叹了口气。
“这不还是差不多吗?”
“什么差不多?”
艾琳有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算了算了。”
玛莎摆摆手,懒得跟她争辩。
“好歹是有了个积极向上的动力,总比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好。”
一旁的莉莉打了个哈欠,插嘴道:
“都这个时候了,要不我们去吃晚饭吧?我快饿死了。”
但艾琳却摇了摇头:
“你们先去吃吧,到时候帮我带一份就行。”
“你不去?你要干嘛?”
艾琳没有回答,只是朝训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和安妮一模一样的坚定。
玛莎和莉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行吧行吧。”
玛莎摆摆手,显然是不想再管这个魂都被人钓走的朋友了。
“反正拦也拦不住,记得别练太晚,明天还有课呢。”
“知道了!”
艾琳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训练场跑去。
看着她那斗志昂扬的背影,玛莎再次叹了口气。
“好歹是有个盼头了,不是吗?”
莉莉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刚从训练场出来的安妮正准备去食堂填饱肚子。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练习的那个魔法的改进方向。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她抬起头,只见查理曼正满脸焦急地朝她跑来。
那模样,像是找了很久似的。
“安妮!”
查理曼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几步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安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
“主任,出什么事了吗?”
“没出事没出事。”
查理曼摆了摆手,喘匀了气才继续说。
“就是有个事要通知你——明天下午下课之后,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有人要见你。”
“有人要见我?是谁啊?”
查理曼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安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她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
查理曼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别迟到之类的话,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查理曼的心情格外舒畅。
安妮在他心里,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普通学生那么简单了。
他本以为这辈子也就只能在教导主任这个位置上混到退休了。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政绩,安安稳稳干到老,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安妮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
那位克莉丝小姐,能让副院长亲自开口说要见她。
虽然副院长没明说,但他查理曼在学院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能让那位亲自开口的人,绝对不简单。
而安妮,是克莉丝在意的人。
只要能关照好安妮,说不定就能得到副院长的赏识。
得到副院长的赏识,说不定就能更进一步。
想到这,查理曼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将要焕发第二春了。
他脚步轻快地朝办公室走去,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真的太想进步了。
与此同时,克莉丝和莉娅已经回到了商会在帝都的分部。
简单洗漱之后,克莉丝换上一身舒适的睡衣,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魔法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安宁。
她盯着那片空白的天花板,脑海里却转着完全不同的念头。
教宗国啊......
她叹了口气。
在她的印象里,这种宗教神权国家,通常都保守得要命。
一堆戒律,一堆规矩,稍有不慎就可能触犯什么禁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说不定到时候连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当成异端抓起来。
“唉......”
她又叹了口气。
好在西教宗国背后有帝国的扶持,她的身份应该能给她提供一定的便利。
至少,不会像普通旅人那样举步维艰。
她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了。
莉娅走了进来。
她刚刚洗完澡,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睡袍,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浸湿了睡袍的肩部,留下深色的痕迹。
克莉丝看到她那副模样,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了再出来?”
她坐起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湿着头发到处跑,着凉了怎么办?”
莉娅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责备似的,慢悠悠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想要主人帮我擦。”
她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
克莉丝叹了口气,从莉娅手里接过毛巾,拍了拍床沿。
“坐下,你站着我够不着。”
莉娅依言坐下。
克莉丝跪在床上,拿着毛巾开始给她擦头发。
莉娅的头发又长又厚,湿透了之后格外沉,她得用点力气才能把水吸干。
“真是的......”
她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囔。
“以前多好,小小的一个,现在倒好,站着我够不着,坐着我还得跪着,累死了。”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嘴上却继续抱怨:
“我真是后悔给你喝那个血脉进化的药剂了,长得这么高干什么?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能被我一整个抱进怀里的莉娅。”
莉娅闻言,忽然转过头,仰着脸看向她。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带着一丝促狭的光。
“那现在的我,主人就不喜欢了吗?”
克莉丝手上的动作一顿,连忙解释道:
“喜欢,当然喜欢,现在的莉娅我也喜欢,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只是......唉,怎么说呢。”
她叹了口气,继续给莉娅擦头发。
“就像养宠物一样,刚开始养的时候,是个小小的、能一下子抱起来的小狗,现在呢,是抱不动的大狗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怀念:
“虽然都很喜欢,但就是体验不到以前那种乐趣了。”
莉娅听着她这番话,忽然转过身,面对着她。
克莉丝的手悬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怎、怎么了?”
莉娅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克莉丝的腰,然后把脸埋进她胸口。
克莉丝愣住了。
下一秒,她感觉锁骨处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莉娅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那里。
“!”
克莉丝还没来得及反应,莉娅又用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狗一样。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克莉丝那双满是惊讶的眼睛,张开嘴——
“汪汪。”
两声清脆的叫声。
莉娅的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眼里带着笑意。
“只要主人喜欢,我也可以做主人专属的大狗狗。”
克莉丝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看着她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感受着她还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着,比平时快了不少。
这家伙......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可那悄悄爬上耳根的红晕,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你这家伙......”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从哪儿学来这些的?”
莉娅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主人不喜欢吗?”
克莉丝被她这一问问得更加不知如何回答。
喜欢?
当然喜欢。
但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她别过脸,不去看莉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手上的毛巾胡乱往她头上一盖。
“别闹了!快把头擦干,不然真着凉了!”
莉娅任由她把毛巾盖在头上,却依旧没有松手。
她环着克莉丝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主人真香。”
克莉丝的脸更红了。
“闭嘴!”
第227章 教宗国
做好准备,克莉丝与莉娅再次踏上了旅途。
这次的目的地是西教宗国,那个她只在书本和传闻中听说过的宗教国度。
据说那里教义森严,规矩繁多,但同时也保留着许多古老的典籍和知识。
马车由莉娅驾驭,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不得不说,这段旅途比克莉丝预想的要平淡得多。
没有拦路抢劫的强盗,没有突然出现的魔兽,甚至连天气都格外配合,一路都是晴空万里。
车轮碾过平整的官道,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偶尔有几只飞鸟从头顶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克莉丝靠在车厢里,透过窗帘的缝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思绪飘得有些远。
教宗国啊......
不知道那里的人好不好相处,不知道那些传说中的圣职者会不会像故事里写的那样,整天板着脸念诵经文。
不知道她这个外来者会不会被当成异端什么的......
想着想着,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还没到地方就开始胡思乱想,这可不像她。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拿起一旁的书翻看起来。
莉娅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握着缰绳,偶尔回头看一眼车厢的方向。
阳光落在她银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马车就这样一路向南,日升日落,周而复始,平淡得几乎让人忘记了时间。
直到第八天下午,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整齐有力,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绝不是普通行商或旅人的马匹。
莉娅下意识地收紧了缰绳,身体微微绷紧,目光警觉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克莉丝也放下书,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尘土飞扬中,一队骑兵正朝她们疾驰而来。
那队骑兵约有十几人,身着统一的纯白色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头盔将面部完全遮住,只露出两道细长的眼缝,让人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胸甲正中央,一个徽记格外醒目——
那是一个四臂十字,被圆环环绕。
十字的每一端都呈火焰状向外舒展,整体对称,透着一种庄严而肃穆的气息。
克莉丝眼睛一亮。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圣殿骑士?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装扮的骑士,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那纯白的盔甲,那火焰状的十字徽记,还有那种训练有素的气势。
和帝国的骑士团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宗教特有的神圣感。
骑兵队在马车前勒住缰绳,呈半圆形将马车围住。
领头的那位骑士策马上前,头盔下的声音透过金属传来,依旧洪亮清晰:
“你们要去哪里?”
那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完完全全是在例行公事。
克莉丝收回打量的目光,平静地回答:
“前往教宗国。”
话音刚落,领头人便挥了挥手。
身后几名骑士立刻翻身下马,朝马车走去,看那架势是要搜查。
莉娅眉头一皱,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她侧头看向克莉丝,眼神里带着询问——要不要动手?
克莉丝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就要守人家的规矩。
更何况对方只是例行检查,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起冲突。
那几名骑士动作利落地打开马车门,仔细检查了车厢内部,甚至连坐垫下面都翻了一遍。
整个过程快速而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片刻后,他们退出来,朝领头人点了点头。
领头人见状,语气这才缓和了一些。
“我们最近在大规模扫荡异教徒。”
他说,声音依旧洪亮。
“希望你们不要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还有,如果你们是打算去教宗国的话,可以放弃了,现在全国戒严,禁止出入。”
说罢,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身后的骑士们也迅速上马,跟随着他朝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尘土渐渐落定,四周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莉娅看向克莉丝,问道:
“主人,还要继续往前吗?”
克莉丝沉吟片刻。
全国戒严,禁止出入......这倒是没想到的情况。
但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先去城门口看看,说不定帝国人的身份能有点用。”
莉娅点点头,一抖缰绳,马车继续向前。
远远的,教宗国的城门已经依稀可见。
那是一座典型的宗教风格建筑,高耸的拱门,顶端立着巨大的火焰十字徽记,和那些骑士胸甲上的一模一样。
城门紧闭,两侧站满了身着白色盔甲的骑士,手中握着长戟,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
克莉丝的马车刚靠近城门,立刻就被拦了下来。
十几名骑士迅速围拢过来,将马车团团围住,领头的那人上前一步,语气严厉:
“从何处来?”
克莉丝掀开车帘,露出脸来,语气平静地回答:
“从帝国来。”
“帝国”两个字一出,那领头人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隔着头盔看不清他的脸,但克莉丝明显感觉到他的态度缓和了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问:
“可有证明身份的东西?”
证明身份的东西啊......
克莉丝想了想,自己身上能用来证明身份的,好像就只有那枚商会的会长徽章了。
虽然不知道在这教宗国管不管用,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银色的徽章,递了过去。
领头人接过,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交给身后的一名骑士。
那人接过徽章,转身快步朝城门内走去,大概是去验证真伪了。
等待的时间不长。
几分钟后,那名骑士快步返回,在领头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领头人点了点头,转向克莉丝,语气比刚才更加缓和:
“你的身份没有问题。”
克莉丝刚松了口气,就听他继续说——
“但是她的身份,需要证明。”
他的目光落在莉娅身上。
克莉丝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莉娅确实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帝国的身份凭证,商会的相关文件,什么都没有,她当初压根没想过会有需要这种东西的时候。
“她是我的同伴,和我一起从帝国来的。”
克莉丝试图解释,但领头人摇了摇头:
“没有身份证明,按规矩不能入境,除非她能拿出有效的身份凭证,否则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克莉丝眉头皱了起来。
这可就麻烦了。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能进去,那莉娅怎么办?让她一个人留在城外等着?这人生地不熟的,又是这种戒严时期,她怎么能放心?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对策的时候,刚才那个帮她去验证徽章的骑士忽然凑到领头人耳边,又低语了几句。
那声音很轻,克莉丝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领头人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他转向克莉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克莉丝读不懂的意味:
“她可以不用检查身份了。”
克莉丝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她连忙点头:
“多谢。”
领头人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严肃:
“鉴于你们是帝国公民,可以入境,但必须遵守教宗国的规矩,否则即使是帝国人,也要受到相应的处罚。”
克莉丝连连点头道:
“一定一定,我们都是守法公民,保证不会犯事。”
领头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围着的骑士们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城门缓缓打开。
莉娅一抖缰绳,马车驶入城中。
城内的景象,比克莉丝想象的要冷清得多。
宽阔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行人。
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偶尔有一两家开着,也是门可罗雀。
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克莉丝透过车窗望着这一切,心里大致有了数。
之前那些骑士说的“扫荡异教徒”,看来不是说着玩的。
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正常人都会选择待在家里闭门不出,谁会没事在街上闲逛?
但这样一来,她原本的计划就得调整一下了。
原本想着进城之后先找个旅馆落脚,慢慢打听消息。
可现在这种情况,旅馆开没开门都不一定,就算开门了,住进去恐怕也不太平。
那就只能换个思路了。
作为一个宗教国家,教堂应该还是正常开放的吧?毕竟那是他们的信仰中心,总不至于也关门大吉。
克莉丝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些骑士胸甲上的徽记——四臂火焰十字。
那应该就是教宗国的标志了。照着这个标志找,应该能找到教堂。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莉娅,莉娅点点头,驾着马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缓缓前行,目光不时扫过两旁的建筑。
好在教堂并不难找。
转过两个街角,一座规模不算大的教堂便出现在眼前。
那建筑整体呈灰白色,高耸的尖顶直指天空,正面大门上方雕刻着巨大的火焰十字徽记,和那些骑士胸甲上的如出一辙。
就是这里了。
莉娅将马车停在教堂门口,克莉丝刚跳下马车,就遇到了一位正从外面回来的修女。
那修女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修女服,头上戴着白色的头巾,手里拎着一个装满蔬菜的篮子。
看到克莉丝和莉娅,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来。
“你们怎么还在街上闲逛?”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最近不太平,赶紧回家待着,不要出门。”
克莉丝赶忙解释她们刚刚入境,现在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刚刚入境?”
那修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
“你们......你们是从外面进来的?”
克莉丝点了点头。
修女的表情更加震惊了,她上下打量着克莉丝和莉娅,忽然问:
“你们是帝国公民?”
克莉丝再次点头。
听到这话,那修女脸上的紧张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既然来到了这里,即便没有信仰,也能得到庇护。”
她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来吧。”
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跟着她走进了教堂。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高高的穹顶上绘满了壁画,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排排长椅整齐地排列着,直通向最前方的圣坛。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肃穆而宁静的气息,让人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只是此刻,长椅上一个人都没有。
那修女将手里的篮子放在一旁,对克莉丝说:
“你们先在礼堂坐一会儿,我要去做饭。”
做饭?
克莉丝有些疑惑地问:
“就你一个人准备整个教堂的餐食吗?”
修女小姐点了点头:
“神父和助祭都去中央教区参加会议了,其他的修女也去陪同随行了。”
“那为什么只留你一个人在教堂里?”
修女小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羞涩:
“我刚来不久,还不算正式修女,所以就留下来看家了。”
原来如此。
克莉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修女,忽然想起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怎么称呼你?”
修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
“我叫薇薇安,你们呢?”
“克莉丝。”
克莉丝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莉娅。
“她是莉娅。”
“克莉丝,莉娅。”
薇薇安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你们先坐,我去准备晚餐。”
说完,她拎起篮子,朝教堂后方的厨房走去。
克莉丝和莉娅留在空荡荡的礼堂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克莉丝便拉着莉娅在教堂里四处看看。
她对这种宗教建筑一直挺感兴趣的,前世没机会,这辈子倒是可以好好观摩一下。
首先是墙上的壁画。
那是一幅巨大的宗教画,占据了整面墙壁。画中描绘的是一群人跪伏在地上,姿态虔诚,仿佛在朝拜着什么。
而他们跪拜的对象,是一个站在光芒中的人形。
那人的轮廓清晰可见,但面部却被一团耀眼的光芒遮挡住,完全看不清样貌。
克莉丝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为什么要把脸遮住?是故意的,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她转过头,看向教堂中厅中央立着的那座雕像。
那是一个人形的雕像,双手张开,仿佛在拥抱什么。
雕工精细,衣物的褶皱、手指的关节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但和壁画上一样,雕像的面部,也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五官。
克莉丝更疑惑了。
这到底是故意的艺术处理,还是有什么特殊的教义在里面?
她站在雕像前,仰头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思绪飘得有些远。
一旁的莉娅安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她对这些宗教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只是默默守护在克莉丝身侧,时刻保持着警觉。
时间就在这观摩之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食物的香气从后厨飘来,打断了克莉丝的思绪。
她转过身,只见薇薇安正端着托盘朝她们走来。
托盘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食物,烤得金黄的土豆,煮得软烂的豆子,还有几片黑麦面包。
“饿了吧?”
薇薇安将托盘放在长椅上,招呼她们。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第228章 过渡
简单地用过晚餐后,薇薇安将餐具收拢到托盘上,却没有急着离开。
她看着克莉丝和莉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你们这个时候来教宗国.....是有什么事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现在的教宗国可不太平。”
克莉丝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她原本只是打算找个地方落脚,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修女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正好,她也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太平?”
她故作不解地问。
“我刚来,确实不太了解,能问一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
薇薇安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托盘的边缘,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片刻后,她抬起头,轻声道:
“告诉你们也没关系,反正城里的人都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上个月,教宗大人举办七十岁的寿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忌讳的话题。
“宴会上,有异教徒混了进去,想要刺杀教宗。”
克莉丝眉头一挑。
“成功了?”
薇薇安摇了摇头:
“没有,教宗大人并无大碍,但那件事引起了警觉。”
她顿了顿,继续说:
“从那之后,教宗就下令清扫全国上下的异教徒,你们来的时候应该也遇到了巡逻的骑士吧?就是那个原因。”
克莉丝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想了想,又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你们对‘异教徒’的定义是什么?怎么样才算是异教徒?”
薇薇安闻言,思索了片刻。
“目前官方的定义......”
她斟酌着措辞。
“就是指东教宗国的人。”
这个答案让克莉丝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异教徒”是个宽泛的概念,可能包括不信教的人、信仰其他神明的人、或者行为不端的人,没想到直接锁定在东教宗国身上。
两家虽然因为教义不同分道扬镳,但好歹祖上也是一家。
直接把对方打成异教徒,这得是多大的仇?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冲突吧?”
克莉丝试探着问。
薇薇安点了点头。
“其实之前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
“虽然两国之间对立,但总有东教宗国的人偷偷逃到我们这边来生活,教廷那边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直到有人偷偷混进来,以东教宗国的名义对当地民众发起了袭击,从那之后,教廷就彻底改变了对东教宗国的态度。”
克莉丝沉默了。
倒是可以理解,原本以为逃过来的是寻求庇护的可怜人,结果里面混着杀手,还搞出了袭击事件,换了谁都得警惕起来。
而薇薇安也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我听教堂里其他年长的修女说过,以前教廷一直都把东教宗国看成自己的一部分。
“她们接受到的教育也是说,东教宗国的人民只是走上了一条错误的信仰之路,而我们要做的,是帮助他们走回正路。”
她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但自打我记事起,接受到的教育就是东教宗国的人都是异教徒了。”
“而且现在教廷似乎也不提重建大教宗国的事了。”
克莉丝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所谓的“异教徒”,名义上是指东教宗国的人,但实际上恐怕就是一顶大帽子。
一旦出了什么事,这顶帽子随时可以扣到任何人头上。
“对了。”
薇薇安忽然反应过来,看向克莉丝。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们来教宗国,到底是要干什么?”
克莉丝闻言,心里迅速转过几个念头。
听完薇薇安这一番话,她更不可能透露真实目的了。
谁知道那个所谓的“异教徒”帽子会不会扣到她头上?
一个外来者,在这个敏感时期打听那些尘封的古籍......想想都觉得危险。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在四处周游,刚好想来教宗国看看。”
“周游啊......”
薇薇安居然真的信了,叹了口气。
“那你们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平时这个国家还是挺开放的。”
“开放?”
克莉丝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这个词和宗教国家放在一起,总觉得有点不搭。
薇薇安见她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不信?等一下,我去拿本书给你看。”
说完,她起身朝后堂走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片刻后,薇薇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不算太厚的书。
封皮有些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她重新坐下,翻开书,找到某一页,然后开始给克莉丝讲解。
“你知道我们和东教宗国为什么会分裂吗?”
她问,但没等克莉丝回答,就自己继续说下去。
“很久以前,人们发现无法联系到神明之后,教廷内部就分成了两派,争夺主导权。”
她指了指书上的某段文字。
“我们这一派的教义是——人不需要通过感应神明来确立自己的信仰,只要你心中信仰着神明,你就是神的子民。”
克莉丝点了点头,认真听着。
“后来,第七任教宗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观点。”
薇薇安翻过几页,继续说。
“他说,神明会希望自己的子民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提高子民的生活水平,就是在顺应神明的旨意。”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从那之后,教廷就鼓励人们从事商业和生产活动,减少神学方面的仪式和活动。而且,我们还和帝国建立了友好的关系。”
克莉丝听完,不得不感叹,这种思想,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相当先进了。
减少宗教活动,鼓励生产和商业,还和外邦建立友好关系......这哪像是传统的宗教国家?
“听你这么一说,我对这个国度更感兴趣了,想去都城看看。”
克莉丝非常认真地说道。
“都城?”
薇薇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这里没有都城的概念,我们只有东西南北中五个教区,教廷在中央教区,这里是西方教区。”
克莉丝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前世的思维来理解这个世界了。
这时,一旁的莉娅忽然开口:
“那要怎么才能去中央教区?”
她这一路上都很安静,此刻忽然发问,让薇薇安愣了一下。
她看向莉娅,对上那双眼睛,不知怎的,竟有些紧张。
“这个.......”
她想了想,有些为难地说道:
“现在全国戒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过去,不过......”
她思索了片刻,补充道:
“你们可以去该教区的主教辖区问问,那里应该有负责通行事务的人。”
克莉丝点了点头,站起身,朝薇薇安郑重地道谢:
“谢谢你,薇薇安小姐,谢谢你耐心地告诉我们这么多。”
薇薇安连忙摆手,脸微微有些红:
“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帮助迷途的旅人,也是修女的职责。”
她想了想,又叮嘱道:
“你们一定要注意言行,不要触犯戒律,还有......”
她转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递给克莉丝。
“这是地图,上面标注了五个教区的位置和主要道路,希望对你们有帮助。”
克莉丝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小心收好。
“我们会注意的,再次感谢你。”
薇薇安笑着点头,将她们送到教堂门口。
目送克莉丝和莉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薇薇安才转身回到教堂。
她穿过礼堂,走过走廊,推开自己那间小小的房门。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简单而整洁。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色封皮的笔记本。
翻开最新的一页,她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写字。
今天的字迹比平时稍微潦草一些,带着一丝兴奋。
“今天遇到了两位从帝国来的旅人,一位叫克莉丝,一位叫莉娅,她们对教宗国很好奇,问了我很多问题。”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她们了,还给她们指了去主教辖区的路,送了地图。”
“感觉帮助到她们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能帮上忙,真的很开心,感觉离成为正式的修女又近了一步。”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
薇薇安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合上笔记本。
她双手捧着那个小小的本子,贴在胸前,闭上眼睛,轻声念诵了一句什么。
然后她睁开眼,将笔记本放回抽屉,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明天,也要继续加油。
第229章 没头脑与不高兴
两天后,两人终于到达了主教辖区。
这一路比她预想的要折腾得多。
正如薇薇安所说,盘查真的很严。
出城要查,进城要查,路过村镇要查,就连在野外遇到巡逻队也要被拦下来问话。
克莉丝粗略数了数,这一路上被拦下排查的次数,少说也有七八回。
好在她们的身份确实没什么问题。
每次亮出那枚商会徽章,再强调一遍“从帝国来的”,对方的态度就会缓和不少。
虽然免不了一番盘问,但最终都有惊无险地放行了。
此刻站在主教辖区的城门口,克莉丝忍不住松了口气。
进了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教堂。
这是她这一路来积累的经验,在这个国家,教堂就是最安全的落脚点,也是最容易获得帮助的地方。
主教辖区不愧是相当于省会的地方。
即使不是中心区的大教堂,这里的教堂也比之前在西方教区见到的那座大了不少。
灰白色的石砌建筑高高耸立,正门上方雕刻着巨大的火焰十字徽记,两侧还有两座对称的钟楼,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克莉丝抬头打量着这座建筑,心里暗自感叹,果然是大地方,连教堂都气派这么多。
不过,由于神父和大部分修女都去中央教区参加会议了,这里依旧显得很冷清。
门口没有人进出,周围也听不到什么声响,只有风吹过时带起的轻微呼啸。
莉娅将马车停在教堂门口。
两人刚走下马车,正准备朝大门走去,忽然——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街角冲了过来,速度很快,步伐踉跄,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似的。
那人埋头猛冲,根本没看前面的路,眼看就要撞上克莉丝。
克莉丝下意识侧身,但那人的肩膀还是擦着她的手臂撞了过去。
“唔——”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却连头都没回,直接冲进了教堂。
莉娅眉头一皱,抬脚就要追上去。
克莉丝却伸手拦住了她。
“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两人快步走进教堂。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高高的穹顶上绘着彩色的壁画,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排排长椅整齐地排列着,直通向最前方的圣坛。
而在圣坛前方,克莉丝看到了这样一幕——
一位修女正抱着一个少女,那少女扑在她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压抑的哭声。
修女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少女的背,动作温柔而耐心。
克莉丝与那位修女对视了一眼。
修女的眼神里带着歉意,像是在说“抱歉,请稍等一下”。
克莉丝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处理手上的事。
然后她拉着莉娅,在最近的一排长椅上坐下,安静地等待。
坐下的同时,她开始打量起那两人。
那位修女小姐穿着和薇薇安一样的黑色修女服,头上戴着白色的头巾。
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束起,身高很高,比莉娅还要高出那么一点。
此刻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那侧脸的轮廓柔和而温婉。
而扑在她怀里的少女,则是一头金色的长发,此刻因为哭泣而有些凌乱。
她的身形娇小,目测比克莉丝还要矮一个头,整个人几乎埋进修女怀里,只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只紧紧攥着修女衣角的手。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就在这时,教堂大门再次被推开。
又一个人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和修女小姐差不多高的身影,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步伐很快,目光在教堂内扫视一圈,在看到修女怀里那个少女时,明显松了口气。
修女小姐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阿妮小姐,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怀里少女的肩膀。
“多萝丝小姐,看看谁来了。”
那个叫多萝丝的少女身体微微一僵,她慢慢从修女怀里抬起头,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个短发女子。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看到来人,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呆子。”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沙哑。
“你追过来干什么?”
那个叫阿妮的短发女子只是看着她,说了三个字:
“担心你。”
然后她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多萝丝的手。
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回家。”
阿妮说,声音简短而平静。
“外面,不安全。”
多萝丝试图甩开她的手,但阿妮的力气似乎很大,她甩了两下,没甩开。
她放弃了,就这么让阿妮牵着,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
“不想回去。”
她别过头,不去看阿妮的脸。
“不想看到那个死老头子。”
阿妮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叔叔他,已经走了,该回家了。”
一旁的修女小姐也开口劝道:
“多萝丝小姐,阿妮也是担心你,不要生气了,老是这样不好。”
多萝丝闻言,忽然转过头看向她,情绪又有些波动起来。
“洛拉姐姐!”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难道连你都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那个叫洛拉的修女看着她,目光柔和而包容,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多萝丝的头。
“我没有觉得你做的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只是,比起那些虚妄的东西,还是眼前的东西更值得珍惜。”
多萝丝愣住了。
洛拉收回手,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好了,和阿妮回家吧。”
多萝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教堂,忽然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克莉丝和莉娅。
那两个陌生人的存在,像是在提醒她——这里还有别人。
她低下头,抿了抿唇,终于松了口。
“知道了......”
她看了阿妮一眼,阿妮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多萝丝看着那双眼睛,不知怎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哼!”
她哼了一声,甩开阿妮的手,当然,没甩动。
然后她就这么被牵着,朝教堂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瞪了阿妮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出了教堂。
阿妮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步伐,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教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洛拉转向克莉丝和莉娅,走了过来,她停在两人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
“让两位久等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
“刚才的事,很抱歉。”
克莉丝摆了摆手:
“没关系,修女就是要帮人排忧解难,这是你的职责,没什么需要道歉的。”
洛拉闻言,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多谢您的理解。”
她直起身,看向两人。
“请问两位来教堂,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克莉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
“刚才那是......”
洛拉沉默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别人的家事。”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克莉丝看着她,明白这是不愿意多谈的意思,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她叹了口气,然后换了个话题。
“我们是来旅行的,想问问这里有没有什么推荐游赏的地方?”
毕竟是特殊时期入境的人,说是来旅行的,如果不做做样子,就显得太可疑了。
洛拉闻言,果然和之前的薇薇安一样,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们是从外来人士?”
克莉丝点了点头。
“帝国来的?”
克莉丝再次点头。
洛拉的表情缓和下来,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
“既然是外来的旅者,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要说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地方......其实没有什么好推荐的。”
她看向克莉丝,目光坦诚。
“除了那些教堂和藏书馆,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去的地方,现在戒严期间,很多地方也不对外开放。”
克莉丝听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随便走走吧。”
说着,她站起身。
“多谢你了。”
“不客气。”
洛拉微微欠身道。
“愿主保佑你们。”
走出教堂,克莉丝和莉娅重新回到街上。
莉娅侧头看向她,问道:
“主人,现在怎么办?”
克莉丝想了想,说:
“先不急,赶了这么多天路,休息休息也无妨。”
她顿了顿,补充道:
“逛街的同时,说不定还能顺便打探点消息。”
莉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主教辖区不愧是主教辖区。
虽然处于戒严期间,但街上的人明显比西方教区多了不少。
店铺大多开着门,偶尔能看到一些行人匆匆走过,甚至还有几个小贩在街角摆摊,兜售一些日常用品。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漫无目的地逛。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集市。
几排简陋的摊位排列着,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匹的,应有尽有。
虽然比不上帝都的繁华,但在这种戒严时期,能有这样的景象已经算不错了。
克莉丝正准备穿过集市,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在教堂里见过的、叫阿妮的短发女子。
阿妮此刻正站在一个菜摊前,手里拎着一个篮子,低头挑选着蔬菜。
她的动作很慢,每拿起一样东西,都要盯着看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那克莉丝注意到,那些摊位的人似乎都认识阿妮。
不需要阿妮开口,卖菜的大婶就已经把几样蔬菜装好递给她,放进她的篮子里。
整个过程安静而默契,就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阿妮接过东西,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
克莉丝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阿妮给她的感觉有点怪。
不是那种单纯的话少,也不是那种性格内向,更像是有什么障碍。
她皱了皱眉,忽然有了兴趣。
“走,跟上去看看。”
两人不远不近地跟在阿妮身后,看着她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逛完,买齐了需要的东西,然后拎着篮子,朝集市外走去。
阿妮的步伐不快,也不慢,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
她走在街上,偶尔会停下来,抬头看看天空,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克莉丝跟在她后面,目光一直落在那个背影上。
第230章 现实的无奈
两人跟着阿妮来到了一处门店前。
阿妮推开半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克莉丝停下脚步,装作不经意地打量起这家店。
店外面没有招牌,门口也没有任何标识。
透过半开的窗户往里看,隐约能看到架子上摆着些东西,但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从轮廓判断,像是些武器防具之类的。
没有招牌,没有介绍,卖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武器......应该是个武器店吧?
克莉丝朝莉娅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装作顾客,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但光线依旧昏暗。
几排木架子杂乱地摆放着,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刀剑、匕首、皮甲之类的东西。
角落里还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阿妮不在店里,克莉丝往里面看了一眼,有一扇半掩的小门,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动静。
想到她之前买的那些菜,现在大概是在厨房里忙活吧。
克莉丝收回目光,开始打量起货架上的东西。
她走到一个架子前,看向上面摆放的一把长剑。
剑身修长,剑柄上还缠着皮绳,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剑身——
指尖粘上了一层灰。
克莉丝眉头微挑,她又仔细看了看那把剑,剑身上有几处不起眼的暗痕,剑刃的打磨也不够均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这灰积得这么厚,显然在这里摆了很长时间了。
“主人。”
莉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克莉丝转头,看到莉娅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走了过来。
莉娅将匕首递给她,压低声音道:
“做工很烂,有不少瑕疵,这种东西拿出来卖......”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克莉丝接过匕首,仔细端详了一番。
果然,刀身有几处细微的裂痕,刀刃的开刃也不够整齐,握在手里甚至有点硌手。
这种质量的匕首,放到帝都的市场上,估计连问都没人问。
她把匕首还给莉娅,又转身拿起一件皮甲。
皮甲的边缘处理得很粗糙,几处缝合的地方线头都露在外面,皮质摸着也硬邦邦的,显然不是什么好料子。
克莉丝将皮甲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难怪这些东西会落灰,这样的残次品,换谁来都不会买。
可这样一来,问题就来了——这个店究竟是卖什么的?
如果真的是武器店,卖这种质量的货色,早该倒闭了。
可这家店还开着,虽然冷清,但确实在营业。
那只能说明,武器只是个幌子,这个店的存在另有目的。
一个没有招牌的店,一个卖残次品的店,一个开在这种偏僻街道上的店......
克莉丝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很可能是个伪装,为了藏住什么东西。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克莉丝转过身,看到阿妮从小门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系着一条围裙,手上还沾着水,显然是刚在厨房里忙活。
阿妮看到克莉丝和莉娅,脚步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神瞬间变得警觉起来。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克莉丝,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克莉丝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她看着阿妮,眨了眨眼,像是忽然认出对方似的。
“啊,你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们是不是在教堂见过?今天上午,你和那位......”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阿妮盯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依旧直直地看着克莉丝,像是某种警惕的动物在观察陌生的闯入者。
但奇怪的是,克莉丝从那双眼睛里感觉不出任何敌意。
不是那种带着恶意的审视,也没有想要攻击的意图。
就是单纯的盯着。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克莉丝被她这么盯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喂——让你拿个东西怎么要这么久?真是的......”
伴随着脚步声,多萝丝的身影从那扇小门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和上午一样的衣服,金色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
但当她的目光扫到克莉丝和莉娅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
她脱口而出,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两个教堂里的陌生人。
然后她看到了阿妮的眼神——那双直直盯着克莉丝的眼睛。
多萝丝的表情瞬间变得了然,她快步走上前,伸手在阿妮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干什么呢?”
她有些没好气地说。
“老是对别人凶巴巴的,这样还怎么卖东西出去?”
被这么一掐,阿妮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
她瞬间收回了目光,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种警觉的、直愣愣的盯着人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被驯服的猛兽一般,温顺,安静,甚至有点乖巧。
神医啊!
驯服了阿妮,多萝丝转向克莉丝,脸上露出一个营业式的笑容。
“两位想买点什么?”
她的语气轻快,和刚才训阿妮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随便看看,有看中的跟我说。”
克莉丝笑了笑,说:
“我们是第一次来这边,打算买点纪念品带回去,人生地不熟的,逛着逛着就逛到这儿了,不知道有什么推荐的?”
听到“纪念品”这个词,多萝丝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自己店里卖的都是什么货色。
那些落满灰的残次品,别说外地人了,本地人都不买。
但她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头。
“纪念品啊......”
她拖长了语调,指着货架上的东西说。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淘来的旧东西,挺有收藏价值的,你看这把剑,造型多独特,一看就是有故事的,还有那件皮甲,虽然是旧了点,但正是这种才有味道嘛。”
她说着,脸上带着一种“你懂的”的表情。
“如果你们想买纪念品,可以考虑一下哦。”
克莉丝听完,心里一阵无语。
这是把她们当冤大头宰呢?
看她们是外地来的,就想用这些残次品糊弄过去。
虽然她现在不缺钱,但并不代表她愿意当冤大头。
于是她婉拒道:
“谢谢,我们再看看。”
多萝丝闻言,倒也没有继续纠缠。她耸了耸肩,说:
“行吧,如果回心转意了,随时欢迎回来买。”
说完,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然后转身朝里面走去。
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也转身离开了店铺。
送走克莉丝两人,多萝丝回到了店里。
她穿过那扇小门,来到后面的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上摆着几个锅碗瓢盆,一旁的案板上放着刚切好的蔬菜。
阿妮正站在灶台前,往锅里倒着什么。
多萝丝走到桌边,看向那几盘已经做好的菜。
炒青菜,炖萝卜,还有一碗清汤,绿油油的一片,连个肉星都没有。
“怎么又没有肉?”
她忍不住抱怨道。
“我都不记得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阿妮头也不回,平静地说:
“现在的钱,只够每天吃点菜了。”
多萝丝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萝卜,放进嘴里。
萝卜炖得软烂,味道也还行,但就是太寡淡了。
“唉......”
她又叹了口气。
“刚刚那两个人要是能随便买下点什么就好了。”
阿妮闻言,转过头看向她。
“你不是说过,不愿意骗人吗?”
多萝丝白了她一眼。
“是是是,我说过。”
她叉起一块萝卜,没好气地说。
“所以我现在只能吃这个。”
阿妮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低头忙活。
多萝丝也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
一顿简单的午餐很快就结束了。
多萝丝靠在椅背上,看着阿妮默默地收拾餐具。
那个背影忙碌而安静,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忽然开口。
“阿妮。”
阿妮转过头,看着她。
多萝丝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问:
“你觉得,我这么久以来所做的一切......有意义吗?”
阿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
多萝丝听了,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答案,她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不管问她什么问题,阿妮的回答永远是“不知道”,从不多说一个字,从不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早就习惯了。
“算了,也不指望你能说出什么有营养的话。”
阿妮没有回应,继续低头收拾。
沉默在厨房里蔓延。
过了一会儿,多萝丝又开口了。
“阿妮。”
阿妮再次抬头。
多萝丝看着窗外,像是在问阿妮,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觉得......我应该听老爹的话,关掉这家店,去继承他的手艺吗?”
阿妮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多萝丝,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只是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这样回答道,语气依旧平静。
多萝丝闻言,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声“呆子”,便不再说话了。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光亮,可那片光亮照不到她心里。
她回想起了今天上午和父亲的争吵。
父亲站在店里,指着那些落灰的武器,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看看你这些东西!有人买吗?有人看吗?”
“关掉这家破店,回来继承我的手艺,锻造是咱们家的祖业,你爷爷传给我,我传给你,这才是正路!”
“你就这么甘心,一辈子守着一堆没人要的破烂?”
她站在父亲对面,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不想继承铁匠铺?说自己就想做这些东西?说总有一天会有人理解的?
这些话她说过无数次了,父亲也听过无数次了。
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一样——父亲失望地离开,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店发呆。
想到这,多萝丝只觉得心中郁闷难耐。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那扇紧闭的门前。推开门,里面是她的工作室。
不大的空间里,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有造型怪异的刀剑,有结构复杂的机关,有她也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每一件都是她亲手做的,每一件都倾注了她的心血。
可它们都静静地躺在那里,落满灰尘。
就像外面那些武器一样。
多萝丝看着它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会有人能理解她吗?
会有人愿意买这些东西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答应过自己——再撑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后,还是找不到出路,那就听父亲的话吧。
她关上门,走回厨房。
阿妮已经收拾好了,正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她。
多萝丝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去做自己的事。
阿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厨房里只剩下多萝丝一个人。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
那些人匆匆走过,没有一个人往她店里看一眼。
她忽然觉得很累。
第231章 颠覆性的发明
回到街上,克莉丝放慢脚步,侧头看向莉娅。
“你觉得那个多萝丝怎么样?”
莉娅想了想,说:
“藏着点什么,但不像坏人。”
克莉丝点了点头,她也这么觉得。
那个多萝丝虽然想把她们当冤大头宰一笔,但那种拙劣的推销方式反而显得有点笨拙,不像是有心机的样子。
“那阿妮呢?”
莉娅闻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感觉。”
克莉丝愣了一下。
同类?
她看向莉娅,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店铺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阿妮很明显就是个人类,和莉娅这种兽族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是同类?
“你说的同类是哪种同类?”
莉娅却笑而不语,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主人求我,我就告诉你。”
听到这话,克莉丝瞪了她一眼。
求她?想得美。
“不说算了。”
她别过头,加快了脚步。
莉娅也不恼,只是轻轻笑着,跟了上来。
两人就这么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集市。
刚才为了跟踪阿妮,没来得及好好逛,现在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看看。
这个集市倒是和帝国城市里见到的普通集市没什么两样。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虽然不如帝都的集市繁华,但胜在朴实,带着一种小地方特有的烟火气。
克莉丝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挑了几样蔬菜。
又在一个肉摊前割了两斤肉,让摊主用油纸包好。
“这一路上净吃干粮了。”
她拎着篮子,对莉娅说。
“也该吃点热乎的了。”
莉娅点点头,接过篮子拎着。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杂货铺时,克莉丝停下了脚步。
这个杂货铺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有造型奇特的铜镜,有镶嵌着不知名石头的手镯,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器物。
克莉丝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把剑。
剑形和普通的长剑没什么区别,剑身修长,剑柄上缠着皮绳。
但奇怪的是,剑身上镶嵌着几块小石头,还有密密麻麻的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
那些纹路刻得很深,像是某种图案,又像是某种文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克莉丝拿起那把剑,仔细端详。
“老板。”
她朝店里喊了一声。
“这个是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店里探出头来。
看到克莉丝手里的剑,他“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走出来。
“那个啊,是从多萝丝那丫头那里收来的。”
“多萝丝?”
克莉丝有些意外。
“对,就是那个开武器店的多萝丝。”
说到多萝丝,老板叹了口气。
“她上次跟她爹吵架,她爹让她把这些东西全扔了,她不舍得扔,就白送了出去,我看这些东西扔了怪可惜的,就拿了一些回来。”
他看着那把剑,摇了摇头:
“她爹是咱们这儿最好的铁匠,祖传的手艺,可那丫头偏不学,整天捣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爹气得要死,可拿她也没办法。”
克莉丝听着,目光又落回那把剑上。
“这个怎么卖?”
听到克莉丝要买,老板摆了摆手:
“这东西本来就是白拿来的,要是拿来卖钱,可是要被主惩罚的。”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多萝丝那丫头啊,就希望有人能认同她造的那些小玩意,要是她知道有人买走了这个,估计会很高兴吧,你喜欢就拿去,不要钱。”
克莉丝想要付钱,老板却坚决不收。
她只好又挑了几样东西,象征性地付了些钱,然后把那把剑一起带走了。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克莉丝拿出那把剑,仔细打量起来。
剑身上的纹路密密麻麻,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每一道都刻得极深极细。
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些纹路是干什么用的。
她又摸了摸剑刃。
钝的。
不是那种用久了变钝的钝,而是压根就没有开过刃。
剑刃厚实而圆润,别说砍人了,连切菜都费劲。
是没来得及开刃?还是故意没开?
克莉丝想了想,决定试试别的办法。
她抬起手指,指尖凝起一丝细微的魔力,轻轻触碰剑身上镶嵌的石头。
魔力刚一接触,剑身忽然泛起一层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顺着剑身上的纹路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从剑格流向剑尖,瞬间照亮了整把剑。
莉娅凑过来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和我平时战斗时往匕首上附着魔力有点像。”
克莉丝点了点头,再次伸手摸向剑刃。
这一次,她的手指刚碰到刃口,就被划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鲜血渗出来,顺着剑身滑落。
果然,输入魔力之后,即使是没有开刃的剑,也能拥有杀伤力。
克莉丝盯着那把剑,眼睛亮了起来。
要知道,她刚才释放的魔力可比正常给剑附魔用的要少得多。
那些石头就像是一个放大器,将微弱的魔力转化为锋利的刃口。
这种设计,绝对是颠覆性的。
在这个世界,魔法师之所以稀少,是因为成为魔法师需要的条件太苛刻了。
不仅要有极高的悟性,还要有对魔力的强力感知,以及足够的魔力储量。
这三条卡住了绝大多数人。
感应不到魔力、魔力储量不够的人,即使知道魔法怎么放也放不出来。
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会转向物理向的职业——当战士,当弓箭手,当骑士,至少还能靠身体吃饭。
可还有一部分人呢?
那些连当战士的资质都没有的人呢?
那些感应不到魔力、身体又不够强壮的人呢?
他们只能当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面对魔兽只能逃跑,面对危险只能祈祷。
但这种设计的出现,似乎让普通人也有了至少使用魔力进行战斗的机会。
不需要感应魔力,不需要强大的魔力储量,只需要往石头里输入一点点魔力,就能让一把钝剑变成利器。
克莉丝越想越觉得这东西不简单。
她又试着加大输入的魔力,想看看这把剑的极限在哪里。
然而魔力刚一增强,剑身上的石头就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缝。
紧接着,附着在剑身上的魔力像断了电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刃重新变得钝钝的,和之前一模一样。
克莉丝看着那几道裂缝,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样子,这东西只能承受很少的魔力。稍微多一点就不行了。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她产生兴趣了。
她把剑收好,转向莉娅。
“我们有必要再去拜访一下多萝丝了。”
说着,她看了一眼莉娅手里拎着的肉和菜,嘴角微微弯起。
“刚买来打算做菜的东西,好像刚好能拿来当个借口。”
莉娅看了看手里的篮子,又看了看克莉丝,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回到那条偏僻的街道,推开了那扇没有招牌的门。
店里依旧冷清,货架上的东西还是那副落满灰的样子。
克莉丝走到那扇小门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很快,门被拉开了。
阿妮站在门口,看到是克莉丝和莉娅,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不过这次,克莉丝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什么敌意,不知道是之前多萝丝那一掐奏效了。
“有什么事吗?”
阿妮问,声音依旧简短。
克莉丝举起手里的菜篮子,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是这样的,我们买了点菜,但买完之后才发现没有地方可以烹饪,人生地不熟的,想来想去,就只有这里可以做菜了,不知道方不方便......”
阿妮看着那个篮子,沉默了片刻。
“等一下,我去问。”
然后她关上了门。
克莉丝和莉娅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门再次打开,阿妮侧身让开。
“进来吧。”
两人跟着阿妮穿过走廊,来到后面的厨房。
多萝丝已经等在那里了,她靠在桌边,双手抱胸,看着克莉丝和莉娅走进来。
克莉丝把菜篮子放在桌上,朝两人点了点头。
“打扰了,多谢你们愿意借地方。”
多萝丝瞟了一眼篮子,目光忽然定住了。
克莉丝注意到,她的眼神在看到那包油纸裹着的肉时,明显亮了一下。
肉!
多萝丝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激动。
“举手之劳。”
她摆了摆手,语气故作平淡。
“不用谢。”
克莉丝看着她那副明明想吃肉想得要死、还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说:
“那我们就借用一下厨房了。”
多萝丝点点头,朝阿妮使了个眼色。
阿妮会意,走上前,开始帮忙处理食材。
莉娅也挽起袖子,跟了过去。
厨房里很快忙碌起来。
多萝丝站在一旁,看着阿妮和莉娅默契地配合着洗菜切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的目光落在克莉丝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一丝好奇。
这两个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来教宗国做什么?为什么偏偏找到了她这里?
一个个疑问在心里冒出来,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在厨房里忙碌。
第232章 我有钞能力
很快,可口的菜肴被端上了桌子。
虽然都是些常见的食材,但对于不知多少天没吃过荤腥的多萝丝来说,那盘红亮油润的肉块简直就是珍馐。
她坐在桌边,眼睛几乎黏在了那盘肉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动筷子。
不是不想吃,是忍住了。
菜不是她做的,厨具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借个厨房而已,哪有不问主人就先动筷子的道理?
她虽然馋得要命,这点礼数还是懂的。
多萝丝的目光从那盘肉上移开,看向克莉丝。
克莉丝哪能看不出她眼底的渴望。
那双眼睛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却还硬撑着不动筷子,也真是难为她了。
她笑了笑,将那盘肉往多萝丝那边推了推。
“既然是多萝丝小姐提供的厨具,自然是要你先吃了,不用客气。”
闻言,多萝丝眼睛一亮。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酱汁浓郁,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多萝丝嚼了两下,眼睛弯成了月牙,筷子飞快地又夹起一块,接着又是一块,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说是用餐,实际上只有多萝丝在不停地吃。
阿妮坐在她旁边,没有动筷子,只是一直关注着她。
多萝丝噎住的时候,阿妮的水就会适时递到她手边,多萝丝接过来灌一口,继续埋头吃,连谢谢都顾不上说。
克莉丝与莉娅也没怎么吃,她们的注意力本来就不在饭菜上。
两人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很快,桌上的菜被扫荡一空。
多萝丝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地叹了口气。
“终于吃上肉了。”
克莉丝放下筷子,也跟着感叹了一声:
“也是终于吃上热食了,这么多天吃干粮,都要吃吐了。”
“你们一直吃干粮?”
多萝丝果然被这话勾起了兴趣,好奇地看着她。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
克莉丝点了点头:
“从帝国来的。”
“帝国?!”
多萝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们是从帝国来的?就是东边那个特别大的帝国?听说那里有特别厉害的魔法师,是不是真的?”
她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堆,问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激动了,连忙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回去。
“抱歉,我太激动了......”
她的声音小了下来,耳根有些发红。
克莉丝倒是不在意,一个个回答了她的问题。
帝国有多大,帝都的城墙有多高,魔法学院的学生们每天都在做什么,街上有多热闹,集市上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多萝丝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那些描述在她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幅画面,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等攒够了钱。”
她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向往的认真。
“我就带着阿妮搬到帝国去,然后把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到时候......”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像是在说“这种话也就想想罢了”。
克莉丝看着她,没有笑。
“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
她说着,语气有些随意。
“多萝丝小姐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几个?”
多萝丝大方地点了点头:
“你问。”
时机差不多了。
克莉丝从怀里取出那把剑,轻轻放在桌上。
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镶嵌的几块石头虽然有些暗淡,却依然能看出精心打磨的痕迹。
“我在集市上拿到了这个东西。”
克莉丝说着,手指轻轻划过剑身。
“我很感兴趣,知道是你做的之后,就找过来了。”
多萝丝看着那把剑,愣住了。
“你觉得......这东西有意思?”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确认什么。
克莉丝点了点头:
“非常有意思,我觉得你的技术很有颠覆性,想深入了解一下。”
多萝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桌上那把剑,看着那些她亲手刻上去的纹路,那些她一块一块嵌进去的石头。
那是她花了好几个晚上才做出来的东西,做出来之后放在店里,落了一层又一层的灰,从来没有人多看一眼。
现在有人说,它有意思。
有人说,想了解。
多萝丝忽然伸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不是做梦。
“阿妮!”
她猛地转身,一把抱住坐在旁边的阿妮,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身上。
“你听到了吗?!有人认同我了!终于有人认同我了!”
阿妮被她的力道带得晃了晃,却没有躲开,只是任由她抱着。
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淡然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光彩。
她不知道多萝丝为什么这么高兴,但是多萝丝高兴,她就高兴。
多萝丝抱着阿妮晃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冷静下来。
她松开手,重新坐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激动。
“你问吧。”
她说着,声音还是有点抖。
“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克莉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禁感叹:
果然还是个孩子,高兴就笑,难过就哭,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一点不懂得藏。
“像这样的东西。”
克莉丝指了指桌上那把剑。
“你还有多少?我想都亲眼见见。”
听到克莉丝的要求,多萝丝的脸立马耷拉了下来。
“没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上次跟我爹吵架,他让我把这些东西全扔了,我不舍得扔,就......就都分出去了,附近的街坊邻居,集市上的摊贩,谁想要谁就拿。”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嘟囔:
“所以现在工坊里暂时没有存货了。”
克莉丝顿时有些无语。
那么多东西,就这么白送出去了?这丫头.......还真是。
“那现做呢?能不能现做?”
多萝丝想了想,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现做倒是可以,但是吧......”
她搓了搓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由于一直没生意,我们饭都快吃不起了,没有足够的材料,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完,又连忙补了一句:
“我不是在跟你要钱啊!就是......就是实话实说,等我有了钱买了材料,做好了再给你看也行,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克莉丝一听是钱的事,心里顿时有了底。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她给莉娅递了个眼神。
莉娅会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推到多萝丝面前。
布袋不大,但沉甸甸的,落在桌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克莉丝朝那个袋子扬了扬下巴。
“这个问题,你可以不用担心,因为......”
“我有钞能力。”
第233章 犬系是对的
多萝丝小心翼翼地打开布袋,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里面的金币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
这么多钱,她也只在老爹私藏东西的地方见到过。
那还是她小时候偷偷翻出来的,被老爹发现后狠狠揍了一顿。
她咽了口口水,手指在布袋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把袋子口合上,推回克莉丝面前。
“用不了这么多。”
她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只是买材料的话,这些太多了。”
克莉丝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我不要你买那些低等材料,要买就买好的,我能看出来,材料的好坏会影响你那些东西的质量。”
多萝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克莉丝抬手打断了。
“而且......”
克莉丝的目光扫过她和阿妮。
“看你们这个样子,很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吧?不吃饱怎么能干好活呢。”
听到这话,多萝丝的嘴立马闭上了。
克莉丝则继续说道:
“工具什么的,能换也要换成最好的,这么算下来,肯定要花不少钱,这些预算,没问题的。”
说完,她把布袋又推了回去。
多萝丝看着那个布袋,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又捏了捏,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这是真的吗?”
克莉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多萝丝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布袋收了起来。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亮得有些不太正常。
“我去列个清单,很快就好。”
说完她转身朝工作室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走到门口时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她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阿妮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要跟上去。
“阿妮。”
多萝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留下招待客人。”
阿妮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原地,朝工作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厨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克莉丝和莉娅坐在一边,阿妮坐在对面。
阿妮往那儿一坐,就不动了。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桌面,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雕塑。
克莉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
先不说阿妮本身的性格就是这样,恐怕她压根就没有正经招待客人的经验。
多萝丝让她“招待”,她就坐在这儿,至于“招待”具体要做什么,她大概也不知道。
三个人就这么干坐着。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隔壁工作室里多萝丝翻东西的声音,偶尔还有她自言自语嘀咕几句什么,听不太清。
克莉丝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便想找个话题聊聊。
“阿妮,多萝丝和你是什么关系?”
阿妮抬起头,看着她。
“家人。”
她说了两个字,不假思索。
克莉丝微微一怔。
家人?
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姐妹,长相不像,气质不像,连说话的方式都完全不同。
而且阿妮叫多萝丝是直呼其名,多萝丝叫阿妮也是直呼其名,没有“姐姐”“妹妹”之类的称呼。
“具体是什么家人?”
克莉丝又问。
阿妮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家人就是家人。”
克莉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她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角度。
“你看多萝丝这么轻易就相信了我们......”
她看着阿妮,语气随意道。
“你就不怕我们对她图谋不轨?”
话音刚落,阿妮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桌上的碗筷被震得叮当响,那把还没收走的剑也被震得滑了一下。
“你们敢!”
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克莉丝从没在阿妮身上见过的情绪。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的光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平静无波的光,而是一种更锐利、更危险的东西。
克莉丝的目光微微凝住。
那一瞬间,她从阿妮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很淡,一闪而逝,但她捕捉到了。
这个阿妮,或许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连忙举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开玩笑的。”
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如果冒犯到你了,我很抱歉,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阿妮没有说话,也没有坐下。
她就那么站着,盯着克莉丝,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双眼睛里的锐利慢慢褪去,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身体还是绷着的,没有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开了。
多萝丝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桌边的阿妮,眉头皱了起来。
“阿妮。”
她的声音带着不满。
“你干什么呢?对客人这么无理。”
阿妮转过头,看到多萝丝那张不高兴的脸,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她张了张嘴,伸出手想要拉住多萝丝的袖子,嘴里着急地想要解释什么。
“多萝丝,她刚才......”
“行了行了。”
多萝丝摆了摆手,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克莉丝面前,把手里的纸放在桌上。
“清单列好了,你看看。”
阿妮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多萝丝兴致勃勃地向克莉丝介绍清单上的东西,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了。
那种委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胸口一样,嘴巴抿成一条线,眉毛微微耷拉下来,连鼻尖都有些发红。
她就那么站在旁边,像一只被主人遗忘的大狗,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克莉丝瞥了她一眼,心里觉得这人真是有趣。
“清单我就不看了。”
克莉丝收回目光,对多萝丝说。
“你心里有数就行,准备好了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多萝丝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发光。
“准备好了!”
说完她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阿妮。
“阿妮,走了。”
阿妮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她走到多萝丝身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一步不离。
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出店铺,阳光正好洒在街道上。
多萝丝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跟克莉丝说几句关于材料的事。
阿妮跟在她身后,安静地听着,目光一直落在多萝丝身上,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自己视线里。
克莉丝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这两个人,心里转过几个念头,但没有说出来。
第234章 修女play
多萝丝觉得,这或许是她人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走在集市里,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那种混杂着鱼腥和泥土的味道都觉得好闻了起来。
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要跳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不仅有人说对她的设计感兴趣,对方甚至一下子掏出一大笔钱给她进行生产。
这或许就是老爹常说的“贵人”吧。
“多萝丝!今天这么高兴,遇到什么好事啦?”
一个菜摊的大婶朝着多萝丝招了招手,而多萝丝则笑嘻嘻地走过去,在菜摊前转了个圈:
“秘密!”
她又往前走,路过肉摊时,屠户大叔正拿着刀剔骨头,见她过来也招呼了一声:
“多萝丝,今天红光满面的,有好事?”
多萝丝把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
“不告诉你。”
她一路走,一路和熟人们打招呼。
每有人问她为什么高兴,她都故作神秘地笑笑,说“秘密”。
那些笑容和问候像是某种确认,确认今天确实是特别的一天,确认好运真的落到了她头上。
阿妮跟在她身后,看着多萝丝这副发自内心的开心模样,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多萝丝的背影上,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又看向跟在后面的克莉丝和莉娅,两人并肩走着,十指相扣,步调出奇地一致。
阿妮看了好一会儿,把这一幕默默记在了心里。
到了集市门口,多萝丝停下脚步,转身对克莉丝说:
“材料我和阿妮去买就行了,你们跟着也无聊,两个小时后,还在这儿见面?”
克莉丝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去别处逛逛。”
多萝丝应了一声,拉着阿妮就往材料铺子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
“别走太远啊!”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克莉丝看着她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和莉娅在集市里漫无目的地逛着,走着走着,路过一家店铺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家店的橱窗里挂着一排修女服。
黑色的长裙,白色的头巾,整齐地排列着,在阳光下泛着朴素的哑光。
克莉丝来了兴致,拉着莉娅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四面墙上都挂着修女服,款式大致相同,只在细节处有些差别。
店员迎上来,见是两个陌生人,客气地问需要什么。
“可以试穿吗?”
克莉丝问。
“当然可以。”
店员笑了笑,退到一旁。
克莉丝在衣架前转了一圈,挑了一件尺寸和莉娅差不多的。
她拿着衣服回头找莉娅,却发现对方手里也拿着一件。
两人对视了一眼,克莉丝先开了口:
“我想看你穿。”
但莉娅却摇了摇头,拿起手上的那件修女服说:
“主人的气质更适合。”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克莉丝看着莉娅那副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大概是拗不过她的。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衣服,接过莉娅手里的那件。
“行吧。”
她转身朝试衣间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莉娅一眼。
莉娅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件被她放下的修女服,眼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克莉丝瞪了她一眼,拉上了试衣间的帘子。
修女服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裙身很长,布料厚实,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她费了些功夫才穿戴整齐,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黑色的长裙从脖颈一直垂到脚面,白色的头巾将银发完全遮住,只露出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
镜子里的那个人安静而肃穆,和她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却又意外地合适。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起了些玩心。
“好了。”
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帘子被拉开,莉娅走了进来。
克莉丝没有看她,双手合十交叉,闭上眼睛,微微低下头。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抿,做出一副虔诚祈祷的模样。
试衣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她睁开眼,嘴角微微弯起,用一种故作清冷的嗓音开口。
“罪恶之人莉娅,你可有罪过需要忏悔?”
莉娅没有说话。
克莉丝偏头看她——莉娅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那张总是沉静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有,又好像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克莉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又恢复那副清冷的模样。
“莉娅?”
莉娅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克莉丝那副故作庄严的样子,眼底的光慢慢变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低下头。
“尊敬的修女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克莉丝不太熟悉的柔顺。
“我有罪,我要忏悔。”
克莉丝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会这么配合。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继续端着修女的架子。
“有什么罪过,尽管忏悔,主会包容一切的。”
莉娅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做出一副虔诚忏悔的模样。
“我经历过一段噩梦般的时光,不知道噩梦什么时候会结束,只能日复一日地等着,每天都是一样的黑暗,一样的寒冷,一样的......什么都没有。”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是她将我从地下室里带了出来,是她给我黑暗的人生带来光明。”
克莉丝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莉娅会配合她胡闹,说些有的没的,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些话。
她看着莉娅低垂的眉眼,看着那双被睫毛遮住的眼眸,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她还是继续问了下去。
“那个人......”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
“看样子是个很好的人,你的罪过,与她有关吗?”
莉娅点了点头。
“她很好,太好了,好到我觉得不真实。”
她抬起头,看着克莉丝。
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沉甸甸的东西。
“可我不是。”
“她很善良,很纯洁,而我很卑劣,很邪恶,每次看到她对人施以善心,对别人笑,对别人温柔,我心里的嫉妒就烧个不停。”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甚至想过,如果把她变成一个废人就好了,这样她就只能留在我身边,永远都离不开我。”
克莉丝的背脊一凉。
她看着莉娅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迹象。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戏谑,只有认真,以及满眼的她。
这孩子......不会是真这么想的吧?
莉娅忽然往前了一步。
克莉丝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了试衣间的木板墙。
莉娅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拒绝。
“修女大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克莉丝熟悉又陌生的危险。
“您说我该怎么办才好?我该怎么赎罪?毕竟......我可是对拯救过自己的人,产生了如此罪恶的想法。”
克莉丝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眸里逐渐升腾起来的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又玩脱了。
她必须想个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将莉娅拥入怀中。
修女服的袖子宽大,几乎将莉娅整个人裹了进去。
她把下巴抵在莉娅的肩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勇敢的孩子,只要你能诚心诚意地忏悔,主会宽恕你的罪过的。”
但莉娅没有动。
她就那么被克莉丝抱着,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上克莉丝的耳朵。
“可是,修女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克莉丝听不懂的笑意。
“我不想忏悔怎么办?”
话音刚落,她低头咬上了克莉丝的脖颈。
这一下并不重,牙齿陷进皮肤,又很快松开,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然后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咬过的地方,抬起头,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克莉丝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修女该说的话她编不出来了,那些玩笑的话此刻也说不出口。
莉娅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修女大人给不出答案吗?那我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她按住克莉丝的手,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和之前那些温柔的、试探的、带着笑意的吻都不一样。
莉娅的唇舌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力道,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
克莉丝被她抵在墙上,退无可退,只能仰着头承受。
她的手被按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攥住了莉娅的袖口。
待到分离时,克莉丝已是气喘吁吁,她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被吻得有些发红。
她瞪了莉娅一眼,那眼神说是凶狠,倒更像是嗔怒。
“你如此大不敬,可是要遭神罚的。”
她的声音还带着喘,故作凶狠道。
莉娅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
“那修女大人想要怎么降下神罚?”
克莉丝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回去再收拾你。”
她摊开双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修女服。
“给我整理好。”
她有些没好气地说。
莉娅赔礼般地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伸手帮她把扣子重新扣好。
她的动作很轻,指节偶尔碰到克莉丝的锁骨,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把头巾重新戴正,将滑落的银发拢回头巾里,又把裙摆的褶皱抚平。
克莉丝站在那里,任由她摆弄。
从试衣间的小镜子里,她看到莉娅低垂的眉眼,专注而认真,和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了。”
莉娅退后一步,打量着她,点了点头。
“很合适。”
克莉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修女服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她瞪了莉娅一眼,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店员还在外面等着,见她们出来,笑着问:
“怎么样,还满意吗?”
克莉丝点了点头:
“买了。”
她付了钱,回去换上常服,和莉娅一起走出店铺。
外面的阳光依旧很好,集市上的人声远远地传来。
克莉丝摸了摸脖子上那个浅浅的印子,还好有领子遮着。
她侧头看了莉娅一眼,后者正安静地走在她身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平时一模一样。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克莉丝收回目光,心想回去再跟她算账。
两人朝集市门口走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远远地,她看到多萝丝和阿妮已经等在那里。
多萝丝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看到她们后使劲挥了挥手。
“这边这边!东西都买齐了!”
克莉丝加快脚步走过去,多萝丝兴冲冲地把袋子打开给她看。
各种金属材料、打磨工具、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堆得满满当当。
“都是最好的!”
多萝丝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按你说的,全买的最好的!”
克莉丝看了看那些东西,点了点头。
“走吧,回去开工。”
第235章 火灾
刚一回到店里,多萝丝便拉着阿妮一头扎进了工作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紧接着里面就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多萝丝叽叽喳喳的嘀咕,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克莉丝站在走廊里,朝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知道多萝丝已经进入状态了。
这种时候叫她也不会出来,索性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回到前面的店铺,在货架旁找了把椅子坐下。
刚坐稳,莉娅就凑了过来。
她挽住克莉丝的肩膀,身体微微侧过来,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着别的光。
“主人。”
她的语气也很正经,正经得不像是在说什么正经事。
“什么时候能再把那件修女服穿给我看?”
克莉丝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不要老是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问这种问题。”
莉娅被她敲了一下,也不躲,只是眨了眨眼,继续用那种“我很认真”的眼神看着她。
克莉丝叹了口气,想了想,说:
“看你的表现,要是表现好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穿上奖励奖励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莉娅的眼睛亮了,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了一样,整张脸都跟着生动了起来。
“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一种克莉丝很少听到的雀跃。
“毕竟,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修女大人说呢。”
克莉丝原本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听到“修女大人”四个字,忽然想起了在试衣间里的事。
莉娅说的那些话,关于噩梦,关于嫉妒,关于想要把她变成一个废人。
那时候她没来得及多想,此刻却忽然从记忆里浮了上来。
她看着莉娅,问:
“你那时候说的话,是真的吗?”
莉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克莉丝,沉默着。
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又好像什么情绪都有。
克莉丝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缓解气氛的时候,莉娅忽然笑了。
“主人在害怕什么?”
她的语气轻松,带着一丝促狭。
“那些话当然都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主人真信了。”
克莉丝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
果然是她多虑了,她的小莉娅怎么会有这么阴暗的想法呢?
那些话大概就是一时兴起,顺着她修女扮演的游戏随口编出来的。
她拍了拍莉娅的肩膀,正要说什么——
莉娅收起了笑容。
只是那么一瞬,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克莉丝余光瞥见了那张脸从笑恢复到平静,中间的过渡短得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一样。
等她再转过头去看的时候,莉娅已经又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了。
真的......只是玩笑话吗?
克莉丝没有问,莉娅也没有再说。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震得货架上的东西哗啦啦直响,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冲了出去。
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人们从各个方向跑出来,有的手里还拿着锅铲,有的只穿着单衣,脸上的表情有惊恐,有茫然,有不知所措。
克莉丝顺着他们张望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一座教堂正燃起熊熊大火。
火焰从窗户和屋顶窜出来,吞噬了整座建筑。
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在火光和烟雾的映衬下,那个巨大的火焰十字徽记显得格外刺目。
克莉丝和莉娅赶到现场时,教堂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有人提着水桶往火上泼,有人拿着扫帚扑打,还有几个年轻人试图靠近门口,又被热浪逼了回来。
人们在齐心协力地灭火,可那点水浇在这样的大火上,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莉娅侧头看向克莉丝:
“要帮忙吗?”
克莉丝摇了摇头,这种时候冲出去灭火,以她们外来者的身份,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做。
“不灭火,救人。”
莉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点了点头,退到人群边缘,做好接应的准备。
克莉丝趁周围的人不注意,闪身冲进了教堂。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热浪裹挟着浓烟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调动魔力在身边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火焰隔绝在外。
但烟雾比火焰更难对付,它们无孔不入,遮蔽了视线,让她几乎看不清前方两步远的地方。
克莉丝停下脚步,闭上眼,以自己为中心将命源之力向外扩散。
命源之力如水波般荡开,穿过火焰,穿过烟雾,穿过坍塌的横梁和碎裂的玻璃。
很快,她感知到了,在这个方向,教堂的深处,有一个生命迹象。
但奇怪的是,那个生命迹象非常强烈。
不是那种濒临死亡的微弱,也不是受了伤之后的紊乱,而是一种很健康、很平稳的生命状态。
克莉丝皱了皱眉,但救人要紧,她没有多想,循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火焰在她两侧退开,烟雾在她面前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她穿过被烧得焦黑的长椅,绕过倒塌的圣坛,最终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门前。
忏悔室。
木门已经被烤得发烫,边缘冒出细小的火苗,克莉丝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
洛拉跪在地上,面朝那个被烟火熏黑的神像,双手交握在胸前,嘴唇一张一合,不知在念诵什么。
她的修女服上沾满了烟灰,脸上也有几道黑色的痕迹,但整个人完好无损。
没有烧伤,没有撞伤,甚至连头发都没有被火燎到。
克莉丝没时间听她在说什么,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
洛拉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拖着往外跑。
火焰在她身后合拢,浓烟再次遮蔽了视线,克莉丝凭着记忆和命源之力的引导,一路冲出了教堂。
新鲜的空气迎面扑来。
克莉丝松开手,洛拉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还在燃烧的教堂,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崩溃。
“主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该怎么办......我究竟该怎么办......”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在满是烟灰的面颊上冲出两道白痕。
周围的人纷纷围了过来,洛拉被围在人群中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瑟缩着,颤抖着,却哭不出声。
克莉丝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克莉丝小姐!”
洛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克莉丝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洛拉从人群中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
周围的人也跟着她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克莉丝。
“还有什么事吗?”
洛拉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
“谢谢。”
克莉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她和莉娅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身后的火光渐渐被街道和房屋遮住,但那种灼热感似乎还留在皮肤上。
“那个修女,不太对劲。”
莉娅突然开口,克莉丝侧头看她。
莉娅没有解释,只是说:
“火灾里活下来的人,不会是她那个样子。”
克莉丝沉默了,她也觉得不对劲,那个生命迹象太健康了,健康得不像是刚从火场里逃出来的人。
而且洛拉跪在忏悔室里祈祷的样子,不是惊慌,不是恐惧,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在等待什么呢?
她想了想,没有想明白。
“先回去吧,多萝丝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两人加快脚步,朝那间没有招牌的店铺走去。
第236章 人定胜天?
推开店门,克莉丝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店内的椅子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魁梧的男人,肩膀宽阔,手臂粗壮,指节宽大而粗糙,那是一双常年握锤子的手。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此刻他正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器物。
克莉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男人有着和多萝丝一样的金发,微微卷曲,鬓角已经斑白。
眉眼之间也与多萝丝有几分相似,只是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她心里有了数,这位大概率就是多萝丝的父亲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那男人抬起头。
见到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他露出意外的表情,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们是......”
他打量着克莉丝和莉娅,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多萝丝的朋友?”
克莉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询问别人之前,不该先报上自己的身份吗?”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被冒犯却又觉得有趣的味道,像是对这种不客气的回话方式感到意外,又觉得新鲜。
“是我失礼了。”
他把剑收回鞘中,站起身来,朝克莉丝微微颔首。
“我叫格斯,是多萝丝的父亲,这家店......算是我看着的地方吧。”
果然。
克莉丝也报上自己的名字,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指了指莉娅:
“她是我的同伴,莉娅,我们从帝国来,路过这里,偶遇了多萝丝的作品。”
她顿了顿,观察着格斯的表情:
“我很感兴趣,所以决定给她投资,让她制作更好的作品。”
“投资?”
格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他放下剑,双手抱胸,靠回椅背。
“难怪刚才有人跑到我的铁匠铺里,跟我说多萝丝今天特别高兴,走路都带风的,原来是遇到贵人了。”
克莉丝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记得多萝丝说过,她父亲不支持她的事业,希望她能够继承自己的手艺。
现在多萝丝还在工作室里没出来,她正好趁这个机会,探探这位老父亲的想法。
毕竟,如果多萝丝真的能做出更高质量的东西,她可是想把对方挖到自己商会这边的。
克莉丝在一把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道:
“多萝丝有跟我说过,她父亲不支持她的事业,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闻言,格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手指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
那剑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磨损得发白,却被打磨得很光滑,显然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这件事啊......”
他深深叹了口气,把剑放在一旁的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说来话长。”
“没关系,我们有时间。”
格斯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有兴趣,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这一切,都要从多萝丝落选预选牧师开始说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沉重。
“那孩子,对魔法的理解和学习能力非常强,别人要学几个星期的魔法理论,她可能一个星期不到就会了。”
“她从小就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闻名于世的牧师,走到哪儿都跟人说,长大了要当大牧师,要去中央教区,要见教宗大人。”
说到这,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那时候她还小,我们都当她是小孩子说大话,笑笑就过去了,但她自己当真了。”
格斯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她拼命地学,拼命地练,别人在玩的时候她在看书,别人在睡觉的时候她还在看书,她的理论知识,比同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我们都以为,她这条路能走得通。”
“但是......”
克莉丝适时地接了一句。
“但是。”
格斯点了点头。
“就在参加预选的那天,她检测出体内魔力储量很少,感应力也很差。”
他抬起头,看着克莉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能轻松理解一个魔法的回路、构成,知道一个魔法是怎么运作的,原理是什么,甚至能倒背如流。”
“但她没有足够的魔力去释放它,她永远只能当一个理论派,永远无法实践。”
格斯的拳头微微攥紧。
“她落选了。”
“那之后,多萝丝整个人都变了,不说话了,不笑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我怎么劝都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
“那段时间,家里就像没了这个人一样。”
克莉丝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了,她跑到我面前,跟我说,她要做出一种东西,一种即使是像她这样的人,也能拥有和魔法师同等力量的东西。”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当时听了,心里又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她终于愿意从那个壳里出来了,发愁的是......她说的那些东西,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什么魔力传导,什么能量转化,我一个打铁的,哪里懂这些?”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但我不想打击她,她能重新站起来,我就很高兴了,我想着,让她折腾几年,折腾累了,自然就会收心了,到时候回来继承我的手艺,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挺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她越折腾越起劲,越折腾越认真,那些东西做了一件又一件,摆满了整个工坊,可有人买吗?有人看吗?没有人。”
“我劝她收手,她不听,我跟她说,一个人能干什么,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定好了。”
“主给了你一具这样的身体,就注定了你走不了那条路,可她说,她不信命。”
说到这里,格斯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不信命,可命就是命啊,这手艺传了好几代了,不能到我这里就失传了,我是她爹,我不能看着她一条路走到黑。”
他说完了,店里安静了下来。
克莉丝沉默了片刻。
她没想到多萝丝还有这样的天赋,如果不是魔力方面的缺陷,她倒是能和安妮一样,在魔法方面有所建树。
可惜了——
不,也不能说可惜。
如果没有这个缺陷,多萝丝就不会走上现在这条路,她也不会坐在这里,和格斯聊这些。
“我理解你作为父亲的担心。”
克莉丝开口道,声音很平静。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人的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吗?”
格斯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克莉丝没有等他回答。
“你先不用回答我。”
她站起身,朝工作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看到多萝丝之后,你自然就会有答案了。”
格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扇门关着,里面偶尔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又像是工具打磨的声音。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了目光,拿起桌上的剑,继续擦拭起来。
克莉丝重新坐下。
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格斯擦剑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莉娅站在克莉丝身侧,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克莉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她也想知道,多萝丝能做出什么来。
第237章 武器升级?
终于,工作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多萝丝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长剑。
剑身修长,剑格处嵌着几枚打磨光滑的石头,剑身上的纹路比之前那把更加细密规整,像是某种精密的图案。
她的脸上带着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张开,显然是要跟克莉丝说什么。
但她的目光扫到了克莉丝对面的人,那张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格斯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没擦完的剑。
他看着多萝丝,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多萝丝就先说话了。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还想继续吵架吗?”
格斯把剑放下,双手撑着膝盖,叹了口气。
“我听说你今天很高兴。”
他说着,声音有些低。
“就想来看看你。”
多萝丝没有接话,她只是抬起手,指向大门的方向。
“出去。”
格斯没有动,他看着多萝丝手里的那把剑,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至少让我看看你做的成品,看完我就走。”
多萝丝却是冷笑了一声。
“你压根不会懂我的。”
她的手指依旧指着大门。
“出去。”
格斯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剑,朝门口走去。
经过多萝丝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萝丝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她朝克莉丝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出来。
“不好意思啊。”
她把手中的长剑递过来。
“让你看笑话了。”
克莉丝接过长剑。
和之前那把相比,这一把的做工明显精良了许多。
剑身打磨得光滑如镜,纹路清晰而规整,镶嵌的石头也切割得更加精致。
拿在手里分量适中,重心平稳,握着就觉得很顺手。
当然,这些都只是表象,最重要的是——
克莉丝往剑身里注入了一丝魔力,淡蓝色的光膜瞬间包裹住了整个剑身。
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光芒沿着纹路流动,从剑格一路蔓延到剑尖,明亮而均匀。
之前的剑需要输入魔力后触碰才能感受到锋锐,而这把,光是从光芒的质感上,就能感觉到它的不同。
克莉丝手腕一转,甩了几个剑花,剑刃破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不错,有没有空旷的地方?我想试试。”
多萝丝想了想,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四周,店里堆满了货架和杂物,确实没什么空间。
“杂货间倒是有一块空地,不过得收拾一下。”
“那就收拾一下。”
几个人一起把杂货间的东西挪到一边,腾出了一块不算大但勉强够用的空间。
多萝丝退到门口,阿妮站在她旁边,克莉丝走到一边,拔出剑,指向对面的莉娅。
莉娅从腰间拔出双刀,手腕一翻,刀身上也附上了一层魔力光芒,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动了。
多萝丝只看到两道影子闪了几下,快的看不清动作,听不清脚步,只有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密集地炸开——叮、叮、叮——几声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克莉丝和莉娅已经分开,各自站在原来的位置。
她手里的剑还亮着淡蓝色的光,莉娅的双刀也还附着一层魔力。
两个人呼吸平稳,像是刚才只是做了一套简单的热身。
多萝丝眨了眨眼,她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克莉丝甩了甩剑,将剑尖立在地面上,侧头看向莉娅。
“感觉怎么样?”
莉娅收起双刀,点了点头,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难得的欣赏。
“剑上的魔力效果,已经相当于我平时战斗时附加魔力的两成了。”
克莉丝眼睛微微睁大。
两成。
听起来不多,但要知道,莉娅的魔力储量在她的影响下可不是普通同级别的刃能比的。
而这把剑,只是输入了那么一丝魔力,就能达到两成的效果。
这意味着,如果输入更多,或者使用更好的材料,这个比例还能往上升。
她转向多萝丝,问:
“像这种质量的,你能做到稳定产出吗?”
多萝丝挺起胸膛,眼睛亮亮的。
“没问题。”
那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不确定,克莉丝看着她,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她做了一个决定。
“多萝丝。”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多萝丝愣了一下,刚才还在试剑,怎么突然就严肃起来了?
“去外面说吧。”
她指了指前面的店铺。
几个人回到前面的店里,各自坐下。
多萝丝坐在克莉丝对面,阿妮站在她身后,莉娅站在克莉丝身侧,气氛比刚才凝重了不少。
“说吧。”
多萝丝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指。
“什么重要的事?”
克莉丝没有绕弯子。
“我先表明一下我的身份。”
她说着,目光直视着多萝丝。
“我是帝国一个叫星渊商会的会长,商会总部在塞勒涅城,在帝都也有不小的产业。”
多萝丝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我希望你能加入商会,为商会提供技术支持。”
“相对的,商会可以利用自身的资源,你提供研究所需的一切,材料、工具、场地,包括人手,你不需要再为钱发愁,不需要再担心东西卖不出去。”
听到这个条件,多萝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阿妮站在她身后,听到这个请求,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多萝丝的表情,又忍住了。
多萝丝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有刚才打磨剑身时留下的金属粉末,指缝间嵌着细细的灰。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指着自己,问:
“那......我......”
克莉丝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也要跟着我们去帝国。”
听到能移居帝国,多萝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种亮不是刚才拿到材料时的兴奋,也不是做出新作品时的得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的光。
她猛地转头看向阿妮,一把抓住阿妮的手,用力晃了晃。
“你听到了吗?!”
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去帝国!我们可以去帝国了!我们的梦想要实现了!”
阿妮被她晃得身体前后摇摆,却没有躲开。
她的目光落在多萝丝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听到了。”
多萝丝高兴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看向阿妮,声音低了下来。
“可是......老爹他怎么办?”
阿妮沉默了。
多萝丝也沉默了。
克莉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我能看出来。”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你父亲是爱你的,你心底也不是真的讨厌他。”
多萝丝低着头,没有说话。
“现在全国戒严,你们暂时也没办法出国,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好好聊聊,我尊重你做出的选择。”
说罢,她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推到多萝丝面前。
“这是我构思的一个设计图,希望你能试着做出来。”
说完,她朝莉娅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多萝丝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关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店里安静了下来。
她低头看向桌上那张纸,纸不大,折了好几折,她伸手拿过来,慢慢展开。
上面画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整体由金属构成,线条简洁利落。
前端是一段笔直细长的管状结构,后方连接着一个略厚的主体。
主体下方延伸出一截向后倾斜的握柄,形状贴合手掌,显然是为单手持用而设计。
中部设有一枚弯曲的扳件,被护环包裹。
没有弓弦,没有弩臂,没有那些她熟悉的机械结构。
整个东西看起来异常简练,和常见的弓与弩截然不同。
多萝丝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她把图翻过来,背面写着几行字,是克莉丝的手迹:
“希望这种东西能够完全由魔力击发,魔力攻击,我相信你能做到。”
多萝丝把那行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她把设计图递给阿妮。
“你看看,见过这种东西吗?”
阿妮接过去,认真地看着,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没见过。”
多萝丝把图拿回来,铺在桌上,用指尖沿着那笔直的管状结构慢慢描了一遍。
完全由魔力击发和攻击......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克莉丝说相信她能做出来。
这就够了。
她把设计图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加入商会,去帝国,还有,老爹那边......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刚才格斯离开时的背影。
那背影有些佝偻,走得有些慢,不像平时那个在铁匠铺里挥汗如雨的铁匠。
她叹了口气。
再说吧。
第238章 变化
离开多萝丝的店,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许多,偶尔有几辆马车从身边驶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克莉丝和莉娅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走出一段距离后,莉娅忽然开口了。
“主人,那个设计图是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好奇。
“我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克莉丝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设计图,是她很久以前闲来无事时画的。
那时候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对一切都充满好奇,脑子里总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有些画下来就忘了,有些连画都没画,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消散了。
唯独这张图,她画完之后没有扔掉,随手夹在了某本书里,后来整理行装时又翻了出来,便一直带在身上。
她没想到,这张图真的有实现的一天。
克莉丝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秘密,是专门给你设计的,对你的战斗非常有帮助。”
莉娅看着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继续追问,既然主人想要保持神秘感,那她就配合好了。
反正等东西做出来,自然会知道是什么。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
莉娅换了个话题。
克莉丝收起笑容,脚步放慢了些。
“当务之急,是找个能歇脚的地方。”
原本她们是打算在教堂暂时住几天的。
教堂虽然不是旅馆,但修女们通常都很友善,借住一两个晚上应该不成问题。
可那场大火把教堂烧了,洛拉自己都无家可归,更别提接待她们了。
“那场火,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
克莉丝点了点头,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教堂起火,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都不是靠近那个地方的好时机。
如果是意外还好说,如果是人为,那说明有人盯上了教堂,或者盯上了教堂里的人。
她们两个外来者,在这种时候掺和进去,只会惹麻烦上身。
“保险起见,最近不要在教堂歇脚,找家旅馆吧。”
莉娅应了一声,两人继续往前走。
克莉丝边走边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找旅馆只是权宜之计,她们的目标是接触教廷,找到那些关于时间魔法的古籍。
可教廷不是菜市场,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
她们两个外国人,在不靠女皇的情况下,想要接触到教廷的核心,恐怕只有一种办法——
做出什么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十分巨大的贡献。
可什么样的贡献才算“巨大”?救火?救人?还是抓住几个异教徒?
克莉丝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跟莉娅说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道往后一拽——
莉娅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往后带了一步。
几乎同时,一辆手推车从她面前擦过。
推车的人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车上装满了苹果,红彤彤的堆得老高,用一块麻布盖着,只露出最上面几层。
那人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很快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莉娅皱起眉头,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这里的人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克莉丝知道她还在记着之前多萝丝撞到自己没有道歉的事。
她拍了拍莉娅的手臂,语气安抚。
“人都有着急的时候,可以理解。”
莉娅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克莉丝收回目光,正准备迈步,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苹果,圆滚滚的,红彤彤的,孤零零地躺在石板路面上。
应该是刚才那辆手推车上掉下来的。
她弯腰捡起来,苹果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
表皮光滑,颜色鲜亮,看起来品相不错。
克莉丝把它翻过来看了看,正准备递给莉娅,手指忽然顿住了。
重量不对。
一个正常大小的苹果,握在手里应该有些分量。
但这个苹果太轻了,轻得像是里面空了一样。
克莉丝没有声张,只是将苹果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表皮完好,没有虫眼,没有破损,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凝聚一丝魔力在指尖,轻轻一划,苹果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里面是空的。
不是被虫子蛀空的那种空,虫蛀的痕迹是杂乱的、不规则的,而这个苹果的内壁光滑整齐,像是被人用工具仔细挖过。
果核被取走了,果肉被刮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腔体。
克莉丝将两半苹果合在一起,又分开,看了看切口。
是人为的。
有人把苹果挖空,又合上了,而且合得很巧妙,从外表几乎看不出来。
可问题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克莉丝把两半苹果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空的,确实是空的。
没有纸条,没有粉末,没有任何东西。
她皱了皱眉,大费周章在苹果中间挖空,肯定是要放什么东西才对。
要么是传递消息,要么是藏匿物品。
可这个苹果里什么都没有,那挖空它干什么?
“主人?”
莉娅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两半苹果,眉头也皱了起来。
克莉丝没有回答,她把两半苹果合在一起,又切开,再合上。
反复看了几次,确认里面确实没有任何东西后,她把苹果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走吧。”
莉娅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克莉丝边走边想着那个空心的苹果,有人费了心思挖空苹果,却没有放任何东西进去,这说不通。
要么是东西已经被取走了,要么是还没来得及放。
如果是前者,那这个苹果是被人不小心掉落的,如果是后者,那说明有人正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什么。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跟她没关系。
她们现在的主线任务是找到接触教廷的方法,不是管这些闲事。
两个外国人,在这种戒严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克莉丝把那个空心苹果的事暂时搁到一边,继续思考之前的问题。
接触教廷......做出巨大贡献......
怎样才能做出巨大贡献呢?
她抬起头,看向街道尽头。
一队巡逻的骑兵正从那边走过来,纯白色的盔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胸甲上的火焰十字徽记格外醒目。
他们步伐整齐,目光警觉,和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队骑兵一模一样。
克莉丝看着他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这个机会会比她们想象的来得更快。
西方教区的某个分教区。
暮色比城里更加浓重,远处的田野和树林已经模糊成一团黑影,只有天边还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一条土路从田野间穿过,通向一座孤零零的建筑,那是一座酿酒厂。
酒厂的围墙很高,门口堆着几只空木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味。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工人模样的人站在门口,不时抬头看看天,又扭头看看路的远方。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有些冷,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天色越来越暗,那人脸上的焦急也越来越明显。
终于,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人拉着一辆手推车,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推车上堆满了苹果,用麻布盖着,和之前在街上遇到的那辆车很像。
推车的人低着头,脚步匆忙,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门口那人立刻迎了上去。
“今天怎么这么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责备。
拉车的人停下脚步,喘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街上巡逻的又加强了。”
他说,语气里透着疲惫。
“我绕了好几圈才甩掉尾巴,估计主教很快就要回来了。”
门口那人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拉车人的肩膀,声音放低了些。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
他说着,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
拉车人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拉起推车,朝酒厂里面走去。
车轮碾过门槛,发出吱呀一声响,门口那人跟在他身后,等推车完全进入院子后,他探出头,朝外面看了看——
街道空荡荡的,田野空荡荡的,暮色中什么都没有。
他缩回头,关上大门。
铁门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田野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酒厂的轮廓消失在黑暗中。
第239章 酝酿计划
天色不早,克莉丝最终还是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旅馆。
说是在营业,其实也就是门还开着而已。
克莉丝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旅馆的大堂不大,几张旧沙发靠墙摆着,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
前台是一张深色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
他穿着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些凌乱,像是被自己揉乱的。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意外又有些无所谓的脸。
“住店?”
他把书合上,懒洋洋地站起来。
克莉丝点了点头。
那男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带着她们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走廊很窄,两侧的房门紧闭,看不出有没有其他住客。
那男人在最里面的一间停下,用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开。
“就这间了。”
说完,他把钥匙递过来,转身走了。
克莉丝走进房间,四下打量了一圈,不大,但还算干净。
一张双人床靠墙摆着,床头柜上有一盏油灯,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窗帘半拉着。
墙角有一个木质的衣架,旁边放着一把椅子。
终于找到个休息的地方了。
克莉丝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床垫软硬适中,被褥有股淡淡的皂角味,虽比不上商会的客房,但在这个连找旅馆都要费半天劲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她伸了个懒腰,朝莉娅招了招手。
莉娅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克莉丝顺势翻了个身,把头枕在她的腿上。
莉娅的腿柔软而温热,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皮肤的弹性。
她的手自然地落在克莉丝的头发上,指尖从发顶慢慢滑到发梢,一下,又一下。
克莉丝仰起脸,看着莉娅。
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低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
“你说咱们这趟来得是不是太不是时候了?”
克莉丝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
“本来久仰教宗国的大名,想来看看的,结果呢?全国戒严,到处是骑兵,连找个旅馆都要找半天。”
莉娅的手从她的发顶移到耳侧,指腹揉了揉她的耳垂。
“既然这样,那明天就回去吧。”
“那怎么行。”
克莉丝毫不犹豫地否决。
“来都来了,玩几天再走。”
莉娅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克莉丝枕在莉娅的腿上,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房门的方向。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思量什么。
片刻后,她坐起身来,整了整衣领。
“这么晚了。”
她说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
“赶紧休息吧。”
莉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和衣躺下,克莉丝吹灭了油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隐约有风吹过的声音,远处的狗吠断断续续,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响。
夜深了,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门锁轻轻转动了一下。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是错觉,但克莉丝和莉娅同时睁开了眼睛。
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从门缝里探进头来。
月光照不到那个角落,只能隐约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和一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
那人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房间里的人是否睡着。
然后他走进来了。
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他走到床前,低头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她们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那人又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锁舌咔嗒一声归位。
克莉丝睁开眼睛。
莉娅也睁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同时从床上坐起来。
克莉丝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走廊里没有声音,她轻轻拉开门,探出头去——
楼梯口的方向,有微弱的光。
克莉丝回头看了莉娅一眼,两人无声地跟了出去。
走廊很暗,只有楼梯口那一点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走到楼梯拐角处,克莉丝停下来,往下看了一眼。
一楼的大堂亮着一盏灯,光线不强,但在黑暗中已经足够显眼。
两个人影站在柜台旁边,其中一个正是那位前台。
另一个人背对着楼梯,看不清脸,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兜没有拉起来,能看到一头灰白色的短发。
“明天主教就要回来了。”
那个背对着楼梯的人说,声音低沉。
“你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前台的声音比白天清醒得多,带着一种克莉丝没听过的紧绷感。
“线人的情报说,当车队即将到达中央大教堂的时候,主教会走下马车,步行走进教堂,那几步路,从马车到教堂大门,大概二十步的距离,沿途没有遮挡,卫队会散开,那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就是那个时候。”
背对楼梯的人说。
“对,就是那个时候,不会失手的。”
背对楼梯的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眉头皱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怎么了?”
那人把手放下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可能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一下。”
他没有再多想,又叮嘱了几句“小心行事”“不要暴露”之类的话,然后转身,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前台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揉了揉脸,又恢复了白天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熄了灯,往后面的房间走去。
楼梯拐角处,克莉丝和莉娅对视一眼。
情报打探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她们无声地退回二楼,悄悄进了房间,关好门,躺回床上。
一切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克莉丝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飞速转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主教明天回来,车队经过中央大教堂前的广场,主教会在那二十步的距离里走下马车,步行进教堂,有人要在这个时候动手。
这让她想起某个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长途旅行之人最容易出事的时候,就是即将到家的时候。」
人在外奔波了许久,终于看到熟悉的景象,闻到熟悉的气味,精神会不自觉地松懈下来,那一瞬间的松懈,就是最危险的时刻。
选择在主教即将到达大教堂的时候动手,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
只是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异教徒?还是别的什么组织?
但这些都不重要。
克莉丝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本来还不知道怎么接近教廷呢,结果刚想睡觉,就有人递上枕头了。
这次袭击,或许就是她们接近教廷的绝佳时机。
第二天,克莉丝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嘈杂的声音,而是那种有人刻意放轻脚步却依然存在的窸窸窣窣。
她睁开眼,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莉娅不在床上,她坐起来,看到莉娅正站在窗边,窗帘掀开一角,往外看着什么。
“醒了?”
莉娅放下窗帘,走过来。
克莉丝点了点头,起身洗漱,冷水泼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她对着床头柜上的那面小圆镜把头发拢了拢,换好衣服,和莉娅一起下了楼。
一楼的大堂里,前台已经在了,他正站在柜台后面,往一个布包里塞什么东西。
看到克莉丝和莉娅下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懒散笑容。
“早。”
“早。”
克莉丝回应,走到柜台前,随口问道。
“今天打算干什么?”
前台显然没想到会被这么问,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顿了顿。
“啊......出去采购点东西。”
他说,语气有些不自然。
“店里缺了些日用品。”
克莉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从包里取出昨天买的面包,掰开递给莉娅一半,自己拿着另一半慢慢啃。
面包是冷的,有点硬,但勉强能填肚子。
吃了两片面包后,克莉丝又抬起头,看向前台。
“对了,你出去采购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们?”
前台的手停了下来。
“我们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当地导游。”
克莉丝继续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哪里能逛,你要是方便的话,带我们转转?”
前台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克莉丝读不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
他说,语气比刚才生硬了一些。
“我做事的时候不习惯有人跟着。”
克莉丝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点了点头。
“没关系,那我们自己逛逛。”
前台没有再接话,把布包系好,背在肩上,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克莉丝和莉娅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克莉丝继续吃面包。
吃完了最后一片,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玻璃,她看到前台的背影正沿着街道往北走去,步伐比昨天快了不少。
“走吧。”
她转身,对莉娅说。
两人出了旅馆,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第240章 危机
两人跟了出去,来到了主干道上。
此时的街道与昨天截然不同,克莉丝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头,有一瞬间的恍惚。
昨天这条街上还冷清得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声音,今天却挤满了人,连落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人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有的手里捧着鲜花,有的举着自制的横幅,还有的扛着小孩,让孩子们骑在脖子上看得更远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克莉丝说不上来的气氛。
不像是节日的欢腾,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或许是因为主教回来了吧,教区有了主心骨,人们就不用像之前那样担惊受怕了。
克莉丝被身后的人流推着往前走了几步,侧身挤到一个卖烤栗子的小摊旁边,总算有了个能站稳的地方。
她踮起脚,朝人群最密集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是中央大教堂前的广场,也是车队最终要停下的地方。
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和偶尔扬起的旗帜。
她收回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起那个前台的踪影。
人太多了,克莉丝扫了两遍,没有找到那个人。
她又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昨晚在那人身上留下的那丝极细微的命源之力,此刻也没有任何反应。
克莉丝睁开眼,眉头微微蹙起,她转头看向莉娅,莉娅正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目光也在一刻不停地扫视着人群。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克莉丝朝莉娅微微点了点头,又朝广场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意思是,你盯紧那个前台,我去大教堂前面蹲着。
莉娅看懂了 她微微颔首,收回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克莉丝转过身,逆着人流朝广场的方向挤去。
“借过——借过——”
她一边走一边说,侧着身子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
有人被她挤到了,回头瞪她一眼,她赔个笑脸,继续往前挤。
好不容易挤到了广场边缘,这里的人比主干道上还要密,几乎是人挨着人,连转身都困难。
克莉丝找了个稍微高一点的位置,一个已经熄了火的街灯底座,上面站着一个举着旗子的小男孩。
她朝那男孩笑了笑,男孩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半个脚的位置,她站上去,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广场的布局在她眼前展开。
正前方是中央大教堂,灰白色的石砌建筑,高耸的尖顶直指天空,正门上方雕刻着巨大的火焰十字徽记。
教堂前的广场是方形的,铺着青灰色的石板,两侧各有一排石柱,柱顶燃着长明火。
广场边缘用矮石栏与街道隔开,几座石栏之间有供人进出的缺口。
从主干道到教堂大门,大概二十步的距离。
台阶不高,只有三级,教堂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克莉丝的目光在广场上缓缓扫过。
人群的边缘,有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教堂卫兵,腰佩长剑,站得笔直。
但他们的人数不多,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广场四周,看起来更像是礼仪性质的守卫,而非实战配置。
靠近教堂大门的地方,站着一排穿着白色长袍的侍从,手中捧着香炉和经书,应该是准备迎接主教的仪仗队。
除此之外,就是普通民众了。
克莉丝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她觉得可疑的人。
一眼望去,都是激动地等待着主教归来的普通民众。
克莉丝皱了皱眉。
难道判断有误?还是说动手的方式和她想的不一样?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人群忽然骚动了起来。
人们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动着一样,整个广场的人潮开始往前涌动。
克莉丝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
车队来了。
她看到了一队骑兵,纯白色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骑兵后面是几辆马车,车身上绘着火焰十字徽记,帷幔是深红色的,边缘镶着金色的流苏。
人群发出了欢呼声。
在这种喧闹中,一个清脆的童声穿透了人群。
“发旗子啦!大家快来拿旗子呀!”
克莉丝循声看去,是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碎花裙子,怀里抱着一大捧小旗子,正在人群中穿梭。
那些小旗子是三角形的,用一根细木棍撑着,旗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火焰十字徽记。
“待会儿主教经过这里的时候。”
小女孩一边发旗子一边说,声音脆生生的。
“大家就一起挥舞旗子欢迎主教好不好呀?”
周围的民众纷纷伸手去接旗子,有人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问她是谁让她来发旗子的,小女孩只是笑嘻嘻地说“是叔叔让我来的”,然后继续往别处走。
克莉丝也拿了一面旗子。
她把旗子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旗面是普通的棉布,白色的底子,红色的图案,印刷粗糙,边缘有些毛边。
木棍是普通的木棍,削得不太圆,握在手里有些扎手。
她把旗子翻过来看背面,又凑近闻了闻,没有颜料的气味,也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看不出问题。
她又看了看怀里还捧着旗子的小女孩,那孩子走路的姿势很自然,说话的语气也很自然,脸上带着这个年纪的小孩特有的那种天真烂漫。
不像是在演戏,更不像是被人操控了心智的样子。
克莉丝把旗子收起来,决定继续观察。
这种时候,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车队越来越近了。
骑兵队率先到达广场边缘,整齐地分列两列,在广场两侧站定。
马车缓缓驶入广场,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人群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喊口号,有人开始唱歌,那些拿到旗子的人已经开始挥舞了,白色的旗子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像一片片小小的浪花。
马车在教堂大门前的台阶下方停稳了。
车门打开了。
人群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打开的车门上。
一只穿着白色皮鞋的脚先迈了出来。
然后是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马车里缓缓走出。
克莉丝站在灯座上,终于看清了那位主教的面容。
她愣住了。
那是一位女性。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被兜帽遮去了大半,只露出耳边几缕垂落的发丝。
她身着一套精致的长袍,袍身是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色的丝线,胸前印着火焰十字徽记,和那些骑士胸甲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繁复,更加精致。
五官柔和而温润,眉目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和力。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种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的长相。
克莉丝以为主教会是那种白发苍苍、一脸威严的老者,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女性。
她之前没有听说过,西教宗国的教区主教可以是女性。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的宗教体系和前世不太一样,女性担任神职似乎并不罕见。
女主教在台阶下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一笑,让克莉丝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真不愧是能当上主教的人啊。
克莉丝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然后迅速收回思绪,现在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广场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
女主教开始朝台阶走去,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身后的侍从们跟在她后面,捧着香炉和经书,走得同样不紧不慢,两侧的卫兵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二十步。
从马车到教堂大门,大概二十步的距离。
克莉丝的心提了起来,她不知道动手的具体方式,不知道是谁动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
她只能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场上的一切,等待那可能出现的异常。
女主教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主教大人!”
那声音像是一个信号,又像是单纯的激动之下脱口而出的呼喊。
紧接着,广场两侧的人群开始挥舞起手中的旗子。
白色的旗子在人海中翻涌,像是一片突然绽放的花海,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女主教停下脚步,转过身,朝人群挥了挥手。
她的手势不大,只是轻轻抬了抬,然后又放下来。
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人群更加沸腾了。
有人激动得红了眼眶,有人使劲挥舞着旗子,还有人把怀里的孩子举得更高,想让主教看到。
然后,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跑了出来,踉踉跄跄的,像是在哭。
她的脸上挂着泪水,嘴巴瘪着,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擦眼睛。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
而她跑的方向,正是主教站立的位置。
周围的护卫立刻警觉起来,两名卫兵迅速上前,挡在主教身前,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其他的卫兵也朝这个方向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保护圈。
但女主教却摆了摆手。
“退下,一个孩子而已,不要吓到她。”
卫兵们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退开了,但目光依旧紧盯着那个小女孩,手没有离开剑柄。
女主教蹲下身,朝那个还在哭着跑过来的小女孩伸出双手。
小女孩扑进了她的怀里。
“怎么了?”
女主教轻声问,一只手轻轻拍着小女孩的后背,另一只手帮她擦眼泪。
“怎么哭了?”
小女孩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呜......找不到他们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
女主教的声音更加柔和了,她把小女孩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轻声说:
“别怕,先跟阿姨进教堂休息一会儿,然后我们一起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还在哭,但哭声明显小了一些,她把脸埋在女主教的肩窝里,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
女主教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一段克莉丝没听过的曲调。
那曲调很舒缓,像是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渐渐地,小女孩不哭了。
她抬起头,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女主教,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番举动,让广场上的人群再次沸腾了。
“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太温柔了!”
这才是真正的主的仆人!”
人们再次挥舞起手中的旗子,欢呼声、掌声、叫好声混成一片,在广场上空回荡。
那些白色的旗子在阳光下翻涌,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克莉丝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太完美了。
小女孩出现的时机太完美了,主教的反应太完美了,人群的情绪也太完美了。
一切都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舞台剧,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都恰如其分。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丝极其细微的魔力波动。
不是从那个小女孩身上传来的,也不是从女主教身上传来的,而是从高处。
克莉丝猛地抬起头,朝广场四周的高处看去。
广场的四个角,各有一根高大的石柱。
那些石柱是用来挂旗帜的,顶端有铁质的旗杆,此刻正飘扬着教宗国的国旗。
而在其中一根石柱的顶部,旗杆的基座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几乎和石柱融为一体。
他一只手扶着旗杆,另一只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和刚才人们挥舞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正在挥舞着旗子,动作和周围的人们没有区别,如果不是克莉丝感应到了那丝魔力波动,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克莉丝又看向其他几根石柱。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另外三根石柱的顶部,同样站着人,一共四个,分别占据了广场的四个角落。
他们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彼此相隔不远不近,恰好能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广场的四边形。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面旗子,每个人都在挥舞。
而那些旗子,和克莉丝手里的这面,一模一样。
旗子本身没有问题,问题是那些站在高处的人。
克莉丝的目光迅速回到那个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还靠在女主教的怀里,小小的一团,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克莉丝清楚地看到,小女孩的胸口,有一道紫色的光芒闪了一下。
非常淡,非常短,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启动。
不好!
克莉丝没有多想,直接从灯座上跳了下来。
她推开面前的人群,不顾那些被撞到的人发出的抱怨和惊呼,朝主教的方向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女主教怀中的小女孩,胸口正发出了紫色的光芒。
第241章 刺杀
克莉丝当机立断,她没有时间解释,没有时间犹豫,甚至没有时间想“这么做会不会惹麻烦”。
魔力从体内迸发而出,在掌心压缩、凝聚,然后化作一道精准而有力的冲击波,径直撞向主教。
砰——
主教被这股力量猛地击飞出去,她怀中的小女孩脱手,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向地面。
克莉丝没有去接那个孩子,而是迅速张开双臂,在身前撑开一层又一层的魔力护盾。
淡青色的光幕层层叠叠,像是一面面透明的盾牌,挡在她和那团紫色光芒之间。
小女孩摔在了地上。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没有哭,也没有动,她胸口的紫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在倒数最后的几秒。
那光芒从她的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全身,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片诡异的光晕之中。
然后——
轰!
紫色的光芒炸开了。
一道冲击波以小女孩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石板碎裂,石柱上的浮雕被削平,连地面都被刮掉了一层。
克莉丝的魔力护盾在第一波冲击下就出现了裂纹,她咬着牙,将更多的魔力注入其中,裂纹被填补,又出现新的裂纹,再填补,像是在用沙子筑坝,对抗滔天的洪水。
但是冲击力太大了,克莉丝的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身体被推着往后滑。
她的手臂在颤抖,额角的青筋暴起,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这种力量,不像是凡人能拥有的。
不,不只是力量的问题,这种爆炸的机理本身就不正常。
一个小女孩的身体,怎么可能承载如此庞大的能量?
就在克莉丝的护盾即将破碎的边缘,一道新的力量从她身后涌来。
淡金色的光芒与她的青色护盾交融在一起,像是给一面裂开的墙上又糊了一层水泥,冲击波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不少。
是那位主教。
她被克莉丝击飞后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此刻她站在克莉丝身侧,一只手抬起,掌心向外,金色的光芒从她手中涌出,与克莉丝的护盾叠合。
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勉强顶住了那波紫色冲击的余威。
冲击波终于停下了。
紫色的光芒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克莉丝大口喘息着,撤去护盾,看向四周——
她和狄菲丝面后的广场区域,完好无损,人群虽然惊慌失措,但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死亡,她们挡下了面向民众这一侧的所有冲击。
但另一侧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中央大教堂的门庭,那座雕刻着精美浮雕的拱门,那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那些高耸的石柱,全毁了。
教堂内部隐约可见,但光线昏暗,看不太清。
门庭附近驻守的卫兵则是伤亡惨重。
有不少卫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压着碎石,血从石头缝隙里渗出来。
克莉丝收回目光,看向小女孩刚才所在的位置。
那里已经没有小女孩了,只有一具枯尸。
那具尸体干瘪得像风干的木乃伊,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
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胳膊和腿细得像枯枝,脑袋歪向一侧,嘴巴张着,露出两排小小的牙齿。
她身上那件粉红色的裙子还在,但已经松垮得像是挂在衣架上,风一吹,裙摆轻轻晃动。
克莉丝盯着那具枯尸,眉头紧锁。
以生命为代价的爆炸,那个小女孩是自愿的,还是被人操控的?
如果是自愿的,她才那么小,懂得什么是死亡吗?
如果是被操控的,那操控她的人,手段未免太残忍了。
但有一个问题让克莉丝更加在意。
仅凭一个人的生命,真的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威力吗?
那样庞大的能量,看来这不是他们临时起意的刺杀,更像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复杂的魔法仪式。
如果真是这样,那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异教徒”。
主教也看着那具枯尸,她站在克莉丝身侧,手还保持着刚才施法的姿势,没有放下来。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更没有震惊。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具小小的枯尸,那双眼睛里此刻倒映着枯尸的影子,却读不出任何情绪。
她在想什么?
克莉丝没有时间深究,因为身后的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刺杀!这是刺杀!”
“主教大人!主教大人没事吧?!”
“那些异教徒!一定是东边来的异教徒!”
“抓住他们!抓住那些异教徒!”
惊恐过去之后,是愤怒。
人们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已经有人开始四处张望,试图找出隐藏在人群中的“可疑分子”。
场面一度混乱。
狄菲丝转过身,面向人群,举起双手。
“安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果然安静了下来。
“我没有事。”
主教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用担心,承蒙主的庇佑,也承蒙这位——”
她侧身,看了克莉丝一眼。
“这位勇敢的旅人及时出手。”
她顿了顿,继续说:
“为了大家的安全,希望大家能够留下配合调查,如果看到任何可疑的人或事,请及时向卫兵报告。”
话音刚落,克莉丝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那些卫兵。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过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扑上来。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敌意,更多的是审视和戒备。
一个突然出现在主教身边的人,一个用魔力将主教击飞的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换了谁都会警惕。
主教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挥了挥手,给出命令:
“退下,去搜查可疑人员,不要围在这里。”
卫兵们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散开了。
只有几个留在原地,远远地站着,目光依旧时不时扫向克莉丝。
主教转向克莉丝,走上前几步,在克莉丝面前站定。
她的身高比克莉丝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克莉丝,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克莉丝读不懂的神色。
“谢谢你。”
主教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现场的民众恐怕......”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种程度的爆炸,如果没有人抵挡,广场上的平民至少会死伤大半。
“举手之劳。”
主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寒暄,她的目光在克莉丝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问:
“你叫什么名字?”
“克莉丝。”
“克莉丝。”
狄菲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我叫狄菲丝,西方教区的主教。”
克莉丝微微颔首,她当然知道她是主教。
“虽然很感谢你的挺身而出......”
狄菲丝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但还是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克莉丝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一个外国人,出现在刺杀现场,还出手救下了主教,不调查才是怪事。
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可以,但我还有一个同伴在附近。”
她朝着莉娅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莉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人群边缘,正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边。
“我想先和她汇合。”
狄菲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莉娅,她的目光在莉娅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好。”
说着,她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跟上去。”
三名骑士从她身后走出,来到克莉丝身边。
他们穿着和其他骑士一样的纯白色盔甲,但胸甲上的徽记多了一圈金色的镶边,显然级别更高。
他们没有拔出武器,只是沉默地跟在克莉丝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克莉丝没有在意,径直朝莉娅走去。
莉娅站在人群边缘,身旁聚集了一小群人,正围着一个什么东西。
克莉丝走近,拍了拍莉娅的肩膀。
莉娅转过头,目光在克莉丝身上快速地扫了一圈,确认她没有受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吧?”
“没事。”
克莉丝朝身后那三名骑士扬了扬下巴。
“不用担心他们。”
莉娅看了一眼那三名骑士,点了点头。
“那个前台呢?”
莉娅没有说话,只是朝身旁的人群指了指。
人群围成了一个半圆,中间空出一块不大的地方,克莉丝挤进去,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一具枯尸。
和那个小女孩一样,干瘪,灰黑,蜷缩。
身上的衣服还在,正是那个前台的衣服。
但他的脸已经认不出来了,皮肤紧贴着颧骨,眼窝深陷,嘴巴大张,像是在死前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莉娅站在克莉丝身侧,压低声音说:
“我一直盯着他,他走着走着,身上忽然爆发出紫色的光,很快,就一两秒,等光消散了,他就变成这样了。”
克莉丝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具枯尸。
和小女孩的死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前台的尸体更大一些,蜷缩的幅度也更大,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晒干的虫子。
又是这样。
克莉丝站起身,朝身后那三名骑士招了招手。
他们走过来,看到地上的枯尸,表情都变了。
“广场的柱子上我也看到过可疑的人,”
克莉丝对那几名骑士说。
“四根柱子的顶端,各站着一个人,希望你们能派人去看看。”
三名骑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快步离开,应该是去上报了。
剩下的两人继续跟着克莉丝,但目光明显比刚才更加认真了。
克莉丝转身,朝莉娅伸出手,莉娅握住了,两人十指相扣,朝狄菲丝的方向走去。
狄菲丝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但此刻的她,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她正对着几个随从下达命令,声音干脆利落,手势简洁有力,每句话都直指要害。
“教堂门庭的废墟,马上组织清理,看看还有没有生还者,伤员送到后方医馆,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救治。”
“广场四周封锁,只许进不许出,每个进出的人都要登记身份,没有身份证明的一律扣留。”
“派人去通知中央教区,就说西方教区遭遇袭击,主教无恙,请求增援。”
“让传令兵去各区通知,各街区加强巡逻,紧闭城门,不准任何人出入。”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随从们领命,快步跑开。
狄菲丝站在那里,背脊挺直,深蓝色的长袍下摆被风吹起一个角。
那一瞬间,克莉丝几乎认不出这是刚才那个蹲在地上哄孩子的主教。
温和与果决,柔软与强硬,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一个人身上共存得如此自然。
克莉丝牵着莉娅走过去,狄菲丝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处理完了?”
克莉丝点了点头,松开莉娅的手,侧身让出莉娅。
“这是我的同伴,莉娅。”
狄菲丝的目光落在莉娅身上,尤其是她那引人注意的耳朵和尾巴。
“兽人?”
莉娅没有说话,克莉丝替她回答:
“是的。”
狄菲丝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克莉丝。
“你们可以问任何问题。”
克莉丝说,语气坦然。
“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狄菲丝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和刚才对民众时的温和不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有几分欣赏,又有几分审视,还有几分克莉丝读不懂的东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狄菲丝转身,朝教堂的方向走去。
“跟我来,去教堂里面,门庭虽然毁了,里面还是完好的。”
克莉丝和莉娅跟了上去。
走过那些坍塌的碎石时,克莉丝看到几个卫兵正在从废墟里往外抬人。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呛得人想咳嗽。
她收回目光,跟着狄菲丝穿过门庭的废墟,走进教堂。
教堂内部确实没有受到太大影响,高高的穹顶上,彩色的玻璃窗还在,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一排排长椅整齐地排列着,最深处的圣坛上,烛火还在燃烧。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熏香味,将那点血腥味隔绝在外。
狄菲丝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袍尾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背影挺拔而从容,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刺杀的人。
莉娅忽然拉了一下克莉丝的手。
克莉丝侧头,莉娅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我感觉这位主教不像是个好人。”
克莉丝微微挑眉。
这话从莉娅嘴里说出来,让她有些意外。
莉娅不是那种会随便评价陌生人的人,她对大多数人都没什么看法。
能让莉娅说出“不像好人”这种话,说明她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克莉丝没有质疑,也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捏了捏莉娅的手指,表示自己听到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深蓝色的背影。
这个人,到底藏着什么?
克莉丝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莉娅的话,跟着狄菲丝,走进了教堂的深处。
第242章 与狄菲丝的交谈
跟着狄菲丝穿过被爆炸震得满是裂纹的走廊,三人来到了一间不算大的会客厅。
房间布置得很简朴,靠墙摆着几张深色的木椅,中间一张矮桌,桌上只放着一个素白的瓷瓶,连花都没有插。
墙上挂着一幅火焰十字的挂毯,除此之外再无装饰。
这和陈设华丽的大教堂门庭形成了鲜明对比,倒让克莉丝对这位主教的印象又多了几分复杂。
狄菲丝示意两人坐下,椅子很硬,但做工不错,坐上去还算稳当。
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位修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克莉丝下意识地打量了她一眼,这女孩身量不高,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光景,深色的修女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茶。
看这年纪,应该是刚入门不久的见习修女。
克莉丝心里想着,目光落在她那微微发抖的手上。
在狄菲丝的示意下,小修女先走到克莉丝和莉娅面前,将茶分别放在她们手边的小桌上。
克莉丝注意到茶水在杯中微微晃荡,显然端茶的人手并不稳。
她抬头看了一眼女孩的脸,对方立刻垂下眼帘,睫毛飞快地颤了颤,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了一样。
“多谢。”
克莉丝轻声说,试图让她放松一些,女孩只是仓促地点了点头,连声音都没发出来,转身便去给狄菲丝上茶。
就在她把最后一杯茶递给狄菲丝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手抖得太厉害,茶杯在她手中猛地一斜,深色的茶水“哗”的一声泼了出来,大半都洒在了狄菲丝胸前的袍子上。
茶还冒着热气,虽然不至于滚烫,但温度绝对不低。
小修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茶杯从她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主、主教大人!对不起!对不起!求您饶恕我!求您——”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明显的哭腔,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蜷缩得小小的,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藏起来。
克莉丝看到她伏在地上的双手在不断发抖,指尖因为用力抠着地板而泛白。
这反应......是不是有些过度了?
克莉丝微微皱眉,只是泼了茶而已,这孩子的反应却像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狄菲丝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茶水浸湿的大片袍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不断发抖的小修女,脸上并没有半分不悦。
她甚至没有先顾自己湿透的衣服,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女孩面前,俯下身。
“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对方。
小修女僵住了,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满是泪水的眼睛。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
狄菲丝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双还在发抖的手。
就在这一瞬间,克莉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那女孩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又像是本能的抗拒。
尽管那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尽管她很快就不动了,任由狄菲丝握着,但那一瞬间的退缩,被克莉丝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还好,没有烫着。”
狄菲丝低头仔细检查了她的手掌和手指,确认没有被热水溅到,这才松了口气。
她看着那女孩,温和地笑了笑,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回去休息吧。”
小修女愣住了,眼里还含着泪,嘴唇动了动,似乎没反应过来。
“先回去休息。”
狄菲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是柔和的。
这次小修女听懂了,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应了几声,又朝狄菲丝磕了个头,然后才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甚至忘了行礼,转过身就跑,脚步凌乱,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门被她推开,又匆匆带上,从门外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抽泣,很快便远去了。
会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地上的茶杯碎片还在,茶水已经顺着地砖的缝隙淌开了。
狄菲丝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是无奈中带着几分歉意。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掺杂着一丝疲惫,像是在说“每次都这样”。
“那孩子刚来不久,还没学会稳重。”
狄菲丝一边拿手帕擦拭袍子上的茶渍,一边说。
“见到生人就容易紧张,让两位见笑了。”
克莉丝摆了摆手,表示不碍事,可她心里却将方才那一幕反复掂量。
泼了茶跪地求饶,可以说是因为犯了错害怕,可那份恐惧太过浓烈了。
尤其是狄菲丝握住她手时,那孩子下意识的退缩,不像是被开水烫到的反应。
当然,这也算不上特别奇怪。
毕竟狄菲丝是这个教区的最高领袖,相当于一方大员。
就好比是实习第一天,直接把一壶开水泼在了董事长身上。
正常人都会吓得半死。那孩子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赶出教堂了也说不定。
但克莉丝还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细节。
一场小插曲过后,气氛重新回到了正轨。
侍女被叫进来清理了碎片和茶渍,又给每人重新上了一遍茶,这次换了个年纪大些的修女,动作沉稳,放下杯子便退了出去。
狄菲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热气,然后抬眼看向克莉丝。
她的目光依旧是温和的,但语气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克莉丝小姐。”
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想请你回答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有人会在我即将进入大教堂的时候,进行刺杀的?”
不等克莉丝开口,她便举起一只手,做了个“先别说话”的手势,然后继续说下去。
“不要跟我说是凑巧。”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被丝绸包裹的刀。
“两位外国人凑巧在我快要回来的时候入境教宗国,又凑巧来到这个教区,来到这座大教堂的门口,这整个教区唯一一个,主教身边没有护卫贴身保护的地方。”
“然后又凑巧遇到了有人在此处行刺,还凑巧提前知道他们的计划,及时提醒了我。”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克莉丝小姐,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会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莉娅的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动,也没有看克莉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克莉丝则平静地迎上狄菲丝的目光。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说辞漏洞百出,这些所谓的“巧合”确实太过刻意了。
一个外出游玩的外国旅人,突然出现在主教身边,还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她,本身就不合理。
既然瞒不住,那就如实相告吧。
于是克莉丝将昨晚在旅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完她的陈述,狄菲丝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的眉头紧锁,搁在扶手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渗透得这么深了。”
她说,声音里压着一股沉甸甸的怒火。
“而且还有了一定的组织性,不再像之前那样散乱无序了。”
克莉丝微微挑眉,听狄菲丝的意思,这种渗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看来这场她以为的突发事件,在狄菲丝这里,不过是漫长的宗教对立中又一轮新的交锋。
狄菲丝没有再追问什么,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起眼看向克莉丝,郑重地道了谢:
“克莉丝小姐,我非常感谢你为我提供的情报,这些信息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
克莉丝点了点头,正以为此事就此了结,狄菲丝却话锋一转。
“我相信你们是凑巧遇到这些事的。”
“但是,你们真的只是来这里旅游的吗?”
她没有直接指责克莉丝在撒谎,而是把问题抛回去,让对方自己去选择要不要继续演下去。
如果克莉丝还要坚持说只是来旅游,那之前的信任恐怕也要大打折扣了。
克莉丝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狄菲丝。
两人的目光在会客厅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交汇,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这会是她坦白的好机会。
反正已经接触到了教廷的高层,她也确实需要一个更进一步的门路,与其再兜圈子,不如开诚布公。
“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克莉丝说,声音平静而坦然。
“我们来自帝国,这次来教宗国,是想寻求教廷的帮助。”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狄菲丝的意料,她原本端起的茶杯顿在了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她放下茶杯,微微前倾身子,看向克莉丝,认真地追问道:
“帮助?你们想寻求什么帮助?”
克莉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端起自己的那杯茶,不急不缓地啜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抬眼看向狄菲丝,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还是等我真的能进入中央教廷的时候,再说吧。”
她需要让狄菲丝知道,自己不是来听她打官腔的。
她手里的情报和她的诚意都给出了,接下来要的是同等级别的回馈。
狄菲丝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克莉丝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真的有自己的分寸和考量。
两人僵持了片刻,最终,狄菲丝靠回了椅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变化。
“克莉丝小姐,你很直接。”
她说,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的这个要求,恐怕有些麻烦。”
她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想如何措辞。
“虽然我是教区主教,但我的权力,也仅限于西方教区之内,引荐外国人觐见教宗,这不是我一个主教能说了算的。”
说到这,她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说来也巧,这次教宗大人把各地主教召集到中央教区开会,主要议题就是怎么处理东教宗国的问题。”
“会议开了这么久,已经有了大致的结论——不久之后,教廷就会开展针对东教宗国的行动。”
她重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润了润喉,然后看向克莉丝,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
“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可以趁这次机会,参与我们的行动,只要你为教廷做出足够大的贡献,教宗大人自然会愿意接见你。”
克莉丝微微眯起眼,她当然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参与行动,也就是成为教廷的马前卒,立下大功之后才有资格踏进教廷的门槛。
这倒不是不可以,她本就想通过这种方式接触教廷,只不过现在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承诺。
“什么行动......”
她正要继续问,会客厅的门却被敲响了。
一名侍卫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朝狄菲丝行了一礼,声音严肃:
“主教大人,大教堂门庭的废墟已经初步清理完毕,有几处结构需要您亲自去确认一下,重建的方案也需要您定夺。”
狄菲丝点了点头,站起身,她转向克莉丝和莉娅,脸上又恢复到了最初那种带着歉意的温和笑容:
“真是抱歉,看来我得先去处理那边的事了,你们长途跋涉,想必也累了,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住处,就在教堂侧院的客舍里,希望你们能在这里暂住一段时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意味。
“刺杀的事还没有查清楚,留在教堂里至少比外面安全,也省得有人不明不白地盯上你们。”
克莉丝并不打算推辞,她本就需要一个留在教会的正当身份,这个机会来得正是时候。
她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就叨扰了。”
侍女推开会客厅的门,引着克莉丝和莉娅朝客舍的方向走去。
与之前那位撞了人就跑的小修女不同,这位新来的修女沉默得近乎像一块石头。
她从狄菲丝那里领了任务之后,便领着克莉丝两人一言不发地穿过几条走廊和一个小庭院。
她不开口介绍,也不主动攀谈,只是在拐角和岔路口时,用那双握着十字吊坠的手示意方向。
克莉丝走在她身侧,打量着这位沉默的领路人。
黑色修女服,白色头巾,和之前在教堂见到的其他修女别无二致。
客舍是个独立的小院,比克莉丝预想的要清爽得多。
修女将她们领到房门口,指了指里面的设施,又指了指回廊尽头的方向,大约是告知盥洗室的位置,然后便拎着裙摆,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说。
克莉丝目送那道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才轻轻关上房门。
她走回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双腿交叠,抬头看向莉娅。
“刚才外面不方便说。”
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可以聊了,这一路看下来,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莉娅安静地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回答。
她单手抱胸,眼睛微微垂着,显然正在回想刚才沿途所见的种种细节。
“刚才那个给我们带路的修女,有些特别,她的眼睛看起来不太对。”
“不太对?”
“很麻木。”
莉娅找了张椅子坐下,用更精确的描述纠正自己的说法。
“不是初次见面时的那种拘谨或冷淡,也不是被训练出来的沉稳,是一种死气沉沉的东西,没有光亮,也没有生气。”
她顿了顿,又说。
“我在路上特意等了她几次,她从我身边经过时,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克莉丝没有反驳,她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方才的那些画面,确实,她全程都没有看过她们的脸。
“说不定只是太忙了,累着了?”
克莉丝抛出这个假设,但她自己都不太信。
莉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克莉丝沉默了片刻,继续回忆着她所注意到的细节。
她想起了那位端茶时手抖的小修女,想起她被狄菲丝抓住手时下意识的退缩,又想起方才那位一言不发、眼神空洞的领路人。
这两副模样拼在一起,开始显出一种不太对劲的趋势。
但仅凭这些线索,还远不足以拼出事情的真相。
她不知道这座教堂里正在发生什么,也不知道狄菲丝那张温和的面孔底下藏着什么。
也许一切只是她多心了,也许这里面还有更深的东西在暗处涌动。
“我们的主线任务还是接触教廷,拿到时间魔法相关的资料,目前还是要等教廷那边发起行动。”
莉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番外 主人,在没有我的世界,希望你能幸福
(不记得剧情的可以去看一下前面的if线番外qAq)
在那间被绝望浸透的地下室里,莉娅枯坐了不知多久。
时间是这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没有日出月落,没有钟声报时,只有墙壁上那盏油灯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墙上,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觉得那像是一个陌生人。
那个存在的话语在她脑中反复回响,如同锤子一下下敲击着某道紧闭的门。
上一次,她没有犹豫。
上一次,她甚至没有听完所有的条件,就急切地给出了答案,仿佛慢一秒就会失去拯救主人的机会。
那时的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主人活过来。
至于代价是什么,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她不在乎,她想都不愿意去想。
可是现在,她有时间想了。
这漫长的时间教会了她一件事:有些问题,不是不去想就能逃避的。
她越是抗拒,那个念头就越是在黑暗中滋长,像地下室角落里的霉菌,无声无息地蔓延,直到爬满整面墙。
她抬起头,看向角落里蜷缩着的身影。
克莉丝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
更像是一盏灯,灯油还在,灯芯也在,却再也没有人点亮它。
莉娅看着那张脸,那张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却又全然不同的脸。
她记得主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先微微翘起,然后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她记得主人战斗时的眼神,冷静、锐利,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她记得主人在深夜里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她听不懂的曲调。
她都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正是因为记得太清楚,所以她才无法继续欺骗自己。
眼前这个人,不是她的主人。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些让她心悸的、似曾相识的神情。
但不是,不是那个人。
那个会笑着揉她耳朵的主人,那个会在她受伤时焦急地骂她笨的主人,那个在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将她推开、独自承受禁忌魔法反噬的主人......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早就已经不在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她永远无法触及的时间里,独自一人,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从她的心口扎进去,不深,却恰好刺中最脆弱的地方。
她以为会痛得死去活来,可是没有。
只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她心底很久很久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下。
那东西叫执念。
她一直以为,只要把主人留在身边,只要让她活着,只要日日夜夜守着她、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伤害,就总有一天能回到过去。
可是她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尝试了所有的可能,甚至不惜用最残忍的手段摧毁另一个人的意志,却发现自己离想要的东西越来越远。
她留住了主人的身体,却弄丢了她的灵魂。
她想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只得到了一个会呼吸的躯壳。
这不是她想要的,这不是主人该有的样子。
那个存在说得没错,是她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是她把唾手可得的幸福,亲手碾成了碎末。
莉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骨头缝里渗出的疲惫。
她走到克莉丝面前,蹲下身,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克莉丝的脸颊,那温度不冷不热,像是握着一块没有生命的玉石。
她轻轻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一遍又一遍。
从眉骨到鼻梁,从眼角到唇角,像是在用指尖画一幅画,又像是在做一场漫长而郑重的告别。
她要记住这张脸,连同这张脸上曾经出现的所有笑容、所有泪水、所有愤怒、所有温柔,一起刻进灵魂最深处。
即使她将不复存在,即使她的痕迹将从这世间被彻底抹去,至少在这一刻,她还记得,至少在这一刻,她还能记得。
然后,她俯下身,在克莉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像是风拂过水面,像是她在心中说了千百遍却从未真正说出口的那句话。
对不起。
谢谢你。
还有......
我爱你。
她直起身,眼中的泪光被强行逼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很久没有过的坚定。
她弯下腰,将克莉丝从地上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比她记忆中轻了很多,轻得像是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她紧了紧手臂,抱着她走出地下室,走出生锈的门,走出布满灰尘的走廊。
外面是夜晚,月光洒在庭院的石板上,泛着清冷的银色。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那是自由的气味。
莉娅抱着克莉丝,走在月光下,走过田野,走过溪流,走过她们曾经并肩走过的那条小路。
最后,她停在一片空地上。
这里是主人最初降临这个世界的地方。
那时她不知道这会是一切的开始,也不知道有朝一日,她会回到同一个地方,亲手为这个故事画上句号。
她将克莉丝轻轻放在柔软的草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叠成枕头,垫在她的头下。
然后她退开几步,抬起手,指尖亮起金色的光芒。
一道结界缓缓展开,将克莉丝笼罩其中。
这结界不会伤害任何靠近的人,却能隔绝一切外来的威胁。
她会在这里安睡,直到天明,直到她醒来,直到她开始一段崭新的、没有自己的人生。
莉娅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结界中的身影,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出脚步。
那个存在依旧在那个约定好的地方等着她。
和上次一样,穿着看不清面容的兜帽,周身笼罩着飘渺无形的气场,像是风本身凝结成的形状。
四周很安静,只有她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我选好了。”
她说,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那个存在静静地注视着她,祂能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情绪,不再是之前的那种炽烈如火的狂热或者绝望,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如深湖般的静。
祂开口确认道:
【你可知道,一旦——】
“我知道。”
莉娅打断它的话,抬起头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其实也就那样,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比起主人曾经承受过的痛苦,比起她亲手施加在无辜之人身上的折磨,这点代价,根本不值一提。
那个存在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树叶不再响,久到莉娅以为祂会拒绝,然后,祂开口了。
【你终于明白了。】
那个一直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欣慰。
【准备好,孩子。】
莉娅点了点头。
那个存在抬起手,打了一个轻轻的响指。
紧接着,一阵微风无端而起,吹动了她的发梢,吹动了她的衣角,也吹动了她脚下那些枯黄的落叶。
然后,她看到了。
她的脚尖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随风飘散。
接着是脚踝,是小腿,是膝盖......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轻盈,像是脱下了一件穿了很久的沉重外套。
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塔,如同融进阳光里的初雪。
那些光点飘向空中,飘向远方,飘向她再也去不到的地方。
它们将消散在天地之间,连同她的存在本身一起被抹去。
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会有人记得她的名字,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来过。
她的脑海中开始浮起一些画面,是她与主人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并肩作战,第一次拥抱,第一次在深夜里说着各自的过往。
那些画面那么鲜活,那么温暖,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弯成她这辈子最好看的一个弧度。
然后,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那滴泪很清澈,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沿着她的脸颊、她的下颌、她正在消散的脖颈,一路向下——
最终,落在她脚下那片早已枯黄的落叶上。
与此同时,她身体的最后一部分也化作光点,被风一吹,散入广阔无垠的夜色中。
叶子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第243章 主教大人的另一面
修女们的休息室内,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正是白天那个打翻了茶的小修女。
她的名字叫希娜,今年十四岁,进教堂当见习修女刚好两个月。
此刻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的哭声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吵到别人。
偶尔有抽噎声从指缝间漏出来,也立刻被她咽了回去。
床边坐着两位年长些的修女,一个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个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安静地坐在一旁。
“好了好了,希娜,别哭了。”
拍着她背的修女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主教大人不是也没罚你吗?别怕了。”
希娜摇了摇头,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
“可是......可是我把茶泼在主教大人的袍子上了,那么多人都看着......主教大人一定很生气......”
“主教大人要是生气,当时就不会放你走了。”
另一个修女放下水杯,伸手摸了摸希娜的头。
“你刚来两个月,还不熟悉规矩,犯点小错很正常,谁刚进来的时候不是这样?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就是。”
拍背的修女附和道。
“再忍忍,再忍一忍就好了,等熬过了这一阵,会有人替你分担的。”
这话本是安慰,但不知为何,“再忍忍”三个字一出口,两位修女同时沉默了一瞬。
她们对视了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希娜读不懂的东西。
希娜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把头从膝盖上抬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两位前辈,正要说什么——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从走廊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猛地一晃,火苗剧烈地摇曳,差点熄灭。
墙上的影子骤然扭动了几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惊扰。
站在门口的,是白天那个沉默如石头的修女。
走廊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大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两位做安慰的修女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同时低下了头,退开半步。
她们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靠近希娜,只是双手交握在身前,默默地为她祷告。
希娜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逆光的黑色身影,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那修女的眼睛在昏暗中像是两口枯井,什么也照不出来,什么也映不进去。
“主教大人让我转告你。”
那修女开口了,声音和白天一样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今晚晚饭后,去教导室等她。”
教导室。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希娜的身体猛地一抖,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瞬间变得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位前辈,却发现她们同时陷入了沉默。
那种沉默和刚才截然不同,刚才的沉默是无奈,而这一刻的沉默,是同情。
希娜不知道教导室里有什么,她来教堂两个月,只从前辈们的闲谈里偶尔听到过这个名字。
每次提起,她们的语气都会变得很奇怪,像是忌讳,又像是恐惧。
有一次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前辈只是摇了摇头,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句“希望你这辈子都不用去那里”。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来到这个被前辈们视为禁地的地方。
希娜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她朝门口那位修女点了点头,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我、我知道了。”
那修女看着她,面无表情,她盯着希娜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信息已经送达,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远去,四周重新陷入沉寂。
希娜站在原地,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油灯的火苗不再晃动了,恢复成了稳定的橘黄色,照亮了床边两位修女沉默的脸。
她忽然觉得冷,不是那种从窗外钻进来的夜风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捂都捂不热的冷。
“教导室......”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看向两位前辈。
“那里......那里到底有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拍背的修女重新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另一位修女走过来,把希娜轻轻地、慢慢地拉进怀里,双臂环住她瘦小的肩膀。
她的下巴抵在希娜的头顶,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念诵什么经文,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主啊,请保佑这孩子。”
晚饭的时候,希娜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炖菜和一片面包。
她低着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块,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最终一口也没吃。
旁边的几位修女偶尔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根本没有吃饭的心情。
晚饭后,其他修女都回了休息室,希娜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教导室在教堂的地下,希娜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走,每走一步,身后的天光就暗一分,而脚下的阴影就浓一分。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框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正中间刻着一个火焰十字。
希娜站在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
里面传来狄菲丝的声音,依旧是白天那种温和的语调。
希娜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但是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这就是教导室?这就是让前辈们谈之色变的地方?
她环顾四周,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典籍和卷轴。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上铺着深色的绒布,摆着几本翻开的书、一支羽毛笔、一盏油灯。
桌角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角落里立着一座小小的石制圣坛,上面供着烛火和一朵已经干枯的白花。
这分明就是一间普通的书房。
希娜心里的紧张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另一个疑惑却升了起来:
如果教导室只是一间普通的书房,为什么前辈们每次提起它的时候,脸上都是那种表情?为什么她们会说“希望你这辈子都不用去那里”?
她把这个疑惑压回心底,迈步走到狄菲丝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好。
狄菲丝坐在桌前,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着面前的书页。
她似乎并不急着说话,而是就那么盯着希娜看了一会儿。
“希娜。”
她终于开口了,语气亲切,像是长辈在呼唤自家孩子的名字。
希娜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但狄菲丝并没有一上来就提今天白天的事。
她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像是要聊家常一样开口了:
“你来到教堂当修女,也有两个月了吧?”
希娜愣了一下,没想到主教会问这个,她点了点头。
“这两个月过得开心吗?”
狄菲丝问,语气依旧是温柔的。
希娜张了张嘴,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今天会挨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逐出教堂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主教问她的是——开心吗?
她想起了刚到教堂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隔壁床的姐姐教她怎么系头巾,怎么叠修女服,怎么在晨祷时跟上大家的节奏。
她的手笨,总是做不好,那姐姐也不嫌烦,一遍一遍地教,最后还塞给她一块糖,说“慢慢来,别急”。
希娜的眼眶又有些发热了,但这次不是害怕,而是酸酸的、暖暖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说:
“大家都对我很好,对我很照顾,让我感觉很温暖。”
狄菲丝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
那笑容和白天在会客厅时一模一样,温和、包容,让人想要信任。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柔和地落在希娜脸上,用一种近乎欣慰的语气轻声说:
“我真为你高兴,希娜,你能把这里当成家,就是我作为主教最大的安慰。”
希娜心里一松,紧绷的肩膀稍稍落下了几分。
她想,也许自己真的想多了。
也许教导室根本不是前辈们说的那种可怕的地方,也许主教只是为了教导她一些做事的规矩,也许.......
狄菲丝又和她聊了一会儿,都是些寻常的话题。
问她有没有好好学习经文,问她最近有没有想家,问她和同期的修女们相处得好不好。
希娜一一回答了,语气渐渐变得放松,甚至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桌上的油灯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淡淡的灯油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后,狄菲丝的话锋突然一转。
“希娜。”
她说,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今天的事,虽然我可以理解你刚来不久,面对客人难免紧张,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希娜心里猛地一紧,刚刚放松下来的肩膀瞬间又绷了回去。
她抬起头,正对上狄菲丝那双含笑的眼睛。
明明还是那双眼睛,明明还是那么温柔的目光,可希娜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正从那双眼睛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一直这样毛毛躁躁的话,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吧。”
狄菲丝说着,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这个瘦小的见习修女。
桌上的烛火被她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影子在墙壁上疯狂地扭动,像是某种挣扎中的活物。
希娜感觉到主教身上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陌生。
不再是刚才那位嘘寒问暖的慈祥长辈,而是某种更庞大、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东西。
她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把话说出口。
“对、对不起......主教大人......”
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失误......我以后一定多练习...不给别人添麻烦......”
狄菲丝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孩,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温暖的,眼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可希娜却觉得比冬天最冷的风还要刺骨。
“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
狄菲丝的手臂越过桌面,伸了过来。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希娜的下巴,指尖微凉,力道却不轻不重,刚好让希娜无法低头避开她的目光。
“既然想要进步,那......”
狄菲丝顿了顿,拇指在希娜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今晚就让我来好好指导指导你吧。”
天亮。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高窗落下来,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教堂的钟楼敲响了早课的钟声,浑厚的钟鸣在石砌的墙壁间回荡。
修女们陆续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整理着头巾和袍服,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日常。
走在最前面的是昨晚拍希娜背的那位修女,她推开休息室的门,刚迈出一步,就顿住了。
走廊的尽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是希娜,她走得很慢,步履有些不稳,一只手扶着墙壁,像是在支撑着自己的体重。
她的修女服皱巴巴的,头巾也有些歪了。
“希娜!”
几位修女同时出声,快步迎了上去。
拍背的修女最先赶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正要开口,却在看清希娜的脸时愣住了。
她的眼睛红肿着,但干涸的泪痕已经凝固在脸颊上,她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东西,空荡荡的。
“希娜......”
拍背的修女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她和其他几位修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同样的东西——心疼,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沉重的愧疚。
希娜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吵到谁似的:
“我没事,就是很累,想休息一下。”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修女们沉默着让出一条路,没有人再追问,也没有人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们只是默默地看着希娜从她们中间走过,脚步挪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希娜回到休息室,走到自己的床前,这是她在教堂里唯一能称之为自己的地方。
忽然,她顿住了。
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木盒子,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也没有任何字条。
盒子不大,刚好能托在掌心,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盒药膏。
药膏的颜色是淡绿色的,散发着一种清苦的草药味,不算难闻,但也说不上好闻。
希娜捧着那个木盒子,怔怔地站了很久。
窗外传来修女们做晨祷的脚步声,远去的钟楼余韵里夹杂着几句模糊的交谈。
她慢慢地坐下来,把药膏攥在手心里,五指收紧,收得骨节泛白。
然后她爬上床,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只露出头顶一小撮乱糟糟的头发。
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想把自己藏进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洞穴里。
被子下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到变调的哽咽。
那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的枕头能听见。
第244章 想不出标题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克莉丝和莉娅住在教堂侧院的客舍里,每日的起居被修女们安排得妥帖周到。
清晨有晨祷的钟声把她们叫醒,三餐有人送到房间门口,换洗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门外的藤篮里。
若不是前几日亲眼目睹了一场针对主教的刺杀,克莉丝几乎要以为这座教堂只是一处普通的修道院,与世无争,岁月静好。
只是一切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克莉丝注意到,那位曾为她们带路的沉默修女,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的位置恰好能将客舍的院门和教堂后方的通道同时收入眼底。
有一次,克莉丝特意起早,从窗口往外看,发现她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不知多久,袍角被晨露打得微湿。
不过克莉丝觉得这也不是监视,至少不是恶意的监视。
狄菲丝大概只是想确保她们这两个“外国来客”不会在教堂里到处乱走,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克莉丝对此倒没什么不满,换作是她,也不会让两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在自己家里随心所欲地乱逛。
更何况,这也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借口,不去主动探索那些可能有秘密的角落。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最好的伪装。
真正让克莉丝有些在意的是,这几天她几乎没再见过狄菲丝的身影。
她显然很忙,克莉丝倒不意外。
一个刚刚遭遇刺杀的主教,既要处理教堂的重建,又要追查刺客的来历,还要稳住整个教区的人心,若不是忙得脚不沾地,那才叫奇怪。
到了第四天傍晚,两人用过晚饭后在花园里闲坐,莉娅忽然开口。
“主人,已经四天了。”
克莉丝正低头拨弄着茶杯里的一片薄荷叶,闻言“嗯”了一声。
“我们还要等多久?”
克莉丝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教堂尖顶。
“那就要看我们的主教大人什么时候有空了。”
第五天,终于有了变化。
大教堂门庭的重建工作在这一天进入了初步阶段的尾声。
主要的承重结构已经修复完毕,剩下的都是些细节活,不再需要频繁地请示决策。
克莉丝在花园里远远看到,那位管事修女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和工匠们交谈了几句,然后便朝教堂主楼的方向走去,大概是去向狄菲丝汇报工程进度。
机会来了。
两人穿过已经熟悉的走廊,绕过回廊尽头那个总是站在固定位置的沉默修女。
开门的是上次不小心打翻茶杯的那位年轻修女,看起来比之前稳重多了。
她对克莉丝和莉娅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侧身让开,说了一句“主教大人正在等您”。
会客厅还是那间会客厅,几天没来,这里没有任何变化,连花瓶里没有插花这一点都一模一样。
狄菲丝坐在上次的位置,面前摊着几张羊皮纸,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半凉的茶。
看到两人进来,狄菲丝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欢迎与关切。
“克莉丝小姐,莉娅小姐,这几天休息得还好吗?如果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尽管跟下面的修女们提。”
客套话说得很漂亮,但克莉丝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多了半秒。
是在判断自己来意,还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脸上露出一个同样漂亮的微笑。
“承蒙主教大人的招待,我们都觉得宾至如归,只不过教堂似乎人手不太够,有些忙不过来?”
狄菲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热气,神色如常:
“是啊,最近不少修女和神父被抽调去中央教区,留下的那些人既要维持日常运转,又要兼顾重建,不免有些捉襟见肘。”
这话和那位修女薇薇安之前说的对得上。
克莉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主教大人难得有空,我这里刚好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
“请说。”
“关于贵国的移民问题,我想了解一下贵国在这方面的具体规定。”
狄菲丝端茶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她显然没料到克莉丝会问这个。
但那一丝意外很快就被收敛起来,她又恢复成了那位温和从容的主教。
“移民啊。”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上,微微后靠。
“这个问题说来有些复杂,教宗国在原则上只接受来自东教宗国的国民迁入,至于本国国民,通常情况下是不允许移民其他国家的。”
她说到“通常情况下”时,语气有一个微妙的停顿。
克莉丝捕捉到了这个停顿,但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她把话说完。
“不过......”
狄菲丝果然话锋一转,嘴角微微弯起。
“因为帝国与本国之间签署过一些友好互助条约,作为缔约国,我们允许本国国民合法移民帝国。”
果然。
克莉丝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在感谢女皇陛下了。
从兽族部落到教宗国,从商会通行到身份证明,她已经不知道得了多少便宜。
虽然女皇的存在有时也让她隐隐不安,但不得不承认,这棵大树确实好乘凉。
“原来如此。”
她点点头,顺势追问。
“那么,如果想要移民到帝国的话,具体需要走什么流程呢?”
狄菲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流程啊,说起来确实有些繁琐,首先需要教会的推荐信,然后要有帝国方面的接收证明,之后还要经过身份审查、信仰评估、财产登记等一系列环节,整个流程走下来,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所以每年虽然有人申请移民,但真正能通过的寥寥无几,毕竟手续太麻烦了,更何况现在全国戒严,原则上来说,是禁止一切移民活动的。”
“原则上”吗?看来接下来要说些不符合原则的话了。
想是这么想,但克莉丝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顺着狄菲丝的话往下说:
“那这么说来,现在是没办法移民了?”
“原则上是这样。”
狄菲丝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语气变得格外和煦。
“但是嘛......”
她拖了个长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原则上不允许,但在西方教区,我就是原则。”
这句话说得轻巧极了,克莉丝不得不承认,狄菲丝在不装和善的时候,反而显得更真实一些。
但她没有立刻接话。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克莉丝在穿越第一天就深有体会。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狄菲丝为什么要主动给她开这个口子?
单凭那次在广场上的出手相助,分量远远不够。
能坐上一区主教位置的人,哪一个不是一层一层爬上来的?
这样的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考量,绝不可能单纯为了“报答”而滥用职权。
她没有急着接话,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小口啜了一口,让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了几秒。
然后才抬起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
“主教大人,作为一区之主,滥用职权不太好吧?”
狄菲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温和不同,多了一层似有若无的玩味,像是发现猎物没有乖乖踩进陷阱的猎人,非但不恼,反而多了几分兴致。
“你说得对,是我失言了。”
她靠回椅背,摆了摆手,动作轻松随意。
“刚才的话只是个玩笑,希望克莉丝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克莉丝也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提移民的事。
她知道,狄菲丝既然主动抛出了鱼饵,说明鱼饵背后一定有钩。
只是这钩到底是什么,她还不能确定。
不过没关系,鱼已经看到了饵,什么时候咬,主动权在她手里。
她站起身,朝狄菲丝微微欠身:
“既然教堂的重建还在进行,主教大人想必事务繁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狄菲丝没有挽留,只是站起身回了一礼:
“两位慢走,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走出会客厅,克莉丝没有回房间,而是示意莉娅陪她出去走走。
街上的行人比前几天多了些,莉娅跟在克莉丝身侧,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才开口:
“主人,如果多萝丝真的愿意跟我们去帝国,我们需要去走那个流程吗?”
克莉丝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多萝丝真的同意合作,肯定不能让她继续留在教宗国。
眼下这个局势,东边那群家伙连主教都敢当街刺杀,指不定哪天就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多萝丝虽然机灵,又有阿妮护着,但面对有组织的宗教极端分子,这点防护还远远不够。
万一她出了什么事,不仅是一个天才工匠的损失,更是克莉丝无法向自己交代的责任。
“如果多萝丝愿意跟我们一起走,那我们必须把她安全地送出教宗国,但是......”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在会客厅的对话,狄菲丝那张含笑的脸。
“她说那种话,肯定不是随口说说。”
克莉丝放慢了脚步,声音压低了些。
“能坐上一区主教位置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两个外国人卖人情,她既然主动提起可以给我们便利,一定是希望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莉娅侧过头,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
“她不是已经谢过主人了吗?”
“谢是一回事,交易是另一回事。”
“如果只是为了感谢我们救了她,给我们提供食宿、帮我们引荐教宗,这些就已经足够了,主动提出开后门——这超出了感谢的范畴。”
克莉丝忽然停下脚步。
“那天在会客厅,她主动告诉我们教廷即将对东教宗国采取行动,还邀请我们参与,当时我只当是情报交换,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从一开始,她就不只是把我们当成情报来源呢?”
克莉丝转过身看着莉娅。
“她说参与行动可以争取教宗的接见,这是在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目标,今天她又主动提起可以帮我们走移民流程,这是在给我们第二个好处,这两个好处加在一起,你觉得她会白白送给我们?”
闻言,莉娅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她想让主人替她做什么?”
“应该是跟这次行动有关,她特意提起行动,又特意在我面前展示自己的权力,无非是想让我主动开口求她。”
“而我一旦开了这个口,就欠了她一个人情,到时候她想让我在行动中替她做什么,就名正言顺了。”
克莉丝冷笑了一声,但那笑里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能坐上主教位置的人,果然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莉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主人打算怎么办?”
克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迈开步子,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这行动必须得参加了,不管狄菲丝打什么算盘,我们要想进中央教廷,这是目前最直接的路。”
“更何况,如果多萝丝那边真的成了,移民的事也少不了她的帮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狄菲丝想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她,只要能达成目的,被当一回棋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莉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从来不会质疑克莉丝的决定,既然主人说要去,那就去。
就在这时,莉娅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克莉丝的袖子。
力道很轻,但方向很明确。
克莉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街对面,一个水果摊前,阿妮正站在那里。
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不如现在就去问问吧。
第245章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克莉丝走到水果摊前,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在掌心掂了掂,笑着跟阿妮打招呼:
“真巧,在这碰上了,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阿妮正低头挑着苹果,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认出是克莉丝和莉娅,便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语气比前几次见面时稍微松弛了些,不再是那种一字一顿的僵硬感。
“很好。”
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多萝丝买了很多东西,以前舍不得买的东西,肉,水果,新的工具。”
克莉丝点了点头,心想那笔钱果然派上了用场。
她将苹果放回摊子上,随口道:
“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多吃点有营养的没有错,你们之前那顿顿青菜萝卜的日子,我看了都替你们觉得亏得慌。”
阿妮似乎没太听懂“革命”这个词,但大概明白了克莉丝的意思。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克莉丝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她今天不是来闲聊的,寒暄过了,该切入正题了。
“阿妮。”
她的语气稍微正式了些。
“我之前跟多萝丝提的那个建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妮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苹果光滑的表皮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着克莉丝。
“说不清,你去问她吧。”
克莉丝有些意外,她本以为阿妮会替多萝丝转达几句,没想到这姑娘直接邀请她们去店里当面谈。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中间传话传岔了,有些事,面对面才能说得清楚。
“那就走吧。”
三人离开了水果摊,沿着街道朝多萝丝的武器店走去。
到了店门口,阿妮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领着两人径直走进后面的工作室。
工作室还是那副老样子,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粉尘和油脂混合的气味。
克莉丝注意到,工作台上多了几件她之前没见过的新工具,看那锃亮的样子,大概就是用她给的那笔钱添置的。
多萝丝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把小锉刀,但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把半成品的剑身上,但那双眼睛的焦点却是涣散的。
“多萝丝。”
阿妮轻声唤了一句,没有反应。
“多萝丝。”
克莉丝稍微提高了音量。
“啊!”
多萝丝猛地回过神来,手里的锉刀“当啷”一声掉在桌面上。
她慌忙站起身,转过身来,看到是克莉丝和莉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没藏好的沙哑。
“克莉丝小姐!莉娅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克莉丝拉过一把凳子坐下,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把做到一半的剑,剑身上的魔力纹路还只刻了一半,另一半歪歪扭扭地延伸了几寸就断了。
看这进度,多萝丝这几天怕是没少在工作台前走神。
多萝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工作台上那把半成品的剑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坐得端端正正,像是要汇报什么重要事项。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她说,语气平稳而认真。
“我是打算带上阿妮,跟克莉丝小姐一起去帝国的。”
克莉丝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话。
她看得出,多萝丝这句话后面还跟着一个“但是”。
果然,多萝丝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下去:
“但是,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小问题?”
克莉丝微微挑眉。
“什么样的小问题能让你纠结成这样?”
多萝丝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一道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划痕上来回摩挲。
“是我父亲。”
克莉丝没有立刻接话,她记得那个叫格斯的男人,坐在店里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没擦完的剑,脸上是典型的工匠的粗粝与疲惫。
他说多萝丝总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他认为命就是命。
但在那一刻,他的语气里更多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笨拙的、不知如何表达的担忧。
“你可以带上他一起走,商会在帝都有自己的产业,安排一个住处不是什么难事。”
但多萝丝却是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问题。”
她抬起眼,那双平时总是闪着机灵劲的眼睛此刻沉沉的,像是装了许多她这个年纪不该装的东西。
“是父亲他自己不愿意离开。”
她说着,声音很低。
“他说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爷爷的爷爷也埋在这里,他哪也不去,他说他的根已经扎得太深了,拔不出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我从小就知道,我走的路父亲他不理解,也不支持,他总觉得我不务正业,总想让我回去继承铁匠铺,老老实实打一辈子铁。”
“为这个事,我们吵过,冷战过,最凶的一次我摔了门跑出去,他拿着铁锤追到街上骂我。”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但那笑意很快就消散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真的拦过我,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的时候,他每天把饭菜放在我门口,走的时候还要故意咳嗽两声让我听见。”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用力抿了抿嘴唇,把那股酸涩硬压了回去。
“前几天他又来找我了,就在你们走之后不久,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就是上次你们看到的那把,坐了很久很久,也不说话,最后还是我忍不住了,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多萝丝,你要是想去帝国,就去吧。”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
多萝丝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告诉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可是那天他说,去吧。”
她抬起眼,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被她拼命忍着。
“他说他不相信我做的这些东西能成功,但他说他相信我自己能为自己做的选择负责,他还说......”
她的声音终于彻底哑了。
“他还说,万一我在外面不习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家里的铁匠铺,永远给我留着。”
这句话说完,多萝丝沉默了很久。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但没有哭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朝克莉丝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克莉丝小姐,你知道吗,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我就这么走了,他一个人怎么办?”
“他嘴上硬气,可我知道,自从母亲走了以后,他每天做完活都会在店里多坐一会儿,看着母亲留下的那把剑发呆,他从来不说什么想不想的话,但他就是那样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终于恢复了些许平稳:
“我真的很想去帝国,很想看看你说的那些东西,但是,把父亲一个人留在这里,我真的放心不下。”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才十几岁、却已经在理想和亲情之间反复拉扯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女孩,克莉丝轻轻叹了口气。
多萝丝平时装得跟个大人一样,但本质上还是个孩子。
她的成熟是被现实磨出来的,不是她天生就该承受的东西。
“我理解你的担心。”
克莉丝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换作是我,也会放心不下,但有些问题,光靠想是解决不了的,你在这里想来想去,想到最后也只是一个念头,翻来覆去的,什么都不会改变。”
多萝丝抬起头,看着克莉丝。
“如果你想走,就去和你父亲好好谈一次。”
克莉丝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真正地坐下来,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也听听他想说什么,你们是父女,不是仇人。”
多萝丝怔怔地看着她,像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她的眉头一点一点地舒展开,紧抿的唇角渐渐松弛,原本紧握成拳的手指也松开了。
她的眼神不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而是重新透出一点亮光。
“你说得对。”
她忽然站起来,动作很用力,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我现在就去找他。”
她一把抓过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快步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克莉丝一眼,语气认真。
“克莉丝小姐,既然这是我的家事,我就不麻烦你了,你先回教堂等我消息吧,我谈完了就去找你。”
克莉丝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笑了笑:
“不用那么麻烦,我跟你一起去。”
多萝丝愣了一下:
“可是......”
“人多了反而好说话,更何况,我也想再见见你那固执的老爹。”
多萝丝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克莉丝注意到她垂下眼时,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于是四人出了武器店,沿着街道朝格斯的铁匠铺走去。
铁匠铺的位置离多萝丝的店不算太远,穿过几条巷子就到了。
格斯正在锻打一块铁胚,他沉浸在锻打的节奏中,对门口的四个人似乎毫无察觉。
直到多萝丝喊了一声“父亲”,他才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过来。
看到多萝丝身后跟着的克莉丝和莉娅,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放下铁锤,从铁砧旁的架子上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又拿过另一条挂在肩上的布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是有重要的事。”
他指了指铺子角落里堆着几把旧椅子的地方,语气平淡却也没把人往外赶。
“先去那边坐一会儿,我把手上的活忙完,这一炉铁不能断,断了这块胚就废了。”
几人依言坐下,格斯回到铁砧前,重新抡起铁锤。
多萝丝坐在角落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终于,格斯忙完了,他擦干净手,又仔细擦了擦脸上的汗,走了过来。
他在几人对面的木箱上坐下,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多萝丝身上。
“说吧,什么事。”
多萝丝没有绕弯子,直接开了口:
“是关于去帝国的事。”
格斯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张被炉火烤得粗糙坚硬的、看不出悲喜的脸。
但克莉丝注意到,他的手顿了一下,那只刚刚还稳稳抡着铁锤的手,垂在膝上,五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这事啊,我不是早就说过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我支持你去帝国。”
“但是——”
多萝丝的声音微微发颤。
“就不能一起去吗?我想陪在父亲身边。”
格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很有力,几乎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他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整张脸因为这个笑而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伸出手,那只布满老茧的厚实手掌,轻轻地揉了揉多萝丝的头发,就像她还是个刚够到铁砧高的小女孩。
“平时在我面前装得跟个小大人似的,结果啊,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多萝丝被这突如其来的摸头和笑声弄得有些发懵,抬起头,对上了父亲那双被火光映亮的眼睛。
“我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去,你心里真的不知道吗?”
格斯把视线从女儿脸上收回来,转向克莉丝和莉娅。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父辈特有的、将最珍贵的东西交托出去时的郑重。
“我这把老骨头,去了帝国也未必习惯,那边的炉子怎么生,铁怎么打,我都不知道,在这待习惯了,每天听听打铁声,闻闻煤烟味,心里就踏实。”
“去了别处,连觉都睡不安稳,你们年轻人出去闯荡,那是翅膀长硬了该干的事,我一个老头子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随后,他的目光又转向多萝丝:
“再说了,万一你在那边不习惯,或者遇到什么难处了,总得有个地方可以回来吧?”
“我把铁匠铺留着,你要是觉得那边好了,就在那边待着,要是觉得不好,随时回来,这铺子还是你的家。”
他顿了顿,伸出手,宽厚的手掌悬在多萝丝头顶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他拍了拍她的头,力道很轻。
“一味把孩子拴在身边,那不是当爹该干的事,年轻人,就该趁着年轻出去闯一闯。”
多萝丝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一颗一颗地砸在膝盖上,她低下头,咬着嘴唇,想止住那该死的泪水,但泪水完全不听使唤,越擦越多,越擦越凶,把她的手指和袖子都浸湿了。
阿妮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多萝丝接过了,却忘了擦,只是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阿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格斯,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多萝丝身旁,将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
格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站起身,朝阿妮招了招手。
“阿妮,过来。”
阿妮愣了一下,松开搭在多萝丝肩上的手,朝格斯走了过去。
格斯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某种审视。
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坚定的眼神、那双沉默不语却不容置疑的眼睛,然后伸出手,在她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本来还想让你这丫头继承我的手艺,看你打铁的天赋不错,臂力也够,学个几年说不准也能独当一面。”
格斯说着,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遗憾,但并不苦涩。
“不过现在看来,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声音沉了下来:
“我把女儿交给你了。”
他看着阿妮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保护好她,别让她在外面受委屈。”
阿妮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一只手,握成拳头,用力锤在自己的心口上。那力道不轻,“砰”的一声闷响,让她的胸口微微震动。
她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一下锤在心口的力道,比任何言语都更重。
格斯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银发女人。
“克莉丝小姐。”
格斯走到克莉丝面前,站定。
“谢谢你。”
他说,声音比跟多萝丝说话时低了几分,也郑重了几分。
“多萝丝这孩子,从小就有股犟劲,我拦了她那么久,也没拦住,既然拦不住,那就让她去闯吧。”
他伸出手,那只手因为常年握锤而结满了厚茧,指节粗大变形。
但当他握住克莉丝的手时,力道却很克制,只是轻轻一握,便松开了。
“谢谢你愿意给她这个机会,这孩子有时候犟得要命,死脑筋,认准了的事谁劝都不听,要是她到了帝国还这副脾气,你多担待些。”
克莉丝认真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们那里也有几个犟脾气的,有的是对付犟人的办法。”
格斯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但那笑意转瞬即逝。
他转头看了一眼多萝丝,她还在用阿妮的手帕擦眼泪,擦完又流,流了又擦,那手帕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湿得一塌糊涂。
格斯收回目光,走向铁砧,重新拿起那把铁锤。
“行了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一个大姑娘家,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要哭回家哭去,别在我这儿哭,影响我做生意。”
刚才还温馨得让人鼻子发酸的气氛,被这一句话砸得稀碎。
多萝丝被气笑了,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她站起来,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走到格斯面前,也不说话,只是张开双臂用力抱了他一下。
格斯被她撞得晃了晃,手里的铁锤差点脱手。
然后她松开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克莉丝也站起来,朝格斯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格斯点了点头,又重新举起铁锤,转身面对铁砧。
从铁匠铺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
走了几步,多萝丝忽然停下来,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克莉丝不知道她是在把眼泪逼回去,还是在看头顶的那片蓝天。
“克莉丝小姐。”
多萝丝没有回头,声音里还残留着一点沙哑。
“我父亲他其实很想跟我一起走。”
“我知道。”
“他嘴上总是硬得很。”
“我知道。”
多萝丝转过身来,眼眶还有些发红,但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安定了许多的笑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克莉丝郑重其事地伸出手。
“那么,从今天起,我和阿妮就正式跟您合作了。”
克莉丝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合作愉快。”
第246章 准备开新副本
既然合作的事已经敲定,多萝丝便不再绕弯子,直接问出了眼下最实际的问题:
“克莉丝小姐,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动身去帝国?据我所知,移民的流程可是相当麻烦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还算平稳,但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袖口,显然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
克莉丝理解她的急切,毕竟这事关她和阿妮的整个未来,换了谁都会想尽快把行程定下来。
“移民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回去收拾行李,把要带的东西都整理好,该带的工具、图纸、半成品,一样别落,其他的不用操心。”
多萝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不去质疑克莉丝的承诺,这个女人说出口的话,至今还没有落空过。
和阿妮一起目送克莉丝和莉娅离开后,多萝丝转身回了店里,开始盘点要带走的家当。
而克莉丝走在回教堂的路上,脸上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渐渐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绕来绕去,还是免不了要去找那位主教大人。
两人赶到教堂时,正好在门口撞见了狄菲丝。
她站在刚修复了一半的门庭前,手里拿着一个褐色的信封,正低头跟身旁的一位神父交代着什么。
她说话时依旧带着那种温和而得体的微笑,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正在处理什么紧急事务。
看到克莉丝和莉娅走过来,她微微抬手示意那位神父稍等,转向两人,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克莉丝小姐,真巧,我正想着差人去找你。”
“那看来我来得正好。”
克莉丝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
“我想,我们或许需要好好谈谈了。”
狄菲丝似乎对这个开场白一点也不意外。
她将手中的信封交给身旁的神父,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转向克莉丝,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就去我的书房吧,那里安静些。”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不算大的书房。
这里比上次的会客厅更私密,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典籍和卷轴。
桌面上摊着几张地图和一些散乱的文件,看得出主人最近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落座不久,一位修女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克莉丝抬眼一看,认出正是前几天那位打翻了茶的小修女。
不过今天她的动作利落了许多,托盘端得很稳,茶杯放在桌上时连一丝水纹都没有荡起。
她依次给三人上完茶,微微欠身,然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克莉丝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这孩子的动作确实进步了很多,但不知为何,她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和之前那个虽然笨拙却鲜活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克莉丝想起上次那位带路的沉默修女,那种空洞的、被抽去了什么的眼神。
现在,这位小修女的眼底,也开始浮现出同样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没有人先开口说话,狄菲丝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
克莉丝也端起自己的茶,吹了吹热气,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姿态,先开口的那个人,往往会在接下来的对话中让出主动权。
这个道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最终还是狄菲丝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克莉丝,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克莉丝小姐还真是沉得住气,那我就先说吧。”
她将桌上的一封文件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正式了几分。
“教廷的指令已经下来了,明天,我就要开始动员教廷骑士们,等动员结束,队伍就要向东边进发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克莉丝的反应,克莉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到时候,克莉丝小姐可以随队前进。”
狄菲丝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不知道克莉丝小姐,你想说些什么?”
既然狄菲丝已经把牌亮了出来,克莉丝便也不打算再绕圈子了。
她将茶杯放在桌上,抬眼直视狄菲丝,声音平静道:
“主教大人,你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我,说吧,需要我在这次行动中为你做什么?”
狄菲丝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她说着,从桌面上那叠文件中抽出一张折好的地图,展开铺在两人之间。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墨水标注了许多符号和箭头,显然是军事行动的规划图。
克莉丝扫了一眼,认出了几个地名,都是之前从薇薇安那里借来的教宗国地图上见过的。
“这次行动,每个教区都会派兵,目标是占领边境的几个重镇。”
狄菲丝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西方教区的位置一路向东,越过一条代表国界的虚线,停在几个用红圈标注的地点附近。
“教宗大人根据收到的情报判断,在两国边境一带,有大量邪教徒在活动,这次行动的目的,就是肃清这些邪教徒。”
克莉丝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占领边境重镇,肃清邪教徒 听起来确实合理。
但细想一下,跨过边境、在对方国境内进行军事行动,这本质上已经构成了对东教宗主权的侵犯。
不过,牵扯到宗教对立,这种越界行为倒也不足为奇。
东西教宗国互相把对方打成异端已经几十年了,在他们看来,这大概不叫侵略,叫“收复失地”。
她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示意狄菲丝继续说下去。
“具体来说。”
狄菲丝的指尖在一个红圈旁轻轻点了点。
“我希望克莉丝小姐能先大部队一步到达指定地区,抢占先机,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协助本教区的部队取得优势。”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克莉丝,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顺便,要是能阻碍一下其他教区的进度,那就更好了。”
克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转了一圈。
就这些?
她在心里把狄菲丝的要求翻来覆去掂量了几遍。
先大部队到达指定地点、抢占先机、阻碍其他教区,听起来像是先锋侦查的任务。
交给一个有实力的外人来做,确实比动用自己手下的骑士更灵活,也更不容易落下把柄。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但也太过简单了。
狄菲丝身边不可能没有可用的人手,就算主力骑士都在准备动员,几个擅长侦查的好手总抽得出来。
这种事,何必非要让她这个外人来做?
克莉丝抬起眼,目光在狄菲丝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双温和的眼睛依旧含着笑意,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她心里已经可以肯定狄菲丝的目的绝对没有这么单纯。
抢功也好,削弱其他教区也好,这些明面上的理由都只是冰山一角。
至于水面下还藏着什么,目前还看不清。
不过没关系,她不需要现在就看清。
“就这么简单?”
克莉丝故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疑。
狄菲丝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这种事,就得是克莉丝小姐这样的‘外人’来做才合适,毕竟其他教区的人不会防备一个不属于任何教区的旅人,不是吗?”
理由倒是挑不出毛病,克莉丝没有再追问,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接下这个活。”
见克莉丝应下,狄菲丝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克莉丝面前。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正午时分,带上相关证件,直接去关口就行,守关的骑士认得这个信封上的火漆,不会为难你们。”
克莉丝接过信封,入手微沉。
信封上是西方教区的火焰十字徽记,火漆封得严严实实。
她没有打开看,只是将信封收了起来。
“主教大人动作真快,连这些都提前备好了。”
狄菲丝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我擅作主张了,只是想着或许能帮上克莉丝小姐的忙,就提前做了些准备。”
“毕竟你们在教宗国人生地不熟的,这些琐事由我来处理,总比你们自己去跑要方便些。”
话说得很漂亮,克莉丝在心里给这段表演打了个高分,面上却是诚恳地道了谢。
“主教大人费心了,正好我也有这个需求,帮了大忙了。”
“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了。”
狄菲丝站起身,理了理袍袖。
“那么等克莉丝小姐忙完自己的事情,就来教堂找我吧,我会安排人带你们和大部队汇合。”
克莉丝也站了起来,朝狄菲丝微微颔首:
“一言为定。”
从教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克莉丝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个信封,转头看向身侧的莉娅。
“走吧,去找多萝丝,让她们今晚就收拾好,明天中午之前赶到关口。”
第247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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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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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东教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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