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第1章 重生1994,重回灭门案发现场 “新兵蛋子就是新兵蛋子,这么点血都能吓晕过去。” “小点声,小伙子第一次出外勤,害怕很正常。” “就是,人可是宋局亲自去市局要来的警校优秀毕业生,欠缺经验而已。” “你们这些个大男人怎么也跟娘们似地嚼舌根......” 朱愚被周围的嘈杂吵醒,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两眼发黑,胃里更是犹如翻江倒海,让他不自觉地发出干呕。 “这闷倒驴的后劲儿可真大,还有那帮王八蛋也太不地道了,把老子灌醉了就随便往街上丢。幸好现在社会治安好了,要是搁到90年代初,老子身上这衣服估计都能给人扒了......”朱愚一边吐槽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掏手机和烟。 可当他把手伸进口袋后,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艹,都2025年了还有人敢当街偷东西!连没抽完的半盒烟都不放过!” “一个人瞎嘀咕什么呢!”一声低吼将朱愚的自言自语打断。 朱愚只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可这明明是他第一次来北关省,而且印象中也没什么同学朋友在这生活。 想到这,朱愚用力揉了揉眼睛,让原本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 张庆峰,胜海市公安局全山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他从警生涯的师父。 可眼前的师父却又和他印象中的样子不同,老头儿脸上没有皱纹,头顶也是一片乌黑锃亮,完全一副精壮中年人的模样。 更让朱愚震惊的是,张庆峰身上的警服竟然是橄榄绿色的! 朱愚一眼认出那是89式警服。 “你看看自己这怂样,一个大小伙子竟然能被血迹吓晕过去,以后出去别说我是你师父,老子可丢不起这个人!” 血? 吓晕过去? 这是朱愚第一次出外勤时候的丢人表现,被张庆峰来来回回说了几十年,即便后来他脱下警服当了律师,师父也没少拿这事开他玩笑。 我这是酒精中毒出现幻觉了? 朱愚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直到掐出两道血红色的手指印才停下。 强烈的痛感传来,让朱愚确定这不是幻觉。 所以...... 我重生了?! 还回到了第一次出外勤的时候?! 回到了1994年?! 朱愚记得那是一桩灭门杀人案,屋主老夫妻、他们的儿媳妇以及未成年的孙女全都被乱刀砍死。 现场没有找到一点犯罪嫌疑人的痕迹,而且他们刑警队经过走访调查,确认被害人一家都是老实本分的日子人,老夫妻的独生儿子工伤去世后,儿媳便卖了县里的房子带着孙女回到农村生活,一家人都是好脾气,从不跟左邻右里吵架结仇,邻里关系非常和睦,社会关系也非常简单,基本不存在仇杀的可能性。 于是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笨办法:大筛查。 经过几轮摸底筛查,这宗命案最终被定性为流窜犯作案,直到朱愚重生前都还没被侦破...... “老子跟你说话呢!”张庆峰的低吼打断了朱愚的回忆。 “哪能是被吓的啊师父,我那是因为今天没吃早饭,低血糖。”朱愚嬉皮笑脸地回答道。 上一世,刑侦专业第一名毕业的自己起初压根瞧不上张庆峰这位保卫科出身的野路子师父,没少给他老人家甩脸色,老头当然也没惯着他,一天至少骂他三回。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直到一次缉毒行动中,张庆峰替朱愚挡下毒贩的刀子后才开始改变。 重活一世,朱愚很想从一开始就弥补自己的错误。 “嬉皮笑脸的像什么样子,去看看宋茜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好的,师父,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记下来回去问您。” 这便宜徒弟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张庆峰有些意外,明明早上出警的时候还对自己一脸的不耐烦,怎么这会儿知道尊重自己了?难道是刚才晕倒磕坏脑袋了?看着朱愚离开的背影,张庆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有些上扬。 朱愚来到孙女房间,和宋茜打了声招呼后便按照她的要求分头做起搜证工作来。 小女孩的尸体已经被运走,可满墙满地的血迹依旧让朱愚不自觉地皱眉,虽然两世为人都没亲眼见到那个小女孩的尸体,但朱愚清楚记得她的惨状:颈部大动脉被割裂、腹部有两处贯穿伤。 和那三个成年被害人不同,小女孩的手脚没有任何伤痕,那意味着她没有抵抗,大概率是在睡梦中被杀害的。她压根没有看到凶手的长相也不知道行凶的过程,可即便如此凶手依旧没有放过她。 看着书桌上照片里小女孩明媚的笑脸,朱愚暗自发誓这次一定要抓到那个毫无人性的畜生! 两人来回搜寻了好几遍小女孩的房间,没找到一点指纹或者鞋印之类的可以辨认凶手身份的痕迹。 书桌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书本和纸笔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她的储蓄罐被砸碎在地上,碎屑夹杂着一些分、角的小额硬币散落在地上。 “这帮畜生连孩子的储蓄罐都不放过!”宋茜咬牙切齿道。 循着宋茜的声音,朱愚再次把目光投送到地上,看着裂成几块的招财猫底座出了神,从碎裂的轮廓来看,那底座是六角形的...... “茜姐,帮我一下!” 朱愚敢肯定他在先前的搜证过程中并没有在书桌或者床头柜的表面发现摆放这个六角形底座储蓄罐的痕迹,他要确认这个储蓄罐原先摆放的位置。 经过一番查找,两人最终确认储蓄罐的摆放位置是书桌下方的柜子,薄薄的灰尘包围下有一块清晰可见的六角形,更令两人感到奇怪的是,储蓄罐的外侧还摆放着小女孩的玩具。 看到这一幕后,朱愚几乎可以确认他们前世的侦查方向是错的。 宋茜脸上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从警三年且是专业院校毕业的她也已经想明白了朱愚想要搞清楚储蓄罐摆放位置的目的。 “所以凶手应该是被害人一家的亲戚或者朋友,是吗?”宋茜满脸严肃地问道。 “嗯,因为入室盗窃或者抢劫的陌生人,不可能知道一个储蓄罐的确切位置!”朱愚笑着回答道。 第2章 一定是熟人作案 【全山县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大家都说说各自在案发现场有什么发现。”刚回到办公室,张庆峰便马不停蹄地招呼全队分析案情。 “我先说吧。”首先开口说话的是韩大鹏,三十多岁,是队里的老人。 “我和小张查看了被害人张定华、俞来宝夫妇以及被害人肖华的卧室,两个房间的柜子抽屉全都被人为翻动过,我们没能找到任何的财物,应该全都被凶手带走了,所以我判断凶手最初潜入张家的目的是为了行窃......” 其他几个在案发现场搜证的警员随后也各自分享了他们的发现,看法也和韩大鹏一致,都认为凶手是因为入室行窃被张家人发现后才冲动杀人的。 “你们俩有什么发现么?” “被害人张欣然的储蓄罐被砸碎在了地上......” “这么看来我的判断没错,这凶手去张家的目的就是为了钱,可能是在偷盗过程中被张家人给发现了所以才临时起意杀人......” 宋茜一句话没说完,韩大鹏又一次开始强调他冲动杀人推论的正确性,这大哥仗着自己是队里的老人,素来不尊重年轻人。宋茜和朱愚,一个从警两年半一个从警不到一个月,他更是完全不放在眼里。 宋茜习惯了韩大鹏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只能先停下发言,想着等他发表完高谈阔论自己再继续汇报,可重生归来的朱愚才不想惯着这“老资格”,而且前世几年的相处记忆让他清楚知道这个“老资格”的斤两,除了资历其他一无是处,还没有担当,欺软怕硬。 “韩哥,宋茜的话还没说完。”朱愚打断了韩大鹏的高谈阔论,“而且我们的看法跟你不一致。” “哟~我怎么把队里的刑侦高材生给忘了,快说说你的高见~”韩大鹏阴阳怪气地说道,脸上满是不悦和轻蔑。 “我们认为凶手是张家人的熟人,大概率是张家的亲戚,很亲的亲戚。” “啧啧啧~高材生还真有不一样的看法啊,合着我们这些老刑警的办案经验加起来都不如你呗?”韩大鹏愈发阴阳怪气。 “我在探讨案情,难道和韩哥有不同看法也不能说?说出来就是不尊重前辈老刑侦?还是韩哥单纯想搞对立,好排挤我这个新人?” “我需要针对你一个新人?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嘭!!! 张庆峰将手里的搪瓷杯重重拍在桌上。办公室瞬间恢复了安静,落针可闻。 “为什么你们俩会认为这是熟人作案,说说理由。”张庆峰看着朱愚说道。 朱愚和宋茜交换了个眼神,而后开始叙述自己的发现和推论,“被害人张欣然的书桌和衣柜都非常整齐,没有任何被翻动的痕迹,凶手在没有翻找的情况下就准确地找到了张欣然藏储蓄罐的位置。” “你这个推论太片面了,如果储蓄罐就摆放在明面上肉眼可见的地方呢?”韩大鹏插话的老毛病又犯了。 “韩哥质疑的对,但我和宋茜也没忘了先确认储蓄罐摆放的位置。这个储蓄罐一直被摆放在死者张欣然书桌下柜里,而且是柜子靠里的位置,外部还有别的玩具小摆件遮挡。” “怎么确认的?”张庆峰问道。 “储蓄罐的底座是六边形的,柜子里的灰尘印和底座吻合。宋茜拍了照片,只是还没来得及冲印出来。” “那只能证明储蓄罐长期被摆放在柜子里,可如果正巧案发那天张欣然把储蓄罐拿出来放在桌上又忘记放回去了呢?”张庆峰再次质问道。 朱愚突然发现自己这师父还是个护短的主,看似在刁难他,实则是让他的推论更站得住脚,毕竟只有那种极端情况才能推翻他的结论。 只可惜前世的自己是个毫无情商的愣头青,非但没看出师父的用心良苦,还动不动跟他对着干把他气得不轻。 放心吧老头,这一世我肯定会当个好警察的! “不排除张队说的这种可能,接下来我说说第二个佐证。” 听朱愚这么说,宋茜脸上露出了惊奇的神色,哪里来的第二个佐证? 朱愚无视了宋茜投来的诧异目光,向队里公认最细心的李金明提问道,“李哥,你在门口坝子上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咸菜对吧?” “是的,我在袋子上提取到了半枚指纹,交给技术科化验比对了,但检验结果没那么快。” “指纹暂时不重要,我想说的就是这袋咸菜本身。我们这家家户户腌咸菜都是用菜缸,平时要吃的时候也是直接去菜缸里取,大门口有一包塑料袋装的咸菜,不觉得很突兀吗?” “你是想说,这包咸菜是张家人装了要给人带走的?而张家送咸菜的那个人就是凶手?”宋茜首先反应过来。 朱愚前世和宋茜交往不深,只记得她后来一路升到了市局副局长,听说是因为她有个高官的爸,现在看来这妹子自身的业务能力也并不差。 宋茜的话非常跳跃,听得其他同事都云里雾里的,眼看他们还是一脸疑惑的模样,朱愚赶紧说道,“这包咸菜应该是张家人给凶手的伴手礼,所以我推断凶手并非是陌生人。而且,一般都是亲近的人之间才会在对方临走的时候让带点咸菜之类的小东西,所以我推断凶手是张家人的近亲。” 朱愚说到这,所有人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包括韩大鹏。 “不愧是高材生,这个方向确实该调查。”张庆峰夸了朱愚一句,随后立刻开始分派任务,“我就说几点:1、局里已将623杀人案定性为特大刑事案件,由宋局亲自督导办理,所以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力争做到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2、全队分为五个小组,明天起分头摸排李家的亲朋好友,分组和各自的走访名单在这里,务必要做到细致全面。” 朱愚和宋茜直接被张庆峰点名,由他亲自带着进行任务。 这调查方向和朱愚前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作为一名重生者,他的蝴蝶翅膀成功地扇动起了变化。 回到宿舍,刚洗漱完毕躺上床,朱愚眼前再次浮现出了张欣然的笑脸和满墙的奖状,这个优秀的女孩原本可以拥有美好的人生,可这一切都被凶手给毁了,重活一世,他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以告慰这一家子可怜人的在天之灵。 第3章 锁定嫌疑人 1994年,街面上的摄像头数量少得可怜,后世那些先进的刑侦技术要么还没被发明出来要么还没普及,所以那时代的刑警办案大多数时候只能靠两条腿到处跑,再通过收集到的有限的资料进行推理分析,找出真相。 为防止打草惊蛇,刑警支队在走访张家亲戚时统一了口径,称这次摸排只是例行走访调查,所以张庆峰才想着亲自带朱愚和宋茜,以免年轻人因为经验不足露出什么破绽惊动了凶手。 通过走访过程,刑警支队逐渐掌握了张定远一家的情况。 老爷子是全村第一个万元户,还是个善良的热心肠,村里人家有个红白事都会主动上门帮忙掌勺,还有两户生活困难的孤寡老人也时常受他接济。 俞来宝则是全村出了名的好脾气,连和左邻右舍大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更不用说吵架急眼了。 老夫妻俩只有一个儿子名叫张爱军,婚后一直在县城生活,两年前在下班路上遭遇车祸去世,从那以后他们的儿媳肖华便带着女儿搬回了村里和老夫妻俩一起生活,肖华没有固定工作,平时会去村里的小工厂做些临活,工厂没活的时候除了下地干农活外基本不出门。 这些情况和朱愚记忆中的基本一致,前世他们刑侦大队也是基于此排除了仇杀的可能性,从而开启了大海捞针般的大摸排。 两天后,623杀人案的第一次正式案情分析会正式召开,会议由全山分局副局长宋平亲自主持。 宋平也是刑警出身,是胜海市着名的刑侦专家,全程没有官僚式的废话,所以会议过程推进得非常快。 “情况我都了解了,接下来一起讨论下这份名单里,哪些人有作案嫌疑。”宋平说着,指了指桌上的走访名单。 宋平的提问打了刑警队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才刚完成走访调查,本组外的调查结果也是在刚刚的会议上听来的,这时候就要他们基于有限的信息做推断分析,对他们来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我听说是朱愚同志提出将死者一家的亲朋好友列为重点嫌疑目标的,那小朱你就起个头吧。” 见没人主动站出来发言,宋平第一个点了朱愚的名字。 “好的宋局,那我说说我的看法。” 朱愚大大方方地站起身,开始讲述自己的推断,宋平看在眼里,对这个刑侦高材生的欢喜不免又多了几分。 “结合先前听到的所有资料,我认为嫌疑最大的是张定远的外甥——朱志强。” 会议室内就立刻响起了一些小声议论,在其他人看来朱志强的嫌疑应该是最小的,凶手拿走张家所有财物的举动明显是为钱犯罪,可朱志强不缺钱,他有自己的工厂。 “所有人的口供里只有朱志强提到了张定远儿子车祸身亡的赔偿金,他还知道这笔赔偿金有5万元。所以我推断案发当天的情况可能是朱志强前往张家借钱,被张定远拒绝后因愤怒而冲动杀人。” “朱志强是我负责走访的,我来说两句。”韩大鹏清了清嗓子,“我认同小朱同志凶手借钱不成冲动杀人的推断,但小朱同志刚刚可能没仔细听,朱志强有一家五金加工厂,他并不缺钱......”当出头鸟的胆子他韩大鹏是没有的,可在领导面前彰显“专业”再顺便踩一脚新人他是很乐意做的。 韩大鹏说完,还不忘对着朱愚露出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朱愚并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悦,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韩哥你这是惯性思维,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有厂并不代表他不缺钱。” “你这是在诡辩,他有自己工厂,有小汽车,连抽的烟都是中华,这样的人会缺钱?” “工厂、车子都是资产,不是流动资金,而且你也说了,他连香烟都要抽中华,说明他日常开销很大,这样的商人一旦流动资金出了问题,就会比普通工人更缺钱。” 朱愚这段的话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大石,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他竟然毫不客气地说队里的老法师韩大鹏犯了经验主义错误,竟然说有车有厂的老板可能会比普通工人更缺钱,在国家经济尚不发达的1994年,即便他们是社会地位较高见识较广的刑警,对朱愚的说法也是完全没有概念的,不像后世短视频发达的年代,富豪们的家底都被扒得一干二净,大都成了负豪。 咚!咚! 宋平敲了敲桌子,讨论声随之停止。 寂静声中,宋平转头问一旁的张庆峰道,“老张,你什么意见?” “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即监控朱志强,只要查明他的资金状况确实存在问题,就立刻抓他回来审讯。” “就这么办,具体任务等会后由老张你布置,散会。” 宋平说完,拿起茶杯笔记本就往外走,他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同了朱愚的推断的,看来这个警校的高材生确实是个好苗子,不枉自己费尽心思从市局把他抢来,这小子的到来肯定能改变全山刑侦目前死气沉沉的状态。 领到任务的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不一会儿的工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张庆峰和没领到任务的朱愚。 “师父你不会是怪我越级跟宋局汇报所以不给我安排任务吧?”见会议室里只剩下自己和张庆峰,朱愚半开玩笑地问道。 “是啊,还准备给你穿小鞋。” 这话朱愚压根就不信,张庆峰如果真怪他越级汇报的话,刚刚在案情分析会上就不会用实际行动支持他了,他的那句调查监控朱志强实则是在给自己背书,否则宋局大概率还要再听听别人的分析。 “您就别吓唬我啦,是不是对我另有安排。” “还算有点小聪明。” 张庆峰从笔记本里抽出两页纸递到朱愚面前,标题是【关于组织学习新型毒品相关知识的培训通知】。 “这不是禁毒支队的事吗,怎么我们队也要派人参加学习?” “这是市局直接下发的,参加培训的人回到队里还要给全队上课宣讲,我考虑到你年轻又是大学生,学习能力肯定比其他那些大老粗强。” “保证完成任务!” “至于623案这边,等抓到嫌疑人了我会安排你参与审讯的,该你的功劳别人抢不走。” 朱愚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则乐开了花,自己这师父是真知道护犊子啊。 第4章 嫌疑人拒不认罪 市局组织培训的新型毒品是b毒,这个在后世令无数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恶魔,此时还远没有Y片或者hL因出名,就连很多警察都没有听说过这玩意儿,故而多少让一些毒贩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作为一名重生者,朱愚对b毒的危害是有清晰认知的,他认认真真地做好了培训笔记,以免自己回到县刑侦大队宣讲时有什么疏漏,如果因为他的宣讲可以多抓获一个毒贩,就可以让更多的家庭免于不幸。 三天的培训很快过去,心里还装着623案的朱愚选择连夜赶回全山县。 晚上八点半,带着一身疲惫的朱愚出现在了全山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办公室里竟然还亮着灯。 “你小子神了!” 见朱愚走进办公室,李金明特地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愚立刻猜到了他这么做的原因,忙开口问道,“朱志强真的有问题?” “嗯,我们查到他不仅向储蓄所贷了款,还向周边好几个朋友都借过钱,就连厂里那些工人的工资他都已经拖欠了两个月。” “厂子效益这么差?” “那好像也不是,我盯梢的时候发现他那厂子挺红火的,每天进进出出好几辆卡车呢,工人也不少。” “那他现在人在哪?控制起来了吗?” “下午就被拷回队里了,张队亲自审他呢,这会儿估计撂的差不多了。”李金明话没说完,就看见宋茜气鼓鼓地走进办公室。 “看来没你想象的那么乐观啊李哥。”宋茜这样子,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对朱志强的审讯出了问题。 “审讯不顺利?”朱愚对着一脸怒气的宋茜问道。 “何止是不顺利,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也不承认自己在案发当天去过张定远家。” “他提供了不在场证明?”一旁的宋金明问道。 “没有,但他一口咬死自己那天在厂里睡了一夜,还贱兮兮地让我们拿出他去过张定远家的证据。” “那咸菜袋子上的指纹呢?检验结果出来了吗?”李金明又问道。 “指纹是张定远的。”宋茜气愤地拍了下桌子,“你们是没看到他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就是块滚刀肉!说这种情况我们最多只能扣留他24小时,还说我们与其浪费时间审问他不如好好找找证据,气得韩哥差点都要动手打他。” “看不出来啊,这还是个懂法的主。”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光听宋茜说都快被那家伙气死了。”李金明没好气地白了朱愚一眼。 朱愚赶紧递上一支烟并顺手点燃,示意让他消消气。 “金美丽歌舞厅,合着你小子这三天是借着培训的由头去市区潇洒了。”看到朱愚打火机上的刻字,李金明随口调侃道。 “冤枉啊李哥,这是案情分析会那天我顺手从会议桌上拿的,连油都快烧完了,不信你看。” 朱愚一边说一边将打火机举到灯光下晃了晃,紫色的机身以及烫金的字体反射出点点光芒。 “这打火机朱志强也有。”一旁的宋茜突然开口,“还有,我在张家的土灶台上也见到过一个。” 90年代的胜海农村,家家户户都还保留着烧土灶的习惯,家里抽烟的男人通常会丢个打火机以方便女人生火做饭,可朱愚记得张定远并不抽烟,那意味着土灶上的那个打火机有很大概率也是朱志强的,毕竟不止一个人的口供里提过朱志强从张爱军死后就对张定远非常孝顺,经常提着菜上门陪老两口吃饭。 这么看来,朱志强肯定是这个金美丽歌舞厅的常客。 “李哥、茜姐,我想我知道该去哪里找证据了!” ...... 金美丽歌舞厅,刘晓红花枝乱颤地走进666包房,整晚没生意的她原想着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却突然被告知有客人点她的台,便一路小跑赶到了包房,可刚进入包房,刘晓红便感到不对劲,包房里竟然是一男一女。 “我先给老板们叫个果盘啊?”刘晓红试探地问那个年轻男子。 “不着急,先陪我们聊聊天。”年轻男子指了指沙发,示意刘晓红坐下。 那一男一女不是别人,正是朱愚和宋茜。 “老板可真会开玩笑,哪有人来歌舞厅聊天的。”刘晓红面露不快。 “怕我们不给钱?”年轻男子说着,将两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 “哪能呀,我就是干服务的,当然是老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呀。”见到钱的刘晓红立刻换了副面孔来到年轻男子身边坐下,恨不得将整个身体贴到他身上,完全不管他身边还有个年轻女人。 年轻男子顺势将刘晓红搂住,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刘晓红心想,这伙子玩得真花,竟然真的带着姑娘点姑娘。 “朱志强是你相好的吧?”年轻女子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朱志强,我不认识。” 刘晓红察觉到了不对,否认完的第一时间便想着离开,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年轻男子牢牢控制,挣脱不得。 这对年轻男女不是别人,正是朱愚和宋茜,两人到金美丽歌舞厅已经有一会儿了,早通过盘查得知了刘晓红就是朱志强相好的。 “朱总只是点我陪过几次酒,我跟他真不熟。”眼见自己逃脱无门,刘晓红赶紧缓和了态度,对着朱愚二人赔笑道。 “别跟我们演戏,我们既然会找到你,肯定是知道了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宋茜亮出自己的警官证,“我们是全山刑警队的。” “嗨,我还以为是他家里那位找来了呢。” “怎么,他老婆比警察还可怕?” “那可不,要是他老婆的人找来不得把我打个半死,你们警察又不会无缘无故打我。” “严肃点!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yes,madam!” “和朱志强交往多久了?” “得有一年多了吧。” “交往期间他有没有给过你钱?” “那肯定给过啊。” “一共给过你多少钱?” “记不清了,有时候几百,有时候上千的,反正他给我我就花。” “有没有一次给你上万的时候?” “那没有,最多一次也就给过我2000。” “礼物呢,送过礼物给你吗?” “你还别说,就最近送了条项链给我。” 刘晓红笑嘻嘻地从胸口掏出一条心形项链,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而朱愚和宋茜在看到这条项链的瞬间,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明亮的神采! 第5章 凶手认罪,真相令人唏嘘 全山县公安分局,1号审讯室。 朱志强摇头晃脑地哼唱着京剧沙家浜,虽然被固定在审讯椅上不能动弹,他却依旧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他知道先前审讯自己的那两个警察此刻一定在审讯室外,通过那面单向反光玻璃段观察着自己,一想到他们牙咬牙切齿却又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朱志强心里就得意的不行。 虽然看不到时间看不到门外的天色,但他知道此刻肯定已是深夜,只要再熬上十多个小时他就能重获自由。 咯吱一声,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一男一女两个警察。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朱愚和宋茜。 朱志强认为他们俩不过是来换班看守自己的,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两人都非常年轻,刑警队不可能让两个新兵蛋子来审讯杀人嫌疑犯吧。 “朱志强,我们是全山刑侦大队的,现就张定远全家被杀一案依法对你展开询问......” “我就搞不懂了,我舅一家至今尸骨未寒,你们不去找杀人凶手,盯着我这个受害人家属干嘛?!”朱志强边说边用指关节重重敲击审讯椅,表现出非常愤怒的样子。 朱愚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和宋茜施压,以此占据心理上的主动,赶忙示意身边的宋茜不要发作,自己则起身来到朱志强身前,笑着问他,“抽烟吗?” “关这么久我这烟瘾确实犯了,来一根。” 朱愚掏出一支烟给朱志强点上,“我这工资只抽得起红双喜,朱老板可不要嫌弃啊。” “怎么会,这红双喜我可是抽了十几年呐,要我说那中华也不过就是做生意充门面用的,口感上跟这红双喜也差不多。” 或许是朱愚笑嘻嘻的态度让朱志强放松了警惕,他的态度不再像先前那样强硬,话也密了不少。 就在这时,朱愚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认识这打火机吧?” 看到打火机上金美丽歌舞厅的字样,朱志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随后立刻恢复成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这不就是个普通的打火机嘛,我怎么会认识。”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可是这个金美丽歌舞厅的常客啊。” “我们做生意的去歌舞厅这种地方都是为了应酬,谈生意还来不及,哪会在意去的是哪。”朱志强继续辩解道。 “认识刘晓红吗?”宋茜突然问道。 听到刘晓红三个字后,朱志强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镇定自若,慌忙说道,“认识,之前去金美丽歌厅的时候点过几回。” “还有没有别的关系?”宋茜继续问道。 “没有。” “刘晓红可不是这么说的。”朱愚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俩睡过,之后她问我要钱我没给她就到处败坏我的名声,这女人说的话不可信啊警察同志......” 没等朱志强说完,朱愚猛地拍了下审讯桌,厉声喝道,“你还要跟我们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 “我没装......” 朱志强虽然还在狡辩,却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气势,朱愚立即朝宋茜使了个眼色,是时候给他当头一棒了。 宋茜心领神会,举起一条心形项链问道,“朱志强,认得这条项链吧?!” 朱志强沉默了,当看到宋茜手里项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所有的辩解都已经是多余的了,那是肖华的项链。 审讯室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到三人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还要烟吗?” 最终还是朱愚打破了沉默,重新替朱志强点了一支烟。 朱志强接过烟先是猛吸几口,而后又重重叹了几口气,最终才缓缓开口说道,“我交代,我舅一家都是我杀的。” 随着朱志强的讲述,623杀人案的真相被一一展现。 6月23日那天傍晚,朱志强来到张定远家借钱,理由是给厂里工人发工资,可张定远却没有答应他。 “就因为张定远没有答应借钱给你,所以你狠心杀了他们一家?”宋茜问道。 “是的。” “连杀人都认了,其他那些脏事就别遮遮掩掩的了。”朱愚一脸严肃,显然不认可朱志强借钱不成的说法,“张定远应该早就把钱借给你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朱志强满脸的不可置信,“其实那天是我跟舅舅约好还钱的日子,开厂以来我前前后后一共问他借了8万块钱,他们家也一直没有向我讨要过,直到上个月底,我舅突然提出让我先还3万块给他,他想给肖华开个小卖铺。” 面对张定远讨还3万借款的要求,朱志强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下来,可真到了6月23日那天他却根本拿不出钱来,只能厚着脸皮来到张家,想要编个理由搪塞张家人。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张家人并没有给他什么脸色,只是淡淡地说理解。 因为他很喜欢吃张家的咸菜,临走时俞来宝还特地装了一袋子让他带上。 就在朱志强以为自己成功骗过张家人而暗自窃喜的时候,张定远的几句话触到了他的逆鳞。 就在朱志强准备离开的时候,张定远小声对他说,其实他知道朱志强这两年一直在烂赌,还问不少朋友都借了钱。 讲到这,朱志强又向朱愚讨要了一支烟。 宋茜:“张定远拿你赌博的事要挟你了?所以你才要杀人?” 朱志强怔怔的看了宋茜一眼,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想到要挟人,我舅他跟我说没关系,跟我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他借我的以后慢慢还,他还偷偷塞给我1000块钱,鼓励我好好做人,再也不要去赌了!” 朱志强的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直在审讯室外监听的张庆峰和韩大鹏等人,全都气得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宋茜更是气得全身颤抖,忍不住大吼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人?!” 片刻的沉默后,朱志强再次开口道,“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恨上了我舅,恨他当面揭穿我的谎言,让我不得不从自我麻痹中醒来,让我不得不去想我欠下的那些钱,整整五十万呐!我拿什么还?!” “想到这,我再也没法控制住自己!我拿起刀!一刀!两刀!三刀!” 第6章 才刚立功,又要我去卧底? 宋茜起身离开了审讯室,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暴揍朱志强一顿,张庆峰接替了情绪失控边缘的宋茜。 之后的审讯过程很顺利,朱志强将所有细节都交代得干干净净。 杀人时朱志强想得是自己最后自杀,来个一了百了,可等他杀死张家四口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自杀的勇气。 于是,他仔细擦拭掉了自己所有的指纹,又拿走了张家所有值钱的物品,将现场伪造成入室抢劫的样子,以误导警方的侦查方向。 没想到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张欣然的储蓄罐反而帮助朱愚做出了凶手是熟人的推断。 做完这一切后,朱志强带着搜刮来的钱去了赌场,不出意外地再次输了个精光,只剩下一条他从肖华脖子上摘下的项链,并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因为那项链是彩金的,赌场里那些个放债的人全都拒收。 之后和刘晓红幽会的时候,朱志强便顺手将这条项链随手送给了对方。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条项链最终成了指证朱志强的关键。 走完所有拘捕流程将朱志强押解到看守所后,天已经大亮,疲惫也写满在了朱愚等人的脸上。 “今天上午放半天假,都回去好好睡一觉。” 张庆峰笑着说道,随着朱志强的落网,这几天一直积压在他胸口的大石也终于得以落下,呼吸也终于变得不再那么沉重了。 ...... “小朱好样的,刚来就破了个难度这么高的案子!” “张队被宋局叫去汇报了,看来局里要给你记功了小朱。” “小朱,之前是老哥不对,你可别往心里去。” 下午一点,当朱愚优哉游哉地跨进全山刑侦大队办公室,迎接他的是同事们热烈的掌声,朱愚甚至在鼓掌人群里发现了先前各种针对他的韩大鹏。 一下子从小透明成了全队的焦点,被整个办公室的前辈行注目礼,搞得朱愚有些不习惯,只能腼腆笑笑。 就在这时,队长张庆峰回到了办公室,大声宣布道;“好消息!宋局长充分肯定了我们全队在623灭门案上的付出,充分肯定了我们队的侦破效率,特意向市局申请了嘉奖,给我们队每人发200元奖金!” “太好啦!” 年轻些的队员忍不住欢呼起来,年长的那些也是满脸喜色。 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朱愚被张庆峰叫进了办公室。 “刚刚宋局特意点名表扬了你,让你好好干。”张庆峰将一支烟甩给朱愚,笑着说道,“你小子这回是真给我长脸了。” “都是师父您教导的好,当然也和你徒弟我自身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朱愚把烟点燃,朱愚贱兮兮地说道。 张庆峰指了指桌上的茶杯,朱愚心领神会,赶紧帮他把水续上。 张庆峰接过朱愚递上的茶杯,抿了几口之后才缓缓开口问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进来吗?” “是不是和朱志强口供里的那个赌场有关?” 朱愚的答案让张庆峰大吃一惊,这小子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或许是看出了张庆峰脸上的震惊,朱愚赶紧解释道,“昨晚您特意询问了朱志强地下赌场的情况,还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你小子真是天生干警察的材料。”张庆峰示意朱愚坐下,继续说道,“我和宋局汇报了这个地下赌场的情况,他也支持我们把它端掉。” “需要我做什么?不会是让我去当卧底吧师父?”朱愚知道,如果是直接带队去扫场,张庆峰完全没必要把自己单独叫进办公室。 “对咯。” “您没开玩笑吧师父?”朱愚将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我连那些个东西的玩法规则都不知道,一上桌就会露馅的。” 张庆峰拿起茶杯抿了几口,笑着说道,“你小子在金美丽歌舞厅里的表现宋茜可都跟我说了,要听听吗?” “啊?” “她说你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的样子,那纨绔子弟去赌场潇洒,我觉得很合理啊。而且你刚来咱们队里,眼生,不会有人认得你。” “那些赌博的玩法规则我会让韩大鹏教你,你这脑子肯定一学就会。” 见朱愚久久不说话,张庆峰又说道,“你不要有什么顾虑,也不用害怕,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我不是怕什么危险。”朱愚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在担心自己因为没钱输被赌场的人打一顿。” 这话听得张庆峰又气又好笑,嘴里的茶水都差点没忍住喷出来,缓了好几口气之后他才没好气地说道,“这你不用担心!队里会给你经费,你只管输去。” ...... 朱志强供述的地下赌场位于章盐镇,离全山县城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张庆峰亲自开车送朱愚去执行卧底任务。 “你这次的任务是摸清楚赌场的内部情况,搞清楚有几个出入口,有多少保安,就算看到什么违法犯罪的情况也一定要忍耐,千万不要暴露自己。”张庆峰边开车边叮嘱道。 “那要是看到有人杀人呢?我也不阻止吗?”朱愚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阻止,亮明警察身份,然后让他们把你一块做掉。”张庆峰知道这小子是在跟自己耍贫嘴,故而也满嘴跑火车起来。 “那师父可得记着给我报仇,把坏人全都绳之以法。” “别贫了,检查一下,别把暴露身份的东西带在身上。” “放心吧师父,证件、手铐都在局里,安全起见我连宿舍钥匙都没拿。” “行,三个小时后我在这里接你,去吧。” 张庆峰将朱愚放在了一处破旧的厂房门口,根据朱志强的供述,那个地下赌场就在厂房深处的仓库里。 朱愚双手插袋,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朝里走去,走过第一排的破败办公楼之后他才发现,这地方是外松内紧,门口看着无人值守,实则看守的人都在工厂内部埋伏着。 一束手电筒光突然照射到了朱愚脸上,“来干嘛的?!”两个身着工厂保卫科服装的人厉声质问道。 “我来玩两把。”朱愚讪笑着回答道。 “这里是工厂,没什么好玩的!”“保卫科”人员继续严肃道。 “别啊大哥,我是熟人介绍来的,那个开五金厂的朱志强你们总该认识吧。”朱愚笑着给两人点上烟,“是他跟我说这里有的玩,介绍我来的。” “他自己怎么没来?”两人的语气不似先前那般凛冽。 “本来说好一起来的,可晚饭的时候这家伙被个小娘们勾了魂,非要把人家拿下了再来,这不就让我一个人先来了么。” “倒像是这家伙能干出来的事。”其中一人用手电筒指了指方向,对朱愚说道,“进去吧,到了门口跟他说是朱志强的朋友就行。” “好嘞,谢了啊老哥。” 朱愚又给两人各自发了根烟,才不疾不徐地朝那间神秘的仓库走去。 第7章 夜探赌场 朱愚看似吊儿郎当地走着,实则是把整个厂区的方位布置都暗自记在心里,他发现这片破厂房的占地面积非常大,从大门口往里看似乎是方方正正的,真正身处其中才会发现内部构造非常复杂,有很多七歪八绕的小岔路。 仓库门口也有安保人员,与先前遇到的那两位保卫科打扮的不同,仓库门口都是清一色的混混打扮。 “我们这的消费可不便宜啊老板。”领头的一个黄毛讪讪地说道。 “怎么,打个牌还要先验资?”朱愚没好气地问道。 “嗯呐~我们这的规矩就是见钱才放人。” “那要多少钱才可以进啊?” “打底五千,钱给我们看看就成。” “搞得挺像那么回事。”朱愚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叠百元大钞,随后对黄毛说道,“需不需要给你验一下真伪?” 看到朱愚手里的钱,黄毛立刻变得殷勤起来,“不用不用,老板里边请~” 费了好一番功夫,朱愚终于进到了仓库内部。 仓库内部的装修使用了大量红木、镀金板材以及水晶吊灯,灯火通明且金碧辉煌,与残破不堪的仓库外立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厅里摆放着十来张赌桌,每张桌子前都站着十来个赌客,摇头晃脑地嘶吼着,“大!大!大!”“三边!三边!三边!”个个都堵红了眼。 更令朱愚没想到的是,大厅里竟然还有专门的【账房】,那意味着这个地下赌场是使用筹码进行赌博的,要知道眼下才是1994年,这赌场的经营方式明显领先眼下一个时代,朱愚不禁对赌场的背景产生了怀疑。 换了一万筹码后,朱愚来到了一张百家乐赌桌前,正巧荷官刚洗好牌,示意众人下注。 “庄!” “闲!” 赌客们一边喊一边将筹码压到桌上,少则50、100,多则3、500。 就在这时,朱愚直接将一个面值1000的筹码丢到了“和”上。 一把压1000,还是概率最低的和! 其他人纷纷用一种看傻子眼神看向朱愚,这年轻人,人傻钱多啊! 可随着荷官将牌发完,众人惊讶地发现庄和闲竟然都是13点! “庄家13点,闲家13点,打和。” 荷官边说边将其他人押在庄和闲上的筹码全部扫进自己面前的筹码盒里,而后熟练地输出8个面值1000的筹码,将它们连同押在和上的1000筹码全部交到了朱愚手上。 在其他人或羡慕或不屑或鄙夷的目光里,朱愚丢出了两个面值1000的筹码,还是押和。 “这小伙子胆子哈大啊!” “这不瞎搞么,那可能连着开和的啊!” “又不是你儿子,你管人家怎么玩。” 伴随着众人的议论,荷官开始发牌,庄家一张10,闲家一张7,庄家一张5,闲家一张8。 “庄家15点,闲家15点,打和。” 朱愚的2000筹码变成了,众人看他的眼神只剩下了羡慕。 荷官将手里的扑克牌反复洗了好几遍,才重新示意众人下注。 朱愚不出意料地再次将筹码丢到了和上,这次是4000。 不同于前两次,这次的和上多了些零星的筹码,赌徒都是迷信的,有人开始迷信这个运气有些逆天的年轻人。 看着压在和上的那些筹码,荷官有些紧张,如果再发出和来让那个年轻人赢钱,她这个月大概率要被老板扣工资了。 怀着这种忐忑的心情,荷官再次开始发牌,庄家一张9,闲家一张9,庄家一张7,闲家一张7。 “哇!!!” 跟着朱愚押和的那些人开始欢呼,而剩下那些头铁的则开始懊悔,短短三把牌,朱愚就赢下了元。 要知道这可是1994年,胜海市职工的年平均工资也不过只有7400元,元可是普通人整整8年的工资,这可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赌神!” “小兄弟下把怎么买?我跟一点。” “我也跟一点。” “我梭哈跟!” 在众人兴奋的氛围里,一只手从后拍了拍朱愚的肩膀。 朱愚回头,见到了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笑着说道,“先生,我是这里的经理,我刚观察了很久,您的赌技很好,下注的筹码量也比大多数人大很多,要不要试试我们的VIp厅?” “哟吼,竟然连VIp厅也有,你们搞得挺像濠江啊。”朱愚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是啊老板,我们这学的濠江新葡京的模式。” 经理说着,对朱愚做了个请的手势,顺着他手掌的方向可以看到一扇银行金库同款的装甲门。 其实朱愚一进门就发现了这扇双开钢质门,毕竟它的形象和大厅的装修实在不搭,可他依旧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说道,“走,带小爷我去VIp耍耍。” 经理带着朱愚来到装甲门前。 咚...咚...咚......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三下门。 直到这时朱愚才发现,这门是反向安装的,那意味着它只能从内部被打开,这赌场的安保措施不一般! 思索间,装甲门被人从内部推开了。 VIp包间内部只有两张赌桌,装修和大厅一样金碧辉煌,区别于大厅的是,这里的荷官更漂亮,还有专门的服务员端茶送水,个个也都是大美女。 这里的人显然更有钱,丢出的最小筹码也都是1000,朱愚知道自己口袋里的那三瓜两枣分分钟就能输光,故而在VIp包间里的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划水糊弄,顺便观察环境。 隐秘的角落里有一扇铁门,如无意外那应该是逃生通道,需要搞清楚它通往哪里,朱愚暗自将其记下。 除此以外,朱愚还发现了两台视频监控器,但它们对准的方向是两个赌桌,朱愚判断那应该是用来监控有没有赌客出千的,不足为惧。 将所有环境记下后,朱愚又装模作样地玩起了百家乐,直到和张庆峰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才下桌离开。 到账房将筹码换成现金,朱愚发现自己今晚一共赢了元。 以他目前的工资收入水平,不吃不喝十年才能存下这么多钱。 所以该不该把这笔钱上交呢? 要知道现在可是1994年,凭借重生者的先知,他完全有能力把这笔钱翻上好几十倍。 朱愚陷入了纠结。 第8章 钱生钱,准备收网 汽车鸣笛声打断了朱愚的沉思,是张庆峰来了。 “有没有是什么收获?”张庆峰边开车边问。 朱愚便把先前观察到的所有信息一五一十地给张庆峰讲了一遍。 “那两万块钱呢?没输光吧?”了解完赌场的情况后,张庆峰又问起了那两万公款的情况。 朱愚没有立刻回答,将手上的烟狠狠吸了几口之后,才下定决心说道,“没输,不仅没输,我还赢了五万多。”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朱愚最终决定上交那六万多违法所得的大头,只给自己留下点辛苦费。 “难怪口袋那么鼓,原来真的赢钱了。”张庆峰似笑非笑道。 朱愚立刻反应过来,原来师父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口袋里的钱,先前的询问是在试探自己。 嘶~~~ 幸好自己没有撒谎(好吧,是没有完全撒谎),不然这会儿就尴尬了。 就在朱愚准备开口询问五万要上交到哪里的时候,耳朵里又传来了张庆峰的声音,“把两万还给局里,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是惊喜?!什么是tmd的惊喜?! 朱愚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装作平静地说道,“这样不好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那要不我跟局长汇报一下你赢钱的事?” “别啊师父!” “哈哈哈哈哈!”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而后,张庆峰突然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你师父,有事我会替你扛着,前提是我俩之间没有秘密,记住了吗?” “记住了!” 车内突然安静,氛围有些严肃,朱愚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便嬉皮笑脸地说道,“话说,这么大一笔钱呢,要不我给您分点?” “你师父我一向是兜比脸干净,突然多这么一大笔钱的话,你师娘要么直接打死我,要么跑去纪委举报我。”张庆峰没好气地回答。 “那我先替您保管着,以后缺钱跟我说~” “也行,要不以后把我的烟都包了吧朱老板~” “没问题~” 伴随着两人的说说笑笑,汽车停到了全山分局宿舍楼前,朱愚很高兴,因为从这一晚起,师父真的成了师父,比前世两人打开心结的时候要早上很多。 第二天一早,张庆峰特地带着朱愚一起找宋平汇报地下赌场的相关情况。 听完两人的汇报后,宋平立刻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王局,请问您下午有没有时间?我这有个突发情况需要当面向您汇报。”“好的,那我两点到您办公室。” 挂上电话,宋平当即指示两人做好保密工作,不得把赌场的相关信息泄露出去,连队里的其他警察也不行。 根据朱愚的说法,这个地下赌场一晚上的流水应该在百万以上,如此巨大的资金量,它的背后极有可能存在政府层面的保护伞,为避免在打掉这个赌场的过程中遇到什么阻碍,宋平决定先向市局一把手王东升汇报,争取到这位市委常委的支持后再开展抓捕行动。 返回刑警队的路上,张庆峰小声问朱愚,“昨天的两万块钱退给财务科了没有?” “没呢,这不一早上刚到单位就被您拉去宋局办公室了嘛。” “那你现在赶紧去,省得这夜长梦多。” “还有,”张庆峰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后,又压低声音说道,“趁着上午队里没啥事,你去趟储蓄所把那五万存了,身边别放那么多现金。” “好嘞~” ...... 出了全山分局的大门,朱愚直接奔向了全县仅有的一家胜源万国营业厅。 昨晚思考如何钱生钱的时候,朱愚突然想到1994年8月1日,国家推出了着名的“三大救市政策”,沪市在这重大利好的刺激下迎来了一波主升浪大行情,沪证指数直接从325点暴涨至1052点。 想到这,朱愚看了眼墙上的挂历:1994年7月20日,这个时间点把钱投进沪市显然是最好选择。 可朱愚关于沪证指数的记忆都是后来刷短视频看来的,两世为人,他并没有真正炒过股票,自然没有任何关于个股的记忆。 虽然有“牛市随便买都能赚钱”的说法,但牛市并不等于所有的股票都会疯狂上涨,自己还是有亏钱的风险。 该买什么呢? 朱愚突然想到了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些重生小说,十个主角里有八个在股市里呼风唤雨赚得盆满钵盈,其中又有六个都是通过控股“爱使股份”成为资本大鳄的。 1994年9月,爱使股份达到了65元的历史最高点。 到达胜源万国营业厅,完成开户后的朱愚立马开始查询爱使股份的价格,当看到13.59元这个数字后,朱愚知道自己要发财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自己身上的六万块钱全部换成了爱使股份的股票。 虽然作为重生者的朱愚这辈子只想当个好警察以弥补自己上一世的遗憾,但作为一个正常人,谁又会嫌钱多呢? 做完这一切后,朱愚立刻赶回全山分局,给全队同事分享之前自己去市局禁毒大队学习的b毒相关知识。 分享会就在支队会议室举行,全队所有人都听得非常认真,不时还有人举手提问,所以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才结束。 “都留一下。”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张庆峰走进了会议室,“今晚所有人都加班,有紧急任务。” “哎~我还以为今晚可以准时下班呢。” “是啊,我还跟我老婆说了今天回家吃晚饭呢,晚上又得挨她骂了。” “张队,我先去打个电话给我爸,让他替我去接一下孩子。” “所有人都坐好!”张庆峰一边说一边用指关节敲击桌面,“我强调一下纪律,所有人从现在起都不许离开这间会议室,也不许给任何人打电话!去上厕所也必须由我陪着!”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除了朱愚,这架势显然是宋局的汇报通过了,今晚就要行动把那地下赌场给端了。 “什么任务啊张队,要搞得这么严肃?”韩大鹏忍不住大声问道。 “等宋局回到局里,会亲自过来宣布。”张庆峰说完,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会议室门口,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先前那些话的严肃性。 其他人见状,也明白了今晚任务的重要性,或小声讨论或低头沉思或闭目养神,等待着宋局的到来。 第9章 布置任务,里应外合 一个多小时后,宋平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全山刑侦大队的会议室。 刚一进门,宋平便用双手示意所有人安静,然后说道,“同志们,是我让张队把你们聚在这里进行统一管理的,不让你们和外界联系也是我的意思。” 朱愚注意到宋局在说完开场白后做了停顿,特意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面部,那是在观察每个人的临场反应。 “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今晚我们全山刑侦将要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无视了在场多数人面面相觑的表情,宋平继续说道,“就在前不久,我们辖区内出现了一个地下赌场,根据我得到的情报,该赌场的内部组织极其严密、赌资流水极其巨大,其单日流水就能达到一百万。”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炸开了锅,一百万对于这些月工资不过六七百的刑警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可朱愚发现他们脸上除了对于天文数字的震惊以外,更多的是对于立功嘉奖的渴望,端掉这么一个特大地下赌场,全山刑侦的每一个人肯定都能得到实打实的好处。 “下面我说一下今晚行动的具体部署。” 会议室瞬间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了宋平一个人的声音。 “今晚行动的总指挥由我担任,张庆峰同志担任副总指挥。” “正门口有两道岗哨,张队你到时候直接带人从正门冲进去,必须第一时间就控制住门口的第一道岗哨,不给他们机会向第二道岗哨传递消息。” “韩大鹏你带人守住后门,你的任务是截住所有企图从后门逃跑的人,一个都不许给我放跑。” “朱愚,届时你假扮成赌客先行进入赌场内部,我需要你想尽一切办法混进它的VIp厅,等张队带人冲进来的时候从内部打开VIp厅的大门。” “是!” “保证完成任务!” 宋平在布置任务时隐去了朱愚先前已经去过该地下赌场的部分,这是他对这个年轻人的保护,万一在场的人有意或无意地将他卧底该赌场的事透露出去,朱愚很可能遭到其中的漏网之鱼或者背后保护伞的报复。 “你们有什么问题或者意见,现在马上提出来。” “宋局,我们刑侦大队总共就21个人,兵分两路的话人手好像不太够。”张庆峰率先说出了他的疑问。 宋平笑着回答道,“人手方面你们不用担心,市局直属防爆支队的同志会配合我们今晚的行动,100人此刻正在从市局赶来我们全山的路上。” 胜海市公安局防爆支队是其特警支队的前身。2005年,公安部发布了《关于切实加强公安特警队伍建设的意见》,胜海市公安局积极响应,在原有防爆支队的基础上整合了巡逻总队等单位,成立了胜海市公安局特警总队。 宋平的话无疑是给在场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整整100个防暴警察,他们全山刑侦可从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被分到围堵后门任务的韩大鹏更是摩拳擦掌,势要让今晚的赌场后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突然,向来不怎么在会上发表意见的宋茜缓缓举起了手,“宋局,我请求配合朱愚同志一起行动。” 宋平脸上浮现出一丝异样,“说说你的理由。” “赌场内部情况复杂,两人一起的话能互相掩护降低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另外朱愚同志还担负着开门的重任,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份成功开门的保障。” 宋平怔怔地看了宋茜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好,那就由宋茜和朱愚一起潜入赌场内部。” “还有同志需要发表意见吗?” 见无人回应,宋平最后说道,“朱愚和宋茜现在就跟我走,其他人继续留在这里,你们的晚饭待会儿就会送到,抓紧时间吃饭休息,等我命令随时出发。” “是!” 宋平将两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仔细看着两人将身上所有与警察身份相关的物品剥离后,才将一把车钥匙和五万元现金交到朱愚手上。 “进去以后随机应变,一定把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这钱你们全都输光了也没关系,反正之后都能搜剿回来,知道了吗?” “知道。” “明白。” 就这样,由宋茜开着车,朱愚再次踏上了卧底之旅。 “待会儿你就像上次去金美丽歌舞厅那样假扮成纨绔子弟,我呢就说是你的秘书......” 没等宋茜说完,朱愚直接开口打断道,“哪有人带着秘书去赌场的啊茜姐。” “没有吗?那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只好委屈你假装我女朋友咯~” “啊?那......好吧。” 宋茜脸上露出一抹红晕,被朱愚尽收眼底,他目前对宋茜并没有超越同事以外的情感,打趣她纯粹就是觉得好玩。 “那咱们待会儿要怎么混进去呢?宋局也真是的,都没和我们说清楚那赌场的情况。”解决完身份的问题后,宋茜又开始焦虑起如何进赌场的问题。 “茜姐,其实我已经去卧底过一次了......” 朱愚干脆将自己先前去那赌场卧底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宋茜,之所以会和盘托出是因为他判断宋茜肯定没问题,开会时宋局对待宋茜的态度,明显是长辈包容关爱自家晚辈的样子,一个大胆的猜测从那时就出现在了朱愚的脑袋里:宋局大概率就是宋茜的父亲,或者近亲长辈。 如果自己的猜测成立,那宋茜肯定是百分百值得他信任的那个。 反观宋茜这边,在渡过最初的短暂懵圈后,她立刻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找准了自身的定位,“今晚行动我都听你指挥。” “待会儿进到VIp厅之后,茜姐你最好能表现得蛮横骄纵,尽可能地把那些保安和工作人员的注意力吸引到你身上。” “好,我一定演好这个泼妇。” 汽车驶进了那片破旧厂房,在大门口侧边停下,朱愚下车后习惯性地点上了一支烟,而后将右手手掌置于腹部、微微抬起右臂,宋茜心领神会,将左手搭在朱愚的右臂上,宛若一对热恋的小情侣,一同缓缓向厂房深处走去。 熟悉的手电强光袭来,没等对方开口朱愚便抢先说道,“我昨晚才刚刚来过,你们又不认识我啦?” 两个“保卫科干事”看清来人是朱愚,直接笑笑让他往里走。 仓库门口的小黄毛也是熟人,没等宋茜掏出钱来就给两人放了行。 随着仓库大门被打开,两人的任务也将正式开启。 第10章 行动异常顺利,赌场人员全部归案 进到仓库之后,朱愚看了眼手表,已经是19点30分。 出发前,宋平特意跟他们强调了行动发起的时间是今晚20点整,那意味着他们只剩下半个小时了,必须抓紧时间进入VIp厅。 于是两人在柜台将5万元现金一股脑全部换成筹码后,便直奔VIp厅而去,可到了VIp厅门口,保安却说什么都不放他们俩进去,只有赌场VIp或者赌场经理亲自带来的人才有资格进去。 朱愚不准备像昨晚那样用高额下注+赢大钱的方式引起赌场经理的关注,一来时间紧急,二来输赢也不可控,运气不好的情况下,即便他把五万筹码输光了估计赌场经理都懒得看他一眼。 于是朱愚当机立断,带着宋茜找到了赌场经理,他的长相和打扮都很有辨识度,刚进门的时候朱愚就注意到了来回踱步的他。 “老哥还记得我吗?” 赌场经理迟疑片刻后想起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立刻笑着说道,“哪能忘了哟,这不是昨晚那个赌神小老板嘛。” 朱愚给他递上一根中华,说道,“外面的桌子都太小了玩着没劲,老哥再带我去VIp厅耍耍呗。” 赌场经理当即面露难色,但仍然笑着说道,“老板小哥你有所不知,VIp厅其实是有门槛的,里面的人要么是老板的朋友要么就是在我们这的流水达到一千万的,其实我昨晚带你进去就已经是违规操作啦。” 经理说完,宋茜立刻佯装出愤怒的神色,对着朱愚娇嗔道,“还说带人家体验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搞了半天原来都是吹牛的。” 朱愚心领神会,装作一脸尴尬地把赌场经理拉到一旁,压低嗓子说道,“老哥帮帮忙,别让我在这妞面前丢了面子。” 没等赌场经理想好说辞,朱愚就已经偷偷将5个价值1000的筹码塞到了他手里,继续压低嗓子说道,“这妞家里很有钱,等我和她结了婚我不就肯定是赌场VIp了嘛,老哥你只是提前带我进去熟悉环境,不违规。” 这些话赌场经理信不信的都不重要,作用就是给他个台阶,我不是平白无故敲诈勒索,这是我帮忙的辛苦费。 赌场经理熟练地将筹码装进上衣口袋里,对朱愚小声说了句“下不为例。”随后转身对着宋茜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是你鬼主意多。” “主要功劳还是你的那几句娇嗔,简直是神来之笔。” 两人就这样成功地混进了VIp厅。 朱愚带着宋茜来到一张赌桌前,边下注边和她讲解百家乐的规则,宋茜则表现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才看了没一会儿就抢过朱愚手里的筹码开始自己下注。 全是糙老爷们的VIp厅里突然多了个肤白貌美的姑娘,赢了蹦蹦跳跳输了嘟嘴跺脚,不知不觉间现场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被宋茜吸引了过去。 朱愚则趁此机会闪到一边,让自己尽可能地靠近VIp厅门口。 刚进门的时候他特意观察确认过,VIp厅的这扇装甲门是没有设置密码的,只需要转动上面的大圆环两圈就能把门打开,所以待会儿开门的难点就只剩下了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保安。 可待会儿的行动目标又不是把他们俩制服,自己只需要趁乱发起偷袭,争取到几秒钟开门的时间就可以了,凭着自己的身手这应该不难做到。 也不知道那些荷官和服务员是不是打手,如果他们一起上,也不知道自己和宋茜能不能撑到同事冲进来。 想到这里,朱愚又不自觉地看了眼手上的表,20点01分,不出意外的话,张队此刻已经带人撂倒了厂门口的那两个“保卫科干事”,可能随时冲进到外面的大厅里。 朱愚感到自己的呼吸正变得越来越急促,双手也开始不自觉地轻微发颤,这并不是因为他紧张,而是他的身体在极度亢奋下所产生的本能反应。 屏息,凝神,等待。 “警察!” “全都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一声声铿锵有力的警告自大厅传来。 VIp厅瞬间乱作一团,赌客们犹如惊弓之鸟四处乱窜,也有个别看着沉着冷静的已经开始用手里的大哥大拨打电话,显然是准备托关系运作的。 “大家不要慌!往这跑!”一个黑西装打开了那扇标有紧急出口的钢制门,招呼众人逃跑。 “阿毛、阿四,你们两个一定要把大门给我堵死了!”指挥赌客逃跑的同时,黑西装也没忘了提醒两个保安看好大门。 就是现在! 趁着那两个保安回应黑西装的当口,朱愚闪身到两人面前,先俯身扫堂腿将其中一人勾倒在地,随后立刻用双手抓住另一人的衣领,半转身腰部发力,用投掷链球的方式将其甩飞出去。 趁两人吃痛的空档,朱愚成功打开了VIp室的大门,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鱼贯而入,成功控制住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工作人员和赌客。 至于那些成功从紧急出口逃走的,迎接他们的则是韩大鹏的笑脸和市局防爆支队黑洞洞的枪口。 抓捕过程远比朱愚想象的顺利,现场所有的赌客以及工作人员被全部抓获,无一人成功逃脱。 56个赌客以及35个工作人员被全部押解回全山分局,连夜展开审讯。 鉴于在押人数实在过于众多,宋平当即做出决定,刑侦大队所有人先处理56个赌客再审讯赌场工作人员。 对赌客的处理相对简单,录口供配合度良好的,录完口供交完罚款后一律当场释放。 当张庆峰将此处理政策传达给所有赌客之后,连原先那些端着架子的都瞬间转变成了配合警察工作的好市民。 凌晨3点,对于所有赌客的审讯工作全部完成,除了个别两三个有前科的,其余人被全部释放。在离开前,每个赌客都按要求签署了配合调查的保证书,后期调查如果需要,他们必须到全山刑侦配合办案,不然会被处以15日行政拘留。 看着这些保证书,朱愚心中感慨,这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处理完赌客,全山刑侦大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展现出了或多或少的疲惫,可他们没有时间休息,因为对于犯罪分子的审讯,此刻才算真正开始。 第11章 赌场老板是他? 全山县公安分局,第三审讯室。 朱愚和宋茜的审讯对象是仓库门口领头的那个黄毛。 “姓名。”宋茜摊开纸张,准备记录口供。 “身份证都给你收走了,你们不知道吗?”黄毛吊儿郎当地回答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还挺有个性,看来你是打算拒不配合顽抗到底了是吧钱军?” “你这不是知道我的姓名嘛警官。” “......” 钱军就是块名副其实的滚刀肉,无论朱愚宋茜两人如何威逼利诱,一口咬死自己就是个看门的,除此以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 宋平坐镇第一审讯室,亲自审讯赌场经理金红波。 可令人意外的是,金红波直接痛快交代了该赌场的所有情况,无论是流水、员工工资、有无放贷情况全都是有问必答。可当宋平问他赌场有没有幕后老板的时候,他却说老板就只有自己一个。 之后无论宋平如何询问,他都咬定自己就是赌场老板。 ...... 张庆峰在第二审讯室,他的审讯对象叫钱华,就是那个打开VIp厅紧急出口指挥人跑的西装男。 他是黄毛钱军的亲哥,也是赌场所有保安的老大,通俗点说他就是赌场里看场子的。 和拒不配合的黄毛钱军不同,钱华交代得非常痛快,他原本就是章盐镇上的混混,进出看守所和监狱就跟回丈母娘家一样频繁,压根不怕坐牢。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一个看场子的能蹲多久?就当是休养去了。” 可当张庆峰问他知不知赌场老板是谁的时候,钱华却也说是金红波,自己是金红波喊去看场的,每个月的费用也是金红波给自己的。 ...... 至于赌场的其他工作人员,经查全都没有案底,每个人的档案都非常干净,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下岗工人,迫于生计才干起了这一行。 而且他们全都是金红波招聘的,在赌场工作期间也只听命于金红波一个人,从他们嘴里问出赌场老板是谁的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全山刑侦大队会议室。 经过连续一晚的高强度工作,全山刑侦每个人的脸上满是困意和疲惫。 “大家都辛苦了,所以今天全队放半天假,待会儿开完会以后大家就回家休息,我和你们张队留下值班。” 眼见所有人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宋平放弃了原本案情分析的计划,匆匆布置完任务后就给众人放了假。 留下值班的宋平并没有回自己的局长办公室,而是来到了张庆峰的队长办公室。 两人的关系很铁,因为两人不仅是老同事,还是师兄弟,朱愚只知道张庆峰是工厂保卫科出身,其实宋平也是,而地下赌场所在的那一片废旧厂房正是两人原先工作的地方。 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人会对这间地下赌场如此上心的原因,因为他们都不忍心看到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沦为犯罪窟。 就在师兄弟俩追忆往昔的时候,朱愚敲开了张庆峰办公室的门。 “宋局、张队,我刚看了所有人的口供,发现金红波在口供里承认他就是赌场老板。” “怎么,你有不同的看法?”宋平笑着问道。 “嗯,我认为他在撒谎,他不可能是赌场的老板。”朱愚将昨晚金红波收了自己5个1000筹码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如果他是赌场老板,又怎么会贪图我的那几个筹码呢?” “还有吗?”宋平的意思是,还有没有别的佐证。 “我还查过金红波的档案,直到去年下岗前他一直都是县拖拉机厂的机修工,父母也都是普通退休工人,他哪里来的钱弄这么大一个赌场?!” 还有一点朱愚没有明说,那就是1994年的时候,我国的《刑法》里还没有【开设赌场】这一项罪名,赌场老板和聚众赌博一样都是按赌博罪论处,而赌博罪目前的量刑上限就只有三年,这也就意味着尽管章盐镇赌场的涉案金额特别巨大,金红波所面临的最高刑期也不过就是三年,幕后之人许诺给他的好处必然是远远高于他扛下这一切的代价的。 张庆峰给自己和宋平的杯子里添上水,又给朱愚倒了一杯,才笑着说道,“你宋局刚也是这么分析的。” “啊?” 朱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说了半天说的都是人家已经认可的事实。 “你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讨论接下来调查方向。”宋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你的看法和我们一致,那也说说看接下来该怎么查。” 和气定神闲的宋平不同,朱愚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灌进肚子,才开口说道,“我认为应该从这片旧厂房的产权归属查起,先调查它的产权所有人。” “查过了。”宋平说道。 张庆峰随后补充道,“这厂子原本是个国营酒厂,十来年前被划拨给了市里的大酒厂以后就整体搬迁到了隔壁奉县,这片厂子就此荒废下来了。我们打电话问过,这些厂房目前还是这个酒厂名下的资产,只不过他们日常疏于管理没派人看管,就稀里糊涂地认为这厂子一直是废弃空置的状态。” “有没有可能是厂领导在撒谎?”朱愚本能地问道。 “那几个全都是胆小怕事的,出差多开几块钱发票都不敢的那种。”张庆峰没好气道。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你宋局原来都是这个厂的,跟他们共事了好几年。” “好吧。”朱愚没再多说什么,他相信这两个老刑侦的判断。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朱愚刚刚说的那些宋平和张庆峰都已经调查排除了,而他们和朱愚一样暂时也想不到别的调查方向。 “两位领导,我有个想法。”最终还是朱愚开口打破沉默,“要不我们把金红波给放了,怎么样?” 听到朱愚这么说,宋平和张庆峰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随后又立即反应过来他的用意。 “你这徒弟胆子比你大啊老张。” “不仅胆子大,脑子转得也挺快,要不怎么是警官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呢。” 第12章 我要检举揭发! 犯罪嫌疑人已经认罪的情况下把人放走,在后世警察系统全联网办公的年代肯定是办不到的。但现在是1994年,笔录都还是手写的年代,宋平和张庆峰都是能办到的。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假装金红波扛不住压力全都招了,从而引诱幕后老板因为猜忌而主动现身是吧,但你这个想法有些过于理想化了。”宋平严肃地说道,“假设真的有这个幕后老板,但我们现在连一个怀疑对象都没有,金红波叛变的消息我们要散布给谁去?” “就算这个幕后老板真的听到了我们散布出去的假消息,他要是选择直接逃走而不是向金红波报复呢?” 朱愚安静地听宋平把话说完,才笑着说道,“所以我的目的并不是引诱幕后老板现身,而是要引导金红波对幕后老板产生猜忌和恐惧。” “嗯?”宋平和张庆峰这下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见两人这反应,朱愚赶紧补充道,“如果你们是金红波,在你被释放的当天就差点发生车祸之类的意外,而等你提心吊胆着终于回到家以后又发现老婆孩子刚被人威胁过,你会怎么怎么想?” 嘶!!! 宋平和张庆峰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俩先前说朱愚胆子大的时候更多只是调侃,可当朱愚说出刚刚那番言论以后,两人再也没有了一点调侃的兴致,剩下的只有紧张。 “我们是警察!不能知法犯法!”张庆峰严肃地说道。 “对付金红波这样的坏人就该用非常手段,包大人就说过【坏人奸,好人就得更奸,才能对付坏人】。” “包大人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和张庆峰不同,宋平的关注点有些偏。 听到宋平还有心情调侃,朱愚知道自己的计划有戏,便试探着问道,“那要不我们今天就把人给放了?” 宋平道:“放你个大头鬼。” 这下轮到朱愚懵圈了,现在的他虽然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可这具身体里住的却是一个五十多岁当了二十多年律师阅人无数的灵魂,明明刚刚他讲述这个计划的时候宋局并没有流露出反对的神色。 “想不通?”看朱愚默不作声,宋平问道。 “是的,我认为这计划是目前阶段唯一可行的,而且我以为宋局您是支持我这个计划的。”朱愚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是好事,但你记住你是个警察,为了破案可以做一些违规出格的事,但不能犯法是底线!” “宋局,我记住了。” “还有,威胁人家老婆孩子,这种事亏你也想得出来!真这么做的话我们和那些三合会份子有什么区别?” “我又没想打女人孩子,就是想在学校门口逮住金红波的儿子给他剃掉点头发而已。” “胡闹!” 朱愚这计划的灵感来源于他前世看过的一部弯弯电影《黑金》,可如今这电影都还没问世,宋平和张庆峰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只觉得他是在胡闹。 虽然自己的计划被否了,但朱愚仍旧还是不死心,试着问道,“宋局、张队,那我们这么看着金红波把所有事都扛了?” “当然不是,钱家兄弟一直都是街面上的小混混,案底也都是小偷小摸为主,而且那个钱华去年才刚放出来,就凭他自己根本不可能聚起这么多打手,我已经让人在查他背后的老大是谁了,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个老大揪出幕后老板是谁。”宋平边说边给两人散了烟,又给自己点上一根,“还有,你的计划虽然不靠谱,倒是也给了我另一个思路。” “嗯?”朱愚一时间想不到宋平要做什么。 “吓唬女人孩子的事我做不出来,但吓唬金红波本人我肯定是敢的。” “找人进看守所?”朱愚试探着问道。 宋平只是笑笑,但这笑容就已经是答案了,一旁抽闷烟的张庆峰没好气道,“我看你们俩才像师徒!” “哈哈哈哈。” ...... 全山县看守所。 金红波背靠角落席地而坐,双手环抱膝盖警惕地看着眼前,浓重的黑眼圈和布满血丝的双眼无不说明此时的他已经非常困倦了,但他不敢睡。 从他被关进这里的第一晚开始,只要他闭眼睡着就会有人蒙住他的脸掐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老板让你小心点,好好考虑考虑老婆孩子。” 他想不通,明明老板当初说得好好的,出事了他来扛,等他坐三年牢出来了就把他全家送出国,怎么自己这才刚进看守所,老板就找人来威胁自己了呢? 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重压下,金红波开始胡思乱想,难道自己扛的这事不止要坐三年牢?我老婆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三天没睡觉的金红波终究没能扛住身体本能,在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 他开始感到呼吸困难,猛地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黑暗,有人用枕头蒙住了他的脸!“老板让我告诉你,只要你能永远闭嘴,他就不会为难你老婆孩子。” 说完这些,对方施加在枕头上的力消失了,金红波大口喘着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苦涩。 我该怎么办?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老板让我永远闭嘴是不是让我去死的意思?可我不想死啊!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金红波终于挨到了天亮,他已经做出决定,他不想死,也不想老婆孩子出事,他要向公安机关举报,请求他们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但这个监舍里有老板的眼线,所以他只能等。 终于,机会来了。 “金红波出来,公安机关提审。” “到!” 金红波很激动,他要抓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戴罪立功,请求公安机关保护好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金红波,我们是全山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现就开设赌场一案对你进行补充询问,希望你如实陈述,好好交代。” 金红波震惊地发现,来人竟然是那对年轻的情侣,苦笑着说道,“原来你们俩都是警察啊,那晚上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和案情无关的话不用多说。” “好的。” “你的姓名是金红波吗?” “是的。” “章盐白酒厂仓库内的地下赌场,是你开设经营的吗?” “......” “金红波,请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章盐白酒厂仓库内的地下赌场是不是你开设经营的?” “不是!两位警官,我要检举揭发!” 第13章 赌场案告破,幕后老板竟然是他 “先交代你的问题,最后我们会给你检举揭发他人犯罪的时间。”宋茜一板一眼地说道,她并不知道朱愚宋平等人的谋划,更不知道此时的金红波已经被吓得宛如惊弓之鸟了。 “我要检举揭发的人全都是跟这案子相关的!”金红波慌忙说道。 “行,说说你都要揭发谁。”先前一直没说话的朱愚开口道。 “要是我把幕后老板说出来,你们能不能保证我老婆孩子的安全?”金红波试探着问道。 朱愚微笑道,“我们可以保证。另外,如果在这里有人威胁你的人身安全你也可以提出来,我今天就可以协调让看守所给你换监室。” “谢谢。”金红波随后重重地叹了两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钱家兄弟不止是看场子的,他们还在赌场里放高利贷,好多借了钱还不上的都被他们关起来打,要家里人拿钱来赎才给放回去。” “有证据吗?” “我亲眼见过,我还去过他们关人的地方,就在西山村,我可以带你们去指认,他们焊了几个大铁笼子,把欠他们钱的人抓回来就往里关。” “你记不记得哪些人问他们借过钱?” “知道几个,比如我们镇上开厂的杨玉林、刘金明,这两人的厂子都在东风路上;还有田林镇上的大老板胡平;县里最大那个琴琴家电卖场的老板林武军;还有......青巷镇的副镇长顾爱军。其他的我也不熟,看到脸或许还能认出来一些。” 朱愚将这些人的名字仔细记下,只要拿到他们的口供,就能坐实钱家兄弟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的罪名。 “关于钱家兄弟你还知道什么?”朱愚又问道。 “他们背后有老大,放高利贷的钱都是他们老大的,连看场子的活也是他们老大亲自出面给要去的。” “他们老大是谁?” “吴红旗,他在我们全山名气很大,你们应该也知道吧。” 记录完这些,宋茜又问道,“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赌场的老板不是我,我只是个背锅的。” 听到金红波终于说出赌场老板另有其人后,朱愚立即严肃地说道,“金红波,给假口供也属于犯罪,你能为你接下来说的话负责吗?” 金红波重重地点了下头,咬牙说道,“我能!” ...... 全山县看守所,106监舍。 那晚被带回来的赌场保安全都被拘留在这间监舍里。 和隔壁监舍那些哭爹喊娘的赌场工作人员不同,这些保安该吃吃该睡睡,根本不关心自己能不能顺利出去。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看守所的常客,对他们目前的处境以及之后的流程可以说是了如指掌,“除了华哥军哥,我们其他人最多也就是被关30天。” “于青山!提审!” 狱警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都聚集到了这个叫于青山的矮个男人身上,他是负责最外围放风的那两个“保卫科干事”之一。 警察为什么会突然提审这个不起眼的小保安呢? 直到出了看守所之后他们才清楚,原来那个不起眼的小喽啰竟然才是章盐赌场真正的老板。 走进审讯室,看到刑侦大队张庆峰队长亲自来审讯自己,于青山心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但他仍旧选择了装傻充愣卖力演出自己这个小保安的形象,直到朱愚将全山刑侦从他家搜出巨额现金的照片展示出来,他才彻底放弃抵抗,交代了犯罪经过。 于青山是金红波的表哥,早年间在鹏城做生意赚了钱之后便回到全山,投资了两个朋友的工厂后便当起了甩手掌柜,天天无所事事吃喝玩乐。 两年多前,那两个生意伙伴的工厂接连倒闭,于青山一下就没有了收入来源,可他这人好面子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日子一下就变得入不敷出。 于青山意识到,如果找不到赚钱的门路那自己没几年就会坐吃山空。 碍于自己之前投资正当生意接连失败,于青山便想到了捞偏门。 他早年间在鹏城做生意的时候跟人去过濠江,那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赌场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便萌生了开赌场的念头。 他找到了下岗在家的表弟金红波,用5000元一个月的工资成功说服对方替自己抛头露面,两人还约定如果赌场被警察查抄就由金红波出面扛下罪责,于青山负责养他们家一辈子。 赌场是一门容易招来他人觊觎的极其暴利的生意,加上出入赌场的赌客大多也是鱼龙混杂的,所以必须要配备专门的暴力打手,俗称看场子的。 没混过社会的于青山知道凭自己肯定是镇不住那些混混的,便找到了自己的发小,全山县数得上号的黑老大吴红旗,两人原本就关系极好,再加上于青山愿意把放贷的生意交给他,吴红旗当即就同意了合作。 于青山原想着等自己30天拘留期满,给金红波老婆孩子一笔钱后就跑去跑去鹏城避避风头。 于青山直到最后都没想通为什么自己最信任的表弟在最后的节骨眼上供出自己,打死他都想不到和金红波关在一个监舍的其他所有人都是警察。 至于为什么要假扮看门保安,于青山的解释是担心底下人在账目有问题。 于青山还补充了很多吴红旗团伙放贷收债期间对人实施非法拘禁以及虐待的细节,加上金红波供述的那些借贷人的口供及指认,全山刑侦成功将吴红旗为首的一众黑恶势力逮捕归案。 至此,章盐老酒厂地下赌场案成功告破,全山刑侦大队抓获赌场老板于青山、骨干成员金红波,收缴非法所得现金共计457万元。 由赌场案牵出的吴红旗黑社会性质组织团伙案,全山刑侦大队成功抓获团伙首脑吴红旗,骨干成员钱华等25人,缴获其非法藏匿的手枪2支、子弹50发、非法所得现金103万元。 胜海市局王东升局长充分肯定了全山分局的战果,特别点名表扬了朱愚、宋茜等人在此次行动中所做出的突出贡献。 ...... 全山刑侦办公室。 张庆峰笑吟吟地走出自己的小办公室,大声说道,“我有好消息要宣布,由于此次赌场案我们收缴回来的非法所得金额特别巨大,市局以及分局都决定给我们支队发奖金,每个人都能拿到1500元,下午就发!” “好哦!!!”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另外,市局还给宋茜和朱愚记了一次个人三等功,大家对他们表示祝贺。”张庆峰说完,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 第14章 那个借高利贷的人有问题 “小朱、小宋,这你们俩得请客啊。” “是啊,我当了十几年警察都还没立过三等功呢,这确实得请客。” 队里其他人纷纷开始起哄。 “没问题,等奖金发下来了我就请大家去东海饭店吃饭。” 朱愚没想到市局会给自己一个三等功,这是他两世为人从警以来获得的第一个荣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队友要请客。 一旁的宋茜也是高兴得很,赶忙说道,“我和小朱合起来请大家吃顿好的。” 所有人就在这么一片欢乐的氛围里开启了一天的工作,朱愚和宋茜负责归档章盐赌场案以及吴红旗黑社会性质组织案的全部卷宗。 “这个叫刘金明的还挺厉害,几个欠高利贷的就他把钱还完了。”宋茜看着其中一份口供无意间说道。 这立刻引起了朱愚的警觉,一个赌徒,竟然能还清高利贷? 于是他问宋茜道,“是因为他突然有一天走运赢了非常多的钱吗?” “不是,说是他厂子那几个月效益好,所以一下就把钱还上了。” “连利息都还上了?” “是的。” “那他后来还去过章盐赌场吗?” “当然去过,那晚行动带回来的人里就有他。”见朱愚如此好奇,宋茜又忍不住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朱愚当即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事有蹊跷,我不认为一个没戒掉赌瘾的赌徒能突然把高利贷还清,这些人有了钱之后大多会选择先把利息还上,再拿着剩下的钱去翻本,不信你看看其他几个人的口供。” 朱愚之所以能精准把控赌徒的心里,仰赖与后世发达的网络,从戒赌吧到短视频平台,无数赌徒用自己的亲身经历真实展现了赌瘾对于人性的摧残,他们叫嚣着后悔叫嚣着再也不赌了,可身边有了钱以后的第一反应还是去赌,输完之后再跑到网上后悔、发誓戒赌,如此周而复返指导山穷水尽。 在朱愚的提示下,宋茜翻看了其他几个借贷人的口供,果然无一例外都提到了“翻本”这个词。 “所以你认为这个刘金明有问题?”宋茜问道。 “对,他这种情况明显是突然多了一大笔钱,什么样的生意能突然一下比平时增加那么多收入?除了违法犯罪我想不到其他的。” “那我们去查查他。”说着,宋茜拿起外套作势就要往外冲。 “先汇报。” 朱愚赶紧把她拉住,两人一起来到了支队长办公室,把刚刚的猜想一股脑地汇报给了张庆峰。 有了前两个案子的基础,张庆峰已经非常信任眼前这两位年轻的刑警,特别是他自己的徒弟朱愚,所以他想也没想就批准了他们的调查申请,随后又嘱咐道,“可以用核实口供证据的名义直接去他厂里找他,不要打草惊蛇。” “遵命!” “还有,先把卷宗整理好了再去!” “是......” 这两活宝,让查案就生龙活虎,让干点资料就蔫了吧唧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张庆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 全山县东风路950号,全山锦明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室。 “你们全山分局的同志端掉这个黑社会集团,真是替我们全山老百姓除了个大害,我们老百姓真心感谢你们啊。”刘金明一脸诚恳地说道。 “刘老板您可不是普通老百姓。”朱愚笑着说道,满脸讨好的样子。 “嗨~除了比其他人多赚一点钱,我就是最普通的平头老百姓~”刘金明故作谦虚地问道,可满脸享受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经过几次合作,宋茜已经非常了解朱愚的套路,他对嫌疑人亲近热情的时候,自己需要扮演冷脸刻薄的角色,好方便他从嫌疑人身上套取到更多信息。 宋茜随即冷着脸对刘金明说道,“我们这次来找你,是有几个问题需要再核实清楚。”说完便从包里掏出录音机和笔录簿,作势要审讯的样子。 “警察同志,我知道的全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刘金明激动地说道。 朱愚赶紧关闭了宋茜已经打开的录音机,“没必要搞得这么严肃宋姐。”转头又笑着对刘金明说道,“这案子不是要移交检察院了嘛,依照程序送之前还需要跟你核实一下当时借款的那些数字。” 经朱愚和宋茜这么一折腾,刘金明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配合地作答了两人的问题。 “你这厂子是做什么的啊刘总?”核实完口供后,朱愚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洋葱精。”刘金明脱口而出。 “洋葱精?调味品嘛?和味精比哪个更鲜?”朱愚装作不知道洋葱精是什么的样子,又问道。 “洋葱精是一种保健品,日本那边很流行的。” “还真是孤陋寡闻了我。” “我这也是做出口的,国内很少有人做这个,朱警官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既然这东西国内买不到,刘老板能不能单独卖我两盒,我拿回去孝敬孝敬爸妈,也让他们在左邻右舍面前长长脸。”朱愚一脸讪笑,像极了贪财的无良警察,渴望从刘金明身上得点好处。 “什么买不买的,这东西在我这不值钱,朱警官你待会儿带两盒回去。还有宋警官,你也带两盒走。” “我不用。”宋茜满脸嫌,丢下一句“我在车上等你。”便离开了刘金明的办公室。 朱愚则借着等洋葱精的由头继续和刘金明闲聊,直到刘金明的秘书从车间取来两盒洋葱精给他才告辞离开。 当宋茜将警车开出锦明公司的厂区之后,朱愚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刘金明有问题,很大可能是在制毒。” “你发现了什么?”宋茜问道。 在朱愚的记忆里,后世有好几个大毒枭都是借着生产洋葱精打掩护生产b毒的,比如中文互联网上被各大自媒体翻来覆去几乎都要说烂了刘兆华,就凭这个共同点以及刘金明尽管烂赌但仍然非常富有的事实,朱愚推测这个刘金明十有八九是在制作b毒。 面对宋茜的询问,朱愚当然不能说这是他凭借前世记忆推测的,只好编了个理由说,“你走之后他接了个电话,我隐约听到对方说了麻黄素。” “麻黄素?这不是你上次给大家培训时说的那个新型毒品的原材料嘛!” “对,它是制作b毒的原材料。” “那我们赶快回去跟张队汇报,争取马上对刘金明的厂子实施布控!” 朱愚相信,在他们全队的严密监视下,刘金明人赃并获的那天会很快到来。 第15章 捣毁制毒工厂,又立功了! 在已知目标的情况下,如何抓捕一个毒枭? 最佳答案肯定是:密切监控,人赃并获。 朱愚宋茜从锦明化工回来的当天,张庆峰便成立了专案小组对锦明化工和刘金明进行24小时跟踪监控。 两周后的一天深夜,专案小组在一辆刚刚驶出工厂的大货车里搜查出了b毒。 张庆峰在收到报告的第一时间下令收网,专案小组全体出动,将正在指挥制毒的刘金明人赃并获。 当场缴获成品b毒900公斤、制毒原料1.5吨以及交易资金100万,抓捕除刘金明以外的其他制毒人员共计9人。 连同先前在大货车上搜出的100公斤b毒,刘金明单次制毒的重量达到了惊人的1吨之巨! 胜海市局一把手王东升连夜赶到全山分局亲自坐镇指挥,审讯刘金明的则是全山分局副局长宋平以及刑侦大队队长张庆峰。 面对人赃并获的局面以及两名经验丰富老刑警的威压,刘金明的心理防线被一举击溃,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张庆峰:“制造b毒的技术是哪里学来的?” 刘金明:“是我自学的。去年到羊城出差的时候无意间听人说起这个东西,我下海以前就是县化工厂的实验员,就买了材料自己试,没想到真做出来了。” 张庆峰:“你做出来的b毒成品都卖去哪了?” 刘金明:“全都卖给了一个叫梁双喜的羊城人。” 张庆峰:“你是怎么认识这个梁双喜的?” 刘金明:“他原先就是我的客户,我最早听说b毒也是他告诉我的,我做出东西来以后就问他有没有门路,没想到他直接说卖给他就行。” 张庆峰:“你们之间是怎么交易的?” 刘金明:“每次要货的时候他都会找人送100万现金给我,我拿到钱之后开始生产,最后再把b毒分几次混在他走公司账下订的洋葱精里发给他。” 张庆峰:“你总共做过多少次b毒?” 刘金明:“7次。” 张庆峰:“每次制毒的重量是多少?” 刘金明:“......” 张庆峰:“为什么不回答?” 刘金明:“有点记不清了......” 正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宋平突然冷哼道,“是记不清了,还是怕了?” 刘金明不敢直面宋平,低头轻声说道,“我......记不清了......” “刘金明!”宋平重重的拍打了一下桌面,“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单单是我们这次缴获的b毒数量,法院就能依法判处你死刑!我们现在问你是在给你机会,让你至少死的像个爷们,不用连死都死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宋平说完,刘金明先是低头沉吟片刻,然后猛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除了第一次是600公斤,剩下六次都是1吨。” 此言一出,无论是审讯室里的宋平、张庆峰,还是在门口听审的王东升、朱愚等人,无不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整6.6吨b毒! 如此骇人听闻的重量在整个胜海的禁毒历史中都是闻所未闻的,王东升当即做出部署:立刻将那个叫梁双喜的羊城毒贩抓捕归案! 张庆峰带着朱愚等人连夜赶到机场,坐上了第二天最早一班飞往羊城的飞机,王东升亲自致电羊城市公安局局长,对方表示一定全力协助全山刑警的此次抓捕任务。 最终,梁双喜贩毒集团全部骨干成员被抓捕归案,并被押解回胜海。 至此,这桩骇人听闻的特大制贩毒案件得以成功告破。 “听说了吗?隔壁全山县捣毁了一个特大制毒窝点。” “能没听说吗,整整6.6吨!我干了一辈子警察,破过的所有贩毒案加起来的数量都没人家一次多。” “听说是全山刑侦今年刚毕业的一个大学生首先发现的线索。” “是的,那小子在整理归档卷宗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其中一个证人的口供有问题,顺藤摸瓜给揪出了这个制毒工厂。” “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分到我们分局的大学生一个个都跟木头似的。” “你就别抱怨啦,我们分局都已经两年没分到大学生了。” “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办案能力,英雄出少年呐。” “那个大学生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朱......” “朱愚。” “对!撇未朱,愚蠢的愚!” 某次胜海市公安局全体大会前,与会的各分局领导饶有兴致地谈论起了全山特大制贩毒案,而朱愚的名字也在不经意间走进了这些领导的视野里。 虽然只是个刚毕业半年多的菜鸟警察,可朱愚这个名字已经在胜海警界颇有名声了,甚至有些兄弟单位对张庆峰称呼也从【全山刑侦张队长】变成了【全山那个朱愚的师父】。 ...... 全山刑侦大队会议室。 不同于以往,宋平这次是笑着走进会议室的。 “会议开始前,我建议所有人都给自己鼓鼓掌。”说罢,宋平带头鼓起掌来。 朱愚发现这位宋副局长在情绪调动方面确实要比自己师父张庆峰强上不少,果然能当上大领导的人个个都不简单,除了过硬的自身实力以外,还需要具备一定的情商和人格魅力。 “之所以建议大家给自己鼓鼓掌,是因为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几个案子连轴转。” “好在我们全山刑侦所有人都扛住了压力,成功破获了这几个棘手的案件,大家个个都是好样的!” “好在我们的辛苦付出没有白费。” 说到这,宋平举起了他抓在手里的几页纸。 “这是市局刚刚送达的嘉奖令,鉴于全山刑侦大队在全山特大制毒贩毒案中的突出表现,市局决定给予全山刑侦全体队员三等功嘉奖!”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这是全山刑侦大多数人从警以来第一次拿三等功,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宋平不得不高举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我手上还有一张嘉奖令,鉴于全山刑侦大队朱愚同志在全山特大制毒贩毒案中的突出表现,市局决定给予朱愚同志个人一等功的嘉奖!” 听到朱愚荣立一等功的消息,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有替他高兴的,也有羡慕嫉妒的。 朱愚无所谓他们如何看待自己,这功劳是他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干干净净。 自己连一等功都拿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升职了? 朱愚不由得憧憬起了自己的前途。 第16章 股市赚钱了,买房接父母进城 时间来到1994年9月中旬,一个多月的高强度工作过后,全山刑侦大队迎来了一段难得的闲暇时光。 拿到市局和分局的1500元奖金后,朱愚和宋茜如约请全队吃了一顿大餐,同事里最初听到朱愚拿一等功表现出嫉妒的那些也早已消化了情绪,重新对他释放出善意,毕竟这功劳是朱愚实打实凭自己本事挣来的。 另外,朱愚这段时间只要有空闲都会去证券营业厅转转,他只记得爱使股份在1994年9月中旬触及到了年内最高点,但却不记得具体日期是几号,只能通过这种笨办法让自己在一个尽可能的高点出掉手里的股票。 幸运的是,爱使股份的股价触及到65元顶点的那天他正好去了营业厅,这使得他成功在最高点套现离场,不到两个月的时间,6万变成了28万。 如果现在辞去警察工作下海经商? 朱愚并不觉得自己能像重生小说的主角那样成为大富豪,重生者不过是比其他人多一些先知先觉的记忆而已,并不会改变性格底色和个人能力,比如一个初中毕业且躺平摆烂多年的挂壁老哥,难道他重生了就能一下变得自律且有自制力了?难道他重生了就突然会市场运营和企业管理了?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所以朱愚对自己重生这一世的定位很清晰,一是当个好警察在警界有所建树,弥补自己上一世半路脱下警服的遗憾,二是通过重生者的先知先觉多赚些自己认知以内的钱,他相信那些钱足够让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过上好日了。 朱愚是全山本地人,出生在全山县前卫镇的农村,母亲曹晓兰在镇上的雨衣厂上班,父亲朱大明除了干农活以外还是个村宴厨师,前世父母虽然一直生活在农村,却也是村里出了名的爱折腾能挣钱,母亲下岗以后跟着父亲一起办村宴,之后演变为红白事一条龙服务,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 朱愚前世就一直觉得是环境束缚了父母的眼界,如果给他们更广阔的舞台,他们或许能有更大的作为,更高的成就。 所以拿到这28万以后,朱愚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如何赚更多的钱,而是想着把自己父母从农村接到县里生活。 要把父母接来,首先得有房子。 1993年底,胜海市房地产市场泡沫破裂,加之宏观调控导致市场萧条,胜海市的房价迎来暴跌,市中心的房价从1993年初的6000元每平方米骤降到了3000元每平方米,几近腰斩。朱愚所在的全山县是胜海最偏远的郊县,也受到了市中心房价暴跌的影响,商品房价格从1500元每平米跌到了不足800元每平米。1994年的胜海房价,是真正洼地中的洼地。 28万到手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朱愚来到了一处名为辰花家园的楼盘,以当下的眼光来看这个楼盘的位置有些偏僻,但朱愚是重生者,再过几年全山县撤县建区以后,这里将会成为规划中的全山新城最核心地段。 看着750元每平方米的单价,朱愚毫不犹豫地出手买下了两套120平米的房子,由于朱愚表示可以支付全款,开发商老板当即给与了每套房3000元的优惠,朱愚最终以17万4千的价格拿下了两套后世价值4、5百万的房子。 朱愚不打算和父母分开住,他会将其中一套出租,安心等待升值。 至于自己家居住这套房子的装修工作,他打算交给自己爸妈全权负责,一来能让爸妈刚进城就有点事做不至于太闲,二来也让爸妈到处跑跑熟悉环境,他相信自己爸妈会在这一过程中想明白要做什么生意,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这爱折腾的爸妈就是天生的生意人。 由于1994年国家还没有正式实行双休制,胜海市此时执行的是隔周双休制,即一周双休一周单休,朱愚买房的这个周末恰巧是单休,于是他下午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前卫老家。 见到许久未归的儿子,朱爸朱妈自然都是高兴的紧,除了逢年过节外不怎么在家做饭的朱大明更是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朱愚爱吃的菜。 “今晚陪我好好喝两杯。”朱大明边说边替朱愚倒酒。 “你少倒点,儿子晚上还要赶回县里,喝醉了走夜路不安全。”曹晓兰心疼儿子,一把抢过朱大明手里的酒瓶,不让他再倒。 “能有什么危险,我儿子可是警察,坏人见了他都得跑!” 看着父母年轻的脸庞以及依旧乌黑的头发,朱愚不禁鼻头发酸,立刻拿起酒杯说道,“爸妈,儿子敬你们一杯。” “好...好...” 席间,曹晓兰不停给朱愚夹菜,叮嘱他一个人在外也要好好吃饭,这给了朱愚话头,正好把话题引到让父母前往县城居住上。 “爸妈,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有件事要和你们商量。” “嗯?” “我上个月破了个大案子,胜海市局给我一个一等功,我们分局也奖励了我一套房子,今天房子已经拿到手了,所以我想你们搬到县里和我一起住。” “那哪行啊,你妈我还要上班呢。”曹晓兰脱口而出。 “老妈你那厂子去年就不行了,现在上班都是有一天没一天的,我看过不了多久就会搞下岗,到时候你肯定是第一批。”朱愚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还有老爸,你在哪干零活不是干,县城里的活可比我们镇上多多了......” “可是我们老两口跟你住在一起,以后你结婚怎么办?对象一听要跟你爸妈挤在一起还不得跑了啊。”对于去县城,朱大明显然是心动的,可作为一名父亲,他更多考虑的还是儿子。 “这点你们不用担心,这套房子是我一等功的奖励,跟局里的分房政策不冲突,等我工作年限满5年了还能享受到局里的分房。”朱愚随口编了个理由。 “爸妈,你们搬到城里能照顾我,我每天一回家都有热饭吃,总比天天待在局里宿舍吃食堂开心吧。二来县城里机会也多,你们可以做点小生意,你们多挣钱我以后娶媳妇儿不就更简单了嘛。” 朱大明和曹晓兰都不是扭捏胆小的人,也不缺出去闯闯的勇气,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确定对方的心意后,便异口同声说,“好,那我们就跟去县城。” 第17章 刑侦培训班 一周后,朱大明和曹晓兰便来到了全山县城。 朱愚顺势搬出了刑侦大队的宿舍,在辰花家园租了套两居室和自己爸妈同住,之所以选择这里是为了方便爸妈装修自家房子,小区附近就有建材市场。 自打爸妈搬来县城以后,朱愚每天下班到家都能吃到新鲜可口的饭菜,不知不觉中人也壮实了一些。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到了十月,直到有天张庆峰把朱愚喊进了办公室。 “师父您神神秘秘地叫我进来,是不是又要我去当卧底了啊?”朱愚嬉皮笑脸地说道,顺手替张庆峰把茶杯里的水加满。 “是啊,让你去警察堆里卧底。”张庆峰将一份文件推到朱愚面前,没好气地说道。 朱愚拿起文件,“关于组织全市刑侦业务骨干进行统一培训的通知......” “这个培训班三年组织一次,授课老师都是市局的刑侦专家,每次还会介绍国内外最新的侦查技术,你要珍惜这个来之不易机会啊。” “这上面都写了要求各分局组织业务骨干前往参加,我一个刚毕业半年连的小警察去参加算怎么回事啊,到时候人家分局来的都是警督、警监,我们全山派去的却是个一拐,这不丢我们全山分局的脸嘛。” 说到警衔的时候,朱愚特意加重了声音。 “少在这给我阴阳怪气,我知道你小子在打什么主意,关于你的警衔定级局里已经在讨论了,保证你小子能享受到副科待遇。” 半年升副科?!朱愚恨不得当着张庆峰的面来个滑跪。 “师父您可真是我的大靠山。”朱愚作势要三跪九叩的样子,“公若不弃,愚愿拜汝为义父!” “你属狗的啊,怎么给点阳光就灿烂?” “这不是激动的嘛,不过师父,既然局里都要给我副科待遇了,我再占咱们局唯一一个培训名额恐怕不太合适吧。” 张庆峰冷哼一声,“你以为我非要让你去啊?是市局领导点名让你去的。” “市局领导还能知道我啊?” “不止市局,你现在的名气个大着嘞。” ...... 刑侦培训班开幕日,胜海市公安局阶梯教室。 朱愚赶到的时候,阶梯教室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虽然在张庆峰办公室的时候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但朱愚是很乐意参加这种培训班的,除了能学到各种专业知识了解各种尖端技术外,还能拓展自己在胜海公安系统内部的人脉。 朱愚发现每个分局分配到培训名额都是不一样的,几个市区的分局基本都来了5个人以上,只有全山分局来了孤零零的一个朱愚。 如果朱愚真是那个刚毕业半年的小菜鸟,此刻应该会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等待开学,可现在这具身体里住的是一个中年灵魂,应付这样的场面自然不在话下,所以朱愚主动加入到了众人的群聊里。 “你就是全山刑侦的那个朱愚?” 和朱愚聊天的人在听到他的名字以后激动地大喊道。 其他人一听也纷纷围拢过来,询问他623灭门案以及章盐特大制毒案的细节以及破案思路。 “他们说你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我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真这么年轻。” “你小子真是神了,竟然能凭借一袋咸菜推测出凶手的身份!” “还有口供里发现的制毒案线索这事是真的吗?” 朱愚没想到张庆峰跟自己说的竟然是真的,自己真的已经在胜海警界小有名气了。他逐一回答了众人的问题,又谦虚地表示自己能破案纯属运气好,还要跟各位前辈多多学习。 正当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分局领导走进了阶梯教室。 都是各分局的精英,所有人见状纷纷回到座位坐好,教室也立刻安静下来。 “在座的有一些熟面孔,也有一些同志是第一次参加这个培训班的,希望大家都好好学习,好好交流,争取以后为胜海的刑侦工作多做贡献......” 简单的开场白以后,上课老师开始分发教学资料,培训也正式开始。 朱愚很喜欢这样的培训节奏,不拖沓且内容大于形式。 ...... 由于这培训课程安排得非常紧凑且每一堂课都是干货满满,朱愚在市局学习的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最后一天。 上午由市局副局长陈胜利亲自主持案例分析,陈局是胜海市知名刑侦专家,听之前参加过培训的师兄说他的案例分析课非常有特色,既能听他对陈年旧案娓娓道来也能获得满满的参与感,所以朱愚非常期待。 九点整,陈胜利准时出现在了阶梯教室。 令所有人感到惊奇的是,陈局身后紧跟着几名警员,手里都抱着厚厚的卷宗,将资料放下后他们便转身离开了。 一上午的时间讲得完这么多卷宗吗? 在朱愚的疑惑中,陈胜利开口了,“同志们,原本我是打算讲前几年在东三省发生的一起焚尸案的。可就在前天晚上,包山区突然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事件,受害人是后脑受到硬物锤击致死的......” 陈胜利扫视了底下一眼,继续说道,“相信这个作案方式在座的一些同志肯定不陌生,因为察北、阳浦这也发生过类似的案件。” “我查看了两个月发生的所有钝器敲击头部案件,认为这些案件大概率是同一个人犯下的。” 此言一出,阶梯教室瞬间炸开了锅,这些人都是各分局的业务骨干,个个都有敏锐的办案嗅觉,这些案件大概率要并案调查了。 陈胜利举手示意众人安静,又接着说道,“经过开会讨论,市局决定将这些案件并案调查,命名为敲头系列案,由市局亲自组织专案组进行调查。” “于是我想到了在座的各位,大家都是各个分局的业务骨干,可以直接组成专案组,市局也通过了我的提议。” “所以现在我宣布,胜海敲头案专案调查组正式成立。” “你们的调令市局已经传真到了你们各自的工作单位,从今天起这间阶梯教室就是我们胜海敲头案专案组的办公室,希望大家密切配合、早日破案。” “是!” 宣布完决定后,陈胜利局长当即带着众人开始了专案组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目的是让所有人立刻了解案情细节,尽快确定侦查方向。 第18章 敲头恶魔 被并入敲头系列案的案件一共有5起。 8月2日晚18时许,阳浦区五角场街道的一名纺织女工在回家途中遭遇钝器敲击头部,凶手拿走所有财物后逃离,由于案发现场比较偏僻,该女工直到晚上20点30分左右才被出门寻找她的丈夫发现,送医抢救后保住了性命。 8月10日晚20时许,察北区一对姐妹在去工厂上夜班的路上遭遇袭击,凶手拿走两人身上的所有财物后逃离,姐姐当场死亡,妹妹重伤昏迷不醒(大概率会成植物人)。 9月8日下午15时许,阳浦区一对老夫妻在公园散步时遭遇袭击,凶手抢走老人身上的所有财物后逃离,由于这次案发时间白天,两名老人很快被路人发现并送医,双双都保住了性命。 9月21日晚19时许,包山区一名舞女在上班途中遭遇袭击当场死亡,身上所有财物被洗劫一空,另外,包山警方还在该舞女身上发现了不明液体。 10月9日晚19时30分许,包山区一名女工在下班回家途中遭遇袭击,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包山警方在其后脑共发现了5处钝器伤,同样发现了不明液体。 从案发时间来看,犯罪嫌疑人的凶残程度明显一次强过一次,如果不将此人及时抓获,胜海老百姓将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下。 如果是20年后,光凭从受害者身上提取到的不明液体警方就能通过dNA数据库找到犯罪嫌疑人,可如今是1994年,胜海市局虽然已经有了dNA技术,但并没有太多的比对样本。 所以敲头案专案组的办案思路依旧以传统为主,一部分人负责重新勘察案发现场,一部分人在案发现场附近走访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目击证人,另一部分人则重新梳理口供线索争取找到更多相同点。 朱愚被分配到勘察案发现场,由于案发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想再从现场找到犯罪嫌疑人的相关证据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这次勘察现场的工作以分析凶手行动路线轨迹为主。 几天后,陈胜利主持召开了敲头案的第二次案情分析会。 首先由各组负责人汇报这几天的调查进展,之后则是专案小组成员各自阐述对自己对于这些案件的看法分析。 “朱愚同志,你有什么想法?”所有人都没想到,陈胜利竟然第一个就点了朱愚的名字。 朱愚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站起身说,“那我就先来说说我的发现,一是陈广平、林琴夫妇(阳浦老夫妻)的两次口供,都提到说犯罪嫌疑人说胜海话的口音很奇怪;第二点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犯罪嫌疑人最晚的作案时间也不过是晚上八点,且案发现场附近都有公交站存在,所以我判断犯罪嫌疑人每次作案都是乘坐公交车出门的,于是我买了这份带有公交路线的胜海市地图。” 朱愚边说边将一份胜海地图摊开,“这几处红圈是案发地址,这条是沪太路,这条是共和新路,这条是......我发现只有356路公交车经过以上所有我画出的道路。” “所以我认为,犯罪嫌疑人的活动轨迹就是356路公交车沿线。” 朱愚说完,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他们都是真正的刑侦高手,一听朱愚这分析就知道靠谱,纷纷表示也不用接着挨个往下分析了,直接按照朱愚的调查方向分配任务得了。 根据敲头案受害人或受害人家属的口供,犯罪嫌疑人抢走了很多黄金饰品,那他肯定会找地方将这些黄金饰品卖出变现,根据朱愚对他活动轨迹的推断,他变现的地点很可能也会是356路公交车沿线。 陈胜利当即将356公交车沿线划分为若干个片区,将专案组所有人撒网出去,要求他们必须在两天内完成对各自片区所有卖场、金店、当铺甚至是黄牛背包客的走访排查工作。 所有人领到任务后便立刻出发走访调查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几名后勤支援和没有被分配到任务的朱愚。 “会开车吗?”陈胜利问道。 “会的陈局,在学校的时候学过。”朱愚可没瞎说,当年的警校确实有专门的车辆驾驶课程。 “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助理,马上跟我去找个人。” “好的陈局。” 在陈胜利的指挥下,朱愚把车开到了胜海市铁路公安局。 当汽车驶进铁路公安局大门的时候,朱愚已经猜到陈胜利要找的人是何方神圣了,那是一个后世在全国警界无人不知的名字——章欣,1999年被公安部特聘为刑侦专家,赫赫有名的刑侦八虎之一! 章警官是模拟画像专家,从警35年间共参与侦办各类刑事案件1.1万余起,制作模拟画像1.3万余张,破获公安部直接督办的大案要案38起。 不出朱愚所料,陈胜利此行的目的就是请章欣警官为敲头案的嫌疑人制作模拟画像,听完案情介绍后,章警官当即表示愿意加入敲头案专案组,和两人一起回到了市局的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画像专家就位,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静心等待前线同事的调查结果了。 陈胜利也没让朱愚闲着,他需要驾车在各大片区来回机动,将各小组的调查结果随时整理上报,一旦发现敲头案销赃线索就立刻把目击者带回市局。 调查工作进行到第二天下午,包山片区第三小组取得了重要进展,一间私人金铺的老板认出了其中一名被害人所佩戴的项链,朱愚立即将他带回专案组办公室交给章欣警官,没耽误一点时间。 三个小时后,敲头案犯罪嫌疑人的模拟画像被送到了前线调查组的每个人手上,所有小组按照原本划分的片区开始第二轮走访调查,这一轮的重点调查区域是居民区、小旅馆以及城乡结合部的群租房。 和之前寻找销赃点相比,这轮排查的工作量要大上好几倍,看着同志们在一些线奋战,朱愚主动请战加入到了摸排工作中,被分配到了阳浦第二小组。 ...... 不知道走访了多少旅馆,不知道摸排了多少小区,朱愚所在的阳浦第二小组终于在江弯镇的一个居民区发现了敲头案犯罪嫌疑人的踪迹。 “这个人好像是57号302的租户。”一名居委会工作人员认出了模拟画像上的男子。 组长立刻通知就近的几个小组赶来支援,等57号302室的业主辨认确定后立刻实施抓捕。 业主赶到居委会后,一眼就认出画像上的男子就是他房子的租户,又经业主确认,该男子现在就在57号302室内。 天时地利人和齐备,组长当即下达了抓捕命令! 第19章 成功抓捕敲头恶魔 那房东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知道自己的租客王文虎可能就是最近搞得胜海人心惶惶的敲头恶魔以后,立即表示自己可以配合专案组的抓捕行动。 半小时后,房东以催收房租的名义敲开了57号302室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艳俗的红色外套,脸上盖着厚重的白色粉底,浑身上下散发着刺鼻的劣质香水味道。 “房东大哥,不是还没到交房租的时间嘛,这个月怎么这么急呀。”女人笑呵呵地娇嗔道,然后她就看到了房东身后的专案组众人,“你们......” 没等女人喊出声来,朱愚一个箭步冲到她身前,用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专案组其他人趁这个机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卧室。 犯罪嫌疑人王文虎此刻正躺在床上看电视,面对鱼贯而入的专案组警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便被摁倒在地上,挣脱不得。 “王文虎,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朱愚这队的小组长厉声质问道。 “我不知道!你们凭什么抓我!”王文虎依然心存侥幸,矢口否认自己和敲头系列案有关。 但他根本没想过警察会找到自己的住所,行凶用的那把铁榔头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放在家门口的鞋柜里,很快便被专案组找到。 此外,朱愚几人还在红衣女人身上找到了被害人的金项链和金手镯。 专案组所有人都没想到凶器和物证竟然如此容易就被他们找到了。 当他们把确凿的证据摆在王文虎面前,原本还面露凶光的王文虎直接面如死灰,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最终只能被两名专案组警员架上警车带回胜海市局。 专案组里的其他调查走访小组在收到通知后大都已经回到了胜海市局,所以当朱愚他们小组的警车驶进胜海市局,将王文虎押解下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其他小组列队欢迎的场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却也都发出了真心的笑容。 陈胜利亲自站在市局刑侦支队办公楼门口,笑着对专案组众人说道,“大家这些天都辛苦了,今天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我请大家吃饭!” “耶!!!” 专案组众人齐声欢呼,有嫌疑人落网的喜悦,也有长时间重压得到释放后的轻松。 没有人担心审讯工作会出问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从王文虎被押解下车的神态就能看出这个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现在随便找个没毕业的警校学生都能审他,何况是经验丰富的陈胜利副局长亲自坐镇审讯。 所以在专案组每个人看来敲头案已经告破了,陈局说明天中午请吃饭就是给大家庆功的。 连续十几天的高强度工作,敲头专案组成员基本不是睡在那间临时办公室就是睡在市局的培训班临时宿舍,即便是家离市局再近的同事都没选择回家过夜,他们在解散后立刻选择收拾东西赶回家,一解好多天见不到家人的相思。 朱愚和另几个郊县分局的同事则溜达去了云南南路夜市,吃了顿鲜嫩可口的涮羊肉。 回到市局宿舍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朱愚独自一人开始复盘起敲头案的细节,特别是实际情况和推论有出入的部分,他进行了反复地推敲。 这样的头脑风暴使得原本还有些困意的朱愚变得特别精神,于是他干脆起床坐到书桌前,将自己的想法全部写了下来。 看着满满几页的笔记,朱愚突然有了种豁然开朗地感觉。 或许那些名满全国的刑侦专家所出版的书籍也是这么一点一点记录出来的吧?有朝一日我也将我的探案笔记出版出来,朱愚又多了个重生目标。 做完笔记之后,精力彻底消耗完的朱愚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等他洗漱完来到专案组临时办公室,才发现同事们基本已经到齐了,看来他们每个人都很关心王文虎的审讯结果。 朱愚到达后不久,陈胜利也笑着来到了专案组临时办公室,王文虎到案以后,这位冷面局长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多了很多笑容。 在他的讲述下,专案组全体人员清楚知道了敲头案的全部经过。 根据王文虎的交代,他在1993年7月由老家徽州省来到胜海打工,起初在阳浦滨江的一家工厂做钳工,由于是技术工种,收入还不错。 93年12月的时候,他在老乡的介绍下认识了同是徽州老乡的钱爱花,也就是抓捕当天给专案组开门的那个红衣女人。 离异的钱爱花比王文虎大两岁,但王文虎却对她一见钟情,在他的疯狂追求下,钱爱花很快便答应了和他交往。 今年年后,重新回到胜海的王文虎从滨江那边的工程辞职,搬到了江弯镇和钱爱花同居。 钱爱花和王文虎以前好过的女人都不一样,她赶时髦爱打扮,还时不时要下馆子,加上王文虎又是个非常爱面子的人,同居后的两人过起了挥霍无度的日子,王文虎很快便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钱爱花便让王文虎出去找工作养家,可过了几个月清闲日子的王文虎再也不愿意回工厂打螺丝,于是便动起了歪心思。 他说自己之所以会带着榔头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第一次作案时想的也是抢了钱就跑,可受害人不经意说的一句你是不是徽州老乡让他动了杀念,由于害怕自己犯罪的事实败露,他把榔头狠狠砸向了受害人。 从那以后,他给自己定了条规矩,那就是先砸被害人再抢劫,“不管是砸死还是砸晕他们都不会有机会认出我,那我就是安全的。” 就因为害怕被认出来,所以就能对无辜的陌生人下死手,王文虎这样的人就是天生的恶人。 关于如何挑选作案目标这一点,和朱愚的推断非常相似,由于王文虎本身并不是很熟悉胜海,家门口也只有356路这一班公交车,故而所有的案件都发生在了这趟公交车的沿线。 关于老夫妇听到的胜海话,他确实有意模仿胜海人说话,可两边的方言着实有不小的差距,故而被老夫妇听出了破绽。 第20章 一级警司,副科级! “感谢在座每一位同志在过去十几天里的辛苦付出,你们用你们的专业、敬业出色地完成了敲头系列案的侦破工作,有力地维护了胜海公安在胜海人民心目中的形象,我代表胜海市局感谢大家。” “当然,感谢肯定不止是口头上的,王局长说了,要给在座的每一位发补贴、发奖金!每个人都是这个数!”陈胜利说着,竖起了两根手指。 “陈局,这是两千还是两百啊?”在座有跟陈胜利相熟地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两千啊,两百能叫奖金啊?两百只能叫辛苦费。” 办公室里随即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都是要养家糊口的大老爷们,谁不喜欢多挣点钱呢。 宣布完奖励后,陈胜利随即宣布专案组就地解散,成员各自回原单位报到。 再回原单位之前,还有一顿丰富的庆功宴在等着专案组众人。 这顿庆功宴被安排在了市局机关食堂,也就是俗称的领导小食堂。 众人到达机关食堂的时候,四张圆桌都已经被摆上了精美的冷碟,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大厨的手艺,朱愚两世为人也是第一次踏足这样的领导专用食堂,不免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这食堂的装修看似朴素,实则非常讲究,比如地砖,都是上等的大理石而非时下流行的水磨石。 陈胜利热情地招呼众人入座,作为全专案组资历最浅的朱愚原本都已经坐在最边上一桌了,却被陈胜利特地点了名,只能在一部分人火辣辣的目光里挪到了陈胜利身边坐下。 坐在领导身边的好处是,作为下属的你在能力上已经得到了领导的认可,只要不作死或者这个认可你的领导不倒台,你都能比其他人获得更多的机会有更大的前程。 坐在领导身边的坏处则是,像朱愚这样的一个大小伙子看着满桌的美食却不敢敞开肚子吃,市局厨师的手艺很好,无论是红烧河鳗、八宝辣酱还是草头圈子,全都烧出了本帮菜浓油赤酱的精髓,但朱愚只能浅尝辄止,他在饭桌上的大部分时间都被用来应对陈胜利以及热情的其他同事。 以至于整场饭局下来,朱愚还只是处于半饱的状态,在公交车站吃了碗面后,才心满意足地坐上了回全山县的大巴。 车上,朱愚开始认真思考陈胜利在先前饭局上对自己说的话。 “有没有兴趣调来市局?” 陈胜利直言不讳地告诉自己,由于自己在最近几件大案要案上的出色表现,他们想调自己去市局刑侦大队。 如果自己去市局,行政级别上肯定能比同龄人高上一级半级,但整个市局刑侦大队比自己资历深能力强的人可谓是一抓一大把,自己去了之后肯定不会像在全山刑侦这边有那么多立功机会。 年纪轻轻去市局固然好,可自己一没人脉二没背景,除了享受到更高的行政级别待遇外,想要升职的机会无疑将会是极其困难的。 作为一个普通人,或许分局的积累乃至后续申请下调派出所得到更多的基层历练,才是更好的晋升通道。 打定主意继续留在全山的朱愚,在回到分局的第一时间便将陈胜利想要调自己去市局的事汇报给了张庆峰。 听完朱愚的汇报后,张庆峰并没有急于给出自己的意见,“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想不想去?” “当然不想啊,在这由您和宋局罩着,在市局我可就成了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咯。” “那我和老宋,谁是爹谁是娘啊?”张庆峰没好气地问道。 “世上只有妈妈好,师父您这么好当然是娘啦。”没等张庆峰发作,朱愚便端起水壶蓄满了他茶杯里的水。 “既然张局是私下问你的,说明这事不是组织上硬性规定的,你好好跟他说明情况就可以了。” “张局不会给我穿小鞋吧?” “你也不用太把自己当回事。”张庆峰指了指面前的座位,示意朱愚坐下说话,“局里给你的定级出来了。” “是什么?”看着神神秘秘的张庆峰,朱愚也不免产生了好奇。 张庆峰将一份文件丢到朱愚面前,“自己看吧。” 朱愚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他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一级警司,副科级! 虽说警衔这东西可以靠年限熬,但谁不喜欢跳过漫长的练级期直接拥有满级大号呢? 况且还有个副科级!要知道胜海的乡镇派出所所长大都也才是副科级,等于他朱愚刚毕业半年就能和很多老资格平起平坐了! 体制内有体制内的规矩,只有先成为副科,才有进一步向上发展的机会,如果你只是科员,哪怕你立再多功受再多奖,职位晋升时还是会竞争不过其他副科级的同事,更何况是和副科竞争。 自己这师父,什么时候这么护犊子了?! 朱愚非常了解张庆峰和宋平,他们即便再喜欢自己,也不太会直接把自己定级为副科,毕竟这么做的影响不太好。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朱愚嘴上依旧说道,“师父你和宋局也太给力了!” 即便你猜到真正使力的人是谁,也必须先感谢通知你的那个人,这是规矩。 “你小子精得跟猴一样,会猜不出来这是谁的主意?”张庆峰没好气地白了朱愚一眼,也不想在他面前拦功。 “我就您一座靠山,难道市局还有我不知道的靠山?”朱愚半开玩笑道。 “这是王东升局长的意思。” “他那么大的领导还能知道我?” “谁让你小子给我们全山局长脸呢,一来就办了几个大案要案,还都有突出贡献。”张庆峰抿了口茶,“王局在会上和韩局(韩锋,全山分局局长兼书记)说了,这么好的一个同志,我们市局连一等功都给了,你们全山分局可不能小气。” “王局还说了,要是你们全山不培养,那就把他调到能培养他的地方去。韩局开完会回来就把我和老宋叫了去,拍板给你定了副科。” “嘿~原来我市局真的有靠山啊师父。” “那必须的啊!” 一想到自己即将升副科,朱愚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第21章 乡下老房子遭贼了 朱愚拒绝了张庆峰一起吃晚饭的邀请,以前自己一个人住宿舍多晚回去都无所谓,现在和爸妈一起住而且自己昨晚特意打电话说了今天下午就回全山,所以他想先回家和爸妈报个平安。 回到家,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朱愚不禁打趣道,“我这也是过上饭来伸手的好日子了。” 曹晓兰接过朱愚手里的背包,笑着说道,“快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曹晓兰不停给朱愚夹菜,又嘱咐他慢点吃。 “妈,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朱愚很了解自己母亲,平时她压根不会这么殷勤,这肯定是有事和自己商量。 “我和你爸想开个服装店,你觉得怎么样?”曹晓兰开门见山问道。 “铺面找好了吗?” “我们看了金龙街上的几个铺子,租金合适。”一旁的朱大明说道。 “金龙街?会不会太偏僻?”朱愚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金龙街此时仍属于全山县城的边缘,要等10年后才会变成新城区的核心地段。 “偏是偏了点,但我和你妈去看了,小学、初中和高中的学生上下学都要经过这里,我们想卖这些小孩穿的衣服。”朱大明夹起一块豆腐送到嘴里,边嚼边说,“而且它附近还有两个新的居民区。” “这两个小区不是还在施工吗?何况谁知道多久才有人入住。”朱愚继续提出疑问和风险。 “还用你说,我们早就打听清楚了。”曹晓兰得意道,“那两个小区下个月就能完工,而且里面的房子早都卖光了。” 看着朱愚疑惑的眼神,曹晓兰继续说道,“建材城里这两天都是看装修材料的,还有好多预约装修师傅的,我和你爸就跟他们闲聊,就啥都给我们说了。” 听到这,朱愚给不由地给自己爸妈竖起了大拇指,他们的眼光和判断在朱愚这个重生者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几乎都是正确的。 1994年的胜海中小学生几乎个个都是独生子女,自然能得到家里更多的宠爱,父母在衣食住行方面都不会吝啬,专卖青少年服装绝对是门好的生意。 “爸妈,你们算过需要多少启动资金吗?”朱愚问道。 “我和你爸一共存了1万5千,完全够开店进货了。”曹晓兰面露难色,“只是如果我们把钱都拿去做生意的话,家里房子的装修可能要缓一缓了......” “没事,装修的钱我有。” “你才上几个月班,哪里来到钱?”曹晓兰笑着说道。 “你以为我十几天没回家干嘛去了?我又立功了,市局发了2万奖金,等发下来了我就拿给你们。” 朱愚并没有把炒股赚钱的事告诉自己爸妈,如果说了他们肯定会追问自己炒股本金的来源,以曹晓兰多疑的性格,甚至会怀疑那本金是他贪赃枉法得来的,从而担惊受怕到睡不着觉。 善意的谎言有时候确实可以规避不必要的麻烦。 朱爸朱妈听到是奖金,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家三口开始闷头吃饭。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朱大明的bp机突然连续发出几次蜂鸣声,这是有人连呼好几次寻呼台的表现。 朱大明将碗里剩下的米饭大口吃完,然后拿起了自己放在茶几上的bp机,发现呼叫人竟然是隔壁邻居陈伟,便拿起电话回了过去。 “喂,什么事这么急啊阿伟?” “你是朱大明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挂上电话,朱大明着急说道,“家里遭贼了,派出所让我们回去录口供,朱愚妈,你换个衣服跟我走。” 朱愚阻止了正欲回房换衣服的自家老妈,“还是我陪老爸回去吧。” 1994年,从全山县城到前卫镇的公交车只有一班,末班车发车时间是晚上六点半。 朱大明接到通知的时间是六点半,朱愚下楼后猛地想起此时已经没有回镇上的公交车了。 “没公交车了,我们去车站叫个车吧老爸。”朱愚提议道。 1994年,全山县城的出租车数量还很少,多数着急用车的人会选择叫面的,顾名思义就是载客的面包车,他们大都聚集在车站等活。 “叫什么车,你爸我有车。”朱大明掏出一把钥匙在朱愚面前晃了晃。 顺着朱大明的视线看去,朱愚发现了停在车棚里的一辆幸福250,暗红色的车身,后座两侧挂着两个铁皮框,一看就是后加上去的。 “这不是要做生意嘛,进货送货都用得上,正巧建材市场有个老板换了卡车,我和你妈就把它买下来了。”朱大明不好意思地笑笑。 朱大明将后座的铁框卸下,用铁链穿好锁在车棚的铁杆上,才发动摩托车示意朱愚上车。 伴随着两冲程发动机的嘶吼声,幸福250消失在了夜晚的马路上。 胜海农村的房子大多比较分散,基本都是一排两三户,间隔一段又出现四五户的情况,偶尔也有单独1户或者连着10几户的情况。 朱家房子所在的埭(全山方言,就是一排的意思)上一共有5户人,朱家的房子位于最西侧,要回家必须先经过其他4户人家。 当朱大明的幸福250拐进埭上,就发现自己坝子上聚集了不少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其他埭上赶来看热闹的村民。 “你们就是这家的主人吧?”两个警察走出围观人群,对着朱大明问道。 “是的警察同志。” “那配合我们做个笔录,然后等通知。”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说道。 “总得先让我们看看家里丢了哪些东西吧。” 听到朱愚这么说,年轻警察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悦,他现在只想着赶紧做完笔录回所里交差,没好气地说道,“我们已经等了你们整整一个小时,做完笔录再查看也不迟。” “你们的笔录里连受害者丢了什么东西都不用记录的吗?这样怎么帮受害者追回赃物?”朱愚继续心平气和地说道。 “不用你教我们警察办案!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工作!”年轻警察彻底失去了耐心,冲朱愚吼道,“你再蛮不讲理不配合的话,我就把你抓回所里拘留24小时!” 朱愚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全山分局副科级侦查员朱愚,这是我的证件。” 第22章 真给他找到线索了 “冒充......”年纪稍大的警察阻止了还想破口大骂的年轻警察,随后接过朱愚手上的警官证仔细端详起来。 警官证没有问题,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是分局刑侦大队的,虽然警官证上不会标注职级,但年长警察并不认为这个年轻人在说谎,因为没有意义,随便一个电话都能确认的事,太容易被拆穿了。 “同志你好,我是前卫派出所治安大队副队长李虎,这是我们大队的民警杨浩。”李虎将警官证交还给朱愚,又分别介绍了自己和年轻警察的身份。 “李队长你好。”朱愚回敬了一个礼。 “不好意思啊李队长,我们刚从县城赶回来所以耽搁了。”朱大明怕儿子跟眼前这两位起冲突,赶紧在一旁解释道。 “没事,先去看看都被偷了什么吧。” “好的,我很快。”朱大明说完,径直朝二楼卧室跑去。 朱愚并没有一起进去,他房间里没有值钱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爸妈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藏在哪,他甚至连家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都不知道。 和左邻右舍简单打了个招呼,朱愚给李虎和杨浩各散了根烟,问道,“李队、杨同志,能给我讲讲大概是什么情况吗?” “你自己看吧。”杨浩说着,把整本笔录递给了朱愚。 一旁的李虎忍不住把白眼翻上天,这小子是真没脑子!这不告诉分局我们不专业不正规嘛?! 看着眼前的笔录,朱愚先前心里对杨浩的那点气也彻底消了,这小子不是坏,他只是真的蠢。 将埭上其他几户邻居的笔录看完,朱愚对今天的盗窃案大致有了了解。 最先发现家里失窃的是最东头的陈伟家,陈伟老婆三点下班到家后发现自家大门竟然是虚掩着的,起初她并没在意,以为是陈伟提前下班了,直到她发现自家卧室的门被人暴力踹开了,木屑散了一地。 被眼前一幕吓得不轻的陈伟媳妇并没有第一时间跑进卧室查看情况,她怕那小偷还没离开,自己贸然冲进去会丢了命。 于是她赶紧跑去找隔壁邻居求助,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除了搬去县城的朱家,其他三户人家竟然也都没人在家,这可把陈伟媳妇儿吓坏了,又跑去间隔不远的隔壁埭求助,在那边村民的帮助下通知了陈伟并报了警。 警察到达陈伟家勘察现场的工夫,隔壁三户也陆续有人回到家里,听说陈家遭贼以后他们赶紧回家查看,结果无一例外,他们家里也全都被那小偷光顾过。 将笔录还给杨浩后,朱愚又亲自查看了各家的现场情况,只有陈伟家的大门是被人为破坏的,中间三户邻居家的大门都是完好的,而且他们回家的时候大门也是紧闭状态,至于朱愚自己家,虽然大门敞开了一半但是门锁是完好的。 由此基本可以判断小偷的作案轨迹是从东到西,他用暴力手段撬开了陈伟家的大门,偷完东西后翻墙进入到第二户行窃,依此类推,直到他偷完朱家然后从屋内开门离开。 八九十年代的胜海农村,村民盖房子的时候为了省钱,通常相邻两家之间都会选择公用一面墙壁,这法子虽然能省一半砖,但导致的后果就是,但凡手脚协调的成年人都能很轻易地从自家阳台爬到邻居家的阳台,所以朱愚这样推测小偷的行动轨迹是完全合理的。 至于各家的卧室,基本都有被暴力翻动过的痕迹。 朱愚正想开口和李虎、杨浩探讨一下案情的时候,朱大明急匆匆地跑到了他们面前,“你妈的几件金器,还有你小时候戴的一把长命锁都不见了,那长命锁可是你奶奶的传家宝。” 杨浩,“既然确认完损失了,那就先把笔录做了吧。” 朱愚又气又好笑,这家伙对待工作是真的糊弄,但你说他糊弄吧,他又挺讲规矩的,该走的程序该写的笔录一点没漏。 朱愚没再阻止两人给自己老爸录口供,但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当警察不用脑,一辈子混派出所。 等朱大明录完口供,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半,原本应该在这个点睡觉的村民依旧没有要散去的意思,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小愚,听你妈说你在县里公安局刚破了个大案子,你说说这小偷能不能抓到啊?” 还没等朱愚回答,一旁的杨浩率先开口道,“这案子归我们前卫派出所管,情况我们都了解了,等有消息了我们会通知你们的,都散了吧。” 朱愚赶紧拦住作势要走的二人,“李队长,你们准备怎么查这个案子?” “先回去立案,然后给其他镇派出所发协查通告看看有没有类似案件。”李虎说完这些,又压低声音说道,“朱警官你也这知道,这种案子很难锁定嫌疑人的,如果是流窜犯的话就更难了,只能说我们会尽力而为。” 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该走的流程会走,能不能破案就看天命。 看着眼前不靠谱的两人,朱愚最终决定还是由自己把这案子给破了,于是他对着人群大声说道,“这小偷肯定能抓到,因为他现在就在这里。” 此言一出,所有人不免大吃一惊,杨浩更是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分局刑侦大队的,但你们刑警也不能随便乱说吧,说凶手在这里,你有证据吗?!” “你们勘察现场的时候难道就没发现,有一家的情况跟其他四家完全不同吗?”朱愚反问杨浩两人。 李虎并没有回答,他已经想起来眼前这个叫朱愚的年轻人是谁了,分局那个屡破奇案的大学生,既然他说不一样那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可杨浩并不知道朱愚是谁,依旧嘴硬道,“有什么不同?都是人为破坏上锁的抽屉,拿走里面的财物。” “那你们知道这个小偷是怎么破坏锁具的吗?”朱愚又问道。 “用一字螺丝刀和铁丝硬撬的,你是不是当我们派出所的都是傻子?!什么都不懂?!”杨浩的脾气又上来了,恶狠狠地回答道。 “既然你都发现是一字螺丝刀撬开的了,为什么不仔细看看锁具的情况呢?如果你仔细看了就会发现,其中一家的锁空表面基本没有划痕,如果你再仔细看看这些没有划痕的锁就会发现,它们的锁芯都是完好无缺的。” “到底哪一家的门锁是完好的?” 朱愚原以为杨浩还会和自己争辩,没想到他转头直接问自己要答案了,看来这小子不仅不动脑子,连简单跑几步对比查证也不愿意,像极了后世常见的那些躺平混子。 想到这,朱愚只能无奈地回答道,“中间的那一户,朱国庆家。” 第23章 这就破案了?难怪他是正科! 朱国庆夫妇此刻都在围观人群里,听到朱愚说自己有问题的瞬间,脾气暴躁的朱国庆老婆王翠花立刻大吼道,“小愚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你庆叔怎么得罪你了?让你不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要污蔑我们?” 朱愚缓缓走到朱国庆夫妇面前,笑着说道,“王婶,我刚刚只说了您家的锁没被破坏,请问您哪只耳朵听到我冤枉你了?” 王翠花不依不饶,厉声说道,“你不就这意思吗?!别人家的锁都坏了就我家的锁没坏,不就是想说我们夫妻俩有问题吗?!” “锁就在那里,是不是我说的情况看一眼就知道了,做不了假。” “就算我们家的锁是完整的,你也不能冤枉我们啊。”王翠花有些急了,带着哭腔说道。 “王婶,您今天是和我庆叔一起出的门吗?”朱愚话锋一转。 “不是,我一早就回娘家了,他是下午才来我娘家接我的。” “所以您动不动说我们干嘛?您能证明我庆叔去哪儿了吗?” 王翠花被说的一时语塞,良久才开口道,“那你也不能冤枉你庆叔啊。” “我哪能干这种事啊小愚。” 朱国庆也替自己辩解道。 “国庆多老实的一个人啊,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是啊小愚,你是不是搞错了啊?” “......” 围观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不信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朱国庆能干出偷左右邻居钱的事来。 一旁的杨浩也帮腔道,“朱国庆上午就去隔壁镇上买种子了,之后又去了丈母娘家看望生病的老丈人,他没有作案时间。” “你是怎么知道朱国庆一早就出门的?”朱愚耐着性子问道。 “口供上不都写着么,你刚刚不也都看了吗!” “所以他说自己上午去隔壁镇就真的去隔壁镇了?你查证过吗?有证人吗?” “嘿!我这不是等你录口供等到七点多了么!况且照你的说法,其他几户人家也只有口供,你怎么不怀疑他们也有问题呢?!” 朱愚感觉自己要被这个杨浩给蠢哭了,你自己没心思破案,有人帮你你还要跳出来质疑拆台,可真是根名副其实的搅屎棍。 “你先把嘴闭上耐心听我说完!”朱愚决定速战速决,“我认为朱国庆有嫌疑的第一条证据就是抽屉柜子上的锁,理由刚刚已经说过就不重复了。” “我已经挨家挨户看过了,确实只有朱国庆家的锁是完好的。”先前一直没说话的李虎适时补充道,算是向朱愚表明了立场:能不能破案就靠你啦。 朱愚冲李虎点点头,继续说道,“为什么我认为其他四户的口供没问题,陈伟夫妻俩都在上班有单位同事可以证明;朱强(东边第二户)去村里茶馆打牌有牌友可以证明,朱强老婆上班有同事可以证明;秦小弟夫妻俩在菜场卖菜有隔壁摊位可以证明;连王翠花都有娘家的左邻右舍可以证明,唯独朱国庆找不到证明人。” “你是不是想说,其他人的口供都是他们自己说的也没被查证过?”朱愚看着欲言又止的杨浩,“其他人有没有说谎去问问就能知道,只有朱国庆的口供让你们根本无从查证。” “那也不能直接说老朱就有问题啊!万一有人能证明呢!”王翠花还不死心,继续替自家男人辩解的同时又骂他道,“你这死人自己开口说句话会死啊!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 “我还有别的证据。” “什么证据?”人群里有人问道。 “证据就在朱国庆的自行车上。” “你是说老朱把偷来的金器藏在自行车坐垫里了?”人群里又有人问道。 朱愚无视了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给众人解释道,“今天一早下了场暴雨,雨停了之后就天就立马大太阳了都还记得吧?” 不等众人回答,朱愚继续说道,“从我们小队到镇上还要走上一段泥石路,如果是上午就出门的人自行车挡泥板内侧多少肯定都会沾上泥浆,这点大家都没意见吧?”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朱愚见状,接着说道,“我检查了这里所有的自行车,其他三家的自行车挡泥板上都有明显的泥浆,而朱国庆家的自行车上是非常干净的,这足以证明朱国庆出门的时间很晚,晚到连泥巴都被晒干了。” 听到这,围观人群里不再有人替朱国庆辩解了。 朱愚缓步走到朱国庆面前,严肃地说道,“庆叔,从小到大您没少照顾我,从个人情感上我也不愿意相信您就是那小偷,可现有的证据都将疑点指向了您,让我不得不这么怀疑。” “我没偷东西,我没偷东西......”朱国庆避开朱愚的目光,轻声说道。 见对方依旧不愿自己承认,朱愚无奈地叹了口气,“其他四家的东西都被你埋在自留地里了,是吧庆叔?” 朱国庆停止了呢喃,静静看着朱愚不说话,眼眶里似有泪水。 一旁的王翠花急了,对他又打又骂,“你这个没出息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朱国庆没有还手,任凭王翠花对自己打骂,在朱愚和生产队其他人眼里,朱国庆一直都是这样,老实、怯懦又怕老婆。 终于,忍无可忍的朱国庆将王翠花一把推翻在地,“你够了!你够了!小愚说得对!小愚说得对!东西都是我偷得!” 朱国庆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嘶吼着。 “你为什么干这丢人的事啊!你让我和儿子以后怎么在村里抬得起头!”虽然被推倒在地,王翠花对朱国庆说话的口吻依旧强势。 “对!我窝囊!我没用!我连给我爹妈修新坟的钱我都拿不出来!我是个跪下求自己老婆也要不来1000块的窝囊废!” “......我又没把钱花了!这钱不还是存着给你们朱家娶媳妇的吗!” 朱国庆的作案动机令人唏嘘。 他是家里的长子,父母在他18岁那年双双病故,之后他辛辛苦苦将3个弟弟妹妹拉扯大,又为了他们的婚事劳心劳力,自己反而成了兄弟姊妹里最晚结婚的那个。 前几天,几个弟妹提出要给爹妈重新修坟立碑,朱国庆跟妻子商量支取1000块钱,可谁知妻子不但一分不给还对他破口大骂。 他将妻子为难自己的事告诉几个弟妹,不仅没得到安慰反而还被一通数落。 一时想不通的他钻了牛角尖,趁着今天隔壁邻居都不在家干出了这档子事。 ...... 眼看朱国庆被铐上警车,围观的众人也是不免一阵唏嘘,气氛一时间压抑到可怕。 将朱国庆押上车后,杨浩去而复返。 “你想问我什么?”见杨浩欲言又止的样子,朱愚主动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朱国庆把赃物藏在自留地里的?”杨浩有些不好意地问道。 “他的鞋子上有泥浆,自行车上没有鞋子上却有,你说他去哪里了?” 杨浩瞬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突然站得笔直,认真朝朱愚敬了个礼,“谢谢你朱警官,今天这个案子让我学到了很多,我杨浩算是服了!” 朱愚立正朝他回敬了个礼,“把案办好,你以为只是工作的事,对当事人来说可能比天还大。” 第24章 新来的女法医 朱愚刚走进刑侦大队办公室,就听到韩大鹏大声说道,“你小子可以啊,走到哪破案破到哪。” 朱愚被这没来由的一句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指昨晚的失窃案? “你这张嘴是真的快,这要是在抗日年代估计鬼子还没用刑你都已经吐露干净了。”一旁的李金明没好气地说道。 “小朱这是做了好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反正总能找到理来,你办案的时候也能找出那么多理来该多好。” “......” 作为队里除张庆峰外工龄最长的两人一言我一语地斗上了嘴,好不热闹。 朱愚这才知道,前卫派出所的副所长是李金明的同学兼多年好友,今天一早便来找李金明打听朱愚的情况,顺便把朱愚昨晚如何在短短一小时内侦破失窃案的经过告诉了李金明。 “那是现场的那两个派出所民警不作为,要是换成韩哥李哥,哪还有我什么事。” “你少给我俩说恭维话。” “多少是有点恭维的成分在,但确实也是实话。” “哈哈哈哈。” 就在众人说笑的当口,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走进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她留着干练的短发,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清冷。 “请问你们张庆峰队长在吗?”女人开口问道,连声音都透露着清冷。 “张队在办公室。”有人替她指了张庆峰办公室的方向。 女人说了句谢谢,随后敲开了张庆峰办公室的门。 “你们猜这姑娘找张队干嘛?”韩大鹏满脸八卦。 “要不你进去看看。” 不知道谁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众人闹哄哄地散去,各自去做手上的工作。 约莫半小时的工夫,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张庆峰的喊声,“朱愚!来一下!” 在其他人好奇的眼光里,朱愚走进了张庆峰的办公室。 “难道这姑娘是来找小朱的?” “那么漂亮的姑娘,难道小朱对不起人家啦?” 在其他同事乐呵呵八卦的时候,宋茜的脸上却流露出了怒意,我就说赌场的时候他怎么那么像纨绔子弟,原来不是演的,原来就是纨绔子弟! 张庆峰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场景。 “这位是技术科的沈楠芳法医。”张庆峰给两人做了介绍,“这位是我们支队的朱愚,你别看他年轻,他可是我们支队的业务骨干。” “你好,朱警官。”沈楠芳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开始说明来意,“11月5日,庭林镇一处河道发现一具女尸,派出所上报到局里,是我去现场做的尸检。” “今天早上庭林所来人找我取验尸报告,我才知道死者身份已经确认了,而且他们准备以自杀来结案。” 沈楠芳继续说道,“尸体肺部冲水、瞳孔放大,耳鼻口里也有少量水往外溢,符合溺亡的特征......” “死者被发现的河道区域有很多水草,可当我检查死者四肢的时候却发现她的指甲缝非常干净...而且她口腔和呼吸道里也没有水草...”沈楠芳说到这停下,抬眼看着朱愚。 “所以沈法医你认为死者是死后才被人扔下河的?” “是的。” 朱愚听到这,疑惑地问道,“那派出所为什么要以自杀结案?” “我也不知道,庭林所来取报告的那人也没说清楚,但作为一名法医,我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朱愚发现,沈楠芳的眼里充满了恳切,希望他们查明真相的恳切。 “可我们分局刑侦大队也无权直接介入他们办案......” “沈法医在找到我们支队之前已经找过韩局了。”张庆峰打断了朱愚,“韩局刚刚已经作出指示,让我们刑侦大队接手这起案件。” 直接找韩局?这个沈楠芳年纪轻轻的,莫不是跟宋茜一样是个有背景的?朱愚忍不住猜测道。 “这个案子就由你和宋茜负责。” 由于沈楠芳在场,朱愚也收起了平时在张庆峰面前嬉皮笑脸的模样,郑重回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从张庆峰办公室出来,朱愚便叫上宋茜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庭林派出所。 ...... 从县城赶往庭林的路上,朱愚将溺亡女尸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所以刚刚那女的是技术科的法医啊?” 得知那位短发姑娘是法医之后,宋茜那张原本紧绷着的臭脸重新绽放出笑容,似乎是意识到这样不妥,她立刻又让自己变得紧绷起来。 不会被他看到了吧? 想到这,宋茜的只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 而此时的朱愚正专心握着方向盘紧盯前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赶快到庭林所接手案子,完全没注意到宋茜先前的一举一动。 ...... 庭林镇派出所。 “他们凭什么怀疑我们?!凭什么说我们办错案了!”余光明梗着脖子,没好气地说道,“我当了二十几年警察,办了那么多案子从没出过一点差错!他们凭什么让两个小年轻来监督我们!” 他是女尸溺亡案的承办人,分局突然派两个年轻警察重新彻查他的案子,他想不通,心里窝着火。 “你冲我喊什么!有气待会儿分局的人到了你冲他们喊去!”副所长陆辉心里也有气,直接对余光明拍了桌子。 这案件的承办人虽然是余光明,但结案报告他也是看过的,现场上下游河道区域只有死者一个人的高跟鞋印,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这不是自杀难道还是他杀? 他们所的老所长即将退休,而他是接替所长的最有力人选。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分局突然插手他们所的案子,还派了刑侦大队的人下来接受调查,这是明摆着对他们所的不信任,他认为这是一次其他觊觎庭林所所长位置的人对自己的迫害! 无论如何,这个案子不能有问题!结论不能被推翻! 陆辉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第25章 我们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和你们玩心眼的 当朱愚和宋茜来到庭林派出所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所面对的局面竟然比溺亡案的案情情还要复杂。 “同志你好,我们是分局刑侦大队的,找你们余光明队长。” “余队长不在。” “那请问陆辉陆所长在吗?” “陆所长也不在。” “那我们在这等他们回来。” “出去等,不要影响我们办公。” 半小时后...... “同志,请问余队长或者陆所长什么时候回来?” “领导什么时候回来能告诉我们啊?刚不是跟你们说了出去等嘛!” 半小时后...... 朱愚和宋茜再次走进庭林所,没等两人开口,先前那个回答他们的那个年轻警员便不耐烦地大喊道,“又进来干吗?!走走走,出去!” 可令那年轻警员没想到的是,两人这次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冲向了所长办公室。 但办公室里所有人在见到这一幕后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 他们所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老所长钱建国马上要退休了现在基本不管事,这庭林所是陆副所长说了算。 这也是他们先前敢给那两个分局下来的刑警甩脸色的底气。 “那一男一女跑去找钱所了。” “你们猜猜待会儿他们出来的时候是笑还是愁啊。” “肯定是臭的啊,因为钱所肯定会说,这个事情我不知道情况,还是我们陆所吧。” “好想看他们吃瘪的样子啊,哈哈哈哈。” 就在所有人幸灾乐祸的时候,令他们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老所长钱建国走进了治安队的办公室,怒气冲冲地吼道,“余光明人呢?!跑哪去了?!” 治安队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老所长发火了,纷纷低头闪躲他的目光。 “刚一个个不都挺能耐的吗?!这会儿哑巴啦?!” 虽然钱建国平时总是笑脸吟吟的,真发起火来还是很有气场的,治安队办公室瞬间变得无比安静,落针可闻。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让余光明和陆辉在1小时内赶到我办公室!”钱建国一字一顿地说道,言语里满是冷冽,“不要以为我马上要退休了就治不了你们,信不信我退下去之前把你们都撸了。” 说完,钱建国拂袖而去,留下了面面相觑的治安大队众人。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快去把余队找回来!” 半小时后,庭林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钱建国满脸和煦地对朱愚和宋茜说道,“我来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主管治安的副所长陆辉,这位是我们治安大队的队长余光明。” 同黑着脸的陆辉和余光明两人握了下手之后,朱愚开口说道,“几位领导,我和宋茜奉命接手112溺亡案,还请几位尽快将案卷资料移交给我们。” “案情我们都调查清楚了,你们分局为什么还要拿去重新调查一遍?”急脾气的余光明没好气地说道。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其余的我们不知情。” 钱建国朝陆辉使了个眼色,才对余光明说道,“余光明,你现在就把资料整理好交给小朱警官和小宋警官。” 陆辉接收到了钱建国眼神里递来的信息,也帮腔道,“余队长你辛苦一下,现在就办理一下交接。” 听到两位所长这么说,余光明纵使有一肚子火也只能忍着,不情不愿地说了声“是”就率先走出了所长办公室。 “感谢两位所长,那我们交接完资料就先回去了,打扰了。”朱愚说完,带着宋茜一起离开了所长办公室。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眼见朱愚两人已离开,钱建国主动开口说道。 陆辉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后说道,“您是所长,我哪敢质问您啊。” 钱建国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是为了你好,这两个人你得罪不起的。” “谢谢所长。”陆辉嘴上说着感谢,脸上却写满了不屑。 钱建国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笑着说道,“那个叫宋茜的是宋副局长的侄女,他的父亲是谁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了吧。还有那个叫朱愚的,才毕业半年就拿了一次三等功和一次一等功。” 陆辉脸上的不屑逐渐被震惊所替代,然后他听到了那句,“人家已经是副科级侦查员了,格局大一点,故意隐瞒比办错案子更严重......” ...... 接收完112溺亡案的所有资料之后,朱愚和宋茜先去买了一双高跟鞋,才来到案发现场勘察。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双高跟鞋和死者赵莲的是一样的吧?”宋茜一边按朱愚的要求把高跟鞋换上,一边问道。 “是的。” “接下来要我干嘛?” “沿着河岸边走两圈,就像照片上这样。” 朱愚举起一张照片说道,上面是案发现场的脚印轨迹。 宋茜照做,来回走了两遍之后她就明白了朱愚让她这么做的用意。 “这脚印有问题!” 这宋茜果然是天生干刑侦的料!朱愚不禁在心里暗自夸赞道。 宋茜说脚印有问题,指的是高跟鞋后跟陷入泥土的深度。 她和死者王莲的身高体重相差不多,穿高跟鞋在河滩边来回走动时,前掌留下的鞋印非常浅,而鞋子后跟虽然会陷进土里,但基本也都是一两厘米的坑。 而案发当天取证照片里的鞋印,全都是清晰可见的,特别是鞋子后跟的印子,几乎每一下都是完全陷在泥里,足有四、五厘米那么深。 赵莲尸体被发现的前后几天都没下过雨,意味着不存在当时泥土过于湿润的问题。 两者的身高体重接近,脚下泥土的条件也接近,脚印深度却完全不同。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完全不同的结果,唯一的解释就是,赵莲那双高跟鞋所承受的重量要远远大于其本身的体重! 那也就意味着当时极有可能是凶手穿着被害人赵莲的鞋子,将已经死亡的赵莲背到岸边丢弃到了河里。 “小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脚印有问题的?”宋茜震惊地问道。 “当然是拿到案卷之后,我之前又没看过这个案子的任何资料。” 听到这,宋茜心里对朱愚的敬佩不由又多了几分,她一向自诩自己是刑侦领域的天才,可在朱愚这位真正的天才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 “可我记得那双高跟鞋明明穿在死者脚上啊。”刚说完这句话,宋茜立刻觉得自己很蠢。 “你看你自己都想明白了,我们能买一样的鞋子,凶手也能买的呀。” 第26章 有没有可能凶手就是她老公 朱愚掏出相机,将宋茜的脚印轨迹拍下。 “有了这个证据,就能证明沈法医的推断没有错,赵莲是被谋杀的。”朱愚笑着说道。 “这么高兴是因为能帮上沈法医吗?”宋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朱愚被宋茜没来由的白眼搞得莫名其妙,只能认怂收拾东西,有颗中年灵魂的他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企图和生气的女人讲道理。 ...... 第二天一早,朱愚和宋茜开启了走访调查工作。 两人昨晚回到分局以后立马将实验结果上报,局里领导经过讨论后将赵莲的死亡定性为了他杀,正式命名为112浮尸案,由朱愚和宋茜负责侦查。 两人走访的第一站是庭林医院。 根据死者弟弟赵军的口供,赵莲是在10月30日失踪的,失踪之前她特地回了趟娘家,将女儿托付给了赵军。 赵军问她要去干嘛,她回答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看病,可奇怪的是他拒绝了赵军提出陪同前往的提议。 可当两人调阅了10月30日当天庭林医院所有的挂号记录后,却并没有发现赵莲的名字。 “有没有可能赵莲去了别的医院?”宋茜问道。 “基本没可能,庭林医院是整个全山除了县中心医院之外最好的医院了,况且从庭林到县城要1个小时,如果是你你会舍近求远去县中心医院吗?” “先去死者赵莲的娘家吧,其他医院我抽空再去确认。” “好,不过茜姐你这工作态度值得我学习。” 朱愚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宋茜即便相信了朱愚的推论也没忘记查证排除其他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这么细致的工作态度值得每个警务人员学习。 “油嘴滑舌。” 宋茜娇嗔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她发动警车,朝死者赵莲的娘家驶去。 由于提前接到了通知,赵军和父母已经在屋里等候了。 朱愚和宋茜刚进门,赵军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两位警官,我姐真的不是自杀的吗?可之前派出所明明说的是自杀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愚安抚道,“你先别着急,我们肯定会把真相调查清楚,不让她死的不明不白。” 听朱愚这么说,赵军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开始配合两人进行笔录。 经过先前几次案件的搭档,朱愚和宋茜已经形成了默契,笔录的询问及记录工作一般都由宋茜完成,朱愚则负责边听边分析,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将先前笔录上的问题重复一遍后,宋茜开始询问她昨晚新整理的问题。 “到现在还没联系上你姐夫何东吗?” “是的,他跟我姐说出差了,可我去他厂里问过,厂领导说没有安排他出差,还说他一直旷工到现在了。” “你姐夫最后一次露面是什么时候?” “10月4日那天他还跟我姐一起来过,那天吃过午饭以后我姐夫就走了,说是跟朋友约了打麻将,我姐和贝贝则留在这睡的午觉。” “知道你姐夫跟谁一起打的麻将吗?” “这我不太清楚。” “你姐和姐夫的关系怎么样?” “一直都挺好的。” “最近有没有吵过架?” “没听说吵架。” “......” “这是我们的电话,如果有你姐夫的消息或者你又想起来了什么就联系我们。” “好的。” 从赵军家里出来,两人并没有着急前往下一站,坐在车里分析起了笔录。 “无缘无故消失,有没有可能凶手就是何东?”宋茜问道。 “有这个可能,我以前看过一个研究报告说绝大多数谋杀案的凶手就是他们的另一半。” “那就将这个何东列为嫌疑人,重点调查。” “我觉得可以。” 宋茜在笔记本上写下何东的名字,又重重地画下三个感叹号,才发动警车离开赵家,前往死者赵莲工作的庭林镇棉纺厂。 庭林所移交的笔录里有关棉纺厂同事的只有寥寥几笔,【赵莲和厂里同事的关系都很好,没什么仇人。】【赵莲失踪前每天都正常上下班,没发现什么异样。】【赵莲和厂里同事没有财务纠纷。】 朱愚和宋茜并没有重复询问笔录上已知的问题,而是把调查重点放在了赵莲的“八卦”上。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带着收集到的信息离开了棉纺厂。 饥肠辘辘的两人并没有着急赶往下一个走访点,先找了个路边小店边吃边分析手上的信息。 【赵莲喜欢跳舞,在镇上舞厅里有个固定的跳舞搭子,还有人看到过她从那个男的家里出来。】 宋茜指着笔记本上的线索说道,“如果这条消息是真的,那就更做实了我们关于何东是杀人凶手的推论。” 朱愚将一玻璃瓶的汽水喝完,才心满意足地说道,“确实。” 宋茜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等半天你就只有两个字?” “你把我想的都说了,我再强行补充就没意思了。” “确实。” 朱愚把一瓶汽水推到气鼓鼓的宋茜面前,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茜姐今天辛苦啦,先喝瓶汽水消消气,晚上我再请你跳舞。” 宋茜冷笑道,“请我跳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要不怎么说我们茜姐聪明呐,我想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 “你才老人家!你全家都老人家!”宋茜气鼓鼓地说道。 饭后,朱愚两人去到了全山县庭林镇国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这是死者丈夫何东的工作单位。 由于庭林所认为死者是自杀的,所以他们并没有来这里走访调查过。 通过问询何东的同事和领导,朱愚对这个人有了基本了解。 他是国营建筑公司的采购员,工资加上一些约定俗成的回扣,妥妥属于这个年代的高收入人群。 而且在同事领导的印象里,他这个人脑子活情商高,跟谁都能处成朋友。 至于何东的去向问题,公司表示他自从10月5日至今一直处于失联状态,这和赵军说的最后一次见到姐夫是10月4日的信息吻合。 除了这些基本已知的信息外,国营建筑办公室主任的一条口述引起了朱愚的注意,【自从何东旷班以后,我们去过他家里2次询问情况,她老婆一直都说不知道情况......】 这条信息意味着赵莲早就知道何东并没有出差,何东消失那么久她为什么不报警?还要一直骗自己家里人说何东出差了呢? 第27章 赵莲为什么要说谎? 从建筑公司出来之后,朱愚和宋茜并没有按原计划返回县城。 下午走访棉纺厂的时候,他们从被害人赵莲的同事那得知赵莲平时酷爱跳舞,还在镇上舞厅有个固定的舞伴。 他们需要找到那个舞伴,一来想看看他有没有杀人的动机和嫌疑,二来也想从他身上问出更多赵莲被害前的信息。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同事们口中的那个“跳舞搭子”竟然是个女人,名叫王丽珍,是赵莲的初中同学兼多年闺蜜。 “阿莲的舞伴一直是我,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你们不要听她那些同事胡说八道!”王丽珍有些气愤地说道。 “你最后一次见到赵莲是什么时候?” “10月30号。” 听到10月30号这个日期的时候,朱愚和宋茜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疑惑的眼神,按照赵军的说法,赵莲那天下午把女儿放在了娘家,然后去医院了。 “你确定是10月30号吗?”宋茜害怕王丽珍记错日子,又问了一遍。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的生日我还能记错嘛,我们俩一起吃的晚饭。” “你们几点吃的晚饭,几点分开的,还记得吗?” “那天是我在家做的饭,阿莲带了个蛋糕来,七点不到她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七点不到?” “她走的时候电视里还没开始放新闻联播,肯定不到七点啊。不是警察同志,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可以不用问我啊!” 王丽珍被宋茜连珠炮一样提问搞得有些恼火,语气变得越来越不耐烦。 朱愚发现了她心态上的变化,接替宋茜问道,“赵莲那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麻烦你再仔细想想,你也不想你的好朋友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吧?” 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王丽珍听朱愚这么一说,又仔细回忆起了当天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这些算不算不对劲,我都说给你们听听。阿莲原本说好带贝贝一起来吃饭的,可那天没带来,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贝贝身体不舒服。 后来吃饭的时候她是也是心不在焉的,一直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还有她走的时候借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钱,我以为她是要带贝贝去医院也没多问就给她了。” 和王丽珍聊完,朱愚和宋茜也基本搞清楚了赵莲失踪当天的行动轨迹。 10月30日下午3点左右,赵莲将女儿贝贝送到了娘家,对弟弟赵军说的理由是自己身体不适要去医院看病。 没多久后她就带着蛋糕来到了王丽珍家,吃饭的时候表现得心神不宁,而且还说了当天的第二个谎,明明贝贝好好的在外婆家,却被她说成身体不适。 当天晚上6点多,赵莲离开王丽珍家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直至她的尸体被发现。 回县城的车上,朱愚和宋茜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 死者赵莲对自己亲人好友说谎的目的是什么?死者赵莲和丈夫何东之间到底有没有矛盾?死者赵莲特意大晚上带着钱到底要去干嘛? 随着王丽珍的出现,112浮尸案的案情似乎变得更复杂了。 “感觉我们走进了死胡同,王丽珍这个人以及她的证词完全可以推翻我们一开始对于何东就是凶手的推断。”宋茜有些泄气地说道,“王丽珍是个女人,那赵莲就不存在出轨情况,那何东也就没有杀人的动机了。” 宋茜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赵军和王丽珍在案发当天都有不在场证明,基本可以排除他们是凶手的可能,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证词是可信的。 “不要泄气嘛,至少我们把赵莲被害当天的行动轨迹搞清楚了。” “是搞清楚了,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查?”宋茜是真心在问朱愚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朱愚先前几个案子所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让她彻底折服。 “我觉得我们的调查重点还是应该放在何东的身上。”朱愚开始讲述他的推论,“我认为如果何东不是凶手,那他大概率也已经死了。” 宋茜没有傻乎乎地问为什么,安静等着朱愚继续说下去,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赵莲在失踪当天分别对赵军和王丽珍说了谎,女人都是相对感性的,什么样的人能让他们欺骗自己的亲戚朋友?” “爱人!”宋茜脱口而出。 “对,所以我认为,赵莲一直对外说何东出差了也是在撒谎。” “如果她真的是在撒谎,那她一定是在替何东隐瞒行踪。”宋茜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她为什么要问王丽珍借钱了,大概率是怕何东藏了这么久没钱花,她那天一定是去见何东了!” “如果她见的是何东,那凶手大概率就是何东。 如果有人以何东的名义约她出去,那这个约她的人大概率才是凶手,而且何东很可能也已经被这个人杀害了。” 宋茜将朱愚所说的全都记录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开始思考第二天的调查走访对象。 这是她和朱愚搭档以后养成的另一个习惯,她已经习惯了根据朱愚的推论整理出第二天的调查方向,再以调查结果反证出那些推论正确与否。最后再删除掉那些错误的推论,那些剩下的就可以被称为真相了。 这样高效的查验手法离不开朱愚和宋茜两人的相互信任,朱愚擅长作出各种假设,宋茜的细心谨慎能验证这些假设成立与否,两人可以说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警车开进全山分局的时候,宋茜也整理完了第二天调查走访对象。 “明天我们需要搞清楚这两件事。”宋茜看着笔记本说道,“10月4日下午何东和哪些人在一起打麻将;自从何东失踪以后,哪些人去他家找过赵莲。” “没了?才这么点?”朱愚半开玩笑地问道。 “就凭我们俩一天能查清楚这两件事就算是效率高的了。” 嘴上虽然开着玩笑,但一天高强度走访下来,朱愚这具年轻的身体都已经感到浑身酸痛,疲惫不堪。 他开始怀念2010年代,分分钟就能查出赵莲的全部行动轨迹,还能用环境样本检测确定赵莲溺亡的真正地点。 哪像现在,办案只能靠一张嘴一双腿。 但这也是这个年代的刑警最难能可贵的地方,他们什么都缺,却唯独不缺责任心和干劲。 “一个人想什么呢?”宋茜的声音将朱愚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在想明天我们肯定会有收获,我们正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第28章 怎么我们刚来调查,建筑公司就被人偷了? “警察不是刚进去吗,怎么又要来警察了。” 庭林国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门卫老张有些诧异,明明他几分钟前才刚给一辆警车开过门。 此时此刻,刚从警车上下来的朱愚和宋茜也有些诧异,庭林所的车为什么会在这? 当两人带着疑问走进建筑公司办公楼,迎面就撞到了几个老熟人。 “哟,这不是分局的领导嘛,你们好。”余光明主动和两人打了招呼,言语间满是阴阳怪气的味道。 宋茜原本就看不上这个脾气大于能力的治安大队长,如今见对方态度不善,索性别过脸去,连点头致意的招呼都懒得和他打。 朱愚则不同,毕竟身体里住了个八面玲珑的中年人,能忍着恶心和余光明交流,“余队这是来支援我们的?还是有别的案子要办。” “我们这水平哪能支援得了你们俩啊,也就办办小偷小摸的案子。” “这里遭贼了?” “对不起,这是我们所的案子,无可奉告。”余光明讪笑着说道,“要不两位领导再拿个调令来?” 宋茜被余光明那小人得志的样子给恶心的不行,开口呛道,“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们所也办不明白刑事案件。” 听闻此言,庭林所几个民警的脸上都流露出明显的怒意,余光明更是大声质问朱愚,“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分局就能随便抹黑别人?” 在他看来,眼前这小伙子为人处世更加圆滑,当自己展现出强硬态度后肯定会选择当和事佬两边调停,那他余光明的面子就算是保住了。 可下一秒,他耳朵里却传来了朱愚冷冽的声音,“调令明天就到,麻烦余队长整理好相关案卷。” “你?!” 余光明刚要发作,朱愚却没给他无能狂怒的机会,用冰冷的声音重复说道,“我再跟你说一遍,调令明天就到。” 说完,朱愚和宋茜便转身向办公楼深处走去,不再理会满脸震惊的余光明。 “你真要把那案子拿过来?” “真的啊,说都说了。” “你平时挺沉稳的,这次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啊?” “谁让这个余光明气你,这我肯定不能忍。” “油嘴滑舌。”嘴上虽然还在责备,宋茜的嘴角却已经比AK还难压了。 朱愚没说的是,他抢办案权的目的除了给宋茜出一口气之外,他还隐隐感觉国营建筑的失窃案或许与何东的失踪有关。 庭林国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不好意思啊两位同志,昨天我碰巧下工地了,所有没见着你们。”一见到朱愚两人,国营建筑总经理陆大国便满脸歉意地说道。 随即又指着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男人说道,“这位是我们采购科的科长张胜利,他是何东的直接领导。” 张胜利随即站起身,分别给朱愚和宋茜递上一张名片,“昨天我正好出差了所以没见到两位,何东的事你们问我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宋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张科长,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油腻和圆滑,天然给人一种不信任感。 作为一个敬业的人,即便心里在讨厌这个张科长,宋茜依旧耐着性子问道,“何东是不是很喜欢打麻将?” “可不是嘛,这家伙几乎天天打,去年有一次上班偷摸出去打麻将还被抓了现行。” “那张科长认不认识何东的牌友,其中有没有你们公司的人?” 张胜利略作思考后答道,“外面的人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们单位的仓管李培林,这两人基本上天天混在一起,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 宋茜将李培林的名字写到笔记本上,随即准备结束问询。 就在这时,先前一直没开口的朱愚突然提问道,“张科长,何东有没有向你借过钱?” “没有。”张胜利脱口而出,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但他好像跟科里的其他人都借过钱。” “那这些钱他都还上了吗?” “这我真的不太清楚。” 宋茜赶紧将这些信息记到笔记本上,同时暗自敬佩朱愚敏锐的办案嗅觉,能从麻将联想到何东是否欠债。 根据以往的办案经验,缺钱是人犯罪的主要动机之一,如果何东真的有很多债没还清,那自己先前想不通的何东的犯罪动机不就找到了么。 问完何东的情况之后,朱愚又装作漫不经心地向陆大国两人打听起庭林所调查的那起失窃案的情况。 陆大国生气地说道,“公司昨晚遭贼了!那俩王八蛋撬开了财务室的保险箱,估计是没在里面找到钱的缘故,一气之下把保险箱给点了。” “没被偷走现金,那可是好事啊陆总。”朱愚故作愚钝地安慰道。 “朱警官你有所不知,那里面都是票据,现在全都被烧了,上面要是来查账的话我们就说不清楚了呀。” 听到票据两个字的瞬间,朱愚的眼神亮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突然在他脑中浮现。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的准确性,朱愚立刻来到了国营建筑的采购科。 不出朱愚所料,何东在9月份的时候已经将欠科里人的钱全部还清。 从采购科出来之后,朱愚小声喃喃道,“看来昨晚的案子不是偷窃案,是有人借着偷窃的幌子毁灭证据。” “所以那个小偷就是何东?” “先去看看那个李培林,再看看仓库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 一个多小时后,分局的警车驶出了庭林国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大门。 开车的宋茜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轻松的情绪。 走访完李培林,整个112浮尸案的案情渐渐变得明朗起来。 “死者赵莲的丈夫何东常年沉迷麻将还十打九输,欠下高额债务无法偿还后铤而走险出卖公司资产平账,之后由于赵莲发现了他的犯罪事实,何东就杀了赵莲灭口。”宋茜将她的推论和盘托出。 “茜姐,作为一个女人你过于理性了。” 宋茜被朱愚没来由的一句话搞得有些疑惑,没等她开口询问,朱愚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你的推理完全没有考虑情感的成分,天底下有几个妻子即便知道自己的丈夫犯罪,又能做到大义灭亲的呢?” 第29章 余光明彻底服了,门卫大爷提供线索 朱愚的话让宋茜陷入了沉默,她真的没考虑过赵莲包庇何东的情况。 经过小半年的相处,朱愚已经非常了解宋茜,见她沉默不语就知道她肯定是在自我内耗了,于是开口说道,“茜姐,你已经很优秀了。” “嗯?” “你作为一个普通人能跟上本天才的办案思路,就已经是普通人的天花板了,当得起一句优秀的夸奖。” 宋茜一掌呼在朱愚的后脑勺上,“你去死!” “我错了茜姐!但你好好开车行不行!”朱愚用夸张的语气哀求道。 “我不,我要跟你同归于尽!”说着说着,宋茜噗的笑出声来,“谢谢你小朱,我心情好多了。” “咦,我这么高深的安慰技巧竟然被发现了。” 宋茜没有搭话,笑着瞪了朱愚一眼。 “我现在思路很乱,你跟我回办公室开个案情分析会吧,你说我听。” “不去......除非你请我吃夜宵,我好饿。” 宋茜收回了扇到一半的巴掌,直接把车开到了一家大排档。 朱愚看着大摇大摆停在大门口的警车,不禁感到一阵唏嘘,这要是20年后,这车子肯定被人拍照挂到网上,他和宋茜会因为公车私用被骂上热搜,最少得写一篇检查。 点了两个小菜外加一个锅仔,两人来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现在可以给我说说你的推论了吗,朱警官?”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 啪嗒! 先前在车上收起的那一掌终究还是被宋茜拍在了朱愚的后脑勺上。 挨了一掌的朱愚终于老实,开始给宋茜讲述自己的推论。 “先说说为什么我不认可你的推论,如果赵莲想要告发何东,那她怎么可能不惜用欺骗赵军和王丽珍的方式也要独自去见何东呢?这明显前后矛盾。” 宋茜没说话,点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我的观点是,我们应该假设何东也已经被杀害了。” 此言一出,宋茜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何东倒卖公司资产还有同伙,而那个同伙不仅杀了赵莲,还杀了何东?” “是的。” “动机呢?” “分赃不均,或者何东手上有凶手其他的把柄以此威胁他,这些都有可能让凶手对何东起杀心。” 听到这,宋茜瞬间想明白了一切,“如果你的假设成立,那赵莲肯定也知道何东的同伙是谁,所以那家伙要杀赵莲灭口。” “是的。”朱愚又补充道,“那家伙能想到用高跟鞋印伪装出赵莲自杀的假象,说明他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我们不能小瞧了他。” 解开心结的宋茜有了胃口,将一块软烂多汁的牛肉送入嘴里,边嚼边说道,“你心里已经有怀疑对象了吧?” “除了张胜利和李培林还能有谁,你这是明知故问。” ...... 第二天,庭林派出所。 余光明端坐在会议桌一侧,看着对面的朱愚和宋茜,心情复杂。他压根没想到朱愚和宋茜真的会带着调令来,对此完全没有准备。 可如今对方来都来了,余光明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国营建筑财务室失窃案目前没有什么进展,我只能提供现场初步勘察资料给你们。” 朱愚看着余光明,眼神恳切地说道,“余队长,我们不是来和你抢办案权的,我们是来寻求你的帮助的。” 余光明压根没想过眼前这个年轻的副科竟然会是这样一副诚恳的态度,可一想到对方前几天才否定过自己的办案成果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这样的办案能力,恐怕没什么能帮你们的。” “余队长您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怨妇呢。” “你说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犯错就要认。” “我哪里犯错了?!你们说我错了那你们又调查出什么了?!你们怎么能证明赵莲就是被谋杀的?!” 看着怒不可遏的余光明,朱愚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余队长你看看我们的调查结果就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办错案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宋茜将他们这两天的调查结果推到了余光明面前。 余光明满是疑惑地拿起那叠资料,然后他就看到了高跟鞋印的对比图、王丽珍的口供、赵莲失踪前的谎言...... 余光明虽然脾气暴躁、心胸也不宽广,但他毕竟是从业近20年的警察。 那些他办案时完全忽略的细节,都清楚地指向一个结果,那就是赵莲的死绝对不是自杀。 又仔细查看了一遍调查结果,余光明才缓缓把资料放下,“朱警官,宋警官,我向你们道歉。” 宋茜也一改先前冰冷的态度,“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之前对您态度不好,余队长您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要是咱反过来,我的态度能比你差上好几十倍。” 几句说笑后,双方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彻底不见。 余光明主动问道,“你们说需要我帮忙,是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们怀疑国营建筑的失窃纵火案可能和112浮尸案有关联......”朱愚和宋茜你一言我一语,将关于112浮尸案的所有推论全都讲给了余光明听。 “我这边派人24小时监控张胜利和李培林?”余光明试着问道。 “这个不需要,我们想让余队长带人把庭林镇所有犄角旮旯全部摸排一遍,特别是废弃的建筑、老防空洞、荒井都不能放过。” “我明白了,地毯式搜索,找出何东!” “那就拜托余队长了。”朱愚没有明说,你们找到的也可能是一具尸体。 “保证完成任务!” 余光明站起身,一本正经地给两人敬了个礼。 ...... 从庭林所出来之后,朱愚两人又来到了国营建筑公司。 “大爷,我们找你们公司的仓管李培林。”朱愚给门卫老张递上一根烟,又熟练地拿起笔准备去登记簿登记姓名。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来调查采购科那个何东的?”老张突然问道。 “大爷你真是好眼力,年轻时候是保卫科的吧。”作为一个话痨,朱愚当场和门卫老张侃了起来。 “那可不,当年我们保卫科的办案能力可不比你们警察差多少。”老张骄傲地说道,“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啊,大爷你有他的线索吗?” “我这有封寄给他的信,快一个月了。” 看着老张手里“何东 收”的信件,朱愚不禁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我这个重生者还有系统?每次案件推动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有Npc给我线索?! 第30章 两封来信 朱愚将那封信装进口袋里,问门卫老张道,“张大爷,除了我以外您还跟谁提起过这封信?” 老张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扫视了周围一圈,确定没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你这个小同志,我老张这点警惕性还没有嘛!放心,这封信除了你我没跟第二个人提起过。” 看着老张一脸严肃的样子,朱愚也立刻正经起来,握着他的手说道, “谢谢您老张同志,等破案了我给您请功。” 拿到信以后,朱愚立刻放弃了去找李培林的原计划,直接让宋茜把车开到了一处僻静的断头路上。 “怎么突然这么神神秘秘的?” 宋茜满脸疑惑,不是刚还说要去找李培林探查资料吗,怎么在门卫做了个登记就说不去了,还让自己把车开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朱愚没理会宋茜的疑问,直接撕开了门卫老张给的那封信。 “喂,这又是什么?随便看别人的信是违法的。” 朱愚依旧没有理会宋茜,自顾自地读着信件上的内容。 几分钟后,朱愚才抬头看向宋茜,“你自己看吧。” 宋茜接过信件,【......你寄来的发票收到了,公司财务让你下次不要开吃饭的发票,否则就不给你打款了......11月的时候我们还需要10吨钢筋,让你们张科长再帮忙想想办法......】 看到这里,两人先前苦苦思索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了! 何东倒卖了国营建筑公司的钢筋,他的同伙就是张胜利。 “难怪我第一次见那个张胜利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现在就找支援把他铐回局里吧。” “还不是时候。” “这么明显的证据还不是时候?” “如果参与倒卖钢材的还有别人呢?我们抓张胜利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宋茜听出了朱愚话里的深意,连忙问道,“你觉得李培林也是同谋?” “是的。”朱愚点头表示赞同。 “那怎么办?让庭林所24小时盯着他俩,等他们再倒卖钢材的时候来个人赃并获?” “目前来看,也没啥更好的办法了。” 庭林派出所治安大队的所有警员都被余光明派出去寻找何东的下落了,实在挤不出人员去盯梢张、李二人,朱愚和宋茜只得向张庆峰求助,从分局刑侦大队调派了人手支援。 如此行动了两个多星期,两边人马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调查似乎又进入到了死胡同。 庭林派出所,治安大队会议室。 “我这边的人已经把庭林镇挨个翻了个遍,没找到任何关于何东的消息。”余光明有些灰心丧气地说道,“你们分局刑侦的同志也累了,要不今晚开始盯梢那两人的活交给我们来吧。” 朱愚看着满脸疲态的余光明说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 “我们不怕辛苦,就是忙活了这么久什么收获都没有,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得劲!”说着,余光明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我们这守株待兔也不是办法。”宋茜也跟着说道,“韩哥他们几个自己手上也都还有案子,不能一直这么干耗着啊。” “依我看,把张胜利和李培林都铐回来得了!”余光明建议道,“审他个十几二十个小时,我就不信他们不招!” “你这是要搞疲劳审讯呢,还是要搞严刑逼供呢。”朱愚半开玩笑地说道,“他们有问题那还好,要是其中一个没问题呢,事情闹大了你老余兜得住吗?” 余光明瞬间蔫了,胜海市局这两年三令五申严禁刑讯逼供,前几个月兰汇县有个刑警搞疲劳审讯被当事人捅了上去,直接被调去了文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宋茜有些幽怨地说道。 “其实我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 听闻此言,宋茜和余光明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朱愚,用眼神示意他快往下说。 “老余你以调查财务室纵火案的名义再去趟国营建筑,在张胜利和李培林面前放个消息。” “什么消息?”余光明立马问道。 “就说你们所接群众报案发现一具男尸,现在正找人认尸。” 余光明有些狐疑地看向朱愚,“这样真的行吗?” 朱愚答的很干脆,“不知道,试试呗。” 一旁的宋茜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还可以让赵莲的弟弟赵军对外放话,说他因为到派出所报过何东的失踪,所以也接到了认尸的通知。” “可赵军没报过案呐!” 朱愚和宋茜看着满脸诚恳的余光明,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又过去了三天。】 “这办法到底行不行啊,张胜利和李培林都完全没动静啊,一个下了班就是喝酒应酬,另一个下了班就是麻将,每天比我还规律。” 余光明在见到朱愚和宋茜的第一时间就上前抱怨道,眼里也满是哀怨。 见他这副模样,朱愚忍不住打趣道,“你看你,又急。” “对对对,你们都不急就我急,我也是贱,你们两个主办人都不急我倒急上了,我皇帝不急太监急行了吧。” 看着余光明干着急的样子,宋茜忍不住笑着说道,“你就别逗老余了,把东西拿出来吧。” 经宋茜提醒,朱愚将一张纸条交到了余光明手上。 余光明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笑脸,“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办法。” 纸条上的字迹很丑,个别地方需要余光明反复琢磨才能认清【兄弟,小莲与你们说的我出差了实际是不对的,实际情况是我跟张胜利科长闹了点矛盾导致我己经没有办法再在厂里生存,不得已只能出去找条活路......目前我人在羊城,小莲的后事就麻烦你了,相关的费用等我赚到钱了就拿回来还你......】 “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人把张胜利铐回来!”余光明读完信件,作势要去抓人。 “你看你,又急,事情都没捋清楚你就要着急行动。” 余光明有些不服气,反驳道,“这上面写了张胜利的名字了,都这么清楚了,还要怎么清楚?!” “我问你,何东是什么学历?” “中专啊。” “那你再好好看看这封信,像是个中专生写出来的吗?” 经朱愚这么一提醒,余光明又仔细看了一遍来信,歪七扭八的字迹宛若刚开始上学的小学生写出来的,不仅如此,整封信上的错别字还特别多。 “所以这信不是何东写的?” 余光明弱弱地问道。 第31章 找到写第二封信的人了 看着余光明小心翼翼的样子,朱愚忍不住打趣道,“你说呢?” “什么我说呢?你都把我搞糊涂了还让我说!” 眼看余光明是真的着急了,朱愚连忙说,“我们俩对比过何东留在家里的书信,这不是他的笔记。” “那你直接说不就完了嘛!”余光明佯装发怒,随即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如果不是何东写的,那这封信应该是李培林写的,信上提到了张胜利,他总不能自己陷害自己吧。” “只能说李培林的概率比较大。”朱愚也将自己的推断和盘托出,“但这个凶手到目前为止的每一步行动都透露着阴险狡诈,不能完全排除张胜利自己出卖自己演苦肉计的可能性。” “那我去搞两份张胜利和李培林的字迹对比一下?” “我们也对比过了,和两个人的笔记都不一致。” “这!难道说他们还有别的同伙?哎!线索怎么又断了!” 先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宋茜出言打断道,“老余你先别着急,至少从这封信里我们还是能推断出很多信息的。” “还能推断出什么?”余光明满脸疑惑地问道。 朱愚:“凶手不想让赵军去认尸,说明何东肯定已经死了,凶手害怕你口中的那具尸体就是何东。” 朱愚:“还有最后那段关于赵莲后事的交代,我觉得是这个凶手心机最深的地方,万一他暴露了就可以说何东是最近几天才逃走的,自己只是受了何东的指使。” 朱愚:“只要我们找不到何东,他就可以把何东说成是主犯,而他自己就仅仅只是个帮凶。” 嘶~ 余光明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他重新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这样的逻辑思维和推理能力,完全不是他能比的。 “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余光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所折服,开始本能地选择听从他们的指令。 朱愚:“查清楚这封信到底是谁代笔的。” 余光明:“怎么查?” 朱愚没想到余光明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才耐着性子说道,“你们治安大队这几天不是都盯着这两个人吗,他们又不会飞,把他们这几天接触过的人全部排查一遍不就知道了?” “对对对。” 余光明虽然刑侦天赋一般,但执行力很强,很快便找到了那个给真凶代笔写信的人。 代笔人名叫侯磊,是李培林的牌友,无业。 这家伙刚被带回庭林所的时候很不配合,录口供也是一问三不知,铁了心要讲哥们义气。 正当审讯人员无可奈何之际,朱愚仅用一句话就成功撬开了侯磊的嘴。 “如果你不交代,明天整个庭林镇,甚至整个全山县都会知道你打麻将出老千,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再跟你一起打牌!” “是李培林让我写的,前天晚上打完麻将,他拿出纸和笔让我抄了一遍......” 除此之外,侯磊还交代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10月4日下午跟何东一起打牌的人就是他,“那天我们原本打算下午连着晚上一起的,谁知道我们刚吃过晚饭,何东就被李培林给叫走了。” 侯磊的口供坐实了李培林存在重大作案嫌疑,余光明出了审讯室便和朱愚一起前往李培林家实施抓捕。 朱愚张胜利,则由宋茜和治安大队副队长刘青负责抓捕。 “我有个疑问。”前往李培林家的车上,余光明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侯磊那小子打牌出千的?” “我那是诈他的。”朱愚解释道,“他家里的彩电、冰箱都不便宜,说明他打牌赢了不少钱,一个不上班专门打牌的人能有稳定收入,那他大概率是靠出千的。” ...... 两边的抓捕行动都进行得很顺利,张胜利和李培林一前一后被带回了所里。 审讯工作立即开始,朱愚和宋茜负责李培林,余光明负责张胜利。 令人意外的是,庭林派出所副所长陆辉竟然亲自出马,执意要和余光明一起审讯张胜利。 “李培林,你涉嫌参与近期多起刑事案件,现公安机关依法对你进行问询,希望你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听明白了嘛?” 宋茜说完熟悉的开场白,习惯性地拿起笔准备记录口供内容。 可原本做好了犯罪分子会负隅顽抗的宋茜万万没想到,他的钢笔笔帽都还没拔下来呢,就听见李培林带着哭腔喊道,“我说,我都交代,都是张胜利指使我干的......” 这交代速度也太快了吧? 宋茜狐疑地看向身侧的朱愚,见对方依旧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管他呢,有问题朱愚会解决的。宋茜偷偷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随即开始按照节奏进行询问。 宋茜:“张胜利都指使你做什么了?” 李培林:“倒卖公司的钢材,但我只是配合他们开了一下仓库大门,买家是张胜利和何东联系的,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宋茜:“还有吗?” 李培林:“还有,10月4日那天晚上,张科长让我去侯磊家把何东叫出来。” 宋茜:“之后你们去了哪里?” 李培林:“我不知道,何东上了张科长的车,他们没让我跟着。” 宋茜:“那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李培林:“信?什么信?” 朱愚拿起侯磊抄写的那封信,用戏谑的口吻说道,“刚不是还说要全力配合我们调查吗?怎么才几个问题就开始装傻充愣了?” 李培林:“这是什么信?我没写过这样的信啊警察同志。” 看着一脸无辜又带着怂样的李培林,朱愚和宋茜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李培林:“警察同志,你们不信的话我拿笔给你们写几个字,肯定跟这上面的不一样啊。” 宋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演得很好?” 李培林:“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就在这时,先前还看着吊儿郎当的朱愚突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喝道,“侯磊就在隔壁关着!要不要我把他带来跟你对峙啊?!” 朱愚说出侯磊这个名字的刹那,宋茜仔细观察着李培林的脸部,希望能从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探查到一点端倪。 可她惊讶的是,李培林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依旧是一副吓破了胆的怂人模样。 李培林:“侯磊?专门打牌的那个侯磊吗?” 宋茜:“是的。” 李培林:“警察同志,这个侯磊可是张科长的表弟啊!一定是张科长指使他污蔑我的!” 听闻此言,宋茜不禁心头一紧,难道真是张胜利在栽赃他? 第32章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朱愚找到关键证据 审讯进行了整整一夜,无论宋茜和朱愚怎么询问,李培林咬死自己只参与了倒卖钢筋,咬死从侯磊家叫走何东是受到张胜利的指使,咬死他没有让侯磊抄写过那封信。 遵守文明审讯原则的朱愚和宋茜也完全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暂时作罢,准备申请逮捕令先将他羁押,以争取更多的调查时间。 而另一间审讯室内,张胜利的日子可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面对一问三不知的犯罪嫌疑人张胜利,陆辉认定他就是装傻充愣不配合自己,因而早早就失去了耐心,对着张胜利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朱愚和宋茜刚走出审讯室,迎面就撞上了正在走道里抽烟的余光明。 “你那边审的怎么样啊老余?”朱愚问道。 “不太顺利,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余光明如实回答道,眼神却有些躲闪。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审讯室外抽烟?你们陆所长呢?”朱愚又问道。 “陆所长他......” 正在这时,余光明身后的审讯室内隐约传出了一些惨叫声。 看着余光明脸上无比纠结的表情,朱愚瞬间明白了一切,厉声质问道,“你们怎么还敢搞刑讯逼供这一套?!就不怕被捅到上面吗?!” 被朱愚这么一说,余光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才弱弱说道,“我劝了,可劝不住啊。” 朱愚瞬间明白了正在审讯室内刑讯逼供的人是谁,不顾余光明的阻拦硬闯进了那间审讯室。 映入眼帘的是鼻青脸肿的张胜利,一张椅子的一角被摆放在他的脚背上,上面则坐着得意洋洋的陆辉。 “住手!” 面对两人的呵斥,陆辉满脸不以为意,淡淡地说道,“你们俩不知道,这家伙顽固的很,只有用我这种办法才能让他说真话。” “从市局到分局,三令五申我们办案不能刑讯逼供,你作为领导怎么能带头违反呢?” 宋茜之所以会如此气愤,是因为她向来崇尚法治,认为犯人也有人权。 或许是忌惮于宋茜的深厚背景,陆辉选择了妥协,起身将椅子搬开。 但他随后又当着朱愚和宋茜的面狠狠拍打了几下张胜利的面部,恶狠狠地说道,“好好想想清楚,不要以为天天都能像今天这么好运气。” 张胜利带着哭腔回答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些情况,我真的没有倒卖过公司的东西......” 谁能想到,几天前还神采奕奕的国营建筑张科长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沾满了整张脸。 “陆所长,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一定会向上反应。” 已经走到审讯室门口的陆辉脸上露出一丝狠厉,冷笑着说道,“随便。” 他这是为了办案,只要最终能确定张胜利就是凶手,那他陆辉搞不好还能得到嘉奖呢。 嘭!!! 审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陆辉以此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朱警官、宋警官,我真的没有倒卖钢筋,你们救救我,你们救救我啊!” 张胜利边哭边说,脸上完全不像是撒谎的表情。 这让宋茜更迷茫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相信谁。 会议室里坐着朱愚、宋茜和余光明,彼此一言不发,气压低到了极点。 虽然不想承认,但调查似乎又陷入到了死胡同里。 “振作起来,我们离真相不远了!”最终还是朱愚开口打断了沉默。 “嗯!我们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宋茜打起精神说道。 朱愚:“我认为说谎的是李培林。” 朱愚:“虽然和张胜利的接触不多,但这人绝对是个软骨头,挨了那么多下打都没承认,那大概率就真的不是他。” 宋茜点头表示认同,一旁的余光明也补充道,“而且这个张胜利没什么不良嗜好,根本不缺钱花,没必要铤而走险倒卖公司的钢筋。” 朱愚:“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兵分三路,茜姐你亲自去趟浙省,让钢筋的买家辨认一下何东、张胜利以及李培林的照片,看看到底是谁联系的他们。” 朱愚:“老余你带队去搜张胜利的家,顺便查一查他的财务情况。” 朱愚:“我带人去搜李培林那,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大家就各自开始行动吧。” 三人当即开始行动起来。 ...... 李培林的家离建筑公司不远,在一栋老公房的三楼,由他一人居住。 虽然家具陈设不多,但屋内却非常干净整洁。 朱愚带着庭林所的三个警员里外里将屋子来回翻找了两遍,并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就在朱愚准备收队的时候,门口鞋柜里的一双鞋引起了他的注意。 准确来说吸引他的不是那双鞋本身,而是它鞋身内部的两片柏树叶。 “李培林是农村人吗?”朱愚赶紧问身边的治安大队副队长刘青。 虽然不知道朱愚为什么要这么问,刘青依旧选择如实相告看,“是农村人,他乡下的房子就在我们村,我认识。”一名警察主动说道。 “那房子有人住吗?” “没有,从他父母走了之后李培林就不怎么回村里了。” “麻烦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了李培林乡下的房子里。 朱愚发现其中一间房间的灰尘要明显少于其他房间,立刻意识到有人在这住过。 如果这个人是何东,那这栋房子很可能就是他被杀的现场。 就在朱愚思考推断的当口,一名警察说道,“我找生产队长问清楚了,李培林的父母就葬在那边的竹林里。” 1994年的胜海农村,虽然已经开始流行火葬,但农村依旧可以随处看见墓碑,他们的下葬规则不似其他地方那么庄重或者看重风水,往往子女随便找个地刨开葬下,再立碑种树。 而那些墓前种的,正是李培林鞋子里发现的柏树。 朱愚带人来到李家父母的墓前,发现那里确实有柏树,随即他开始仔细观察起地面的土层,发现其中一小块竟然有新翻的痕迹。 “把这里挖开,一定要小心。” 见没人行动,朱愚一把抢过其中一名警察的铁锹,对着新翻土的地方慢慢向下挖去。 一下、两下...... 伴随着朱愚的翻动,一双手赫然出现在了众警察的眼前。 “尸......尸体!真的有尸体!” 第33章 李培林承认杀人 三天后。 庭林镇派出所,审讯室。 李培林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固定在桌板上,目光呆滞。 看到朱愚和余光明推门进来,李培林立刻带着哭腔说道,“看守所那地方真的不是人待的,什么时候才能放我走啊警察同志,我真的只是替张胜利跑了个腿啊,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啪!!! 余光明将厚厚一摞卷宗摔在桌上,打断了李培林的独角戏。 由于宋茜不在,余光明又喊来了治安大队的一名警员做记录,朱愚将桌前地另一个座位留给了他,自己则拖了一把椅子坐在李培林对面。 “姓名。”做记录的警员率先开口问道。 “李培林。” “年龄。” “虚岁32,足岁31。” “籍贯。” “胜海市全山县庭林镇东亭村2组。” “工作单位。” “全山县庭林镇国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职位。” “仓管。” “......” “朱警官,这些问题你们之前不是都问过我了嘛。” 在记录员不断重复基础问题的连续轰炸下,李培林终于开始不耐烦。 朱愚:“谁让你拒不交代问题的,我们只能从头开始。” 李培林脸上流露出了惊恐,带着哭腔说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朱愚突然提高嗓门说道,“现在是审讯!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没问你问题的时候就给我老实闭上嘴!不要说废话!听明白了吗?!” 李培林点点头,“听明白了。” 朱愚:“你为什么要杀害何东?” 听到这话,李培林先是一愣,随后流露出惊恐的表情,“阿东他死了?” 看着李培林唯唯诺诺的样子,朱愚不禁在心里感慨道:真是个好演员啊,要不是已经拿到确凿的证据,恐怕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想看看他的尸体吗?” 朱愚说着,从审讯桌上拿起几张照片走到李培林面前,“知道我们是在哪里找到何东的尸体的吗?” 李培林匆匆扫了几眼照片,回答道,“我不知道。” 朱愚:“那我告诉你,尸体是从你爸妈的坟里挖出来的。” 李培林将头转到一边避免和朱愚眼神交流,“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会不会是张胜利他们陷害我。” 朱愚走到李培林脸朝向的位置,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你说你不知道,那为什么凶器上只有你的指纹?” 李培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把刀你总该认识吧?”见李培林还在负隅顽抗,余光明缓缓举起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赫然装着一把尖头剔骨刀。 李培林:“我不认识。” 朱愚:“这把刀是在你家灶台上发现的,上面只有你的指纹。” 没等李培林回答,朱愚接着说道,“我给你科普一下,我们胜海市局前几个月引进了两项新技术,一项叫dNA检测技术,还有一项叫环境样本检测技术。 我们从这把尖刀上采集到了何东的dNA,足以证明这就是杀死何东的凶器。 另外,你家灶台边的那口水缸里提取到的环境微生物样本,和赵莲胃里提取到的生物样板是完全吻合的。 这足以证明赵莲是淹死在你家厨房的那口水缸里的。” 朱愚说完,双眼死死盯着李培林,眼神锐利到仿佛能扎穿他的内心。 1994的胜海市局确实已经拥有了dNA检测和环境样本检测这两项技术,可朱愚压根没有向市局递交检测申请。 尖刀被清洗过,压根没法采集到有用的dNA样本。 赵莲的尸体具备做环境微生物样本检测的条件,但在1994年,单次检测费用高达2万,无论庭林派出所还是全山刑侦大队都没那么多经费,只得暂时作罢。 所以,朱愚说的那些都是在诈李培林,目的是诱导他说出真相。 朱愚那道锐利的目光看得李培林直发毛,本能地想要别过头去躲避,可朱愚压根没给机会,双手死死按着他的肩膀。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后,李培林开口说道,“可不可以给我根烟。” 朱愚接过余光明点燃的烟,将烟屁股塞到李培林嘴里。 由于害怕李培林会有过激举动,朱愚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根烟。 李培林一连猛吸了好几口,眼看要烧到朱愚手指了才不情不愿地停下,露出个意犹未尽的表情。 “我交代。”李培林不再是先前唯唯诺诺的样子。 “先说清楚何东是怎么被杀害的。” “10月4日那天确实是我把何东从侯磊家叫走的,然后我和张胜利一起把他绑到了我乡下的房子里。 我俩原本的目的就是问他要钱,卖钢筋的2万块钱是他收的,可他却一直找借口拖着不给我们。 直到那天我们把他绑了他才愿意说实话,那2万块已经被他花完了。 张胜利当时很生气,冲进厨房找了把刀就往何东身上捅。 我劝他他就说要把我一起捅死,我当时很害怕,只敢背过身捂住耳朵......” “李培林!”朱愚重重地拍了下审讯椅上的小桌板,“你还要编多少故事?!我们一次次给你机会!你却一次次把我们当傻子!”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朱愚冷哼一声,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怕实话告诉你,张胜利已经被我们放了,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听到张胜利被无罪释放的消息,李培林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你们怎么能把他放了呢!他才是主犯!” 作为一名拥有20年从业经验刑辩律师,重生前的朱愚拥有丰富的心理学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李培林此时的大喊大叫完全是心态失衡后的宣泄。 朱愚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立刻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你费尽心机扮演小丑,没想到最后还真成了个小丑。 别人杀人你也杀人,人家面对审讯的时候都敢大大方方地承认,怎么到你这就唯唯诺诺推三阻四像个娘们。 说到娘们,你确实够娘们,连抛尸都要穿着高跟鞋去抛,你当时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能想到把赵莲伪装成自杀? 实话告诉你吧,从看到鞋印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她不是自杀! 你就是个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蠢货!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小丑!” “你放屁!!!”李培林恶狠狠地瞪着朱愚,“要是没有那两个什么新技术你能找到我杀人的证据?!你才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朱愚迎着李培林的视线,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所以你承认自己杀人了?” “对!都是我杀的!” 第34章 浮尸案告破 翌日。 庭林镇派出所,会议室。 朱愚站起身,简单活动身体的同时将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阳光格外刺眼,透过茂密的树干枝叶,在地面投下点点光斑。 初冬的暖阳让朱愚从头到脚感到愉悦,他索性闭上眼睛,享受自己重生以来难得的片刻宁静。 昨晚,112浮尸案成功告破! 犯罪嫌疑人李培林心理防线被击溃后,如实供述了自己全部的犯罪事实。 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很多年前的一次哥们义气。 刚离婚的李培林因为缺钱,偷偷倒卖了公司仓库里的一批劳保用品。 不承想购买那批劳保用品的人竟然是张胜利的朋友,想要在仓管岗位上安插自己人的张胜利将李培林告发到了公司。 最后是当时公司的业务骨干何东出面作保,才替李培林保下了工作。 李培林从此便记恨上了张胜利,这也是他一再嫁祸张胜利的根本原因。 一晃几年过去,当初的业务骨干何东成了采购科的头号混子,还因为沉迷麻将欠下公司同事不少债务。 李培林也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继续偷偷干着倒买倒卖的生意。 两个多月前,何东发现了李培林仍在倒卖公司资产的事实。 虽然何东没有说什么,但李培林总担心对方有一天会告发自己,便想了个主意拉何东下水。 他让何东联系了浙省的一个单位,一次性倒卖了10吨钢筋给对方。 这批钢筋入库时间已经超过5年,一直没被提取出库,李培林早就偷偷抹掉了它们的入库记录,苦于没有销售渠道才迟迟没有倒卖出去。 交易的时候,李培林让何东告诉对方这批钢筋他们公司的采购科长张胜利搞到的,还说张科长手眼通天,什么材料都能给对方搞到手。 两人约定一旦事情败露就把主谋的帽子扣到张胜利头上,那他俩最多算是帮凶坐不了几年牢。 10吨钢筋的交易非常顺利,两人事后各分到了1万块钱。 李培林原以为这笔钱可以让自己拿捏何东,可他低估了一个赌徒的下限。 何东很快便将那1万块挥霍一空,转而开口向李培林借钱,并威胁说如果李培林不借钱给他,他就去举报李培林这么多年一直在倒卖公司资产。 “反正我是活不下去了,大不了咱俩一起坐牢。” 当何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培林动了杀心。 他先给了何东一笔钱,又在10月4日那天以找到一个大客户为由将何东骗到他乡下的老房子里进行杀害,将尸体埋在了他父母的坟里。 由于害怕赵莲去派出所报何东的失踪,李培林主动找上门,骗她说何东倒卖公司钢筋被张胜利发现,昨晚已经连夜逃亡,如果有人问她何东行踪就说他出差了。 一心包庇丈夫的赵莲不但打消了报警的念头,还将李培林当成了保护自己丈夫的好兄弟。 正当李培林以为自己从此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他无意间从公司财务处得知,上级单位过段时间会派人来公司审计,他虽然已经抹掉了那10吨钢筋的入库信息,但公司财务资产表上那10吨钢筋的信息可是依旧存在的。 如果届时被审计查出问题,那公司必然会彻查这10吨钢筋的去向。 如果届时调查到赵莲头上,那他杀人的罪行必然是瞒不住的。 于是李培林决定杀了赵莲。 10月30日那天,他谎称何东已经偷偷回到全山,想要和赵莲见一面,以此将赵莲骗到了自己乡下的房子里,将她淹死在了厨房的大水缸里。 据李培林交代,之所以选择将赵莲溺死,是因为他在刚开始谋划杀人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把赵莲伪造成自杀的样子。 杀死赵莲以后,李培林认为只要再销毁掉财务台账,就能够彻底掩盖他倒卖公司资产的罪行了。 于是他偷偷潜入财务室,用撬棍撬开了财务室的保险柜,将那些台账全都付之一炬。 “我以为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就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谁知道没两天你和那个姓宋的女警察就找上门了。” 对于朱愚和宋茜的来访,李培林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自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天衣无缝的,警察根本不会查到他头上。 可没过去两天,李培林就发现自己被庭林所的警察给盯梢了,那俩警察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殊不知李培林早就已经认出了他们的长相。 在他看来警察此举应该仅仅只是对自己有所怀疑,如果有证据他们早就会逮捕自己了。 于是李培林每天下班以后就到处吃喝玩乐,尽可能在盯梢的民警面前装成没事人的样子。 但紧接着的一条消息又触动到了李培林多疑的神经。 庭林所突然发现无名男尸,并组织了大规模认尸行动。 由于自己被盯梢的缘故,李培林不敢去确认那具男尸是不是被他亲手杀害的何东。 如果李培林那时什么都不做,朱愚也不会那么快发现侯磊,并通过侯磊的指证拿到第一份确凿指向他的证据。 另外,李培林压根没想到那10吨钢筋的买家竟然会写信给何东,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让何东跟对方强调张科长神通广大,或许也就不会有那封来信了。 ...... 昨晚那场审讯快到结束的时候,李培林还在得意洋洋,“如果没有那些高科技,你们永远都查不到我头上,永远也找不到我犯罪的证据。” “没有你的这份口供,我们确实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朱愚平静地回答道。 李培林脸上流露出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夸你聪明。” 听朱愚这么说,李培林又恢复了得意,“我只是走错了路,我当年要是好好学习,搞不好现在都当上派出所长了......” 朱愚原本只是把李培林当成一个犯罪嫌疑人看待,对他无感。 可他毫无悔意的表现以及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自以为是的恶臭无不让他感到恶心。 两条人命在他眼里没有【证明我比警察都聪明】来得重要。 对于这样自以为是的天生坏种,朱愚并不介意将他内心最骄傲的部分彻底摧毁,于是他笑着问道,“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放走张胜利吗?” 第35章 陆辉的另一副面孔 李培林满脸不屑,又有些气恼地回答道,“不就是你说的那什么新技术证明了我才是凶手,所以才把他放了的么。” “实话告诉你吧,两天前我就已经把他放了。”朱愚轻蔑地说道,“你那点低劣的栽赃水平,但凡是个警察都能看出问题。” “你放屁!”李培林说话的同时用力拍打了面前的小桌板,刚要发作,他又立刻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讪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想激怒我,这对我没用。” “我说的都是事实。” 朱愚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但眉眼间全是鄙夷,“张胜利的车上有一张消费单据,是菘河县的一家饭馆,开具时间是1994年10月4日晚7点,与你所说的看着他开车带走何东的情况完全不符。 至于10月30日那晚,他因为食物中毒进了医院,盐水挂到第二天早上才出院,但凡你稍微打听下他的行踪不应该选在那天晚上动手,怎么也该挑一个张胜利落单证明不了自己的日子。” 朱愚说到这微微做了停顿,他想到了陆辉对张胜利的那场审讯,但凡他花个把小时去查证张胜利提供的不在场证明,也不至于干出刑讯逼供的事来。 这样的一个副所长,在朱愚看来不是蠢就是坏,如果让这样的掌握更大的权力,保不齐能整出更多的冤假错案来。 一定要把他殴打张胜利的情况记录在这次的案卷里。 “这......这只能怪我运气不好......怪我没有你们的那个新技术......” 李培林的抱怨声将朱愚的思绪拉回现实,看着眼前这个拼命给自己找补的蠢货,朱愚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新技术是真的,但那把刀被你洗过了,是提取不到dNA的。至于环境样本检测,由于赵莲的尸体被泡在河里太久,已经没法检测到微生物了。” 李培林紧咬着嘴唇,“所以......所以你......” “是的,我就是骗你的。没想到你一下子就全秃噜光了。”朱愚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视着李培林,“下次记得先问审讯人员要检测报告。” “不对,你已经没有下次了。” “啊!!!” 李培林陷入彻底癫狂,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可严实的审讯椅将他死死困住,令他动弹不得。 最终只能用一声声无能狂怒的“你放屁!你骗人!”来宣泄自己对朱愚的恨意。 看着李培林痛哭流涕的样子,朱愚也懒得再跟他说宋茜前往浙省调查的事,挥了挥手直接让民警把他带走。 ...... “这是太累睡着了?” 听到余光明的声音,朱愚缓缓睁开眼,“这不是等你太无聊嘛。” “哎!你等我干嘛嘛!”余光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老余初中毕业字都写不明白,你让我跑腿办案还成,你让我写案卷真的是太为难我了。” 1994年,数字化办公的概念都还没被提出来,纵使全国最发达地区的胜海公安也都还是手写办公,案卷和报告都要靠手写,很多警察出外勤的时候跑得飞快,等结案写案卷的时候却是慢如乌龟,几天都憋不出一份完整的报告来。 余光明显然也是这样的警察,从他拿起钢笔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憋出了寥寥三百多个字。 “老余你写案卷的风格倒是和出外勤的风格完全不一致嘛,精益求精。” 宋茜也看了余光明的案卷,忍不住打趣道。 她从浙省返回全山后便直接到了庭林所,在朱愚和余光明埋头写案卷的时候进到的会议室。 “怎么小宋你也开始拿我开玩笑了。”余光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他笑得很开心。 饶是低情商如他也已经明白,这两个年轻又能干的分局刑警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让他一起写案卷也是为了能将破案的功劳名正言顺地分润给他。 “看你写案卷我是真的难受,我来帮你。” 宋茜嘴上继续说着嫌弃,行动却很诚实,拿起笔在余光明的纸上修修改改。 有了宋茜的加入,案卷进度瞬间加快了几个档次。 晚上六点半,112浮尸案的案卷和报告便完成了定稿。 “走~咱们吃饭去~我请客!” 心情大好的余光明嚷嚷着要请朱愚和宋茜吃顿好的。 庭林镇大慈路的一家菜馆。 老旧的木招牌落满了灰,在一堆崭新又明亮的灯箱招牌里显得格格不入。 朱愚故作嫌弃地看着【新磊饭店】的招牌,“老余,你不是说要请我们吃顿好的嘛。” “你别看这招牌老旧,老板的手艺好着哩,食材也都是好食材,不比你们县城那些大饭店差的。” 看着余光明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宋茜忍不住笑出了声,“老余你别理他,他那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快去点菜,我都饿了。” 朱愚也不再拿余光明打趣,抓着他的肩膀往店里推。 余光明一口气点了五个菜一个汤,又问老板要了瓶可乐给朱愚宋茜倒上。 “你们待会儿还要开车回县城,我就以可乐代酒了哈。” 三人举杯碰了碰,既是庆祝破案,也是正式交友。 由于已经过了饭点,饭店上菜的速度非常快。 不一会儿的工夫,桌面便摆上了庭林酱野鸭、响油鳝丝、毛豆牛肉丝、家烧鲫鱼、红烧田鸡以及一大碗三鲜汤。 朱愚夹起一块酱鸭送到嘴里,肉质松软咸鲜可口,纵使活了两世吃过不少米其林,这样的味道在朱愚这里也是能排得上号的美味。 “真的很好吃老余。” 宋茜在尝过响油鳝丝和牛肉丝以后也忍不住夸赞道。 三人又问老板娘要了一大碗米饭,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直到桌上所有的盘子被扫空,才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或打了个饱嗝。 “老板娘,结账!” 余光明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冲老板娘大喊道。 “有人给你们结过啦。”老板娘笑着说道。 听到有人替他们买单,朱愚又开始忍不住打趣余光明,“余队在庭林这地界还是有面子啊,吃饭都有人抢着买单。” 余光明没好气地回答道,“我可不是欺行霸市的坏人,这肯定是我亲戚朋友买的单。” 宋茜习惯了两人打闹的样子,扶着吃撑的肚子在一旁笑个不停。 突然,宋茜的笑脸停住了。 一个瘦长的男人来到了他们的饭桌旁,是庭林所副所长陆辉。 不同于先前几次碰面时的冷脸,此时的陆辉满脸堆笑,给朱愚和余光明分别散了根烟点上,“这不巧了嘛。” 第36章 朱愚的短板 余光明同陆辉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开始低头抽烟,他虽然情商不高,却也能看出陆辉这是特地来找朱愚和宋茜的。 加之他脸上的谄媚笑容,陆辉制造这次偶遇的目的不言自明。 前几天不顾自己劝阻对张胜利拳打脚踢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如今案子破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人家写进报告里了,才知道怕,恐怕晚了。 余光明可不想趟这浑水,且不说朱愚宋茜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他和陆辉的交情也没到那份上。 宋茜可没那么多顾忌,直接点破道,“恐怕也没那么巧吧。” 陆辉没想到宋茜会如此直白,只能尴尬地笑笑。 朱愚虽然不像宋茜那样冷着脸,嘴上却也没什么弯弯绕,“陆所这明显是特意制造的偶遇。” 余光明没想到这两人会这么刚,一点面子都不给陆辉,只好把原本就已经低垂的头继续往低埋了埋,准备将装鸵鸟战术贯彻到底。 陆辉没想到两人会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跟自己装,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无名火,可又想到对方手上抓着自己的把柄,只得压下心中怒火,笑着说道,“确实也有事求两位帮忙。” “我们俩只是普通警员,没什么能帮助陆所的。” “是啊。” 见两人不接茬,陆辉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直接说道,“两位的结案报告里能不能不要写上我参与审讯了张胜利。” “陆所,那么多眼睛看到了,光我们俩不写有什么用啊?” 陆辉听朱愚这么说,心中一喜,误以为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当即说道,“只要两位能帮我这个忙,其他人我来搞定,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陆所在庭林所这地方,还真是说一不二啊。”朱愚冷笑道,“可惜已经晚了。” 陆辉心下一惊,随即想到几人下午才开始写结案报告,觉得朱愚这话是在诓骗自己,为的是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好处,“报告不是还没交上去嘛,两位放心,我不让你们白帮这个忙。” “报告确实还没交。”宋茜说道,“但你殴打嫌疑人的情况我已经向分局领导做过汇报了。” 听宋茜这么说,陆辉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原先他根本没有把自己殴打张胜利的行为当回事,即便朱愚和宋茜说要往上汇报的时候他也觉得问题不大。 反正最后只要张胜利能定罪,自己的行为就可以解释成着急破案的一点瑕疵。 可谁知到了最后,张胜利竟然被无罪释放了,那自己的行为就可能会成为市局三令五申不得刑讯逼供下的反面典型。 一旦被上面领导知道,自己非但升职无望,大概率还会被降职处罚,到退休都只是个副科。 想到这,陆辉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心里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我们提出复查赵莲案的时候你觉得我们在针对你,我们阻止你刑讯逼供的时候你觉得我们在针对你,我们将事实经过如实上报的时候你又觉得我们在针对你。 为什么不能想想你自己有没有问题? 但凡你勘验一下脚印就会知道赵莲不是自杀,但凡你花一点时间查验一下张胜利的供词就会知道他并没有说谎。 可你却一次又一次选择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你根本不在乎真相,你只关心案子能不能结案。 你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枉顾生命!” 陆辉被宋茜怼的哑口无言,只得悻悻离开。 而一直保持鸵鸟形态的余光明,则在心里默默给宋茜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 112案的相关案卷很快被移交到了全山检察院。 鉴于该案社会影响特别恶劣,且警方移交的案卷特别扎实,口供详实、证据链完整,全山检察院在接收案卷的一个月后便以故意杀人罪对李培林提起公诉。 1995年1月10日,全山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李培林死刑,李培林当庭表示不上诉。 一个赌徒,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最终酿成了两个家庭的悲剧。 在看守所等待死刑复核的日子里,李培林提出想再见朱愚一面,被朱愚拒绝了。 在朱愚看来,他的见面申请不过是想在死前给自己的荒唐行为找个自洽的理由,求个心安。 朱愚可不想成全这样的天生坏种。 1995年1月15日,离农历新年还有两个礼拜的时间,全山刑侦的工作节奏也慢了下来。 归档归档今年结案的卷宗,写写年终总结,只要没什么突发的恶性案件,他们就能安心过年了。 朱爸朱妈的服装店生意已经上了轨道,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晚上8点才能关店回家。 准点下班的朱愚便主动承担起了年货采买的工作。 每天下班去农贸市场晃悠一圈,今天带只鸡,明天带只鸭,后天再买几斤牛肉,仿佛是搬家的蚂蚁。 之所以不是一次买齐,并不是因为朱愚小气,而是因为眼下的物资条件还远没有后世那么丰富。 而朱爸作为一名村厨,对年货食材的品质是有要求的,所以朱愚只能尽可能地从其他人选剩下的食材里挑出来一些好的。 日子不咸不淡。 就当朱愚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悠闲到过年的时候,他被张庆峰叫去了办公室。 “明天走个外出流程,去市局。” “这次是什么案子啊师傅?” 张庆峰没好气地白了朱愚一眼,“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市局那么多刑侦专家还用得着你支援?” 没等朱愚开口,张庆峰继续说道,“上午枪支使用理论考试,下午实弹射击考核,本来我们分局只有宋茜一个,是老宋特地替你争取的名额。” “局里要给我配枪了吗?!”朱愚的眼里流露出喜色。 前世虽然也当了几年刑警,可局里始终没给他配枪。 两世为人,这还是朱愚第一次有机会摸到枪,他竟然兴奋到失眠了。 大喜之后是大悲。 第二天下午,宋茜看着朱愚【2发脱靶】的成绩单,直接笑出了眼泪。 “原来你小子也有短板啊。” “哈哈哈哈哈。” 第37章 突发!恶性案件! 1995年1月21日。 上午8点30分。 全山县金龙街880号,小兰服装店。 曹晓兰从店里搬出一张四脚木板凳,将其摆放在落地窗前,又用手撑住凳子面晃了晃。 确定凳脚没有高低摇晃后,曹晓兰小心翼翼地爬上凳子,开始用旧报纸擦拭落地窗。 距离农历新年还有十来天,原先天天忙得不着家的儿子已经得了空闲,他们夫妻反倒开始忙得不可开交。 从早到晚,客人一波接着一波,全都是替自家孩子添置过年衣服的父母。 往年到了这时候,曹晓兰已经在张罗年货、制作年糕、洗洗晒晒为过年做准备了,今年却被这服装店缠得脱不开身,只能将采买年货的事交给儿子朱愚。 不过忙也有忙的好,这间小小的服装店最近一个月的利润,快抵得上她原来干好几年的收入了。 想到这个,曹晓兰觉得自己浑身是劲,擦窗的手也愈发卖力起来。 十几分钟后,整面落地窗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曹晓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放假通知】,预备将它贴上。 可来来回回摆弄了好几次,吃不准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确实如此,曹晓兰总觉得纸条是歪的。 她不由得埋怨起自家男人,连贴张纸的工夫都不愿意等就着急忙慌去进货,也知道是不是跑哪里鬼混去了。 最终,曹晓兰决定求助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张桂兰。 “桂兰阿姐,桂兰阿姐~” 曹晓兰扯着嗓子朝隔壁杂货店喊道。 换做以前,张桂兰必定会一边嚷嚷着“干嘛干嘛”一边走出店面,可今天,这位热心肠的大嗓门老板娘却并没回应她。 曹晓兰不由感到奇怪,三两步走到杂货店门口查看情况。 杂货店有两道大门,四开的玻璃木门在内,外套一层时下还是稀罕玩意儿的钢质卷帘门。 张桂兰平时吃住都在杂货店里,每天早上拉开卷帘门就算开张迎客,直到卷帘门被拉上为止。 可今天的卷帘门却有些古怪,它并没有被推到顶,停在了离曹晓兰头顶上方约莫10厘米的地方。 这张大姐也真是的,门开得这么低,要是换做我儿子那样的大高个买东西还得弯腰进去,那不得骂娘啊。 看着开了大半的卷帘门,曹晓兰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可转念一想,张桂兰这样的老生意不大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是今天不打算开店?还是出意外了? 曹晓兰一边想着,一边将上半身探进杂货店内,准备看个究竟。 ...... 1995年1月21日。 上午9点。 “少两发,市局给你安排补考了吗?” “怎么就能打出少两发的成绩呢?是眼睛的问题,还是手的问题?” “体检报告我看过,两只眼睛都是5.1,视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哎,才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手怎么就残疾了呢。” “老天爷还是公平的,给了个刑侦天才的脑子,搭配了双三等残废的手。” “你们都别笑了,有那么好笑吗?哈哈哈哈哈哈。” 少两发是朱愚的新外号,也是全山刑侦所有人近两天上班的快乐源泉。 这个大学生才来队里不到半年就破了几桩大案,连队里最老资格的韩大鹏在他面前都蠢得像个新兵蛋子。 直到这次朱愚脱靶2发的事被传回队里,大家才发觉原来这个妖孽也有不会的东西,也有普通人的一面。 其实朱愚也挺乐意同事嘲讽他的,毕竟这样可以拉近彼此之间的联系。 让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是队里的一份子。 在众人的嬉闹声中,张庆峰快步走进了大办公室。 “外勤组的马上跟我走!” 见张庆峰满脸严肃,外勤组所有人都不敢怠慢,立刻收拾装备往停车场跑去。 朱愚快步走在张庆峰身后,小声问道,“师父,什么案子这么着急?” “金龙街健康路口子那发生命案,一个女老板被杀害在自己店里。” 金龙街健康路路口?! 朱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双脚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连走路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怎么回事!别冒冒失失的!” 张庆峰一把扶住差点摔下楼梯的朱愚,没好气地说道。 “我妈......师父......我妈服装店就开在金龙街健康路路口!” 张庆峰先是一愣,又立刻镇定下来,“那里不止一家店,不要自己吓自己。” 刑侦大队十几号人分坐几辆车,快速朝目的地驶去。 朱愚和宋茜照旧跟张庆峰一辆车,不同的是这次的驾驶员换成了张庆峰本人。 宋茜陪着朱愚坐在后座,她听到了朱愚先前和张庆峰说的话,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此时此刻散发出的紧张和不安。 眼前这个拥有着与自己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的男孩子,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孩子般的惶恐与迷茫。 宋茜再也顾不得别的,紧紧抓住了朱愚止不住颤抖的双手,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有我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十多分钟后,几辆警车到达了金龙街和健康路的交叉口。 朱愚疯了似地冲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家母亲的店门口。 店门口站满了围观的人群,堵得朱愚没法看清里面的状况。 “都让开!”朱愚用力扒开围观的人群,一边喊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往里挤。 终于,他来到了人群内圈。 深呼吸,深呼吸。 双脚用力站住,不能倒下,你不能倒下啊朱愚! 拖着仿佛被灌了铅的双腿,朱愚慢慢朝店里挪动。 自家服装店的大门就在眼前,朱愚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儿子,妈妈差点被吓死了呀。” 回过头。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朱愚眼帘。 曹晓兰,他的母亲,此刻正被两个民警搀扶着站立在那,满脸惶恐、浑身颤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冲他大喊,“你张阿姨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一定要找到凶手给她报仇啊!” 朱愚的眼泪开始抑制不住地往外流,他不管不顾地冲到曹晓兰身前,一把将其抱住,“老妈,我刚才以为出事的人......是你......老妈......你真的......吓死我了!” 第38章 宋茜协助沈楠芳验尸 全山刑侦的其他人也陆续下了车,朱愚刚刚一系列惊慌失措的反常举动他们也都看在眼里,心里存着疑惑。 此时看到朱愚拥抱着的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女人,当即把他之所以会如此反常的原因猜了个七七八八。 “小朱妈妈的店也开在这里。” 宋茜小声向众人解释道,她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得以放下。 张庆峰也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开始将全部注意力聚焦到案件本身。 发生命案的杂货店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四周都有派出所民警和联防队员守着,很好地保护了案发现场。 张庆峰:等回头破案了也得给这派出所的同志们算一份功劳。 张庆峰:“宋茜,你对接接警的派出所,搞清楚死者的基本情况。” 张庆峰:“韩大鹏,马上联系死者家人,搞清楚死者有没有仇家或者家人本身有没有嫌疑。” 张庆峰:“李金明,走访一下周边的店铺,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车辆。” 张庆峰:“朱愚!你小子矫情完了没有!” 朱愚被张庆峰突然嚎的这一嗓子吓了个激灵,彷徨悲伤的情绪瞬间消散去大半,立刻切换回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张队,我在给报案人录口供呢。” 张庆峰点点头表示认可,他原本就想着让朱愚去对接报案人。 就在张庆峰有条不紊地指挥刑侦大队众人的时候,又一辆来自分局的警车在警戒线边上停下。 新来的法医沈楠芳和分局技术科的张新成先后下车,进入到了杂货店。 张桂兰的杂货店很大,门面占据两间沿街商铺,靠里的两个房间分别被用作仓库和卧室,张桂兰夫妇平时吃住都在店里。 除了看店,张桂兰的丈夫吴学成还在县拖拉机当门卫,做二休二,一天白班一天夜班再连休两天。 全身穿戴整齐后,沈楠芳走进里屋的那间卧室,开始现场初步验尸。 “准备记录。”沈楠芳拿起一支温度计,开始测试张桂兰尸体的肛温。 法医助理李倩蹲在一边,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准备记录尸检情况。 取出温度计,沈楠芳用平静到冰冷的语气说道,“死者全身肌肉僵硬,四肢关节已经无法弯曲。 角膜呈现出雾状浑浊,嘴唇开始变皱。 身上开始出现零星尸斑,但不明显。 结合肛温以及血液粘稠的程度,初步推测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小时,也就是今天早上6点左右。 精确的死亡时间需要进行尸体解剖,测量肝温后才能确定。” 沈楠芳略微停顿,等李倩把字写完后才接着往下说。 “尸体的胳膊、腹肋部以及后腰的皮下组织都有淤血,应该是生前遭受暴力殴打造成的。 死者双手手腕有勒痕,是真皮层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皮下出血造成的紫红色积淤,这是生前有过激烈挣扎的表现。” 检查完尸体表面,沈楠芳从工作箱取出棉拭子和试管。 “帮我掰开尸体的腿。”沈楠芳对李倩说道。 “啊?” 非科班出身的李倩显然没想到沈楠芳会提这样的要求,当即吓得脸色惨白,呆立在原地不得动弹。 沈楠芳见她这副模样,问道“以前没做过吗?” 李倩点点头,怯生生地回答道,“我中专读的是档案管理......” 没等李倩说完,沈楠芳打断道,“去外面叫个刑警进来,最好是女的。” 虽然声音依旧冰冷,但在李倩耳朵里仿佛如天籁,如蒙大赦。 喊来的人是宋茜,毕竟全山刑侦大队出外勤的女警总共就她一个,而且她也不想给朱愚和漂亮女法医独处的机会。 宋茜遵照勘察守则穿戴完整,小心翼翼地避开几处血迹,来到沈楠芳身边。 “不怕吧?”沈楠芳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冰冷。 宋茜:我怕你奶奶个腿! “直说需要我做什么就可以了。”宋茜学着沈楠芳冰冷的口吻回答道。 “帮我掰开死者的双腿。” 宋茜开始遵照沈楠芳的指挥摆动尸体,沈楠芳说什么她做什么,没有多余的动作。 沈楠芳则分别从臀部(也就是直肠)、大腿内侧、口腔、鼻腔等部位进行提取。 每个部位沈楠芳都提取了两根棉拭子,一根供她自己做显微镜初筛,另一根是给dNA检测做的备份。 全山分局做不了dNA,只有市局才能检测。 沈楠芳做提取的动作非常缓慢,摆动尸体的宋茜知道那是她工作细致的体现,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只能要咬着牙坚持。 宋茜干的活其实很费体力,随着时间的迁移,她的后背早已经被汗水浸湿,脖颈和额头也开始渗出密集的汗珠。 “李倩,给宋茜同志擦擦汗。” 李倩掏出自己的手帕,准备照做。 “用纸巾,我的工作箱里有。” “好的。”李倩取出纸巾,小心地替宋茜擦去脸上的汗珠。 如此一番下来,宋茜心里对沈楠芳的敌意立马消解了大半。 小姐姐虽然全程都没有抬头看自己,虽然全程都是冷冰冰的声音,但她真的好会关心人啊。 “沈法医......” “帮我把左手大拇指掰开。” 宋茜照做,沈楠芳仔细端详了死者张桂兰的虎口,转头对李倩说道,“体表特征补充一条,死者左手虎口处有细微划伤,创口有微量出血情况,初步判断该划伤是死者生前造成的。” 做完这一切后,沈楠芳才抬头问宋茜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是想提醒你,死者的指甲里好像有东西。” “嗯,我也看到了。” 沈楠芳边说边将所有棉拭子以及试管收进工作箱里。 随后又从工作箱里取出镊子和证物袋,将死者指甲缝的几根细线取出。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两种颜色?”宋茜不解地问道。 “你的问题我没法给出答案,那是技术科的专业。”沈楠芳说着,将证物袋递到李倩手上,“把它交给技术科的同事。” 宋茜觉得自己像个蠢货,傻乎乎地提醒人家死者指甲里有东西,人家压根不是没看到,人家只是准备留到最后才取证。 “可以了,找人把尸体搬走吧。”沈楠芳的声音将宋茜神游的思绪拉回现实。 宋茜听到这话,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沈楠芳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那些应该都是纤维组织,具体是从什么东西上掉落的需要技术科化验后才能确定。” 宋茜:原来这小姐姐还是个外冷内热的。 宋茜旋即转过身,对沈楠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你,沈法医。” 第39章 案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张桂兰的尸体被运走之后,沈楠芳也带着李倩离开了案发现场。 全山分局技术科的警员随即进入卧室,开始勘察现场。 根据沈楠芳推测的死亡时间,韩大鹏和李金明再次走访了杂货店周围的所有店铺,收集那些人在该时间段内的所作所为及所见所闻。 现场有明显的翻动痕迹,且经过张桂兰丈夫吴学成的确认,杂货店里所有值钱的财物全都不见了。 鉴于此,张庆峰亲自带人跑了一趟全山反扒大队和治安大队,询问最近有没有被他们挂上号惯偷。 朱愚在给自家老妈做完笔录之后,被安排和宋茜一起留在案发现场,记录现场初步勘察信息。 卷帘门和玻璃木门的门锁锁芯都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钥匙孔周边也没有明显的刮痕。 这意味要么凶手有小卖部的钥匙,要么是死者张桂兰替凶手开的门。 杂货店的收银台就是一张普通的木质书桌,被摆放在朝向大门的靠墙位置,另一边则紧挨着两个玻璃柜台。 存放现金的抽屉是被暴力撬开的,抽屉盒外侧以及和它相交的下台面各有三处凹陷,上下对齐,宽度约为2厘米。 这样的撬痕给朱愚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判断应该是扁头钢筋造成的。 凶手还拿走了杂货店里所有的香烟,连零星摆在柜台里的也都没放过。 盘点完杂货店的财物损失后,朱愚和宋茜又让吴学成确认了他们夫妻俩的存折以及值钱物品。 不出意外,所有财物也被洗劫一空,存放那些东西的饼干盒被丢弃在夫妻俩的床上。 协助勘察现场的时候,吴学成全程都是哭嚎的状态。 自己离家去上夜班时还活生生的妻子以及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存下的所有家当,一夜之间全被人毁了,纵使谁都无法保持克制。 此外,在勘察杂货店的仓库时,朱愚还发现了两台老虎机。 当天夜里。 全山刑侦大队会议室。 所有外勤人员全都集结完毕,等着张庆峰回来主持会议。 他们三三两两交流着各自白天的工作成果。 张庆峰不久后就赶到了会议室,首先向众人传达了分局领导的相关意见。 分局领导非常重视今天上午发生在金龙街的抢劫杀人案件,责令全山刑侦大队尽快破案。 该案件被命名为1.21抢劫杀人案。 被害人张桂兰惨遭凶手割喉,家中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初步估算损失现金元,损失香烟50条,价值约为2500元,另损失金项链2条、金手镯1只。 伴随着张庆峰的讲述,会议室内气氛正变得严肃又凝重。 法医沈楠芳和技术科长王强也需要参会,等他们进入到会议室,1.21案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正式开始。 案情介绍由韩大鹏负责,他站到会议室的大白板前,指着上面的照片和文字开始讲述基本情况。 “被害人名叫张桂兰,52岁,全山县章盐镇人,现居全山县金龙街882-886号,同时在该地址经营杂货店。 被害人丈夫吴学成是全山县拖拉机厂的门卫,案发时他正在值夜班,还没到下班时间。 报案人是隔壁服装店的老板曹晓兰,报案时间是今天早上8点45分。 根据报案人描述,她在8点30分左右进入杂货店,见店里没人以为被害人在仓库盘货,准备进里屋的仓库看看,进而发现了卧室里的被害人的尸体。 她没有触碰尸体,第一时间用杂货店柜台上的电话报了警,然后一直在杂货店门口的人行道上等,没再进入卧室。 接警的是健康路派出所,他们于8点55分到达案发现场,抵达现场的第一时间便拉起了警戒线,有效地保护了案发现场不被破坏......” 韩大鹏介绍完基本情况后,张庆峰又看向沈楠芳道,“请沈法医讲讲你这边的情况。” 沈楠芳点点头,打开笔记本开始发言,“死者张桂兰的颈部大动脉被凶手割开,这是她的致命伤。 凶器是死者自己日常使用的菜刀,这把刀就被丢弃在案发现场,具体情况待会儿请技术科的同事补充。 死者手腕处有勒痕,生前应该遭受过凶手的拘禁。 死者体内没有提取到其他人的液体,生前没有遭受过侵犯。 死者的胳膊、腹肋部以及后腰有淤青,肋骨有细微裂痕,生前应该遭受过凶手的暴力殴打。 死者左手虎口处有一处非常细微的伤口,暂时无法判断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另外,我还在死者的指甲里发现了一些纤维,具体情况待会儿请技术科的同事补充。” 听完沈楠芳的讲述,会议室里的老刑侦们纷纷开始给自己点烟,凶手的犯案手段实在过于残忍,他们需要通过抽烟来排解此刻胸中的郁结。 张庆峰用指尖敲击会议室桌面,示意众人安静,随后扭头看向技术科科长王强,“下面请王科长说说现场搜证的情况。” 王强点点头,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我先补充一下沈法医提到的几个问题。 凶器确实是现场的那把菜刀,我们在刀身上提取到了死者张桂兰的血液以及皮肉组织,但我们没有在那把刀上提取到凶手的指纹。 死者指甲里找到的纤维,我们化验后发现是两种材质,浅色的是棉纱材质,颜色更深的是涤纶材质。 我们还在玻璃柜、收银桌以及卧室的衣柜等地发现了和死者指甲里一样的棉纱纤维,但并没有找到另一种涤纶纤维。 此外,死者被杀害的卧室非常干净,我们没有提取到除了死者和她丈夫以外的第三个人的指纹......” 王强讲述完毕后,会议进入案情探讨及分析的阶段。 朱愚看了眼自己笔记本上的记录,向王强提问道,“可以确定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是从什么东西上脱落的吗?” “都是常规的纤维材质,我们技术这边没法判断。” 作为全山分局知名的不粘锅,王强回答了一句正确的废话,尽显本色。 朱愚似乎早料到对方会这么回答,平静地说道,“那我这里有个想法,大家一起讨论看看?” “说说看。”张庆峰一如既往地护犊子。 “我认为那些棉质纤维是劳保手套上掉落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技术科没有在案发现场提取到指纹,因为凶手在作案的时候全程都是戴着手套的。” 第40章 为什么门锁没有被破坏? 朱愚的话瞬间让会议室炸开了锅。 “戴着手套作案,看来这个凶手具备一定的反侦查意识,应该是惯犯。” “不是惯犯能用出割喉那么残忍的手段吗?” “要是惯犯就麻烦了,绝对是外地流窜到我们县作案的,这找起来不就跟大海捞针一样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始发表自己的观点。 张庆峰用手指关节重重地敲击了几下桌面,议论声瞬间消去大半。 “你也认为凶手是个惯犯吗?”张庆峰直接向朱愚提问道。 朱愚郑重地摇了摇头,“我不认为凶手是惯犯。” “说下去。”张庆峰完全不顾其他老刑侦的议论,誓要将护犊子贯彻到底。 朱愚会意,开始讲述自己理由,“我和报案人曹晓兰确认过,被害人张桂兰昨晚的关店时间要早于她,曹晓兰关店离开的时候杂货店早已经是大门紧闭的状态。 可杂货店两层大门的门锁都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那意味两种可能,要么凶手有杂货店的钥匙,要么就是张桂兰自己给凶手开的门。” 张庆峰立刻听出朱愚话里的重点,问负责调查死者家属的韩大鹏道,“死者的丈夫有没有嫌疑?” 韩大鹏立即回答道,“没有嫌疑,吴学成没有作案时间,县拖拉机厂的门卫是2人一班的,另一个门卫能证明吴学成从昨晚8点上班到今早8点下班的这段时间内都没离开过门卫室。” 张庆峰:“有没有可能是张桂兰或者吴学成丢失过钥匙?” 宋茜:“这个问题我问过吴学成,他明确表示没有。” 张庆峰点点头,对韩大鹏说道:“大鹏你明天走访一下配钥匙的五金店,如果近期没人找他们配过张桂兰杂货店那种十字形的卷帘门钥匙,那第一种情况就可以排除了。” 刑侦大队所有人都明白了张庆峰的意思,要把调查重点放在朱愚所说的第二种情况上。 如果是张桂兰自己给凶手开的门,那基本可以判定是熟人作案,排查的难度也会小上很多。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就能确定清晰的调查方向,张庆峰对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立刻着手布置任务。 “李金明,你带人摸排凶手可能销赃的地点,范围扩大到县里每一个镇。 韩大鹏,你五金店的摸排范围也要扩大到每一个镇。 金雷和沈兵,你们各带一对人摸排死者的亲戚朋友,我要拿到他们每个人的口供......” 除了朱愚和宋茜,参会的所有刑警都领到了各自的任务。 朱愚赶紧举手说道,“张队,我有补充。” 张庆峰,“你和宋茜这次不负责具体任务,但可以按照你们自己的思路进行侦查,一旦有新的发现立刻向我汇报。” 见朱愚依旧举着手,张庆峰没好气地说,“还有问题会后单独找我!” 朱愚,“不是,我建议排查熟人的范围可以扩大到店里的顾客,特别是那些常年来玩老虎机的个人,更要重点排查。” 张庆峰,“建议合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和宋茜。” 张庆峰,“散会!” 辰花家园,22号楼302室,晚上10点30分。 朱愚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门,发现老爸老妈都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满脸愁容。 “案子查得怎么样?抓到凶手了吗?”见儿子到家,曹晓兰率先开口问道。 没等朱愚开口,一旁的朱大明抢先说道,“哪有那么快的,他们是警察又不是神仙。” “我问儿子呢,你插什么话!”曹晓兰没好气地白了朱大明一眼,随即抓着朱愚的手说道,“儿子啊,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那么多血! 但我想起来你以前跟我说过的,尸体要是被不相干的人动了会影响警察调查,所以我都是很小心的,没碰到桂兰的身体。” “要不怎么说是我妈呢,就是比一般人聪明。”朱愚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开解道,“但老妈你不应该在杂货店里打电话报警,要是凶手还藏在现场,你就危险了你知道嘛?!” 曹晓兰被朱愚这么一提醒,有些后怕,颤巍巍地说道,“下次我一定先跑到马路上叫人!” 朱大明,“你还想有下次?!” 曹晓兰,“呸呸呸!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看着自家老爸老妈斗嘴的样子,朱愚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爸妈都没事,真好。 “老爸老妈,你们再给我讲讲张桂兰的情况呗。” “行。” 从自家爸妈口中,朱愚听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张桂兰的杂货店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是非常赚钱。 主要原因是她的店里有两张胜海市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也就是俗称的烟草证。 烟草证由胜海市烟草专卖局颁发,具备此证的商店卖场才能合法买卖香烟。 而且烟草证有1-30级的等级划分,商家每个月从烟草局拿到香烟数量以及种类都和证书等级有关。 10级以下的烟草证单月订货数量不得高于500条,而且多数是低价烟,毛利不足10%;10-20级的烟草证单月订货数量可以达到800条,可以拿到畅销款的香烟,毛利也相对更高,能达到15%;21级-30级的烟草证每月可以订货的上限是5000条,软中华等紧俏的高档烟都会优先派发给持有这些证照的商家,毛利虽然也是15%,但架不住量大。 张桂兰的两张烟草证都是20级以上的,她每个月能拿到的香烟货值高达百万,中华、熊猫之类的高档烟有几个老板长期问她采购,基本到货就会被他们拿走,根本不愁卖。 剩下的她会留出一部分畅销款零售,其余统统打包转让给黄牛,转让给黄牛会损失一部分利润,但架不住套现快。 除了烟草证之外,张桂兰店里的两台老虎机也非常赚钱。 用朱大明的话说就是只要店门开着那两台老虎机前头就有人,他还不止一次看到多人排队的场景。 虽然赚了不少钱,但张桂兰夫妇的生活还是比较节俭的,因为他们的两个儿子都在市区工作,夫妻俩前一年刚给两个儿子各买了房。 “是不是周围这些老板都和你们一样,知道张桂兰的杂货店很赚钱?” “那怎么可能,有好几个生意连自己那点都做不明白,哪有闲情逸致管张桂兰。”朱大明点燃一根烟,不无得意地说道,“又不是谁都跟你爸你妈一样聪明。” “要不是你俩是我爸妈,我都怀疑凶手就是你俩了!”朱愚没好气地说道。 但经过这番闲聊,朱愚感觉自己的调查思路又开阔了一些。 比如那些玩老虎机的顾客,比如那些贩卖香烟的黄牛,都值得怀疑。 第41章 虎口处划伤的成因找到了 第二天一早,所有外勤都按照张庆峰昨晚的部署开始行动。 除了摸排可能的销赃地点、摸排配钥匙的五金店以及走访张桂兰的亲戚朋友之外,张庆峰又特地安排了人在本县的三家农村商业信用社蹲守。 张家丢失的财物里有一张5万元的大额存单,凶手还拿走了张桂兰的身份证和私人印章。 在当下的1995年,银行的风控意识还远没有后世那般强烈,这意味着凶手凭借张桂兰身份证和印章就能从存款的全山农村商业信用社把钱取走。 也有好消息,那就是目前的全山农村商业信用社还不支持异地取款,所以张庆峰还能采取守株待兔的笨办法。 和其他人直接前往调查地点不同,朱愚和宋茜在开启调查走访前先回了趟全山分局。 宋茜的持枪证下来了,她着急去办理配枪。 朱愚则顺便去向张庆峰汇报了昨晚从自己爸妈那里听到的消息。 张庆峰同意将烟贩子列入排查范围,且按照“谁提出谁举证”的原则把这项调查任务交给了朱愚。 汇报完工作之后,朱愚回到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一边等宋茜一边整理自己的办案笔记。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是法医沈楠芳。 “早上好啊沈法医。”朱愚笑着同沈楠芳打招呼。 “早上好。”沈楠芳回应道,依旧是清冷的声音。 “找张队吗?他就在办公室里。” “嗯......不过找你也一样。”沈楠芳缓缓说道,“我大概知道张桂兰左手虎口处的伤口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了。” “嗯?” 朱愚立刻拿起笔,准备记录。 然后他就看到沈楠芳缓缓朝自己伸出了右手中指。 朱愚:1995年就有国际标准手势了?!我惹她了?! 被朱愚直勾勾盯着好一会儿后,沈楠芳有些尴尬地说道,“你看我的指间关节!”语气不似先前那般清冷,带着一些娇羞。 经沈楠芳一提醒,朱愚将目光注视到了她中指的指间关节上,只见第一节处有一道和张桂兰相似的划伤。 “这是怎么弄的?” “纸。”沈楠芳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 沈楠芳说着拿起办公桌上的一本笔记本,从上面撕了一页白纸下来。 随即,她用那张白纸用力划了自己的食指指间关节。 嘶!!! 一道细细的口子瞬间呈现在朱愚眼前。 “应该就是这样。” 沈楠芳平静地说道,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 朱愚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到底是法医都这么狠?还是女法医都这么狠?! 或许是看出了朱愚眼里的恐惧,沈楠芳显得有些窘迫,小声解释道,“我就是想给你演示一下伤口形成的过程。” “沈法医。”朱愚咽了口唾沫,“下次直接说就行了,我肯定信你啊。” “好。”声音清冷。 朱愚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创可贴,“我替你贴上吧。” “啊?好。”清冷里带着一股娇羞。 朱愚替沈楠芳贴创可贴的动作,在此时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宋茜看来则变成了牵手。 宋茜:渣男!好好的手你不牵,偏要牵一只天天摸死人的手! 见到门口的宋茜,朱愚冲她喊道,“你快过来,沈法医知道死者张桂兰虎口的伤是怎么造成的了。”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宋茜笑了,“好嘞~” 见到沈楠芳指间关节上的划伤,宋茜立刻从吃醋小女人状态切换到了干练刑警状态,开始和朱愚讨论张桂兰伤口的成因。 “有没有可能是凶手想要拿走存折,张桂兰争抢的时候给造成的?” “不太可能,存折的纸张比较厚,不太容易把皮划开。”朱愚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朝宋茜抖了抖,“应该就是这样偏硬的纸张,起码得70g重。” 宋茜也立刻翻开了自己的笔记,仔细查阅后说道,“技术科昨天带回来物证里没有笔记本。” 朱愚:“那就去再去现场找找。” “我再去技术科确认下。”宋茜说着就率先往外跑,“你去车上等我。” “okay~” 半小时后。 朱愚和宋茜抵达了张桂兰的杂货店。 相比昨天,门口的警戒线范围缩小了一圈,但依旧有些路人有意无意地经过,频频朝警戒线内张望。 两人向门口值守的2名健康路派出所民警出示了证件,进到了杂货店里。 穿戴好鞋套手套,宋茜径直走向了张桂兰的卧室。 朱愚赶紧说道,“要不我搜里面吧?” 宋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找你的,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朱愚也没再坚持,开始仔细翻找起笔记本来。 十几分钟后,两人共计找到了三本笔记,都是80g左右的纸张,符合朱愚原先的推断。 为了不破坏案发现场,两人将笔记本带到了隔壁朱爸朱妈的服装店里查看。 本就是热心肠的朱妈曹晓兰将两人带到里屋的仓库,支开一张折叠小方桌,又搬来一把两把椅子,给两人布置出了一个简易的办公空间。 两人刚坐下,朱妈又端来了两杯茶水。 或许是怕水撒到纸张上,朱妈没有直接将被子摆在桌上,而是特地找了张小方凳摆上。 “天冷了喝点热的,要是嫌烫的话那边柜子里有瓶装水,儿子你自己去拿。”嘱咐完这几句,朱妈便退出了里屋,顺手关上了门。 宋茜看在眼里,忍不住打趣道,“原来某人的察言观色是遗传自妈妈。” 朱愚摊摊手表示默认,而后开始翻阅第一本笔记,上面记录的是杂货店每天的营业额。 朱愚从头到尾反复翻阅了两遍,也没有找到一处纸张被撕过的痕迹。 “你这里有发现吗?”朱愚向正在检查老虎机账本的宋茜问道。 “没有,我翻了两遍,也没看到撕痕。”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最后那一本笔记。 它的封面上有些污渍,是那种油污沾染了灰尘后形成的不规则斑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在两人共同注目下,宋茜伸手翻开了笔记本。 第一页:1992年3月5日,大前门10条,红双喜5条,盘子500个,汤盆10个,筷子120双...... 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要把香烟盒盘子碗筷记录在一起。 带着疑问,宋茜又翻开了第二页。 1992年4月7日,红双喜20条,硬中华8条......筷子200双...... 一样的组合,两人却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第1页和这“第2页”之间,竟然留有明显的纸张被撕下的痕迹! 第42章 奇怪的笔记本 宋茜又翻过一页,依旧是与之前相同的香烟加碗筷的记录,依旧也有明显的撕痕。 再翻过几页,全是留一页撕一页的情况,非常规律。 “只有数量,没有金额,这到底是记录的什么?”宋茜喃喃道,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小声询问。 朱愚没有答话,自顾自地翻阅着这本奇怪的笔记本。 每一张被保留的页码都只有正面被写上了字,反面沾染着一层薄薄的蓝色,摸上去有些滑腻。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复印纸的残留。 也就是说,那些被撕下的纸张,大概率和前一页的内容是相同的。 除了这个发现以外,朱愚还发现其中一些页码上的数字后头有减号,比如【中华8条-1】【红双喜-2.2】。 “这有没有可能是订货单。”朱愚指着其中一页对宋茜说,“你看这里的减号,会不会是客人退货的数量?” 没等宋茜回答,朱愚又将笔记本翻到了有字的最后一页,“你看这上面的日期是1995年1月18日,而且这上面还有减号,也就意味着这一笔订单存在退货的情况!” 朱愚说得断断续续,这是他每次有新发现的时候边推理边说话的方式。 宋茜早就习惯了他跳跃的思维方式,当即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你是想说张桂兰当天主动开门是为了给客人退货?” 朱愚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欣喜,“我们得找到这个顾客,至少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怎么找?”宋茜冷冰冰地问道。 “你这人说话的语气能不能好一点,明明是问话搞得像抬杠一样。”朱愚没好气地说道。 “你是不是也没想到该怎么入手?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朱愚确实还没想到香烟加碗筷的用途,可他要面子,当即开始运转他的最强大脑,准备替自己挽尊。 宋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个舞台上的小丑。 “吃饭啦。”朱大明拎着两盒盒饭,推开了仓库门。 这一刻,朱愚觉得自己老爸的背后有光! “东西收一收,先吃饭。”说话间,朱大明已经来到了折叠桌旁,“你怎么看人家的订货单啊?” 朱愚摊开了收到一半的笔记本,问道,“老爸,你怎么知道这个是订货单?” “你忘了你老爸以前是干什么的了?” “种地,干零活。”朱愚突然眼前一亮,“烧村席的!” 经自家老爸提醒,朱愚终于想明白了香烟加碗筷的组合代表着什么! 全山县虽然地处胜海市,但在1995年的当下,农村人口占据了多数,村民家里有个红白全都是在家办席,鲜少有下馆子的。 办席的桌椅板凳可以从同村同生产队的左邻右舍那里借,但锅碗瓢盆还是需要主家自己解决的。 于是,一些有想法的村席大厨或者生意人开始采购大量碗碟筷子,将其租给有办席需要的村民,碗筷出租业务应运而生。 张桂兰确实是有生意头脑的,她原本就会给村席提供烟酒,便顺势加上了碗筷出租的业务,基本将村席的全部用品给包圆了。 “老爸,这些减号是不是表示退货?”朱愚赶紧和自家老爸确认。 出于保护潜在物证的目的,朱愚并没有让朱大明触碰张桂兰的笔记本,朱大明只能眯着眼睛凑近查看,“是的,这张桂兰人还挺好的嘞。” 看到朱愚和宋茜投来的疑惑目光,朱大明解释道,“很多商店都不给退散包烟的,只接受整条退货。但你们看这里的0.2、0.3、0.5,不用想都知道表示的是多少包散烟,所以我说她人还挺好的。” “那为什么要撕掉第二页呢?”宋茜问道。 朱大明解答道,“一般订货的时候商家就会用复印纸写下两份一样的清单,买家支付全部香烟的价格和碗筷的押金,等到退货的时候,商家结清金额和押金之后会将复印的那一份交给买家。 现在一般讲究点的店铺都开始用文具店专门卖的那种订货单了,像张桂兰这种用本子记的已经越来越少了。” 朱大明给两人解释完订货单的门道便关门离开了。 宋茜很喜欢这样的分寸感,忍不住夸奖道,“你爸你妈的情商都好高啊。” 朱愚大口吃着饭菜,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智商也很高,要不怎么能生出我这么聪明的儿子。” 宋茜打开装米饭的泡沫塑料饭盒,沿着折印撕下饭盒的盖子,将一半米饭扒拉到盖子里推到朱愚面前,才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开始吃饭。 “下午还去找吴学成吗?” “要不说我俩是黄金搭档呢。”朱愚没有停下扒饭的动作,像极了饿死鬼投胎,“不去了,我昨天问他杂货店的事基本是一问三不知,这些顾客谁是谁估计他也不知道,没必要特地去趟章盐,让老李走访的时候顺便帮我们问问就行。” “那要怎么查?咱两个人把全县最近在家办过酒席的人家全都摸排一遍?” “倒也不用整个县。”朱愚指着自己手抄的最后一页订货单说道,“这上面只有硬中华和软中华两种香烟,可以直接排除结婚宴。” 胜海本地有一款红双喜香烟,虽然价格低廉,却因其大红色的包装以及双喜字的商标,成了胜海人婚宴上必不可少的喜烟之一。 那份订货单里没有红双喜,婚宴的可能性就基本可以排除了。 “那我现在就画个大概的走访路线出来,下午我们能排多少就排多少......” “不用这么麻烦。”朱愚将一块红烧肉夹到宋茜的碗里,“你边吃边听我说。” “好。”宋茜只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 “不可能是白事,白事比较费烟,再有钱的人家也不会只用中华一种烟。 不可能是订婚宴,跟婚宴的理由一致。 不可能是寿宴,咱们这老人过寿讲究个过迟不过早,卡在年关的一般会推迟到正月里办,好讨个彩头。 不可能是周岁宴,周岁宴没那么讲究日子,完全可以放到新年里办。”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答案被朱愚排除,宋茜几乎脱口而出,“孩子满月酒!” “对!”朱愚补充道,“从这人只订了中华来看,他家的经济状况应该不错,所以也能排除掉孩子母亲在家生产的可能性。” “所以我们只要去医院查查最近两个月的新生儿记录就行了!” 第43章 敲开杂货店大门的人是他 1995年1月23日,16点50分,全山刑侦大队会议室。 参与侦办121案的所有外勤人员集结完毕,等待开启第二次案情分析会。 烟枪们相互散了一轮又一轮的烟,嘴上也是一根接着一根不停。 不抽烟的那些则各自做着各自手头上的事情,有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有靠在桌上睡觉闭目养神的,也有人干脆什么都不做,呆呆地望着窗外。 望着窗外出神的人是宋茜,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低落。 昨天下午,她和朱愚把县里有妇产科的4家医院跑了个遍,找到了3个满足他们推论条件的家庭。 其中2家住在县城边上的三浜村,另1家则住在离县城较远的庭林镇。 庭林镇那1家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毕竟没啥人会跑去10几个公里外的县城买本镇上就能买到的东西。 但向来严谨的宋茜还是给庭林所的余光明打去了电话,拜托他帮忙调查。 打完电话后,朱愚和宋茜直接把车开到了三浜村委,请求村支书帮助调查。 村支书于大海非常配合两人的工作,没一会儿就打听清楚了2家的情况。 “于广泉是孩子的爸爸,家里住在我们村3组,在县里的农具站上班,但是他到现在都没给小孩办满月酒。” “另一个陈文明的是孩子的爷爷,住在我们村5组,是个菜贩子,他们家20号那天刚给孩子办了满月酒。” 鉴于陈文明的情况和推断高度吻合,两人立即向张庆峰做了汇报。 张庆峰立刻派人赶到三浜村支援抓捕,两人成功将陈文明带回了局里。 回到局里后,两人立即开始了对陈文明的审讯。 直到那时,宋茜还沉浸在抓到犯罪嫌疑人的喜悦之中。 可审讯的进展却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宋茜:“1995年1月21日早上6点的时候你在哪里?” 陈文明:“我在金龙街,在一家杂货店里,老板娘姓张......” 宋茜看了眼身边的朱愚,发现对方也是满头的问号,她压根没想到陈文明竟然会痛快承认自己去过张桂兰的店里。 宋茜:“你去那里做什么?” 陈文明:“去退香烟,我孙子办满月酒的时候问老板娘买了20条中华,剩了2条多没抽完,我就去找老板娘退了2条。” 宋茜记得那张订货单的数量,-2的条件的确对得上,她再次转头看向朱愚。 朱愚知道她那是在向自己求助,当即接手问道,“为什么这么早就去退货?” 陈文明:“警察同志,我是个贩菜的,五点半以前要把新鲜的蔬菜送到全山菜场,送完以后没事我就直接去找张老板了,省的下午再跑一趟。” 朱愚:“你到达张桂兰杂货店的时候,店门开着吗?” 陈文明:“没有,她还没开门,我敲了几分钟门张老板才给我开的门。” 陈文明:“你们不信可以去问张老板,我真的没说谎啊警察同志。” 朱愚仔细观察着陈文明的面部微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那意味着陈文明说谎的概率不大。 心里想归想,朱愚行动上并没有放松,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吼道,“陈文明,你不要在这里装疯卖傻!我们为什么找你你心里清楚!” 陈文明被吓得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带着哭腔说道,“我错了警察同志,我不该一把年纪还去钻洗头发......” “......” 陈文明的表现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他甚至说自己并不知道张桂兰死亡的消息。 碍于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陈文明有罪,刑侦大队关满24小时之后只能无奈将其放走。 会议室里的烟雾更浓了,呛得宋茜几乎睁不开眼,她本能地想要开门出去透透气。 正在这时,张庆峰走进了会议室,身后跟着朱愚。 “好了,开会吧。” 张庆峰走到会议桌的尽头坐下,示意第二次案情分析会开始。 “我先说几句。”张庆峰用指关节敲击了几下桌面,“昨天带回来的那个陈文明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具体情况让朱愚跟大家说明吧。” 朱愚站起身,先向昨天支援他和宋茜的几人鞠躬致歉,而后说道,“第一,陈文明没有作案动机,我排查了两人的社会关系,出了这次的香烟买卖之外没有任何交集,且这次的买卖也不存在分歧矛盾。 第二,有人证明陈文明在1月21日7点出现在了三浜村的茶馆,而且整个上午都在茶馆打牌,如果是他杀了张桂兰的话,他没有时间处理带血的衣物和那50条香烟。 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暂时停止对陈文明的调查。” 朱愚说完之后,张庆峰立即补充道,“昨天的行动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我们知道了张桂兰主动开门的原因,凶手很可能是在陈文明离开后进入到张桂兰店里犯案的。” 众人沉默不语。 好不容易抓到的嫌疑人竟然第二天就排除嫌疑了,无疑是给了全山刑侦众人士气上极大的打击,那意味着他们又将投入到工作量巨大的排查之中了。 张庆峰再次用指关节重重敲击了几下桌面,“谁先说说看法?” ...... 在无比压抑的氛围里,第二场案情分析会结束了,比之第一场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一线出身的张庆峰看出了众人的不对劲,会后便将所有人赶回了家,要求他们好好休息。 朱愚也有些丧气,但他心里依旧存有调查方向。 在搞清楚张桂兰主动开门的原因之后,他认为应该着重调查店里那些玩老虎机的赌客。 前世的朱愚看过很多禁赌的纪录片,他深知赌徒的可怕,那些输急眼的赌徒发起疯来,跟那些嗑嗨了的d虫也没多大区别。 可宋茜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她认为凶手是入室抢劫的惯犯,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凶手会戴着手套作案。 为此她又特地查看了杂货店的货架,确定店里没有劳保手套卖。 是啊,如果凶手是赌徒的话,怎么会随身带着手套呢? 难道是经常入室抢劫的赌徒? 还有那些涤纶纤维,到底是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呢? 不知不觉中,朱愚走到了自家爸妈的服装店门口。 朱爸似乎是刚进完货回来,此刻正在吃力地卸他那辆幸福250后座上的铁框。 “爸,我来帮你。”朱愚快步跑到老爸身边。 见到自己儿子,朱大明原本有些吃力地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笑容,“那你替我托着框子,我先把涤纶带解下来。” “好。” “老爸,你刚才说要把什么解下来?” 朱大明狐疑地看向自家儿子,“涤纶带啊,有什么问题么?” 第44章 锁定犯罪嫌疑人的特征 “喂!”耳边传来自家老爸的吼声,“我叫你把筐子放下你没听到吗?!” 这一嗓子把朱愚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赶忙放下筐子,对朱大明说道,“你说的那个涤纶带在哪啊老爸?快给我看看。” “不就是这个么。”朱大明将一根黑灰色带子塞到了朱愚手里。 朱愚顺势端详起手里的带子,1厘米左右的宽度,1毫米间隔的竖向纹路。 “这种带子有什么特别吗老爸?” “你看。” 朱大明拿出另一根涤纶带子,穿过铁框的两侧的圆孔,然后发力向上一提。 连带着货物有四五十斤重的铁框就这么被抬离了地面。 朱大明一边拎着铁框一边向朱愚补充道,“我听给我们家装修的王师傅讲,这样的带子最多能吊两三百斤的东西。” “所以这种带子是装修师傅推荐给你的?” “是啊,我看建材市场里那些干装修的也基本人手一根,所以我也买了。你还别说,还真挺好用的。” 涤纶带、劳保手套、2厘米宽的撬痕,犯罪嫌疑人的特征逐渐清晰。 原先他和宋茜争论不下的矛盾点也有了答案。 不是惯犯为什么随身携带手套?因为他是装修工人啊! 还有杂货店大厅里那张桌子的撬痕,不一定是惯偷的专业工具造成的,完全有可能是那种一头扁平的钢筋撬棍所造成的。 毕竟装修工人平时开个箱子运个材料都需要撬棍的辅助。 朱愚感觉自己豁然开朗,一下就找到了调查的方向! 经常去张桂兰杂货店玩老虎机的装修工人! 同时,朱愚陷入了自我怀疑。 难道我和那些重生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带有系统? 不然为什么每次碰到案情推进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有人或事提醒自己。 搞不清楚订货单是什么的时候老爸正好来给自己送饭。 心里想着涤纶的时候又看到了老爸车上的涤纶带。 难道我的系统是个哑巴?只能默默给我帮助,所以我至今都没听到过传说中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大大?系统大大你在吗? 要是说不了话你就控制我左眼皮跳三下? “你小子一个人瞎乐呵啥呢?进屋吃饭了。” “我不吃了老爸,晚上不一定几点回家不用等我。” 看着儿子匆忙离开的背影,朱大明眼里流露出了骄傲,“男子汉大丈夫,确实应当以事业为重!” “重你个头!”曹晓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天天忙得不着家,也不知道以后讨不讨得到老婆!等你们朱家绝后的时候有你哭的!”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说点好的。”朱大明没好气地瞪了曹晓兰一眼,“吃饭!” ...... 宋茜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朱愚,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分钟前,她正和自家爷爷奶奶吃晚饭,楼下突然传来了喊声,叫的还是自己的名字。 宋茜的爷爷奶奶住在县里的离休老干部大院,离全山分局很近,一共5幢楼六层小楼,但统一配备了电梯。 所以当朱愚站在小院门口大喊宋茜名字的时候,院里不少爷爷奶奶都来到阳台,强势围观了一波。 “你再不下去待会儿整个院的人都要来瞧是谁在叫你的名字了。” 伴随着不少人八卦的目光,宋茜又羞又臊地跑到了朱愚面前。 没等她开口责怪,朱愚一把拽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跟我来,我带你看个东西。” “好......”原本还有些恼火的宋茜脸上呈现出了大片红晕,任凭朱愚牵着她的手离开。 直到朱愚带着她来到全山分局,来到刑侦大队办公室。 她才反应过来对方找自己竟然是公事,“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朱愚翻开张桂林的现场勘验报告,“你记不记得张桂兰的指甲缝里有两种纤维材料?” “嗯,一种是棉,你推测是劳保手套上的,另一种是涤纶,哪里来的目前还不得而知。”宋茜说着,脸上露出明悟过来的神色,“你知道涤纶是从哪里来的了?” 朱愚掏出涤纶带子放到桌上,“就是这个东西。” 朱愚把涤纶带子的功能以及日常使用人群全都给宋茜解释了一遍,“我怀疑犯罪嫌疑人就是用这个东西绑住了张桂兰的双手。” 朱愚又翻开张桂兰的验尸报告,指着她手腕处伤痕的照片对宋茜说,“你看这个淤痕,像不像我手上这根带子造成的?” 宋茜接过照片仔细比对了一下,发觉张桂兰手腕上的淤痕和朱愚拿来的带子确实有几分相似。 朱愚见她看的出神,得意地说道,“咱俩明天找沈法医确认一下,没问题的话张桂兰指甲缝里的涤纶纤维的出处就算是被我们给找着了。” 对于这样的推断宋茜是认可的,她顺势提出自己的疑问,“但这种涤纶带谁都能买到啊,为什么你就咬死说是装修工人的呢?” “第一,记不记得你问过我嫌疑人如果不是惯犯的话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手套,装修工人日常工作的时候就需要劳保手套,所以这类人也满足条件。” “第二,”朱愚将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上画出了一根末端扁平的钢筋撬棍,“这是装修工人常用的简易工具,用它完全可以撬开柜台边上的那张抽屉。而且抽屉上确实有相似的撬痕。” “第三,我来找你之前特意去杂货店周边的两个居民区问过,很多买了房的家庭都想着早点搬进新家,所以眼下虽然接近年关,但还有很多装修工人在里面干活。 我还打听到,现在这些装修工人都是包活干的,不像以前是按天算的,所以他们出工都很早,因为早一天干完就能早一天到别家赚钱。” 听完朱愚的分析,宋茜立即明悟过来,“嫌疑人应该是一个常年玩老虎机的装修工人?” “是的。”朱愚合上笔记本,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次只要排查周边几个居民区的装修工人就可以了,凶手一定藏在他们中间!” 第45章 抓捕嫌疑人 1995年1月25日,案发第四天。 全山县里巷镇,美味小吃店。 这年头的早餐品类远没有后世那般丰富,有的店里干脆只卖大饼、油条、粢饭和豆浆这“四大金刚”,而脑子活络的店主则开始在“四大金刚”的基础上加卖一些茶叶蛋以及面食。 美味小吃店的老板就属于后者。 张庆峰给自己和韩大鹏、李金明各点了一碗大排面,又要了两笼小笼包。 大概是天气过于寒冷,三个人的嘴唇上糊上了一层淡淡的辣椒油。 嗦~嗦~~~ “好想再来一碗啊~”韩大鹏拍拍自己的肚子,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李金明嚼着大排的骨头,啧啧道,“这外边卖的面汤就是比家里的香啊。” “你家里要是舍得放猪油那面汤也能这么香。”张庆峰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搞得像没吃过肉似的。” “这不真没吃过你请客的肉嘛。”韩大鹏嬉皮笑脸地说道。 李金明点点头,幽幽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 张庆峰被两人说得老脸一红,赶忙转移话题道,“小朱和宋茜来消息了吗?” “张队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电话还没响过呐。” “那你不能主动问问?”张庆峰没好气地说道。 前天晚上八点,朱愚和宋茜敲开了张庆峰的家门,将装修工人和涤纶带的情况向他做了汇报。 张庆峰当即带着两人回到刑侦大队办公室,商量侦查方式。 鉴于凶手可能还在案发地周边的几个小区干活,出动大批警员搞地毯式排查显然是不合适的,容易打草惊蛇。 “我认为我们可以从业主那里入手。”朱愚看着两人,“这几个小区都是新建的商品房小区,开发商手里肯定有业主的名单。” 宋茜说出自己的顾虑,“这几个小区加起来得有上千户,我们挨个走访排查那些业主的话工作量也不小啊。” “这个简单,兵分两路。”张庆峰说道,“你们俩明天一早就去找那些开发商要名单。同时呢,我让几个便衣把那些有过装修动工痕迹的房号记回来。两相对比排查起来就不难了。” 第二天的排查工作比预想中的还要容易几分。 便衣警在张桂兰杂货店周围几个小区共计发现了255户有过装修痕迹的房子,经过刑侦大队众人电话筛查,1月21日当天还在施工的只剩下了5户。 张庆峰当即派人对这5处房子的装修工人进行了走访调查。 一个叫戴继业的工人由此进入了全山刑侦的视野之中。 根据包工头徐三的口供,戴继业在1月21日那天突然跟他请假到年后,理由是家里老母亲生病住院。 刑侦队立刻调阅了这个戴继业的档案,发现他有打架斗殴致人伤残的前科,还因为参与赌博被多次行政处罚过。 朱愚和宋茜走访了县里所有的医院,并没有查到戴继业母亲的就医记录。 与此同时,吴学成也通过照片辨认出戴建业确实是杂货店老虎机的常客。 至此,戴继业被确认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这俩人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李金明看着街对面的游戏机厅,有些担心地说道。 “麻烦?”韩大鹏嘴里叼着烟呢喃道,“就张队徒弟那脑子,就小宋那身手,他俩不给人家找麻烦就不错了。” 里巷镇是戴继业的老家,张庆峰等人此行就是来对他实施抓捕的。 谁知几人一早赶到戴建业家里却扑了个空,从他母亲口中得知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回过家了。 “这小子不会出逃了吧?” 听到戴建业两天未归的消息,所有参与抓捕的人员不约而同地心头一紧,如果戴建业真的出逃了,那之后抓捕他的难度将会呈几何级增长。 “都不要慌,先把这里搜查一遍。”张庆峰沉着指挥众人,“王新星和杨浩把他家里人给我看好了,绝对不能让他们给姓戴的通风报信。” “找到涤纶带和撬棍!” “这有发现!有好几十条烟!” “那张大额存单找到了!” 听到香烟和大额存单被找到,所有人悬着的心都稍稍放下了些。 戴建业如果是潜逃的话肯定会在走之前将这两样东西变现,毕竟哪有人跑路不带钱的。 “知道你儿子在哪吗?”张庆峰问戴建业母亲道。 “我不知道啊,这小王八蛋又犯什么事了啊?” “等我们抓到他你就知道了。” 就在张庆峰一筹莫展之际,朱愚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师父,这镇上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游戏机厅,里面有好几台老虎机。” 张庆峰当即留下5个人蹲守在戴继业家里,自己则带着朱愚宋茜几个赶到了镇上的游戏机厅。 由于这次行动开的不是警车,几人大摇大摆地把车停到了游戏厅门口,只待张庆峰一声令下便准备冲进去抓人。 此时的张庆峰则展现出了一名老刑警的沉稳,他没有着急行动,而是先让朱愚和宋茜进去打探情况观察环境,尽可能地避免发生抓捕意外。 就在韩大鹏和李金明扯闲篇的时候,宋茜走进了美味小吃店。 “人就在里面。”宋茜小声说道,“朱愚这会儿就坐在他边上。” “就他一个人?有没有同伴?”张庆峰问道。 “我们确认过了,就他一个人。” “这游戏厅有没有后门?”张庆峰又问道。 宋茜点点头,回答道,“有的,前面十字路口往右拐有个小巷子,进了巷子就能看到后门。” 搞清楚相关情况后,张庆峰立刻作出部署,“韩大鹏李金明你们现在就去守住游戏厅的后门,我和宋茜五分钟之后进去抓人。” “好的。” 韩李两人当即小跑去了那条小巷。 与此同时,游戏厅内。 “不是哥们,凭什么你把把赢,我却把把输啊!” 眼看着身旁的年轻人一直在赢,连输了两天的戴建业忍不住抱怨道。 年轻人贼眉鼠眼地朝左右看了看,小声对他说“这玩意儿有遥控器可以调整胜率的,我以前也像你一样天天输,有了遥控器就没输过。” “你这是作弊!不怕老板找人砍死你啊!” “你小点声,难道你就不想赢钱吗?” “有没有路子?给我也买一个。” “要不你先用我这个,我正好出去抽根烟。” “行。”戴建业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就在我上衣口袋里,你自己拿。”年轻人边说边左右张望个不停,“快点,我给你望风。” “兄弟你真仗义,以后在里巷镇遇到事报我名字。” 戴建业笑着把手伸进年轻人的口袋里。 咔哒~ 戴建业只觉得手腕一凉。 “你干嘛!” 戴建业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只手铐,而手铐的另一端,则被绑在那年轻人自己的手腕上。 “戴建业,你被捕了。” 第46章 提审 “戴建业,你被捕了。” 戴建业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鉴于自己的右手和这个年轻人的左手铐在一起,自己必须想办法撂倒他,再从他身上找到钥匙。 可眼前的年轻人压根没给他机会,第一时间就将他的右手反翦到身后,同时伸脚狠狠踹在他的腘窝上。 戴建业吃痛,双膝就这么跪在了地上,任由年轻人将自己压在身下。 当张庆峰和宋茜紧张兮兮地冲进游戏大厅的时候,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朱愚双膝狠狠压在戴建业背上的画面。 “先带回局里!” 张庆峰将上膛的手枪关上保险,收回到自己的手包里。 这起恶性杀人案告破了,自己和队里的兄弟们也都能过个好年了。 “师父,我这表现还可以吧。”朱愚嬉皮笑脸地跑来邀功。 张庆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郑重说道,“下次不要自作主张,万一他手上有家伙怎么办?!老子不想给你收尸!” 知道自家师父是真心为自己好,朱愚收起了吊儿郎当地的模样,郑重回答道,“我错了师父,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 全山刑侦大队,审讯室。 戴建业被禁锢在审讯椅上,不得动弹。 面前的审讯桌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他认识,就是刚刚亲手给他戴上手铐的那个年轻人。 “戴建业,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不......不知道。” “认识张桂兰吧?” “张桂兰?谁是张桂兰?” 宋茜拿起桌上的张桂兰照片,“就是照片上这个女人,你认不认识?!” 戴建业眯眼看了看宋茜手上的照片,回答道,“认识,金龙街杂货店的老板娘。” “她死了,是被人杀害的。” 戴建业,“......” “是不是你干的?” 戴建业,“警察同志......我......” “别喊我们同志!谁跟你一个杀人犯是同志!”朱愚厉声呵斥道,“现在让你交代是给你机会,别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戴建业,“我......没什么要交代的......” “我告诉你,胜海市烟草公司出来的香烟每一条都是带有钢印编号的,你家里搜出来的那些烟已经被证实全部都是张桂兰店里的,你怎么解释?! 还有你床头柜里搜出来的那张5万元的存单,你怎么解释?!” 戴建业,“我......” “从你家里搜出的那根撬棍,经过我们技术科的比对,已经被确认就是撬开柜台抽屉的作案工具! 从你家搜出来的那根涤纶带,纤维断面和张桂兰指甲缝里找到的纤维完全吻合! 你信不信光凭这些证据,我们就能定你的罪?” “别婆婆妈妈地像个娘们,你就给句痛快话,你能不能撂?!” 戴建业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低下了头。 “戴建业。”朱愚冷冷地问道,“你有个儿子,在里巷中学读初二,对吧?” 戴建业,“是的。”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们就去找你儿子,问问他知不知道你杀人。” 戴建业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平静,“我早离婚了,他跟着妈生活,什么都不知道!” “我管他知不知道,我现在就让人去把他带回来,我还要让他们全校广播,让他们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他儿子带走!” “你别搞我儿子!”戴建业双手不停拍打在审讯椅的小桌板上,不停重复大吼着,“你别搞我儿子!” “听说你儿子学习成绩不错,不知道抗压能力行不行?” 宋茜感觉身旁的朱愚好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无比狰狞。 “我交代!”戴建业哭着说道“只要你们别搞我儿子,我什么都交代。” 片刻后,他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整个人向后靠倒在审讯椅上,耷拉着双肩,身体呈现出放松的状态。 朱愚看在眼里,知道那是他心理上放弃抵抗的外在表现,立即朝宋茜使了个眼色。 宋茜心领神会,“戴建业,张桂兰是不是你杀的?” 戴建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是我杀的。” “把你的犯案经过从头到尾讲一遍。” 戴建业点点头,苦笑着说道,“我要说我也是张桂兰的受害者,你们是不是会觉得我很可笑? 我们干装修的,基本都是在建材市场那边等活,没事的时候我就会去张桂兰店里玩几把。 最近两个月不是都在隔壁小区干活嘛,玩两把就更方便了,于是我每天中午休息,晚上下了工都去玩。 不知不觉就输出去了好几千块,输的自己连吃饭钱都快没了,快过年了也不敢休息......” “我们不是来听你诉苦的。”宋茜提醒道。 “1月21日那天早上,我经过张桂兰杂货店的时候,发现大门竟然开着。 一想到自己输了那么多钱连烟都要买不起了,我就想着找她给我退点钱或者佘两条烟,毕竟她从我这赚了那么多钱。 没想到张桂兰不仅不同意退我钱佘我烟,还要把我赶出去,我看她对我满脸嫌弃的样子我就火了,动手打了她。 没想到那老娘们脾气还挺大,抄起把凳子就要跟我拼命。 这我哪里能忍?拿起带子就把她给绑了。 我本来没想杀她的,我好好跟她说让她给我点钱我就给她放了。 没想到她很硬气,说一分钱都不会给我,就算我把她放了她也要去派出所报警抓我。 她还说我这是抢劫,起码要被判好几年。 我坐过牢,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我肯定不想再回去啊。 她还一直在我边上不停骂不停刺激我,我一气之下就把她给杀了。 直到她喉咙里血喷出来的时候,我才醒悟过来自己犯大错了。 可这时候后悔也晚了啊,我就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拿走了......” 宋茜听到这,已经是双眼通红,没写字的左手也攥紧了拳头。 朱愚看在眼里,知道她的情绪已经到达了爆发的临界点,立刻轻轻拍打了两下她的拳头。 安抚的同时接过提问工作,“你用什么杀的人?” 戴建业,“就是她家的菜刀,我丢在了地上没有带走。” “你动手杀人的时候穿的衣服戴的手套都是怎么处理的?” 戴建业,“埋了,就埋在我家后面的菜园子里。” “......”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没有了......” 审讯结束,宋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坐在审讯桌前没有起身。 朱愚没有开口安慰,只是轻轻拍打了几下她的肩膀,而后静静陪她坐着。 警察也是人,纵使再冷静再无情的人也需要情绪出口,宋茜目前的状态,亟需宣泄。 第47章 我钓鱼是专业的,烤红薯也是专业的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很久。 宋茜突然噌的一下站起身,“我还以为你会安慰安慰我。”说完就气鼓鼓地朝门外走去。 等她走到审讯室门口,把手搭到门把手上的时候,朱愚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明天休假吧,跟我去趟乡下,我带你钓鱼、带你烤红薯。” 宋茜没有回头,淡淡回答道,“好啊。”嘴角却已经是压不住的弧度。 翌日。 难得的大晴天。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驱赶走了丝丝寒意,虽然是接近零度的气温,宋茜却能感受到后背正在沁出的点点汗珠。 朱愚在她身前,伸手替她拨开那些低垂的树枝、趟平七倒八歪的枯竹和野蛮生长的杂草。 走过歪七扭八的田埂路,跨过宽度不一的垄沟,两人在一汪池塘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面真的有鱼吗?”看着眼前有些发黑池水,宋茜忍不住发出疑问。 朱愚从硕大的背包里拿出两个折叠板凳,“看到那一个个小气泡了没,那是鱼在水下呼吸的痕迹。” 朱愚说着,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子,那是他预拌好的饵料。 前世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钓鱼佬,这饵料的秘方是他斥巨资从一个国家队大佬手里买来的,从此助他无往不利。 熟练地完成穿线、下饵以及打窝等准备工作以后,朱愚将一根鱼竿交到宋茜手上,信心满满地说道,“接下来的时间,你只需要做挥杆和上鱼这两个动作。” 宋茜当真了,满心欢喜地挥出鱼竿。 然后两小时过去了,鱼竿一点动静都没有。 身旁的专业人士朱先生除了钓上来一只塑料拖鞋外,同样一无所获。 看着涨红了脸的朱愚,宋茜忍不住调侃道,“咱们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空军?” “其实,我烤的红薯更好吃。”朱愚强行给自己挽尊,“我去捡点柴火,你在这守着鱼竿。” 十几分钟后,朱愚带回来了一些干草、枯树枝和几块红砖。 在宋茜充满疑惑的目光下,朱愚先将红砖垒到3砖高,又围成个c字,之后再将几根比较粗壮的树枝架在红砖上。 最后,他又从包里取出几个红薯放在枯树枝上。 一切准备就绪,朱愚笑着问道,“要不要玩火?” 宋茜不语,只是狠狠点了几下头。 连日暴晒过后的干草一点就着,吓得宋茜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朱愚捡起两根枯枝,将干草从缺口的地方推到红薯下方,又立马添上大把干草,把火烧的很旺。 “这样烧下去的话,上面的树枝也会马上被烧断吧?”宋茜问道。 “树枝被烧断以后,红薯会掉落到烟灰之中,届时我会用这些草木灰快速覆盖住红薯,用它们的余温将红薯彻底烤熟。”朱愚满脸得意,“这就是我的独家秘方,煨红薯。” 二十多分钟后,烟灰里开始传出阵阵红薯的香气。 宋茜,“能吃了吗?” 朱愚摇摇头,“时机未到。” 又过了二十分钟,传出的红薯的香味里混合上了淡淡的焦香。 宋茜,“啥时候能吃啊。” 朱愚点点头,“时机已到。” 说完,他将一只加厚款的劳保手套塞到宋茜手里,自己则立马来到那堆烟灰旁,用树枝将红薯翻找出来。 仔细挑了只表皮完好无损的,用两根树枝夹起送到宋茜跟前,“戴上手套接。” 宋茜接过红薯,学着朱愚的样子小心剥开表皮,一股醇厚的香甜瞬间将她的鼻腔灌满,口腔则开始不受控地分泌唾液。 吹上几下后,宋茜小心翼翼地咬下了第一口,软糯绵密,香甜可口。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只半斤多的红薯便被她吃了个干净。 “再来一个吗?”朱愚笑着问道。 宋茜犹豫地摇摇头,“我吃不下了。” “那我们一人一半?”朱愚笑着问道。 宋茜笑了,“好。” 吃着香甜软糯的红薯,看着空旷的田野湖泊,宋茜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胸口的淤积也随之消散,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无比畅快。 宋茜转头看向朱愚,笑眼弯弯,“小朱,谢谢你。” 朱愚嘴里啃着最后一个红薯,“谢啥,都哥们。” 哥们?哥们?!鬼才要跟你当哥们!宋茜忍不住腹诽道。 “吃完了没?!” “马上。”朱愚说着,将最后小半块红薯一口吞进嘴里,“怎么了嘛?” 含糊不清的声音逗得宋茜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又立刻沉下脸道,“就想提醒你慢点吃,吃快了容易得食道癌。” 朱愚停下了咀嚼,整个人僵在当场,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朱愚:这女人真可怕,我该怎么办? “小愚,你怎么回来了。”一道洪亮的声音自不远处的田埂路上传来。 看到那个扛着扁担的老翁,朱愚如蒙大赦,大喊道,“今天不上班所以回来看看,这是刚从地里回来啊胡爷爷?” “是哩,最近天气太干了,我去松松土。”胡爷爷也看到了朱愚身边的宋茜,笑着问道,“小姑娘是你女朋友吧?长得怪好看的哩。” 朱愚刚要回答不是,只觉得腰间被狠狠掐了一下。 他狐疑地看向宋茜,只看到她甜甜地笑道,“胡爷爷好。” “你好,你好。”胡爷爷笑的更欢了,“我们小愚真是好福气啊,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女朋友。” 朱愚:我是谁?我在哪?我该干嘛? 有了先前被攻击的经验,朱愚直接开始装傻充愣,陪着两人干笑。 “那我就先走了,妹妹你下次有空跟小愚一起再来玩哈。”胡爷爷扛起锄头离开,少顷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两人说道,“镇上这两天有展销会,这次规模老大嘞,占了整整一条前康路,你们下午没事可以去玩玩。” 宋茜,“好嘞,谢谢胡爷爷。” 胡爷爷的背影消失在了田埂路的尽头。 朱愚,“咱是接着钓鱼呢?还是去那个展销会转转?” 宋茜,“你决定吧。” “那接着钓鱼?”朱愚怯生生地问道。 宋茜不语,抓起一块红砖砸进水里,接着又抓起第二块,第三块...... 每当砖块接触水面发出扑通一声,朱愚的心也跟着重重“扑通”一下。 “咱还是去展销会看看吧。” 宋茜停下了抓砖块的动作,笑着说道,“好呀。” 第48章 举止怪异的小男孩 胜海农村的展销会,形式基本和北方地区的赶大集无异,老百姓既能到买各种吃穿用度,也能看到各式各样的艺人表演。 与北方百姓自发集结成市集不同,胜海的展销会一般由老板牵头。 确定好参展的商家数量后,牵头的老板出面与乡镇政府谈判,租下乡镇的某条马路或大空地一段时间(通常是一到两周),搭上简易油布棚。 商家按照划分好的摊位入驻,交上管理费,展销会便开张了。 前康路是贯穿前卫镇的一条横马路,两车道,沿街没什么商铺,所以被镇政府选为本次展销会的举办场地。 朱愚和宋茜把车停在离前康路不远的一条断头路上,步行来到了展销会现场。 刚跨进木工板搭建的简易大门,一股洋葱夹杂着肉香的味道便钻进了两人的鼻子里。 从小在县城长大的宋茜从没逛过展销会,不知道这股香味的源头是什么,“什么东西好香啊~” “是铁板里脊的味道,要不要来几串?” “好!” 朱愚带着宋茜来到一处售卖铁板里脊的摊位前,对老板说道,“老板,来6串里脊肉,微微辣,多放酱油。” “3块钱老板,放那就行,要找零您自己拿。” 朱愚掏出一张5元纸币放到老板面前的月饼盒里,又从里面拿出两个1元硬币,在老板面前晃了晃之后才装进口袋里。 老板见状,立刻转身数出6串里脊肉放到身前的铁板上。 薄薄的里脊肉在接触到滚烫的铁板后立刻变了颜色,由血红慢慢转成浅浅的红色。 几根切成丝的洋葱拍到翻了面的里脊肉上,老板熟练地撒上辣子粉,又烹上酱油。 刺啦一声~ 6串香喷喷的铁板里脊便做好了。 朱愚用餐巾纸包住3串里脊肉的竹签柄,小心翼翼地递到宋茜手上,“小心油,小心烫。” “好~” 从没吃过铁板里脊的宋茜被香迷糊了,囫囵吞完3串后又抢走了朱愚手里的2串,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 两人继续往里走,边逛边吃。 香辣味的牛肉干、脆香又带点甜的大米条、奶香醇厚的冰激凌球...... 至于那些衣服、箱包、小家电的商家,两人基本就只是匆匆扫上一眼。 不知不觉间,行程已经走完了大半。 一座占据3间商铺的戏台子出现在两人面前,正巧节目刚准备开演,两人便驻足观看起来。 “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初到贵宝地,请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主持人说着,朝台下行了个抱拳礼,“下面请欣赏,硬气功。” 语毕,一名浑身腱子肉的壮汉跳上了舞台。 他冲台下抱了抱拳,而后立刻扎住马步,两名表演助理推着各种道具款步走到舞台中央,开始将各种器具往他身上招呼。 第一步,头顶碎砖,两名助理轮流用砖头拍打壮汉的头部,足足拍碎了20块砖才停下。 第二步,铁背挨棍,两名助理各自手持一根5厘米粗的木棍,朝着壮汉的背部用力挥打,直到两根木棍折断后才停下。 第三步,枪顶喉咙,两名助理共同举起一杆红缨枪,枪头抵住壮汉的喉部,而后壮汉开始发力,一步一步朝着助理的方向走过去,将整根红缨枪挤到弯曲变形,将两名助理挤倒在地后才停住脚步。 宋茜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跟着围观人群一起拍手叫好。 朱愚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又不想扫她的兴,只得跟着鼓了几下掌。 在后世短视频盛行的时代,这种所谓的硬气功表演早已经被扒了个底朝天,那些砖头、木棍和红缨枪全都只是表演道具。 砖头用软化药水提前浸泡过,木棍是用胶水粘上的。 至于红缨枪,枪头是没开过锋的,枪身是空心的,稍加用力就能弯曲变形。 当然,表演者还是要吃些痛的,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表演里练出了老茧,如果换做普通人,基本也是挨不住那些道具一顿打的。 短视频横行的年代,普通人的认知水平确实得到提高,但阈值也随之被拉升了不少,再也找不到一群人拍手叫好的快乐。 壮汉三人表演完毕,朝台下鞠了一躬后便转身进了后台。 与此同时,一名十来岁的少年从后台走出。 他将铜锣一头的红线挂到自己的脖子上,用双手将锣身反向举起,而后挤出一个公式化的假笑,缓缓走进围观人群里。 “有钱的捧个前场,谢谢观众老爷啦~”少年脸上带着笑,不停重复着以上两句话。 一些或大方或脸皮薄的观众纷纷把钱丢到男孩反向捧着的铜锣里,铜锣成了收钱的容器,朱愚看到这一幕,恍惚间觉得男孩手里正捧着的是收款二维码。 男孩走的很慢,右脚跨出一步,左脚拖着地面跟上,尽管脸上带着笑,却难以掩盖他眉宇间不自觉流出的痛苦。 朱愚看在眼里,男孩的左腿有伤。 而且从他走路的艰难程度和不自觉流露出痛苦神色来看,这伤并不是陈年伤。 似乎是注意到朱愚正在看自己,男孩来到了朱愚面前,“有钱的捧个前场,谢谢观众老爷啦~” 朱愚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笑着问道,“我没有零钱,你可以找零吗?” “叔叔您稍等,我问问我......妈。” 男孩转过身,朝不远处的一个中年女人问了句能不能找零,女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男孩得到答复后,转身朝朱愚说道,“可以找零的。” 朱愚俯身将那张百元大钞放到男孩的铜锣里,在凑近他耳边的时候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被拐卖的?” 男孩瞬间瞪大了双眼,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眼前的叔叔却突然伸手摁在他的肩膀上,抢先开口道,“这么小就帮爸爸妈妈做事,那你还读不读书啊?” “我这当妈的怎么舍得不给他读书。”那道令男孩恐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那位妈妈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悄来到男孩身后,“现在不是放寒假吗,才带他出来玩玩,我儿子成绩可好了,连英文都会说。” “这么厉害?”朱愚做惊讶状,“正巧我是中学英语老师,我考考你儿子。” “can you speak english?” “Yes,I can.” “If you need my help,change of 50 yuan.” 中年女人面露愠色,着急打断道,“你看我就说他会吧,我们得走了,那边还没收钱。” 朱愚让开路,满脸意犹未尽的样子,说道,“弟弟你还没给我找零呢。” “对不起叔叔。” 男孩朝朱愚鞠了个躬,然后从铜锣里数出5张十元的纸币,交到朱愚手上。 这一刻,朱愚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恳求和希望。 第49章 抓捕人贩子 看到自家“儿子”只给那个英语老师找了50元,中年女人破天荒地夸了一句,“真乖,知道少给人找钱了。” 男孩笑着回应道,“嗯,我以后都会这么乖的。” 另一边。 朱愚把50元装进口袋之后,便拉着宋茜的手转身离开了。 “别回头!”眼看宋茜想要回头,朱愚赶紧沉声将她呵住。 宋茜心领神会,挽起朱愚的手臂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那小男孩怎么了?” 先前她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并没有注意到朱愚和小男孩之间的互动。 “他是被拐卖的。” 回到车上,宋茜第一时间开口问道,“你确定他真是被拐卖的吗?” “我刚刚用英语跟他说,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就找零50块给我。”说着,朱愚从口袋里掏出5张十元纸币,“这里正好是50块。” “万一是小男孩的恶作剧呢?” “你可能没注意小男孩的穿着。”朱愚严肃地说道,“他羽绒服的牌子是the northface,脚上的鞋子是dunk Sb ,国内压根买不到。 你认为他那个所谓的妈,有能力给他买这些吗? 还有他走路的样子,左腿明显有伤,哪个亲生母亲舍得让自己孩子带着伤干活?” 或许有人会疑问,万一那孩子身上的都是A货呢? 朱愚还真不怕,因为当下的1995年,普田的代工作坊们还没开始转型,国内的假冒伪劣还没下沉到球鞋市场。 至于the northface,这个品牌要到2000年才会被正式引进到国内,仿冒更是无从谈起。 宋茜压根没往假冒伪劣的方向去想,听了朱愚的话之后连忙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叫队里支援?” 她是有脑子的,说不出“咋俩现在回去把那中年女人铐了”这种话,毕竟那个所谓的妈敢让小男孩出来收钱,杂技团里肯定有她的同伙。 “队里太远了,再说我师父他们还在忙121案的收尾工作呢。” 宋茜,“那找前卫派出所帮忙吧。” 朱愚,“行,我留在这监视,你去前卫所里摇人。” 宋茜,“我留下看着你去找支援,你刚刚和小男孩说了好几句话,现在又去而复还的话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 宋茜说的确实在理,朱愚也不再扭捏,当即发动汽车朝前卫派出所驶去。 去前卫所的路上,朱愚暗自发誓等过了年一定要向队里申请部大哥大,没有手机实在不太方便,连叫个支援都得自己亲自跑一趟。 出于谨慎考虑,宋茜没有再去看杂技,而是在离舞台不远的一个小吃摊位前坐下,要了一份盛海特色咸豆浆。 舞台上的杂技表演还在继续,柔术、顶碗、走钢丝等传统杂技项目轮番上演,台下的观众换了一波又一波,不变的是热闹非凡的喝彩声。 表演间隙依旧有杂技团的人拿着铜锣出来要赏钱,可刚刚那个小男孩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宋茜虽然有些担心,但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打草惊蛇让那些人贩子提前跑了,毕竟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可不会逞能地以为自己有能力一对多。 当然,她也不担心小男孩被那些人贩子偷偷转移,因为她坐的位子是可以看到后台人员进出的。 杂技团后台。 小男孩倒在地上,黑色羽绒服的胸口有个明显的灰色鞋印,白皙的脸蛋上各有五根清晰可见的手指印。 施暴者是开场报幕的那个中年男人,他是杂技团的班主,叫秦大海。 秦大海满脸阴郁,完全没有了先前在舞台上报幕时低眉顺目的样子,厉声质问小男孩,“那对小夫妻和你说什么了?!” 小男孩的眼里有泪痕,但他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说他没有零钱,问我可不可以找零给他。” “你tmd别以为老子没看到,他放钱的时候在你耳边嘀咕了什么?” “他问我怎么不上学,我说现在正在放寒假,然后于妈妈就来了,我说了什么于妈妈都听到了。” 于妈妈全名于华英,和秦大海是夫妻。 听到小男孩提起自己,于华英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叽里呱啦说的英文,我怎么会听得懂!” “还说了英文?!”秦大海重重扇了小男孩一巴掌,“你跟他说什么了?!” 挨了巴掌的小男孩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因为害怕,因为痛,但他没有哭着求饶,而是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他问我会不会说英语,我用英语回答说可以。 然后他说他是英语老师,如果我想补课的话可以找他,但我还没回答就被于妈妈拉走了。” 一旁的于华英说道,“是的,他就说了一句话。” 秦大海狠狠瞪了于华英一眼,显然对她替小男孩说话的举动很不满。 然后他又用那种凶狠的眼神盯着小男孩,沉声说道,“把你们说的英文全部给老子写下来!” 小男孩点点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纸笔,写下【can you speak english?】【Yes I can.】【I am a teacher,if you need my help,I can tutor you.】 秦大海接过纸条,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把它收进了自己衣服口袋里,“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耍花样,不然老子下次就弄死你!” 男孩点点头,带着哭腔回答道,“我真的再也不敢跑了。” “这就服气了?我还以为这孩子是个硬骨头,打不服的呢~” “孩子终究是孩子,再硬的骨头打几下也就软了。” “秦哥,你下回打他的时候别照着脸上打啊,打坏了不好卖啊。” “哈哈哈哈。” 包括表演硬气功的那个壮汉在内,几个杂技演员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说笑着,显然全都是帮凶。 小男孩眼里的这个杂技团,是魔窟。 突然,后台的灯光一下全部暗了下去。 虽然外边天还大亮,但这后台是被几块厚厚的油布盖了个严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好像跳闸了。”不知谁喊了一声,“老张你这临时电是怎么接的,快去修啊。” 那个叫老张的摸索着到自己包里取出工具,自言自语着,“我们用的电压也不高啊,怎么会跳闸呢?” 就在这时,那扇三夹板制成的破旧后台门被人拉开了。 阳光洒了进来,后台变亮了,小男孩的眼神也亮了。 那个拿走他50元找零的高大叔叔,此时正站在门口,用威严的声音大喊道,“不许动,全部双手抱头蹲下!” 第50章 突发意外,果断的宋茜 就在杂技团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二十多名前卫派出所的民警鱼贯而入,将他们控制住。 男孩很高兴,想上去跟那高个叔叔说说话,可见他正在问讯自己那个假妈妈于华英,便识相地站在一边,等他忙完。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朱愚冷冷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于华英。 “不...知...道...” 朱愚指着小男孩,“我问你,他真是你儿子吗?” 于华英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回答道,“是...的...” “那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秦小勇。” 于华英的话音刚落,小男孩立刻对朱愚大喊道,“我的名字是张祎,弓长张,衣韦祎,我的家在汉东省江宁市。” 小男孩的话如同一颗射向于华英的子弹,她惴惴不安地垂下脑袋,不时斜眼瞥向自家男人。 朱愚先前在老家打过一次交道的杨浩也是本次前来支援的前卫所民警之一,见于华英沉默不语,立刻呵斥道,“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问题!贩卖人口是重罪,主犯轻则牢底坐穿,重则直接枪毙。” 于华英依旧耷拉着脑袋,可有人在听到这句话以后立刻有了过激动作。 秦大海原本蹲在杂技团众人中间,低垂着脑袋,使自己尽可能不受瞩目。 可当他听到小男孩说自己是被拐卖的,听到警察说主犯会被枪毙之后,原本想着糊弄了事的他立刻改变了主意,三两步跑到毫无防备的小男孩身边,用自己手铐的链条勒住了男孩的喉咙。 “都tmd别过来!”秦大海不管不顾地叫嚣道,“谁过来我弄死谁!” 直到这时朱愚才发现,其他那些杂技团人员里竟然有将近一半人的手铐是直接铐在身前的! “赶紧把那些铐在身前的反铐到背后去!”朱愚赶紧小声提醒杨浩。 朱愚很自责,但凡他刚才稍微看一眼人群,也不会造成如此被动的局面,现在只能对着于大海赔笑道,“你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不要伤害孩子。” 于大海很激动,“说个屁!你们放我走!不然我就弄死他!” 朱愚继续陪笑道,“弄死他你就活不了啦,本来挺小的事儿没必要搞成这样的。” “你tmd少骗我!”秦大海舔着嘴唇,厉声道,“反正你们也要给老子判死刑,不放老子走的话老子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朱愚当即明悟过来,眼前这个报幕员才是这个贩卖人口集团的真正主犯。 同时又在心里把杨浩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痛骂了八百遍,不懂法就算了,还敢张口就来。 虽然不久后的1997年,国家就会对罪名和刑罚进行大幅度修正,拐卖妇女儿童确实会像杨浩所说的那样最高可以被判处死刑。 但在1995年的当下,《刑法》里对拐卖人口的量刑标准还是“拐卖人口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怎么判是法院的事儿,我们警察说了不算,而且刚刚那位同志的说法是错误的,我告诉你,刑法里规定的拐卖儿童最多判5年。” 朱愚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不具备攻击性,可秦大海此时已经是一只惊弓之鸟,他压根不听朱愚的解释,大喊大叫道,“你们公安法院都tm是一伙的!你们现在就放老子走,不然老子现在就弄死这小王八蛋。” 说着,秦大海的双手开始发力,男孩喉咙里开始断断续续发出咳嗽声,脸上也显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眼里更是噙满了泪花。 可即便如此,男孩也没有开口求饶或者惊慌失措,他对着朱愚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他笑了,用实际行动告诉对面的警察叔叔,他不怕,他还能坚持。 一个饱受摧残却依旧如此坚强的小男孩,但凡人心长了肉的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失去生命。 “你先松开手!”朱愚妥协了,“松开手我们都能谈,你的要求我们可以答应.....” 秦大海笑了,笑容无比狰狞,“你开车送老子出去,老子到时候再放了他。” 【好】字就在喉头,朱愚却感觉异常艰难,难以启齿。 见朱愚迟迟不回答,秦大海又紧了紧手上的铁链,“老子没耐心陪你耗,你tmd......” 嘭!!! 伴随着耳后传来的声响,秦大海的额头上多了个9毫米的血洞。 朱愚第一时间冲到小男孩张祎面前,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没事了。” “叔叔放手吧,放心我不会转过去看他的,因为我不敢。” 朱愚照做,这是对这位小小男子汉应有的尊重。 “谢谢叔叔,还有漂亮姐姐。” 直到这时朱愚才想到要看看是谁开的枪。 顺着张祎的目光望过去,宋茜右手举枪,左手下托着右手,目光坚毅。 她原本负责抓捕舞台上的3个杂技演员,那3人非常配合民警的行动,抓捕过程非常顺利,故而想着来后台看看情况。 谁知道她刚踏进后台,就看到了眼前十万火急的一幕,她没有犹豫,直接拔枪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见男孩朝自己走来,原本还有些恍惚的宋茜赶紧收起枪,用尽可能温暖的神态迎接他的到来。 张祎笑了,仿佛冬日里温暖的阳光,“谢谢姐姐,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看着眼前纯真又美好的笑脸,宋茜心里因为刚刚那枪而升腾起的一点点阴霾立刻被一扫而空。 宋茜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我不是在杀人,我是在救人! “都愣着干嘛,先把人带回所里。” 听到朱愚的提醒,前卫派出所的民警们才回过神来,他们大多被刚刚那一枪吓得有些愣神。 至于杂技团的其他人贩子,全都被吓得丢了魂,一个个面如死灰,颤抖着任由民警将他们押解上警车。 杨浩不知何时来到了朱愚身边,笑嘻嘻地说道,“你们刑侦大队的真牛x。” 说着,还不忘竖起一根大拇指做搭配。 朱愚转过头,用几乎能杀死人的眼神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是你,应该先想想自己为什么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双手反铐在身后,很难吗?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警察,业务稀烂又爱出风头,迟早有一天是会害死人的。” 杨浩抿着嘴没答话,眼里却满是不服气。 第51章 杂技团全员认罪,不简单的小张祎 朱愚没再理会满脸不服气的杨浩,和宋茜一起带着小张祎离开了。 对于杨浩,因为当初抓捕朱国庆时候的那个举手礼,他原本是有期待的,期待他能敬畏自己的工作。 从今天整个抓捕行动来看,他的期待显然是过于乐观了。 朱愚和宋茜没有随大流回去前卫派出所,两人甚至没有参与审讯的渴望。 宋茜那一枪已经让人贩子们吓破了胆,审讯工作的难度应该不会太大。 所以两人的第一选择是送小张祎去医院。 朱愚开车,宋茜陪着小张祎坐在后排,她小心翼翼地卷起了小张祎的裤脚管,想要查看伤势。 尽管她的动作非常轻柔,小张祎的脸上依旧显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很痛吗?”宋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敢再继续。 “很痛的。”小张祎点点头,“但和重获自由相比,这点痛不算什么。” “还真是人小鬼大。” 张祎小大人的模样成功逗乐了朱愚和宋茜,车内的气氛也变得欢快起来。 可当医生褪去小张祎的衣物,这份轻松欢快瞬间荡然无存。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乌青和血痕,特别是那条艰难挪动的左腿,血水夹杂着脓水,膝盖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真tm畜生。”宋茜忍不住爆了粗口。 朱愚没有说话,紧紧握住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发力而变白。 得益于后世发达的网络,重生前的朱愚看过无数拐卖妇女儿童的案例,他原以为自己在面对此类案件的时候可以做到相对冷静。 可当他亲眼看到小张祎身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他发现自己错了,再鲜活的文字,也远不如血淋淋的现实。 那些拐卖、殴打妇女儿童的东西,统统都应该下地狱! 医生开始替小张祎清创。 先剪去伤口附近的溃烂组织,再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表面,去除死皮及其他附着物。 尽管小张祎没有吭声,但止不住往下流的眼泪揭示了此刻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接下来要进行消毒,你们俩替我扶住他。” 朱愚和宋茜按照医生的指示,一左一右扶住了小张祎。 “如果很痛的话,就喊出来吧。”宋茜轻声说道。 “好。” 挂着泪痕的脸上,依旧是阳光明媚的笑容。 朱愚和宋茜赶到前卫派出所已经是晚上七点。 整个前卫所里灯火通明,到处是行色匆匆的民警,所长何胜利在见到两人的第一时间便迎了上去,热情地和两人握手,“感谢两位分局同志对我们所的帮助,那些人贩子全都招了。” “审得这么顺利吗?”宋茜有些惊讶。 “那可不,宋茜同志你那一枪,把他们的胆全部都吓破了,一个比一个吐得快......”或许是意识到了不妥,何胜利赶紧转移话题道,“我们已经联系了打拐办,后续他们会按照这伙人的供述和其他省市的打拐办联系。” “辛苦何所了,我们是带这孩子来录口供的。” “对对对,被害人的口供也是需要的,我这就安排人给这孩子。” 宋茜拦住了作势要叫人的何胜利,“让我们俩来吧,何所长行个方便。” “好,没问题,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录吧。” 朱愚知道何胜利姿态如此之低的原因,主动开口道,“何所,今天下午手铐的事我们不会上报给分局的,您请放心。” 听见这话,何胜利的眉头立即舒展开来,“谢谢,你们都不知道啊,我这心是揪了一下午啊。” “我们俩看着这么不近人情吗?”朱愚半开玩笑的说道,何胜利这反应肯定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至于那个在背后嚼他们舌根的,不用想都知道是庭林所的陆辉。 “都怪陆辉那王八蛋,到处说你俩怎么怎么不近人情......” 朱愚没再深究,一个只敢躲在暗处耍嘴皮子的官迷,还不值得他大动肝火,如果他胆敢有进一步的行动,再收拾他也不迟。 两人带着小张祎来到了何胜利的办公室,随意地坐到沙发上。 宋茜,“张祎,根据办案流程我们必须要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吗?” 小张祎郑重地回答道,“嗯,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 一本正经的模样把两人都逗乐了,朱愚笑着说道,“放松点,就当是和哥哥姐姐聊天。” 小张祎点点头,“宋茜姐姐、朱愚叔叔,我知道了。” 朱愚,“......” 宋茜,“噗嗤~” 玩笑过后,宋茜问道,“你的名字是叫张祎,对吗?” “是的,弓长张,祎是衣字旁加吕不韦的韦。” “今年几岁?” “11岁。” “可以跟我讲一下那些人拐走你的经过吗?” “好。”张祎开始回忆,“12月20日那天,他们在我们家附近表演,姚婶接我放学的时候路过,就停下带我一起看了表演。 表演间隙他们出来要赏钱的时候人群突然一下变得乱哄哄的,我就和姚婶走散了,然后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带着我来到了越江省杭城市......” “那个叫秦大海的为什么打你?” “他让我喊那个于华英妈妈,让我喊他爸爸,我不肯,他就一直打我。” 张祎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后来听于华英说,他们本来找到了买我的人,后来那个人反悔了,所以才不得已把我带在身边,秦大海一直骂我是赔钱货,我想这也可能是他打我的原因之一吧。” 朱愚和宋茜都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一个11岁的孩子,竟然有如此的清晰的逻辑思维能力,这个孩子的出身肯定不简单。 “还记得自己的家庭住址吗?” “记得的。”张祎点点头,“汉东省江宁市xx路xx号,我家里的电话是xxxxxxx。” “说得出爸爸妈妈的姓名吗?” 张祎摇摇头,“我没有爸爸妈妈。” 没等两人从震惊里缓过神,张祎接着说道,“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那爷爷奶奶的姓名你知道吗?” 张祎点点头,“知道的,我奶奶叫许慕青,但是爷爷的姓名我不能告诉你们。” 朱愚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世竟比他预想的还要超然。 第52章 年在全山 众所周知,前世的朱愚是一个有20年从业经历的刑辩律师。 而许幕青这个名字,于华夏法律界而言,是一座巨擘。 每一个华夏法律从业者都学过她编撰的教材,做过她出具的试题,也以能听她一节公开课为荣。 朱愚严肃地问张祎道,“你奶奶是从事法律工作的吗?” 张祎的眼里露出了欣喜,“叔叔,您认识我奶奶?” 这反应让朱愚确定,张祎的奶奶就是那个法学泰斗许幕青,他苦笑着说道,“我当然认识你奶奶,但她不认识我。” 宋茜弱弱地问道,“小祎的奶奶,很有名吗?” 朱愚点点头,“许教授是华夏法律界的扛鼎人,1979年《刑法》修订委员会的成员之一。” 宋茜瞪大了眼睛,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张祎小小年纪就会讲英文,面对危险还能那么沉稳,原来是名门之后。 前世1997年《刑法》修订的时候,许教授曾力主严惩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也是在她的努力奔走下,贩卖人口罪的刑期【基础刑期5年以下,情节较重5年以上】变更为了【基础刑期5-10年,情节严重,10年-无期,情节特别严重,死刑。】 朱愚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想,莫非前世的许教授并没有找回张祎,所以才会那么努力地推动修订拐卖妇女儿童罪。 那这一世,自己这个重生者扇动了蝴蝶翅膀成功救下了小张祎,许教授还会主张对人贩子用重刑吗? 整理好口供交给前卫所之后,所有人为张祎的去处犯了难。 在知道张祎的家庭情况以后,朱愚等人第一时间联系到了将江宁市局,江宁市局尝试联系了许幕青教授,却被告知许教授目前不在国内。 至于许教授的先生,小张祎的爷爷,对方只是提了句暂时不方便透露信息。 所以,小张祎要暂居在全山了。 按照规矩,他应该被暂时寄养在福利院,等家长来领人。 可小张祎拉着朱愚的手不松开,用实际行动告诉众人他并不想去福利院。 宋茜笑着问道,“那要不在姐姐家里住几天?” 小张祎摇摇头,有些害羞地回答道,“我是男生,跟着姐姐住不方便。” “那去哥哥家住好不好?”朱愚试着问道。 小张祎点点头,“好的,叔叔。” 当朱愚带着孩子回到家的时候,朱爸朱妈正在厨房里忙活,虽然已经是半夜,厨房里却传出阵阵肉香。 朱愚知道,这是自家爸妈在烧制酱鸭、牛肉、门腔等年菜。 等年三十那天,将这些提前烧制好的肉货斩切盛盘,就是一道道酱香浓郁的年菜冷盘, 以前住乡下的时候,爸妈也都是这样准备的,不同的是那时候的他们白天有大把时间,现在却只能利用晚上关店以后的空闲。 听到开门声,曹晓兰从厨房探出脑袋,“饿不饿,你爸刚烧好的酱牛肉要不要给你切点。” 然后她看到了朱愚身边的小男孩,“这是谁家的小孩儿啊?长得可真好看。” 小张祎脆生生地喊了声,“阿姨好。” 曹晓兰立刻乐开了花,对着小张祎招手道,“快来,阿姨这里有好吃的。” 朱愚,“这是叔叔的妈妈,你该叫奶奶。” 曹晓兰没好气地白了朱愚一眼,乐呵呵地带着小张祎进了厨房,“弟弟你饿不饿?要不要煮碗面给你吃啊?” 朱大明叼着没点燃的烟走出厨房,示意朱愚去楼道里抽烟,“这孩子什么情况啊?” 朱愚接过朱大明递过来的烟,吧嗒点燃,深吸一口后回答道,“她是被人贩子拐卖到这里的,今天刚被我们解救出来。” “那你怎么不给人送回家里啊?” “他家长辈要过段时间才能来接他,所以我让他先在我们家里住一阵子。” “也是个可怜人呐,我知道了,回吧。” 看着朱大明的背影,朱愚不自觉地笑了。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样,自家爸妈没有因为赚到钱就丢掉了善良。 之后的几天,小张祎白天跟着朱爸朱妈一起看店,晚上则跟着朱愚谈天说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小小忘年交,朱愚在小张祎嘴里的称呼也由“叔叔”变成了“哥哥”。 1995年1月31日,除夕。 朱家三口子一早便带着小张祎回到了前卫镇横塘村的老房子里。 无论如何在外奔波,农村人的年还是要在村里过的。 打开老屋大门,一股淡淡的霉味裹挟着灰尘,弄得人鼻子痒痒的。 将准备好的年货年菜搬进家门,三人各自忙碌起来。 曹晓兰搬出几条长凳,在自家坝子上架起两个简易晒台,晒上几床被褥后又拿出拖把扫帚,开始了室内大扫除。 朱愚则承包了擦拭门窗的工作,先用湿抹布擦去大面积的灰尘,等水渍干涸后再用旧报纸反复用力擦拭,一面面玻璃在他手下变得干净透亮。 见朱愚爬上爬下,小张祎跑去向曹晓兰另要了一块抹布,打湿后交给朱愚,又接过他手上的脏幕布拿去搓洗干净,如此循环往复,帮朱愚加快了不少进度。 至于朱大明,正在厨房忙着切配。 全山这边有除夕祭祖的传统,他要在晚饭前先烧制出一桌祭祖的饭菜来。 擦完门窗,朱愚取出爸妈准备好的对联。 “小祎,你帮哥哥看看有没有贴歪。”朱愚比划着对联对小张祎说道。 “好。”小张祎后退几步,认真看着大门上的对联,“左边在高点。” “这样可以吗?” “再高一点点......好,可以了。” 左右大门的对联贴完,朱愚爬上板凳,预备贴上横批。 “这样正了吗?” 小张祎没有回应。 “这样正吗?” 朱愚又试着问了一遍,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人呢? 朱愚疑惑地转过头,想要搞清楚小张祎怎么了。 然后他看到,小张祎正一步一步走向自家坝子的最东头。 他微抿着嘴唇,眼睛里已经噙满泪水,双手不自觉地在裤子上摩挲。 顺着小张祎的目光望过去,一位鹤发童颜的挺拔老妇人正快步朝他走来。 “奶......奶......奶奶......奶奶!” 第53章 告别和约定 “奶奶!” 呼喊一声响过一声,小张祎的眼泪也在这一声声的呼喊里决了堤。 一同迸发的还有他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小张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哭着扑进了许慕青教授的怀里。 许教授俯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张祎的小脑袋,“小祎祎对不起,都是奶奶不好......” 在她的安抚下,张祎渐渐恢复了平静,一抽一抽地对奶奶解释道,“奶奶,我一直都很勇敢的,就只是今天见到您太激动了才会这样......” “是的,我能证明小祎他真的很勇敢。”朱愚已经来到祖孙俩身边,朝许慕青鞠了一躬,“您好,许教授。” “你好。”许慕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对朱愚伸出手,“你就是朱愚同志吧?谢谢你救了我们家孩子。” 虽然许教授的脸上是笑吟吟的,可朱愚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警惕。 朱愚双手握住许慕青递来的善意,回答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祖孙俩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子过除夕了。”许慕青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朱愚手里,“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小祎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朱愚站直了身体,对许慕青敬了个警礼,“许教授,我只是尽了一名警察应尽的义务,请您不要误解我的初衷,毕竟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小祎是您的孙子。 还有,我爸妈到现在都不知道您的身份,他们照顾小祎也不是为了从您这得到什么好处。” 许慕青压根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会如此直白,而且他决绝的态度也没什么表演的痕迹,当即收回信封,“对不起,是我过于狭隘和唐突了。” “我能理解。”朱愚笑笑,又开口道,“如果许教授真的想要感谢的话,晚辈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许慕青心下一惊,果然还是提要求了,“你说吧,能办到的我一定办。” 朱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能不能麻烦许教授给我签个名,我从上学那会儿就一直是您的粉丝。” “粉丝?”许慕青面露狐疑。 一旁的小张祎赶紧解释道,“就是非常崇拜您的人,朱愚哥哥之前跟我说过。” 许幕青莞尔,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卸下了防备,“那我应该签在哪里?” “您稍等。”朱愚赶忙跑回自己房间。 等他再回到坝子上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法律与人性》和一支水性笔。 许慕青看他拿着自己的书,终于还是笑出声来,“没想到你还真看过我的书。” 随即,她接过朱愚手里的书和笔,痛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朱妈朱爸此时也循声来到了自家坝子上,分别和许慕青打了招呼。 “好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一番客套后,许慕青再次准备离开。 看着小张祎恋恋不舍的眼神,朱妈突然问道,“许大姐,是要马上赶回江宁吗?” “今天不回去了,回去家里也只有我和小祎两个人,正好小祎他表叔也在胜海,我准备带着小祎去他家过年,过几天再回江宁。” “要是阿姐你不嫌弃我们乡下人的话,不如今晚就在这一起吃年夜饭吧,人多也热闹。”朱妈笑着邀请道。 对于自家老妈的这份热情和自来熟,朱愚是由衷佩服的。 “奶奶,我也想在朱愚哥哥家过年。”小张祎怯生生地说道。 “为什么呀?” “朱伯伯烧的菜很好吃,还有朱愚哥哥最近一直在给我讲海贼王路飞的故事,我想把故事听完,可以吗?” 看着自家孙子期待的眼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对他的亏欠,许慕青最终还是笑着点了头。 整个下午,朱爸朱妈都在厨房里忙活着,而朱愚则陪着张祎和许慕青祖孙俩在坝子上晒太阳。 小张祎盘着腿,将整个身子埋进宽大的藤椅里,惬意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朱愚取来一件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又替许慕青的杯子里续上热水,而后感慨道,“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教科书上的人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我家,坐在我身边。” 许慕青笑着说道,“你就把我当成普通的老妇人。” “普通的老妇人可不会自称老妇人,她们只会说老娘。” 许幕青被朱愚逗得嘎嘎直乐。 两人聊了很多,法治精神、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大陆法系与英美法系的优劣对比等等。 许幕青对眼前这个年轻警察的印象有了大幅度的改观,他对于某些法条的理解之深刻,远超许多同龄的法学学生,如果不是朱愚表明态度想要继续当警察,许慕青都恨不得将他收作关门弟子了。 各色各样的菜肴陆续被朱妈端上桌,朱家的年夜饭便开始了。 朱妈夹了一根长杆青菜到小张祎的碗里,“吃根长杆菜,来年长高高。” “好~”听话的小张祎乖乖照做。 “来,这是阿姨和伯伯的压岁钱。”朱妈又将两个红包塞到小张祎手里。 小张祎起初还装模作样不肯接受,直到许慕青发话后才笑着把红包装进新衣服兜里。 新衣服是朱妈店里的,款式是小张祎自己挑的。 “新年快乐。”朱愚也笑着掏出一个红包。 这顿饭,许慕青吃的很高兴,因为在这里她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许教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奶奶。 七点刚过,门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piu~~~pa~~~ 远处陆续传来鞭炮和烟火的声音。 小张祎好奇地探出脑袋,欣赏起了窗外的五彩斑斓。 “走,我们也去放烟花。” 朱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烟花,牵起小张祎的手往外走。 刚来到自家坝子上,小张祎便开心地叫了起来,“宋茜姐姐!” 宋茜站在车前,车灯将她的影子拉的老长。 朱愚在晚饭前特意通知了她小张祎要走,她是特意赶来和他告别的。 “新年快乐,小张祎。”宋茜说着,将一个红包交到小张祎手里。 小张祎咯咯地笑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他对着宋茜伸出手,“要抱。” 直到这一刻,小张祎才真正展现出自己属于孩童的那一面。 宋茜笑着将小张祎一把抱起,高高举过头顶。 “宋茜姐姐,你是我心目中最勇敢的人,比朱愚哥哥还勇敢。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警察,我也要像姐姐这么勇敢。” “加油!” “嗯!” 小张祎一手牵起朱愚,一手牵起宋茜,“我们去放烟花吧!” ...... 那一夜的烟花很美。 第54章 升职,指认现场 1995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十六。 一大早,天上就飘起了毛毛细雨,加之呼呼作响的北风,使得整个窗外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 朱愚爬出温暖的被窝,仔细刮去嘴边的胡子,用摩丝给自己的分头定型,最后将拢共没穿过几次的崭新警服套到身上,才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今天是他升职任命正式下达的日子。 开年后,为了提升办案效率,全山刑侦大队开始实施扁平化管理方案,由原先的一个整体改组为三个中队。 一中队和二中队负责传统八大类刑事案件。 一中队由原先刑侦大队的老班底组成,由韩大鹏担任中队长,队副是李金明。 二中队的中队长由朱愚担任,队副是宋茜,队里除了王新星和杨浩(非前卫派出所的那个杨浩,同名而已)是老面孔,其余3人都是都是从下面派出所抽调上来的业务骨干。 三中队负责其余刑事案件,重点关注由社会发展而产生的新型犯罪,中队长是市局下放锻炼的,名叫沈婉君。 全山公安分局,大礼堂。 朱愚和宋茜在韩大鹏两人之后上台,局长韩锋和副局长宋平亲自为他们颁发了委任状。 至此,两人从单纯的办案民警升格为了管理人员,虽然管理权限和职能都非常有限,但这也是从0到1的跨越,算质变。 会后,两人回到原先二楼的办公室收拾东西,这里将会是一中队的办公室,而他们二中队的办公室则被安排到了一楼,紧挨着厕所的位置。 鉴于新办公室的地理位置不太行,后勤部在办公用品方面给做了最大限度的弥补,所有的办公桌椅都是全新采购的,三个中队里独一份。 至于其他办公用品,更是堆满了整整两个铁皮柜。 “这些卷筒卫生纸可得看好了。”朱愚对着其他三人打趣道,“毕竟我们这离厕所很近,保不齐会有多少人来问我们借卫生纸。”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张庆峰带着三个年轻人来到了二大队办公室。 “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都互相自我介绍一下,不要太拘谨。”张庆峰笑着对三个年轻人说道。 三人里看着最瘦弱的那个向前一步,首先自我介绍道,“各位好,我叫陆杰,26岁,原先是三阳派出所的片警,以后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第二位自我介绍的名叫沈毅,25岁,1米85的大高个,身体也很壮实,原先是章盐所的治安警。 最后一位是女性,叫李娜,30岁,身高175cm的她比陆杰还要高上半个头,来自枫桥派出所。 三人自我介绍完毕,张庆峰端着架子对朱愚说道,“这三位可都是各个所里的业务骨干,我把人交给你了,以后有什么问题我拿你是问!” 朱愚嬉笑着回答道,“谢谢师父对我们二中队的关爱。”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张大队!” 做戏做全套,朱愚甚至对着张庆峰的背影敬了个礼。 新来的三人见状,个个站的身姿笔挺,不敢造次。 看着无比拘谨的三人,以宋茜为首的3个“原住民”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愚那是在跟张队开玩笑,都放松点,张队人很好的。” 朱愚学着刚才张庆峰拿腔拿调的样子,“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称你个头。” 三名新人见状,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都是年轻人,几人很快便熟络起来,打成了一片。 整理完办公桌,朱愚组织众人开了个会,宣讲分局实施扁平化管理的作用及目的,以及他们二大队今后的工作方向。 除了侦破新增的大案要案,他们还需要承担重新彻查积案悬案的任务。 新年第一场市局工作会议上,韩锋被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陈胜利点名,重点说了历史积压案件过多的问题。 回到分局后,他给刑侦大队下了指标,三个中队在今年必须各自侦破最少2起积案。 “浩哥,一会儿会后你抓紧带人去档案室拿积案的资料,简单筛一筛,尽量拿那些比较容易下手的,要是去晚了我们就只能挑其他两个队挑剩下的了。” “你和宋茜都不去吗?”杨浩问道。 “我们俩还有任务,去年和庭林所一起办的那个案子,今天要带嫌疑人指认现场。” ...... 全山县庭林镇东亭村2组。 朱愚和宋茜到的时候,李培林家的那栋二层小楼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里外里三层都是看热闹的村民。 两人艰难地挤过人群,来到李培林家的坝子上。 “赵军。” 朱愚随着宋茜的声音望过去,看到了站在人群第一排的赵军,他手里捧着自家姐姐赵莲的黑白照片,面色阴冷。 “贝贝还好吧?”朱愚主动上前递了根烟。 “最近好些了,不像之前每天都哭着要找妈妈。”赵军掏出打火机,替朱愚把烟点上。 “待会儿看到人了别冲动,法律可以制裁他的,枪子儿他挨定了。”朱愚劝诫道。 这是他上前和赵军攀谈的主要目的,他怕这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会做傻事。 “朱警官你放心,我还要替姐姐把贝贝养大,我不会做傻事的。” 朱愚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小伙子的蜕变,少了几分冲动,多了几分担当。 这时,押解李培林的囚车到了,庭林所的民警立刻拉起了警戒线,给押解人员让出一条通道。 李培林穿着棉衣棉裤,外套一件橙红色的马甲,被押解着朝自家老屋走来。 由于戴着手铐脚镣的缘故,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上坝子的时候,他无意瞥见了赵莲的照片,立刻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朱愚走上前去,强行架着他来到了赵军面前。 “这是赵莲的弟弟,你抬起头看看。” 李培林低着脑袋,仿佛没有听到。 “怎么?到了这时候还要当缩头乌龟?连看一眼家属的胆子都没有?” 朱愚说着,一手扶着李培林头顶一手托着他的下巴,强行把他掰了起来。 赵莲的黑白照片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然后是赵军、张胜利等人的冰冷的眼神。 李培林紧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我对不起你们,我真的知道错了。” 朱愚松开手,冷冷地说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第55章 女司机 1995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十六,晚9点。 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在全山宾馆大门口停下。 开车的女司机快步下车,替后座的中年男人拉开车门。 她右手拉着车门,左手抵在车顶,得体中带着殷勤,“李总,小心头哈。” “小钱啊,今天不好意思啊,让你等到这么晚。” 男人开口,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让没吃晚饭的钱丽华胃里泛起阵阵酸楚。 即便如此,她还是笑着答道,“您太客气了李总,我收了您钱的呀,等您嘛也是应该的呀。” 李总哈哈大笑,从手包里掏出一包软中华,给钱丽华散了一根,“我明天就回去了,陪我抽根烟吧。” 钱丽华没有扭扭捏捏说自己不会,也没有好奇问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抽烟的,而是大大方方地掏出打火机,给李总和自己点上。 李总微微仰着头,吐出几个烟圈,“小钱,知道为什么我每次来全山都爱包你的车吗?” “我猜不出的呀李总,我要有那脑子怎么会开出租车啦。”女人左手夹着烟,咯咯笑道。 “按照你们胜海人的说法,你这个人就是拎得清,不该问的从来不多嘴问一句。” 李总从包里数出4张百元大钞递给钱丽华,“这是今天的包车费用。” 钱丽华抽出其中一张,“李总,您多数了一百。” “让你等到这么晚,不得给加班费啊。”李总将所剩无几的中华随手弹飞,“明天不用太早,十二点来送我去机场就可以了。” “好嘞,明天我还是在老位置等您哈李总。” “冇问题。” 目送李总走进室内,钱丽华坐回车里发动汽车,红色桑塔纳驶出全山宾馆大院,消失在了夜色里。 翌日一早。 朱愚抱着一个纸箱走进全山刑侦二中队的办公室。 宋茜和李娜坐在小会议桌前,翻阅着王新星从资料室带回来的积案卷宗,两人每看完一册就随手用铅笔在档案袋上做上记号,给案子分门别类。 陆杰把自己的座椅拖到了杨浩的工位边,和他有说有笑。 王新星自顾自地吃着早餐,一手油条一手豆浆,好不惬意。 至于大高个沈毅,则一个人默默拿着拖把拖地。 “都来一下。”朱愚把纸箱往自己办公桌上一放,笑着招呼众人。 “有什么好事啊朱队?不会是发喜糖吧?”陆杰边走边打趣道,然后他突然感觉自己后背发凉,转头才发现是宋茜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喜糖才值多少钱。”朱愚笑着说道,“局里给我们队配手机了。” 朱愚打开纸箱,从里面取出一部全新的爱立信Gh398。 “哎哟妈呀,这玩意儿可比大哥大小多了。”王新星高兴地说道。 “那可不。”朱愚学着他的东北腔,“这玩意儿不仅咔咔小,信号还咔咔好,打电话比大哥大清楚多了。” “这么好的东西,是不是只有你和宋队才有啊?”王新星又问道。 “每个人都有,来,一人拿一部,再拿一张电话卡。” “好嘞~” 几个男人领到手机,各自回座位摆弄起来,脸上满是欣喜。 李娜并没有着急摆弄新手机,继续跟着宋茜整理案卷分类,朱愚看在眼里,觉得这姐姐很踏实。 同样踏实的还有沈毅,虽然此刻的他也正在摆弄新手机,但他好歹知道先把拖到一半的地拖完。 爱立信Gh398手机是1995年1月刚刚上市的新产品,是爱立信公司推出的第一款GSm手机,被后世誉为数字通信时代的开山之作。 它当下的售价是8999元,胜海的普通刑警要不吃不喝一年多才买得起,没想到市局领导大手一挥,给全市的刑警都配上了,不愧是我国经济最发达地区的衙门,花钱就是豪横。 就在这时,张庆峰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 “来案子了。” 朱愚见他这副表情,心里大概知道了案情的严重性,赶忙问道,“张大队,是什么案子?” “出租车司机被杀案,案发地点在枫桥镇白塘村,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好了就立刻出发。” “是!” ...... “为什么杀人案直接就报到咱们分局了?当地派出所查都不查吗?” 前往案发地点的路上,陆杰显得很兴奋,不停地问东问西。 “到现场你就知道了。”朱愚淡淡地回复了一句。 老刑侦大队的其他3个人都是满脸严肃,他们和朱愚一样,心里都已经有了计较。 能被直接送到刑警队的案子,要么作案手段极其残忍,要么财物损失极其重大。 从出租车被留在现场的情况推断,这个案子应该属于前者。 陆杰现在有多激动,待会儿就会有多害怕。 刑侦队的商务车停在枫桥镇白塘村的一处国道边,朱愚带着二中队众人穿过一条狭窄的机耕路,在一片竹林深处的河道边见到了出事的出租车。 “什么情况,是谁报的案?”朱愚向现场的民警问道。 “死者是出租车司机钱丽华,今天早上被路过的村民发现死在车里,也是那两个村民报的案。” 民警说着,指了指蹲在不远处抽烟的两个中年人。 朱愚转头对宋茜王新星和杨浩说道,“你们去问问他俩发现死者的全过程,分开问。” 王新星带着陆杰,杨浩带着沈毅,各自拉着一名报案人盘问起来。 朱愚三人则翻过警戒线,来到了出租车边。 技术科已经取证完毕,法医沈楠芳正在做初步尸检。 “沈法医,被害人的致命伤是什么?” “失血过多。”沈楠芳抬起被害人的左手,“死者手腕上的桡动脉和尺动脉同时被利器割开,瞬间大量失血。” 沈楠芳又指了指伤口上方的一圈印记,“这应该是绑扎止血带留下的印记。” 朱愚会意,连忙问道,“你是说凶手曾经给被害人做过止血?” 沈楠芳点点头,“是的,正常手腕动脉破裂导致的失血性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5到15分钟不等,在绑扎止血带的情况下,死亡时间可以延长到1小时甚至更多。” “也就是说,凶手整整折磨了被害人一个多小时?!” “可以这么认为。” 第56章 勘察现场 “除了左手大动脉,死者身上还有别的伤口吗?”朱愚继续问道。 与此同时,宋茜掏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朱愚的问题和沈楠芳的答案。 自从112浮尸案开始,朱愚基本没再做过笔记,这是他和宋茜之间的默契。 沈楠芳,“右手手掌和手臂有多处刺伤,右下腹有1处刺伤,脖颈处有勒痕。” 陆杰跟着王新星询问完报案人,便也来到了朱愚等人身边,听到沈楠芳说被害人脖颈处有勒痕,脱口而出道,“为什么能直接排除被害人是被勒死的呢?” 然后他就收获了众人睥睨中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 朱愚,“为什么警队负责验尸的是法医,而不是刑警自己上手呢?” 宋茜,“为什么人类除了一张嘴巴,还长了一个脑子呢?” 陆杰有些不自然地摩挲着自己的后脑勺,试探着问道,“为什么呢?” 王新星,“有没有可能,队长和队副是在暗示你闭嘴呢?” 陆杰恍然大悟,用力点了点头。 “初步判定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12点半到1点之间。”沈楠芳开始收拾东西,“我这边现场的部分就结束了,如果在解剖过程中有进一步发现我会及时通知你。” 朱愚等人掏出手套和脚套,穿戴整齐后来到那辆红色出租车边上。 被害人的尸体被摆放在副驾驶上,与操控台上的服务证形成强烈的反差,工作照上的她面色红润剔透的,如今却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 翻开被害人的高领毛衣,便看见了沈楠芳所说的勒痕,但朱愚注意到,勒痕印有一些规则的斜竖向纹路。 “这些伤口应该是防卫伤吧?”看着被害人手臂上的伤口,李娜开口问道。 宋茜点点头,表示肯定。 陆杰见状,也开口问道,“被害人的财物也不见了,应该是抢劫杀人吧?” 宋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技术科的同事已经搜证过了,车上的东西也有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 朱愚这时也检查完了被害人的尸体,转身对陆杰说道,“你提的确实是一条侦查方向,但我们办案千万不要那么早下结论,尤其是还没有和法医、技术的同时通过气的情况下,经验主义要不得啊。” 这一刻,宋茜突然有种眼前这个家伙是老学究的错觉。 陆杰郑重地点了点头,“朱队,我记住了!” 教育完不安分的陆杰同志,朱愚对王新星等人说道,“你们到附近看看。” “好,我往南走。”王新星点点头,带着陆杰沿着竹林外的机耕路朝南边走访调查去了。 “那我们去北边看看。”杨浩说完,带着沈毅往北边去了。 “那我需要做什么?”李娜小声问宋茜道,竹林的西侧是条小河,东侧是国道,没有可供她走访调查的地方了。 “我们仨就在这到处找找。”宋茜回答道。 朱愚收回探进出租车里的上半身,直了直腰背后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绕过竹林到达眼前这片空地的机耕路非常隐蔽。 而出租车的车头是朝向小河的,地上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轮胎印,说明这辆车是被一气呵成开进来的。 这地方绝对不可能钱丽华带凶手来的,所以凶手要么是熟悉环境的本地人,要么事先反复踩过点。 而且从汽车的行驶痕迹来看,驾车进到这片区域的应该就是凶手之一,那也就意味着他们中途应该停车调换过位置,如果能搞清楚这辆车最后的行驶轨迹,可以让沿路的派出所帮忙协查目击证人。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很深的圆圈印。”李娜朝两人说道。 朱愚和宋茜赶紧来到她身旁,果然看到了地上的圆形痕迹。 它在出租车的底,最靠外的地方几乎和车门平齐,靠近有些瘪的右后轮。 宋茜一下也说不出这是什么,便在笔记本上临摹下了这个圆形痕迹。 朱愚盯着这个圆圈想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一把圆圈印正上方的汽车底盘。 不出他所料,圆圈正上方的底盘是实心的。 于是他赶紧吩咐李娜,“娜姐,你帮我看看其他三个轮胎是什么牌子的。” 李娜照做,“三个轮胎都是双星的。” “这个圆圈印是千斤顶留下的。”朱愚指着漏气的右后轮,“你们过来看,这个轮胎的牌子和其他三个都不一样,它是玛吉斯的。” 李娜不禁一阵唏嘘,如果没有朱愚的提示,她压根不会发现这条轮胎的牌子竟然和其他三条不同。 寻常人只会注意到车子的轮毂,压根不会去看凸印在轮胎上的那几个小字,而这车的四个轮毂是一模一样的。 凶手为什么要架千斤顶? 李娜尝试着分析道,“会不会凶手原本是想把被害人的车开走的,所以想着给车子换上备胎,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放弃了,所以才留下了这个印记。” 宋茜,“如果是这样,他们没必要把千斤顶收起来啊。” 朱愚沉思片刻后说道,“有没有可能,这轮胎原本就不是这辆车的?” 宋茜立刻会意,“你的意思是,有帮凶?现场还有一辆车?” 朱愚点头,指着东侧的机耕路说道,“从国道下来到这里只有这一条路,这里的土质相对松软却没有留下其他轮胎印,说明凶手开来的那辆车应该是停在国道到竹林这一段的小路上。” 那条机耕路也是条土路,宋茜立刻明白了应该做什么,“我和李娜沿着这条路找找,看看有没有一样的圆圈印。” 朱愚点头,自己则继续盯着那只几乎漏光气的轮胎。 四个一模一样的轮毂,如果可以确定现场确实存在第二辆车,那这辆车的型号必然是和这辆出租车一模一样的桑塔纳。 在能确定汽车品牌的情况下,之后的排查难度显然可以降低不少。 轮胎,围绕这个轮胎还有没有其他文章可以做? “妈妈!” 警戒线外的一声哭喊将朱愚的思绪拉回现实。 循声望去,源头是一老一少。 老太太的脸上满是刀刻般的皱纹,满头白发,看着年纪不小,可她的身体却站的笔直,没有一点佝偻的样子。 男孩穿着白绿相间的棉服,朱愚认得那是小学生的校服,他一手牵着身旁的老太太,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抹着眼泪。 第57章 案情分析,排查开始 毫无疑问,那一老一少是被害人钱丽华的家人。 鉴于案发现场情况过于触目惊心,派出所民警没有让他们进到警戒线里。 朱愚暂停下勘察工作来到两人身边,问道,“你们和钱丽华是什么关系?” 老太太答道,“我是钱丽华的奶奶,这是她儿子。” “她的父母和丈夫呢?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一起来。”虽然心里大概有了猜想,朱愚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老太太咬了咬嘴唇,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她爸妈前两年车祸没了,她也没有丈夫,孩子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 “请问钱丽华有什么仇家吗?” 朱愚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沈楠芳说过,凶手用止血带延缓了钱丽华的死亡时间,除了专门的劫财杀人犯之外,不能排除报复杀人的嫌疑。 老太太摇头,“我这个孙女是路面上跑的,看人脸色的时候多了去了,从来没跟人急过眼。” “孩子的爸爸呢,跟钱丽华有没有矛盾?” “没听说有什么矛盾,而且那人3年前跟人去了鹏城,再也没回来过。” 朱愚点点头,从老太太的谈吐和临场反应来看,她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所以她的话基本是可信的。 “节哀。”说完,朱愚准备返回警戒线内继续勘察现场。 钱丽华是出租车司机,她自己出车前都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客人,在确定她没有被仇杀的可能后,朱愚也不想再询问这一对可怜的老人孩子。 “叔叔。”男孩的小手抓住了朱愚的衣服下摆,怯生生地问,“我可以看看我妈妈吗?” 朱愚摘下手套,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现在还不可以,等警察叔叔们抓到坏人了,你就可以看妈妈了。” 男孩流着眼泪,重重点了点头,“那叔叔你要快点抓到坏人!” “我保证!” “那我们拉钩!” “好!” 朱愚伸出大拇指,盖在了男孩拇指上。 尽管眼睛里还满是泪水,男孩却咧开嘴笑了,孩童的情绪表达总是这么直接,妈妈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哭,警察叔叔说会抓住欺负妈妈的坏人所以笑。 拉完勾,男孩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交到朱愚手上,“叔叔,这是我妈妈的笔记本,她每天晚上回来都会记。” 朱愚翻开笔记,发现这是钱丽华的账本,上面记录着她每天开出租的收支。 细心的她还会记上每天行驶的公里数,应该是为了算每公里的油耗。 翻看这本笔记,一个努力挣钱养儿子的单身母亲形象跃然纸上。 翻到最后,朱愚发现钱丽华最近三天的日收入都是300元,可行驶里程却都只有三四十公里。 对比她之前三四十公里只有100多的日收入,这样的日收明显有问题。 包车?!朱愚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个词。 如果有人包车的话,那这个包车人有没有嫌疑? 他当即问老太太道,“奶奶,钱丽华这两天有没有提起过有老板包她车?” 老太太摇头,小男孩却突然说道,“我前天晚上听到妈妈打电话,她在电话里叫那个人李总。” 包车人姓李,这又是一条排查线索,朱愚默默记下。 等其他人陆续返回,朱愚直接带着众人回了全山分局,临走前还卸下钱丽华车上的那个右后轮。 当天下午,二大队众人围坐在办公室的小会议桌上,开始共享各自的调查结果。 王新星,“两个报案人是村里的农民,他们最近都在隔壁村的砖厂打零工,每天早上都会经过这片竹林。 今天早上他们看到钱丽华的出租车停在河边,出于好奇上前查看,发现了钱丽华的尸体,吓得立刻报了警。” 杨浩,“我们问了附近的村民,没人看到什么可疑人物或者可疑车辆。” 王新星,“我们这边也没什么收获,这片竹林离南北的房子都有些距离,案发时又是晚上,没人看到也正常。” 宋茜,“我们在连接国道和竹林的那条泥路上找到了千斤顶的印记,经过比对和死者车下的千斤顶印记是一样的。” “那我来说说接下来这几天的排查方向。”朱愚打开笔记本,“从死者车上卸下来的轮胎有几处补胎的痕迹,其中一处比较新,凶手最近几天有可能补过胎。 宋茜、王新星和陆杰,你们把县城所有的修理厂和路边补胎的摊位都摸排一遍,给各镇派出所发协查,让他们排查各自辖区的修理厂和私人补胎摊位。 另外,被害人这几天很有可能被一个姓李的人包车,杨浩你带着李娜和沈毅摸排一下全县的宾馆和招待所,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被害人的车辆,想办法把这个姓李的人找出来,我建议你们先从高档宾馆查起。” 布置完一切,众人立即行动起来。 朱愚则留在办公室里,在崭新的白板上做起了案情分析。 他将钱丽华的照片贴到白板上,而后写下了第一行文字。 从现场作案手法及现场痕迹来看,这绝对不是一起冲动犯罪,凶手绝对有预谋、有计划,手段还极其残忍,大概率不是第一次犯罪。 1、为什么凶手要替钱丽华止血?是想救他还是想折磨她? 2、案发现场极度隐秘,凶手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写到这里,朱愚在后面划了上下两条线。 2.1 假设凶手是本地人所以知道案发现场那片竹林,鉴于全县近几年并没有发生过类似案件,排查目标应当扩大到前科人员,特别是有过伤人抢劫经历的刑满释放人员。 2.2假设凶手并不是本地人,那这群人大概率是个流窜团伙,可以向全国发出协查通告,询问有没有同类型犯罪手法的。 3、如果案发当天仍处于包车阶段,包车人有没有嫌疑? 4、如果案发当天仍处于包车阶段,钱丽华结束工作后应该会直接回家,为什么会中途停车让凶手上车? 5、凶手不可能在县城里挟持钱丽华,那他们是怎么让一个女司机同意深夜出县城? 6、沿途有没有目击证人?这辆出租车最后行驶路线到底是怎么样的?! 第58章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1995年,全山县城一共就三家汽车修理厂。 宋茜和其他两人带着冲印出来的轮胎照片,把这三家汽修厂跑了个遍,老板都说自己没有补过这样的轮胎。 跑到最后一家的时候,老板仔细替他们辨认了轮胎的补丁,“这种补法我们这里的修理厂都不用了。” 宋茜心头一喜,“这种补胎的方法和我们这有什么不同吗?” 一旁的王新星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满脸堆笑地给老板散了根烟。 老板接过他递过来的软中华,放进嘴里点燃后,笑着说道,“他这个补丁都是从大块橡胶上裁剪下来的,你看这四个面,是歪歪扭扭不规则的。” 说着,那老板又从里屋取出一块补胎块,“这是我们厂里的,现在用的都是独立包装的。” 宋茜接过老板递来的补胎块,和照片仔细比对后确实发现了不同。 除了照片里的补胎块确实如老板所说的不太规则,另外还有一点就是,独立包装的补胎块在最外围有一圈细细的黑色。 王新星问道,“老板你刚刚说照片里这样的补胎块咱们全山这边的修理厂都不用了,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咱们这的上级部门管得严,那种大块的补胎块要是手艺不好容易漏气,上级部门说容易造成行车安全事故,就要求我们全部使用这种新款了。” 修车老板话说了一半,把这种补胎块的代理商身份给咽下了没说。 “那种路边支个摊的,也都换成这种新的补胎块了吗?”宋茜又问道。 老板抽完最后一口烟,苦笑着说道,“部门领导哪会去管那些流动摊位啊。” 听到这话,宋茜心里当下就有了计较,之后的排查可以放弃修理厂,专攻那些路边流动的补胎摊位。 所幸当下的家用车还远没有后世那般普及,宋茜估计流动摊位也不会很多。 她当即对其他两人说道,“老王、小陆,给派出所的协查不用发了,咱们兵分三路,把所有马路边的流动补胎摊位全都摸排一遍。” 王新星,“那你给我们俩划个范围。” 陆杰,“好的。” 宋茜当即把县下辖的9个镇划成三块,“没问题的话咱现在马上回局里申请车,争取最晚明天下午排查完毕。 对了,小陆你会开车吧?” 陆杰点点头,看着宋茜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问王新星道,“王哥,咱二中队不就2辆车嘛,另1辆还被浩哥他们开走了,去哪在搞2辆车啊?” 王新星似笑非笑地答道,“宋副队说要用,30辆都能有。” 陆杰忍不住张大了嘴,“宋队有背景?” 王新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陆杰感到很委屈,明明是你自己起的头! 另一边。 杨浩按照朱愚的建议从县里的高档宾馆开始排查,第一站来到了全山宾馆。 车子开到宾馆大门口,门卫却迟迟不开门。 沈毅把头伸出车窗外,大声问道,“几个意思啊师父?为什么不开门啊?” 岗亭里的门卫并不答话,指了指玻璃窗上的牌子,【登记入内】。 这要是在后世,宾馆大门不给汽车放行的事想都不敢想,但在1995年的当下,这是普遍现象,何况全山宾馆还是国营性质。 服务意识?服务个屁! 沈毅刚准备下车登记,只看到副驾驶的杨浩唰的一下跳下了车。 他几步走到岗亭,将警官证拍在登记桌上,“我们是全山县局刑警队的,怎么登记啊?!” 见来人是硬茬,几个门卫立刻变了嘴脸,再没有了先前颐指气使的模样,讪笑着问道,“不用登记,不用登记,警察同志,您找谁啊?” 杨浩顺势拿出钱丽华的出租车照片,问道,“这辆车最近来过你们这吗?” 杨浩的本意是让几个门卫查查登记簿,谁知其中一人脱口而出,“我见过这车,连着来了好几天,就今天没来。” “快带我去见你们领导!” 杨浩万万没想到,刚开始排查就有了线索。 全山宾馆相关领导得知杨浩等人的来意后,立刻带着他们来到酒店大堂查找信息。 “警察同志,最近一周我们一共接待过6个姓李的住客。”大堂经理指着登记簿对杨浩说道,“其中连住3天以上的一共就两位。” 杨浩接过酒店登记簿。 一位叫李有金,一周前入住,前天退的房。 另一位叫李福,同样是一周前入住,今天中午才退的房。 钱丽华的笔记是到前天的,那这两人都有包车的可能性。 到底是哪一个呢? 就在杨浩一筹莫展之际,酒店前台无意间瞥见了杨浩手上的照片。 她主动问道,“这个出租车的司机是不是个女人?” “是的,你见过这辆车吗?” 前台答道,“昨天晚上我看到这车停在门口,那个女司机还下车抽烟来着。” 杨浩心里一喜,如果昨晚还送人回过宾馆的话,那包车人就是这个李福。 “这个李福的信息我们需要抄走一份。” “没问题。” ...... 全山分局,技术科。 朱愚做完案情分析板之后便来到了这里,询问现场取证情况。 “我们没能在车内提取到一枚有效指纹。”王强开门见山说道。 “也就是说,凶手特意清除过车内的痕迹?” “是的,他们的手法很专业。” 朱愚点点头,看来凶手应该是劫车的惯犯,不然根本想不到抹除痕迹。 “其他还有什么发现吗?”朱愚问道。 王强点点头,“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几根纤维,但具体是什么材质要等化验结果。” “脚印呢?真的一个都没提取到吗?”朱愚又问道。 王强苦笑道,“不能说一个都没有,提取到的两个经过比对证实是两名报案人的。 你也去现场看了,有一块明显的犁地痕迹,这伙歹徒很狡猾,也很小心,把所有脚印痕迹都抹除了。” 从王强的描述来看,这伙歹徒具备非常强的反侦查意识。 但这一点也恰恰能证明,这伙歹徒绝对不可能是第一次犯案,他们是流窜犯的概率很大。 朱愚立刻向张庆丰请示,向各地公安局发出协查通告,寻找同类型案件。 可能有人会问,既然这伙人还在犯案,说明他们至今都没有被抓获,那朱愚寻找同类型案件的意义在哪里? 法国侦查学家艾德蒙·洛卡德于20世纪初在《犯罪侦查学教程》中提出了着名的【洛卡德物质交换原理】,该理论认为,犯罪过程本质是作案人与环境间不可避免的物质交换过程,犯罪行为的实施必然伴随物质转移。 言简意赅的表述就是,无论这群分子的反侦查能力有多强,每次犯罪都会或多或少留下些什么。 如果能从其他地区的同类型案件中获得一些不同信息,对本案的破获绝对是有益的。 第59章 找到目击证人! 出租车司机钱丽华被害的第三天,全山分局副局长宋平亲自主持了案情推进会,局长韩锋列席参加。 之所以会这么大阵仗,张庆峰私下跟朱愚透过底。 “钱丽华的奶奶张君梅是全山县知名的特级教师,她是韩锋局长的高中班主任,韩局家当时非常困难,交不起学费差点辍学,是张老师负担了他高中三年的学杂费,才让韩局得以顺利考上大学...... 张老师对韩局有再造之恩,韩局这些年也一直把她当半个妈,如今出了这档子事,韩局能不管嘛。 不过你放心,老韩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这个案子你想要什么局里什么支援你都尽管提,绝对不会有阻力。” 朱愚回忆的同时,宋茜已经讲完了基本案情。 宋平对着沈楠芳说道,“请法医这边介绍一下验尸情况。” 沈楠芳拿出几份验尸报告,示意众人传阅,二中队众人早就已经看过,便将这几份材料交到了参会的几个领导手上。 “死者颈部有勒痕,右手手掌及手臂内侧有13处刺、划伤,致命伤为左手手腕两条大动脉的割伤。 从凶手下刀的手法以及过程中使用止血带为被害人延缓出血速度的举动来看,凶手可能具备专业医学知识。 此外,死者生前没有收到过侵犯......” 沈楠芳说完之后,宋平又指了指技术科长王强,“技术科讲讲情况。” 王强点点头,“车内被整体清扫过,我们没能在驾驶室内提取到一枚指纹。 被害人指甲里找到了一些纤维,经过我们化验,是植物纤维和化学纤维。 我们在车外的竹林里找到了死者的手提包,身份证件完好,包里没有发现一分钱。 除了被害人的包,我们还在竹林里找到了一条医用止血带,上面的血迹与死者的一致,这也能证明沈法医对于止血带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至于二中队从现场拆回来的轮胎,我们只在补丁周边提取到了半枚指纹,等将来抓到嫌疑人了我们可以进行比对。” 宋平记完笔记,抬头看向朱愚,“说说你们这两天的摸排情况以及之后的侦查方向。” 朱愚说道,“我们在案发现场几不远处的机耕路上找到了两处千斤顶的使用痕迹,且死者车上的右后轮与其他三个轮胎的品牌不一致,我们判断现场应该存在第二辆车,这个不一样的轮胎很有可能是凶手车上拆下来和死者车上对调的。 经过这两天的走访排查,证实轮胎上的补丁是庭林镇的一个补胎摊位修补的。 根据补胎工的讲述,车上的一男一女当时都没下车,加上帽子和围巾的遮挡,他并没有看清楚两人的长相,但他记得那是一辆银色的桑塔纳,车牌是草原省那边的。 我们队昨天就对全县的派出所发出了协查通告,要求他们排查一辆草原省牌照的银色桑塔纳,目前还没得到反馈。” 朱愚说到这,一直在旁听的韩锋用手敲了敲桌面,“会后再拟一份协查通告,用分局的名义下发个派出所。” 朱愚点点头,继续往下说道,“钱丽华出事前的4天都没有接散客,因为一个叫李福的羊城老板包了她的车。 我们排查过李福在全山的行程,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性。 根据李福回忆,案发当晚由于他的饭局结束的比较晚,钱丽华送他回到全山宾馆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9点。 两人在酒店大堂门口一起抽了根烟,闲聊时钱丽华表示准备直接回家睡觉,并和李福约好了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到全山宾馆接他。 钱丽华的家就在全山县城,是沈经路上的北宇新村,距离全山宾馆不过5公里。 钱丽华的回家路线有且只有这三条。” 说着,朱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了三条路线的全貌,“我认为我们应该沿着这三条马路展开大排查,所有的沿街商铺,流动摊位,甚至是能看到这三条马路的居民楼,全部排查一遍,寻找目击证人。” 朱愚说完,会议室瞬间变得无比安静,落针可闻。 宋平看向韩锋说道,“目前来看,这确实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如果韩锋不在,宋平会直接下令展开大排查,可现在韩锋在场,宋平自然是要把最后的拍板权交给他。 但他的话也表明了态度,朱愚的方案没问题,所以你快下命令吧。 韩锋这样的老狐狸自然是秒懂宋平的意思,“就按朱愚说的进行大排查,你们二中队牵头,我让健康路派出所和分局治安大队配合你们。” 有了分局一把手亲自下的命令,无论是健康路派出所还是分局治安大队的响应速度都是奇快无比,会后一小时,浩浩荡荡的队伍便集结到了分局刑侦大队办公楼外。 宋茜、王新星和杨浩各自带着一队人出发,他们将按照划分好的范围,一片一片地仔细进行排查。 朱愚相信他们,并没有跟着一同前往。 他打算利用这段时间给陆杰、沈毅和李娜做个案情分析简报的培训。 三人虽然都有一定的办案经验,但在专业刑侦领域确实多少有点欠缺,他心里可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父那套,手底下的兵能力越强,他也能越轻松。 经过几小时的观察,朱愚发现,三人里案情分析能力最强的人是李娜,陆杰次之,沈毅相对较弱一些。 他打算之后将制作案情分析板的任务交给李娜,至于陆杰和沈毅的长处,只能在之后的工作中慢慢发掘了。 “不知不觉都七点多了,也不知道他们的排查有结果了嘛。”沈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道。 “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给他们打包点,顺便去看看排查情况。” 三人跟着朱愚离开了二中队的办公室,预备去分局对面的快餐店吃点东西。 谁知一行四人刚走到分局门口,朱愚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你好,哪位?” 鉴于手机还不具备号码存储功能,朱愚并不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 “找到目击证人了!” 电话那头传来杨浩兴奋的声音,“你们快来三得路益民路路口,这儿有个书报亭老板说15号晚上看到钱丽华的出租车在这里停下过!” 第60章 沈毅的天赋:模拟画像! 十几分钟后,朱愚四人赶到了三得路益民路路口。 朱愚率先跳下车,环顾四周后找到了杨浩所说的那个书报亭,矗立在昏黄的路灯下。 1995年的胜海,书报亭不再是邮政系统独家直营,政府开始允许个人承包经营,一些下岗工人便是靠着承包书报亭度过了下岗最初的艰难岁月。 那一个个小小的红色铁皮房,是撑起许多家庭不被生活压垮的钢铁脊梁。 眼前这家书报亭显然是私营的,如果是邮政系统直营,那些吃皇粮的肯定不会开店到这么晚。 书报亭门口的杨浩这时也看到了朱愚几人,对着他们不停挥手。 等到众人走近,杨浩指着书报亭里的中年男人说道,“这哥们叫金宏杰,就是他15号晚上看到了钱丽华的车。” 中年男人扶着黑框眼镜对朱愚点点头,算是默认了杨浩的说法。 “金宏杰,我们到边上说吧,不要耽误你做生意。”朱愚见亭子里还有个中年女人,便将金宏杰拉到了路边问话。 金宏杰接过朱愚递来的胜海牌香烟,对这位年轻中队长的印象不免又好了几分,当即开口说道,“15号晚上,大概九点半的样子,钱丽华的车子在前面路口接了两个女人。” 金宏杰指着十字路口的斜对面说道,“就是那里。” 朱愚问道,“你能确定是钱丽华的车吗?” 金宏杰肯定地回答道,“绝对不会看错,钱丽华的车牌我都背的出来,是不是352.....” “为什么你背的出她的车牌号?” 见朱愚几人面露疑惑,金宏杰赶紧解释道,“你们别误会,我是张君梅老师的学生,张老师见我开了书报亭就一直很支持我生意,在我这订了好几份杂志,钱丽华是她的孙女,替张老师来取过好几回杂志,所以我才记住了她的车牌号。” 众人这才放下戒备。 朱愚接着问道,“有看到那两个女人的长相吗?” 金宏杰摇摇头,“离的太远,路灯又暗,看不清楚。” “那你怎么确定是两个女人?” “两个人一个穿着红色、一个穿着粉红色,还都是长头发,不是女人难道还会是男人?”金宏杰没好气地说道。 “那她接上这两个女人之后,是往哪个方向开的你看到了吗?” 金宏杰吸了两口烟,回答道,“她没掉头,直接沿着益民路往前开了。” “钱丽华的车开走之后,你有没有看到一辆银色的桑塔纳路过?是草原省的牌照。” “你别说,还真的有,但是不是草原省的牌照我不清楚。”金宏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那辆车当时开的很快,差点闯了红灯,所以我有印象。” “车上几个人看到了吗?” “哪能看得到哟,不要说隔得那么远,那辆车窗上还贴着很深的膜,就算近距离我也看不清楚。”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记得马上联系我。”朱愚把一张名片塞到金宏杰怀里,准备离开。 “等等!”金宏杰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那天晚上,钱丽华停车的对面有个馄饨摊!那人离得近,或许能看到那两个女人的长相!” 朱愚眼前一亮,“什么样的馄饨摊?摊主你认识吗?” 金宏杰摇摇头,“就是一辆三轮车,车斗里装了个玻璃柜子,摊主是个小老头儿,如果在我面前的话我应该能认出来。” “行!” 朱愚马上联系了宋茜和王新星,“马上找一个流动馄饨摊,三轮车,车斗是改装的玻璃柜子,摊主是个老年人。” 一个多小时后,宋茜那边找到了符合条件的馄饨摊位,经书报亭老板金宏杰确认,摊主王红就是15日晚间在三得路益民路路口摆摊的人。 “老爷子,15号那天晚上你是在三得路益民路那边摆的摊吧?”朱愚笑着问道,顺手递上一根烟。 递烟这套是他跟张庆峰学的,以前嗤之以鼻,如今自己用了才发现,确实可以拉近自己和被问询人的距离。 “是的。”王红接过朱愚递来的香烟,随手夹在耳朵上。 “那天晚上九点半左右,你有没有看到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 “见过,就停在我摆摊的马路对面,接了两个女人。” 朱愚赶紧问道,“那两个女人大概多大?长什么样你看到了吗?” “一个穿着粉红色的大衣,长什么样我没看见,因为她戴着口罩。 另一个穿的红色外套,大概三十来岁,长得还挺漂亮的。” 宋茜在一旁提醒道,“你再好好想想那女人的长相,有没有什么特征?” 王红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停抓弄着自己的两鬓,努力试着回想。 “瓜子脸,眼睛大大的,鼻子尖尖的,嘴巴小小的.....” 这样的形容,听得朱愚等人满头黑线。 “我们的技术科能做人物画像吗?”朱愚小声问宋茜。 宋茜摇摇头,“好像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才。” 大大的? 小小的? 朱愚是迷茫的。 这时,向来腼腆的沈毅突然开口说道,“朱队,要不让我试着画画看吧。” “你会画人物素描?”朱愚惊喜地问道。 沈毅点点头,“我爷爷和我爸都是美术老师,我从小跟着他们学画画。” “好,那你试试!” 宋茜把自己的笔记本和笔递给沈毅,顺便给了他一个肯定加鼓励的眼神。 沈毅并没有着急让王红形容长相,他先用手指在本子上比划了几下,然后下笔画出了女人的脸型。 之后,沈毅又让王红描述了女人的发型、眉型以及耳朵的形状。 画完这些之后,女人的脸部轮廓便有了大概的雏形。 “就是这样!就是长这样的!” 王红显得很兴奋,这发型和眉毛几乎和他那晚上看到的女人一模一样。 “眼睛大概是这样的吗?”沈毅翻到一处空白页,单独画出一只眼睛。 “是这个样子,但还要再大一点!” 确定好眼型之后,沈毅将它添加到了那张脸部轮廓图上。 之后是鼻子和嘴巴,按照以上步骤重复了好几遍之后,沈毅将确定好的样子添加到了脸部轮廓上。 当沈毅将嘴巴的最后一笔线条勾勒完,王红的眼睛瞬间变得闪亮起来,“就是这个样子!红衣服的女人就长这样!” 第61章 全县排查,川南发生过同类案件!(求书评!!!)) “就是这个样子!红衣服的女人就长这样!” 金宏杰辨认完馄饨摊主王红后一直没离开,听到王红兴奋地大喊大叫,他忍不住远远瞄了一眼沈毅手里的画像。 “虽然我没有看清楚那个女人的长相,但这个发型是脸型远看还挺像的。” 听到两个目击者的评价,二中队众人都仔细端详起了沈毅手里的画像。 宋茜拍了拍沈毅的肩膀夸赞道,“好样的!” 沈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希望能派上用场。” 朱愚对着沈毅竖起大拇指,“好样的+1。” 宋茜杨浩几个刑侦队的老人已经习惯了朱愚这种没来由的怪话,沈毅和李娜是头一回听,忍不住哈哈大笑,“原来+1还能这么用~” “咱现在干嘛?拿这画像去三得路益民路那里再问问?”杨浩问道。 朱愚看了看手上的表,时间已经过了9点,街面上还在营业的店铺也不多了,行人更是少得可怜。 朱愚摇摇头,“那边估计也没啥人了。”又对着王红说道,“老板,给我们一人来一碗馄饨。” “一人一碗,包不包括那些穿警服的?”王红指着参与排查的公安问道。 “算,金老板也算。” “好嘞。”王红得了个大单,乐呵呵地包馄饨煮馄饨去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碗碗热腾腾的馄饨便上了桌。 王红是懂行的,碗底放上猪油、酱油,再加上海米、紫菜和蛋皮,用滚烫的开水冲开,最后再将沥去煮水的馄饨盛到碗里,一口汤下肚,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感觉到了温暖。 沈毅这大块头原本就饭量很大,三两口就吃完了碗里的馄饨,这会儿正端着碗大口喝汤。 “老板,再给他来一碗。”朱愚指着沈毅对王红大喊道。 沈毅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碗,“谢谢朱队。” 杨浩边吃边说,“跟朱队吃饭你就尽管吃饱,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咱朱队可有钱了。” “中队长的工资那么高吗?”李娜忍不住问道,眼里流露出向往。 她老家在南关省,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全山县,原想着熬资历等分房,可眼下的胜海公安系统已经取消了福利分房。 虽然公安系统内部有一笔住房补贴,但依旧需要她拿出一大笔钱才能买得起房子,为此她一直省吃俭用,只为早日实现在全山安家的心愿。 杨浩,“工资多得不多,主要奖金多。咱们朱队和宋队去年破了好几个案子,光奖金都拿了上万了。” 沈毅瞬间觉得手里的馄饨不香了,“我什么时候也能拿这么多奖金。” 杨浩,“咱跟着朱队好好干,奖金绝对也少不了,去年我们吃大锅饭的时候我都混到两三千块的奖金呢。” 听闻此言,李娜和沈毅瞬间都充满了干劲。 “都吃饱了的话回队里干活了。”朱愚站起身,“今晚就把协查通告和画像复印好,明天开始全县排查这个女人。” “好咧!” 翌日一早,宋茜带着昨天参与排查原班人马展开了对全山县城的大排查。 二中队其他人则拿着嫌疑人的画像赶往各镇派出所,韩锋亲自给各个派出所的所长打了电话,要求他们必须认真对待此次排查工作。 韩锋的话说得很重,那些所长自然不敢怠慢,一早就组织好了人手,拿到画像后的第一时间便开始了行动。 朱愚留在办公室里,对着案情分析板写写画画。 钱丽华指甲里的纤维肯定是那条勒住她的绳子上掉下的,技术科说是植物纤维和化学纤维,什么样的绳子会有植物纤维? 麻绳?草绳? 如果是以上两者,那不应该还会有化学纤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就在朱愚苦思冥想的时候,张庆峰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走进了二大队的办公室。 “问询函有回复了,其他地方也发生过类似的抢劫杀害出租车司机的案件。” 朱愚接过张庆峰手里的文件,快速扫了起来。 1992年7月18日,川南省蓉城市,出租车司机黄明华被杀害,出租车被弃置在蓉城郊外。死因是手部大动脉出血,车内未提取到任何指纹,卷宗未提及凶手是否使用止血带。 1993年4月20日,川南省龙都市,出租车司机齐明被杀害,出租车被弃置在龙都市郊。死因是手部大动脉出血,车内未提取到任何指纹,卷宗提及死者手腕上有勒痕,未提及止血带。该案件有目击者看到,当时上车的是两男一女。 1993年11月18日,川南省山城市,出租车司机李峰被杀害,死因是手部大动脉出血,车内未提取到任何指纹,卷宗提及死者手腕上有勒痕,未提及止血带。该案件有目击者看到,当时拦下李峰出租车的是两男一女。 “这伙人整个1994年都没有犯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全山呢?”朱愚小声说道,似在自言自语。 张庆峰叹了口气,“我哪知道啊,我现在就怕这伙人已经逃走了。” “先不管这个。”朱愚指着案卷说道,“之前案件的目击者看到的都是两男一女,这次为什么会有两个女人?是他们找了新的同伙吗? 还有,1993年的两起案件,被害人和钱丽华一样手腕上有止血带的痕迹,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这条止血带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张庆峰没好气地白了朱愚一眼,“你小子有屁快放,这语气肯定是想到什么了。” 朱愚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认为,他们是在逼问被害人。” 张庆峰问,“目的是什么呢?” “想从被害人身上拿到更多的钱,有没有可能是逼问被害人的家庭住址,存折密码之类的?” 张庆峰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亲自联系当时负责这几个案子的刑警队,让他们帮忙查一下案发后这些被害人的家里有没有受到二次犯罪。” “不愧是我师父。”朱愚打趣道,“这反应速度就是快。” “老子这是刑警的专业!有没有烟?最近你师母管得严,老子都没钱买烟了。” 朱愚从办公桌里拿出一条胜海牌香烟。 张庆峰烟整条揣进兜里,“那么多钱还抽胜海,抠死你算了。” 看着骂骂咧咧离开的小老头,朱愚忍不住笑了,重活一世,挺好。 第62章 排查范围扩大,凶手给被害人止血的原因 差遣完自己师父去发协查通告之后,朱愚仔细看起了那几起案子的资料。 手腕上的割伤都是一次形成的,干净利落。 虽然没法从照片判断是不是同一把凶器造成的,但手法却是基本一致的,钱丽华手腕上的伤口亦是如此。 可当朱愚对比那三位被害人脖颈上的勒痕时,他却发现了滑点。 第一位死者黄明华的勒痕是非常细微的,喉结以及脖颈两侧的皮肤也有细微的破口,技术人员在伤口处化验到了铁锈,判断他的勒痕是由铁丝造成的。 第二位死者齐明的勒痕则要宽上许多,足有3厘米宽,是由皮带造成的。 第三位死者李峰的勒痕约1.5厘米宽,皮肤表面还有些人字形的纹路,当时的技术人员在他的指缝里找到了尼龙纤维,从而判断勒痕是由一种尼龙带所造成的。 加上钱丽华颈部的勒痕,这伙人四次作案所用的绳索完全不同,具备随机性,那这些绳索极有可能是在当地随手获得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当时勒住钱丽华的那条绳子凶手是在全山购买的? 从全山分局技术科的化验结果看,那条绳子含有植物纤维,排查范围可以缩小到麻绳或者草绳。 加上那奇怪的斜向花纹,找到这条绳子的出处应该不是难事。 【必须搞清楚钱丽华脖颈上的勒痕是什么绳子造成的!】 朱愚在案情分析板上写下这一行之后,便匆忙走出了办公室。 全山县城的五金店是扎堆开的,基本集中在城南的兴华大街上。 朱愚连着问了好几家铺,都没有那种斜花纹的绳子卖,店里的麻绳都是简洁不带花纹的,最宽的也不过1厘米。 “老板,麻绳都是你店里这样不带花纹的吗?”朱愚拿出一包软中华,给老板散了一根。 “是咧,麻绳都长这个样子的。” “那你有没有见过这样花纹的绳子?”朱愚翻开笔记本,指着他先前临摹的勒痕问老板道。 老板狐疑地看了眼朱愚,沉默不语。 朱愚只得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我是县公安局的,正在调查一起案件。” “嗨,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坏事呢,我再好好看看。” 老板说着,拿起朱愚的笔记本仔细端详了起来。 少顷后,老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警察同志,你这个东西好像是草绳,还是那种机器编出来的草绳!” 朱愚面露疑惑,“机器编出来的草绳?” “对,就是机器编出来。”老板一把拉起朱愚往外走,“最东边专门卖农具的张三店里应该就有这玩意儿。” 到了张三店里,朱愚果然见到了那老板所说的草绳。 它们被盘成圆盘,码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每一盘都足有4、50厘米那么高。 “一般人买这绳子干嘛用啊老板?”朱愚问道。 那位叫张三的老板看朱愚递过来的烟是中华,立刻笑着回答道,“我这里的客户买回去主要是给果树防寒保暖,就冬天把他们缠绕在树干上,据说不但可以防寒还能减少水分流失,让来年的果子又大又甜。” “除了给果树保暖,还有没有别的用途?”朱愚接着问道。 “是啊老张,你再好好想想,警察同志办案要紧。”原先那五金店老板也是个热心肠,帮着催促道, “我听说有些砖瓦厂也会用它来绑扎砖头瓦片,防止砖头瓦片在运输过程中被磕碰坏。” 朱愚点点头,“除了你这儿,咱们现场还有其他店铺卖这种草绳的吗?” 张三把烟点燃,吸了一口后回答道,“县城除了我这应该没有人卖这种绳子,至于底下乡镇有没有的卖我就不知道了。” “老板我最后问一下,这玩意儿单卖吗?” “不单卖的,最少就得买这么一盘。” 问到这,朱愚心里基本有了结论,这种工业草绳不单卖,那意味着凶手手上的那根绳子肯定不是买来的。 那她是从哪里得到的? 住宿的地方? 如果是后世那种可以采摘的农家乐,倒不排除需要用到这种绳子给果树保暖。 可如今这年头还没农家乐这种形式呢,住宿只能去宾馆或者招待所,不可能会有这种绳子的存在。 砖瓦厂? 开着车招摇过市来到全山的,不可能去砖瓦厂打工,这也可以排除。 有没有可能,他们本身就是开砖瓦厂的? 或者说,这伙人里有全山本地人,家里种了果树或者经营了砖瓦厂! 朱愚将自己的推断写到笔记本上,准备联系二中队几人增加一条排除目标。 谁知他刚掏出手机,就接到了张庆峰的电话。 “你小子果然有点东西!” 朱愚心下一喜,“是川南那边有消息了吗?” “山城的那个死者李峰,案发后两个礼拜,家里发生了失窃,小偷偷走了所有的金银首饰和一张2万元的存折,存折里的钱之后也被取走了。” “这些信息怎么没写在案卷里?”朱愚疑惑地问道。 “李峰老婆当时只跟派出所报了案,要不是负责侦查的山城刑警刚刚特地帮我们去问了李峰老婆,他到现在都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师父,其他两地的办案人员麻烦您再帮我盯一盯。” “你小子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朱愚拿着手机走出农具店,一字一顿地对张庆峰说道,“我认为,凶手使用止血带的目的是逼问那些司机家里的财物收藏的位置以及存折的密码。” 张庆峰,“你小子怎么不早说!那帮人摸去钱丽华家的话她儿子怎么办?!” “我这也是才刚想通啊。”朱愚解释道,“不过您先别着急,钱丽华儿子这两天住在张君梅老太太那,应该不会有危险。” “行!那你还不赶紧派人去钱丽华家蹲守。” “师父,我们二中队的人现在都在各个乡镇排查那个红衣女人,现在能用的人只剩下我一个了。” “知道了,我让韩大鹏找人去守着钱丽华家,你们这边抓紧排查!” “是!” 挂上电话,朱愚立刻逐一通知二中队众人。 排查目标增加一人:全山本地人,1993年前后去了外地,家里有果树或者开了砖瓦厂。 第63章 嫌疑人浮出水面 1995年2月21日,晚6点。 全山县刑侦大队二中队办公室。 宋茜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时皱眉沉思。 杨浩带着陆杰在门口抽烟,两人都是一言不发,一副受挫的样子。 王新星头枕着自己反剪的双手,将双脚搭在办公桌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李娜忙着把最新的排查信息写到小会议桌前的白板上,沈毅在一旁帮忙。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人此时此刻都有些低气压。 有了沈毅的嫌疑人画像,排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全山县下属的几个镇都陆续排查到了一些那个女嫌疑人的信息。 最早出现在全山的痕迹可以追溯到1995年2月8日,庭林派出所排查的时候,镇上一家小旅馆的老板认出这个女人。 她用了“张晶”的名字登记入住,从2月8日入住那家旅馆,直到2月16日才退房离开。 可当民警问及她有没有同伴的时候,旅馆老板却斩钉截铁地表示她一直是独来独往。 之后,庭林镇的一家美发店、西农镇的一家饭店以及县城的多家服装店陆续认出了该女子的样貌。 但目击者的口供和那家小旅馆的老板一致,都说这个女人是独来独往的。 原以为找到她就能一举抓获整个团伙,没想到对方的反侦查意识远超他们的想象。 更令二中队众人感到沮丧的是,2月16日至今,再也没人在全山见过这个女人。 那意味着,这伙劫匪很有可能已经出逃了。 人海茫茫,一旦他们逃离全山,再想找到他们的难度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浩哥,如果他们出逃了,咱这些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陆杰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杨浩嘴里叼着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经历的太少,咱们干刑警的,做无用功是常态。再说朱队不是提了新的排查目标嘛,别着急。” “还是浩哥了解我。”朱愚笑着说道,“抽完了赶紧进来吃饭。” 看着他手里满满当当的餐盒,杨浩忍不住问道,“这是打包的是哪一家饭店的饭菜啊?” “新磊饭店,特别好吃。” 说完,朱愚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队里新购置的两张折叠桌拼成了个小长桌,9个塑料泡沫饭盒被撕去盖子依次摆开,这是朱愚打包回来的热炒。 二中队的7人各自手捧着米饭盒围坐在一起,这是他们这几天的吃饭日常。 “你们说其他人怎么就能不见了呢?咱们到现在连这个团伙到底有几个人都没搞清楚,该怎么往下查啊!”一向吃饭最大的王新星都没了吃饭的心思,忍不住唉声叹气道。 “我觉得是4个。”陆杰指着白板上的同类案情说道,“之前几个案子都是2男1女,这次多了个女人。” “怎么就不可能是其中一个男的换成了女人呢?” “男人无论如何力气肯定比女人大吧,把一个男的换成一个女人,这不是自己降低战斗力吗?” “你们还有心思管几个,咱现在连有长相的都还没抓着呢。” 看着众人低落的样子,朱愚笑着说道,“我要是你们现在就会马上把饭都吃了,免得晚上没体力。” 宋茜立马反应过来,“晚上有行动?” 其他几人也纷纷将目光投送到朱愚身上。 “庭林所下午比对到一个人,前几年一直在外地做生意,93年底才回到我们全山,家里有个砖瓦场。” “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宋茜又问道。 “先吃饭。”朱愚将划拉了一大口米饭,嚼碎咽下后才接着说道,“现在老余亲自带人去核实情况了,有消息会马上通知我们。” 正说着,朱愚的电话响了。 “小朱,都搞清楚了。 那小子叫董利民,砖瓦场老板就是他爸,他爸确实有一辆银色的桑塔纳。 不过车牌不是你说的草原省的,是咱们胜海这边的车牌。” 朱愚心下一喜,赶紧问道,“老余,你没打草惊蛇吧?” “我老余办这点事还能给你办黄了啊?!你放心,绝对没有惊动他们。” “好,那我们马上出发。” “行,我这边几个人盯着他们。” “他们?有几个人?”朱愚疑惑地问道。 “就他爸、他妈还有他三个人。” “好,我们到之前不要打草惊蛇,注意安全老余。” “你就放心吧。” 挂上电话,看着满脸兴奋的其他人,朱愚严肃地说道,“立刻出发,都带上枪!” 陆杰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朱队,还没没配枪。” 宋茜,“没事,朱队也没有,你俩到时候往后站就成。” 陆杰、沈毅&李娜:中队长没配枪?!为什么?! ...... 全山刑侦二中队到达庭林镇西庭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6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余光明安排了人在村口接应,红蓝色的灯光闪烁不停,1公里开外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接应的民警认得朱愚和宋茜,他们刚下车便上前说道,“朱队、宋队,余队让我们在这接应你们。” 朱愚同他握了握手,“辛苦了,请问您叫什么?” “朱队,我叫王涛,那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民警作势就要去开警车。 “先别急。”朱愚阻止道,“从这到那个董利民家还有多远?” “3、4公里路的样子。”民警答道。 “把车停在这里,我们步行进去。”朱愚又问那民警道,“王涛,麻烦你跟我们一起走进去,村里没路灯,车子开进去容易惊动董利民。” “好。”王涛说着,把警车上的另两个民警叫下了车。 “两位都会开车吧?”朱愚问那两位民警道。 两人点点头。 “那麻烦两位留在这里,等我们消息再把车开进村。” 布置完一切,全山刑侦二中队加民警王涛,一行8人悄悄摸进了村里。 二十多分钟后,8人和盯梢的余光明3人成功会师。 “老余,辛苦了!”朱愚和余光明握了握手,寒暄道。 “这点辛苦算啥呀,不过你老弟得请我们几个吃饭。”余光明笑着回答道。 “那是一定。”朱愚话锋一转,“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父子俩好像在喝酒,一家三口都在前厅,没有人进出。” “老余,麻烦你们庭林所的兄弟们帮忙守住后门。” “没问题。” “老王,你带着陆杰和李娜守住正门。” “没问题。” “其他人做好准备,给我冲进去抓人!” “是!” 第64章 抓捕董利民 余光明先带着几人悄悄摸到了董家的后门口。 等他们到位以后,朱愚带着二中队的人绕到了董家的大门口。 全队散到大门两侧后,朱愚朝宋茜使了个眼色。 宋茜会意,直接敲响了董家的大门。 咚!咚!咚! “谁啊?”屋里传来男人的喊声。 宋茜没有回答,继续用力敲门。 “大晚上的敲这么急干嘛?!”这次传出的是女人的抱怨声,而且那声音正越来越近。 二中队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知道那妇人来开门了。 “敲那么急!投胎啊!”伴随着妇人的咒骂,董家大门掀开了一条缝隙。 “动!” 朱愚大喝一声。 宋茜顺势踹开了那大门,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谁啊?!” “你们他妈的谁啊?连我董大千都敢抢?!” “不许动!我们是警察!” “双手抱头!” “小沈,给他们上铐!”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董家三口都被成功制服,蹲在地上不能动弹。 “楼上都搜过了,没人!” 与此同时,一马当先的宋茜和杨浩对二楼搜查完毕,下楼对朱愚说道。 “你们要干什么啊?你们是警察还是强盗啊!哪有警察这样往老百姓家里闯的!”董利民的母亲哭喊道。 “就是,你们到底是不是警察!”董利民的父亲也呵斥道,“是不是看我们家有个砖瓦场,假扮警察来抢我们?!” 朱愚没有理会大呼小叫的两人,径直蹲到董利民面前,“董利民,我们是全山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吧?!” 董利民恶狠狠地瞪着朱愚,“我不知道!” “1995年2月15日晚上9点到12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朱愚问道。 董利民紧咬着嘴唇,“老子在家睡觉!” “谁能证明?” 董利民的母亲在一旁附和道,“我能给我儿子证明!我丈夫也能证明!” 董利民的父亲似乎意识到了不对,低着头没搭话。 朱愚冷哼一声,“你确定你能给他证明?” “我确定!我儿子就是在家睡觉!有什么问题吗?!” 朱愚对着门外大喊道,“老王,车子检查好了没有?” 王新星大摇大摆地走进董家前厅,“检查清楚了,那辆银色桑塔纳的右后轮是双星的,其他三个轮胎都是玛吉斯的。” “董利民!”朱愚提高了声调,“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钱丽华的车胎会出现在你们家的车子上?!” 董利民低下了脑袋,默不作答。 “你别以为不回答就没事了,你别忘了,你留在钱丽华车上的轮胎可是补过胎的,是不是你爸车上的我们拿去修理厂问问就知道了!” 听闻此言,董利民不自觉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可一旁的董利民母亲却又忍不住跳出来作妖了,“什么轮胎,这个轮胎就是我家车上的,就是我家车上的!” “你就这么喜欢给你儿子作证是吧?” “我说的都是事实,2月15日我儿子就是跟我在一起,我就是能作证!” “知道你儿子犯的是什么事吗?”朱愚冷笑着问道。 “我管你们因为什么事找他,反正就是我能证明。” “董利民,看来你妈上赶着要和你一起被枪毙,正好我们也找不到你那几个同伙,看来你爸你妈就是同伙了。” 朱愚转头对宋茜说道,“准备录像取证,115抢劫杀害出租车司机钱丽华的,就是这一家三口!” 这话,朱愚故意说的很大声。 “抢劫?......杀......人......?”董妈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警察,我没杀人!你们不要听这个傻x女人乱说!”先前一直开过口的董爸急忙辩解道,“2月15日那晚上,这小王八蛋开了我的车出去了,他去干嘛了我们夫妻俩不知道的!” “要怪就怪你们儿子吧。”朱愚继续冷笑着说道,“他不肯开口,就让你们俩陪他吧,不然我们也交不了差。” 沈毅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自家这个中队长的好像玩的有点过火了。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抬眼却看到陆杰朝他猛使眼色,只得别过脸去,想着眼不见为净,等这案子结束了要申请调离二大队。 可就在这时,原先一直低着头的董利民开口了,“你们别搞我爸妈,这事跟他们没关系!” 朱愚用手托起他的脑袋,“能聊了?” “给我根烟!”董利民咬着嘴说道,“先让我抽根烟我再说。” 见朱愚没动作,一旁的陆杰抽出一根烟,点燃后送到董利民嘴里。 董利民刚准备吸一口,朱愚便伸手把烟拍到了地上,“还想抽吗?” 董利民咬着牙,“你到底要干吗?!” “我就是要你知道,像你这样穷凶极恶的王八蛋没资格跟我们谈条件!”朱愚恶狠狠地说道,“你今天要是好好交代,我能让你在看守所里好过点,听明白了吗?!” 董利民点点头。 “我在问你话,哑巴了?!” 董利民,“听...明白了...” “正月十五晚上,抢劫杀害出租车司机钱丽华的案子,是不是你干的?!” “是。”董利民随即补充道,“可动手杀人的不是我,我没杀人。” “那动手杀人的是谁?” “是陈二强和何玲,我就是负责开车接应的。” “你说的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走了。” “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朱愚仔细观察了董利民回答不知道时候的神态,有闪躲有犹疑,他显然没说实话。 正巧这时,村口接应的庭林所民警也把车开到位了。 “带回去!” 在这耗着也不是办法,朱愚准备连夜提审董利民。 ...... 全山县公安分局,审讯室。 董利民被控制在审讯椅上,双脚被上了铁链,中间穿过审讯椅的两条凳脚,极大压缩了铁链的活动长度,使得他的双脚几乎无法动弹。 他的双手被锁在小桌板上,杨浩在给他上锁的时候,有意推到了最紧的那一头,使得铁索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动弹不得。 没一会儿的工夫,董利民便觉得自己浑身酸痛,他挣扎着调整坐姿,想要让自己舒服一点,却发现仅凭自身根本没法做到。 “同志。”董利民试着向看押民警求解,“能不能给我松开一点,我好难受啊同志。”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董利民抬眼一看,是先前那个扬言要整他爸妈的警察。 “谁是你同志!我们没有你这样的杀人犯同志!” 第65章 董利民交代犯罪经过,凶残狡猾的雌雄大盗 “警官,可不可以替我松一松,太难受了我。”董利民小声嘀咕道。 朱愚走到审讯椅前,把董利民手腕上的铐子松了两格,“一会儿你如果能好好配合,我保证你到了看守所也能舒服点。可如果你还想着遮遮掩掩的,我保证你今后的每一天都不会比现在舒服,听明白了吗?” 董利民连连点头,“我明白。” “那个叫张晶的女人,是不是你的同伙?” “是的。” “张晶是她的本名吗?” “不是,他本名叫何玲,川南省山城市人。” “除了这个何玲,其他都还有谁?” “还有个叫陈二强,川南省蓉城市人。” “还有呢?” “没有了,一直都是我们三个人。” “你胡说!案发当晚明明有人看到还有一个女人跟何玲一起上了钱丽华的出租车,那个女人是谁?” “就是陈二强,他穿何玲的衣服假扮了女人。” “他为什么要假扮女人?” “陈二强说,胜海这边的出租车司机胆子都不大,要是一男一女拦车去城外,他们肯定会拒载。可如果是两个女人的话,他们会放松警惕答应去城外。” 听到这话,不止是参与审讯的朱愚和宋茜,就连审讯室外的二中队几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陈二强的心思确实缜密。 “说说2月15号那晚你们的作案经过。” “长官......” 宋茜没好气地打断道,“我们不是什么长官,你不用这样跟我们套近乎。” “好...同志...”董利民可怜兮兮地说道,“可不可以给我喝点酒,不然我敢说......” 宋茜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川南省犯下的那几起案子,不要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 董利民听到川南,立马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蔫了吧唧地说道,“我知道了。” 朱愚说道,“这里没有酒,你想抽烟的话我可以给你一根。” “谢谢。” 董利民贪婪地吸吮了好几大口,直到烟草完全燃烬才依依不舍地将烟屁股吐出嘴里,“15号晚上,我开车把何玲和陈二强放到县城,然后远远地跟他们俩。 大概九点半多,他们拦下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起初那个女司机听到他们俩要去枫桥镇是不愿意的,何玲就在那哭着说她爸病了,病得很严重,那女司机就心软答应了。 后来车子开到枫全公路的时候,何玲替换了那个女司机,把车开到了枫桥镇白塘村。 到了地方之后,他们俩抢走了那个女司机身上所有的钱,还把她杀了。 然后我们准备走的时候才发现,我车子的右后轮没气了,于是我就把两辆车的轮胎给对调了。” “董利民!”朱愚连拍了好几下审讯桌,“你不要避重就轻!” “警察同志,可能是我说的不清楚,要不你来问我来回答吧,哪里你觉得有问题的你就问我。” “你车子后备箱里的一大桶酒精是干什么用的?” 听到酒精两个字,董利民的脸上流露出了不自然,“我......” 朱愚,“不要说是你爸的,我们验过了,那上面只有你的指纹。” 董利民,“他们杀了那女司机之后,让我用酒精擦了一遍车内饰,怕留下指纹。” 朱愚,“你有没有参与殴打虐待死者?” 董利民,“我没有,我当时一直待在车里,他们完事了我才去擦的车子。” 朱愚,“你撒谎!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是你家的草绳造成的!” 董利民,“......” 朱愚,“我看人就是你杀的!你现在就是想把杀人的责任推到何玲和陈二强身上!” 董利民,“确实是我勒的脖子,但我真没杀人,手腕都是何玲那个女人割的,我真的没那个胆子!” 朱愚,“割开手腕之后,给死者绑止血带的人是谁?” 董利民,“也是何玲,这个女人以前是医院的护士,胆子大得很。” 朱愚,“你们割开手腕有什么目的?” 董利民,“车上的东西不多,一共就1200多块和一根金项链,他们俩想问出那个女人的家庭地址和存折密码。谁知道那个女人比我们之前抢过的那三个男人还要狠,血都要被放干了都咬死没松口......” 听到这话,门外的杨浩几人,此时都已经气红了双眼。 宋茜紧紧攥着手里的钢笔,攥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朱愚也是紧紧握着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打董利民一顿的冲动。 他们都知道钱丽华的家庭情况,家里只有个还在上学的儿子,为了不让这几个畜生伤害自己的儿子,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愣是没有松口。 这是一个坚强的女人,这更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她只是努力地活着,她只想好好抚养自己的儿子。 可这三个畜生,却永远剥夺了她的希望! 朱愚,“何玲和陈二强,到底在哪里?” 董利民,“我真的不知道......” “我再问你一遍,他们俩到底在哪里?!”朱愚走到董利民面前,用手摁住他的额头,用不带一丝情感的语气说道,“如果你再回答不知道,我就把你办成这个案子的主犯,你可以试试看自己会不会被判死刑。” 董利民很想低头不看朱愚的眼睛,可他的头此时已经被朱愚摁得死死的,只能慌乱地转动眼珠,逃避视线交流。 朱愚,“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说,就可以永远都不用说了。” 朱愚,“一。” 朱愚,“二。” “我说!”董利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他们去了山城!” 朱愚,“你能不能联系到他们?” 董利民,“我有陈二强的bp机号码。” 朱愚,“他们没有大哥大?” 董利民,“有个大哥大,但没把号码给我,他们说让我到了山城之后留言在什么地方,他们会来接我。” 朱愚,“他们让你去山城干什么?” 董利民,“这次在全山不是没搞到钱么,他们想在山城再搞一票。” 朱愚,“你们有没有约定具体时间?” 董利民,“没有,我当时只说了下个月过去。” 朱愚,“何玲和陈二强是什么关系?” 董利民,“情人关系,陈二强在老家有老婆,认识了何玲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老家。” 朱愚,“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董利民,“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朱愚拿起沈毅画的那幅素描展示给董利民,“这幅图片跟何玲的真实长相有没有什么出入?” 董利民仔细看了看画像后回答道,“没什么出入,就长这样。” 朱愚收起画像,眼神里透出坚毅,一定要把这一对雌雄大盗抓捕归案! 第66章 过往犯罪回忆,不放弃的山城刑警 董利民自1993年底回到全山后至今都没有外出过,在这段时间里,何玲陈二强两人也并没有犯案。 而且本次犯案,两人还特地选到了董利民老家。 为什么两人每次犯案都需要董利民参与呢?他在这个团伙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想到这,朱愚开口说道,“董利民,你还有事没交代清楚。” 董利民面露委屈,“我真的都交代了啊警官,没有隐瞒了。” “你们在山城犯的那起案子,案发后不久被害人家里遭了贼,那个入室行窃的贼是不是你?!”朱愚一边说一边用指关节重重地敲击审讯桌面。 听朱愚这么问自己,董利民犹豫片刻后点下了头,“是的。” 审讯室外的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何陈二人会千里迢迢跑到全山来犯案,合着他们需要董利民溜门撬锁的本事。 审讯室内,朱愚的审问还在继续。 “你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董利民,“92年过年期间,我偷东西碰到人家家里有人,我把人打伤了,我妈就让我去她老家蓉城躲躲。 在蓉城的时候无聊嘛,就到处耍,然后在酒吧认识了陈二强,之后他带我认识的何玲。 耍了一段时间不是没钱了嘛,他们俩就说带我搞笔钱,问我敢不敢,我当时没多想我就答应了。 结果没几天他们就带我抢了出租车司机,我记得那次我们在他手包里翻到了600多块钱和一张存折,陈二强就打他要他说出存折密码。 那司机一开始嘴很硬,我和陈二强怎么打他他都不肯说,然后何玲抢过陈二强的刀就把那司机的手腕给割开了,那个女人是真的狠,血龇了她一身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司机疼的受不了,就什么都给说了。 把那司机杀了之后没两天,他们俩就让我去那司机家里把存折和金器偷出来,我起初很害怕不想去,陈二强就跟我说他们家现在心思都在那男的命案上,不太会注意家里的钱财。 虽然他那么说,可我还是怕的不敢去,他们俩就说如果我不去的话就把我也杀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那次我偷到了一张元的存折,还有两个金镯子,他们分了我5000元现金,金镯子没给我分。” 朱愚,“钱是谁去取的?” “是陈二强去的,拿到钱之后,他们俩就出去玩了一阵,我就继续留在蓉城。 没想到过了半年多,他们又找到了我,让我再干一票,我当时身边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就同意了。” 朱愚,“第二次和第一次有什么不同?” 董利民想了想,回答道,“没啥不同,就何玲自己拿了一把手术刀,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带,她说这样可以让人死得慢一点,问话的时间可以长一点。 还有,她还拿了酒精,杀了人以后让我把车里都擦了一遍。” 朱愚,“你们从那司机身上抢走了多少钱?后来又去他家偷走了多少钱?” 董利民,“他身上就一些零钱,后来在他家里偷到了两张存折和三根项链,那次我留了个心眼,把其中一根自己藏了起来。 存折里一共取到了元,他们分了我7000元。” 没等朱愚提问,董利民继续说道,“第三起我也跟你们说了吧,那是在山城,他们俩带我回老家耍。 我以为他们真的只是带我去山城玩,没想到到了山城之后他们跟我说,他们想来浙省这边做生意,需要本钱所以要再干一票,我就被他们逼着又偷了一次。 那次从那个司机身上搜到了3000多,又从他家里弄到了和好几根金条,他们那次就给了我元。” 朱愚,“那次犯案之后,你们有没有联系过?” 董利民,“那次之后我就回蓉城待了一段时间,他们去哪了我不知道。 到了93年底的时候,我妈跟我说家里这边没事了,我就回了全山。” 朱愚,“他们俩有没有交通工具?” 董利民,“这我真的不清楚,他们在全山这段时间要见面的话都是我开车去接的他俩。” 朱愚,“有人看到过你车上挂了个草原省的牌照,那块牌照是哪里来的?” 董利民,“那块牌照是陈二强给我换上的。” 朱愚,“那块牌照在哪?” 董利民,“他拿走了,没有给我。” 朱愚,“那块牌照的号码还记得吗?” 董利民,“好像是草A......最后两位是85。” “......” 当朱愚和宋茜跨出审讯室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二中队没一个人回家,都在办公室里和衣凑合睡了一晚。 李娜醒的最早,此时已经提着打包的早餐回到了办公室,她将两张折叠桌支开,把塑料袋装的豆浆小心倒到每个人的杯子里,才招呼众人道,“都来吃早饭吧。” “正好饿了。”朱愚夹起一块羌饼,就着豆浆大口吃了起来。 “我不吃了,补一会儿觉。”宋茜没什么胃口,直接瘫在办公椅上倒头就睡。 “朱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打报告去山城,把陈二强和何玲缉拿归案。” “好!” “我也要去!” 就在这时,张庆峰跨进了二中队办公室的大门,“一大早这么热闹,昨晚都没回去?” “是啊张大队,我们抓到了215抢劫杀人案的案犯之一,昨晚连夜审他呢。”杨浩自豪地回答道。 噗通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张庆峰身后还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 “抓找咯?真的抓找咯?!”中年男人喃喃自语着,一口川普。 张庆峰说道,“这位是山城市刑侦支队三大队的大队长闫亮,山城出租车司机李峰被害的案件就是闫队长负责的。” “你好,我叫朱愚,是全山刑侦二中队的队长。”没等张庆峰开口,朱愚主动上前招呼道。 而后,他又将二中队的众人一一介绍给了闫亮。 闫亮双手紧握着朱愚的右手,“我追查了整整2年,一直都没有这伙人的消息,我可以见见你们抓到的那个案犯吗?我想看看那个杀千刀的龟儿子长什么样!” “没问题的闫队。”朱愚伸出左手,和闫亮紧紧握在一起,“根据我们抓住的这个嫌疑人的供述,这个团伙的其他两名主犯目前应该潜逃回了山城。” “对于那两人的抓捕,还需要你们山城公安同志的帮助!” 第67章 妈妈一直都在保护你! 吃过早饭,朱愚补了一会儿觉,之后二中队众人赶去了分局大会议室。 全山分局局长韩锋坐在长桌的尽头,副局长宋平以及刑侦大队长张庆峰分列在他的左右。 除了这三尊大佛外,朱愚还看到了早上打过照面的山城刑警闫亮。 四个人手里都夹着烟头,一层薄薄的烟雾已经环绕在了他们四周,远看有股朦胧。 “朱队,你坐这里。”见朱愚进门,韩锋指了指宋平身边的座位,正好对着山城来的闫亮。 “好。”朱愚点点头。 众人坐定,韩锋敲了敲桌子,“我们讨论下抓捕陈二强和何玲的具体方案。”他没有像平时开会那样说些正确的废话,直接点明了会议的主题。 “那我先说一下昨晚从董利民嘴里问到的信息。”朱愚率先说道,“陈二强和何玲是2月16日离开全山的,两人想在山城继续犯案,临走时让董利民尽快赶去山城跟他们会和。 这两个人的反侦查能力很强,他们只给董利民留了bp机号码,没把大哥大号码留给他,也没有跟他说他们在山城的住址,只说等董利民到了山城会去接他。” 听到这,闫亮举手示意了一下,“何玲是我们山城九里坡人,我刚刚已经给队里联系过了,让他们派人去何玲的父母家蹲点。 还有我刚听说,这次能排查到何玲是因为你们队里有人画出了她的画像,能不能给我一张,我这边传真回去好安排人在车站码头等闹市区先排查起来。” 朱愚拿出两张画像,“我们队的沈毅把陈二强的画像也画好了。” 沈毅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非常激动,朱愚竟然会特意在局领导面前提起自己的名字,心里当即暗暗发誓,之后一定要抱紧朱队的大腿,多多破案,多多挣奖金! 闫亮很激动,当场就要离开会议室给山城刑警发传真。 这让朱愚不禁又高看了他几分,毕竟这样直来直去的性格能当上大队长,业务能力方面肯定没得说。 朱愚说道,“闫队,对方是16号离开的,无论搭乘什么交通都应该早就到山城了,再去码头车站排查意义不大。 还有,我们队员刚刚去汽车站查过了,无论是何琳还是她在全山使用过的假身份都没有买过16号那天的长途汽车票,所以我判断他们很可能有汽车。” 全山是整个胜海最偏远的县,无论是直接去临省还是去胜海市区坐火车飞机,都需要搭乘长途大巴,所以朱愚才会特地让人去汽车站查验。 “是什么汽车?”宋平问道。 朱愚摇摇头,“董利民也不知道,但根据董利民交代,陈二强曾经给他的银色普桑装上过一块尾号是85的草A牌照,不排除他会再次使用这块牌照,我建议山城警方可以重点排查一下85结尾的草A牌照。” “好的,我会后一并通知队里。”闫亮将线索记在笔记本上。 鉴于暂时也没有这对雌雄大盗的其他资料,碰头会很快来到了尾声。 “局里研究决定,我们全山派人过去,和山城警方共同抓捕这两个嫌疑人。” 闫亮点点头,“我们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 他没有什么心眼,也没有考虑抓到人之后的归属问题,这个追查了两年的老刑警此时此刻想的只有,把陈何二人抓捕归案! “朱队。”宋平对着朱愚说道,“这次去山城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二中队了。” “保证完成任务!” 韩锋补充道,“这两天二中队的各位都辛苦了,待会儿散会之后你们就各自回去,准备好出差的行李再好好睡上一觉。” “散会。” 刚一散会,闫亮便着急去找传真机将两个陈何二人的画像传回山城。 朱愚刚站起身就被韩锋叫住,“小朱,陪我出去一趟。” “好的,韩局。” 鉴于朱愚一夜没睡,韩锋让他坐在副驾驶上,自己亲自开车,驶离了全山分局。 汽车一路驶过全山县城最繁华的地段,最终停在了一处老旧公房楼下。 韩锋打开后备箱,取出一袋米、一瓶大豆油和一瓶菜油。 米是10斤装的,油都是5升的,要是朱妈曹晓兰看到,会说这样的包装性价比最低。 朱愚还是有眼力见的,赶紧上去接过韩锋手里的米。 见他面露疑惑,韩锋笑着解释道,“张老师年纪大了,肩膀也一直有风湿,大桶的油她提不起来。” 朱愚笑着点点头,韩局这是带自己来看张君梅老太太了。 原来看着冷峻的韩局,也有一颗温暖又体贴的心。 来到三楼,韩锋轻柔地敲响了302的门。 门被打开了,“你来就来,怎么又给我带东西了。”张老师的声音自门里传来。 “就一点点,您现在两个人,用得上的呀。” 朱愚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韩局的喉咙里发出如此温柔的声音。 这时,张老师看到了韩锋身后的朱愚,“小伙子,我记得你,你是那天在现场问我们话的警察。” 韩锋说道,“他叫朱愚,是丽华那案子的负责人。” 听到钱丽华的名字,老太太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落寞。 “我今天带他来见您和小磊,就是想跟你们说,杀害丽华的凶手我们已经抓到1个了,剩下的2个逃往了外地,小朱明天就会启程去抓捕他们。” 听到这,老太太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好...好...谢谢...我替丽华谢谢你们了!” 韩锋赶紧把情绪激动的张君梅搀扶进屋里坐下,又替她倒了杯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放心吧张老师,小磊以后无论学习还是工作,都有我呢!” 从韩锋能熟练找到张家的杯子和水瓶等摆设来看,他应该是经常来看望张君梅老师的,这位局长在朱愚心目中的形象,不免又高大了几分。 张老师没有答话,她紧紧握住韩锋的双手,重重点了点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片刻后,张老师对着里屋喊道,“小磊,你韩伯伯还有上次和你拉勾的叔叔来看你了。” 小磊好奇地探出脑袋。 “韩伯伯好!”他先和韩锋打了个招呼,而后小跑着来到朱愚面前,“叔叔,我们的约定你完成了吗?” “小磊对不起,叔叔才刚完成了一半。” “叔叔已经很厉害了!”小磊闪烁着大眼睛,“剩下的一半什么时候能完成呀?” “很快!” “好,到时候我是不是就能见到妈妈了?” “会的,妈妈一直都在,她一直都在保护着你。” 第68章 抵达山城 两天后,山城火车站。 已经是上午9点,抬眼也能看到挂在半空中的太阳,可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仿佛永远都有一层散不去的雾气。 全山刑侦二中队一行七人刚下火车,便感受到了空气里的潮湿。 或许是吸入的水汽太多,王新星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鼻涕都出来了,快擦擦。”宋茜提醒道。 王新星笑着掏出一块手帕,自顾自地擤起鼻涕,不时发出几声“嗯”,又响又长。 杨浩忍不住打趣道,“你这要是在胜海,来来往往的人能用白眼杀了你。” 王新星不以为意,“我心理素质好,不怕你们胜海人排外。” “你才胜海人!我们是全山人!”杨浩、陆杰几人异口同声道。 朱愚想起他重生前的一个网络热梗,忍不住笑出声来,胜海除了市中心几个区,其他每个区的方言都完全不同,他们平时自我介绍也会说自己是来xx区人,平时去市区也会说“去胜海”。 如果说汉东省是散装省,那胜海市绝对也担得起散装市。 “我们先去市局吧,我去找两个车。”闫亮说着,朝车站外扎堆的黑车走去。 “这闫队长的面子不行啊,局里都不给我们安排车。”杨浩小声打趣道。 “你多大脸。”朱愚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对于闫亮这样的老刑警,朱愚是发自内心尊重的,他们一辈子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受限于当下的技术手段,有些案子成了悬案,但他们也确实已经付出了全力。 或许有人纳闷,七人为什么不选择飞机? 主要原因是何玲和陈二强两人都是非常危险的杀人犯,不排除两人是否持有枪械的情况下,宋茜等人这次外勤都携带了配枪。 带枪坐飞机的审批手续难于登天,几人只能选择火车,有了分局的审批以及铁路公安局开具的证明,才能算合法合规。 由于黑车价格没谈拢,闫亮干脆叫了两辆出租,司机师傅一口川普,和一口大碴子的王新星天南地北侃大山的同时把车开的飞起。 除了车身不是黄色的,其他都和红遍后世互联网的“黄色法拉利”没区别。 接待朱愚等人的除了山城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尹力之外,还有山城市局副局长温强,他热情地欢迎了朱愚几人,又说了些正确的废话,鼓励众人尽早把案犯抓捕归案,便先行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朱愚不免一阵唏嘘,打虎英雄终究还是成了恶虎。 但这不是他一个千里之外的中队长能管得着的,他能做的就是以这位温局长为戒,守住自己的底线。 送走温局长后,双方的第一次碰头会才算正式开始。 “朱队长,你们支队这两天也仔细研究了你们全山刑侦的意见,同意先不主动呼叫陈二强的bp机。” 朱愚点点头,“感谢尹队的理解。” 如果主动呼叫陈二强,那留给他们的抓捕就会有且仅有那一次,但凡陈何两人识破这是警方的布置,他们必然会再次出逃。 一旦陈何两人逃离山城,那对于朱愚等人来说无疑是灾难性的,他们将会彻底失去目标。 山城公安没有选择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推卸责任,朱愚是真心感激的。 “朱队客气了,我也想抓到这两个叼毛王八蛋。”尹力苦笑着说道,“你是不知道,他们都成了我们老闫的一块心病哩。” “这几天的排查情况怎么样?”朱愚问道。 尹力依旧苦笑着摇摇头,“进展不是太好。 我们了解到这个何玲从1989年就离家出走了,再也没和她父母联系过,从我们这几天在她父母家门口的蹲点情况来看,应该也确实如此。 码头、火车站和机场我们也都派人拿着你们提供的画像去排查过了,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朱愚,“既然没有工作人员见过陈二强和何玲,我认为他们很可能有汽车,他们是自己开车到达的山城。” 尹力答道,“85尾号的草A牌照我们正在和旅馆招待所一起排查。” 正在排查,那就是还没消息。 朱愚想了想,说道,“我们当时全县排查何玲行踪的时候,发现她在短短几天内去过美发店和美容院,她应该是一个非常爱美的女人,我建议排查范围加上美容美发的店面。” 尹力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笔,“会后我就安排。” 朱愚接着说道,“另外,如果他们俩真的是开车到山城的话,上千公里的路途,车子保不齐会出点什么故障,修理厂应该也要列入排查范围。” 尹力点点头,没等他开口,朱愚抢先说道,“尹队,美容院和修理厂这就交给我们全山二中队排查吧。 千里迢迢过来,总不能光看着兄弟单位辛苦,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尹力没有推辞,他手上的警力确实也已经用到了极限,当即说道,“我这边给你们安排两辆车。” 会后,朱愚几人来到山城市局的招待所。 由于不知道要在山城呆多久,出于节约费用的考虑,7人一共开了3个标间,宋茜和李娜两个女生一间,朱愚和沈毅都是一米八多的大个,两人住了一间,剩下的杨浩三人只能挤一挤,让招待所帮忙加了床被子。 “走,吃火锅去。” 刚安顿完毕,朱愚便招呼众人去吃火锅。 陆杰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呵呵地跟着众人就往外走。 李娜和沈毅则有些疑惑,想不通自家队长为什么不着急排查而是先想着吃火锅。 “咱们队长肯定有他的打算,咱反正就该吃吃该喝喝。”宋茜看出了李娜的疑惑,笑着说道。 1995年的时候,山城火锅最热闹的地方主要集中在解放碑和洪崖洞这些核心商圈,朱愚凭借着前世多次出差的山城的经验,磕磕绊绊地带着众人摸到了解放碑。 “老板娘!7位~”朱愚用蹩脚的山城话对老板娘喊道。 “好嘛~里边坐~” 二十多年后,这里将会变成一家网红店,排队时间常常以小时计,朱愚前世跟着客户来吃过一次,也不知道此时的味道和那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同。 不一会儿的工夫,鲜红油亮的九宫格锅子便上了桌,毛肚、耗儿鱼、肥肠等充满山城特色的涮菜很快也被端上了桌。 伴随着汤底被煮开,一股浓郁的牛油香味四下飘散开来,除了朱愚以外的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到山城,立刻就被这股味道给香迷糊了。 第69章 朱老板大气 “几位,吃得还满意吧。”火锅店老板娘端来一盘小酥肉,笑着问道。 “好吃的很,我来过山城十几次,就没吃到过比你们还好吃的店,也没见过比你还漂亮的老板娘。”朱愚笑着说道。 宋茜突然发现,身边这家伙又变成了油嘴滑舌的纨绔子弟样。 “原来你以前来过我们家啊。”老板娘笑得更娇媚,“我们家的底料都是我亲自炒的,食材也都是我一大早亲自去农贸市场采购的......” “老板娘你样样亲力亲为,哪还有时间睡觉哟。” “是的噻,一天就只能睡四五个小时,辛苦的很。” “睡四五个小时皮肤还能这么好,你是怎么保养的嘛。” 当其他人还是满脸疑惑的时候,宋茜已经是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这臭男人又在套人家话了! 被朱愚连着夸漂亮皮肤好,老板娘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小伙子你这张嘴可真甜,姐姐待会儿给你打个折。” “嗨~我这是实话实说啊姐姐,要是打折不就变成我说的是假话哄你的了嘛姐姐。” 二中队其他人的白眼都已经飞上了天。 “都叫姐姐了,姐姐怎么能不给弟弟打个折。” “不必不必,弟弟是差那几个钱的人嘛,不如姐姐跟我说说你们山城本地人都去什么美容院。”朱愚说着,将宋茜一把搂进怀里,“你看我这婆娘,皮肤差得很,这次正好要在山城呆上一段时间,我让她也去改善改善。” 陆杰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沈毅更是吓得松掉了筷子。 队长这么吃宋队的豆腐,怕不是要挨打吧。 然后他们看到宋茜很自然地把头枕到了朱愚肩上,“是啊老板娘,这死男人老是嫌弃我。” 虽然不知道朱愚为什么特地向一个火锅店老板娘打听美容院的事,但她于公于私都是愿意配合的,还乐在其中。 其实朱愚之所以会向这老板娘打听,是因为他重生前曾经刷到过这个网红老板娘的短视频。 这大姐八十年代末就已经是百万富翁了,之后生意破产开起了火锅店,到了短视频时代又成了网红。 作为山城最早富起来的一批人,她肯定清楚山城那些老牌美容店,搞不好会和何玲这种挥霍无度的女人有消费重叠。 “我们一般都是去观音桥那边......” 随着老板娘滔滔不绝地讲述,李娜几人也反应过来了朱愚的用意,默默把老板娘推荐的几家美容店记在了心里。 一顿饭下来,老板娘收获了情绪价值,朱愚等人收获了情报价值。 回到山城市局招待所,朱愚将众人聚在自己房间里。 “明天开始,宋茜和李娜挨家去美容院做项目,打听消息的一定要小心,以免打草惊蛇。” “一定要做项目吗?不能直接询问吗?”李娜怯生生地问道,她虽然从没做过美容,却也知道那玩意儿很贵。 “得做,那地方人多嘴杂,何玲又是个狡猾的主,万一听到点风声跑了可不好办了。” 说着,朱愚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交到宋茜手里,“这里是3000块,不够了再跟我说。” 宋茜把钱收好,笑着说道,“朱总大气。” 朱愚又对陆杰说道,“明天起你就跟着他们俩,给他们当司机。” 陆杰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好的朱队,我一定会保护好他们俩的。” “其实我是想让他们俩保护你。”朱愚有些尴尬地说道,“毕竟全队就我们两个没有配枪,得分开行动。” 众人突然听到这一茬,都不约而同大笑起来,原本紧张的氛围也去了大半。 “你俩抓紧把持枪证拿到手啊,总不能一直拖我们全队后腿啊。” “下次一定!”朱愚咬着牙说道,等这案子结束了就去把证拿了,不然每次都得被他们笑话! 翌日一早。 朱愚四人便开始了对山城修理厂的走访。 宋茜、李娜以及他们的司机小陆则在招待所待到了中午才出发。 当朱愚四人排查完第四家厂的时候,宋茜两人才刚刚来到美容店。 起初那老板娘因为两人的穿着打扮表现得有些高冷,可当宋茜选了288一位的深度脸部清洁之后,老板娘立刻笑开了花。 “妹妹,里面等一下,姐姐给你们安排两个最好的技师。” “技师哪有老板娘你手艺好嘛。”宋茜笑着说道。 “好嘛,那姐姐亲自给你来做项目。” 钱到位了,服务自然也就到位了。 “听你们俩的口音,应该不是我们川南这边的吧?”老板娘一边搓揉着宋茜的脸部一边说道。 “是啊,老板娘猜猜我们是哪里人。” “听不出来嘛。” “我们从汉东那边来的,跟自家男人来出差。” “那你们男人肯定是大老板。”老板娘半真半假地恭维道,她才不在乎这两人是不是真有钱,她只关心自己能挣多少钱。 “也就够吃够花,这不是听说老板娘你们家手艺好嘛,才咬着牙来试试的呀。” “妹妹你这就瞎说了嘛,汉东那么远的地方怎么会知道我们这个小小的美容店嘛。” “没瞎说啊姐姐,我们是听你们山城人说的,她说她在山城的时候可是你们店的常客。” “哪个嘛?” “叫何玲,三十多岁,以前在你们山城当护士,后来去我们汉东做生意了。” “没什么印象了,可能见着脸能认识。” ...... 第二家美容店。 “我不认识姓何的噻,估计小妹你搞错了。” ...... 第三家美容店。 “原来你是何玲的朋友噻,怪不得你晓得我们店嘛。” 老板娘笑着说道,“何玲晓不晓得你们也来山城了嘛,不晓得的话下次她来的时候我帮你们跟她说嘛。” 宋茜心下一喜,笑着问道,“她最近来过吗?” “当然咯,前几天才刚来过噻。” “好嘛,我待会儿把电话留给你哈老板娘,到时候可得让她联系我们。” “要得~要得~~~” 留电话号码什么的都是假的。 宋茜已经想着待会儿出门就通知朱愚,然后守株待兔! “妹妹,下次再来哈。”老板娘笑着接过宋茜递来的几张百元大钞,“电话你就写这里嘛,姐姐给你找钱。” “好的!”宋茜笑着拿起笔。 就在这时候,老板娘突然把视线转移到了她的身后。 “你怎么来了嘛,你说巧不巧,你两个汉东来的朋友也在这里噻~” 第70章 抓获何玲 宋茜立马转过身,一个穿着粉色风衣的女人此时正站在门口,她右手抵着门,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门里。 尖下巴,大眼睛,一头大波浪。 和宋茜看了无数遍的模拟画像一模一样! 女人也是满脸疑惑。 可当她看清楚宋茜长相的瞬间,立刻转身朝门外跑去,同时她也没忘了把美容的大门重重砸向朝自己扑来的宋茜。 一旁的李娜也认出了何玲,“何玲,你给我站住!”喊着冲出了美容院大门。 手里拿着找零的美容店老板娘陷入了凌乱,你们不是朋友吗? 陆杰把驾驶座位放到最后,脱下鞋子将双脚靠在中控台上,正惬意地享受着山城难得的阳光。 突然,他看到宋茜和李娜飞奔着冲出美容院大门。 而他们身前不远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陆杰顾不得穿鞋子,抄起自己那双厚重的劳保鞋朝何玲头上砸去。 一只丢到了何玲的后背,另一只丢到了她的脑袋。 何玲明显吃痛,她恶狠狠地瞪了陆杰一眼,立刻改变方向朝人群冲去。 “你给我站住!”陆杰也顾不得脚底吃痛,咬着牙朝何玲追去。 可何玲的速度和体力都要远超他的想象,陆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有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 就在这时,陆杰余光瞥见斜后方的宋茜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多想自家副队要做什么,继续咬着牙朝前跑着。 嘭!!! 一声枪响打破了原本看热闹人群的欢声笑语,个个吓得作鸟兽散。 陆杰突然发现,那个叫何玲的女人已经变成了一瘸一拐地状态。 嘭!!! 又是一声枪响,何玲彻底跪倒在了地上。 陆杰顾不得别的,赶紧冲上去控制住何玲的双手。 此时李娜也已经跑到两人身边,与陆杰合力给何玲戴上了手铐。 “何玲,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陆杰学着朱愚的样子,厉声对何玲喝道。 何玲不说话,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微笑。 陆杰被这轻蔑笑容搞得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你tmd笑什么!”说着,就要伸手朝她脸上招呼。 就在这时,宋茜抓住了他的胳膊,“这里是山城,注意影响。” “陆杰,赶紧把车开过来。”宋茜替换了按压着何玲手臂的陆杰,“李娜,马上给朱愚打电话,让他们赶去山城刑侦支队。” 很快,小腿中弹的何玲被押上了车。 汽车在围观人群惊诧的目光中驶离停车场,消失在了车流里。 只留下手里拿着找零钱的美容店老板娘在风中凌乱,“这是警察呢,还是嘿会寻仇呢。” 朱愚几人正好在鱼北区排查修理厂,比宋茜三人提早一步赶到了山城刑侦支队。 闫亮也得到了消息,早早申请好了审讯室,此时和朱愚一起站在山城刑侦的大门口,等待着宋茜他们到来。 当陆杰驾着车横冲直撞进山城刑侦大门之后,几人悬着的心总算得以放下。 陆杰停好车,又主动替换了宋茜的位置,与李娜合力将双腿中弹的何玲架下车,眉眼间满是得意。 见何玲双腿出血,朱愚赶紧吩咐沈毅,“帮一把李娜。” “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闫亮看着朱愚,“然后再审陈二强的下落吧?” 朱愚点点头,对着闫亮郑重说道,“闫队,人虽然是我们抓到的,审讯还是你跟我们一起吧!” 闫亮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眼前这位中队长第一时间想的竟然不是争夺属地办案权。 他是经历过不少跨地区协同办案的,往往人没抓到的时候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等犯人一落网,迫不及待抢夺归属权的不在少数。 “好的。”闫亮郑重点头,“年纪轻轻能有这格局,我闫亮服你老弟了!你放心,等陈二强落网了,我老闫就是前途不要了,也会替你们全山说话,让你们把这两个人带回全山受审!” “感谢老哥!”朱愚激动地握住了闫亮的双手。 可他的内心却没那么激动,关于案犯归属的问题他一点都不担心。 出发前韩锋就跟他透过底,这个案子他已经汇报给了市局一把手王东升,王局表过态,最新一起案件是在全山犯下的,案犯理应由全山审理。 虽然听着都是市局,可王东升是直辖市胜海的市局局长和市委常委,比此时还不是直辖市的山城局长说话有分量。 经过简单的止血处理,何玲被带到了山城刑侦支队的审讯室。 她低垂着头,眼眸里没有一点波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何玲,陈二强在哪里?!” 何玲继续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再问你一遍,陈二强在哪里?!” “我不知道。” 闫亮将审讯桌拍的砰砰作响,“我警告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玲冷哼一声,便不再发出声音,完全没把闫亮的话放在心上。 看着眼前这女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闫亮只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 他刚想继续大声呵斥,就看到朱愚冲他使了使眼色。 只见朱愚拿起一杯温水,缓步走到何玲面前,“喝口水吧。” 何玲抬头看了眼这个年轻高大的刑警,稍作迟疑后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还要再来一杯吗?”朱愚低声问道。 何玲摇摇头,别过脸去不再看朱愚。 朱愚不以为意,继续平静地说道,“听我的口音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川南这边的人,我是全山来的。” 听到全山两个字的时候,何玲眼里显现出了恐惧。 “董利民已经被我们抓了,他把你们这几年犯的事都撂了,蓉城的、龙都的、山城的还有我们全山的,他说主谋都是你,杀人也都是你动的手。” 何玲脸上闪过一抹慌张,咬着牙说道,“你不用想着套我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你是真的很爱陈二强啊。”朱愚用戏谑地口吻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陈二强跑了,他多久会忘记你?他多久就会再找一个?” 朱愚刚刚在何玲包里翻到了陈二强的两张身份证。 一个出门做美容还要随身带着自己男人身份证的女人,结合之前董利民对于三人作案细节的供述,朱愚判断这个何玲必定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 “你猜他到时候会找个几岁的?有没有你漂亮?身材有没有你好?” “你别说了!别说了!” 第71章 抓获陈二强 看着一旁毫无反应的闫亮,朱愚心里那叫一个悔啊,要是宋茜在审讯室里,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配合自己一起刺激何玲了。 “如果我是陈二强,知道你被抓了我得庆祝三天三夜,知道为什么吗?” 何玲紧咬着嘴唇,眼神狠厉地盯着朱愚,身体发出轻微的颤抖。 朱愚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作为男人我理解他,哪个男人受得了天天对着同一张脸,况且你还越来越老,脸上还有那么多皱纹。” 全山二中队的其他人此时都在审讯室外围观,宋茜看着一言不发的闫亮干着急,忍不住腹诽道,这老闫真是块木头! 审讯室里的朱愚虽然看着云淡风轻,可他心里也着急啊。 从这个女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要美容美发来看,她绝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这种人最爱的肯定是她自己,绝不可能有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觉悟。 可刺激人的话都说了一大堆,眼看着何玲就要情绪崩溃了,谁知道拍完桌子她又一言不发了。 看来她对这个陈二强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想要让她开口,光言语上的刺激不够,还得拿出能实打实吸引她的筹码。 这女人没结过婚,没孩子,和爸妈也早已断绝来往,她对家人显然无感。 金钱?容貌? 朱愚突然发现,此刻坐在审讯椅上的何玲虽然也是卷发,可她头发卷曲的程度和沈毅那张模拟画像上的发型是略有不同的。 也就是说,她在回到山城之后又烫过头发! “何玲,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朱愚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何玲没有答话,可她看向朱愚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狠厉。 朱愚接收到了这一信号,继续说道,“你说出陈二强的下落,我保证你到了看守所都不用剃头,我还会给你送祛疤膏,尽量让你的小腿不留疤。” 何玲依旧没答话,可朱愚已经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犹豫。 “不管你今天说不说,我们最终肯定还是能抓到他的,所以何必死扛着呢,自己到了看守所里过得舒服点,不好吗?” 何玲舔了舔嘴唇,朱愚见状,将另一杯准备好的温水放到了她面前。 何玲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终于开口说道,“真的可以不剃头?” “真的可以。”朱愚指了指审讯室里的录像机道,“有录音录像的,我不可能骗你。” 何玲面露痛苦,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朝天门旁边的信义街上,30号院302。” “这房子怎么来的?” “租的。” “除了陈二强还有没有别人在?他手里有没有武器?”闫亮终于想起自己也是审讯人员之一,开口问道。 “就他一个人,身上有一把手枪。” “他身上有多少子弹?几个弹夹?” “有多少子弹我不知道,弹夹我只见过一个。” ...... 山城市俞中区,朝天门。 尽管天色已经昏黄,街道上却依旧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模样。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夹杂着十几名身着便衣的刑警,他们装作游客的模样,顺着人群摸到了信义街30号楼下。 闫亮和朱愚点头致意,便带着人上了楼。 赶往此地的路上,闫亮坚持由他们山城刑警进行抓捕,朱愚也没坚持,说了句他们在楼下等。 宋茜抬眼望向3楼,“302是哪一户啊?” 朱愚笑着说道,“你管是哪一户呢,一共就一栋楼,咱守住这里就成。” 根据何玲的交代,他们租的房子只有一室一厅。 这种老公房的一室户都是长方形的,加之402是中间户,连边窗都没有。 一旦山城刑警堵住入户门,留给陈二强的只有负隅顽抗和跳阳台两条路。 朱愚之所以让全队等在楼下,主要是不想和闫亮抢功,他追凶两年多,而且无意和全山争夺办案权,这份抓捕的功劳理应归于他。 除此之外,他也防了一手陈二强狗急跳墙,万一他不管不顾从楼上跳下来,他们几人也可以第一时间控制住他。 看着周围依旧密集的人流,陆杰突然想到一个滑点,“万一山城刑警没有第一时间控制住这个陈二强,这家伙恼羞成怒站在阳台上向下开枪怎么办?” 王新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太看得起陈二强呢,还是太不看不起山城刑警,除非他能一口气解决那十多名山城刑警,再保证自己探出头的一瞬间不被我们几个击毙,他才有机会朝楼下开枪。” 虽然说得轻松,宋茜王新星几人此时都已经掏出了配枪,神情凝重的看着三楼阳台。 朱愚和陆杰两个没有配枪的,赶紧掏出警官证警告路人,要求他们不能逗留不能惊动楼上的悍匪。 嘭!!!嘭!!! 楼上传来两声枪响。 原本吵闹的信义街迎来了短暂的寂静,而后便是路人恐慌的惊叫声。 “宋茜老王你们看好阳台,子弹上膛关保险!”朱愚立刻大声喊道,“其他人立刻疏散人群!李娜和沈毅赶紧守住两头,别让人再往里进!” 嘭!嘭!嘭!嘭!嘭!嘭!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 这是刑警抓捕嫌疑人的时候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可它终究还是发生了。 全山二中队的众人一边守着阳台,一边默默祈祷山城的同事别受伤。 所幸的是,在那阵密集的声响之后,楼上不再传来枪声。 随着楼栋周围的人群被疏散,朱愚等人依稀可以听到楼里传来的叫骂声。 “你个龟儿子给老子蹲好!” “子弹藏在哪里!” “还有没有其他凶器!” “先把人带下去,xxx和xxx留下把这屋子搜一遍!” “都没得事吧?拉个有没有受伤的嘛?” 山城方言的叫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宋茜几人也收起了配枪,把目光投向了临街的单元门。 闫亮第一个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之后是双手被反剪着的陈二强,他被一左一右两名山城刑警牢牢摁住,肩膀锁骨处渗着阵阵暗红,那是他开枪拒捕的代价。 “没有同志受伤吧?”朱愚快步上前,询问闫亮。 “老子胸口挨了这小子一枪。”闫亮笑着聊起自己的衣服,“幸好老子穿了防弹衣噻。” “怎么会搞成这样?” “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租房的时候就故意选的,他们那个房子的门是朝外开的。”闫亮接过朱愚递来的香烟,“老子装抄水表的刚敲开他家大门,就发现这小子拿着桌子板凳把门口给堵上了。 就这么一耽误的工夫,被这小子开了枪,幸好他的枪法不太行。” 第72章 陈二强全招了,结案! 山城刑侦支队。 陈二强的上衣被剪开了一个口子,透过其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纱布,上面透着淡淡的红色,枪伤显然已经被处理完毕。 此刻的他,全身被固定在审讯椅上,眼神空洞。 关于他和何玲以及董利民共同犯下的四起抢劫杀人案,他已经全部交代完毕。 那个审讯他的高个子警察说,他们会把他和何玲带回全山受审,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在笔录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手印。 当审讯室的大门重重关上,当两名警察用寒冷的目光审视着他,当他想要喝口水、想要抽根烟却被完全无视之后,他后悔了,非常后悔。 如果当初不抛妻弃子,或许此刻的自己应该刚刚结束一场麻将,正和牌友们坐在大排档上享受安逸。 如果当初不听何玲的投资歌舞厅,或许此刻的自己应该正抱着自己和她的孩子,虽然背负着渣男的名声,总还是能享受天伦之乐的。 如果当初阻止何玲割那一刀,或许此刻的自己正拖着棒棒,刚刚结束一天的疲惫劳作,虽然是没有钱的孤家寡人,总还是能享受到自由的。 可惜,没有如果。 他的人生在遇到何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走偏了。 怨不得别人,每一步都有得选,都是他自找的。 1988年,35岁的陈二强在一场饭局上结识了28岁的何玲。 当时的他是蓉城一家机械厂的副厂长,拿着川南地区独一份的高工资,出入都是开着厂里给他配备的野马Jc420越野车。 此外,他还有一个可爱乖巧的女儿,一个完全以他为中心的妻子,无论谁看了都得夸一句美满的家庭。 那场饭局上,年轻漂亮的何玲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他至今都觉得何玲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也是极好的,否则她怎么主动联系自己? 她约自己跳舞,即使自己慌忙之中踩了她好几脚,她也笑着说没事。 面对这样一个年轻漂亮,还总是挂着笑的姑娘,陈二强沦陷了。 家里的黄脸婆哪有点厂长太太的样子,每次陪自己出席饭局都不知道打扮自己。 何玲可不一样,她不仅漂亮,还能八面玲珑地替自己完成交际需要。 于是陈二强把心一横,和原配妻子离了婚,同何玲过起了同居生活。 1989年,他的月工资已经高达1000元,可这样一笔巨款却完全不够何玲的花销,他每个月还要通过报销等其他手段才能勉强维持两个人的生活。 于是何玲向他提出,开一家歌舞厅。 在何玲的描述里,“只要开了歌舞厅我们就能赚到很多钱,只要有钱了我就能嫁给你了,就能给你生儿子了。” 陈二强信了,以5万元的价格将自己那辆野马Jc420贱卖给了龙都的一个小老板,给何玲开了一家歌舞厅。 歌舞厅刚开业的时候生意还算红火,两人花钱也愈发无度,认为赚钱就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所以当陈二强偷卖厂里公车的事东窗事发,两人的选择也是拿钱摆平厂里领导,算他自己辞职不干。 过了一年多挥霍无度的生活,又辛苦支撑了两年多之后,他们的歌舞厅最终还是倒闭了。 也就在那个时候,两人结识了来蓉城避祸的董利民,都是骄奢淫逸惯了的,三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可任凭吹得如何天花乱坠,都改变不了几人经常没钱的事实。 于是何玲提出,一起想办法搞笔钱。 他们第一次作案,原本的目标是何玲常去的一家美容店,按何玲的说法是那老板娘收费贵的很肯定有钱。 谁知在前往那家美容店的路上,出租车司机总是有意无意地偷瞄后座的何玲,陈二强受不了他色眯眯的眼神,当场和他吵了起来。 争执中,董利民和陈二强一起掏出刀子,威逼出租车司机把车开到了郊外。 他们从包里翻到了600多元现金和一张存折。 当看到存折上元的余额之后,何玲当即让两人对那出租车司机实施殴打,以问出存折的密码。 那司机开始的时候嘴很硬,什么都不愿意说,就当两个大男人准备放弃的时候,何玲拿起陈二强手里的刀,一把割开了那司机的动脉。 眼看着自己手腕的血快速往外流,感受到死亡临近的司机求饶了,他不但说出了存折的密码,还说出了家里财物的收藏位置,只求几人可以饶过自己一条命。 陈二强和董利民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只能哆哆嗦嗦地问何玲该怎么办,谁知何玲只是冷冷地回答了一句,“让他死。” 然后她让董利民去旁边的河里打湿了衣服,用那件湿衣服将出租车仔细擦拭了一遍。 对于何玲为什么会想到擦拭指纹,陈二强的解释是,她平时很爱看港片,特别是警匪片。 除去分给董利民的,他们俩一共搞到了多元。 尝到甜头之后的两人,蛰伏了一段时间发现警察并没有找到他们之后,又带着董利民连续犯下了两起案子。 山城的案子之后,何玲再次向陈二强提出要做生意,她听说汉东省这边有钱人多,开美容店肯定能赚钱。 于是两人来到了汉东省姑苏市,开了一家美容店。 可何玲没想到的是,姑苏人虽然有钱,却也都非常节俭,他们这种定位模糊的美容店根本没生意,最终又赔了个底掉。 何玲专心开美容店的时候,陈二强则是专心研究起了犯罪细节。 当她再次生意失败,陈二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来离姑苏不远的全山找董利民,如法炮制再干一票。 其实2月15日那晚,在钱丽华之前已经有2个出租车司机拒绝了两人出城的要求。 最讽刺的是,钱丽华却因为自己的善良而付出了生命。 ...... 山城公安招待所。 明天就要启程回全山了,陆杰却因为这次成功的抓捕行动而兴奋地睡不着。 猫在加床上的他轻声问道,“王哥,你睡了吗?” 王新星,“睡了。” “王哥,你不知道今天中午有多凶险,要不是宋队果断开枪,搞不好就被那个何玲逃脱了。” 王新星,“我说,明天咱还要把这两人押回去呢,你能不能好好休息!” “好的,好的。” 王新星和杨浩的呼噜声交替响起,陆杰却依旧睡不着。 黑夜里,他将双手比成手枪的形状,想象着白天宋茜开枪的样子。 piu~~~哪一天我也能拥有自己的配枪就好了! 另一边,沈毅同样睡不着觉,他弱弱地问朱愚,“朱队,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个陈二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着何玲瞎折腾呢。” 朱愚淡淡地回答道,“舔狗呗。” 第73章 我没有情感充沛到要去共情一个杀人犯 翌日中午。 全山215抢劫杀人案的两名主犯何玲和陈二强,被全山刑侦大队二中队七人押上了火车。 闫亮带着人一路送进了火车站台,直到快发车的时候,他才和朱愚道了别。 “朱队,再见了。” 朱愚伸出手,和闫亮重重握了一下,“闫队,感谢你这段时间为我们提供的帮助。” “等他们俩被执行的那天,我一定会亲自来看看。” “行,到时候我再好好招待你,保重!” “你也保重!” 两名刑警队长相互敬了个礼,各自转身离开。 由于已经过了春运高峰,这班列车并不显得十分拥挤。 出于安全考虑,朱愚特地让山城市局帮忙定了两个软卧包厢。 何玲和陈二强只在上车的时候打了个照面,便立刻被分头看管。 何琳车厢里的是宋茜、李娜、杨浩和陆杰。 陈二强车厢里的则是朱愚、王新星和沈毅。 老规矩,两个没有配枪的战五渣得分开安排。 朱愚先去看隔壁包厢看了眼何玲的情况,才回到自己包厢坐下。 除了手铐,两人脚上也被戴上了脚镣,进到车厢之后,朱愚他们还特意用另一副手铐将脚镣的铁链和包厢的桌脚绑在一起。 任凭陆杰如何摆弄手铐脚镣,何玲的头始终朝着车窗,看着窗外人流如织的站台。 哐嘡一声,火车开始启动。 何玲原本那张一潭死水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波澜,她努力斜着身子,几乎要把脑袋探出窗外。 “何玲!你干什么!”和她面对面坐着的李娜当即呵斥道,“坐好别动。” 宋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重新掰正。 出于好奇,她顺着何玲的视线看了眼窗外。 站台上,两个佝偻着背的白发老人相互搀扶着,努力往车厢里寻找着。 宋茜猜到了这两个人身份,并没有出声安慰。 她还没有情感充沛到去共情一个杀人恶魔。 这一幕可怜吗?单看确实挺可怜的。 可那几个出租车司机呢?他们难道不可怜吗?! 没想到宋茜沉默不语,何玲主动开口说道,“宋警官,这应该是我这辈子看他们的最后一眼了吧?” “如果他们来全山看你受审的话,这一眼不是。” “我这个爸,你看他现在搀扶着我妈的样子是不是还挺慈祥的,年轻的可没少打我妈,没少打我,他还非逼着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 宋茜冷哼一声,“你打住,我没兴趣听你那破原生家庭创伤,也没兴趣听你残破的婚姻和爱情。 你是不是想说你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地步都是源于家庭的不幸,都是源于婚姻的不幸? 你这一套期期艾艾骗骗陈二强还行,在我这行不通。 钱丽华,就是那个被你放干了血都没有告诉你们家庭地址的全山女司机,她的父母都没了,她的婚姻也不幸,她还有个刚上五年级的儿子要养,你的生活比她还苦吗?!” 何玲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再告诉你,2月15日那晚她已经赚了400的包车费,她同意送你们出城压根就不是为了钱!是她善良,不忍心看你们两个女的大半夜打不到车! 可结果呢?她善良换来了什么?你回答我!” 何玲舔了舔嘴唇,“只能怪她命不好。” 听到这个答案,宋茜不再咆哮,而是用近乎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昨天就应该一枪打死你。不过没关系,等你被枪毙的那一天,我会亲眼看着你怎么死。” 听到枪毙,何玲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恐惧,她的双手双脚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在她心里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之后,宋茜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第二天傍晚,列车终于抵达了胜海市。 胜海火车站的站台上,早已等候着荷枪实弹的全山武警,确认完身份之后,几名武警通知押解何琳陈二强上了囚车,直接送往全山县看守所。 朱愚和宋茜直接跟着前往看守所办理交接手续,其余几人则上了张庆峰派来的警车,回到全山分局后就地解散。 由于这次抓捕任务进行得异常顺利,张庆峰给了全队一天假期休整。 陆杰和沈毅、杨浩以及王新星一辆车,他忍不住再次向几人讲起宋茜的英勇,“宋队说我就该一枪打死你的时候,那语气凶狠的,我觉得她真的敢开枪打死了。” 杨浩和王新星冷哼一声,异口同声道,“我们也信。” 向来少言寡语的沈毅发现了两人语气里的异样,弱弱地问道,“宋队不会真的击毙过嫌犯吧?” 王新星,“是的,配枪不到一个月的时候。” 嘶~~~ 陆杰和沈毅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副队长,才是全队最狠的人啊! 全山看守所。 朱愚跟着陈二强,宋茜跟着何玲。 按照狱警和驻所医生的要求进行一项又一项的身体检查。 看到两人身上的枪伤后,驻所医生忍不住皱了下眉,“这还是建议单独关押吧,关大通铺我怕二次感染。” “行,我跟领导商量。”狱警点点头,同意道。 等办完移交手续,天已经全黑。 站在看守所门口的朱愚感到异常轻松,不仅是抓到了嫌犯,也为自己终于完成了拉钩的誓言。 看着身旁同样一脸轻松的宋茜,朱愚忍不住开口道,“有个事我要批评你宋队,你怎么能在车上对烦人说早知道我就该一枪打死你这种话呢?你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了,要是被传出去了,影响多不好啊......” 朱愚滔滔不绝地说着,宋茜眉眼弯弯地听着,也不辩驳。 “朱愚,我饿了。” “那你想吃什么?炒面行不行?” “好。” 第74章 朱爸朱妈的新生意 朱愚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由于上楼之前就发现自家客厅的灯还亮着,他大摇大摆地打开了房门,不似先前加班晚归那样蹑手蹑脚。 然后他发现,自己爸妈正面对面坐在自家餐桌前,警惕地看着自己。 当看清楚开门的是自家儿子之后,警惕又变成了些许尴尬。 “爸妈,你俩干啥呢,怎么是这副表情?”朱愚注意到了两人脸上的神色变化,半开玩笑地问道。 “你今天回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吓死我了。”朱妈曹晓兰没好气地说道。 “不要转移话题,你俩背着我干嘛,赶快交代问题。”朱愚没有接自家老妈的茬,继续盘问道。 曹晓兰和朱大明交换了个眼神,各自将手上黑色塑料袋摆到了桌上。 “啥东西这么神秘。”朱愚快步走到餐桌前,想要一探究竟。 然后他就看到,两个塑料袋里都装满了纸币,有零有整。 “哪来的这么多钱?你俩没违法犯罪吧?” 朱愚知道这些钱肯定是自己爸妈赚来的,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开着玩笑。 “我们俩抢来的!”曹晓兰给了朱愚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这不是跟你俩开个玩笑嘛,咋还生气了呢。”朱愚赶紧嬉皮笑脸地缓和气氛,免得自家老妈因为过于气愤要来捏自己胳膊,可疼了。 朱大明示意朱愚坐下,“本来我和你老妈打算商量完再跟你说的,正好你回来了,就替我们一起参谋参谋。” 朱大明起身给朱愚泡了一杯茶,才继续说道,“咱家装修不是快差不多了嘛,我最近去建材市场那去的比较勤。 我发现过完年之后市场的生意比原来还要红火,等活的工人也比原来多了不少,还有些谨慎的客人,一逛也能逛上大半天。” 朱愚抿了口茶,问道,“你也想开个建材店吗老爸?” 朱大明摇摇头,“那东西我又不熟,生意还是得做熟悉的行当。” 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几下,又慢悠悠地抿上一口。 一旁的曹晓兰看不了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道,“这十三点想要去建材市场卖盒饭。” “你才十三点。”朱大明小声反击,又对着朱愚说道,“市场附近根本没啥吃的,那些老板个别会自己做饭,大多数不是吃个泡面就是几个人凑着让一个跑腿去外边买。 我就想啊,我把这市场的盒饭给包圆了,一天也能挣上不少钱。” “你要在建材市场开盒饭店吗老爸?”朱愚问道。 “那里面的租金比外面可贵多了,租下来只卖盒饭不划算。” “那你打算怎么卖?”朱愚有些好奇。 “我打算金龙街上随便租个小商铺,每天做好之后送去建材市场。 前一天统计好后一天的份数,直接送到建材市场每家店里。 另外,我每天送货的时候再带上几十盒零售的,可以顺便卖给工人和顾客。 这玩意儿投入小,利润也不差,你觉得怎么样?” 这不就是后世外卖平台苍蝇馆子的雏形嘛,不提供堂食,只做外送。 看来自家老爸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前世终究还是被地域或者其他琐事束缚住了眼界。 “儿子,你觉得你爸这主意靠不靠谱吗?”见朱愚不说话,曹晓兰也忍不住问道。 “我觉得老爸这主意很好,可以做啊。”朱愚说道,“可是这样做的话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得雇个人吧?” 朱大明笑着回答道,“你二叔二婶不是年前都下岗了么,我想拉他们一把。” 朱愚点头,自己的三个叔叔里,二叔是最老实本分的,二婶也是几个婶婶里最没心思的,虽然平时大嗓门看着凶,心地却是非常善良的。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给你二叔二婶打电话。”朱大明高兴地说道,“等下个月我们搬新家了,这里就先让他们俩住着。” “行,那就先预祝曹老板和朱老板生意兴隆。”朱愚举起手里的茶杯,分别碰了一下爸妈的杯子。 “对了,你们够本钱吗?”虽然瞥见袋子里有不少钱,朱愚还是又问了一声。 “咋啦?局里又发奖金啦?”曹晓兰一脸骄傲地说道,“光这里的就够给你爸开店了。” “合着其他地方还有?”身为一名刑警,朱愚一下就抓到了重点。 曹晓兰从房里拿出一张存折,“去年你给我们的装修款我们也赚出来了,正好你回来了,就还给你吧。” 这可真是给了朱愚个大惊喜,短短三四个月,自家爸妈竟然已经赚了不少钱。 想到即将来县城的二叔二婶,朱愚说道,“老妈,反正我也不用花钱,不如拿着这钱把服装店面扩扩大怎么样?” 曹晓兰面露喜色,显然她也这么想过,估计是觉得房子和装修老两口一分钱不出有点拉不下面子,所以才想着先把这给自己儿子。 “真的啊,扩大的店面可以卖女装,我二婶可以帮你一起看店。” “对对对。”曹晓兰连连点头,“而且你二婶本来就在服装厂干,我可以在店里给她支个缝纫机,平时可以给客人改个大小。” 看来自家老妈这服务意识也不赖,这年头就能提供裁剪服务,服装店的生意肯定也会越来越好。 难道我就是几十年后的县城婆罗门? 那也不赖,省的以后自己背上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帽子,继承自父母总是最合理合法的了吧。 这天夜里,朱愚做了个梦,自家老妈成了全山知名女企业家,服装大亨;自家老爸成了全国知名连锁餐饮大亨,创造性地推出了中央厨房和预制菜。 翌日。 虽然不用上班,朱愚还是起了个大早。 朱爸朱妈由于要去进货,五点不到便出了门,自然没给他准备早饭。 于是,朱愚干脆换上一身运动装,想着下楼跑跑逛逛,顺便再吃个早饭。 沿着相对偏僻的万源街,又转过满是各种店铺的金龙街,朱愚一路跑到了金浦街上。 跑过一个不小的农贸市场,形形色色的早餐店便映入了眼帘。 正好肚子也饿了,朱愚来到一家早餐店里,要了一碗辣酱面。 虽然才七点多,隔壁店铺已经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声音,等到老板娘给朱愚端来面条的时候,隔壁响起了刺耳的切割机触及硬物的声音。 “隔壁那个老板稀奇的很,说要开什么大江炸鸡,要把店铺整个砸了重新装修。”老板娘没好气地说道,转而又立刻变脸,笑着对朱愚说道,“慢慢吃哈弟弟。” 朱愚笑着说没事,端起筷子开始吃面。 就当他刚把第一口面送进嘴里的时候,隔壁突然响起了惊慌的喊叫声,“死人啦!死人啦!” 第75章 一具白骨 陆杰是全山县三阳镇人,在交通还是那么便利的1995年,坐公交车从三阳镇到全山县城得花一个半小时。 三阳汽车站上车后,他得先到庭林镇汽车站换乘,才能最终到达全山县城。 因为这漫长的路途,从三阳派出所调到全山刑侦大队后,他一直没回过家。 好不容易得了一天假期,他昨晚特地赶回了三阳镇的家里,看看父母,顺便回趟原工作单位,接手他工作的同志之前打电话给他询问过一些小问题,他正好一次全部给他讲个明白。 “这不是陆刑警嘛,怎么屈尊到我们三阳派出所来了。” “陆领导,有什么指示?!” 老同事们开着善意的玩笑,让陆杰讲讲他们刑侦大队办的大案要案。 陆杰本来就是个话痨,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他们破获215案的全过程。 “你们是没见过我们宋队那开枪的架势,那眼神......” “话说,队里给你配枪了吗?”一个老同事弱弱地问道。 “没有。”陆杰并不觉得尴尬,反而傲娇地说道,“我是我们队唯二没配枪的,还有一个是我们队长。” “你还挺骄傲呗?” “那可不,我们队长都不急,我急什么~” 就在这时,陆杰的手机响了。 “朱队!” “你在哪?” “三阳,今天不是休息么,我就回了趟家......” “那正好,待会儿你去三阳派出所,查一下最近3年的失踪人口记录,除了三阳所之外,全山卫、章盐几个所也交给你了。” “是!” 除了陆杰,沈毅和李娜也同样接到了朱愚的电话。 他将全山县下辖的11个镇分成三个片区,让三人各自负责一块的失踪人口情况。 全山现场,金浦街344号,装修中的大江烤鸡店。 店门口已经聚集起了不少路人,隔着警戒线向内张望,并互相打听情况。 警戒线内,朱愚、宋茜以及法医沈楠芳并肩而立,关注着全山刑侦技术科的现场取证工作。 店铺里的水泥地坪已经被破除了一大块,裸露出的泥土里,赫然躺着一具白骨。 通过它身上的碎花长裙可以判断,那是一个女性。 “尸体都已经成白骨了,还能确定她的身份吗?”宋茜问沈楠芳道。 “如果可以提取到dNA的话,倒是可以通过检验亲属的dNA确定死者的身份。” 沈楠芳看了眼宋茜,又说道,“可这个方法费用可能很高,而且也得先确定身份范围。” 朱愚点点头表示同意,国家当下还没有建立起完备的dNA数据库,即便提取到白骨的dNA也严重缺乏比对样本,这也是很多命案在当下无法被侦破的原因之一。 在2010年之后,这样的白骨想要确认身份已经不是什么难事,通过完备详实的dNA数据库,很快就能锁定到死者的亲属。 宋茜不是穿越者,想的自然和朱愚不同,她又提问道,“这样的白骨还能提取到dNA吗?” “可以的。”没等沈楠芳开口,朱愚说道,“只要年限不是太长,颞骨以及牙齿上还是能提取到dNA的。” 沈楠芳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一些别的长骨骼的骨髓腔里也有机会提取到。” “不愧是我们朱队,竟然连这么专业的知识都清楚。”盘问完装修工人和炸鸡店老板的王新星忍不住对朱愚竖了个大拇指。 关于白骨上能否提取到dNA的知识,朱愚是在一部港剧《法证先锋》里看来的,但他并不知道这部片子这时候有没有上映,只能高深地说道,“多看书,书上都有。” 王新星点点头,开始讲述盘问的结果,“这店铺是老板过完年刚租的,装修队是昨天刚进场的。” “由于这个店是加盟性质的,对装修有标准要求,室内净高不够,所以才会想着把地坪打掉往下挖。”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恐怕这具尸体再也不会有被发现的一天。” 听完王新星的讲述,朱愚立即说道,“马上查一下这个房子的房东,还有上一任的店主。” 王新星和杨浩收到指令,便立刻离开了现场。 “需不需要我去调取一下失踪人口的情况?”宋茜询问道,虽然现阶段还不一定用得上,但可以把工作前置。 朱愚回答,“我已经让陆杰他们三个去各个镇派出所调资料了,让他们把近三年的失踪人口资料全部拿回队里。” “为什么是近三年的?”宋茜有些不解。 “因为白骨身上的衣服款式是这几年才出现的,而按照胜海这边的情况,埋在地下的尸体变成白骨需要1到2年的时间,保险起见我就让他们拿了3年。” “沈法医,他说的这个1到2年的时间,对吗?”宋茜问沈楠芳道。 “朱队说的是对的。”沈楠芳回答道。 这小子,懂得可真多,宋茜忍不住腹诽着。 就在这时,技术科完成了现场取证,沈楠芳喊了声助理李倩,率先跨进了店铺大堂。 朱愚和宋茜穿戴上手套脚套,也跟着进入到了屋内。 由于装修工人的破除面正好不是在尸体正上方,且死者被掩埋时是穿着衣服的,这具白骨相对比是较完整的。 技术科怕破坏尸体痕迹,取证时特地没有触碰白骨。 沈楠芳先小心翼翼地褪下了死者身上的衣物,装到技术科留下的证物袋里。 在这一过程里,朱愚和宋茜发现,竟然没有死者的内裤。 封存好衣物之后,沈楠芳开始捡拾起那一块一块的骨头。 “死者盆骨较大,呈现为圆柱形,骨盆壁非常光滑,判定为女性。” 法医助理李倩蹲在她身边,在笔记本上唰唰地记录着沈楠芳的话。 “胸骨、肋骨上有细裂痕,应该是利刃挥砍造成的。” 沈楠芳一边说,一边将骨头摆到清理出的空地上。 “......” 一个多小时后,白骨被全部清理到了地上,鉴于回去还要详细检验的缘故,沈楠芳并没有将它们摆成人体的形状。 可沈楠芳并没有停下动作,依旧在泥里翻找着什么。 “沈法医还在找什么?”宋茜问道。 朱愚抽了抽鼻子,回答道,“手掌,少了死者的右手手掌。” 第76章 如何确定白骨身份 翌日。 全山刑侦二中队办公室。 215抢劫杀人案的痕迹已被擦去,几块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白骨案的案情分析。 醒目位置特地用红笔标注了,死者右手手掌骨骼丢失。 昨天后来,朱愚和宋茜帮着沈楠芳翻遍了现场,就差把那间店铺的地全部犁一遍,最终也没找到死者的右手手掌。 鉴于这具白骨是埋藏在室内,且上方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水泥硬化层,右手手掌被野狗之流叼走的可能性就是0。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死者是个残疾人原本就没有手掌,或者就是凶手在埋尸之前特意割去了死者的手掌。 什么样的情况下需要特意割去手掌?答案是通过这个手掌能辨认出死者身份的时候。 无论是哪种可能,线索都指向了右手手掌。 所以这会儿,二中队众人正埋头翻阅着三小只带回来的近三年失踪记录,寻找着关于这些失踪人员右手的蛛丝马迹。 “只要档案上没有注明右手手掌情况的,都给我打电话一个一个确认,这个失踪人员的右手手掌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手指的数量、刀疤、纹身等等...” 朱愚一边看着卷宗,一边向众人反复强调着。 ...... 全山县人民医院,心脏外科。 “爸,再吃两口吧,他们都说鸽子汤喝多了手术刀疤能恢复得快一些。” 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人,正耐心地喂食着病床上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点点头,又艰难地咽下了几口。 汤碗见底后,眼镜男人拿起热水瓶,“我去打点热水给你擦擦背。” 望着眼镜男离开的背影,中年男人眼里闪烁的全是愧疚。 “你这儿子可真孝顺啊。”隔壁病床陪护的胖大姐夸赞道。 “是女婿,不是儿子。”中年男人对她笑笑,小声回答道。 “那你这女儿真的是有福气的,能找到个这么脾气的男人,现在的小年轻能做到他这样的可不多哦......” 胖大姐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说着,中年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干笑着点头应付。 中年男人叫张有根,想到自己那女儿,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家庭那么美满,明明女婿吴君那么好,可那死丫头却生在福中不知福,非但抛弃丈夫,连他们老两口她都能狠心不联系。 那个叫杨士海的男人到底是有什么魅力,能把张丽丽那死丫头骗的家都不要了! 正想着,吴君打回了热水,毛巾反复搓洗两遍后,替他擦起了后背。 “爸,这样的热度感觉怎么样?要是觉得烫你就跟我说哈。”吴君一边擦拭着,一边轻声说道。 “正好,正好。”张有根小声呢喃着,却忍不住红了眼。 都说患难见真情,自家女儿消失了两年多,这女婿非但没有淡了和自己老夫妻的关系,他和妻子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这女婿带着他们求医问药,细心看护。 当时,女婿还去派出所报了失踪。 可他和妻子崔桂花知道,自家女儿并不是失踪了,而是跟着一个叫杨士海的男人跑了! 那死丫头给他们夫妻俩留了封信,从此便没了音信。 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女婿,张有根暗暗发誓,等这次出院了一定要把张丽丽失踪的真正原因告诉吴君。 他是个好男人,好男人不该一直被他们全家欺骗! 替张有根擦拭完身体,吴君再次拿着洗脸盆来到开水间,准备将毛巾清洗干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大哥大响了。 他是一名保险经纪,供职于右邦保险,收入远超1995年的胜海市平均工资。 “喂,你是吴君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吴君以为是客户,热情答道,“我是吴君,您是哪位老板介绍的?需要咨询什么险种?” “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话那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这边是全山刑警队的,1993年8月20日你曾经向里巷派出所报案说妻子失踪对吧?” “是的。” “那你老婆现在找到了吗?” “没有。”吴君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找到了你们怎么还会来问我情况!” “不好意思,是因为有些失踪人口回家以后家属都没有到派出所销案,所以我先跟你确认一下。” 听到这,吴君顿感大事不妙,他忐忑地问道,“警官,你们是有我老婆的消息了吗?” “我们想跟你核实一下,你老婆的右手手掌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纹身、刀疤、皮肤烫伤或者手指有没有特别的?” 听到这,吴君一个踉跄,只感觉自己的双腿正在不听使唤地抖动着。 “喂?喂!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吴君努力平复着心情,“我老婆右手的小拇指断了两节......” 电话那边陷入了沉默,电话这头的吴君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忽然,他听到了电话再次被提起的声音,“请问你是吴君吗?” “我是......” “我再向你确认一遍,你妻子的右手小指,是断了两节的,对吧?” “对!”吴君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他颤颤巍巍地问道,“警...官...是我老婆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有消息了我们会通知你。” “好......” “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您请说。” “你妻子的父母或者兄弟姐妹有在世的吗?” “我岳父岳母都在世,我小舅子前两年发生意外走了.....” “好的,你能联系上你的岳父岳母吗?他们的家庭住址是在哪里。” “可以的,但是我岳父刚刚做完心脏手术,你们有事还是先跟我说吧,我怕老人家身体吃不消。” “好的,后续我们会再和你联系,请保持手机畅通,然后你再给我一个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好,xxxxxxx” 挂上电话,吴君将手上的洗脸盆放到水池里,独自走到楼道里吹了好一会儿风。 十几分钟后,他回到开水间,将毛巾清洗干净,才转身朝病房走去。 他的脸上,又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第77章 白骨身份确定,调查开始 1995年4月15日,距离金浦街店铺发现女性骸骨已经过去两周。 全山刑侦二中队全部七人此时正围坐在办公室的小会议桌前,神态各异。 朱愚站在几块白板前,若有所思,宋茜一如往常在她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杨、王二人习惯性地吞云吐雾着,三小只虽然坐的笔挺,眼里却满是焦急。 两周前,通过排查近三年的失踪人口情况,他们将白骨的身份范围划定在了一个叫张丽丽的成年女性身上。 因为整个全山近三年的失踪人口里,只有她符合右手手掌具备明显特征这一条件,她的右手小指少了两节。 在发现这一情况的第二天,沈楠芳分别提取了张丽丽父亲张有根以及母亲崔桂花的dNA样本。 鉴于张有根刚刚动过心脏手术,提取时并没有告知其真正意图。 提取完成后,沈楠芳当天便将几份样本送到了市局进行检测。 今天是检测结果出来的日子,朱愚便组织了众人一起等待,如果确定死者身份就是张丽丽,那就立刻开始走访调查工作。 终于,沈楠芳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朱愚噌的一下站起身,“怎么样?匹配上了吗?” 沈楠芳点点头,举起手里的报告,“经过dNA比对,极强力支持(概率超过99.99%)张有根(父)和崔桂花(母)为无名尸的生物学父母。” 听闻此言,二中队所有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轻松。 “既然身份确定了,开会确定一下调查方向把。” 朱愚敲了敲桌面,不知不觉中,他也学会了像宋平、张庆峰那样用指关节敲击桌面。 沈楠芳见状,放下检测报告便离开了。 众人坐定,朱愚来到写着白骨案案情的白板前,将身份未知四个字擦去,写上了死者的姓名,张丽丽。 “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放下笔,朱愚转身看向众人。 “我认为还是得从这间商铺的产权人全山实业公司入手。” 王新星率先说道,“现在已经确定死者身份是张丽丽,那她被埋尸的时间应该是93年8月前后,可那间商铺从93年6月开始一直是空置状态。 那就意味着,可以排除商铺承租人埋尸的情况。 这个全山实业是个开发公司,商铺出租由他们的招商部门负责,我之前查商铺租赁情况的时候去过一会儿,他们没租出去的商铺钥匙就挂在招商部的墙上,所以我认为,凶手有可能是这个公司的员工,或者跟这个公司的员工非常熟悉。” “那这条线就由老王你负责,陆杰跟着配合老王。”朱愚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 杨浩说道,“死者的丈夫有没有作案动机,这种莫名其妙的凶案,不能排除死者丈夫的嫌疑。” 朱愚点点头,“你带着沈毅一起搞清楚死者丈夫的基本情况,然后在给他录一份口供。” 宋茜补充道,“那我和李娜摸排一下死者失踪前的活动轨迹和生活情况吧,看看她有没有和谁结过仇。” “那死者父母那边我去走访。”朱愚合上笔记本,“马上行动,有突发情况立刻联系。” ...... “大妈,你还记得我吗?”朱愚站在张丽丽父母家门口,笑着问道。 崔桂花隔着铁门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是前两个礼拜来过的那个警察同志吧?” “是啊。”朱愚说道,“我姓朱,是县刑警队的。” 崔桂花显然是搞不清楚派出所民警和刑警之间的区别的,她一边开铁门一边问道,“是我闺女有消息了吗?” 由于担心崔大妈的身体受不了打击,朱愚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一路跟着她来到客厅的木沙发坐定后,朱愚才缓缓开口道,“大妈,是有消息了。” 崔桂花此时也看出了朱愚脸上为难的神色,颤巍巍地问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坏消息。”朱愚也不再犹豫,“你女儿已经没了。” 崔桂花的反应没有朱愚想象中的那般激烈,她只是不停地呢喃,“怎么会没了呢,怎么会没了呢?” “你节哀吧。”朱愚安慰了一句,“今天来找你,是想了解下你女儿失踪前的情况。” 崔桂花这样的状态,或许是没有见到尸体,亦或是张丽丽消失太久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 虽然很可怜,但对开展询问确实是有力的。 “警察同志,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朱愚拿出笔记本,“你女儿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 崔桂花望着朱愚,弱弱地问道,“啥是异常啊?” 朱愚一愣,赶紧解释道,“就是她消失之前的一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崔桂花想了想,回答道,“没什么不正常啊,每天睡到大中午的,下午在家看电视,晚上出去打牌。” 朱愚,“你女儿不上班吗? 崔桂花,“90年的时候她受了工伤,右手小拇指被机器压断了两节,后来鉴定了伤残,他们单位就一直养着她。” “你女儿当时都结婚了吧?还跟你们一起住吗?”朱愚看过张丽丽的资料,清楚记得她丈夫吴君是全山本地人,不免对她婚后继续住在家中感到疑惑。 崔桂花,“我们是招女婿的。” 朱愚记得张丽丽的资料里写着有个弟弟,便问道,“我看资料说你们俩还有个儿子,怎么还会想着招女婿呢?” 听到这话,崔桂花一下就哭了起来,“我的命好苦啊!” 朱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看着,等她把情绪宣泄完毕。 几分钟后,崔桂花的哀嚎变成了小声抽泣。 她才接着开口说道,“我们儿子89年的时候开摩托车给摔的不能走路了,所以才招了个上门女婿。” “坐轮椅的话也不至于要招上门女婿吧,我看你们家条件也不差啊,找个媳妇儿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朱愚的话显然问到了崔桂花的痛点,当初的那场车祸让她儿子张爱军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他们才会招上门女婿的。 可她并不想把家丑告诉面前的警察,只能含糊道,“也不好找,没有找上门女婿稳当。” 朱愚看出了崔桂花微表情的变化,只能转移话题道,“那张爱军现在在哪里?” 听到这话,崔桂花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是警察你会不知道吗?!我们爱军去年就死了!” 第78章 被诅咒的一家? 朱愚赶紧道歉,“对不起阿姨,我们刑警队不比派出所,没有户籍资料。” 崔桂花自己也意识到了先前的行为的不妥,找补道,“不好意思啊同志,我一想到我那苦命的儿子就没忍住。” 朱愚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女儿死亡的消息不闻不问,想到儿子就哭哭啼啼,这是典型的重男轻女。 “你儿子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去年3月份。” “是什么原因?生病还是别的什么?” “触电。”崔桂花眼里又有了泪水,“那天我和他爸去医院配药,他一个人摆弄家里电饭锅的时候发生了意外,给电死了。” “当时报警了吗?” 崔桂花摇摇头,“触电死的报什么警,我们当时就想着给我那苦命的儿子好好办个葬礼。” “不说那些伤心事了。”朱愚在笔记本上的触电两个字后面加了个重重的感叹号,随即把话题继续转回到张丽丽身上,“那你女儿女婿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91年初。” 这个年份更加坐实了朱愚对于张家招女婿的怀疑,如此重男轻女的老两口怎么会在儿子还在世的情况下招女婿?这也得查查。 “你这女婿是媒人介绍的还是你女儿自己找的?” “媒人介绍的,我女婿家里条件不太好,他又是排老二的,家里没钱给他娶媳妇儿。” “你女儿女婿关系怎么样?平时吵架吗?” “不吵架,我那女婿是个好脾气的,平时对我女儿一句重话都没有。” “那你女婿平时对你们老两口怎么样?” “可孝顺了,你看那死丫头跑了那么久,他也没跟我们闹过,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我们老夫妻,连村里的农活也都是他干的。” 朱愚发现,这张家老两口果然条件不差,不仅镇上有房子,乡下也有地有房,不免对那个叫吴君的女婿产生了怀疑。 “你们女婿年纪也不大吧,还会干农活?” “年纪是不大,但谁让他家里苦呢,从小啥的都要干。” “那他有工作吗?” “当然有!”崔桂花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情,“我们家吴君可是保险公司的大经理,一年能赚十来万呢!亚邦保险,美国公司。” 朱愚知道亚邦,这家美国公司于1992年在胜海开设了第一家内地公司,是最早进入内地的外资保险。 就算吴君1992年就入职亚邦了,那他92年之前在干嘛呢? “你女婿跟你女儿结婚的时候应该还没开始卖保险吧?”朱愚问道。 崔桂花面露吃惊,“警察同志,这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是从92年底才开始卖保险的,之前是干装修的,在县城里包活干的。” 朱愚点头,将这些消息记录到笔记本上。 见朱愚不出声,崔桂花主动问道,“同志,我女儿真的死了吗?你们是在哪里发现她的尸体?” 得,这会儿想到女儿了,看来这女儿在她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上门女婿。 “金浦街上。”朱愚回答道。 “金浦街?是在哪里?鹏城吗?” “就在县城。”朱愚发现了崔桂花话里的滑点,“你为什么问金浦街是不是在鹏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 崔桂花双眼游离,不敢和朱愚对视,这是心虚的表现。 “崔桂花!”朱愚突然提高了嗓门,“如果你知情不报被我们刑警队发现,我们有权力把你关进看守所。” 为了能让对方听懂,朱愚特地没说拘留这个词。 崔桂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不轻,有些不情不愿地跟朱愚说道,“同志,这件事我要是跟你说了,能不能麻烦你不要说出去,特别是不要跟我女婿说。” 朱愚晃了晃脑袋,并没有出声。 这是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以解读为点头,也可以说成是摇头。 可在此时此刻的崔桂花看来,这显然是点头,“这死丫头那时候偷偷给她爸留了一封信,说是跟着杨士海去鹏城做生意了。” “杨士海是谁?你们认识吗?”朱愚不给崔桂花思考的时间。 “杨士海是那死丫头的高中同学。” “就只是高中同学?” “是的。”崔桂花依旧是非常心虚的样子。 “算了,你还是跟我去看守所吧。”朱愚把笔记本合上,装腔作势地掏出了手铐。 “别!同志,我说!”崔桂花是真的怕了,赶忙说道,“那王八蛋高中的时候就骗过我们家那死丫头私奔,高三暑假那年那死丫头跟着他消失了一个多礼拜,后来回到家就......” “就什么?!”朱愚厉声问道。 “就怀孕了。”崔桂花有些羞于启齿的样子,“当时我和她爸找去他们家里,他妈赔了我们2万块钱......” 张丽丽是70年生人,高三毕业的时候应该是87年,那时候就能拿出2万块赔偿,看来这个杨士海的家庭不简单。 “当时你们没考虑过让他们结婚吗?”朱愚试探着问道。 “怎么结啊。”崔桂花没好气地说道,“那小王八蛋考上大专了,我们家那个没出息的连个屁都没考上。再说了,这俩人当时年纪也不对啊。” “不是怀孕了吗?孩子呢?” “打掉了呗。” “那你女儿是什么时候又和杨士海好上的?” “大概是93年过完年吧,我女婿那时候不是开始卖保险了嘛,还要经常去市里开会,这死丫头估计就心里痒了......” 崔桂花回忆这些的时候,仿佛是在回忆一个不相干人的过往,那嘴脸让人能不自觉地感到恶心。 他赶紧问道,“你说当时你女儿给你丈夫留了一封信,那封信还在不在?” “在的,在的。”崔桂花说着就往房间里去,“我去给你拿。” 崔桂花回到客厅的时候,手里多了两页纸。 朱愚没有着急去接,先从口袋里取出手套戴上,才开始读信上的内容。 从信的字里行间看,这个张丽丽应该是个文艺女青年,通篇都在说自己对吴君只有亲情,对杨士海才是爱情。 信的最后,她确实提到了要跟杨士海区鹏城。 朱愚将两页纸小心装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密封袋里,问道,“这封信上的笔迹,能确定是你女儿的吗?” 崔桂花眼神清澈,“笔迹?是什么意思?” 朱愚心里暗暗骂了句脏话,“家里还有没有你女儿写的字,多拿几张给我。” “我去找,我去找。”崔桂花说着,打开了另一扇房门。 朱愚看在眼里,这个叫吴君的女婿出门也不锁门,就这么不介意岳父岳母翻自己房间? 第79章 找到杨士海了 全山县人民医院。 住院楼的北侧有一片小绿荫,石材步道贯穿其中,被中心位置的凉亭一分为二。 夏天的时候,这一片是非常惬意的栖息场所,来来往往的人是络绎不绝的。 现在是初春,这里的人迹应该和树上的叶子一样稀少。 可此时此刻的中心凉亭里,却坐着三个男人。 “之所以把你叫到这里,是考虑到你老丈人的身体情况。”杨浩率先开口。 吴君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成了猪肝色,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是不是我老婆出事了?” 杨浩点点头,“我们在金浦街的商铺发现一具白骨,经过dNA比对,现在已经能确定这具白骨就是你媳妇张丽丽。” 吴君原本坐得笔直的身体,一下子整个瘫软到了地上。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他嘴里不停喃喃着,任凭眼泪不停往下滴。 杨浩朝沈毅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才将吴君重新扶起到石凳上。 “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工作,好让我们早点找到杀害你媳妇的凶手。” 吴君又呆坐了一会儿,才木然地看向杨浩,点了点头。 “可以说话吧?” “可以......” “你媳妇失踪的具体日期你还记得吗?” “记得,1993年8月18日,我是8月20日去兰下派出所报的失踪。” “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8月18日是我老婆的生日,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你媳妇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吴君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没什么异常,每天下午在家看电视,晚上出去打麻将。” “她有没有跟哪家亲戚朋友结过仇?” 吴君摇摇头,“我老婆这个人不太爱跟人计较,不太可能跟人结仇。” “打麻将的那些人呢?有没有赌债的纠纷?” “没听说,丽丽打牌打得不大,如果没钱输她会跟我说的,就算有人欠她钱她应该也不会跟主动人家闹掰。” “那你们之间呢?有没有什么矛盾?”杨浩开门见山道,“你也不用刻意瞒着我们,我们可以向你岳父岳母求证的。” “我们没啥矛盾。”吴君显得很平静,没有那种故作刻意的赌咒发誓,“平时生活里拌个嘴什么的肯定是有的。” “......” 询问完相关信息后,杨浩和沈毅准备起身离开。 其实两人原先是直奔心外科病房去的,但咨询了死者父亲张有根的主治医生后,最终还是决定先问吴君一个人。 就在这时,吴君叫住两人,怯生生地问道,“两位警官,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领回我老婆的遗骨?” 杨浩答道,“暂时不行,等我们通知吧。” 回分局的车上,沈毅忍不住问杨浩道,“浩哥,你觉得这个吴君有问题吗?” 杨浩点了根烟,回答道,“他回答问题时候的神态看着不像说谎了。” “可我听说有的犯人连测谎仪都测不出来说谎了。” “所以,得看看其他人的调查情况。” ...... 全山实业公司,招商部。 招商经理见来人是王新星和陆杰,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悦,随后笑着迎上去握住王新星的手,“王警官,是那个白骨案有进展了吗?” 王新星点点头,“我们已经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招商经理抽出两根硬中华散给王新星两人,好奇地问道,“死者是谁啊?” 王新星将中华烟点燃,猛吸了几口后答道,“不该问的别问,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下那间商铺的钥匙保管情况。” 招商经理指着东侧墙壁说道,“没有租出去的钥匙我们都会挂在这里,一是按照制度统一保管,二来也是方便带租户去看铺子。” 陆杰将那根中华烟夹在耳朵上,手上则不停记录着两人的对话。 “除了你们部门,其他部门的人可以拿这些钥匙吗?” “那不行的,空铺的钥匙都是由我们部门保管,别的部门如果需要的话需要在我们管理员这里登记以后才能借走。” 王新星和陆杰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招商经理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见两人面露狐疑,赶紧指了指坐在钥匙板斜下方的一个女人,“小芳就是我们专职的钥匙管理员,我们是外松内紧的管理,下班以后也会把办公室门锁上,别的部门是绝对拿不走我们的钥匙的。” 说着,招商经理对那个叫小芳的女人喊道,“小芳,把钥匙借用的登记册拿过来。” “要1993年开始到现在全部的。”王新星补充道。 “等一下,前两年的我得找。”小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麻烦找出来之后给我们复印一份吧,我们得带走。” 小芳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上更是阴沉了几分,吼了一句,“知道了!” 交代完登记册,王新星又问道,“你们这些商铺,要是有人退租了你们会换锁吗?” 招商经理答道,“如果租客还回来的钥匙数量跟我们给出去的是一致的话我们一般不换,如果租客没有如数退回钥匙的话我们会更换门锁。” 末了,他又满脸傲娇地补了一句,“这都是严格按照公司制度执行的。” 陆杰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要是上一家的租客偷偷配了钥匙怎么办?” 招商经理被这话揶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辩解一句,“可我们从没发生过店铺失窃。” “是没发生过失窃,还多了具尸体。” 招商经理被这话彻底整破防了,涨红着脸强调道,“我们确实是按照公司制度办事的!” “我们就跟你开个玩笑,瞧你急的。” 可能意识到自己先前有些失态,招商经理找补道,“抱歉啊两位警官,我这个人就是爱较真,容易跟人急,两位多包涵哈。” 王新星露出两颗大白牙,笑着说道,“工作中较真是好事,你记个我的手机号,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跟我联系。” “好的。”招商经理将王新星的手机号抄到本子上,又给王、陆两人各自递上了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两位警官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 “行,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王新星说着,将那张白底烫金名片塞进裤子口袋里。 那名片上赫然写着,全山实业招商经理,杨士海。 第80章 闺蜜 兰下镇西华大街,青青美发店。 老板娘许青坐在大堂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愣愣地盯着墙角的电视机。 “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不住我的爸爸~” “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 “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跟着电视片尾曲哼唱的许青,冷不丁地流下了眼泪。 她是知青子女,出生在新绛,上小学的时候被爸妈送回全山读书。 刚回来那阵,她不会说、也听不懂本地话,几乎没什么同学愿意跟她交流。 更雪上加霜的是,老师上课总喜欢普通话夹杂着本地话,这让她的成绩也一下跌到了谷底。 直到老师把她的座位调到了一个叫张丽丽的女生边上,一切才慢慢好了起来。 想起丽丽,她不免又是一阵唏嘘,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跟人私奔。 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都不给自己来个信。 就在这时,店里进来两个姑娘。 许青赶紧站起身,笑着说道,“两位是要剪头发还是烫头发?” 李娜掏出证件,“我们是警察,找你了解点情况。” 听到来人是警察,许青的神色变得有些惊慌,“警官,我可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我们是来找你了解张丽丽的情况。” “丽丽?”听到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许青立刻变得无比淡定,“丽丽不是都消失小两年了吗,怎么现在才来问我情况。” “她死了。”宋茜冷冷地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许青手里的瓜子散落了一地,愣了几分钟之后才回过神来。 “别哭了,如果真想帮你朋友,就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 许青抹了一把眼泪,点头道,“好的。” “张丽丽失踪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 许青先仔细回忆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没跟我说过什么特别的,每天不是打打麻将就是在家看电视。” “她一般在哪里打麻将?” “就在我店里。”许青指了指楼上,“我们怕输钱,一般不敢在外面打牌。” “照这么说,她应该没什么赌债方面的纠纷吧?” “没有的,我们就是几个小姊妹自己人之间小玩玩。” 宋茜继续问道,“那她有没有别的什么仇人?” “没有的。”许青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丽丽平时大大咧咧的,不太爱跟人计较,而且她基本都不出门。” “她和她老公关系怎么样?平时吵不吵架?这些她有没有跟你说过。” “挺好的呀,从来没听她说过吵架,她老公是上门女婿,而且脾气可好了,平时有啥都让着丽丽。” “照你这么说,他们夫妻很恩爱吧?” 许青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但她依旧回答道,“挺恩爱的。” 宋茜发现了许青脸上微表情的变化,不依不饶地追问道,“真的很恩爱吗?!” 许青被她看的心里发毛,叹了口气回答道,“我跟你们说实话吧,可你们千万不要跟吴君说是我说出去的啊。” 宋茜点点头,“我们会保密的。” “丽丽有个相好的,叫杨士海。” “他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92年吧,大概四五月份的时候,她去参加他们高中同学聚会,那个杨士海也是他们班的同学,后来就好上了。” “你认识这个杨士海吗?” “我见过几次,丽丽带他来打过麻将,还有一次我和丽丽去县城吃饭,是他给我们买的单。 我只知道他是我们镇上出生的,但一直在县城生活。” “这个杨士海有没有家庭?” “有的。” “那她有没有想过离婚跟这个杨士海过?” 许青想了想,回答道,“两个人刚开始的时候她还真这么想过。” “她跟你提过?” “是的,那时候她一直说杨士海跟他老婆没感情,要离婚跟她过,问我应该怎么和吴君说。” “后来呢?” “后来到了过完年之后,她就再也没提过离婚的事。” “她跟你说过原因吗?” “没跟我说过,但我大概能知道原因。”许青一副了然的表情,“我估计那个杨士海说离婚就是骗她的。 二来呢,吴君钱越赚越多,丽丽估计也舍不得了。” “张丽丽跟这个杨士海的关系,她老公吴君知道吗?” “不知道的,丽丽一直瞒的很好,一般出去也都是拿我当幌子。” “一直都不知道吗?” “反正丽丽跟我说的是吴君一直都不知道。” “那她消失之前,跟这个杨士海还有关系吗?” “有的。”许青有些尴尬地说道,“丽丽她一直舍不得断了。” “除了你以外,张丽丽失踪之前还跟谁走得比较近?” 许青摇摇头,“应该就我了,其他人都要上班,就我俩时间比较自由。” “那今天就先这样,你要是想到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许青点点头,“警察同志,方便问一下你们是在哪里发现你丽丽的尸体的吗?” “县城。”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把那个杨士海抓起来!”许青突然情绪激动地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杨士海就在县城工作生活!” “县城人口那么多,又不是只有他杨士海一个人。”宋茜没好气地说道。 “反正就是杨士海,你们听我的准没错。” 看她一脸笃定的样子,宋茜和李娜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宋茜厉声质问道。 “如果你还隐瞒不报的话,我们就把你带回局里问话。”李娜也威喝道。 “那你们不要说是我说出去的。”许青见没法隐瞒,咬牙说道,“丽丽失踪那么久,为什么只有吴君一个人着急,她爸她妈反而不急,你们知道为什么么?” 宋茜没好气地说道,“你赶紧说。” “丽丽刚失踪的时候我也急,经常往她家里跑。 有一次张妈妈不忍心看我着急上火,就偷偷跟我说了丽丽失踪的真相,她其实是跟杨士海一起去外地了。” “你能为你所说的话负责吗?” 许青左顾右盼后,小声说道,“我确定,张妈说丽丽还给他们留了封信。” 第81章 怎么查? 是夜,金浦街白骨案的案情分析板被做了更新。 技术科现场拍摄的白骨照片旁加上了一张死者张丽丽生前的照片。 以这两张照片为中心,向外辐射出5条带箭头的直线。 第一条线指向的名字是杨士海,沿着直线标注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同学、情人,杨士海三个字是用红笔写就的,表示其有重大作案嫌疑。 第二条线指向的名字是吴君,他的名字也是用红笔写就的。 之后几条线分别指向了许青、崔桂花和张有根。 虽然他们的名字不是用红笔写就的,但在旁边的人物卡片里,他们也都标注上了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这个案件的难点还有很多,不但没法搞清楚张丽丽的具体被害时间、具体被害地点,连她的具体死因也没法查证清楚。 回到法医室之后,沈楠芳仔细检查了张丽丽的每一块骨骼。 喉骨没有骨折,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 头骨完整,排除脑部遭受重击导致死亡的可能。 胸骨和肋骨的基础裂纹,沈楠芳也反复做了比对,排除了利器伤的可能性。 唯一的好消息是,死者张丽丽的社会关系比较简单,结合她父母、丈夫以及闺蜜口供,可以基本拼凑出她生前的活动轨迹。 比如,她没有什么仇家,基本可以排除仇杀的可能性。 比如,她的具体失踪时间可以确定为1993年8月18日晚6点,崔桂花和吴君的口供里都提到了她在当天晚饭后离家,去往许青的店里打麻将。 但许青却说当天的麻将局张丽丽并没有参加,也没有事先跟她串供,让她给自己和杨士海约会打掩护。 陆杰和沈毅住在一个宿舍,两人通常也是队里最早到的。 这天,当睡眼惺忪的两人跨进二中队办公室,就看到了靠在会议桌上呼呼大睡的朱愚。 “队长这是熬了一夜没回家吗?”陆杰小声嘟囔道。 沈毅没说话,用手势让陆杰走路小点声。 “要不咱去开水间吃早饭吧,省的把队长吵醒。” 沈毅点了点头,拿起了桌上的搪瓷杯就往外走。 陆杰想起自己也有一个搪瓷杯,便在办公室里寻找起来。 少顷后,两人在杨浩桌上找到了陆杰失踪几天的搪瓷杯。 陆杰习惯性地打开杯盖,只一眼,杨浩便忍不住yue了出来。 浸泡了几天的茶叶中混合着几根烟头,使得杯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古铜绿色。 “你这是在淬毒吗?!”沈毅忍不住吐槽道。 陆杰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我这不是忘了吗,不过说实在的,这玩意儿泡在水里真的好恶心啊。” 两人一边说,一边悄摸摸地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然后两人就看到,原本还在流哈喇子的自家队长,突然噌的一下坐得笔挺。 “毒!” 朱愚转头对两人说道,“帮我找找沈法医的报告,看看上面写没写验毒!” 沈毅摆摆手,示意陆杰先去把他的剧毒杯子洗干净,自己来到小会议桌前仔细翻阅起了沈楠芳出具的报告。 “队长,这上面没提到过验毒。”仔细翻阅完沈楠芳的报告后,沈毅对朱愚说道。 朱愚面露欣喜,“走,去法医室。” 沈毅搞不清楚朱愚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只能先快步跟上。 陆杰和沈毅刚进办公室的时候,朱愚便已经醒了,迷迷糊糊间听到两人在说什么“泡在水里”“淬毒”之类的话。 这让他想到自己前世承办过的一起杀人案,他是被告的代理律师。 那个案件里的被害人也已经化作了白骨,警方通过现场一把尖刀上提取到的生物组织找到了朱愚的委托人,认定其就是凶手。 委托人跟朱愚反复确认,他在案发当天确实跟被害人发生过争吵,但肯定并没有对死者捅过刀。 抱着对委托人负责的态度,朱愚说服了被害人的家人,进行了尸骨内重金属毒物的检测。 之后在那名被害人的尸骨里检测出了大量的砷元素,从而认定他的真正死因是中毒。 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且朱愚又证明了他的委托人在审讯期间曾受到过殴打,法院最终判决朱愚的委托人无罪,朱愚也由此在法律界名声大噪。 “沈法医。”朱愚直接闯进了法医室。 沈楠芳正坐在办公桌前吃早餐,不远处还摆放着张丽丽的骸骨。 沈毅见状,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果然法医都是神人! “有事吗朱队?”沈楠芳放下咬了几口的刀切馒头夹油条。 “我想请问一下,咱们这边有没有原子吸收光谱仪?” “AAS?我们局里有一台。”沈楠芳没明白朱愚的用意,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朱愚点点头,“验毒!” 朱愚之所以会先问沈楠芳有没有原子吸收光谱仪。 是因为1995年的时候,我们法医毒理学界对药物在骨骼中的沉积、代谢、稳定性以及死后变化的基础研究还很不充分。 大家知道骨骼可以作为检材,但如何解读检测结果(比如骨骼浓度与生前剂量的关系),既缺乏经验,也缺乏足够的数据样本支持。 可朱愚不一样,前世的时候他深度参与过那一起案件的骨骼检测。 虽然现在的原子吸收光谱仪远没有后世的Lc-mS\/mS技术那么先进(要知道后世的Lc-mS\/mS技术能精确检测出骨骼中的有机毒物、药物和毒品),但检测重金属毒物(如砷、铅)已经完全绰绰有余。 沈楠芳经过提醒,也反应了过来,“你是想检测骨骼里的重金属元素?” 朱愚点点头,“是的。” “可是怎么提取骨骼里的金属元素呢?” 朱愚被这问题问得一时语塞,努力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固相萃取?” 沈楠芳面露难色,“我听说过这个技术,但目前好像并没有引进到国内。” “那酶水解呢?”朱愚并没有放弃,“试试用酶作为生物催化剂?” 沈楠芳眼里亮出神采,“可以试试,如果能萃取到小分子,我相信原子吸收光谱仪是可以检测到金属元素含量的!” 朱愚对着沈楠芳竖起两根大拇指,“那你加油!” 如果能成功的话,或许可以和沈楠芳一起发表一篇关于酶水解在尸骨提取中的应用的论文,朱愚忍不住憧憬! 第82章 笔迹确认,这案子的难点在于没证据 沈楠芳一头扎进了酶水解的配比研究里。 与此同时,二中队开始了针对两个主要嫌疑人杨士海和吴君的调查。 当问题毫无头绪的时候,可以试着做减法。 杀人得有动机。 激情犯罪可以被排除,虽然现场没找到死者的内裤,照理说符合一定的坚杀可能性,但激情犯罪在处理尸体上不可能做到那么细致。 经过反复调查确认,许青的家庭很美满,她和张丽丽之间的友情一直很稳定,而且她麻将打得确实很小,也没有其他不良嗜好。 没有财务纠纷,没有情感纠纷,所以她没有动机,排除。 张有根和崔桂花之所以会在儿子在世的时候招女婿,是因为他们的儿子张爱军在89年那场车祸里,不但摔断了腿,还摔坏了别的地方,不再能人道。 他们俩都是非常传统的人,还想着用张丽丽的孩子给张家续香火,自然不可能杀自己女儿,所以他们的动机也能排除。 杨士海的儿子是1992年11月出生,这意味着他和张丽丽旧情复燃的时候他老婆怀孕也没多久,夫妻不和要离婚的说法肯定是他骗张丽丽的。 这构成了他的杀人动机,比如张丽丽逼他离婚、比如张丽丽向他要一大笔分手费,亦或是张丽丽那份信里写的那样要让杨士海和她一起私奔。 至于死者张丽丽的丈夫吴君,虽然他表面看着没动机,可如果他知道张丽丽出轨,那他的杀人动机就不会比杨士海少。 “都说说吧,这两天下来各自有什么收获和进展。” 二中队办公室,朱愚习惯性地用指关节敲了几下那张小会议桌的桌面。 针对杨士海和吴君的调查已经开始两天,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每两天需要开一次碰头会。 因为这案子,手头的线索实在过于有限了,队内及时沟通,群策群力以便及时调整侦查方向是非常必要的。 “我先说说杨士海的情况。”王新星首先说道,“这小子自从90大专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全山实业的招商部上班。” “这才几年就干成部门一把手了,看来这小子工作能力挺强啊。”杨浩说道。 王新星意味深长地回答道,“离不开他个人的奋斗,也离不开他的镇长父亲。” 朱愚想到崔桂花跟他说的2万赔偿,这个杨士海的父亲果然不简单。 “我第一次走访崔桂花的时候,她说这个杨士海高中毕业那年就和张丽丽好过,还让她怀过孕,说杨家当时赔了2万给他们家。” 朱愚说完,看了看王新星,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王新星会意,“公司领导对他的评价全是好话,可部门同事对他的评价却不咋地,特别是女同事,都说这个杨士海总是动不动跟他们开黄腔。 但当我问他们杨有没有实质性骚扰的时候,他们全都说没有。 所以我合理怀疑,杨可能在出轨张丽丽的时候被他老婆抓到过,以至于他现在成了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主。” “那你有没有顺便调查一下杨士海的老婆?假设她知道杨和张丽丽的事,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有杀人动机?” “即便她知道杨士海和张丽丽的事,她也不太可能有杀人动机。”王新星翻动着自己的笔记本,“他老婆叫林琳,娘家比杨士海家能量还大呢。 而且她自己已经是副科级干部了,完全可以和杨士海离婚,没有必要自毁前程去杀人。” 杨浩说道,“照这么说的话,更舍不得离婚的人应该是杨士海,这点就更加坐实了我们推断的杀人动机。”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朱愚没有点头,他直接问宋茜道,“死者丈夫吴君那边有没有什么可疑?” “表面看没有。”宋茜回答道,“无论是张丽丽的父母还是闺蜜许青,都很笃定吴君并不知道张丽丽和杨士海之间的事。” “他日常生活看着也挺简单的,我让李娜和陆杰盯了他两天,除了上班就是医院,是不是有什么不良嗜好还需要时间来求证。” “这么看来只有吴君自己知道。”朱愚若有所思道,“他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或者他跟他的几个亲兄弟关系怎么样,明天你们摸排一下这个。 如果有走得非常近的兄弟哥们,不排除他有吐露心声的可能性。” 宋茜将这条调查内容记到了笔记本上,不再说话。 “都还有什么想法吗?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下,也算是做个头脑风暴了。”朱愚又敲了敲桌面,问众人道。 “能不能直接把杨士海和吴君带回来审啊朱队,诈一诈他们。”陆杰说道。 “以我们手头现有的证据,只能关他们24个小时,时间到了就得放人。”杨浩说道,“你觉得杀人犯能扛不过去24小时吗?”杨浩说道。 “而且容易打草惊蛇。”王新星补充道。 可宋茜却并不赞同两人的观点,“咱们现在这种排查力度,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要我说不如试试陆杰的提议。” 几人相持不下,纷纷把目光投向朱愚。 “我是这么想的。”朱愚看了看众人,“张丽丽那封信的笔迹鉴定这两天就要出结果了,一旦确定那封信确实是张丽丽写的,我们就直接把她和杨士海之间的事宣扬出去。” “怎么个宣扬法?” “直接找杨士海老婆和吴君,把这封信给他们俩看,看看有什么反应。” “那杨士海呢?” “等找完他老婆,过一两天再把他当嫌疑人带回来问话。” “这种先后顺序有什么讲究吗?”沈毅忍不住问道。 “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往往更容易犯错。”朱愚缓缓说道,“这案子的嫌疑人就那么几个,排查范围要比我们之前办的那些案子要小得多。 但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案子最大的难点是没证据,在这样的情况下,嫌疑人的口供就显得尤为关键了。 所以我们必须打起精神,做好和嫌疑人打疲劳战的准备。 走,我请大家吃饭去!” “耶!” 就在众人欢呼的时候,技术科主任王强行色匆匆地进到了二中队办公室。 “经过笔迹专家的鉴定,这封信上的笔迹就是张丽丽本人的。” 第83章 不配合怎么了,你们算老几啊! 全山县民政局,社会团体管理科。 朱愚和宋茜站在偌大的科室办公区门口,大眼瞪小眼。 宋茜抬手看了眼表,忍不住吐槽道,“八点半了还一个人没有,这还真是个清闲衙门呗。” “民政局可没你想到那么闲。”朱愚笑着说道。 民政局在所有局级单位里的存在感比较低,很多老百姓都认为他们只是负责婚姻登记的部门,这样的认知是错误的。 它的单位职责可以归纳为社会救助与福利保障(低保发放、特困人员供养、专项救助、残疾人福利补贴等),养老服务、基层治理与社区建设(指导居委会、村委会实行民主选举、社工的招录、培训、管理等)、社会组织管理(登记管理、执法监察、培育扶持等)、专项社会事务管理(婚姻登记、殡葬管理、流浪乞讨人员救助)、行政区划与地名管理。 “可以说这个部门是连接政府与民众的重要桥梁,它的工作直接体现了政府的人文关怀和人情温度。” 趁着没人,朱愚好好给宋茜科普了一番民政局的工作职责。 其实关于社会组织管理的说法是他记错了,1995年的时候,县民政局的核心管理对象仅限于社会团体,而后世的核心管理对象是社会团体+社会服务机构(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涵盖了三大类社会组织。 “说了那么多,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八点四十五了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吗?”宋茜懒得再听朱愚老学究似的高谈阔论,一针见血地问道。 “可能是......”朱愚想了半天,“我们县的社会团体不多,他们比较闲。” “那你还说我清闲衙门的说法不对。”宋茜的白眼直接飞上了天。 “你不能因为个别科室就一杆子打倒一个部门。”朱愚的Etc病又犯了,非得要争个输赢。 宋茜被他的抬杠行为气的不轻,直接上手请他吃了两记“毛栗子”。 这行为在两人自己看来并没有什么,可在外人看来就是纯纯在打情骂俏。 比如他们的询问对象林琳。 她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巧见到这一幕,便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两个干什么的?!在我们这里卿卿我我的像什么样子!” 朱愚立刻套出警官证,“我们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想要找你们科室的林琳了解点情况。” “我就是。”林琳不情不愿地回答道,“什么事?”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张丽丽的女人,和你丈夫一样都是兰下镇的。” “不认识。” “可根据我们调查,这个人是你丈夫的同学,而且两人长期保持着不正当关系......”朱愚继续试探着,同时仔细观察着林琳的表情变化。 “那你们问他去啊!”林琳直接将朱愚的话打断,态度极差。 但从林琳这反应来看,朱愚确信她是知道张丽丽这个女人的,正常女人听到丈夫出轨的第一反应基本是质问真假。 而她的反应更像是秘密被戳破后的暴跳如雷。 “我们也会询问他的,但在此之前请你先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都不知道这个人,你们要我怎么配合?!”林琳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你要是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朱愚依旧心平气和。 “那我要是不想回答呢。” 林琳不再是先前的愤怒样子,但恢复冷静的她显然更不好对付。 “那我们只能把你带回局里慢慢问了。”朱愚微笑着说道。 林琳冷哼一声,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摆弄办公桌上的几摞文件。 那架势,就差直接说有本事你把我铐回去了。 宋茜耐着性子上前,说道“林琳,请你配合我们警方工作。” “我没什么可配合的,请你们不要影响我工作。” 宋茜就没见过这么牛的人,掏出手铐重重拍在桌上。 林琳显然没想到这女警会这么刚,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惧,可身段依旧没有放软,坚持着强势的样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走进来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 “干嘛呢!干嘛呢!”中年男人直接无视了朱愚,冲着宋茜嚷嚷道,“跑我们民政局撒野来了!你们算老几啊!” “我们是在正常走访取证,你们局的人不配合我们工作,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我们撒野了?” 朱愚怕宋茜不冷静,赶紧挡在她面前。 “林琳犯罪了吗?” “请问您是?” “老子是社管科科长王长林。”中年男人依旧不依不饶,“要么你们拿传唤证来,要么你们现在给我滚蛋!” “科长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请问您是铁了心包庇下属吗?” 王长林听出朱愚这是在套自己话,可他压根没把眼前这两个小警察放在眼里,不就俩警察吗,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得罪俩警察换来林老爷子的一次感谢,可是能在未来帮助自己进步的,这买卖不要太划算。 想到这,王科长挺直了腰杆,“我就包庇了怎么着?!” 两世为人,朱愚见多了这样的人,倒也没那么生气。 心下想着回局里开传唤证的时候把这王长林的一起开了,到时候好好恶心他一把。 可宋茜一二十多岁的丫头,正是受不了气的年纪,程序正义迂回处理?不存在的! 当着那王科长的面,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方叔叔。”“我在民政局呢。”“就是正常问个话,但你们这有个叫王长林的科长叫我滚蛋。”“是的,就是让我滚蛋。” 王长林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听到了“方叔叔”,整个全山的领导班子里,姓方的只有他的顶头上司方建军。 女警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他后背直接渗出了冷汗。 “电话。” 王长林颤颤巍巍地接过宋茜递来的电话,“王长林!你赶紧给宋警官道歉!然后给老子滚回自己办公室!这事儿你管不了,我是为你好。” “好的,好的。” 王长林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 可在场的也都是人精,看这架势就知道他们的王科长这回非但没长脸面,还把里子给丢了,大多暗自高兴得不行。 林琳也在冷笑,她向来没把这位王科长放在眼里,自然也无所谓他丢不丢人,即便他刚刚是在给自己出头。 你王长林害怕方建军,不代表我林琳会怕啊。 就在这时,林琳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我林国庆。” “我听得来了。” “你给我好好配合县刑警队的同志,别给我惹麻烦!” 第84章 我确实知道那狐狸精 社会团体管理科的办公室大门被从里面上了锁。 先前还准备看热闹的科员们此刻全都被关在门外,大眼瞪着小眼。 王科长虽然灰溜溜跑了,可他们一致认为林大小姐会继续任性,最终让那两个年轻警察也灰溜溜地离开。 谁承想,那个年轻女警的一通电话不但搞定了王科长,连林大小姐竟然也放下了身段选择配合。 原以为是大小姐为难老百姓,最后才知道是神仙斗法神仙。 办公室里的朱愚也是颇多感慨,果然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刚刚还一个字都不肯说的林琳,竟然一上来就承认她确实认识张丽丽。 “我知道你们看出来,大家也都别废话了。”林琳开门见山,“我确实知道张丽丽那个贱人。” “那你也知道她和你丈夫之间的关系吧?”朱愚问道。 林琳没有开口说话,点点头表示确认。 朱愚,“你一口一个贱人,是不是非常恨张丽丽插足你的婚姻?” “我需要恨她?”林琳没好气地说道,“她算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个被杨士海玩弄的傻子罢了。” 朱愚,“你再这么咬牙切齿的话,可能会被我们列为杀害张丽丽的嫌疑人之一的。” 听到张丽丽死了,林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怔怔地问道,“她真的死了?” 朱愚,“是的,不然我们也不会特意来询问你的口供。” “什么时候死的?” 经过最初的震惊,林琳问这问题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了难以掩饰的笑容。 朱愚,“1993年8月。” “93年的事你们现在来问我,是不是有点搞笑了。” 朱愚,“她的尸体刚刚才被找到,被埋在全山实业的商铺里。” 林琳原本那张满不在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疑,“全山实业的商铺?” 朱愚,“是的。” “凶手是谁啊?” 见朱愚和宋茜都不说话看着自己,林琳又问道,“你们不会怀疑是杨士海干的吧?” 朱愚,“从现有情况来看,不能排除你丈夫的嫌疑。” “从你刚刚听到张丽丽这个名字的反应来看,也不能排除你的嫌疑。”宋茜也补了一句。 林琳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打开了上锁的办公室抽屉。 “我之所以一口一个贱人的叫是有原因的。”林琳拿出一个信封拍在桌上,“你们自己看吧,不过小心长针眼。” 收件人是林琳,地址是全山县民政局,可寄信人信息却是空白的。 信封上贴着邮票,盖了邮戳,说明这封信是以邮寄方式交到林琳手上的。 可当朱愚掀开信封,终于明白了林琳说的长针眼是什么意思。 除了两页纸,他还看到了一块连着几根线条的黑色丝质布片。 虽然不是什么老色胚,但经过后世发达网络洗礼的朱愚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玩意儿是一条女士丁字裤。 宋茜一个没有后世记忆的1995年土着可并不认得这玩意儿,眼神清澈地问林琳道,“这是什么东西?” 林琳似乎也没看出来朱愚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没好气地说道,“女人的内裤! 你们再看看信上的内容,说什么杨士海对我没感情,跟她才是真爱,说什么我满足不了他,只有她才可以。 就冲这个,我骂他贱人骂错了嘛?!” 林琳越说越激动,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尽量压低着声音,以防门外那些看热闹的同事听到自己的家丑。 这在朱愚敏锐地抓住了一点,这林琳虽然看不上张丽丽,一口一个贱人的叫着,但在她心里,对张丽丽的恨绝没有她的面子重要。 否则她的情绪不会这么稳定,早就处于失控状态了。 “错不错的我们没法判定,但这行为确实挺没品的。”宋茜说了一句带有安慰性质的话,也算是为之前的剑拔弩张作了缓和。 “可不,还是条穿过的。” 这下连朱愚都不淡定了,这种行为在网络时代看来也都算是出格的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这么多反而坐实了杀人嫌疑,没等朱愚继续提问,林琳赶紧解释说,“杨士海身边的女人就没断过,我要是知道一个就杀一个的话,我早就成杀人恶魔了。” 宋茜,“可其他女人应该没胆子主动挑衅你吧?” 林琳看着宋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这种婚姻,平头老百姓不懂,你还不明白吗? 你总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喜欢杨士海才跟他结婚的吧? 还有他杨士海敢跟我离婚吗? 既然答案都是不,我为什么要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毁了自己。” 朱愚接过话头,“那你觉得你丈夫杨士海具不具备作案动机?” “那你们得去问他。”林琳笑着说道,“不过这个人胆小又没担当,大概率是没胆子做出这种事来的。” 朱愚,“如果张丽丽一直缠着他,威胁他,或者问他要钱呢?” 林琳一脸颐指气使的模样,“能用钱摆平的事,他会傻到去杀人吗?再说了,93年下半年我怀孕生孩子,他那段时间被我公公婆婆管得严,每天下班都直接回家,应该没时间杀人吧。” 朱愚,“如果是那个张丽丽怀孕了,用孩子逼迫杨士海呢?” 林琳,“杨士海没那个胆子,他偷吃都是做措施的,怕麻烦也怕自己生病。” 朱愚,“你丈夫的动手能力怎么样?平时家里有个什么东西坏了会修吗?” “他连换个日光灯管都不会。”林琳有些疑惑地反问道,“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我就随便问问。”朱愚笑了笑,“那今天就到这吧,感谢你的配合林女士。” “应该的。”林琳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 “这封信和内裤我们得带回去化验,没问题吧?”朱愚问道。 “记得还我就行。” “只要不是命案的物证,我们到时候会还给你的。” 回县局的路上,宋茜忍不住吐槽, “这些女人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一个寄内裤,一个还要保存。” 朱愚半开玩笑的说道,“你们豪门的女人确实都不简单。” 宋茜怕朱愚问自己早上的电话是打给了谁,赶紧转移话题道,“你说说这个林琳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东西?” “筹码呗。”朱愚说道,“林琳是有野心的,这点从她对待杨士海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只要把这些东西捏在手上,就能随时拿捏杨士海的父母,那可都是她更进一步的资源。” 宋茜点点头,有些东西不用明说她也能听明白。 但她很怕朱愚把家庭的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又把话题引回到了案子本身,“不过从刚刚的谈话来看,我觉得基本可以排除杨士海夫妇联合犯案的可能性。” “我觉得是杨士海犯案的可能性也不大。”朱愚说道。 第85章 两封信上的蛛丝马迹 朱愚当然不会因为林琳的几句话就认为杨士海的嫌疑不大。 就算她对杨士海没一点感情,可毕竟还是利益共同体。 真正促使朱愚做出以上判断的,是林琳拿出的那封信,通篇都在强调自己(也就是张丽丽)和杨士海有多恩爱,通篇都是刺激林琳的话。 可这和张丽丽母亲崔桂花以及闺蜜许青的口供是对不上的。 这两人口供里的张丽丽直到失踪前两天都是活得没心没肺的,没那么多心机。 许青更是说过,张丽丽只是在92年两人刚旧情复燃的时候想过和杨士海结婚,之后她是不想离婚的。 吴君是上门女婿,他也从来没有对张丽丽实施过家暴行为,或者应该说不敢,显然张丽丽对他是没有任何心理上的恐惧的。 可张丽丽每次和杨士海私会时还是会小心谨慎地瞒着丈夫吴君,这一点也能佐证许青说的是对的,她并不想离婚。 排除精神分裂的极个别因素,张丽丽失踪后出现的这两封信,通篇都和她失踪之前的实际状况是相悖的。 而且,它们最大的作用,都是将矛头指向杨士海。 过于刻意,那就有问题。 对于朱愚的分析,宋茜也是认可的。 除了逻辑推理层面,还有她从家庭层面出发的认知,她太清楚杨士海这种家庭的能量,就算是张丽丽威胁恐吓他,他的父母也有的是办法能摆平,根本不需要搞到杀人埋尸的地步。 预设好了答案,之后便是反证的过程。 有了第一封信的笔迹鉴定结果,从林琳那拿回来的第二封信很快被证明也是张丽丽本人的笔迹。 如果信是本人写的,那会不会不是本人寄的呢? 朱愚的切入点是信纸。 两封信都是写在报告纸上的,是90年代最常见的款式,顶端和底部都有一条直线,顶端的略粗写,上方印有全山县民进塑料厂八个大字。 这是张丽丽原先工作过的工厂,可崔桂花和吴君都说过张丽丽自从1990年手指受伤之后就再也没上过班,那她为什么还会有原来工厂的报告纸? 难道是原先工作时拿回家没用完的? 朱愚又去了趟张丽丽家中,询问崔桂花有关张丽丽工作的具体情况。 “就是厂里养着她,她不用去上班啊。”崔桂花的答案一如往常。 “厂里有没有给她挂个闲职,比如工会、厂报之类的?”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那家民进塑料厂是国营的,如果厂里每个月都正常给张丽丽发工资的话,是需要立个名目的。 宣传干事、工会干事补贴这种,对于不干活的张丽丽来说是比较合适的。 “这我哪知道呀,我都不认识字啊警察同志。” 朱愚知道再这么问下去也是白搭,于是转而说道,“你女儿房间里有没有报告纸,你去帮我找找。” “好,好。”崔桂花说着,走进了女儿女婿的房间。 “再帮我找找有没有邮票。”朱愚冲她说道。 不一会儿,崔桂花抱着一沓报告纸回到了客厅。 “警察同志,你说的是这个吧?” 朱愚接过崔桂花手上的报告纸,便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那些纸也是全山县民进塑料厂的抬头,可字体颜色却是蓝色的。 “就只有这些吗?没有红色的吗?”朱愚问道。 “没有,只找到这些。”崔桂花摇摇头,又把手里的邮票递给朱愚,“邮票也就只有这两张。” 一共五张邮票,被平铺在一张单页透明袋里,而且这五张邮票的主题都是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右下角统一都有1970的字样,显然是收藏用的。 林琳那封信上的邮票却是一枚非常普通的生肖邮票。 这么看的话,邮票似乎没法证明是不是张丽丽本人寄出的信件。 朱愚决定先去全山民进塑料厂求证报告纸的情况。 其实在看到蓝色报告纸的时候,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答案。 这种报告纸都是厂里按年度统一印制的,跟挂历似的。 张丽丽房里只有蓝色报告纸,那意味着民进塑料厂1993年的报告纸种类应该就是这种蓝色的。 她房里也没有别的报告纸,那两封信用的红色报告纸又是哪一年的呢? 所幸,朱愚的所有疑问都在塑料厂办公室主任那得到了答案。 为了合规,厂里确实给张丽丽安了个厂报记者的抬头。 原本就有些文艺气质(琼瑶迷)的她对此还挺上心,每个月都会给厂报写一篇通讯稿。 所以自1990年起,张丽丽每年都是申领厂里的报告纸,这就是她家里会有民进塑料厂报告纸的原因。 至于那两封信所使用的红色报告纸,朱愚一眼就认出它们是1992年的式样。 这也就意味着,这两封信虽然是张丽丽亲笔写的,但它们的成文时间应该是1992年而非她失踪的1993年。 鉴于张丽丽家里并没有1992年的报告纸存货,且1993年的报告纸也有明显的使用痕迹,这样的推断完全是能站得住脚的。 如果那两封信真的是1992年写成的,这也能和许青的口供匹配上。 张丽丽刚跟杨士海旧情复燃的时候想过要让杨士海离婚跟她过,或者要让杨士海带她私奔。 可之后的交往中,她应该也是看透了杨士海不会真的离婚,所以再也没动过这念头。 如果以上推论成立,那张丽丽失踪是要跟着杨士海私奔的这个可能性完全是不存在的。 杨士海因为受不了张丽丽的逼迫而杀人的推断就更加站不住脚了。 如果能证明寄给林琳的那封信不可能是张丽丽寄出的就好了。 带着这个念想,朱愚一路回到了全山刑警队。 谁知刚回到二中队办公室,技术科长王强就给他带来了个好消息。 “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王强坐在朱愚的办公桌上,翘着个二郎腿对他咧嘴笑道,“你得请我吃饭。” “王科长这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了吗?”朱愚问道。 “我按照你的要求查验了你新带回来的那封信,你猜怎么着?” “提取到指纹了?” “只提取到了林琳和张丽丽这两个人的指纹,而且信封上只有林琳的指纹。” 听到这话,朱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就这你还好意思叫我请吃饭?” 王强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这不就能证明有人特地擦拭过指纹吗,你敢说这对你破案没帮助?” “是是是,有帮助。”朱愚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个态度,另一个发现我可就不说了啊。” “别啊王哥。”朱愚立刻换了副面孔,讨好道,“王哥想吃啥,老弟今晚就安排。” “我就喜欢你这能屈能伸的样子。”王强说出了自己的条件,“饭就算了,抵一包中华吧。” 话音刚落,朱愚已经把两包软中华拍在了桌上。 “朱老弟就是比那韩大鹏爽快!”王强把烟装进口袋里,“为了查验的完整性,我特地把那张邮票也揭下来了,你猜怎么着?” “咱不卖关子成么哥?!” “我发现贴邮票那块位置的信封很薄,撕裂的痕迹也跟那张邮票背部的对不上。” “也就是说,这封信上的邮票是被替换过的?” “是的!” 第86章 找到原来那张邮票了 正聊着,王强翻看起了朱愚新带回来的物证。 “这好好的一套智取威虎山,怎么就少了一张啊。” 当看到透明袋里那五张邮票的时候,王强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 朱愚当即问道,“王哥,你确定这套邮票原本应该是六张的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王强白了朱愚一眼,“你王哥我从十五岁开始集邮,到现在已经白相这玩意儿二十几年了,这我能不知道?!” 朱愚散了根烟给王强,顺手替他点燃,“这不你教我的嘛,办案要严谨,我可不是在质疑你。” 王强猛吸了一口烟,而后抿着嘴让烟雾从鼻孔中慢慢渗出,直到享受完这一过程,他才继续开口说道, “1970年我十五岁,这套智取威虎山就是我玩的第一套邮票,你说这我能搞错吗?” “那肯定不能!”朱愚陪着笑脸说道,“所以这里面少了哪一张,王哥你给我讲讲呗。” “少了杨子荣在雪海里跳起来的那张,就是那个经典的宣传海报封面。” 王强兴奋地比划着,朱愚却完全没法想象出画面。 智取威虎山是胜海京剧院出品的一部现代京剧,它的首次公演日期是1958年。 而在那个年代,它作为八部样板戏之一,迎来了真正的爆火。 朱愚是1972年生人,对那个年代根本没什么记忆,自然是没看过这部京剧的。 比划了一阵后,王强终于看到了朱愚眼神里的清澈。 “都怪你小子升得太快,害我都忘了你小子跟我不是一个年代的了。”王强猛拍了一下大腿,“明天我拿照片给你。” 送走王强之后,二中队按照既定计划开始了又一次的碰头会。 朱愚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认为杨士海的嫌疑不大。 “这个推断是有道理的,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两封信写成的时间是1992年就认定它们不是张丽丽本人邮寄的,证据上不充分啊。”杨浩说出了所有人心里的顾虑。 “所以那枚消失的邮票可能会是关键。”朱愚敲了敲桌面,“明天老王和我一起跑趟三阳镇邮政局。” 王新星点点头,他原本就是负责摸排杨士海的,这也算是本职工作了。 “我讲讲吴君的情况吧。”杨浩这边把吴君的关系网也都摸排清楚了,“这个人没朋友,跟同事也没什么来往。 每天都是家里、公司和医院来回跑,三点一线,非常规律。 偶尔周末还会回去张家乡下的老房子里,干一些地里的农活。” “那他和自己亲生父母兄弟的关系怎么样?”朱愚又问道。 “不怎么样,他几乎不怎么跟家里来往。” “那浩哥你带人把这里面的原因搞搞清楚。” “好的。” 会后,依旧是县公安局对面他们常去的那家馆子,朱愚照例请全队吃了顿好的。 朱愚重生前有部叫《繁花》的电视剧正在热播,他非常认可那里面魏总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常常庆功,才能成功。” 往深了说就是一个有凝聚力的团队往往都是能出成绩的。 这年头珍珠奶茶还是稀罕玩意儿,吃饭就是最简单有效提升团队凝聚力的方法。 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陆杰突然非常严肃的说道,“有个问题我没想明白。” 陆杰看着朱愚,非常认真地问道,“朱队,为什么要去三阳邮政局调查邮票的事呢?” 看着他清澈但充满求知欲的双眼,朱愚无奈地说道,“有个东西叫邮戳......那上面不仅有信件处理的日期,还有经办支局和经办邮递员的编号。” 其余几人纷纷大笑起来。 虽然知道几人的笑是没有恶意的,陆杰还是觉得自己很挫败。 自己没有沈毅那绘制模拟画像的本事,也没有李娜那么细致入微,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就成了二中队多余的那个。 所幸,他有一群双商在线的队友,立刻看出了他的落寞。 宋茜第一个安慰道,“你身上有成为一名好刑警的特质,实事求是不懂就问,这是非常难得。” 王新星,“而且你这自来熟的性格,在走访调查的时候作用可老大了。” “而且我跟你们说。”杨浩又指了指沈毅和李娜,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现在经历的这些事我和老王刚当刑警的时候也都经历过,这才是正常的成长过程。 千万不要去跟这两位队长比,这俩货虽然年纪小,但纯纯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就不是正常人,明白嘛?” 三老只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间就驱散了三小只的阴霾。 他们又把目光投向朱愚,也想听听自家天才队长的安慰。 朱愚将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又挺了挺腰杆让自己坐的笔直,然后严肃地说道, “我觉得浩哥说得对!” 翌日一早。 王强便将冲洗好的照片交到了朱愚手上。 朱王两人立刻开车去到了三阳邮政局,没费什么功夫就查到了经办这封信件的邮递员信息。 唯一的意外是,那名叫徐阿根的邮递员在1994年底退休了。 所以两人又费了点功夫,一路找到了徐阿根家里。 两人原以为这场询问会费点劲,毕竟是1993年的事,徐阿根不一定记得那么清楚。 谁知王新星还没掏出照片,徐阿根就说信封上原来的邮票应该是他调换的。 看着两人疑惑的表情,徐阿根解释道,“我是玩邮票的,平时工作中碰到一些自己手头没有的邮票,我都会把它们揭下来替换成别的。” 或许是突然想起眼前这两人是警察,徐阿根又弱弱地问道,“警察同志,这样应该不犯法吧?不止是我,很多邮递员的都会这么干。” 朱愚和王新星可顾不得这么做到底犯不犯法,赶紧问道,“原来那张邮票呢?在不在你这?” “在的,我去给你们拿。” 徐阿根立刻拿来了一本厚厚的集邮册,小心翼翼地翻找到某一页,才把它递到朱愚手里。 “我对这张邮票的印象很深,因为我自己手上就有智取威虎山的套票,正巧我自己手上的那张杨子荣有个角是破损的,所以我当时就给替换成了这张。” “所以这张邮票就是当时那封信上的对吧?”朱愚指着那张跳跃的杨子荣问道。 “是的,就是那张。” 第87章 残刑事拘留吴君(征集龙套姓名,请看作者有话说) 这张杨子荣邮票的出现,好比在一团乱麻里找到了线头,让原本晦涩不明的案情开始变得清晰。 张丽丽并没有收集邮票的习惯,却唯独保存着这一套智取威虎山纪念邮票,说明这套邮票对她有特殊的意义。 如果林琳手里的那封信真是张丽丽寄出的话,她怎么可能会贴上自己精心收藏的邮票。 由此可见,这封信大概率是有人处心积虑用来误导警方的。 这封信和留给张有根的那封一样都是1992年写成的,朱愚特意再次跟许青确认过,她并不知道这两封信的存在,那这两封信基本是被张丽丽藏在家里的。 有机会能接触到这两封信的人只剩下张丽丽的父母和丈夫。 根据先前的排查,父母根本没有作案动机。 那嫌疑人就只剩下了张丽丽的丈夫——吴君。 他看过信,知道张丽丽出轨,这应该就是他杀人的动机。 虽然杨士海的嫌疑可以被基本排除。 二中队还是将他带回队里进行了讯问。 杨士海的口供也确实为二中队解决了几处疑点。 比如那套智取威虎山的邮票,是杨士海高中时代送给张丽丽的,因为它的发行时间1970和张丽丽出生的年份一致。 张丽丽能一直留着,说明她是非常珍惜这套邮票的,更坐实了她不会用这张邮票去寄信的推断。 比如他和张丽丽的关系,杨士海的说法和许青的口供基本能匹配上,但更加完整。 两人重新取得联系的时间是1992年初,一开始张丽丽主动找他是为了让他给自己丈夫吴君介绍点装修的活。 那时候他手上正好有一批空置商铺需要恢复原状,就把这个活发包给了吴君,这也就是说,吴君是有机会得到那几套商铺的钥匙。 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提起这一茬,是因为王新星原先找他询问情况的时候没有把死者身份告诉他。 后来,两人在一次同学聚会后发展成了情人关系,他就再也没给吴君介绍过活。 张丽丽起初确实动过让杨士海离婚的念头,可他之后明确表示过自己不可能离婚,张丽丽也就放弃了,转而一心问他要钱。 1993年4月份起,由于林琳怀孕,他被父母看管的很紧,他不再频繁和张丽丽幽会,只是偶尔通过bp机告知她时间地点,她会准时上门。 至此,所有的证据和口供全都指向了吴君。 二中队当晚便将毫无防备的吴君带回了县公安局。 与此同时,法医和技术也都带来了好消息。 沈楠芳在张丽丽的骸骨里检测出了砷和钠两种重金属元素,她的死因基本可以被判定为重金属元素中毒。 砷和钠的组合有砷酸钠和亚砷酸钠,都是90年代农用除草剂最常见的配方。 所幸在90年代,高毒农药购的买渠道是非常单一的,而且销售商一般都会对购买高毒农药的个人或单位进行登记。 王新星当天便带着人展开了对全县所有高毒农药销售点的排查。 另一边。 技术科在那张杨子荣邮票上提取到了一枚残缺的指纹,它并不属于张丽丽、杨士海以及那位邮递员徐阿根。 他们第一时间提取了吴君的全部指纹,开始了指纹比对工作。 刑侦大队审讯室。 朱愚和宋茜开始了针对吴君的第一次审讯。 朱愚,“吴君,知道我们为什么带你回来吗?” 吴君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朱愚,“我们不是在询问你,我们是在依法对你展开讯问,所有问题你必须开口回答,不能用点头或者摇头代替。” “好的警官,我明白了。” 吴君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显得特别老实乖巧。 朱愚,“1993年8月18日晚上6点,你在哪里?” 吴君,“我去市区开会了。” 朱愚,“有人能证明吗?” 吴君,“参加会议的所有人都能证明。” 朱愚,“说出几个具体的名字。” 吴君,“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都是总公司和其他区县分公司的,我们县分公司只去了我一个。” 朱愚,“那天你是几点到家的?” 吴君,“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挺晚的。” 朱愚,“市区到全山的公交末班车是6点,很晚的话你是怎么回去的?” 吴君,“单位有车,我那天是开车去的。” 朱愚,“那辆车现在在哪里?” 吴君,“就我们单位里的那辆黑色桑塔纳。” “张丽丽是不是你杀的?”朱愚突然问道。 吴君立刻表现出震惊和疑惑,“我怎么可能杀我老婆呢警官?我们俩感情一直都很好,你们不信可以去问我岳父岳母。” 随后,他又表现得非常愤怒,“你们为什么要怀疑到我头上?为什么不去查查别人,看看谁有更大的嫌疑!” 朱愚静静地看他表演完毕,才继续问道,“你觉得谁有嫌疑?” “我也不清楚,这不应该是你们警察去查证的吗?” 吴君回答这问题的时候,朱愚和宋茜都从他脸上看到犹豫,他肯定很想说杨士海这名字,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说。 朱愚,“认识杨士海吗?” “我不认识。”回答的同时,吴君不停摇着头,显得非常刻意。 朱愚,“可杨士海说他认识你。” “我想想......”吴君犹豫片刻,“是不是丽丽的那个高中同学?全山实业的那个招商经理?” 朱愚,“你刚刚还说不认识,现在又连人家的工作单位都清楚了?” 吴君又变成了人畜无害的样子,“因为我一般不太干涉丽丽朋友圈,丽丽也只介绍过一个同学给我认识,所以我才那个经理应该就是你们说的杨士海。” 朱愚,“人家给你介绍活,你连人姓名都不清楚?” 吴君,“我就负责干活,结账什么都是丽丽去的,所以不太熟悉。” 宋茜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张丽丽骸骨被发现的那间商铺就是你干过活的其中之一,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们提起过!” 吴君,“对不起警官,我当时太难过就给忘了......” “......” 不管两人如何讯问,吴君一直保持着死不认账的态度。 不过朱愚不急,他已经申请到了对吴君的刑事拘留书,先3天,再延长7天,最多可延长至37天。 这些时间足够他们完成高毒农药购买信息排查以及指纹比对了。 第88章 指纹比对不上怎么办? 翌日。 当王强带着那张愁云惨淡的脸走进二中队办公室的时候,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指纹比对不顺利。 “采集到的指纹样本太小了,我们只找到26个特征点。”没等朱愚开口,王强主动说起了指纹样本的情况。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一枚正常完整的指纹,技术人员通常是可以找到50-150个特征点的。 “和吴君的指纹能对上几个?”朱愚问道。 “能确定的有6个。”王强顿了顿,给朱愚散了一支烟,“还有1个点存疑。” 这是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就算把那1个存疑的特征点算上,吴君的指纹和邮票上的那枚嫌疑人指纹也只有7个相同的特征点。 我国刑侦领域有个着名的说法叫“七死八活”,如果只找到7个相同的指纹特征点,那案子就是死的,办不下去;可如果能找到8个相同的指纹特征点,那案子就活了,可以继续往下侦办了。 之所以会有这个说法,是因为我国对于相同指纹的判定标准就是能否找出8个相同的特征点,7个及以下相同特征点不具备排他性,不能认定是同一个人的指纹。 当然,这种判定标准全世界并不统一,欧洲很多国家曾经还使用过“12点规则”,强制要求匹配成功12个特征点才可以。 随着科技的进步,“12点规则”已经被废止,目前全世界公认的观点是,8-16枚相同特征点都是强有力的证据。 朱愚替王强把烟点上,说道,“七死八活,这样不行啊老王。” 王强苦笑着说道,“严格来说,我这里现在应该算6.5,连7死的门槛都还够不上。” “想想办法呢老王,能不能求助市局技术中心?” “我刚刚已经让科里的小金把指纹送去市局技术中心了,希望市局的痕检专家能有所突破吧。”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抽着闷烟。 痕检专家?! 朱愚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崔道之! 崔老是我国公安系统公认的顶尖痕迹检验专家,是我国枪弹痕迹和指纹分析领域的开创者,一生参与刑事案件1000多余起,检验鉴定痕迹物证7000多余件,破获大案要案无数,被誉为中国“刑警之魂”、公安战线的“瑰宝” ,是中国警界重大疑难刑事案件痕迹鉴定的“定海神针”。 “王哥,你知不知道黑省的痕检专家崔道之?”朱愚问道。 “没听说过。”王强反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远的痕迹专家的名字?” 朱愚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重生前天天在逗音上刷“刑侦八虎”的视频吧。 作为大名鼎鼎的“刑侦八虎”之一,崔老的事迹被后世大量自媒体反复宣传提及,略微对刑侦感兴趣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名。 可在信息闭塞的1995年,连王强这样的专业人士竟然都不清楚崔老的存在。 思来想去,朱愚最终还是用了最经典的【无中生友】起手式, “我在警校的时候听一个黑省的同学说起过这个人,听说他在指纹鉴定领域的造诣很深。” 王强点点头,“那要不让你这个同学想想办法帮我们联系一下那位崔专家,看看他能不能给我们提供帮助?” 朱愚没想到王强并不排斥找外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好,我待会儿就跟他联系。” 同学是【无中生友】变出来的,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朱愚决定采取永远的必杀技:真诚。 在他的记忆里,崔老是在1994年从黑省公安厅刑事技术处处长的位置上退休的,但他退而不休,始终工作在刑侦一线,每年都要十几次被抽调参与疑难案件侦破工作。 于是朱愚想办法联系上了黑省公安厅,对方得知是有命案的证据检测需要帮助,想也没想就告知了他崔老的家庭电话。 朱愚做梦都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顺利,反复调整了几次呼吸,他才缓缓按下了崔老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你好,请问你找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和而苍老的男声。 “您好,请问是崔道之老师家吗?”朱愚尽力压着内心的激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 “我就是崔道之,你是哪位?” “崔老师您好,我是胜海市公安局全山分局刑警队的,我叫朱愚。” “朱愚同志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崔老师,我们队里有一起命案,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可由于案发时间是两年前,我们能找的证据非常有限,目前比较有力的证据是一枚残缺的指纹。 可我们这边技术科的同事反复比对了好几次,只找到了6.5个相同特征点......” “小朱同志。”没等朱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崔老的声音,“你是想找我帮忙再比对一次指纹,是吗?” “是的!不知道崔老您方不方便?” “没有问题的,我这边手上还有个案子的收尾工作,我估摸着两三天就能完成。你告诉我一下具体的地址和电话,我这边的工作完成了我就去胜海找你。” 朱愚赶紧摇头,突然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多余,“是我们请您帮忙,哪还能劳烦您亲自走一趟的,崔老您要是方便的话,我让同事带着指纹去找您?”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那也行,我的地址是黑省尔宾市xxxxxxx,你让那位同志直接来找我吧。” “好的崔老,真是麻烦您了!” 寒暄几句后,朱愚挂上了电话。 他觉得恍惚,再世为人不到一年,这已经是他接触过的第二位“刑侦八虎”,难道这一世,自己会和八位大佬都产生交集? 片刻走神后,他开始思考护送指纹的人选。 半小时后。 “黑省,尔宾市?”陆杰看着桌对面的自家队长,面露难色,“我从小到大只出过一次远门,就那次跟着队里去山城执行抓捕任务,我怕把事给办砸了。” 朱愚满脸诚恳地看着陆杰,“可我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作为一个金牌老讼棍,朱愚在拿捏人心方面还是颇有造诣的,那一脸真诚又期待的模样,直接把陆杰哄得热血上头。 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一定完成任务!” 第89章 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虽然对年轻人用了些套路,但陆杰确实是朱愚心中的最佳人选。 他情商高,社交能力强,不会轻易得罪人,可以规避很多突发状况。 此外,他也不缺责任心和谨慎,能保证相关物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到技术科复制了一份指纹资料之后,陆杰回宿舍收拾了两件换洗的衣物,朱愚便亲自开车把他送到了胜海火车站。 之所以选择火车,是因为崔老在电话里提到过他手头还有些别的案子的收尾工作,时间上正好能匹配。 开车返回全山公安局的路上,朱愚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在他上小学的时候,有天放学回家经过村里一对五保户老夫妻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那家的老太太竟然头朝下躺倒在自家坝子上。 朱愚只以为是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赶忙爬上她家的坝子想去搀扶那位老太太。 可当他来到那位老太太身边后,才发现对方浑身抽搐,嘴里还不停往外吐着夹杂血渍的白沫,他吓得赶紧跑去左邻右舍喊人帮忙。 可当他带着人回到老太太家坝子,老太太已经没有了呼吸。 自家老妈告诉他,老太太是喝农药自杀的。 打那天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朱愚总会不自觉地想起老太太的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和嘴角那些血渍和白沫。 朱愚不知道那位老太太喝下的是什么农药,但一定也是高毒性的。 那同样喝下高毒农药的张丽丽,死前会不会也有吐血的症状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朱愚在回到局里的第一时间便找到了沈楠芳。 沈楠芳对此不敢确定,当场联系了一些老师和同学。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砷酸钠中毒存在吐血的可能性,而且由于它具备腐蚀人体内脏的能力,不排除人死后继续会有血水溢出的可能。 如果张丽丽被杀的第一现场是不是那间商铺,那凶手转运这么大个尸体的时候肯定用到了汽车。 一旦在转运过程中张丽丽的尸体有过吐血现象,即便凶手事后做过清理,依旧可以用鲁米诺试剂检测到血迹。 鲁米诺本身并不与血液中的红细胞或血清反应,而是与血液中的血红蛋白(血红素) 中含有的铁元素发生催化氧化反应,从而产生蓝绿色的荧光。 血红蛋白的铁卟啉环结构非常稳定,即使血液干了、变黑了、甚至被人试图清洗过,只要血红蛋白的基本结构还在,鲁米诺就能与之反应。 基于张丽丽尸体在转运过程中可能会吐血的疑点,朱愚找到王强,要求对吴君口供里的那辆黑色桑塔纳进行鲁米诺检测。 “你小子来干痕检算了。”前往吴君公司的路上,王强没好气地说道,“懂得比我手底下干了两三年的大学生还多。” “我也是大学生啊。”朱愚打趣道。 他已经习惯了王强吊儿郎当的样子,知道那只是表象,他本质上还是个非常靠谱的技术警察。 同车的沈毅和李娜此前都没听过鲁米诺试剂,不由得暗自佩服起自家队长,各自认定朱愚在工作之余肯定是个善于学习又潜心钻研的人。 殊不知这些痕检相关的知识,自家队长都是通过老港片和逗音小视频获得的。 朱愚:学习?学个屁~ 原本就在亚邦保险附近调查走访的宋茜比大部队先抵达,等朱愚几人停好车,那辆黑色桑塔纳已经被安置在了一处相对空旷的车位上。 技术科的两个同事当即开始对整车喷涂鲁米诺试剂。 这时候的喷涂方式还比较原始,鲁米诺试剂被存放在一个棕色玻璃瓶内,用磨口玻璃塞连接一个手动气泵。 两个技术人员一手扶着瓶底,另一只手不停捏动气泵球囊来产生气流,将试剂雾化喷出,不仅雾化效果不均匀,喷射速度也很差。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那两名技术科同事才将整车内部的喷涂完毕。 看着他们精疲力竭的样子,朱愚不禁想到了后世,痕检中队都配备了专业的金属喷雾剂,亦或是一体化的套装,即开即用。 喷涂这样的一辆车,后世的痕检人员估计都花不了五分钟,果然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伟人诚不欺我。 此时天色已经全暗,只需等待化学反应时间,就能看到这辆车上是否有血液残留了。 几分钟后,技术科同事开始检查车辆内部。 “驾驶座没有发现。” “副驾驶没有血液痕迹。” “后座没有血液痕迹。” “后备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将要无功而返的时候,其中一名同事大喊道,“后备箱找到血液痕迹!” 众人顺势围拢到车辆尾部。 只见一个直径7、8厘米左右的圆,在黑暗中散发着蓝绿色的荧光! 另一头,王新星和杨浩对于高毒农药的排摸也接近了尾声。 他们在兰下镇隔壁的垓巷镇上,一处农药销售点发现吴君在1991、1992年都有过购买一种叫超能净的高毒农药的记录。 那是一种除草剂,主要成分为亚砷酸钠。 这一发现加上之前车辆上发现的血迹,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吴君就是杀害张丽丽的凶手。 可还是大大提升了二中队的信心,证明他们的侦查方向是绝对没问题的。 由于这个重大发现,今天的案情碰头会气氛也不再像前几次那么压抑。 刚坐下,众人便发现少了陆杰,王新星忍不住嘀咕道,“陆杰那小子呢?” “去请外援了。” 朱愚把他带着物证去找崔老的事给众人讲了一遍。 “这个崔道之,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面对众人的狐疑,朱愚郑重回答道,“真的有。” 虽然胜海拥有全国最顶尖的刑事技术力量之一,必然也存在指纹鉴定领域的权威专家,可在事态没有明朗之前,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大家都说说这两天有什么新发现吧。”朱愚敲了敲桌面,示意会议开始。 “张有根恢复的怎么样了?他的笔录做好了吗?”朱愚首先问宋茜。 “今天下午做好了,他的说法基本和崔桂花一致。”宋茜回答道,“不过在询问过程中他曾偶然提起,吴君在张丽丽失踪后,给他们全家都买了保险。” “包不包括张丽丽,以及她的弟弟张爱军?” “张丽丽不清楚,张爱军肯定是有的,因为张有根明确告诉我他们家是拿到了张爱军的意外险赔偿的。” “查!” 第90章 那是个狠人 全山县看守所,第五监区第三监舍。 由于今天是周日,监舍的管理不似平常那么严格,犯人们不需要学习看报,除了不能躺下睡觉,坐姿也能相对随意些。 除了不能走出那道铁门,他们这一整天可以被称作是自由的。 有人诉说着过往、有人展望着未来、也有人捉对厮杀着象棋,除了独自蹲坐在角落里看书的吴君,其他全都三三两两好不热闹。 大通铺的中央,四五个人围坐在监舍老大身边,吹嘘着老大如何如何威武。 其中一人突然将话头引到了角落里的吴君,“大哥,这小子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搭理过我们,我看他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大哥,要不要哥几个教训教训他。” 其他几个小弟也想表现,赶紧提议道。 可谁知,一向爱立威的大哥竟然摇了摇头,“都别招惹他。” 看着几人投来的疑惑目光,老大招手示意靠近,才小声说道,“这小子是杀人犯。” “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可能是杀人犯嘛。” “又瘦又矮,他有那个本事吗?” “是啊,我看这小子像是我同行,也是个偷儿。” 几个小弟听闻此言,纷纷表示不相信。 老大卷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用指关节在每个小弟头上重重敲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老子蹲过的班房比你们住过的旅馆还多,这我能看错吗?! 你们还真别不信,这小子看人的眼神,跟我见过的好几个杀人犯一模一样!” 先前还叫嚷着要教训人的小弟们全都低下了头,他们全都是些小偷小摸,抱团欺负个人的胆子他们是有的,可抱团欺负杀人犯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角落里,吴君不动声色地翻动着手里的《笑傲江湖》,他的听力一直都很好,先前那老大跟众小弟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 所以那些警察怀疑我,难道也是因为那家伙说的眼神? 如果是这样,只要撑过这段时间,自己就能重获自由了。 直到现在,他都认为自己所做的的一切都是天衣无缝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全山二中队的刑警们已经挖到了越来越多他犯案的证据。 王新星和杨浩去亚邦保险调阅了张丽丽一家有关的所有保单。 吴君早在1993年6月就给张丽丽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而后在1993年12月的时候给张有根、崔桂花以及张爱军也各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他刚买完保险,张丽丽就失踪了,张爱军就触电死了? 为了防止信息有偏差,王新星和杨浩特意询问了亚邦保险的业务经理,被保险人死于谋杀的情况下,这个人身意外险是否能够赔付? 他们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因为被谋杀符合意外的条件。 那也就意味着,如果不能给吴君定罪,他非但可以逍遥法外,还能得到一大笔赔偿金。 当王杨二人把这消息带回队里,朱愚一下就想明白了先前的几处疑点。 先前他们判断吴君杀害张丽丽属于激情犯罪,即吴君发现张丽丽出轨,才一气之下杀死了对方。 但结合这张保单来看,那他杀害张丽丽的行为完全是有预谋的犯罪,包括陷害杨士海,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如果为了保险赔偿可以杀害自己的枕边人,那他也完全有可能为了赔偿费杀害自己的小舅子。 二中队众人当即赶到了兰下镇派出所,找到了张爱军触电身亡那天出警的民警。 据那位叫李军的民警回忆,当天报警的人就是吴君,他接警到达现场后,张爱军已经确定死亡。 “他坐在自己的轮椅上,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右手还搭在厨房台板的电饭锅上,右手食指有焦黑。” “你当时是怎么处置的?” “我首先查看了他的生命体征,确定已经死亡后,我询问了家属需不需要叫白车......” 朱愚立刻发现了滑点,“为什么没让法医验尸?” 李军明显一愣,反问道,“这么明显的触电身亡,还需要法医验尸吗?” 朱愚很无语,继续问道,“那为什么连报案人的口供都没录?” 李军答道,“我本来是想给吴君录口供的,可后来张爱军的父母都回来了,哭天抢地的,就没顾得上。” 朱愚拿出亚邦保险存档的派出所情况说明,问道,“那个情况说明,又是谁让你开具的?” 李军答道,“是张爱军的爸妈找到我,说是保险公司需要我们的证明才能给他们赔款,我询问过领导说可以开,才给他们开具的。” 到这,朱愚知道这场询问没有继续的必要了,不能怪李军,他的处置也没有什么大错。 于是众人再次去到张家,询问了张有根和崔桂花那个电饭锅的下落。 两人思来想去了半天,都没想起来一点信息,由此可见那电饭锅大概率是被吴君处理掉了。 就在众人以为又会无功而返的时候,朱愚无意间看到厨房有一个被黑色绝缘胶布包起来的开关插座。 “张爱军出事那天,是不是用的就是这个插座?”朱愚问道。 张有根点点头,他不太想回忆自己儿子的死亡。 “这个插座是谁包起来的?” “吴君,爱军没了之后他说这个插座可能短路了会有危险,让我们都不要去用了,所以就给包起来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起过,吴君以前是干装修的对吧?”朱愚问崔桂花道。 “是的。” “水电他也自己干吗?” “都是他自己干,他一个人什么都会。” 由此可见,吴君完全具备制造电路短路的能力。 朱愚立刻让人去找来了专业的电工,并通知了技术科到现场取证。 老电工在操作前按照朱愚的要求戴上了手套,打开开关面板检查一番后,老电工确定电线没有问题,接线也没有问题。 可朱愚却发现了不对劲,三处连接线,缠绕在接地线上的绝缘胶布,看上去明显比缠绕在火线和零线上的绝缘胶布更为陈旧。 那意味着,火线和零线绝对被人动过手脚! 极有可能在张爱军出事的那天,这两条线是被故意接反了的。 一个过载的电饭锅加接反了的零线和火线,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张爱军。 “准备提审吴君!” 就在这时,朱愚和王强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 结束通话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冲对方大喊道,“指纹对上了9个点!” 第91章 吴君招供了 “!” “到!” 在第三监舍其他犯人的面面相觑里,值班狱警带走了那个孤僻的年轻人。 “周日不是看守所不开门么?怎么还会有提审?” “说明警察找到他杀人的证据了,这小子犯的事绝对很大。” 那监舍老大没说错,全山二中队确实已经掌握了吴君犯罪的完整证据。 走着走着,吴君也发现了不对劲,狱警并没有带他去看守所的审讯室。 而是直接把他带到门口,交给了全山二中队的王新星和杨浩。 不到半小时,吴君已经被固定在了全山刑警队的审讯椅上。 朱愚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放到审讯桌上,笑着问道,“吴君,想通了没有?” 旁边的宋茜打开笔录本,准备开始记录。 吴君依旧是之前那副老实人的模样,“朱警官,我想不通你们为什么要关我?你们凭什么关我?我老婆被人杀害了,你们不去找凶手,反而天天盯着我这个被害人家属干什么......” “别演戏了。”朱愚非常厌恶他这副嘴脸,直接打断他道,“认不认得这枚邮票?” 吴君盯着证物袋里的杨子荣邮票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不认识。” 朱愚,“这是你老婆张丽丽收藏的,一直在你们房间的抽屉里放着,你真没见过?” “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我不太爱管丽丽的隐私。” 吴君依旧为自己辩解着,然后他突然发现,那两位警察竟然同时笑出了声。 “吴君,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这枚邮票上有你的指纹?” 吴君彻底愣住了,看着朱愚和宋茜的冷笑,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审讯室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针落可闻。 朱愚和宋茜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吴君那狠厉的眼神,没有主动开口讯问。 这是一场无言的对峙,比谁的心里更稳得住。 两人根本不着急,因为最终胜利的肯定会是他们,毕竟他们没犯罪。 “你们是不是在诈我?”吴君终于憋不住了,“还是因为找不到证据就伪造了一个我的指纹?” “你觉得呢?”朱愚懒得解释指纹被发现的全过程,“如果要伪造证据,我们可以伪造更直接的。” “我明明记得擦过信封啊。”吴君的声音很轻,似乎在自言自语。 “确实擦了,所以我们只找到了半枚指纹。” “百密一疏啊。”吴君脸上露出了懊悔的表情。 “别自作聪明了,你哪是百密一疏,你是到处都有漏洞。” 朱愚一口气把汽车后备箱的血迹、两封信的写成时间、零线火线被反接等证据全都说了出来。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实则处处都是漏洞,你不过是占了案发时间久远的便宜,才让我们多费了些功夫。 还有,张丽丽的死因是除草剂中毒,我没说错吧?” 听到除草剂中毒几个字后,吴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开始交代自己的作案经过。 “张丽丽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其实我在做全山实业那几个商铺装修的时候就发现了她和那个叫杨士海的有一腿。 但那时候我穷,离了婚基本就无家可归了,所以只能先忍着。 92年底的时候我进到了保险行业,在工作中发现了人身意外险这个险种,于是我开始计划杀了张丽丽,并且准备嫁祸给杨士海。 这样我既能得到一大笔钱,又能出一口被绿的恶气。 我跟踪过很多次张丽丽,知道这两人每次幽会都是杨士海提前开好房间,再用bp机通知张丽丽。 于是在8月18日那天,我假借杨士海的名义呼了张丽丽的bp机,这个贱女人果然上当,屁颠屁颠就去了酒店。 我掀开了酒店房间的门,等那贱女人到的时候,我就躲进厕所假装是杨士海在洗澡。 同时,我提前凉好了一杯白开水,我知道她很怕渴,看到水肯定会喝。 结果也跟我预料的一样,等我打开厕所门的时候,那个贱女人已经口吐白沫了。 你们这表情,是不是觉得我一口一个贱女人很不应该? 那我告诉你们我开门第一眼见到了啥,那贱女人自己已经把全身衣服都脱了,脱的只剩下一条内裤! 你们说我骂她贱女人骂错了吗? 好了好了,我继续往下讲吧。 弄死贱女人之后,我按照原计划把她带到那个商铺埋了。 可当时我还是有点气不过,就在寄给杨士海老婆的信里加上了贱女人穿的那条内裤。 我想啊,正常女人见到这样一封信,不得跟姓杨的往死里闹啊。 然后我又把另一封信放进了家里的信箱,老东西每天都会开信箱,我想的是他们看到这封信会去杨家闹。 只要他们去杨家闹了,警察就会对张丽丽的失踪展开调查,那两封信就会成为调查的突破口。 我也会把警察的调查方向往那间商铺上引,我重新浇那间商铺地坪的时候,特地故意把新浇的部分搞得坑坑洼洼,只要警察去查那间铺子,就会发现张丽丽的尸体。 或者那间商铺被租出去了,也会发现张丽丽的尸体。 可谁知道,事态的发展完全跟我预想的不一样。 杨士海那个老婆压根就没和他闹,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还有家里那两个老东西,非但不去找杨士海闹,还对我瞒得死死的。 有一次我早下班回家,听到张爱军那残疾玩意儿正在劝两个老东西把我给赶出门。 我那叫一个气啊,老子给他们当牛做马,他们压根就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全都给我去死!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接反了零星和火线,又拆掉了电饭锅的内置变压器。 张爱军那残疾玩意儿,就这么被电死了,哈哈哈哈哈。 我不怕告诉你们,张有根那个老东西心脏恶化也是我干的,他平时吃的药都是我去医院给他拿的,我顺手给换了。 我原想着先耗死张有根,再给那崔桂花留几年,毕竟老太婆没脑子,我可以慢慢把张爱军和张有根的赔偿金全都骗过来再动手弄死她。 谁知道张有根那老东西有天突然自己跑去医院拿药,然后那医生也是个负责的,非要拉着他检查,就这么被那老东西逃过了一劫......” 吴君的口供很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也大致把全部案情交代清楚了,除了那只断手。 “所以你为什么要切下张丽丽的右手掌?那手掌又被你丢到哪里去了?” 第92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结案! “我拿去创造证据了。”吴君看着有些失落,“指纹啊,我拿着那只手在杨士海车上印了好几个指纹,又在杨士海办公室里印了几个,其他还有哪里我忘了,反正只要能印上指纹的地方我都印了一遍。” “印完指纹之后呢?你把手丢弃在了哪里?” “章金河里。”吴君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当时站在兰桥上往下丢的,估计应该早没影了。” 这个理由,朱愚和宋茜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吴君用来陷害杨士海的右手掌,最后竟然成了二中队确定张丽丽身份的关键信息。 就好比一个人向西,一个人往东,就好比城门楼子和胯骨轴子,最终却神奇地交汇在了一起。 错进错出,所幸最终结果是好的。 认罪之后的吴君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一个人絮絮叨叨了近五个小时,以至于这场审讯持续到了天亮。 宋茜整理好笔录,把将近20页的笔录纸摆放在吴君面前。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在每一页底下签名按手印。”为防万一,她没有直接把笔交到吴君手上,而是耐心地等他把笔录看完。 吴君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开始签名盖手印。 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宋茜提醒他,“加上一句话,以上19页笔录我全都看过,与我说的相符。” 吴君照做。 把笔递还给宋茜之前,吴君突然说道,“如果我老婆那笔意外险到账的话,能不能麻烦两位警官替我捐了,我不想留给那两个老东西,更不想留给我爸妈和那两个兄弟。” “不会到账了。”朱愚说道,“你自己做保险的难道不清楚么,受益人杀害被保险人,怎么可能会有赔偿。” 吴君点点头,“那就好。” 杨浩和王新星趁两人审讯的时候补了会儿觉,主动提出代替朱愚和宋茜将人送回看守所,让两人好好休息休息。 两人回到二中队办公室,各自支开一张躺椅,躺下休息。 或许是因为大脑还处于兴奋状态,宋茜并没有什么睡意,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睡着了吗?” “睡不着,只是闭着眼睛养养神。” “你说,这些个杀人的为什么在招供的时候都要提到家庭的不幸?难道他们犯罪真的和童年的不幸遭遇有关系?” “神勇女干探怎么还矫情起来了?”朱愚忍不住打趣道。 宋茜没好气地呸了一口,“上次的何玲是这样,这次的吴君也是这样,所以我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你不会同情那些杀人犯吧?”朱愚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问道,他知道宋茜不会。 “同情没有,一点可怜还是有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还是看得太少了,看多了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你这当警察的时间还没我长,说什么看多了就不会的鬼话。” 朱愚被问得语塞,心想我总不能跟你说我已经活了两辈子了吧,只能找借口道,“都是我书上看来的。” 这些个杀人犯的说法,就是2010年代非常流行于网络的所谓原生家庭决定论,该理论认为个体的性格、行为模式和人生轨迹主要由其出生的家庭环境决定,尤其是父母的行为和态度对其产生深远的影响。 进而发展出了“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等一系列传颂度很高的网络热语。 但朱愚是不认可这种伪心理学理论的,人在成长的各个阶段都会不可避免地受到来自原生家庭的伤害或者羞辱,但最终犯罪与否,取决的还是个人的选择。 很大一部分犯罪的人,他们在选择犯罪的当下大多生活的并不如意,但人都是自私又虚伪的,会选择性忽略自己的过错,给自己犯罪找一个合理的逻辑。 比如吴君,他这个年代的生人哪个不是有几个兄弟姐妹,难道那些排在中不溜的爹不疼妈不爱的都去犯罪了? 同理,当上门女婿的也不少,受气的也更是不在少数,也没见每个上门女婿都杀人啊。 回过头看,吴君可怜吗? 答案是肯定的。 光看他在整个张家人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就能知道,张家人是看不起他这个上门女婿的,这是他恨的种子。 张丽丽的那次旧情复燃,以及杨士海给他介绍工作等行为,无疑深深地刺伤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加剧了他的恨。 他说自己杀张丽丽主要是为了钱,这个理由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如果只是为了钱,何必还要处心积虑把嫌疑往杨士海身上引呢? 最后再说说其他张家人。 如果张爱军没有劝父母把那封信瞒下来,而是坚定地站在姐夫一头,他还会死吗? 朱愚的答案是不一定。 这份善意可能会让他暂时保住性命,可谁又能保证他在之后的生命里不会再次得罪吴君呢? 至于张有根和崔桂花,他们只是本能地做出了最有利自家的选择。 但你不能指望自私又没格局的人突然会共情别人。 所以他们可怜,又可恨。 “既然睡不着,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朱愚决定结束这沉重的话题,向宋茜发出邀请。 “好。”宋茜的声音又软又糯。 都是经常加班的人,办公室里自然是备着牙刷、牙膏和毛巾的。 当两人肩并肩站在开水房的水池前刷牙的时候,宋茜有些恍惚,脸上也突然泛起了红晕,以后家里浴室刷牙的水池也要装个大大的,可以这样并排刷牙。 就在这时,宋茜发现朱愚正扭头看着自己,因为他的这一举动,她只觉得脸上更烫了。 朱愚突然用手背碰了碰宋茜的额头,“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不得不说,在破坏氛围这一块,某人是天才。 “没发烧!”宋茜抬手打走朱愚的手臂,“快点!我饿了。” 两人在街对面找了家早餐店坐下,要了两碗馄饨和三两生煎。 生煎馒头在时下的全山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售卖的店家并不多。 宋茜吃得新鲜,一口气吃掉了十来个才停下。 “要不再加二两?” “再加五两,吃不完打包~” 朱愚发现宋茜不生气了,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他还不知道宋茜刚刚为什么生气,但现在不生气了就好。 副局长办公室在四楼,从这可以清楚的看到街对面的早餐店。 两人并肩走出公安局大门,有说有笑吃早饭的样子全都被宋平看在眼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女儿好像谈恋爱了。” 第93章 又见余光明,一些日常 胜海市蓝桥监狱。 早上6点,虽然已是五月,清晨的空气里飘浮着薄薄的雾,在斑驳厚重的大门上凝结出点点水滴。 与往常的静谧不同,大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车队,每一辆的车顶都闪烁着红蓝色的警灯。 朱愚驾驶的车辆排在队伍中间,车上还有宋茜和余光明。 他并没有开二中队的那辆黑色桑塔纳,而是开着正儿八经的公安警车。 坐在车后排的余光明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吐槽道,“都五月份了,转眼就快夏天了,这鬼天气怎么还这么冷。” 宋茜打趣道,“老余你又不是大小伙子,早起加睡眠不足,不冷才怪嘞。” 朱愚想到后世的一个梗,说道,“胜海是没有春秋的,只有冬天和夏天。” 1995年的宋茜和余光明显然接不住这个梗,犹如看傻子似地看着独自大笑的朱愚。 “这大门怎么还不开啊?”余光明忍不住问道。 “你一个几十年的老警察都不知道,我们俩小年轻能知道啊。”宋茜没好气地说道。 “我跟您二位比就是工龄长了点,办大案要案的经验肯定是比不了你们刑侦二中队雌雄双煞。”余光明摇下车窗,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听说你们之前破的那个出租车司机被杀案,凶手还是惯犯?” “是啊。”朱愚笑着说道,“你老余这么关注我们二中队,是想调来跟我们当同事啊?要不我去跟张大队说说?” “你可饶了我吧。”余光明翻了个白眼,“我这把年纪,就指望安稳退休了,我就希望到我退休之前也不要再碰到李培林那样的货色了。” “你们说他昨晚,睡着觉了么?”宋茜好奇地问道。 “要不待会儿你问问他。”朱愚忍不住打趣道。 正说着,厚重的铁门被从两侧拉开了。 荷枪实弹的武警开始检查证件,确认一辆才放行一辆。 朱愚跟着前面一辆警车,七扭八拐了好一阵才在蓝桥监狱角落的一块空地前停下,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空地四周,都已经站上了荷枪实弹的武警,个个神情威严。 “这不小朱吗?”另一辆警车上下来的中年男人主动和朱愚打招呼,那是他上次刑侦培训班的同学梁宇,也是抓捕王文虎时候的小组长。 “组长。”朱愚赶紧跑上前握手,“你也有案犯今天执行啊。” “是啊,搞得我都不能睡个好觉。”梁宇给朱愚散了支烟,“你小子可以啊,又破大案了。” 梁宇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一般见证枪决的都是案件的主办人员。 “向组长学习。”朱愚露出几颗大白牙,笑着说道。 一阵哄闹,七八个戴着手铐脚镣的死刑犯依次被武警押解到了空地中央。 胜海这地方,执行死刑都是不对外公开的。 全山县没有单独的执行场地,一般都是押解到就近的司法场地执行。 朱愚几人此次前来,是给李培林做个见证。 李培林站在队伍中央,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突然,他在人群里找到了朱愚,“朱愚,我艹你......” 押解他的武警战士立刻呵斥道,“老实点!” 李培林没有停下,一边哭一边骂,“要不是你个王八蛋多事,我怎么会有这样的下场!我不想死啊!......” 朱愚向警戒的武警战士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到他面前,“难道赵莲想死?何东想死?下辈子好好做人,不然我还抓你!” 说完之后,朱愚头也不回地走回了人群,任凭李培林鼻涕眼泪的哭嚎着。 几分钟后...... “砰!” 随着一声枪响刺破早晨的宁静,浮尸案终。 与清晨的湿冷不同,午后的太阳照的人直冒汗。 胜海市阳浦区,江弯体育中心。 此地原名胜海市运动场,由建筑大师董大酉设计,1934年8月开工建设,1935年8月完成主体结构并于同年10月建成投用,是民国时期“大胜海计划”核心建筑之一,曾被誉为“远东第一体育场”。 江弯体育中心在抗日战争期间遭日军损毁,1954年修复后延续使用至今,是足球职业化以来,胜海布鲁队的第一个主场。 朱愚三人在见证完李培林的死刑之后,特意来到了这里。 正巧余光明老婆单位组织了观赛,朱愚和宋茜便跟着沾了光。 今天将要进行的比赛是甲A联赛第5轮,胜海布鲁主场对阵川南全兴。 朱愚直到重生前都一直是胜海布鲁的铁杆球迷,此刻坐在江弯体育场的看台上,看着正在热身的年轻的饭之意、压着打、祁红、吴成英,他只恨自己没有个能拍照的手机,记录下这些日后传奇年轻时的风采。 1995年,这支胜海布鲁以其标志性的“抢逼围”战术风靡甲A。 他们充满激情的踢法、拥有众多青年才俊的阵容和一座沉甸甸的联赛冠军奖杯,成为了中国足球职业化初期最经典的记忆之一。 只可惜,朱愚直到重生前都没再见到第二座联赛冠军奖杯。 朱愚:其实2003年也见到了,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 随着一声哨向,朱愚的注意力回到了比赛场上,一身白衣的胜海布鲁始终掌控着比赛的主动权,并由饭之意率先取得进球。 比起一些年轻的球迷动不动高喊胜海的天空是蓝色的,朱愚还是更喜欢这支白衣飘飘的布鲁。 之后的比赛里,刘君和祁红各入一球,将全场比赛的比分定格在了3比0。 虽然知道布鲁队是1995年的甲A联赛冠军,但朱愚并不记得每场比赛的赛果,故而他也是全情投入地加油呐喊了一整场。 等到比赛结束,朱愚和宋茜都已经是大汗淋漓的状态。 “这玩意儿还得是跟着你们年轻人一起才有激情。”余光明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看,下次主场比赛让我老婆再给你们弄两张票。” “好呀好呀。”宋茜很高兴,如果下次余光明不来的话她会更高兴。 “你老婆什么单位啊老余,怎么会有布鲁队的主场球票?”朱愚好奇地问道。 “他们单位的领导非常喜欢足球,还专门养了支足球队参加每年的胜海市元帅杯。”余光明解释道。 “为了感谢老余请我们看球,我决定请老余吃顿好的,红房子怎么样?” “我看行。” 三人有说有笑地朝体育场大门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双阴郁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第94章 突发,持械抢劫 1995年5月17日。 早7点30分。 太阳已经完全脱离地平线,挂在了半空,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洒向街面,宛若一张金黄的滤纸,给整个街面套上了一层金黄色的滤镜。 白牛街,枫桥镇最热闹的街道。 三五成群的学生、形单影只的上班族,全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样。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步履悠闲的老年人,手里提着些早起在农贸市场的新鲜收获,不时在沿街的铺面前驻足停留,聊聊家长里短。 一辆丰田海狮牌面包车,缓缓地行驶在街面上,除了偶尔对着出格的行人摁几下喇叭,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即便如此,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依旧觉得年轻司机有些冒失,出言提醒道,“你着啥急啊,咱还有时间。” 年轻司机也不回答,只是一股脑地笑。 “差点忘了,你上周末的相亲对象就是白牛街的。”中年男人想起来这一茬,问道,“你小子不会已经和人家小姑娘成了吧?” 年轻司机笑着点点头,“算是吧。” “你这傻小子,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说算是的。”中年男人乐了,“等你俩结婚的时候,师父给你包个大红包。” 说笑间,面包车停在了一个三开间铺面前,绿色的招牌上写着,农业银行白牛街储蓄所。 卷帘门被拉开,两名身着制服的银行工作人员在两名经警的保护下开始校验面包车的车牌和车上押运人员的信息。 “没有问题。”一名银行工作人员将校验单递还给副驾驶的中年男人。 没等中年男人开口,司机便下车来到车尾,帮助车内后座的两名保卫科干事将尾门打开。 两名干事各自手提两个金属保险箱下车,只要把箱子交到送到储蓄所门口,他们今天一早的工作便全部完成了。 一切如同往常,直到一声刺耳的枪声响起。 ...... 二中队办公室。 陆杰兴奋地向众人讲述着自己枪证考试的经过,恨不得把新到手的配枪拿出来给同事们比划比划。 就在昨天,他和朱愚一起顺利地通过了枪证考试,以后面对重犯的时候终于可以不用躲在宋茜和李娜两名女将身后了。 “你小子有啥好兴奋的,连我们的少两发队长都过了,说明昨天的考试肯定很简单。”王新星打趣道。 听到这话,朱愚不乐意了,“我再重申一遍,缺两发是因为那天我身体状态不对......” “那我怎么听说有人状态对的时候,实弹射击成绩也没第一次碰枪的小陆好啊。”一旁的杨浩也忍不住打趣道。 听到杨浩这话,原本还在笑嘻嘻的陆杰赶紧去看自家队长的脸色,然后他发现队长也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陆杰:丸辣!我要死了。 “陆杰,白骨案的案卷就由你来写吧。” “不要啊队长,我再也不大嘴巴乱说话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陆杰是这个时代刑警的一个缩影,办案的时候跑的有多快,写案卷的时候憋的就有多慢。 就在这时,朱愚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马上到楼下集合,五分钟后出发!”电话那头传来张庆峰的声音。 由于办公室原本就在一楼的缘故,二中队几人没两分钟就已经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集结完毕。 不一会儿,一中队所有人也陆续下了楼,在办公楼前排成一排。 张庆峰和宋平站在台阶上,面色凝重。 “枫桥镇发生劫案。”宋平对众人喊道,“立刻赶往枫桥镇的农行储蓄所。” 二中队分坐两辆车,分别由陆杰和沈毅驾驶,跟着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全山分局的大门。 不同于之前的兴奋,陆杰这次显得很平静,同车的王新星忍不住问道,“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有案子不都上蹿下跳跟只猴一样吗。” “我看法医室也跟着来了,估计现场又死人了。”陆杰回答道。 王新星听到这话,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看来这不是普通的抢劫,歹徒应该是动枪了。” “持枪抢劫?这在咱们全山县历史上好像还是头一遭。”宋茜说道。 朱愚闭着眼没搭话,看着是在闭目养神,实际是在回忆和自责。 517大劫案,全山县历史上唯一的一起持械抢劫案,直到警车开出分局大院他才想起来这事。 1995年5月17日早晨,5名持枪的蒙面歹徒趁着运钞车和银行交接的当口,抢走了300多万现金,并开枪打死了3名负责押运的经警。 由于该起案件的社会影响过于恶劣,市局在案发后的第三天便成立了专案组,全山刑侦大队只有部分骨干参与了该案的侦办工作。 前世517案发的时候,从警近一年的朱愚已经基本沦为队里的边缘人物,每天都有写不完的案卷和整理不完的资料,自然是没有进到专案组的。 他只依稀记得这伙歹徒所使用的枪支全都是54式军用手枪,专案组在案发后不久便查到了其中3支枪的出处,它们隶属于工商银行越江省某支行的保卫科。 保卫科长利用枪支登记材料不严的漏洞,私藏了3支手枪和100多发子弹,而后以2000元一支的价格转卖给了1个胜海口音的年轻人。 专案组通过排查锁定了那个年轻人,可没想到该人在抓捕过程中直接开枪拒捕,被当场击毙。 自此,枪的线索便断了。 而后,专案组又进行了好几轮的大排查,始终都没有收获。 直到朱愚重生前,这起劫案的凶手都还没有落网。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案发地,白牛街农行储蓄所。 围观的老百姓已经将白牛街两侧挤得水泄不通,全山刑侦的所有人不得不把车停在临近的马路边,步行进入到警戒线内。 “你们队都是小年轻,叫他们都闭好嘴。” 张庆峰特意来到朱愚身旁,轻声说道。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朱愚看到了好几个记者的身影,除了电视台的,还有广播站和纸媒的,这起案件的社会关注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一中队和二中队的人全都站在外围,等待着技术科完成痕检工作。 韩大鹏给朱愚散了根烟,对他比划了5根手指,“死了这个数。” 朱愚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为什么死亡人数,会和前世不一样?! 第95章 案发现场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个重生者的原因,这一世的517案改变了走向? 朱愚正遐想的时候,张庆峰走到他和韩大鹏的身边,说道,“这伙劫匪一共是5个人,趁着早上运钞车刚到储蓄所门口办理交接的时候动的手。 打死了3个经警、1个保卫科干事和1个银行职员。 根据现场目击者的口供,这伙人逃跑开的是一辆红色夏利。” “一共被抢走了多少钱?”朱愚问道,他想要确认涉案金额是不是和前世相同。 “320万。”张庆峰答道。 “按理说这应该是他们的最后一站了吧,为什么车上还会有这么多现金?”朱愚说出心中疑问。 “据他们所长说,今天正好有个大客户厂里发工资,预约了取现金。” 这年头工资还都是现金发放的,所以张庆峰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可这自己这徒弟从来都不会问废话,他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用意,“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这伙歹徒会知道车上有300多万现金?” 朱愚点头,“照道理外人不可能知道运钞车携带现金的数量,这事搞不好有农行系统内部人员参与。” “那这事我就交给你们二队了,务必给我查清楚。”张庆峰吩咐道,“还有大鹏,查车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们一队了,重点关注丢失车辆。” “另外,大鹏你找俩人跑一跑下面的派出所,让他们都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社会大哥知道这件事,包括枪的来源。” 朱愚和韩大鹏各自布置完任务,技术科的痕检工作也基本到了尾声,等两人来到出事的运钞车旁,沈楠芳已经在勘验尸体了。 朱愚并没有如同先前几个案子那样凑到她身旁观看验尸情况,毕竟这样的枪战火拼,死因并不存在什么蹊跷。 5名死者,1人倒在车里,穿着经警的制服;2人倒在车尾,其中一个没穿经警制服的应该是银行保卫科的干事;2人倒在储蓄所门口的台阶上,是银行职员和储蓄所的经警。 朱愚将几人倒下的位置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而后直接跨上了储蓄所的台阶。 大门口站着宋平、张庆峰以及韩大鹏,将一个穿着银行制服的中年人围在中间。 那人梳着油腻的背头,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有着银行制服难以掩盖的啤酒肚,举手投足之间一副领导的做派,正是白牛街储蓄所的所长祁大伟。 “除了我,还有昨晚值送库的职员李玉龙、今天早上接库的职员孙兰、张雷,还有金库那边好几个人都知道我们所今天会有320万......” 原来领导们已经在替自己询问大额现金的知情者。 “地上的死者是孙兰还是张雷?”朱愚问道。 祁大伟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提问的年轻人,面露疑惑。 “这是我们二中队的队长朱愚。”张庆峰正色说道,“你回答他的问题。” 听闻此言,祁大伟赶紧点头称是,“死掉的那个是张雷。” “孙兰人呢?” “在里边休息室呢,我找人带你进去。”祁大伟说着,招手叫来了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 员工休息室里,一个孙兰瘫坐在老旧的单人沙发上,尽管距离早上那场枪战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她全身上下依旧是止不住地颤抖。 “你是孙兰吗?” 孙兰抬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我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找你了解一下当时现场的情况。”朱愚说着,坐到了孙兰对面。 “能说话吧?”朱愚问道,“我知道现在让你回忆早上的抢劫过程可能有些痛苦,但为了你死去的无辜同事,希望你可以克服。” “好的。”孙兰回答,声音非常细微。 “这伙劫匪是从哪个方向冲出来的?”朱愚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不要着急,你想好了再跟我说。” 孙兰仔细回忆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最开始的几个人是从东面,就是运钞车后面那里,也是他们先开的枪。 然后押运人员和我们所里的经警就也开枪反击了。 就在这时候,白牛街对面又突然杀出来一个蒙面人,车里那个押运员就是被他给打死的,押运队长老牛也被他打了一枪。” “看清楚那5个人的长相了吗?” 孙兰摇摇头,“没有,他们全都戴着黑色的头套。” “那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话?” “他们全程都没有交流,只有到最后跑的时候我听到他们喊了一句【你快点】。” “他是怎么喊的?普通话还是方言?” 孙兰仔细想了想,说道,“说的是方言,但不是我们全山这里的土话,更像是胜海话。” 朱愚发现了滑点,“你为什么要说像是胜海话?” 孙兰答道,“因为他们的发音跟《老娘舅》电视里不一样,但我肯定不是我们全山话。” 朱愚赶忙划上重点,胜海人,但哪个区县的暂不明确。 “我听说他们是坐一辆红色夏利车逃走的,他们一开始出现的时候,你看到这辆车了吗?” 孙兰答道,“那辆车就停在街对面。” “那你看到他们是往哪个方向逃走的吗?” 孙兰答道,“往西面开走的。” “对了,你和张雷是什么时候知道今天你们所里会来320万现金?” 孙兰的眼里闪过一些疑惑,但还是回答道,“我们俩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是谁告诉你们的?” “没人告诉我们,我们一般有个工作交接的本子,昨晚送库的人会登记写上今天的数量,今早上早班的人自己看就行了。” “昨晚值班的是叫李玉龙吧?” “是的。” “他这个人怎么样?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孙兰摇摇头,“我跟这个人不熟。” “好,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后续你如果又想起了什么,可以联系我。”朱愚在空白页上写下自己的号码,撕下交给孙兰。 孙兰点点头,又心有余悸地问道,“警察同志,这些蒙面人不会来杀我灭口吧?” “不会,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求财,而且都戴着头套你又没看到他们的长相。”朱愚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发现有人跟踪你,也可以跟我这边联系。” “谢谢。” 通过询问,朱愚对无名劫匪的站位分布有了大概的了解,考虑到东面的四人并不是开车直冲过来的,那这四个人一开始肯定在街面上等待过,这也就意味着,应该有人看到了这四个人的长相。 第96章 市局来人 朱愚从储蓄所出来的时候,宋平正指着一队的韩大鹏,“我给你两天时间,一定要把那辆红色夏利给我找出来! 向其他区县的公安局发协查通告,包括隔壁的越江省滨湖市,这伙人选择在这动手,多少有些看中这里的地理位置。” 宋局这样说也没错,朱愚记得前世专案组就是在滨湖市的一个村里发现了那辆已经烧的面目全非的红色夏利车。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的话,那个村子应该就在228国道旁,刚离开全山不远,好像叫长溪村。 希望这一世,他们的逃亡轨迹没有发生变化。 想到这,朱愚立刻说道,“我建议派人沿着228国道找找,从这伙劫匪的的行动来看,他们事先绝对是经过周密细致策划的。 那他们的逃跑路线也很可能是事先计划好的,案发现场开的这辆红色夏利应该会被他们丢弃,转而换别的方式逃跑。” 宋平和张庆峰对视一眼,立刻对韩大鹏说道,“大鹏,马上让人沿着228国道找一找路两侧的村庄,保证每辆车上有一个你们队的就行,其他人手我给你们协调。” “好的,我亲自带人去。”韩大鹏说完,便转身去找人布置任务了。 看着他焦急离开的背影,朱愚心里知道,这一世的韩大鹏在职业态度上也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已经不再是朱愚前世印象里的那个只会推卸责任的职场老油子。 所有人都在向好,那宋茜以后岂不是要当...... 想到这,朱愚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也得赶快进步才行啊! “宋局、张队,我们也去调查几个可能泄密的银行工作人员了。”朱愚说完,便带着二中队出发了。 与此同时,宋平和张庆峰亲自坐镇案发现场,开始组织人手对白牛街上的所有店铺展开排查,寻找形迹可疑人员的线索。 翌日一早。 全山县局局长韩锋,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宋平、刑侦大队队长张庆峰以及韩大鹏和朱愚,全都站在刑侦大队办公楼前,列队等候。 这么大的阵仗,不用想都知道是市局指导组来了。 几分钟后,两辆胜海市局的警车开进了全山县公安局的大院。 除去司机,车上一共下来7个人,清一色身着全新的95式警服,这套警服取消了领章,将警衔转移到了肩章上。 带队是朱愚的老熟人,胜海市局副局长陈胜利。 双方握了握手,又相互做了个简单的介绍,便直接移步到了全山刑侦的大会议室。 “同志们,开会前我先说两句。”陈胜利依旧是开门见山的风格,“鉴于517劫案情节异常严重,社会影响异常恶劣,市局决定成立517专案组,尽快侦破该案。” 稍作停顿,陈胜利继续说道,“专案组组长由韩锋同志担任,宋平同志和杨林同志担任副组长......” 杨林是市局刑侦三大队的队长,三大队名声在外,专办大案要案。 为了破案,市局这次也是下血本了,杨林还特意带了3名三大队的业务骨干。 此外,一同来的人里还有2名市局的痕检人员,都是枪械领域的专家。 全山一、二两个中队也被整体划入专案组,市局对于该案件的重视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咱也是出息了,这辈子就没办过这么大的案子。”韩大鹏小声说道。 “不是咱有出息,是咱这里的几个劫匪出息了。”朱愚打趣道。 看到张庆峰投来的嫌弃目光,两人赶紧识趣地闭上了嘴。 “下面我们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由副组长宋平同志主持。”韩锋的发言也非常简短,他不是刑警出身,知道自己的短处。 宋平站起身,来到一块写满了案情分析的硕大白板前,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 “我先跟各位简单梳理下目前所掌握的情况。 5月17日上午7点30分许,农业银行全山枫桥镇储蓄所发生劫案,5名劫匪持枪械作案,打死保卫科干事以及经警共计5人,抢走现金320万元。 根据当时现场员工以及目击路人的口供,那5名劫匪全部戴着黑色头套,冲刺速度极快,身手非常矫捷,整个作案过程只用了5分钟。 他们逃跑时乘坐的是一辆红色的夏利轿车,车牌号为海152xxx。 案发后,我们刑侦一队的同事立刻沿着劫匪可能逃跑的路线进行搜查,最终在越江省滨湖市下辖的长溪村一处滩涂旁找到了这辆夏利。 当我们找到这辆车的时候,该车已经被劫匪焚毁,技术科未能在车上提取到任何生物痕迹, 后经查证,该车牌是登记在一辆小货车名下的,该团伙使用的是假车牌。” 宋平语毕,会议室陷入了安静之中,针落可闻。 市局三大队队长杨林记录完最后一笔,开口问道,“劫匪使用的枪械有具体型号线索吗?现场提取到的弹壳做过检查了吗?” 宋平答道,“我们局的技术科正在检验,由于现场的弹头和弹壳数量实在过于巨大,暂时还没有结果。” 杨林笑笑,“市局这次特意安排了2位枪械方面的痕检专家,正好可以帮助你们技术科更快地完成检查。” 陈胜利出言打断道,“什么你们我们,破不了案就是517专案组的责任,更是我们整个胜海公安的责任。” 朱愚敏锐地注意到,陈局这是在给全山县局撑场面,看来全山三巨头里有人和他私交甚笃。 杨林能做到如今这位子,自然也不是个没情商的,当即表态,“是我思想上没调整过来,从今天起我一定好好配合韩组长和宋副组长,尽快把这个案子破了。” 短暂的插曲过后,案情分析会继续。 宋平回到座位,指着韩大鹏说道,“你介绍一下夏利车焚毁现场找到的痕迹。” 韩大鹏立刻站起身,大声说道,“那处滩涂有两道明显的车轮印记,这些劫匪应该事先将另一辆车停在那里,换车后再次逃跑的。 除了车轮印记外,我们还在现场找到了找到了几个脚印,根据鞋印来看,这些脚印是分属于2个不同的人。” “明明劫匪有5个人,为什么现场才找到2个脚印?” 第97章 他有嫌疑 提问的人是陈胜利。 韩大鹏显然没想到市局来的领导会提这样的问题,愣了好几秒钟才慌慌张张地回答,“陈局,我们在现场反复勘查了好几遍,确实只找到了两个人的脚印。” 这大鹏,人家哪是想听你回答这个,朱愚替他着急,赶紧小声提醒道,“人家是想知道有没有分散逃跑的可能性。” 可韩大鹏这会儿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压根听不清楚朱愚在说什么,传进他耳朵里的只有嘻嘻索索的呢喃。 不过好在韩大鹏脸皮够厚,当即找补道,“关于现场只有两个人脚印的情况,我和二队队长朱愚有过探讨,下面就让他来讲讲具体情况。” 说着,他一把将朱愚拽了起来。 “哟吼,去年刚毕业今年就当上队长啦。”陈胜利笑着打趣道。 “陈局您可别笑话我啦。”朱愚笑着答道,“下面我汇报一下?” 陈局微微扬了扬脑袋,示意朱愚往下说。 这一幕直接看傻了市局三大队的几人,陈局对这年轻人的态度,怎么能比对自家队长更好。 杨林猛地想起,这小子就是敲头案庆功宴坐在陈局身边的那位。 他并没有参与那起案件的专案组,但听其他同事提过这个小年轻在案件侦破过程中起到的关键作用。 原来这小子是全山分局的,加上宋平这个刑侦高手,自己在这个专案组里还是低调点,把注意力都放在案件本身上。 朱愚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凭借着一张脸,就替自家师父摆脱了一出办公室斗争,专注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关于现场脚印的问题,现场确实只找到了两个人的脚印,周边滩涂也没有人为抹除的痕迹,所以我和韩队一致认为,其他3名劫匪应该在中途就下了车。 我们已经安排人在228国道起始到发现夏利的长溪村段之间排查,寻找看到到劫匪下车或是可疑车辆的目击者。 鉴于228国道沿线布满了村庄和小路,这部分的排查还需要时间。” 陈胜利点点头,显然这回答更对他的胃口。 “我们继续。”宋平指着朱愚说道,“你继续说说对于银行内部人员的调查情况。” 朱愚点头,“由于枫桥镇地处全山和滨湖市的交界地带,地处枫桥的储蓄所通常都是运钞车的最后一站,车上的现金数量相对都是最少的。 从劫匪犯案的全过程来看,他们绝对是经过周密策划的,那他们就不可能不考虑到运钞车内现金数量的问题。 而案发当日,枫桥镇农行储蓄所申报的现金数量要远远大于平时,所以我们认为有人向劫匪透露了这一情况。 为此我们调查了预先知情的所有人,包括农行的金库主管、农行枫桥储蓄所的几名工作人员以及预约了大额取款的那家公司的相关知情人。 发现农行枫桥储蓄所有一名叫李玉龙的职员存在重大嫌疑。 他是案发前一天值班送走枫桥所当天现金的工作人员,清楚知晓第二天所里来会进来多少现金。 我们还发现,他从案发当天起就向所里请了4天年假,当我们找到他家的时候他已经不知所踪了......” “他家里人知不知道他的去向?”宋平问道。 朱愚摇摇头,“他不是全山本地人,独自在枫桥镇上租房居住,平时和储蓄所里的其他同事也不怎么来往,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我们已经向各乡镇的派出所发出了协查通告,要求他们留意李玉龙的行踪。 另外,宋茜正带人在他房子周围布控,一旦发现他的行踪会立刻实施抓捕。” 宋平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立刻搜查这个叫李玉龙的房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朱愚点头,“会后我立刻安排。” ...... 与此同时,全山县枫桥镇西大街,新民小区。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14号楼楼下,车里坐着宋茜、陆杰、王新星和杨浩。 14号楼302是李玉龙的租房所在,宋茜几人从昨晚起便在这蹲守到了现在。 陆杰瞪大双眼盯着单元门,生怕错过李玉龙的身影。 后座的王新星和杨浩则各自打着呼噜,为了保证效率,他们两两一组,三小时轮一次班。 宋茜轻轻拍了拍陆杰的肩膀,“不用绷得这么紧,只要能保证视线就行了。” 陆杰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不是没经验嘛。” 这一刻,宋茜终于相信了朱愚一直跟她说的【陆杰只是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我去给大家买点早饭。” “好的,你放心去吧宋队,这我盯着就行。” 宋茜点点头,准备拉开车门下车。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区道路的尽头。 “你看看那里。”宋茜拍了拍陆杰,“正在往这里走过来的那个人,是不是李玉龙?” 陆杰揉了揉眼睛,只见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刻意将帽檐压得很低,驼着背又双手环抱在胸前,呈现出防御姿态,还时不时回头张望几下。 “看不清他的脸。”陆杰说道。 宋茜立刻回头拍醒了王新星和杨浩,刚刚还是呼噜声震天的两人一下就清醒过来,齐声问道,“李玉龙回来了?” 宋茜指了指正朝14号楼走来的鸭舌帽,“这人很可疑。” 王、杨两人看了眼来人,也立刻发现了他的鬼祟,“看他进不进14号楼的单元门,进的话咱就先把他拿下。” 宋茜点头,“到时候我和老王跟进去,杨哥你和陆杰跑得比我们俩快,你俩守在楼下,防止他狗急跳墙跳窗逃跑。” “这小子好像发现我们了!”陆杰突然大喝一声,开门就朝那鸭舌帽扑了过去。 其他三人循声望去,发现对方确实像陆杰所说的那样已经在转身逃跑了。 宋茜用最快的速度开门下车,同时暗暗自责自己的不警觉,如果他真是李玉龙,要是被他跑了影响案情,那她宋茜可就成了专案组的罪人。 不过好在,陆杰比她想象的还要靠谱。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转瞬间就追到了鸭舌帽的身后,而后直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对方腰部。 鸭舌帽惨叫一声,顺势脸朝下倒在了水泥地上。 趁着这空当,陆杰立刻上前用膝盖死死顶住鸭舌帽的腰部,让他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你是不是李玉龙?!” “是! 你们不要抓我啊,我在筹钱了,给我点时间......” 第98章 李玉龙果然有问题 宋茜、王新星和杨浩三人小跑着赶了上来。 看着被陆杰思思摁在身上的鸭舌帽,杨浩俯下身,架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陆杰会意,立刻架住他的另一只胳膊,与杨浩合力将他抬了起来。 宋茜来到他的面前,一把将他头上的鸭舌帽给扯了下来。 李玉龙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脸上布满了惊恐,全身也正在不自觉地颤抖。 “李玉龙!”宋茜厉声呵斥道,“知道我们是谁吗?!” “知道,知道。”李玉龙整个人像是个霜打的茄子,“大哥大姐,我真的已经在想办法凑钱了,你们让我做的事我也做了,就再缓我一阵子吧。” 凑钱? 四人都发现了不对劲,这李玉龙怕是把他们当成要债的了。 宋茜亮出自己的警官证,“我们是警察,不是什么要债的。” 看清楚宋茜手上的证件之后,李玉龙的惊恐并没有消散,反而看着更加心虚了。 这下连陆杰都看出来了,这小子肯定有事。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宋茜呵斥道。 “我......我......不知道啊。”李玉龙犹犹豫豫地回答道,压根不敢看宋茜的眼睛。 可他很快发现,无论自己向左转头还是向右转,都有一张更加凶狠的脸正盯着自己,最终只能低头看地。 王新星作为二队最有经验的老大哥,当然是知道如何快速盘问嫌疑人的。 他从身后一把抓住李玉龙的头发,硬生生将他的脸掰正到了和宋茜面对面的程度。 “我们是县刑警队的,既然找到你了肯定是知道你干了什么,别在这装傻充愣!听明白了没有!” 李玉龙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为啥找我啊。” “你上班的储蓄所昨天早上被人抢了!”宋茜盯着李玉龙的眼睛,“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啊。” 李玉龙的双眼不停在眼眶里打转,虽然头部被抓着不能动弹,但他还是本能地想要逃避和宋茜眼神交流,这是说谎的表现。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好糊弄?!”宋茜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昨天你们所会有320万现金,你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谁了?!” “我...我...我...”或许是一时编不出理由,李玉龙只能来来回回重复着一个我字。 “既然他不肯说,那就带回局里好好审!”宋茜对其他几人说道,“我看他和劫匪就是一伙的!” 几人心领神会,七嘴八舌道, “连着审他个两天两夜,拿探照灯照着,我就不信他不招。” “我看还是直接打一顿。” 这是全都学会了朱愚唬人的那一套。 当然他们也清楚,这一套只能吓唬吓唬纸老虎,真遇到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也不会浪费时间。 显然,李玉龙属于前者,一听到又是疲劳审讯又是严刑拷打的,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也是没办法啊,是吕老二逼问我的,我要是不把运钞车里有多少钱的事告诉他,他就要打死我!” 此言一出,宋茜等人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本来只是想诈一诈,没想到这蔫了吧唧的真是内鬼! “带走!” 杨浩掏出手铐,将李玉龙的双手反铐在身后,和陆杰一起把他架上了那辆黑色桑塔纳的后座。 王新星主动走向了驾驶位,让宋茜可以在回去的路上稍作休息,毕竟先前李玉龙出现的时候是宋茜在监视。 至于陆杰,谁让他年轻呢,只能多辛苦一点了。 王新星:我真的不是拍马屁啊,我只是照顾妇女同志。 全山县公安局大院。 陈胜利站在刑侦大队的办公楼前,和专案组众人一一告别。 517劫案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已经开完,他并没有在专案组挂职,这次来纯粹是给两边做个介绍,顺便传达一下市局对于该案的重视程度。 “你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饭都不吃就要走了。”韩锋说着场面话。 “我下午还有个会,吃饭可就赶不上啦。”陈胜利握着韩锋的手,“等你们破案的那天,我一定亲自来吃你们的庆功宴。” 等轮到宋平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只是轻轻碰了碰,“侬伐要帮吾喇叭腔。”“晓得哩,侬放心。” 就冲这两人用方言对话的语气,朱愚就能肯定,宋局和陈局的关系绝对很铁,难怪陈局先前在会上会替全山分局说话。 就在两位老友告别的同时,一辆黑色桑塔纳直冲进了全山公安局的大院,粗暴地停在了刑侦大队办公楼前。 宋茜第一个跳下车,王新星第二,最后是押着李玉龙的杨浩和陆杰。 宋平看着几人冒冒失失的样子,开口训斥道,“你们干嘛呢?!” 宋茜这才发现办公楼门口站着的全是领导,立刻朝宋平敬了个礼,“报告!我们抓到了储蓄所的员工李玉龙,他承认自己前天晚上向其他人透露过储蓄所现金的事。” “赶紧审!”宋平朝几人摆了摆手,示意把人带进去。 陈胜利一看到宋茜就认出了她的身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丫头是你侄女吧?” “好好个大男人怎么像八婆一样。” 宋平没有正面回答陈胜利,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陈胜利答案。 “我怎么看着这丫头一点都不像她爸,反而跟你更像一点。”陈胜利忍不住打趣道。 “这话要是被我哥听到,你就会发现宋茜还是很像他的,他能打死你。” 说说笑笑里,陈胜利终于坐上了返程市局的警车。 宋平则立刻带着张庆峰赶到审讯区,观看李玉龙的审讯。 身为副组长的杨林也没有主动参与审讯,而是和宋、张两人一起在隔壁监听。 承担本次审讯工作的是朱愚和宋茜这对黄金搭档。 “李玉龙,你把枫桥储蓄所昨天会有320万现金的消息透露给了谁?” “吕......吕老二......”李玉龙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说全名!” “吕小明。” “他是哪里人?是干什么的?” “就是你们全山县人,是......是黑会分子......” “你为什么会和他有联系?” “我欠了他们钱......” “是高利贷吗?” 李玉龙点点头。 “出声回答问题!” “是的,前两年我缺钱,就问他借了一笔钱,谁知道根本还不完......” “你为什么要向他透露这个现金的消息?!”朱愚赶紧打断了李玉龙的诉苦。 “他要求的,他说哪天我们所里有几百万现金了就告诉他,他要是抢到了以后就给我免了借款。” “你是怎么通知他的?!” “bp机,我有他的bp机号码,前天晚上下班以后我就给他留了言。” “怎么留的言?” “我就说,明天所里有320万,记得来取。” 第99章 吕家兄弟 “你把消息发过去之后,他们有反应吗?”朱愚问道。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连续请了四天假?!” 李玉龙眼神躲闪,犹豫地回答道,“因为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到了这时候你还不老实!”朱愚突然猛拍了一下审讯桌,“是不是那5个开枪的人里还有你?!” 李玉龙听到这话,瞬间吓得连连摇头,“这我哪敢啊警官!我其实是......去赌了......” “在哪里?还有谁?” “在枫桥镇和西塔镇交接的一个农场里,叫西乐农场,那里的老板什么都能作证......”李玉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赶紧补充道,“警官,你们到时候可千万不要说是我把这个地方说出去的啊。” 朱愚冷冷地看着李玉龙,这人也是真傻的可以,就算他们不说,到时候人家老板一听警察问得是你李玉龙,不也什么都知道了嘛。 但他没空去管这种小事,继续讯问道,“你知道吕小明现在在哪里吗?” “我不清楚,真的不清楚。” “把他的bp机号报给我们。” “好的,12xxxx。” 审讯室隔壁。 “我认为必须立刻找到这个吕小明,把他带回来问话!”杨林对宋平和张庆峰说道。 “我给枫桥派出所的丁恒打个电话,既然是放高利贷的,他们派出所搞不好有他的消息。”张庆峰拨通了枫桥所丁恒的电话。 朱愚和宋茜敲开了隔壁房间的大门,“几位领导,我们二队申请立刻出发去枫桥镇,抓捕吕小明。” “你们知道吕小明在哪?”宋平问道,一旁的杨林也是面露疑惑。 “我们队的李娜之前就是枫桥镇派出所的,对这个吕小明有所了解。”朱愚说道,“这个吕小明还有个亲大哥叫吕小军,在枫桥镇上经营着一家歌舞厅,吕小明平时就在这个歌舞厅里看场子。” 张庆峰打完电话回到房间里,直接顺着朱愚的话往下说道, “这吕小军早年是靠打架斗殴起家的,现在虽然看着是做正当生意的,但暗地里应该没少在灰色地带游走,这个吕小明的高利贷业务也是替他干的。” “你立刻带人去这个吕小军的歌舞厅,最好先搞清楚情况再进去找人。”宋平对朱愚说道。 “我已经让沈毅和李娜去那家歌舞厅查看情况了,他们正巧在枫桥镇走访,这会儿应该有消息了。”朱愚说着,指了指响铃的电话。 “我是朱愚。”“好的,我知道了。”“你们不要擅自行动,等我们到。” 朱愚挂上电话,对几位领导汇报道,“搞清楚了,吕小明和吕小军此刻都在那家歌舞厅里。” 宋平,“立刻出发!” 杨林,“让徐翀、曹正和李金跟着一起吧,正好也相互熟悉熟悉。” 晚上八点半,枫桥镇新华路168号,金碧辉煌歌舞厅。 硕大的霓虹招牌在周边一片老旧的木制招牌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是一家典型的县城卡拉oK,犄角旮旯的地段,无不都透露着不正规。 朱愚等人的车刚到门口,便有人过来敲车窗。 “这里不让停车,开走!”两个联防队员厉声呵斥道。 朱愚没有着急下车,“你们联防队什么时候变成给人看门的了?”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联防队员被这一下嘲讽给气到了,伸手就要拉车门,“给老子下来!” 朱愚顺势用力一推,将那名想要扒门的联防队员推倒在了地上。 这些联防队员平时在镇上也都算是横着走的,哪里受过这样气,两人立刻拔出警棍,想要找回场子。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开车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的警官证,“县公安局刑警队的。” 一听是刑警队的,两名联防队员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气势,双双低垂了脑袋。 “把那警车里的人给我叫来!”朱愚对着一名联防队员说道。 他先前就瞥见十字路口停着一辆警车,那车上的片警大概率是给这两名联防队员领头的,看来这吕家兄弟平时也没少打点枫桥镇上的相关部门。 看来这歌舞厅的生意并不差,再加上高利贷,这吕家兄弟还有必要冒险去抢劫么?朱愚心里不禁打起了问号。 但不管怎么样,这两兄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抓了肯定是没错的。 “你们真是县公安局的?”警车上下来的人有些狐疑地问朱愚。 朱愚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里面有没有你们所的人?” “没有。” “那你们赶快离开,我们有抓捕任务。” 民警脸上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你们要在这金碧辉煌抓人吗?” 朱愚点点头。 “你可能不清楚,这里的老板吕小军,在全山县也算是号人物,在他的地盘抓人,可能会有领导过问......” 朱愚并没有搭理他,对着刚从里面出来的李娜问道,“人在里面吗?” 李娜点点头,“两个都在,还有几个打手。”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朱愚向二中队几人吩咐道,“掏枪!” 而后径直朝金碧辉煌的大门口走去。 宋茜、王新星、杨浩和陆杰立马都掏出了手枪,跟上朱愚的脚步朝里走去。 市局三大队的徐翀、曹正和李金相视一笑,也都各自从手包里掏出了手枪。 两名联防队员哪见过这架势,纷纷扭头看向那民警,“我们该怎么办?” 那民警没好气地答道,“我们能怎么办,回所里报告呗。” 他来这本就是领导的要求,总不能硬着头皮去阻止县局的刑警办案吧。 而且对方那架势,个个像是去火并的,他一个民警哪能管得上。 刚一进门,几个身穿保安制服的混混便拦了上来。 朱愚一把抓住那带头的,说道,“带我去见你们老板。” “我艹你......” 保安头头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来人手里那明晃晃的手枪,生生把后半句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身后的王新星立刻掏出警官证,对着那保安头头说道,“我们是刑警队的!哪个是你们老板?” 这保安头头虽然被吓得不轻,但也知道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不敢吱声。 沈毅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拍了拍朱愚的后背,“朱队,人在那里。” 朱愚随即望向了他手指的方向,穿过人头攒动的舞池,有个半圆形的卡座伫立在dJ台上方。 几个身着花衬衫的男人,正搂着女人推杯换盏,旁边还站了黄毛,看着就是打手混混的模样。 “抓人!” 第100章 你们很牛吗? “抓人!” 二中队几人立刻分两个方向朝那卡座走去。 朱愚直接迈步下到了舞池里,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从正面径直走向那个卡座。 市局三大队的几人跟在朱愚身后,同时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大厅的灯光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忽明忽暗,舞池里的人都在忘我地扭动着身体,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看到王新星和宋茜为首的左右两队已经靠近卡座,朱愚也立刻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出现在了那几个花衬衫的正前方。 推杯换盏的几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这卡座突然被几人给包围了。 “哪条道上的兄弟?寻仇还是谈生意?” 坐在正中间的花衬衫开口问道,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副老大的做派。 不用想都知道,这位应该就是歌舞厅老板吕小军。 “你就是吕小军?”朱愚盯着吕小军的双眼,反问道。 站着的几个黄毛见状,纷纷觉得这是自己上位的机会,叫嚣着朝朱愚围拢过去。 领头的那个刚靠近朱愚,就被狠狠踹了一脚,而后痛苦地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下腹吱哇乱叫。 朱愚顺势亮出证件,“警察,跟我们走一趟。” 没等吕小军有所反应,他身边一个寸头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你们那个所长丁恒都不敢来金碧辉煌找我大哥的麻烦,你们几个是不是活腻了?!快给老子滚,不然老子不客气了。” “你就是吕小明?” “就是老子!” 朱愚正愁不知道哪个是正主,没想到他自己跳出来了,当即对左右说道,“拷走!” 王新星和杨浩此时已经绕到了吕小明身边,一人控制住他一只手臂,将手铐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由于两人的动作十分迅速,以至于等吕小军这边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吕小明已经被王杨二人拖拽出了卡座。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不想活了,快给老子松开!” 虽然被拖拽的姿势很狼狈,可吕小明的嘴依旧是硬的,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 朱愚把枪抵在吕小明的前额上,冷冷的问道,“叫这么凶,你是不是想拒捕?” 吕小明虽然恶名在外,但也从来没被人用枪指过脑袋,当即不再敢出声,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朱愚,以保持他金碧辉煌二把手的最后尊严。 “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吕小军冷笑着喊道,“手里有枪了不起吗?你敢开吗?!有本事就把我这的人都打死!” 这话不是说给朱愚听的,而是说给那些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混混听的。 这些个没挨过国家机器铁拳的小年轻们个个以为自己是还没搏上位的陈浩南,瞬间热血上涌,冲着朱愚等人叫嚣道, “公安没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他们丁所长见了我们老板都还得赔笑脸呢,他们算什么东西。” “干他们!” 面对这些手持棍棒刀具的混混,朱愚自然没有什么客气的道理,抬手就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刺耳的枪声响起,大厅里的客人瞬间意识到有人开枪,尖叫着朝门外跑去。 那些混混也没想到朱愚真会开枪,一时间全都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不敢向前。 其他几人也纷纷抬起手里的枪,对着四下左右。 朱愚把枪口下移,对准一个带头的混混,“还来吗?我给你个机会,你有胆子冲上来吗?” 那混混一脸凶相,手里握着把砍刀,看样子平时也不是什么善茬。 虽然此刻停在原地犹豫不前,但胸口却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明显是憋着火不服气的。 “没胆子?没胆子就滚一边去。”朱愚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带头的混混当下便觉得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一上头就举起刀朝朱愚冲了过去。 这正是朱愚想要的,对着那混混的大腿抬手就是一枪。 混混应声倒地,哀嚎着捂住自己的中枪的左腿,双手不一会儿便满是鲜血。 陆杰第一时间冲到那混混身边,一脚踢走了他手里的刀,将他控制住。 朱愚没再看他,转而举起枪口对准其他人,冷冷地说道,“谁还想要出风头的?来!我给你们机会!” 这些小混混哪见过这场面,全都呆立原地,不敢动弹。 稳住局面后,朱愚转头问吕小军道,“你是自己起来跟我们走?还是也想拒捕?” 吕小军的脸色一时间变得非常难看,如果自己乖乖站起身走了,以后怕是也没什么威信了,可如果自己暴力反抗,对面这警察是真敢开枪的,混混做到他这份上,已经是非常惜命的了,不敢轻易冒险。 思来想去,吕小军开口说道,“跟你走可以,但我要先打个电话,总可以吧?” 朱愚,“可以。” 吕小军想也没想便拨出了一个号码。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他立刻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巴,小声言语了几句。 而后,他抬起头问朱愚道,“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 朱愚轻蔑一笑,“告诉你的靠山,我们是517案专案组的,他要是想捞你,可以去县公安局找我们。”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听到了,立刻挂断了电话。 看着一脸错愕的吕小军,朱愚说道,“你是现在跟我们走?还是要继续打电话?” 吕小军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轻蔑态度,小声回答道,“我跟你们走。” 形形色色的警察,哪怕是刑警,他也没少打过交道,但狠厉成对面那个年轻人这样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外表看着斯斯文文的,下手却异常狠辣。 “拷走!” 随着朱愚一声令下,宋茜和李娜一左一右,反铐住了吕小军的双手。 所有的保安、混混全都自觉退到两边,给朱愚等人让出了道来。 他们全都耷拉着脑袋,再也没了一开始的狠厉。 吕家兄弟,以及带头闹事被朱愚打伤的那个混混,被专案组众人押解着,缓步向大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朱愚停下脚步,笑着对那些混混说道,“都记住,我叫朱愚,从今往后在全山地界,都给我小心一点!” 第101章 吕小明交代新线索 全山县公安局。 吕家兄弟直接被带进了审讯室,而那位中枪的混混,则被直接送去了医院。 对两人的审讯即刻开始。 朱愚和宋茜负责审讯弟弟吕小明,哥哥吕小军则由市局三大队的徐翀和曹正负责审讯。 朱愚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吕小明,白牛街农行储蓄所的案子是不是你做的?” “储蓄所?什么案子?”吕小明面露疑惑。 “前天早上有人抢了白牛街储蓄所,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朱愚反问道。 “啊?”吕小明脸上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诧,转瞬即逝,而后立刻笑着回答道,“这事我没听说啊,我一般都是白天睡觉晚上歌舞厅,平时也不怎么去白牛街那一块......” 朱愚,“那我们怎么听人说,你要抢白牛街储蓄所啊?” 吕小明,“这可不能乱说啊警官,我哪有这胆子啊。” 朱愚,“白牛街储蓄所有个叫李玉龙的,你认识吗?” 吕小明,“不认识。” 朱愚,“他口供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吕小明,“那小子欠我钱没还清,他肯定是故意陷害我的!” 朱愚,“你刚不是还说不认识李玉龙么?这会儿怎么又说他故意陷害你了?” 吕小明,“警官,欠我钱的人太多,我刚给搞忘记了......” 朱愚将自己的椅子拖到吕小明面前,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我刚刚并没有说李玉龙说了什么,你怎么就跳起来说他是在故意陷害你?” “我料想他也不会替我说什么好话,所以才这么说的。”吕小明辩解道。 “12xxxx,是你的bp机号码吧?”朱愚说着,转身从审讯桌上拿起一张纸,“我们从呼机台查到,李玉龙在5月16日晚上7点曾经给你留言,【明天所里有320万,记得来取】。” “我就知道这小王八蛋会卖我!”吕小明讪讪地说道,“警官,我那只是跟他开玩笑的,我没想到那小王八蛋会当真。” “你只是开玩笑的?”朱愚冷笑道,“也就是说这事压根和你没关系,是吧?” 吕小明点点头,“是的。” “如果真和你没关系,为什么你刚听到储蓄所被抢的时候脸色会那么不自然?!为什么一开始要否认认识李玉龙?!”朱愚猛地提高了嗓门。 “我真的只是怕麻烦,警官你相信我。” 朱愚发现,吕小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躲闪,这意味着他大概率没有说谎。 但他不明凭借自己的观察就乱下判断,“既然你说不是你,5月17日上午7点到10点你在哪里?在干嘛?有谁可以证明?” “我在家里睡觉,就我一个人。” 这次,吕小明的眼神开始闪躲,他在说谎。 朱愚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咄咄逼人道,“既然没有人能证明,我们也能认为你就是劫匪,对吧?” 这样的问法显然有威胁或者诱供的嫌疑,但吕小明这样的混混显然想不到这一层,当即慌张地解释道,“我真没干抢劫的事啊警官!我那天早上,其实在王晓红家。” “就是说这个王晓红能给你证明?” “是的。”吕小明重重地点了点头,“但这事你们可千万别跟我哥说......” 朱愚立刻反应过来,追着问道,“这个王晓红跟你哥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哥的...姘头。”吕小明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声音细若游丝。 “把这个王晓红的家庭地址告诉我们。”朱愚说道,“至于告不告诉你哥,要看你配不配合我们。” 朱愚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吕小明最开始的那个惊诧反应,对于储蓄所劫案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警官,我真的......” “你别跟我耍滑头,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不把你和王晓红的事情告诉你哥。”朱愚没再和他弯弯绕,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 “别我我我了,你要是还不配合,就算王晓红能给你证明,你出去了,你哥能放过你吗?” 吕小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那群劫匪逃跑开的那辆夏利,是从我手上卖出去的。” 朱愚和宋茜终于知道吕小明为什么一直要遮遮掩掩的了,合着还有偷车的事,当即问道,“这车你是哪里偷来的?” 吕小明连连摆手,“车不是我偷的,我只负责卖,我们有渠道收赃车,改颜色做假牌之后再卖出去。” “你是怎么知道那伙人逃跑时开的夏利就是你卖出去的那辆?” “我手底下的兄弟那天正好在白牛街上,看见那辆车了。” “买车的人你认不认识?” “我不认识。” “那你能不能认出他的长相?” “我认不出来。” 朱愚把手抵在吕小明的额头上,厉声质问道,“为什么你认不出来?!” “因为我们没见到他的面。”吕小明诚恳地回答道,“我把交易过程跟你们说一下警官。 那个买家当时直接打电话到我们厂里的,就跟我们说要两辆现车,然后让我们把车开到了滨湖市的一个村里。 我们当时把车开到那里之后,按照他们说的,在河滩边的一条船上取走了钱,全程都没有见到他们的脸。” 朱愚立刻发现了几个滑点,当即问道,“他们当时问你买了两辆车?还有一辆是什么?” 吕小明答道,“还有一辆是黑色的富康,车牌号我记不清楚了,但是我们厂里都有记录,到时候我带你去翻翻。” “那条船长什么样?” “就是一条普通的水泥船,烧油的那种。” “还有什么特征?” “船舱的盖子,有一个铁锈的洞,在最中心,其他没啥特别的。” “这条贩卖赃车的路子,是你的生意还是你哥的生意?” “是我自己的。”吕小明看着朱愚,弱弱地问道,“我这算是戴罪立功吗警官?你们可以不追究我卖车的责任吗?” “你说呢?”朱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只能保证不会把王晓红的事告诉你哥。” “那也行,也行......” 吕小明连连点头,看来他是打心眼里害怕自己那亲大哥。 虽然这个吕小明不是抢劫的直接参与者,但他供述的线索绝对是有利于案件推进的。 朱愚和宋茜刚出审讯室的门,就看到宋平已经在指示韩大鹏,排查黑色的富康轿车。 朱愚当即走上前去,对宋平三人说道,“几位领导,我这还有个想法。” 得到几人肯定的眼神之后,朱愚继续说道,“吕小明刚提到,他是从船上取走的卖车款,有没有可能那条船就是那伙劫匪的?” “排查加一项,全县所有的水泥运输船!” 第102章 痕检结果表明,脚印有问题 全山刑侦技术科以及市局支援的两名痕检专家的共同奋战了两昼夜,终于将案发现场以及那辆红色夏利车弃置现场的所有痕检工作全部完成了。 翌日一早,全山刑侦会议室。 朱愚刚走进会议室,就看到王强正一根接着一根地不停抽烟,抽得头顶烟雾缭绕,仿佛像是在修仙。 市局的两名痕检则趴在桌上睡觉,任凭身旁烟雾缭绕,都不能阻止他们流哈喇子,可见是有多困。 朱愚坐到王强身边,给王强散了一根烟,小声问道,“多久没睡觉啦?” 王强直接用抽剩下的小半截烟头将朱愚递来的香烟点燃,讪讪地说道,“两天加起来睡了5、6个小时,老子都怕自己心梗脑梗。” 正说着,专案组其他人员陆续进到了会议室。 517案的第二次案情分析会正式开始。 这次的会议的主题是物证分析,就两处现场提取到痕迹的检验结果展开讨论分析。 市区的两位痕检人员都是传统的技术人员,并没有发言的意愿,所以介绍工作就落到了王强身上。 排除银行保卫科以及经警的弹壳之后,剩余所有的子弹(包括法医从5名死者身上取下的弹壳)均为7.62毫米口径。 弹壳形状是“瓶形”的,即弹壳口部收缩,以便容纳直径较小的弹头。 结合现场目击者的证词,可以确定5名劫匪所使用的都是54式手枪,由于握把上有一颗黑色的五角星,它在东南亚地区还有个响亮的名号:“黑星”。 而后,王强又介绍了两处现场的脚印情况, “我们分别在夏利车附近以及运钞车车厢内提取到了2个组不同的脚印。 经过对比,其中两组41码的脚印是出自一个人的,也就是说,我们目前所掌握到的脚印是出自三个人的。 就这些脚印,我们发现了以下几点情况: 三人穿着的鞋款是一致的,鞋底部均为浪花形状,所有浪花的形状和间隔全都一致,应该是来自同一款运动鞋。 此外,还有一个共同点,这三个人的步宽都大于正常人,而且脚印都是外深内浅的。 双脚外侧的印记非常清晰,内侧的则相对略浅,且存在部分缺失。” 朱愚首先反应过来,问道,“这三个人都是o型腿?” 王强点点头,“是的,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罗圈腿。” 李娜站在会议室的几块大白板前,随时将王强所说的简化成书面信息,补充道身前的白板上。 经过朱愚的言传身教,她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制作案情分析板了。 “三个人全都是罗圈腿?这未免也太巧了吧。”杨林说道,“这应该是个调查方向。” 说完,他也没忘了问宋平的意见,“宋局,你觉得呢?” 虽然都是副组长,但他毕竟是客场作战,该给的尊重可不能少。 宋平点点头,对专案组众人说道,“大家都想想,什么样的人群符合这特征。” 大多数人都把头埋在面前的笔记本里,有的人是真的在认真记录,而更多的人则是在苦思冥想,顺便躲避领导点名的眼神。 “各位,我这里有个想法。” 在听到朱愚的声音之后,那多数人如蒙大赦,立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想到一个群体应该符合o型腿的特征。”朱愚大声说道,“足球运动员。” 看着众人狐疑的目光,朱愚继续说道,“我看过一篇研究论文,职业足球运动员群体中出现o型腿的比例要远高于普通人。” 朱愚确实看过这样的论文,因为他重生前曾经代理过一起足球运动员的阴阳合同和离婚纠纷。 为此,他专门研究过职业足球运动员这个群体。 足球运动员从小接受高强度的足球训练,可他们骨骼和生长板(骨骺线)尚未闭合、腿部却仍处于发育阶段的时期。 长期、重复地使用特定肌肉群和承受特定方向的力,会影响骨骼的生长方向,久而久之,可能导致胫骨和股骨朝着外侧弯曲的方向发育。 另外,职业球员拥有极其发达的大腿肌肉,尤其是股四头肌和腘绳肌。 当这些肌肉异常强壮时,它们对大腿骨(股骨)和小腿骨(胫骨)产生的牵拉力也更大。 这种强大的、不平衡的力,也被认为是导致骨骼轻微变形、加剧o型腿的一个因素。 当然,朱愚对职业足球运动员的o型腿成因并不记得那么清楚,只能举例道,“不信你们去看饭之意、祁红、吴成英,哪个不是o型腿。” 1995年的胜海,这些人是当之无愧的明星,专案组所有人稍加回忆,纷纷肯定了这个想法。 “难道你想说,抢劫储蓄所的是那些职业足球运动员?”徐翀问道。 “不一定是现役职业足球运动员。”朱愚继续分析道,“去年全国联赛职业化以后,胜海很多区县体工队的球员都被迫退役或者分流去了半职业队。 我们市很多大型工厂、公司,都有养半职业足球队的传统。 那些球员也都是从小参加专业足球训练,但由于种种原因没踢上职业的。” “这些企业养足球队干嘛呢?参加比赛?”张庆峰问道。 朱愚点点头,“我们胜海市每年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各类足球比赛,比如市运会、陈元帅杯、以及今年刚刚开始举办的延锋杯等等,有些企业是非常看重这一块荣誉的。 这些球员平时的身份都是公司员工,被安排在不太重要的岗位上,每周固定参加训练,有比赛的时候则出去踢比赛。” 朱愚之所以对胜海的业余足球比赛情况如此熟悉,是因为重生前的他也是个深度足球爱好者,效力于他们律协的足球队。 有一年,律协足球队参加延锋杯五人制足球赛,小组赛首轮遭遇了一支叫阿吉物流的球队,对方嘻嘻哈哈之间就踢了他们一个15比0。 为此,他专门去了解了这支球队的情况,才知道人家压根全是职业球员。 以为对方是快递员,没想到是前职业球员。 “排查这条线索,可能需要麻烦杨队。”朱愚主动说道。 “嗯?”杨林疑惑地问道,“需要我怎么配合?”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去市足协查近两年的半职业队注册和参赛情况。” 杨林当即明白了朱愚的意思,他毕竟是市局当差的,找市足协肯定比全山县局的方便。 “行,这条线就交给我。” 刚一散会,朱愚的电话响了。 “小朱,我们找到协查通告上的那辆黑色富康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余光明洪亮的声音。 “老余,我们马上赶过来,你盯紧就行了,注意安全!” 第103章 黑色富康出现,抓捕发生意外 庭林镇中兴街。 这是一条沿河的街道,堪堪够两辆车交汇而过。 标注为157号的蓝底白字门牌,歪斜地挂在一座小院的门口。 小院内是一座三开间的平房,东侧突出一间,呈L型。 平房的正门口,竖着块一人高的灯牌,虽然此时天是大亮,这块写着国荣录像厅的灯牌却依旧是醒目的。 庭林镇派出所的公安,蹲守在小院围墙两侧,死死盯着小院里停着的那辆黑色富康。 这下可给小朱他们惹麻烦了。 余光明一边观察着小院内的情况,一边暗暗自责着。 接到县局的协查通告后,他一早就把所里空闲的民警全部派上了街,寻找一辆车牌号是海A的黑色富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庭林所和县局刑侦队有缘。 没一会儿的工夫,真有民警找到了那辆黑色富康车的下落。 他记得协查通告上的嘱咐,该车主可能随身携带武器,故而让发现车辆的民警不要冒头,固守待援。 他自己则马上通知了朱愚,并立刻带人赶到此地,支援那位形单影只的民警。 根据那民警的汇报,他是在路上看到的这富康车,一路尾随到了这里。 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独自一人进到了这间录像厅里。 余光明原本按照朱愚的叮嘱,带人盯着院门口,等待着517专案组的到来。 可谁知,副所长陆辉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竟然早于专案组赶到了现场。 刚到现场,他就责问余光明为什么不带人进去抓捕。 余光明向他解释说里面的人非常危险,可能随身带着手枪。 谁知听到这消息后,陆辉当即表示应该找个便衣进去查看情况,不能等县局的同志到了,连录像厅里有几个人都不清楚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余光明只能照办。 可当他嘱咐队里一名便衣小心进去探查的时候,陆辉却突然自告奋勇说由他亲自进去探查。 虽然不清楚自家副所今天为什么这么勇,可余光明能怎么办呢,只能执行命令。 可谁知,陆辉刚进去没两分钟,平房里便传出了一声枪响。 紧接着便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都他妈别进来,谁敢冲进来我就打死你们同事!” 余光明那叫一个悔啊,后悔自己没拉住突然热血上头的自家副所,直接嘉奖的局面变成了问责。 就好比新娘子的花轿都到家门口了,新郎正要抱着进门的当口,脚下一个绊蒜,新娘当场没了,喜事成丧。 正想着,录像厅的大门被打开了,陆辉的身影首先映入众人眼帘,夏利车司机站在他身后,露出小半个脑袋。 司机整只左手环着陆辉的脖子,同时用右手上的枪抵住陆辉的脑袋。 “全都让开!不然我就打死你们领导!” 在场的庭林所民警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余光明,压力瞬间来到了老余这边。 经过不那么激烈的思想斗争,余光明最终决定还是人命为重,准备下令让那司机离开。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飞驰而至,刹停在了小院大门口。 是专案组到了。 朱愚一马当先,刚下车就看到了司机劫持陆辉的场面,当即大喝一声,“赶快放下武器!不要伤害人质!” 专案组其他人见状,也都立刻掏出枪来,和那司机形成对峙。 他们都是办过大案要案的刑警,面对这种凶恶的罪犯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置。 “你们都把枪放下!不然我就打死你们领导!”那司机的语气依旧凶恶,却也透露出几分胆怯。 “你要是打死了他,谁来替你挡子弹?”朱愚大喊道,“你打死了他,他能是烈士,而你肯定被枪毙!” “那你们不要逼我!不然把我逼急了我真的跟他同归于尽!” “好好好。”朱愚把枪口抬高,以显示自己不具备攻击性,“你先冷静冷静,不要擦枪走火,我们再慢慢商量。” 双方就这样陷入了僵持,虽然不似刚才那般剑拔弩张,却是真正进到了意志力层面的比拼。 压力来到了朱愚这边,那司机还有妥协投降的选择,可朱愚却没有。 杨林悄悄绕道朱愚身后,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想办法分散他的注意力,我找机会击毙他。” 朱愚没有回头,微微点了两下头表示知道了,如今这局面,还是得以人质的性命为重。 何况市局三大队的队长要亲自出手,他的业务能力朱愚自然是信得过的。 “兄弟!”朱愚冲司机喊道,“听口音是全山本地人吧?” “关你什么事!你要么放我走,不然别跟我废话!”司机恶狠狠地回答道。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同伴呢?” 司机不再回应,可朱愚没有停下言语。 “要不这样,你放下武器投降,再把其他4个人的行踪告诉我们,我们专案组给你求情,怎么样?” “大家都是本地人,我肯定不会骗你,我实话不怕告诉你,你们5个人的底细我们都摸得七七八八了,不然我们怎么会找到你呢。” 在朱愚不管不顾地碎碎念之下,司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犹疑。 朱愚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他相信杨林也看到了,不会轻易开枪。 于是他准备再接再厉,继续劝导那司机。 就在这时,陆辉突然用后脑勺狠狠砸向了那司机的面部,而后顺势一个转身,挣脱了司机左手。 这样的情况下,杨林果断选择了开枪。 砰的一声过后,司机和陆辉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由于两人堆叠在了一起,专案组众人不敢再开枪,立刻冲上前去,预备将那司机控制住。 可当众人刚跨进院门,便又听到了一声枪响。 而后,只见司机瞪大了双眼,整个瘫软在了陆辉的身上。 “没气了。”首先赶到两人身边的杨浩探查过后,对着朱愚几人说道。 紧随其后的几人,一起把那司机从陆辉身上架起,让他立刻爬出来。 陆辉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满脸惊恐,手上还握着司机劫持他的那把手枪。 第1章 重生1994,重回灭门案发现场 “新兵蛋子就是新兵蛋子,这么点血都能吓晕过去。” “小点声,小伙子第一次出外勤,害怕很正常。” “就是,人可是宋局亲自去市局要来的警校优秀毕业生,欠缺经验而已。” “你们这些个大男人怎么也跟娘们似地嚼舌根......” 朱愚被周围的嘈杂吵醒,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两眼发黑,胃里更是犹如翻江倒海,让他不自觉地发出干呕。 “这闷倒驴的后劲儿可真大,还有那帮王八蛋也太不地道了,把老子灌醉了就随便往街上丢。幸好现在社会治安好了,要是搁到90年代初,老子身上这衣服估计都能给人扒了......”朱愚一边吐槽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掏手机和烟。 可当他把手伸进口袋后,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艹,都2025年了还有人敢当街偷东西!连没抽完的半盒烟都不放过!” “一个人瞎嘀咕什么呢!”一声低吼将朱愚的自言自语打断。 朱愚只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可这明明是他第一次来北关省,而且印象中也没什么同学朋友在这生活。 想到这,朱愚用力揉了揉眼睛,让原本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 张庆峰,胜海市公安局全山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他从警生涯的师父。 可眼前的师父却又和他印象中的样子不同,老头儿脸上没有皱纹,头顶也是一片乌黑锃亮,完全一副精壮中年人的模样。 更让朱愚震惊的是,张庆峰身上的警服竟然是橄榄绿色的! 朱愚一眼认出那是89式警服。 “你看看自己这怂样,一个大小伙子竟然能被血迹吓晕过去,以后出去别说我是你师父,老子可丢不起这个人!” 血? 吓晕过去? 这是朱愚第一次出外勤时候的丢人表现,被张庆峰来来回回说了几十年,即便后来他脱下警服当了律师,师父也没少拿这事开他玩笑。 我这是酒精中毒出现幻觉了? 朱愚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直到掐出两道血红色的手指印才停下。 强烈的痛感传来,让朱愚确定这不是幻觉。 所以...... 我重生了?! 还回到了第一次出外勤的时候?! 回到了1994年?! 朱愚记得那是一桩灭门杀人案,屋主老夫妻、他们的儿媳妇以及未成年的孙女全都被乱刀砍死。 现场没有找到一点犯罪嫌疑人的痕迹,而且他们刑警队经过走访调查,确认被害人一家都是老实本分的日子人,老夫妻的独生儿子工伤去世后,儿媳便卖了县里的房子带着孙女回到农村生活,一家人都是好脾气,从不跟左邻右里吵架结仇,邻里关系非常和睦,社会关系也非常简单,基本不存在仇杀的可能性。 于是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笨办法:大筛查。 经过几轮摸底筛查,这宗命案最终被定性为流窜犯作案,直到朱愚重生前都还没被侦破...... “老子跟你说话呢!”张庆峰的低吼打断了朱愚的回忆。 “哪能是被吓的啊师父,我那是因为今天没吃早饭,低血糖。”朱愚嬉皮笑脸地回答道。 上一世,刑侦专业第一名毕业的自己起初压根瞧不上张庆峰这位保卫科出身的野路子师父,没少给他老人家甩脸色,老头当然也没惯着他,一天至少骂他三回。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直到一次缉毒行动中,张庆峰替朱愚挡下毒贩的刀子后才开始改变。 重活一世,朱愚很想从一开始就弥补自己的错误。 “嬉皮笑脸的像什么样子,去看看宋茜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好的,师父,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记下来回去问您。” 这便宜徒弟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张庆峰有些意外,明明早上出警的时候还对自己一脸的不耐烦,怎么这会儿知道尊重自己了?难道是刚才晕倒磕坏脑袋了?看着朱愚离开的背影,张庆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有些上扬。 朱愚来到孙女房间,和宋茜打了声招呼后便按照她的要求分头做起搜证工作来。 小女孩的尸体已经被运走,可满墙满地的血迹依旧让朱愚不自觉地皱眉,虽然两世为人都没亲眼见到那个小女孩的尸体,但朱愚清楚记得她的惨状:颈部大动脉被割裂、腹部有两处贯穿伤。 和那三个成年被害人不同,小女孩的手脚没有任何伤痕,那意味着她没有抵抗,大概率是在睡梦中被杀害的。她压根没有看到凶手的长相也不知道行凶的过程,可即便如此凶手依旧没有放过她。 看着书桌上照片里小女孩明媚的笑脸,朱愚暗自发誓这次一定要抓到那个毫无人性的畜生! 两人来回搜寻了好几遍小女孩的房间,没找到一点指纹或者鞋印之类的可以辨认凶手身份的痕迹。 书桌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书本和纸笔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她的储蓄罐被砸碎在地上,碎屑夹杂着一些分、角的小额硬币散落在地上。 “这帮畜生连孩子的储蓄罐都不放过!”宋茜咬牙切齿道。 循着宋茜的声音,朱愚再次把目光投送到地上,看着裂成几块的招财猫底座出了神,从碎裂的轮廓来看,那底座是六角形的...... “茜姐,帮我一下!” 朱愚敢肯定他在先前的搜证过程中并没有在书桌或者床头柜的表面发现摆放这个六角形底座储蓄罐的痕迹,他要确认这个储蓄罐原先摆放的位置。 经过一番查找,两人最终确认储蓄罐的摆放位置是书桌下方的柜子,薄薄的灰尘包围下有一块清晰可见的六角形,更令两人感到奇怪的是,储蓄罐的外侧还摆放着小女孩的玩具。 看到这一幕后,朱愚几乎可以确认他们前世的侦查方向是错的。 宋茜脸上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从警三年且是专业院校毕业的她也已经想明白了朱愚想要搞清楚储蓄罐摆放位置的目的。 “所以凶手应该是被害人一家的亲戚或者朋友,是吗?”宋茜满脸严肃地问道。 “嗯,因为入室盗窃或者抢劫的陌生人,不可能知道一个储蓄罐的确切位置!”朱愚笑着回答道。 第2章 一定是熟人作案 【全山县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大家都说说各自在案发现场有什么发现。”刚回到办公室,张庆峰便马不停蹄地招呼全队分析案情。 “我先说吧。”首先开口说话的是韩大鹏,三十多岁,是队里的老人。 “我和小张查看了被害人张定华、俞来宝夫妇以及被害人肖华的卧室,两个房间的柜子抽屉全都被人为翻动过,我们没能找到任何的财物,应该全都被凶手带走了,所以我判断凶手最初潜入张家的目的是为了行窃......” 其他几个在案发现场搜证的警员随后也各自分享了他们的发现,看法也和韩大鹏一致,都认为凶手是因为入室行窃被张家人发现后才冲动杀人的。 “你们俩有什么发现么?” “被害人张欣然的储蓄罐被砸碎在了地上......” “这么看来我的判断没错,这凶手去张家的目的就是为了钱,可能是在偷盗过程中被张家人给发现了所以才临时起意杀人......” 宋茜一句话没说完,韩大鹏又一次开始强调他冲动杀人推论的正确性,这大哥仗着自己是队里的老人,素来不尊重年轻人。宋茜和朱愚,一个从警两年半一个从警不到一个月,他更是完全不放在眼里。 宋茜习惯了韩大鹏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只能先停下发言,想着等他发表完高谈阔论自己再继续汇报,可重生归来的朱愚才不想惯着这“老资格”,而且前世几年的相处记忆让他清楚知道这个“老资格”的斤两,除了资历其他一无是处,还没有担当,欺软怕硬。 “韩哥,宋茜的话还没说完。”朱愚打断了韩大鹏的高谈阔论,“而且我们的看法跟你不一致。” “哟~我怎么把队里的刑侦高材生给忘了,快说说你的高见~”韩大鹏阴阳怪气地说道,脸上满是不悦和轻蔑。 “我们认为凶手是张家人的熟人,大概率是张家的亲戚,很亲的亲戚。” “啧啧啧~高材生还真有不一样的看法啊,合着我们这些老刑警的办案经验加起来都不如你呗?”韩大鹏愈发阴阳怪气。 “我在探讨案情,难道和韩哥有不同看法也不能说?说出来就是不尊重前辈老刑侦?还是韩哥单纯想搞对立,好排挤我这个新人?” “我需要针对你一个新人?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嘭!!! 张庆峰将手里的搪瓷杯重重拍在桌上。办公室瞬间恢复了安静,落针可闻。 “为什么你们俩会认为这是熟人作案,说说理由。”张庆峰看着朱愚说道。 朱愚和宋茜交换了个眼神,而后开始叙述自己的发现和推论,“被害人张欣然的书桌和衣柜都非常整齐,没有任何被翻动的痕迹,凶手在没有翻找的情况下就准确地找到了张欣然藏储蓄罐的位置。” “你这个推论太片面了,如果储蓄罐就摆放在明面上肉眼可见的地方呢?”韩大鹏插话的老毛病又犯了。 “韩哥质疑的对,但我和宋茜也没忘了先确认储蓄罐摆放的位置。这个储蓄罐一直被摆放在死者张欣然书桌下柜里,而且是柜子靠里的位置,外部还有别的玩具小摆件遮挡。” “怎么确认的?”张庆峰问道。 “储蓄罐的底座是六边形的,柜子里的灰尘印和底座吻合。宋茜拍了照片,只是还没来得及冲印出来。” “那只能证明储蓄罐长期被摆放在柜子里,可如果正巧案发那天张欣然把储蓄罐拿出来放在桌上又忘记放回去了呢?”张庆峰再次质问道。 朱愚突然发现自己这师父还是个护短的主,看似在刁难他,实则是让他的推论更站得住脚,毕竟只有那种极端情况才能推翻他的结论。 只可惜前世的自己是个毫无情商的愣头青,非但没看出师父的用心良苦,还动不动跟他对着干把他气得不轻。 放心吧老头,这一世我肯定会当个好警察的! “不排除张队说的这种可能,接下来我说说第二个佐证。” 听朱愚这么说,宋茜脸上露出了惊奇的神色,哪里来的第二个佐证? 朱愚无视了宋茜投来的诧异目光,向队里公认最细心的李金明提问道,“李哥,你在门口坝子上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咸菜对吧?” “是的,我在袋子上提取到了半枚指纹,交给技术科化验比对了,但检验结果没那么快。” “指纹暂时不重要,我想说的就是这袋咸菜本身。我们这家家户户腌咸菜都是用菜缸,平时要吃的时候也是直接去菜缸里取,大门口有一包塑料袋装的咸菜,不觉得很突兀吗?” “你是想说,这包咸菜是张家人装了要给人带走的?而张家送咸菜的那个人就是凶手?”宋茜首先反应过来。 朱愚前世和宋茜交往不深,只记得她后来一路升到了市局副局长,听说是因为她有个高官的爸,现在看来这妹子自身的业务能力也并不差。 宋茜的话非常跳跃,听得其他同事都云里雾里的,眼看他们还是一脸疑惑的模样,朱愚赶紧说道,“这包咸菜应该是张家人给凶手的伴手礼,所以我推断凶手并非是陌生人。而且,一般都是亲近的人之间才会在对方临走的时候让带点咸菜之类的小东西,所以我推断凶手是张家人的近亲。” 朱愚说到这,所有人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包括韩大鹏。 “不愧是高材生,这个方向确实该调查。”张庆峰夸了朱愚一句,随后立刻开始分派任务,“我就说几点:1、局里已将623杀人案定性为特大刑事案件,由宋局亲自督导办理,所以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力争做到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2、全队分为五个小组,明天起分头摸排李家的亲朋好友,分组和各自的走访名单在这里,务必要做到细致全面。” 朱愚和宋茜直接被张庆峰点名,由他亲自带着进行任务。 这调查方向和朱愚前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作为一名重生者,他的蝴蝶翅膀成功地扇动起了变化。 回到宿舍,刚洗漱完毕躺上床,朱愚眼前再次浮现出了张欣然的笑脸和满墙的奖状,这个优秀的女孩原本可以拥有美好的人生,可这一切都被凶手给毁了,重活一世,他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以告慰这一家子可怜人的在天之灵。 第3章 锁定嫌疑人 1994年,街面上的摄像头数量少得可怜,后世那些先进的刑侦技术要么还没被发明出来要么还没普及,所以那时代的刑警办案大多数时候只能靠两条腿到处跑,再通过收集到的有限的资料进行推理分析,找出真相。 为防止打草惊蛇,刑警支队在走访张家亲戚时统一了口径,称这次摸排只是例行走访调查,所以张庆峰才想着亲自带朱愚和宋茜,以免年轻人因为经验不足露出什么破绽惊动了凶手。 通过走访过程,刑警支队逐渐掌握了张定远一家的情况。 老爷子是全村第一个万元户,还是个善良的热心肠,村里人家有个红白事都会主动上门帮忙掌勺,还有两户生活困难的孤寡老人也时常受他接济。 俞来宝则是全村出了名的好脾气,连和左邻右舍大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更不用说吵架急眼了。 老夫妻俩只有一个儿子名叫张爱军,婚后一直在县城生活,两年前在下班路上遭遇车祸去世,从那以后他们的儿媳肖华便带着女儿搬回了村里和老夫妻俩一起生活,肖华没有固定工作,平时会去村里的小工厂做些临活,工厂没活的时候除了下地干农活外基本不出门。 这些情况和朱愚记忆中的基本一致,前世他们刑侦大队也是基于此排除了仇杀的可能性,从而开启了大海捞针般的大摸排。 两天后,623杀人案的第一次正式案情分析会正式召开,会议由全山分局副局长宋平亲自主持。 宋平也是刑警出身,是胜海市着名的刑侦专家,全程没有官僚式的废话,所以会议过程推进得非常快。 “情况我都了解了,接下来一起讨论下这份名单里,哪些人有作案嫌疑。”宋平说着,指了指桌上的走访名单。 宋平的提问打了刑警队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才刚完成走访调查,本组外的调查结果也是在刚刚的会议上听来的,这时候就要他们基于有限的信息做推断分析,对他们来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我听说是朱愚同志提出将死者一家的亲朋好友列为重点嫌疑目标的,那小朱你就起个头吧。” 见没人主动站出来发言,宋平第一个点了朱愚的名字。 “好的宋局,那我说说我的看法。” 朱愚大大方方地站起身,开始讲述自己的推断,宋平看在眼里,对这个刑侦高材生的欢喜不免又多了几分。 “结合先前听到的所有资料,我认为嫌疑最大的是张定远的外甥——朱志强。” 会议室内就立刻响起了一些小声议论,在其他人看来朱志强的嫌疑应该是最小的,凶手拿走张家所有财物的举动明显是为钱犯罪,可朱志强不缺钱,他有自己的工厂。 “所有人的口供里只有朱志强提到了张定远儿子车祸身亡的赔偿金,他还知道这笔赔偿金有5万元。所以我推断案发当天的情况可能是朱志强前往张家借钱,被张定远拒绝后因愤怒而冲动杀人。” “朱志强是我负责走访的,我来说两句。”韩大鹏清了清嗓子,“我认同小朱同志凶手借钱不成冲动杀人的推断,但小朱同志刚刚可能没仔细听,朱志强有一家五金加工厂,他并不缺钱......”当出头鸟的胆子他韩大鹏是没有的,可在领导面前彰显“专业”再顺便踩一脚新人他是很乐意做的。 韩大鹏说完,还不忘对着朱愚露出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朱愚并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悦,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韩哥你这是惯性思维,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有厂并不代表他不缺钱。” “你这是在诡辩,他有自己工厂,有小汽车,连抽的烟都是中华,这样的人会缺钱?” “工厂、车子都是资产,不是流动资金,而且你也说了,他连香烟都要抽中华,说明他日常开销很大,这样的商人一旦流动资金出了问题,就会比普通工人更缺钱。” 朱愚这段的话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大石,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他竟然毫不客气地说队里的老法师韩大鹏犯了经验主义错误,竟然说有车有厂的老板可能会比普通工人更缺钱,在国家经济尚不发达的1994年,即便他们是社会地位较高见识较广的刑警,对朱愚的说法也是完全没有概念的,不像后世短视频发达的年代,富豪们的家底都被扒得一干二净,大都成了负豪。 咚!咚! 宋平敲了敲桌子,讨论声随之停止。 寂静声中,宋平转头问一旁的张庆峰道,“老张,你什么意见?” “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即监控朱志强,只要查明他的资金状况确实存在问题,就立刻抓他回来审讯。” “就这么办,具体任务等会后由老张你布置,散会。” 宋平说完,拿起茶杯笔记本就往外走,他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同了朱愚的推断的,看来这个警校的高材生确实是个好苗子,不枉自己费尽心思从市局把他抢来,这小子的到来肯定能改变全山刑侦目前死气沉沉的状态。 领到任务的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不一会儿的工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张庆峰和没领到任务的朱愚。 “师父你不会是怪我越级跟宋局汇报所以不给我安排任务吧?”见会议室里只剩下自己和张庆峰,朱愚半开玩笑地问道。 “是啊,还准备给你穿小鞋。” 这话朱愚压根就不信,张庆峰如果真怪他越级汇报的话,刚刚在案情分析会上就不会用实际行动支持他了,他的那句调查监控朱志强实则是在给自己背书,否则宋局大概率还要再听听别人的分析。 “您就别吓唬我啦,是不是对我另有安排。” “还算有点小聪明。” 张庆峰从笔记本里抽出两页纸递到朱愚面前,标题是【关于组织学习新型毒品相关知识的培训通知】。 “这不是禁毒支队的事吗,怎么我们队也要派人参加学习?” “这是市局直接下发的,参加培训的人回到队里还要给全队上课宣讲,我考虑到你年轻又是大学生,学习能力肯定比其他那些大老粗强。” “保证完成任务!” “至于623案这边,等抓到嫌疑人了我会安排你参与审讯的,该你的功劳别人抢不走。” 朱愚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则乐开了花,自己这师父是真知道护犊子啊。 第4章 嫌疑人拒不认罪 市局组织培训的新型毒品是b毒,这个在后世令无数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恶魔,此时还远没有Y片或者hL因出名,就连很多警察都没有听说过这玩意儿,故而多少让一些毒贩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作为一名重生者,朱愚对b毒的危害是有清晰认知的,他认认真真地做好了培训笔记,以免自己回到县刑侦大队宣讲时有什么疏漏,如果因为他的宣讲可以多抓获一个毒贩,就可以让更多的家庭免于不幸。 三天的培训很快过去,心里还装着623案的朱愚选择连夜赶回全山县。 晚上八点半,带着一身疲惫的朱愚出现在了全山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办公室里竟然还亮着灯。 “你小子神了!” 见朱愚走进办公室,李金明特地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愚立刻猜到了他这么做的原因,忙开口问道,“朱志强真的有问题?” “嗯,我们查到他不仅向储蓄所贷了款,还向周边好几个朋友都借过钱,就连厂里那些工人的工资他都已经拖欠了两个月。” “厂子效益这么差?” “那好像也不是,我盯梢的时候发现他那厂子挺红火的,每天进进出出好几辆卡车呢,工人也不少。” “那他现在人在哪?控制起来了吗?” “下午就被拷回队里了,张队亲自审他呢,这会儿估计撂的差不多了。”李金明话没说完,就看见宋茜气鼓鼓地走进办公室。 “看来没你想象的那么乐观啊李哥。”宋茜这样子,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对朱志强的审讯出了问题。 “审讯不顺利?”朱愚对着一脸怒气的宋茜问道。 “何止是不顺利,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也不承认自己在案发当天去过张定远家。” “他提供了不在场证明?”一旁的宋金明问道。 “没有,但他一口咬死自己那天在厂里睡了一夜,还贱兮兮地让我们拿出他去过张定远家的证据。” “那咸菜袋子上的指纹呢?检验结果出来了吗?”李金明又问道。 “指纹是张定远的。”宋茜气愤地拍了下桌子,“你们是没看到他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就是块滚刀肉!说这种情况我们最多只能扣留他24小时,还说我们与其浪费时间审问他不如好好找找证据,气得韩哥差点都要动手打他。” “看不出来啊,这还是个懂法的主。”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光听宋茜说都快被那家伙气死了。”李金明没好气地白了朱愚一眼。 朱愚赶紧递上一支烟并顺手点燃,示意让他消消气。 “金美丽歌舞厅,合着你小子这三天是借着培训的由头去市区潇洒了。”看到朱愚打火机上的刻字,李金明随口调侃道。 “冤枉啊李哥,这是案情分析会那天我顺手从会议桌上拿的,连油都快烧完了,不信你看。” 朱愚一边说一边将打火机举到灯光下晃了晃,紫色的机身以及烫金的字体反射出点点光芒。 “这打火机朱志强也有。”一旁的宋茜突然开口,“还有,我在张家的土灶台上也见到过一个。” 90年代的胜海农村,家家户户都还保留着烧土灶的习惯,家里抽烟的男人通常会丢个打火机以方便女人生火做饭,可朱愚记得张定远并不抽烟,那意味着土灶上的那个打火机有很大概率也是朱志强的,毕竟不止一个人的口供里提过朱志强从张爱军死后就对张定远非常孝顺,经常提着菜上门陪老两口吃饭。 这么看来,朱志强肯定是这个金美丽歌舞厅的常客。 “李哥、茜姐,我想我知道该去哪里找证据了!” ...... 金美丽歌舞厅,刘晓红花枝乱颤地走进666包房,整晚没生意的她原想着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却突然被告知有客人点她的台,便一路小跑赶到了包房,可刚进入包房,刘晓红便感到不对劲,包房里竟然是一男一女。 “我先给老板们叫个果盘啊?”刘晓红试探地问那个年轻男子。 “不着急,先陪我们聊聊天。”年轻男子指了指沙发,示意刘晓红坐下。 那一男一女不是别人,正是朱愚和宋茜。 “老板可真会开玩笑,哪有人来歌舞厅聊天的。”刘晓红面露不快。 “怕我们不给钱?”年轻男子说着,将两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 “哪能呀,我就是干服务的,当然是老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呀。”见到钱的刘晓红立刻换了副面孔来到年轻男子身边坐下,恨不得将整个身体贴到他身上,完全不管他身边还有个年轻女人。 年轻男子顺势将刘晓红搂住,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刘晓红心想,这伙子玩得真花,竟然真的带着姑娘点姑娘。 “朱志强是你相好的吧?”年轻女子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朱志强,我不认识。” 刘晓红察觉到了不对,否认完的第一时间便想着离开,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年轻男子牢牢控制,挣脱不得。 这对年轻男女不是别人,正是朱愚和宋茜,两人到金美丽歌舞厅已经有一会儿了,早通过盘查得知了刘晓红就是朱志强相好的。 “朱总只是点我陪过几次酒,我跟他真不熟。”眼见自己逃脱无门,刘晓红赶紧缓和了态度,对着朱愚二人赔笑道。 “别跟我们演戏,我们既然会找到你,肯定是知道了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宋茜亮出自己的警官证,“我们是全山刑警队的。” “嗨,我还以为是他家里那位找来了呢。” “怎么,他老婆比警察还可怕?” “那可不,要是他老婆的人找来不得把我打个半死,你们警察又不会无缘无故打我。” “严肃点!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yes,madam!” “和朱志强交往多久了?” “得有一年多了吧。” “交往期间他有没有给过你钱?” “那肯定给过啊。” “一共给过你多少钱?” “记不清了,有时候几百,有时候上千的,反正他给我我就花。” “有没有一次给你上万的时候?” “那没有,最多一次也就给过我2000。” “礼物呢,送过礼物给你吗?” “你还别说,就最近送了条项链给我。” 刘晓红笑嘻嘻地从胸口掏出一条心形项链,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而朱愚和宋茜在看到这条项链的瞬间,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明亮的神采! 第5章 凶手认罪,真相令人唏嘘 全山县公安分局,1号审讯室。 朱志强摇头晃脑地哼唱着京剧沙家浜,虽然被固定在审讯椅上不能动弹,他却依旧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他知道先前审讯自己的那两个警察此刻一定在审讯室外,通过那面单向反光玻璃段观察着自己,一想到他们牙咬牙切齿却又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朱志强心里就得意的不行。 虽然看不到时间看不到门外的天色,但他知道此刻肯定已是深夜,只要再熬上十多个小时他就能重获自由。 咯吱一声,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一男一女两个警察。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朱愚和宋茜。 朱志强认为他们俩不过是来换班看守自己的,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两人都非常年轻,刑警队不可能让两个新兵蛋子来审讯杀人嫌疑犯吧。 “朱志强,我们是全山刑侦大队的,现就张定远全家被杀一案依法对你展开询问......” “我就搞不懂了,我舅一家至今尸骨未寒,你们不去找杀人凶手,盯着我这个受害人家属干嘛?!”朱志强边说边用指关节重重敲击审讯椅,表现出非常愤怒的样子。 朱愚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和宋茜施压,以此占据心理上的主动,赶忙示意身边的宋茜不要发作,自己则起身来到朱志强身前,笑着问他,“抽烟吗?” “关这么久我这烟瘾确实犯了,来一根。” 朱愚掏出一支烟给朱志强点上,“我这工资只抽得起红双喜,朱老板可不要嫌弃啊。” “怎么会,这红双喜我可是抽了十几年呐,要我说那中华也不过就是做生意充门面用的,口感上跟这红双喜也差不多。” 或许是朱愚笑嘻嘻的态度让朱志强放松了警惕,他的态度不再像先前那样强硬,话也密了不少。 就在这时,朱愚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认识这打火机吧?” 看到打火机上金美丽歌舞厅的字样,朱志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随后立刻恢复成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这不就是个普通的打火机嘛,我怎么会认识。”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可是这个金美丽歌舞厅的常客啊。” “我们做生意的去歌舞厅这种地方都是为了应酬,谈生意还来不及,哪会在意去的是哪。”朱志强继续辩解道。 “认识刘晓红吗?”宋茜突然问道。 听到刘晓红三个字后,朱志强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镇定自若,慌忙说道,“认识,之前去金美丽歌厅的时候点过几回。” “还有没有别的关系?”宋茜继续问道。 “没有。” “刘晓红可不是这么说的。”朱愚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俩睡过,之后她问我要钱我没给她就到处败坏我的名声,这女人说的话不可信啊警察同志......” 没等朱志强说完,朱愚猛地拍了下审讯桌,厉声喝道,“你还要跟我们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 “我没装......” 朱志强虽然还在狡辩,却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气势,朱愚立即朝宋茜使了个眼色,是时候给他当头一棒了。 宋茜心领神会,举起一条心形项链问道,“朱志强,认得这条项链吧?!” 朱志强沉默了,当看到宋茜手里项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所有的辩解都已经是多余的了,那是肖华的项链。 审讯室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到三人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还要烟吗?” 最终还是朱愚打破了沉默,重新替朱志强点了一支烟。 朱志强接过烟先是猛吸几口,而后又重重叹了几口气,最终才缓缓开口说道,“我交代,我舅一家都是我杀的。” 随着朱志强的讲述,623杀人案的真相被一一展现。 6月23日那天傍晚,朱志强来到张定远家借钱,理由是给厂里工人发工资,可张定远却没有答应他。 “就因为张定远没有答应借钱给你,所以你狠心杀了他们一家?”宋茜问道。 “是的。” “连杀人都认了,其他那些脏事就别遮遮掩掩的了。”朱愚一脸严肃,显然不认可朱志强借钱不成的说法,“张定远应该早就把钱借给你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朱志强满脸的不可置信,“其实那天是我跟舅舅约好还钱的日子,开厂以来我前前后后一共问他借了8万块钱,他们家也一直没有向我讨要过,直到上个月底,我舅突然提出让我先还3万块给他,他想给肖华开个小卖铺。” 面对张定远讨还3万借款的要求,朱志强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下来,可真到了6月23日那天他却根本拿不出钱来,只能厚着脸皮来到张家,想要编个理由搪塞张家人。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张家人并没有给他什么脸色,只是淡淡地说理解。 因为他很喜欢吃张家的咸菜,临走时俞来宝还特地装了一袋子让他带上。 就在朱志强以为自己成功骗过张家人而暗自窃喜的时候,张定远的几句话触到了他的逆鳞。 就在朱志强准备离开的时候,张定远小声对他说,其实他知道朱志强这两年一直在烂赌,还问不少朋友都借了钱。 讲到这,朱志强又向朱愚讨要了一支烟。 宋茜:“张定远拿你赌博的事要挟你了?所以你才要杀人?” 朱志强怔怔的看了宋茜一眼,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想到要挟人,我舅他跟我说没关系,跟我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他借我的以后慢慢还,他还偷偷塞给我1000块钱,鼓励我好好做人,再也不要去赌了!” 朱志强的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直在审讯室外监听的张庆峰和韩大鹏等人,全都气得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宋茜更是气得全身颤抖,忍不住大吼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人?!” 片刻的沉默后,朱志强再次开口道,“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恨上了我舅,恨他当面揭穿我的谎言,让我不得不从自我麻痹中醒来,让我不得不去想我欠下的那些钱,整整五十万呐!我拿什么还?!” “想到这,我再也没法控制住自己!我拿起刀!一刀!两刀!三刀!” 第6章 才刚立功,又要我去卧底? 宋茜起身离开了审讯室,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暴揍朱志强一顿,张庆峰接替了情绪失控边缘的宋茜。 之后的审讯过程很顺利,朱志强将所有细节都交代得干干净净。 杀人时朱志强想得是自己最后自杀,来个一了百了,可等他杀死张家四口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自杀的勇气。 于是,他仔细擦拭掉了自己所有的指纹,又拿走了张家所有值钱的物品,将现场伪造成入室抢劫的样子,以误导警方的侦查方向。 没想到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张欣然的储蓄罐反而帮助朱愚做出了凶手是熟人的推断。 做完这一切后,朱志强带着搜刮来的钱去了赌场,不出意外地再次输了个精光,只剩下一条他从肖华脖子上摘下的项链,并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因为那项链是彩金的,赌场里那些个放债的人全都拒收。 之后和刘晓红幽会的时候,朱志强便顺手将这条项链随手送给了对方。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条项链最终成了指证朱志强的关键。 走完所有拘捕流程将朱志强押解到看守所后,天已经大亮,疲惫也写满在了朱愚等人的脸上。 “今天上午放半天假,都回去好好睡一觉。” 张庆峰笑着说道,随着朱志强的落网,这几天一直积压在他胸口的大石也终于得以落下,呼吸也终于变得不再那么沉重了。 ...... “小朱好样的,刚来就破了个难度这么高的案子!” “张队被宋局叫去汇报了,看来局里要给你记功了小朱。” “小朱,之前是老哥不对,你可别往心里去。” 下午一点,当朱愚优哉游哉地跨进全山刑侦大队办公室,迎接他的是同事们热烈的掌声,朱愚甚至在鼓掌人群里发现了先前各种针对他的韩大鹏。 一下子从小透明成了全队的焦点,被整个办公室的前辈行注目礼,搞得朱愚有些不习惯,只能腼腆笑笑。 就在这时,队长张庆峰回到了办公室,大声宣布道;“好消息!宋局长充分肯定了我们全队在623灭门案上的付出,充分肯定了我们队的侦破效率,特意向市局申请了嘉奖,给我们队每人发200元奖金!” “太好啦!” 年轻些的队员忍不住欢呼起来,年长的那些也是满脸喜色。 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朱愚被张庆峰叫进了办公室。 “刚刚宋局特意点名表扬了你,让你好好干。”张庆峰将一支烟甩给朱愚,笑着说道,“你小子这回是真给我长脸了。” “都是师父您教导的好,当然也和你徒弟我自身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朱愚把烟点燃,朱愚贱兮兮地说道。 张庆峰指了指桌上的茶杯,朱愚心领神会,赶紧帮他把水续上。 张庆峰接过朱愚递上的茶杯,抿了几口之后才缓缓开口问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进来吗?” “是不是和朱志强口供里的那个赌场有关?” 朱愚的答案让张庆峰大吃一惊,这小子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或许是看出了张庆峰脸上的震惊,朱愚赶紧解释道,“昨晚您特意询问了朱志强地下赌场的情况,还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你小子真是天生干警察的材料。”张庆峰示意朱愚坐下,继续说道,“我和宋局汇报了这个地下赌场的情况,他也支持我们把它端掉。” “需要我做什么?不会是让我去当卧底吧师父?”朱愚知道,如果是直接带队去扫场,张庆峰完全没必要把自己单独叫进办公室。 “对咯。” “您没开玩笑吧师父?”朱愚将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我连那些个东西的玩法规则都不知道,一上桌就会露馅的。” 张庆峰拿起茶杯抿了几口,笑着说道,“你小子在金美丽歌舞厅里的表现宋茜可都跟我说了,要听听吗?” “啊?” “她说你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的样子,那纨绔子弟去赌场潇洒,我觉得很合理啊。而且你刚来咱们队里,眼生,不会有人认得你。” “那些赌博的玩法规则我会让韩大鹏教你,你这脑子肯定一学就会。” 见朱愚久久不说话,张庆峰又说道,“你不要有什么顾虑,也不用害怕,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我不是怕什么危险。”朱愚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在担心自己因为没钱输被赌场的人打一顿。” 这话听得张庆峰又气又好笑,嘴里的茶水都差点没忍住喷出来,缓了好几口气之后他才没好气地说道,“这你不用担心!队里会给你经费,你只管输去。” ...... 朱志强供述的地下赌场位于章盐镇,离全山县城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张庆峰亲自开车送朱愚去执行卧底任务。 “你这次的任务是摸清楚赌场的内部情况,搞清楚有几个出入口,有多少保安,就算看到什么违法犯罪的情况也一定要忍耐,千万不要暴露自己。”张庆峰边开车边叮嘱道。 “那要是看到有人杀人呢?我也不阻止吗?”朱愚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阻止,亮明警察身份,然后让他们把你一块做掉。”张庆峰知道这小子是在跟自己耍贫嘴,故而也满嘴跑火车起来。 “那师父可得记着给我报仇,把坏人全都绳之以法。” “别贫了,检查一下,别把暴露身份的东西带在身上。” “放心吧师父,证件、手铐都在局里,安全起见我连宿舍钥匙都没拿。” “行,三个小时后我在这里接你,去吧。” 张庆峰将朱愚放在了一处破旧的厂房门口,根据朱志强的供述,那个地下赌场就在厂房深处的仓库里。 朱愚双手插袋,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朝里走去,走过第一排的破败办公楼之后他才发现,这地方是外松内紧,门口看着无人值守,实则看守的人都在工厂内部埋伏着。 一束手电筒光突然照射到了朱愚脸上,“来干嘛的?!”两个身着工厂保卫科服装的人厉声质问道。 “我来玩两把。”朱愚讪笑着回答道。 “这里是工厂,没什么好玩的!”“保卫科”人员继续严肃道。 “别啊大哥,我是熟人介绍来的,那个开五金厂的朱志强你们总该认识吧。”朱愚笑着给两人点上烟,“是他跟我说这里有的玩,介绍我来的。” “他自己怎么没来?”两人的语气不似先前那般凛冽。 “本来说好一起来的,可晚饭的时候这家伙被个小娘们勾了魂,非要把人家拿下了再来,这不就让我一个人先来了么。” “倒像是这家伙能干出来的事。”其中一人用手电筒指了指方向,对朱愚说道,“进去吧,到了门口跟他说是朱志强的朋友就行。” “好嘞,谢了啊老哥。” 朱愚又给两人各自发了根烟,才不疾不徐地朝那间神秘的仓库走去。 第7章 夜探赌场 朱愚看似吊儿郎当地走着,实则是把整个厂区的方位布置都暗自记在心里,他发现这片破厂房的占地面积非常大,从大门口往里看似乎是方方正正的,真正身处其中才会发现内部构造非常复杂,有很多七歪八绕的小岔路。 仓库门口也有安保人员,与先前遇到的那两位保卫科打扮的不同,仓库门口都是清一色的混混打扮。 “我们这的消费可不便宜啊老板。”领头的一个黄毛讪讪地说道。 “怎么,打个牌还要先验资?”朱愚没好气地问道。 “嗯呐~我们这的规矩就是见钱才放人。” “那要多少钱才可以进啊?” “打底五千,钱给我们看看就成。” “搞得挺像那么回事。”朱愚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叠百元大钞,随后对黄毛说道,“需不需要给你验一下真伪?” 看到朱愚手里的钱,黄毛立刻变得殷勤起来,“不用不用,老板里边请~” 费了好一番功夫,朱愚终于进到了仓库内部。 仓库内部的装修使用了大量红木、镀金板材以及水晶吊灯,灯火通明且金碧辉煌,与残破不堪的仓库外立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厅里摆放着十来张赌桌,每张桌子前都站着十来个赌客,摇头晃脑地嘶吼着,“大!大!大!”“三边!三边!三边!”个个都堵红了眼。 更令朱愚没想到的是,大厅里竟然还有专门的【账房】,那意味着这个地下赌场是使用筹码进行赌博的,要知道眼下才是1994年,这赌场的经营方式明显领先眼下一个时代,朱愚不禁对赌场的背景产生了怀疑。 换了一万筹码后,朱愚来到了一张百家乐赌桌前,正巧荷官刚洗好牌,示意众人下注。 “庄!” “闲!” 赌客们一边喊一边将筹码压到桌上,少则50、100,多则3、500。 就在这时,朱愚直接将一个面值1000的筹码丢到了“和”上。 一把压1000,还是概率最低的和! 其他人纷纷用一种看傻子眼神看向朱愚,这年轻人,人傻钱多啊! 可随着荷官将牌发完,众人惊讶地发现庄和闲竟然都是13点! “庄家13点,闲家13点,打和。” 荷官边说边将其他人押在庄和闲上的筹码全部扫进自己面前的筹码盒里,而后熟练地输出8个面值1000的筹码,将它们连同押在和上的1000筹码全部交到了朱愚手上。 在其他人或羡慕或不屑或鄙夷的目光里,朱愚丢出了两个面值1000的筹码,还是押和。 “这小伙子胆子哈大啊!” “这不瞎搞么,那可能连着开和的啊!” “又不是你儿子,你管人家怎么玩。” 伴随着众人的议论,荷官开始发牌,庄家一张10,闲家一张7,庄家一张5,闲家一张8。 “庄家15点,闲家15点,打和。” 朱愚的2000筹码变成了,众人看他的眼神只剩下了羡慕。 荷官将手里的扑克牌反复洗了好几遍,才重新示意众人下注。 朱愚不出意料地再次将筹码丢到了和上,这次是4000。 不同于前两次,这次的和上多了些零星的筹码,赌徒都是迷信的,有人开始迷信这个运气有些逆天的年轻人。 看着压在和上的那些筹码,荷官有些紧张,如果再发出和来让那个年轻人赢钱,她这个月大概率要被老板扣工资了。 怀着这种忐忑的心情,荷官再次开始发牌,庄家一张9,闲家一张9,庄家一张7,闲家一张7。 “哇!!!” 跟着朱愚押和的那些人开始欢呼,而剩下那些头铁的则开始懊悔,短短三把牌,朱愚就赢下了元。 要知道这可是1994年,胜海市职工的年平均工资也不过只有7400元,元可是普通人整整8年的工资,这可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赌神!” “小兄弟下把怎么买?我跟一点。” “我也跟一点。” “我梭哈跟!” 在众人兴奋的氛围里,一只手从后拍了拍朱愚的肩膀。 朱愚回头,见到了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笑着说道,“先生,我是这里的经理,我刚观察了很久,您的赌技很好,下注的筹码量也比大多数人大很多,要不要试试我们的VIp厅?” “哟吼,竟然连VIp厅也有,你们搞得挺像濠江啊。”朱愚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是啊老板,我们这学的濠江新葡京的模式。” 经理说着,对朱愚做了个请的手势,顺着他手掌的方向可以看到一扇银行金库同款的装甲门。 其实朱愚一进门就发现了这扇双开钢质门,毕竟它的形象和大厅的装修实在不搭,可他依旧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说道,“走,带小爷我去VIp耍耍。” 经理带着朱愚来到装甲门前。 咚...咚...咚......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三下门。 直到这时朱愚才发现,这门是反向安装的,那意味着它只能从内部被打开,这赌场的安保措施不一般! 思索间,装甲门被人从内部推开了。 VIp包间内部只有两张赌桌,装修和大厅一样金碧辉煌,区别于大厅的是,这里的荷官更漂亮,还有专门的服务员端茶送水,个个也都是大美女。 这里的人显然更有钱,丢出的最小筹码也都是1000,朱愚知道自己口袋里的那三瓜两枣分分钟就能输光,故而在VIp包间里的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划水糊弄,顺便观察环境。 隐秘的角落里有一扇铁门,如无意外那应该是逃生通道,需要搞清楚它通往哪里,朱愚暗自将其记下。 除此以外,朱愚还发现了两台视频监控器,但它们对准的方向是两个赌桌,朱愚判断那应该是用来监控有没有赌客出千的,不足为惧。 将所有环境记下后,朱愚又装模作样地玩起了百家乐,直到和张庆峰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才下桌离开。 到账房将筹码换成现金,朱愚发现自己今晚一共赢了元。 以他目前的工资收入水平,不吃不喝十年才能存下这么多钱。 所以该不该把这笔钱上交呢? 要知道现在可是1994年,凭借重生者的先知,他完全有能力把这笔钱翻上好几十倍。 朱愚陷入了纠结。 第8章 钱生钱,准备收网 汽车鸣笛声打断了朱愚的沉思,是张庆峰来了。 “有没有是什么收获?”张庆峰边开车边问。 朱愚便把先前观察到的所有信息一五一十地给张庆峰讲了一遍。 “那两万块钱呢?没输光吧?”了解完赌场的情况后,张庆峰又问起了那两万公款的情况。 朱愚没有立刻回答,将手上的烟狠狠吸了几口之后,才下定决心说道,“没输,不仅没输,我还赢了五万多。”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朱愚最终决定上交那六万多违法所得的大头,只给自己留下点辛苦费。 “难怪口袋那么鼓,原来真的赢钱了。”张庆峰似笑非笑道。 朱愚立刻反应过来,原来师父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口袋里的钱,先前的询问是在试探自己。 嘶~~~ 幸好自己没有撒谎(好吧,是没有完全撒谎),不然这会儿就尴尬了。 就在朱愚准备开口询问五万要上交到哪里的时候,耳朵里又传来了张庆峰的声音,“把两万还给局里,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是惊喜?!什么是tmd的惊喜?! 朱愚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装作平静地说道,“这样不好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那要不我跟局长汇报一下你赢钱的事?” “别啊师父!” “哈哈哈哈哈!”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而后,张庆峰突然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你师父,有事我会替你扛着,前提是我俩之间没有秘密,记住了吗?” “记住了!” 车内突然安静,氛围有些严肃,朱愚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便嬉皮笑脸地说道,“话说,这么大一笔钱呢,要不我给您分点?” “你师父我一向是兜比脸干净,突然多这么一大笔钱的话,你师娘要么直接打死我,要么跑去纪委举报我。”张庆峰没好气地回答。 “那我先替您保管着,以后缺钱跟我说~” “也行,要不以后把我的烟都包了吧朱老板~” “没问题~” 伴随着两人的说说笑笑,汽车停到了全山分局宿舍楼前,朱愚很高兴,因为从这一晚起,师父真的成了师父,比前世两人打开心结的时候要早上很多。 第二天一早,张庆峰特地带着朱愚一起找宋平汇报地下赌场的相关情况。 听完两人的汇报后,宋平立刻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王局,请问您下午有没有时间?我这有个突发情况需要当面向您汇报。”“好的,那我两点到您办公室。” 挂上电话,宋平当即指示两人做好保密工作,不得把赌场的相关信息泄露出去,连队里的其他警察也不行。 根据朱愚的说法,这个地下赌场一晚上的流水应该在百万以上,如此巨大的资金量,它的背后极有可能存在政府层面的保护伞,为避免在打掉这个赌场的过程中遇到什么阻碍,宋平决定先向市局一把手王东升汇报,争取到这位市委常委的支持后再开展抓捕行动。 返回刑警队的路上,张庆峰小声问朱愚,“昨天的两万块钱退给财务科了没有?” “没呢,这不一早上刚到单位就被您拉去宋局办公室了嘛。” “那你现在赶紧去,省得这夜长梦多。” “还有,”张庆峰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后,又压低声音说道,“趁着上午队里没啥事,你去趟储蓄所把那五万存了,身边别放那么多现金。” “好嘞~” ...... 出了全山分局的大门,朱愚直接奔向了全县仅有的一家胜源万国营业厅。 昨晚思考如何钱生钱的时候,朱愚突然想到1994年8月1日,国家推出了着名的“三大救市政策”,沪市在这重大利好的刺激下迎来了一波主升浪大行情,沪证指数直接从325点暴涨至1052点。 想到这,朱愚看了眼墙上的挂历:1994年7月20日,这个时间点把钱投进沪市显然是最好选择。 可朱愚关于沪证指数的记忆都是后来刷短视频看来的,两世为人,他并没有真正炒过股票,自然没有任何关于个股的记忆。 虽然有“牛市随便买都能赚钱”的说法,但牛市并不等于所有的股票都会疯狂上涨,自己还是有亏钱的风险。 该买什么呢? 朱愚突然想到了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些重生小说,十个主角里有八个在股市里呼风唤雨赚得盆满钵盈,其中又有六个都是通过控股“爱使股份”成为资本大鳄的。 1994年9月,爱使股份达到了65元的历史最高点。 到达胜源万国营业厅,完成开户后的朱愚立马开始查询爱使股份的价格,当看到13.59元这个数字后,朱愚知道自己要发财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自己身上的六万块钱全部换成了爱使股份的股票。 虽然作为重生者的朱愚这辈子只想当个好警察以弥补自己上一世的遗憾,但作为一个正常人,谁又会嫌钱多呢? 做完这一切后,朱愚立刻赶回全山分局,给全队同事分享之前自己去市局禁毒大队学习的b毒相关知识。 分享会就在支队会议室举行,全队所有人都听得非常认真,不时还有人举手提问,所以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才结束。 “都留一下。”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张庆峰走进了会议室,“今晚所有人都加班,有紧急任务。” “哎~我还以为今晚可以准时下班呢。” “是啊,我还跟我老婆说了今天回家吃晚饭呢,晚上又得挨她骂了。” “张队,我先去打个电话给我爸,让他替我去接一下孩子。” “所有人都坐好!”张庆峰一边说一边用指关节敲击桌面,“我强调一下纪律,所有人从现在起都不许离开这间会议室,也不许给任何人打电话!去上厕所也必须由我陪着!”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除了朱愚,这架势显然是宋局的汇报通过了,今晚就要行动把那地下赌场给端了。 “什么任务啊张队,要搞得这么严肃?”韩大鹏忍不住大声问道。 “等宋局回到局里,会亲自过来宣布。”张庆峰说完,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会议室门口,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先前那些话的严肃性。 其他人见状,也明白了今晚任务的重要性,或小声讨论或低头沉思或闭目养神,等待着宋局的到来。 第9章 布置任务,里应外合 一个多小时后,宋平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全山刑侦大队的会议室。 刚一进门,宋平便用双手示意所有人安静,然后说道,“同志们,是我让张队把你们聚在这里进行统一管理的,不让你们和外界联系也是我的意思。” 朱愚注意到宋局在说完开场白后做了停顿,特意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面部,那是在观察每个人的临场反应。 “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今晚我们全山刑侦将要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无视了在场多数人面面相觑的表情,宋平继续说道,“就在前不久,我们辖区内出现了一个地下赌场,根据我得到的情报,该赌场的内部组织极其严密、赌资流水极其巨大,其单日流水就能达到一百万。”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炸开了锅,一百万对于这些月工资不过六七百的刑警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可朱愚发现他们脸上除了对于天文数字的震惊以外,更多的是对于立功嘉奖的渴望,端掉这么一个特大地下赌场,全山刑侦的每一个人肯定都能得到实打实的好处。 “下面我说一下今晚行动的具体部署。” 会议室瞬间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了宋平一个人的声音。 “今晚行动的总指挥由我担任,张庆峰同志担任副总指挥。” “正门口有两道岗哨,张队你到时候直接带人从正门冲进去,必须第一时间就控制住门口的第一道岗哨,不给他们机会向第二道岗哨传递消息。” “韩大鹏你带人守住后门,你的任务是截住所有企图从后门逃跑的人,一个都不许给我放跑。” “朱愚,届时你假扮成赌客先行进入赌场内部,我需要你想尽一切办法混进它的VIp厅,等张队带人冲进来的时候从内部打开VIp厅的大门。” “是!” “保证完成任务!” 宋平在布置任务时隐去了朱愚先前已经去过该地下赌场的部分,这是他对这个年轻人的保护,万一在场的人有意或无意地将他卧底该赌场的事透露出去,朱愚很可能遭到其中的漏网之鱼或者背后保护伞的报复。 “你们有什么问题或者意见,现在马上提出来。” “宋局,我们刑侦大队总共就21个人,兵分两路的话人手好像不太够。”张庆峰率先说出了他的疑问。 宋平笑着回答道,“人手方面你们不用担心,市局直属防爆支队的同志会配合我们今晚的行动,100人此刻正在从市局赶来我们全山的路上。” 胜海市公安局防爆支队是其特警支队的前身。2005年,公安部发布了《关于切实加强公安特警队伍建设的意见》,胜海市公安局积极响应,在原有防爆支队的基础上整合了巡逻总队等单位,成立了胜海市公安局特警总队。 宋平的话无疑是给在场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整整100个防暴警察,他们全山刑侦可从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被分到围堵后门任务的韩大鹏更是摩拳擦掌,势要让今晚的赌场后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突然,向来不怎么在会上发表意见的宋茜缓缓举起了手,“宋局,我请求配合朱愚同志一起行动。” 宋平脸上浮现出一丝异样,“说说你的理由。” “赌场内部情况复杂,两人一起的话能互相掩护降低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另外朱愚同志还担负着开门的重任,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份成功开门的保障。” 宋平怔怔地看了宋茜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好,那就由宋茜和朱愚一起潜入赌场内部。” “还有同志需要发表意见吗?” 见无人回应,宋平最后说道,“朱愚和宋茜现在就跟我走,其他人继续留在这里,你们的晚饭待会儿就会送到,抓紧时间吃饭休息,等我命令随时出发。” “是!” 宋平将两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仔细看着两人将身上所有与警察身份相关的物品剥离后,才将一把车钥匙和五万元现金交到朱愚手上。 “进去以后随机应变,一定把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这钱你们全都输光了也没关系,反正之后都能搜剿回来,知道了吗?” “知道。” “明白。” 就这样,由宋茜开着车,朱愚再次踏上了卧底之旅。 “待会儿你就像上次去金美丽歌舞厅那样假扮成纨绔子弟,我呢就说是你的秘书......” 没等宋茜说完,朱愚直接开口打断道,“哪有人带着秘书去赌场的啊茜姐。” “没有吗?那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只好委屈你假装我女朋友咯~” “啊?那......好吧。” 宋茜脸上露出一抹红晕,被朱愚尽收眼底,他目前对宋茜并没有超越同事以外的情感,打趣她纯粹就是觉得好玩。 “那咱们待会儿要怎么混进去呢?宋局也真是的,都没和我们说清楚那赌场的情况。”解决完身份的问题后,宋茜又开始焦虑起如何进赌场的问题。 “茜姐,其实我已经去卧底过一次了......” 朱愚干脆将自己先前去那赌场卧底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宋茜,之所以会和盘托出是因为他判断宋茜肯定没问题,开会时宋局对待宋茜的态度,明显是长辈包容关爱自家晚辈的样子,一个大胆的猜测从那时就出现在了朱愚的脑袋里:宋局大概率就是宋茜的父亲,或者近亲长辈。 如果自己的猜测成立,那宋茜肯定是百分百值得他信任的那个。 反观宋茜这边,在渡过最初的短暂懵圈后,她立刻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找准了自身的定位,“今晚行动我都听你指挥。” “待会儿进到VIp厅之后,茜姐你最好能表现得蛮横骄纵,尽可能地把那些保安和工作人员的注意力吸引到你身上。” “好,我一定演好这个泼妇。” 汽车驶进了那片破旧厂房,在大门口侧边停下,朱愚下车后习惯性地点上了一支烟,而后将右手手掌置于腹部、微微抬起右臂,宋茜心领神会,将左手搭在朱愚的右臂上,宛若一对热恋的小情侣,一同缓缓向厂房深处走去。 熟悉的手电强光袭来,没等对方开口朱愚便抢先说道,“我昨晚才刚刚来过,你们又不认识我啦?” 两个“保卫科干事”看清来人是朱愚,直接笑笑让他往里走。 仓库门口的小黄毛也是熟人,没等宋茜掏出钱来就给两人放了行。 随着仓库大门被打开,两人的任务也将正式开启。 第10章 行动异常顺利,赌场人员全部归案 进到仓库之后,朱愚看了眼手表,已经是19点30分。 出发前,宋平特意跟他们强调了行动发起的时间是今晚20点整,那意味着他们只剩下半个小时了,必须抓紧时间进入VIp厅。 于是两人在柜台将5万元现金一股脑全部换成筹码后,便直奔VIp厅而去,可到了VIp厅门口,保安却说什么都不放他们俩进去,只有赌场VIp或者赌场经理亲自带来的人才有资格进去。 朱愚不准备像昨晚那样用高额下注+赢大钱的方式引起赌场经理的关注,一来时间紧急,二来输赢也不可控,运气不好的情况下,即便他把五万筹码输光了估计赌场经理都懒得看他一眼。 于是朱愚当机立断,带着宋茜找到了赌场经理,他的长相和打扮都很有辨识度,刚进门的时候朱愚就注意到了来回踱步的他。 “老哥还记得我吗?” 赌场经理迟疑片刻后想起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立刻笑着说道,“哪能忘了哟,这不是昨晚那个赌神小老板嘛。” 朱愚给他递上一根中华,说道,“外面的桌子都太小了玩着没劲,老哥再带我去VIp厅耍耍呗。” 赌场经理当即面露难色,但仍然笑着说道,“老板小哥你有所不知,VIp厅其实是有门槛的,里面的人要么是老板的朋友要么就是在我们这的流水达到一千万的,其实我昨晚带你进去就已经是违规操作啦。” 经理说完,宋茜立刻佯装出愤怒的神色,对着朱愚娇嗔道,“还说带人家体验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搞了半天原来都是吹牛的。” 朱愚心领神会,装作一脸尴尬地把赌场经理拉到一旁,压低嗓子说道,“老哥帮帮忙,别让我在这妞面前丢了面子。” 没等赌场经理想好说辞,朱愚就已经偷偷将5个价值1000的筹码塞到了他手里,继续压低嗓子说道,“这妞家里很有钱,等我和她结了婚我不就肯定是赌场VIp了嘛,老哥你只是提前带我进去熟悉环境,不违规。” 这些话赌场经理信不信的都不重要,作用就是给他个台阶,我不是平白无故敲诈勒索,这是我帮忙的辛苦费。 赌场经理熟练地将筹码装进上衣口袋里,对朱愚小声说了句“下不为例。”随后转身对着宋茜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是你鬼主意多。” “主要功劳还是你的那几句娇嗔,简直是神来之笔。” 两人就这样成功地混进了VIp厅。 朱愚带着宋茜来到一张赌桌前,边下注边和她讲解百家乐的规则,宋茜则表现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才看了没一会儿就抢过朱愚手里的筹码开始自己下注。 全是糙老爷们的VIp厅里突然多了个肤白貌美的姑娘,赢了蹦蹦跳跳输了嘟嘴跺脚,不知不觉间现场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被宋茜吸引了过去。 朱愚则趁此机会闪到一边,让自己尽可能地靠近VIp厅门口。 刚进门的时候他特意观察确认过,VIp厅的这扇装甲门是没有设置密码的,只需要转动上面的大圆环两圈就能把门打开,所以待会儿开门的难点就只剩下了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保安。 可待会儿的行动目标又不是把他们俩制服,自己只需要趁乱发起偷袭,争取到几秒钟开门的时间就可以了,凭着自己的身手这应该不难做到。 也不知道那些荷官和服务员是不是打手,如果他们一起上,也不知道自己和宋茜能不能撑到同事冲进来。 想到这里,朱愚又不自觉地看了眼手上的表,20点01分,不出意外的话,张队此刻已经带人撂倒了厂门口的那两个“保卫科干事”,可能随时冲进到外面的大厅里。 朱愚感到自己的呼吸正变得越来越急促,双手也开始不自觉地轻微发颤,这并不是因为他紧张,而是他的身体在极度亢奋下所产生的本能反应。 屏息,凝神,等待。 “警察!” “全都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一声声铿锵有力的警告自大厅传来。 VIp厅瞬间乱作一团,赌客们犹如惊弓之鸟四处乱窜,也有个别看着沉着冷静的已经开始用手里的大哥大拨打电话,显然是准备托关系运作的。 “大家不要慌!往这跑!”一个黑西装打开了那扇标有紧急出口的钢制门,招呼众人逃跑。 “阿毛、阿四,你们两个一定要把大门给我堵死了!”指挥赌客逃跑的同时,黑西装也没忘了提醒两个保安看好大门。 就是现在! 趁着那两个保安回应黑西装的当口,朱愚闪身到两人面前,先俯身扫堂腿将其中一人勾倒在地,随后立刻用双手抓住另一人的衣领,半转身腰部发力,用投掷链球的方式将其甩飞出去。 趁两人吃痛的空档,朱愚成功打开了VIp室的大门,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鱼贯而入,成功控制住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工作人员和赌客。 至于那些成功从紧急出口逃走的,迎接他们的则是韩大鹏的笑脸和市局防爆支队黑洞洞的枪口。 抓捕过程远比朱愚想象的顺利,现场所有的赌客以及工作人员被全部抓获,无一人成功逃脱。 56个赌客以及35个工作人员被全部押解回全山分局,连夜展开审讯。 鉴于在押人数实在过于众多,宋平当即做出决定,刑侦大队所有人先处理56个赌客再审讯赌场工作人员。 对赌客的处理相对简单,录口供配合度良好的,录完口供交完罚款后一律当场释放。 当张庆峰将此处理政策传达给所有赌客之后,连原先那些端着架子的都瞬间转变成了配合警察工作的好市民。 凌晨3点,对于所有赌客的审讯工作全部完成,除了个别两三个有前科的,其余人被全部释放。在离开前,每个赌客都按要求签署了配合调查的保证书,后期调查如果需要,他们必须到全山刑侦配合办案,不然会被处以15日行政拘留。 看着这些保证书,朱愚心中感慨,这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处理完赌客,全山刑侦大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展现出了或多或少的疲惫,可他们没有时间休息,因为对于犯罪分子的审讯,此刻才算真正开始。 第11章 赌场老板是他? 全山县公安分局,第三审讯室。 朱愚和宋茜的审讯对象是仓库门口领头的那个黄毛。 “姓名。”宋茜摊开纸张,准备记录口供。 “身份证都给你收走了,你们不知道吗?”黄毛吊儿郎当地回答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还挺有个性,看来你是打算拒不配合顽抗到底了是吧钱军?” “你这不是知道我的姓名嘛警官。” “......” 钱军就是块名副其实的滚刀肉,无论朱愚宋茜两人如何威逼利诱,一口咬死自己就是个看门的,除此以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 宋平坐镇第一审讯室,亲自审讯赌场经理金红波。 可令人意外的是,金红波直接痛快交代了该赌场的所有情况,无论是流水、员工工资、有无放贷情况全都是有问必答。可当宋平问他赌场有没有幕后老板的时候,他却说老板就只有自己一个。 之后无论宋平如何询问,他都咬定自己就是赌场老板。 ...... 张庆峰在第二审讯室,他的审讯对象叫钱华,就是那个打开VIp厅紧急出口指挥人跑的西装男。 他是黄毛钱军的亲哥,也是赌场所有保安的老大,通俗点说他就是赌场里看场子的。 和拒不配合的黄毛钱军不同,钱华交代得非常痛快,他原本就是章盐镇上的混混,进出看守所和监狱就跟回丈母娘家一样频繁,压根不怕坐牢。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一个看场子的能蹲多久?就当是休养去了。” 可当张庆峰问他知不知赌场老板是谁的时候,钱华却也说是金红波,自己是金红波喊去看场的,每个月的费用也是金红波给自己的。 ...... 至于赌场的其他工作人员,经查全都没有案底,每个人的档案都非常干净,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下岗工人,迫于生计才干起了这一行。 而且他们全都是金红波招聘的,在赌场工作期间也只听命于金红波一个人,从他们嘴里问出赌场老板是谁的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全山刑侦大队会议室。 经过连续一晚的高强度工作,全山刑侦每个人的脸上满是困意和疲惫。 “大家都辛苦了,所以今天全队放半天假,待会儿开完会以后大家就回家休息,我和你们张队留下值班。” 眼见所有人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宋平放弃了原本案情分析的计划,匆匆布置完任务后就给众人放了假。 留下值班的宋平并没有回自己的局长办公室,而是来到了张庆峰的队长办公室。 两人的关系很铁,因为两人不仅是老同事,还是师兄弟,朱愚只知道张庆峰是工厂保卫科出身,其实宋平也是,而地下赌场所在的那一片废旧厂房正是两人原先工作的地方。 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人会对这间地下赌场如此上心的原因,因为他们都不忍心看到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沦为犯罪窟。 就在师兄弟俩追忆往昔的时候,朱愚敲开了张庆峰办公室的门。 “宋局、张队,我刚看了所有人的口供,发现金红波在口供里承认他就是赌场老板。” “怎么,你有不同的看法?”宋平笑着问道。 “嗯,我认为他在撒谎,他不可能是赌场的老板。”朱愚将昨晚金红波收了自己5个1000筹码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如果他是赌场老板,又怎么会贪图我的那几个筹码呢?” “还有吗?”宋平的意思是,还有没有别的佐证。 “我还查过金红波的档案,直到去年下岗前他一直都是县拖拉机厂的机修工,父母也都是普通退休工人,他哪里来的钱弄这么大一个赌场?!” 还有一点朱愚没有明说,那就是1994年的时候,我国的《刑法》里还没有【开设赌场】这一项罪名,赌场老板和聚众赌博一样都是按赌博罪论处,而赌博罪目前的量刑上限就只有三年,这也就意味着尽管章盐镇赌场的涉案金额特别巨大,金红波所面临的最高刑期也不过就是三年,幕后之人许诺给他的好处必然是远远高于他扛下这一切的代价的。 张庆峰给自己和宋平的杯子里添上水,又给朱愚倒了一杯,才笑着说道,“你宋局刚也是这么分析的。” “啊?” 朱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说了半天说的都是人家已经认可的事实。 “你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讨论接下来调查方向。”宋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你的看法和我们一致,那也说说看接下来该怎么查。” 和气定神闲的宋平不同,朱愚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灌进肚子,才开口说道,“我认为应该从这片旧厂房的产权归属查起,先调查它的产权所有人。” “查过了。”宋平说道。 张庆峰随后补充道,“这厂子原本是个国营酒厂,十来年前被划拨给了市里的大酒厂以后就整体搬迁到了隔壁奉县,这片厂子就此荒废下来了。我们打电话问过,这些厂房目前还是这个酒厂名下的资产,只不过他们日常疏于管理没派人看管,就稀里糊涂地认为这厂子一直是废弃空置的状态。” “有没有可能是厂领导在撒谎?”朱愚本能地问道。 “那几个全都是胆小怕事的,出差多开几块钱发票都不敢的那种。”张庆峰没好气道。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你宋局原来都是这个厂的,跟他们共事了好几年。” “好吧。”朱愚没再多说什么,他相信这两个老刑侦的判断。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朱愚刚刚说的那些宋平和张庆峰都已经调查排除了,而他们和朱愚一样暂时也想不到别的调查方向。 “两位领导,我有个想法。”最终还是朱愚开口打破沉默,“要不我们把金红波给放了,怎么样?” 听到朱愚这么说,宋平和张庆峰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随后又立即反应过来他的用意。 “你这徒弟胆子比你大啊老张。” “不仅胆子大,脑子转得也挺快,要不怎么是警官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呢。” 第12章 我要检举揭发! 犯罪嫌疑人已经认罪的情况下把人放走,在后世警察系统全联网办公的年代肯定是办不到的。但现在是1994年,笔录都还是手写的年代,宋平和张庆峰都是能办到的。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假装金红波扛不住压力全都招了,从而引诱幕后老板因为猜忌而主动现身是吧,但你这个想法有些过于理想化了。”宋平严肃地说道,“假设真的有这个幕后老板,但我们现在连一个怀疑对象都没有,金红波叛变的消息我们要散布给谁去?” “就算这个幕后老板真的听到了我们散布出去的假消息,他要是选择直接逃走而不是向金红波报复呢?” 朱愚安静地听宋平把话说完,才笑着说道,“所以我的目的并不是引诱幕后老板现身,而是要引导金红波对幕后老板产生猜忌和恐惧。” “嗯?”宋平和张庆峰这下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见两人这反应,朱愚赶紧补充道,“如果你们是金红波,在你被释放的当天就差点发生车祸之类的意外,而等你提心吊胆着终于回到家以后又发现老婆孩子刚被人威胁过,你会怎么怎么想?” 嘶!!! 宋平和张庆峰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俩先前说朱愚胆子大的时候更多只是调侃,可当朱愚说出刚刚那番言论以后,两人再也没有了一点调侃的兴致,剩下的只有紧张。 “我们是警察!不能知法犯法!”张庆峰严肃地说道。 “对付金红波这样的坏人就该用非常手段,包大人就说过【坏人奸,好人就得更奸,才能对付坏人】。” “包大人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和张庆峰不同,宋平的关注点有些偏。 听到宋平还有心情调侃,朱愚知道自己的计划有戏,便试探着问道,“那要不我们今天就把人给放了?” 宋平道:“放你个大头鬼。” 这下轮到朱愚懵圈了,现在的他虽然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可这具身体里住的却是一个五十多岁当了二十多年律师阅人无数的灵魂,明明刚刚他讲述这个计划的时候宋局并没有流露出反对的神色。 “想不通?”看朱愚默不作声,宋平问道。 “是的,我认为这计划是目前阶段唯一可行的,而且我以为宋局您是支持我这个计划的。”朱愚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是好事,但你记住你是个警察,为了破案可以做一些违规出格的事,但不能犯法是底线!” “宋局,我记住了。” “还有,威胁人家老婆孩子,这种事亏你也想得出来!真这么做的话我们和那些三合会份子有什么区别?” “我又没想打女人孩子,就是想在学校门口逮住金红波的儿子给他剃掉点头发而已。” “胡闹!” 朱愚这计划的灵感来源于他前世看过的一部弯弯电影《黑金》,可如今这电影都还没问世,宋平和张庆峰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只觉得他是在胡闹。 虽然自己的计划被否了,但朱愚仍旧还是不死心,试着问道,“宋局、张队,那我们这么看着金红波把所有事都扛了?” “当然不是,钱家兄弟一直都是街面上的小混混,案底也都是小偷小摸为主,而且那个钱华去年才刚放出来,就凭他自己根本不可能聚起这么多打手,我已经让人在查他背后的老大是谁了,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个老大揪出幕后老板是谁。”宋平边说边给两人散了烟,又给自己点上一根,“还有,你的计划虽然不靠谱,倒是也给了我另一个思路。” “嗯?”朱愚一时间想不到宋平要做什么。 “吓唬女人孩子的事我做不出来,但吓唬金红波本人我肯定是敢的。” “找人进看守所?”朱愚试探着问道。 宋平只是笑笑,但这笑容就已经是答案了,一旁抽闷烟的张庆峰没好气道,“我看你们俩才像师徒!” “哈哈哈哈。” ...... 全山县看守所。 金红波背靠角落席地而坐,双手环抱膝盖警惕地看着眼前,浓重的黑眼圈和布满血丝的双眼无不说明此时的他已经非常困倦了,但他不敢睡。 从他被关进这里的第一晚开始,只要他闭眼睡着就会有人蒙住他的脸掐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老板让你小心点,好好考虑考虑老婆孩子。” 他想不通,明明老板当初说得好好的,出事了他来扛,等他坐三年牢出来了就把他全家送出国,怎么自己这才刚进看守所,老板就找人来威胁自己了呢? 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重压下,金红波开始胡思乱想,难道自己扛的这事不止要坐三年牢?我老婆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三天没睡觉的金红波终究没能扛住身体本能,在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 他开始感到呼吸困难,猛地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黑暗,有人用枕头蒙住了他的脸!“老板让我告诉你,只要你能永远闭嘴,他就不会为难你老婆孩子。” 说完这些,对方施加在枕头上的力消失了,金红波大口喘着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苦涩。 我该怎么办?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老板让我永远闭嘴是不是让我去死的意思?可我不想死啊!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金红波终于挨到了天亮,他已经做出决定,他不想死,也不想老婆孩子出事,他要向公安机关举报,请求他们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但这个监舍里有老板的眼线,所以他只能等。 终于,机会来了。 “金红波出来,公安机关提审。” “到!” 金红波很激动,他要抓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戴罪立功,请求公安机关保护好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金红波,我们是全山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现就开设赌场一案对你进行补充询问,希望你如实陈述,好好交代。” 金红波震惊地发现,来人竟然是那对年轻的情侣,苦笑着说道,“原来你们俩都是警察啊,那晚上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和案情无关的话不用多说。” “好的。” “你的姓名是金红波吗?” “是的。” “章盐白酒厂仓库内的地下赌场,是你开设经营的吗?” “......” “金红波,请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章盐白酒厂仓库内的地下赌场是不是你开设经营的?” “不是!两位警官,我要检举揭发!” 第13章 赌场案告破,幕后老板竟然是他 “先交代你的问题,最后我们会给你检举揭发他人犯罪的时间。”宋茜一板一眼地说道,她并不知道朱愚宋平等人的谋划,更不知道此时的金红波已经被吓得宛如惊弓之鸟了。 “我要检举揭发的人全都是跟这案子相关的!”金红波慌忙说道。 “行,说说你都要揭发谁。”先前一直没说话的朱愚开口道。 “要是我把幕后老板说出来,你们能不能保证我老婆孩子的安全?”金红波试探着问道。 朱愚微笑道,“我们可以保证。另外,如果在这里有人威胁你的人身安全你也可以提出来,我今天就可以协调让看守所给你换监室。” “谢谢。”金红波随后重重地叹了两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钱家兄弟不止是看场子的,他们还在赌场里放高利贷,好多借了钱还不上的都被他们关起来打,要家里人拿钱来赎才给放回去。” “有证据吗?” “我亲眼见过,我还去过他们关人的地方,就在西山村,我可以带你们去指认,他们焊了几个大铁笼子,把欠他们钱的人抓回来就往里关。” “你记不记得哪些人问他们借过钱?” “知道几个,比如我们镇上开厂的杨玉林、刘金明,这两人的厂子都在东风路上;还有田林镇上的大老板胡平;县里最大那个琴琴家电卖场的老板林武军;还有......青巷镇的副镇长顾爱军。其他的我也不熟,看到脸或许还能认出来一些。” 朱愚将这些人的名字仔细记下,只要拿到他们的口供,就能坐实钱家兄弟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的罪名。 “关于钱家兄弟你还知道什么?”朱愚又问道。 “他们背后有老大,放高利贷的钱都是他们老大的,连看场子的活也是他们老大亲自出面给要去的。” “他们老大是谁?” “吴红旗,他在我们全山名气很大,你们应该也知道吧。” 记录完这些,宋茜又问道,“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赌场的老板不是我,我只是个背锅的。” 听到金红波终于说出赌场老板另有其人后,朱愚立即严肃地说道,“金红波,给假口供也属于犯罪,你能为你接下来说的话负责吗?” 金红波重重地点了下头,咬牙说道,“我能!” ...... 全山县看守所,106监舍。 那晚被带回来的赌场保安全都被拘留在这间监舍里。 和隔壁监舍那些哭爹喊娘的赌场工作人员不同,这些保安该吃吃该睡睡,根本不关心自己能不能顺利出去。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看守所的常客,对他们目前的处境以及之后的流程可以说是了如指掌,“除了华哥军哥,我们其他人最多也就是被关30天。” “于青山!提审!” 狱警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都聚集到了这个叫于青山的矮个男人身上,他是负责最外围放风的那两个“保卫科干事”之一。 警察为什么会突然提审这个不起眼的小保安呢? 直到出了看守所之后他们才清楚,原来那个不起眼的小喽啰竟然才是章盐赌场真正的老板。 走进审讯室,看到刑侦大队张庆峰队长亲自来审讯自己,于青山心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但他仍旧选择了装傻充愣卖力演出自己这个小保安的形象,直到朱愚将全山刑侦从他家搜出巨额现金的照片展示出来,他才彻底放弃抵抗,交代了犯罪经过。 于青山是金红波的表哥,早年间在鹏城做生意赚了钱之后便回到全山,投资了两个朋友的工厂后便当起了甩手掌柜,天天无所事事吃喝玩乐。 两年多前,那两个生意伙伴的工厂接连倒闭,于青山一下就没有了收入来源,可他这人好面子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日子一下就变得入不敷出。 于青山意识到,如果找不到赚钱的门路那自己没几年就会坐吃山空。 碍于自己之前投资正当生意接连失败,于青山便想到了捞偏门。 他早年间在鹏城做生意的时候跟人去过濠江,那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赌场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便萌生了开赌场的念头。 他找到了下岗在家的表弟金红波,用5000元一个月的工资成功说服对方替自己抛头露面,两人还约定如果赌场被警察查抄就由金红波出面扛下罪责,于青山负责养他们家一辈子。 赌场是一门容易招来他人觊觎的极其暴利的生意,加上出入赌场的赌客大多也是鱼龙混杂的,所以必须要配备专门的暴力打手,俗称看场子的。 没混过社会的于青山知道凭自己肯定是镇不住那些混混的,便找到了自己的发小,全山县数得上号的黑老大吴红旗,两人原本就关系极好,再加上于青山愿意把放贷的生意交给他,吴红旗当即就同意了合作。 于青山原想着等自己30天拘留期满,给金红波老婆孩子一笔钱后就跑去跑去鹏城避避风头。 于青山直到最后都没想通为什么自己最信任的表弟在最后的节骨眼上供出自己,打死他都想不到和金红波关在一个监舍的其他所有人都是警察。 至于为什么要假扮看门保安,于青山的解释是担心底下人在账目有问题。 于青山还补充了很多吴红旗团伙放贷收债期间对人实施非法拘禁以及虐待的细节,加上金红波供述的那些借贷人的口供及指认,全山刑侦成功将吴红旗为首的一众黑恶势力逮捕归案。 至此,章盐老酒厂地下赌场案成功告破,全山刑侦大队抓获赌场老板于青山、骨干成员金红波,收缴非法所得现金共计457万元。 由赌场案牵出的吴红旗黑社会性质组织团伙案,全山刑侦大队成功抓获团伙首脑吴红旗,骨干成员钱华等25人,缴获其非法藏匿的手枪2支、子弹50发、非法所得现金103万元。 胜海市局王东升局长充分肯定了全山分局的战果,特别点名表扬了朱愚、宋茜等人在此次行动中所做出的突出贡献。 ...... 全山刑侦办公室。 张庆峰笑吟吟地走出自己的小办公室,大声说道,“我有好消息要宣布,由于此次赌场案我们收缴回来的非法所得金额特别巨大,市局以及分局都决定给我们支队发奖金,每个人都能拿到1500元,下午就发!” “好哦!!!”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另外,市局还给宋茜和朱愚记了一次个人三等功,大家对他们表示祝贺。”张庆峰说完,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 第14章 那个借高利贷的人有问题 “小朱、小宋,这你们俩得请客啊。” “是啊,我当了十几年警察都还没立过三等功呢,这确实得请客。” 队里其他人纷纷开始起哄。 “没问题,等奖金发下来了我就请大家去东海饭店吃饭。” 朱愚没想到市局会给自己一个三等功,这是他两世为人从警以来获得的第一个荣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队友要请客。 一旁的宋茜也是高兴得很,赶忙说道,“我和小朱合起来请大家吃顿好的。” 所有人就在这么一片欢乐的氛围里开启了一天的工作,朱愚和宋茜负责归档章盐赌场案以及吴红旗黑社会性质组织案的全部卷宗。 “这个叫刘金明的还挺厉害,几个欠高利贷的就他把钱还完了。”宋茜看着其中一份口供无意间说道。 这立刻引起了朱愚的警觉,一个赌徒,竟然能还清高利贷? 于是他问宋茜道,“是因为他突然有一天走运赢了非常多的钱吗?” “不是,说是他厂子那几个月效益好,所以一下就把钱还上了。” “连利息都还上了?” “是的。” “那他后来还去过章盐赌场吗?” “当然去过,那晚行动带回来的人里就有他。”见朱愚如此好奇,宋茜又忍不住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朱愚当即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事有蹊跷,我不认为一个没戒掉赌瘾的赌徒能突然把高利贷还清,这些人有了钱之后大多会选择先把利息还上,再拿着剩下的钱去翻本,不信你看看其他几个人的口供。” 朱愚之所以能精准把控赌徒的心里,仰赖与后世发达的网络,从戒赌吧到短视频平台,无数赌徒用自己的亲身经历真实展现了赌瘾对于人性的摧残,他们叫嚣着后悔叫嚣着再也不赌了,可身边有了钱以后的第一反应还是去赌,输完之后再跑到网上后悔、发誓戒赌,如此周而复返指导山穷水尽。 在朱愚的提示下,宋茜翻看了其他几个借贷人的口供,果然无一例外都提到了“翻本”这个词。 “所以你认为这个刘金明有问题?”宋茜问道。 “对,他这种情况明显是突然多了一大笔钱,什么样的生意能突然一下比平时增加那么多收入?除了违法犯罪我想不到其他的。” “那我们去查查他。”说着,宋茜拿起外套作势就要往外冲。 “先汇报。” 朱愚赶紧把她拉住,两人一起来到了支队长办公室,把刚刚的猜想一股脑地汇报给了张庆峰。 有了前两个案子的基础,张庆峰已经非常信任眼前这两位年轻的刑警,特别是他自己的徒弟朱愚,所以他想也没想就批准了他们的调查申请,随后又嘱咐道,“可以用核实口供证据的名义直接去他厂里找他,不要打草惊蛇。” “遵命!” “还有,先把卷宗整理好了再去!” “是......” 这两活宝,让查案就生龙活虎,让干点资料就蔫了吧唧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张庆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 全山县东风路950号,全山锦明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室。 “你们全山分局的同志端掉这个黑社会集团,真是替我们全山老百姓除了个大害,我们老百姓真心感谢你们啊。”刘金明一脸诚恳地说道。 “刘老板您可不是普通老百姓。”朱愚笑着说道,满脸讨好的样子。 “嗨~除了比其他人多赚一点钱,我就是最普通的平头老百姓~”刘金明故作谦虚地问道,可满脸享受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经过几次合作,宋茜已经非常了解朱愚的套路,他对嫌疑人亲近热情的时候,自己需要扮演冷脸刻薄的角色,好方便他从嫌疑人身上套取到更多信息。 宋茜随即冷着脸对刘金明说道,“我们这次来找你,是有几个问题需要再核实清楚。”说完便从包里掏出录音机和笔录簿,作势要审讯的样子。 “警察同志,我知道的全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刘金明激动地说道。 朱愚赶紧关闭了宋茜已经打开的录音机,“没必要搞得这么严肃宋姐。”转头又笑着对刘金明说道,“这案子不是要移交检察院了嘛,依照程序送之前还需要跟你核实一下当时借款的那些数字。” 经朱愚和宋茜这么一折腾,刘金明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配合地作答了两人的问题。 “你这厂子是做什么的啊刘总?”核实完口供后,朱愚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洋葱精。”刘金明脱口而出。 “洋葱精?调味品嘛?和味精比哪个更鲜?”朱愚装作不知道洋葱精是什么的样子,又问道。 “洋葱精是一种保健品,日本那边很流行的。” “还真是孤陋寡闻了我。” “我这也是做出口的,国内很少有人做这个,朱警官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既然这东西国内买不到,刘老板能不能单独卖我两盒,我拿回去孝敬孝敬爸妈,也让他们在左邻右舍面前长长脸。”朱愚一脸讪笑,像极了贪财的无良警察,渴望从刘金明身上得点好处。 “什么买不买的,这东西在我这不值钱,朱警官你待会儿带两盒回去。还有宋警官,你也带两盒走。” “我不用。”宋茜满脸嫌,丢下一句“我在车上等你。”便离开了刘金明的办公室。 朱愚则借着等洋葱精的由头继续和刘金明闲聊,直到刘金明的秘书从车间取来两盒洋葱精给他才告辞离开。 当宋茜将警车开出锦明公司的厂区之后,朱愚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刘金明有问题,很大可能是在制毒。” “你发现了什么?”宋茜问道。 在朱愚的记忆里,后世有好几个大毒枭都是借着生产洋葱精打掩护生产b毒的,比如中文互联网上被各大自媒体翻来覆去几乎都要说烂了刘兆华,就凭这个共同点以及刘金明尽管烂赌但仍然非常富有的事实,朱愚推测这个刘金明十有八九是在制作b毒。 面对宋茜的询问,朱愚当然不能说这是他凭借前世记忆推测的,只好编了个理由说,“你走之后他接了个电话,我隐约听到对方说了麻黄素。” “麻黄素?这不是你上次给大家培训时说的那个新型毒品的原材料嘛!” “对,它是制作b毒的原材料。” “那我们赶快回去跟张队汇报,争取马上对刘金明的厂子实施布控!” 朱愚相信,在他们全队的严密监视下,刘金明人赃并获的那天会很快到来。 第15章 捣毁制毒工厂,又立功了! 在已知目标的情况下,如何抓捕一个毒枭? 最佳答案肯定是:密切监控,人赃并获。 朱愚宋茜从锦明化工回来的当天,张庆峰便成立了专案小组对锦明化工和刘金明进行24小时跟踪监控。 两周后的一天深夜,专案小组在一辆刚刚驶出工厂的大货车里搜查出了b毒。 张庆峰在收到报告的第一时间下令收网,专案小组全体出动,将正在指挥制毒的刘金明人赃并获。 当场缴获成品b毒900公斤、制毒原料1.5吨以及交易资金100万,抓捕除刘金明以外的其他制毒人员共计9人。 连同先前在大货车上搜出的100公斤b毒,刘金明单次制毒的重量达到了惊人的1吨之巨! 胜海市局一把手王东升连夜赶到全山分局亲自坐镇指挥,审讯刘金明的则是全山分局副局长宋平以及刑侦大队队长张庆峰。 面对人赃并获的局面以及两名经验丰富老刑警的威压,刘金明的心理防线被一举击溃,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张庆峰:“制造b毒的技术是哪里学来的?” 刘金明:“是我自学的。去年到羊城出差的时候无意间听人说起这个东西,我下海以前就是县化工厂的实验员,就买了材料自己试,没想到真做出来了。” 张庆峰:“你做出来的b毒成品都卖去哪了?” 刘金明:“全都卖给了一个叫梁双喜的羊城人。” 张庆峰:“你是怎么认识这个梁双喜的?” 刘金明:“他原先就是我的客户,我最早听说b毒也是他告诉我的,我做出东西来以后就问他有没有门路,没想到他直接说卖给他就行。” 张庆峰:“你们之间是怎么交易的?” 刘金明:“每次要货的时候他都会找人送100万现金给我,我拿到钱之后开始生产,最后再把b毒分几次混在他走公司账下订的洋葱精里发给他。” 张庆峰:“你总共做过多少次b毒?” 刘金明:“7次。” 张庆峰:“每次制毒的重量是多少?” 刘金明:“......” 张庆峰:“为什么不回答?” 刘金明:“有点记不清了......” 正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宋平突然冷哼道,“是记不清了,还是怕了?” 刘金明不敢直面宋平,低头轻声说道,“我......记不清了......” “刘金明!”宋平重重的拍打了一下桌面,“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单单是我们这次缴获的b毒数量,法院就能依法判处你死刑!我们现在问你是在给你机会,让你至少死的像个爷们,不用连死都死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宋平说完,刘金明先是低头沉吟片刻,然后猛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除了第一次是600公斤,剩下六次都是1吨。” 此言一出,无论是审讯室里的宋平、张庆峰,还是在门口听审的王东升、朱愚等人,无不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整6.6吨b毒! 如此骇人听闻的重量在整个胜海的禁毒历史中都是闻所未闻的,王东升当即做出部署:立刻将那个叫梁双喜的羊城毒贩抓捕归案! 张庆峰带着朱愚等人连夜赶到机场,坐上了第二天最早一班飞往羊城的飞机,王东升亲自致电羊城市公安局局长,对方表示一定全力协助全山刑警的此次抓捕任务。 最终,梁双喜贩毒集团全部骨干成员被抓捕归案,并被押解回胜海。 至此,这桩骇人听闻的特大制贩毒案件得以成功告破。 “听说了吗?隔壁全山县捣毁了一个特大制毒窝点。” “能没听说吗,整整6.6吨!我干了一辈子警察,破过的所有贩毒案加起来的数量都没人家一次多。” “听说是全山刑侦今年刚毕业的一个大学生首先发现的线索。” “是的,那小子在整理归档卷宗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其中一个证人的口供有问题,顺藤摸瓜给揪出了这个制毒工厂。” “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分到我们分局的大学生一个个都跟木头似的。” “你就别抱怨啦,我们分局都已经两年没分到大学生了。” “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办案能力,英雄出少年呐。” “那个大学生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朱......” “朱愚。” “对!撇未朱,愚蠢的愚!” 某次胜海市公安局全体大会前,与会的各分局领导饶有兴致地谈论起了全山特大制贩毒案,而朱愚的名字也在不经意间走进了这些领导的视野里。 虽然只是个刚毕业半年多的菜鸟警察,可朱愚这个名字已经在胜海警界颇有名声了,甚至有些兄弟单位对张庆峰称呼也从【全山刑侦张队长】变成了【全山那个朱愚的师父】。 ...... 全山刑侦大队会议室。 不同于以往,宋平这次是笑着走进会议室的。 “会议开始前,我建议所有人都给自己鼓鼓掌。”说罢,宋平带头鼓起掌来。 朱愚发现这位宋副局长在情绪调动方面确实要比自己师父张庆峰强上不少,果然能当上大领导的人个个都不简单,除了过硬的自身实力以外,还需要具备一定的情商和人格魅力。 “之所以建议大家给自己鼓鼓掌,是因为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几个案子连轴转。” “好在我们全山刑侦所有人都扛住了压力,成功破获了这几个棘手的案件,大家个个都是好样的!” “好在我们的辛苦付出没有白费。” 说到这,宋平举起了他抓在手里的几页纸。 “这是市局刚刚送达的嘉奖令,鉴于全山刑侦大队在全山特大制毒贩毒案中的突出表现,市局决定给予全山刑侦全体队员三等功嘉奖!”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这是全山刑侦大多数人从警以来第一次拿三等功,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宋平不得不高举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我手上还有一张嘉奖令,鉴于全山刑侦大队朱愚同志在全山特大制毒贩毒案中的突出表现,市局决定给予朱愚同志个人一等功的嘉奖!” 听到朱愚荣立一等功的消息,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有替他高兴的,也有羡慕嫉妒的。 朱愚无所谓他们如何看待自己,这功劳是他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干干净净。 自己连一等功都拿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升职了? 朱愚不由得憧憬起了自己的前途。 第16章 股市赚钱了,买房接父母进城 时间来到1994年9月中旬,一个多月的高强度工作过后,全山刑侦大队迎来了一段难得的闲暇时光。 拿到市局和分局的1500元奖金后,朱愚和宋茜如约请全队吃了一顿大餐,同事里最初听到朱愚拿一等功表现出嫉妒的那些也早已消化了情绪,重新对他释放出善意,毕竟这功劳是朱愚实打实凭自己本事挣来的。 另外,朱愚这段时间只要有空闲都会去证券营业厅转转,他只记得爱使股份在1994年9月中旬触及到了年内最高点,但却不记得具体日期是几号,只能通过这种笨办法让自己在一个尽可能的高点出掉手里的股票。 幸运的是,爱使股份的股价触及到65元顶点的那天他正好去了营业厅,这使得他成功在最高点套现离场,不到两个月的时间,6万变成了28万。 如果现在辞去警察工作下海经商? 朱愚并不觉得自己能像重生小说的主角那样成为大富豪,重生者不过是比其他人多一些先知先觉的记忆而已,并不会改变性格底色和个人能力,比如一个初中毕业且躺平摆烂多年的挂壁老哥,难道他重生了就能一下变得自律且有自制力了?难道他重生了就突然会市场运营和企业管理了?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所以朱愚对自己重生这一世的定位很清晰,一是当个好警察在警界有所建树,弥补自己上一世半路脱下警服的遗憾,二是通过重生者的先知先觉多赚些自己认知以内的钱,他相信那些钱足够让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过上好日了。 朱愚是全山本地人,出生在全山县前卫镇的农村,母亲曹晓兰在镇上的雨衣厂上班,父亲朱大明除了干农活以外还是个村宴厨师,前世父母虽然一直生活在农村,却也是村里出了名的爱折腾能挣钱,母亲下岗以后跟着父亲一起办村宴,之后演变为红白事一条龙服务,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 朱愚前世就一直觉得是环境束缚了父母的眼界,如果给他们更广阔的舞台,他们或许能有更大的作为,更高的成就。 所以拿到这28万以后,朱愚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如何赚更多的钱,而是想着把自己父母从农村接到县里生活。 要把父母接来,首先得有房子。 1993年底,胜海市房地产市场泡沫破裂,加之宏观调控导致市场萧条,胜海市的房价迎来暴跌,市中心的房价从1993年初的6000元每平方米骤降到了3000元每平方米,几近腰斩。朱愚所在的全山县是胜海最偏远的郊县,也受到了市中心房价暴跌的影响,商品房价格从1500元每平米跌到了不足800元每平米。1994年的胜海房价,是真正洼地中的洼地。 28万到手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朱愚来到了一处名为辰花家园的楼盘,以当下的眼光来看这个楼盘的位置有些偏僻,但朱愚是重生者,再过几年全山县撤县建区以后,这里将会成为规划中的全山新城最核心地段。 看着750元每平方米的单价,朱愚毫不犹豫地出手买下了两套120平米的房子,由于朱愚表示可以支付全款,开发商老板当即给与了每套房3000元的优惠,朱愚最终以17万4千的价格拿下了两套后世价值4、5百万的房子。 朱愚不打算和父母分开住,他会将其中一套出租,安心等待升值。 至于自己家居住这套房子的装修工作,他打算交给自己爸妈全权负责,一来能让爸妈刚进城就有点事做不至于太闲,二来也让爸妈到处跑跑熟悉环境,他相信自己爸妈会在这一过程中想明白要做什么生意,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这爱折腾的爸妈就是天生的生意人。 由于1994年国家还没有正式实行双休制,胜海市此时执行的是隔周双休制,即一周双休一周单休,朱愚买房的这个周末恰巧是单休,于是他下午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前卫老家。 见到许久未归的儿子,朱爸朱妈自然都是高兴的紧,除了逢年过节外不怎么在家做饭的朱大明更是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朱愚爱吃的菜。 “今晚陪我好好喝两杯。”朱大明边说边替朱愚倒酒。 “你少倒点,儿子晚上还要赶回县里,喝醉了走夜路不安全。”曹晓兰心疼儿子,一把抢过朱大明手里的酒瓶,不让他再倒。 “能有什么危险,我儿子可是警察,坏人见了他都得跑!” 看着父母年轻的脸庞以及依旧乌黑的头发,朱愚不禁鼻头发酸,立刻拿起酒杯说道,“爸妈,儿子敬你们一杯。” “好...好...” 席间,曹晓兰不停给朱愚夹菜,叮嘱他一个人在外也要好好吃饭,这给了朱愚话头,正好把话题引到让父母前往县城居住上。 “爸妈,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有件事要和你们商量。” “嗯?” “我上个月破了个大案子,胜海市局给我一个一等功,我们分局也奖励了我一套房子,今天房子已经拿到手了,所以我想你们搬到县里和我一起住。” “那哪行啊,你妈我还要上班呢。”曹晓兰脱口而出。 “老妈你那厂子去年就不行了,现在上班都是有一天没一天的,我看过不了多久就会搞下岗,到时候你肯定是第一批。”朱愚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还有老爸,你在哪干零活不是干,县城里的活可比我们镇上多多了......” “可是我们老两口跟你住在一起,以后你结婚怎么办?对象一听要跟你爸妈挤在一起还不得跑了啊。”对于去县城,朱大明显然是心动的,可作为一名父亲,他更多考虑的还是儿子。 “这点你们不用担心,这套房子是我一等功的奖励,跟局里的分房政策不冲突,等我工作年限满5年了还能享受到局里的分房。”朱愚随口编了个理由。 “爸妈,你们搬到城里能照顾我,我每天一回家都有热饭吃,总比天天待在局里宿舍吃食堂开心吧。二来县城里机会也多,你们可以做点小生意,你们多挣钱我以后娶媳妇儿不就更简单了嘛。” 朱大明和曹晓兰都不是扭捏胆小的人,也不缺出去闯闯的勇气,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确定对方的心意后,便异口同声说,“好,那我们就跟去县城。” 第17章 刑侦培训班 一周后,朱大明和曹晓兰便来到了全山县城。 朱愚顺势搬出了刑侦大队的宿舍,在辰花家园租了套两居室和自己爸妈同住,之所以选择这里是为了方便爸妈装修自家房子,小区附近就有建材市场。 自打爸妈搬来县城以后,朱愚每天下班到家都能吃到新鲜可口的饭菜,不知不觉中人也壮实了一些。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到了十月,直到有天张庆峰把朱愚喊进了办公室。 “师父您神神秘秘地叫我进来,是不是又要我去当卧底了啊?”朱愚嬉皮笑脸地说道,顺手替张庆峰把茶杯里的水加满。 “是啊,让你去警察堆里卧底。”张庆峰将一份文件推到朱愚面前,没好气地说道。 朱愚拿起文件,“关于组织全市刑侦业务骨干进行统一培训的通知......” “这个培训班三年组织一次,授课老师都是市局的刑侦专家,每次还会介绍国内外最新的侦查技术,你要珍惜这个来之不易机会啊。” “这上面都写了要求各分局组织业务骨干前往参加,我一个刚毕业半年连的小警察去参加算怎么回事啊,到时候人家分局来的都是警督、警监,我们全山派去的却是个一拐,这不丢我们全山分局的脸嘛。” 说到警衔的时候,朱愚特意加重了声音。 “少在这给我阴阳怪气,我知道你小子在打什么主意,关于你的警衔定级局里已经在讨论了,保证你小子能享受到副科待遇。” 半年升副科?!朱愚恨不得当着张庆峰的面来个滑跪。 “师父您可真是我的大靠山。”朱愚作势要三跪九叩的样子,“公若不弃,愚愿拜汝为义父!” “你属狗的啊,怎么给点阳光就灿烂?” “这不是激动的嘛,不过师父,既然局里都要给我副科待遇了,我再占咱们局唯一一个培训名额恐怕不太合适吧。” 张庆峰冷哼一声,“你以为我非要让你去啊?是市局领导点名让你去的。” “市局领导还能知道我啊?” “不止市局,你现在的名气个大着嘞。” ...... 刑侦培训班开幕日,胜海市公安局阶梯教室。 朱愚赶到的时候,阶梯教室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虽然在张庆峰办公室的时候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但朱愚是很乐意参加这种培训班的,除了能学到各种专业知识了解各种尖端技术外,还能拓展自己在胜海公安系统内部的人脉。 朱愚发现每个分局分配到培训名额都是不一样的,几个市区的分局基本都来了5个人以上,只有全山分局来了孤零零的一个朱愚。 如果朱愚真是那个刚毕业半年的小菜鸟,此刻应该会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等待开学,可现在这具身体里住的是一个中年灵魂,应付这样的场面自然不在话下,所以朱愚主动加入到了众人的群聊里。 “你就是全山刑侦的那个朱愚?” 和朱愚聊天的人在听到他的名字以后激动地大喊道。 其他人一听也纷纷围拢过来,询问他623灭门案以及章盐特大制毒案的细节以及破案思路。 “他们说你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我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真这么年轻。” “你小子真是神了,竟然能凭借一袋咸菜推测出凶手的身份!” “还有口供里发现的制毒案线索这事是真的吗?” 朱愚没想到张庆峰跟自己说的竟然是真的,自己真的已经在胜海警界小有名气了。他逐一回答了众人的问题,又谦虚地表示自己能破案纯属运气好,还要跟各位前辈多多学习。 正当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分局领导走进了阶梯教室。 都是各分局的精英,所有人见状纷纷回到座位坐好,教室也立刻安静下来。 “在座的有一些熟面孔,也有一些同志是第一次参加这个培训班的,希望大家都好好学习,好好交流,争取以后为胜海的刑侦工作多做贡献......” 简单的开场白以后,上课老师开始分发教学资料,培训也正式开始。 朱愚很喜欢这样的培训节奏,不拖沓且内容大于形式。 ...... 由于这培训课程安排得非常紧凑且每一堂课都是干货满满,朱愚在市局学习的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最后一天。 上午由市局副局长陈胜利亲自主持案例分析,陈局是胜海市知名刑侦专家,听之前参加过培训的师兄说他的案例分析课非常有特色,既能听他对陈年旧案娓娓道来也能获得满满的参与感,所以朱愚非常期待。 九点整,陈胜利准时出现在了阶梯教室。 令所有人感到惊奇的是,陈局身后紧跟着几名警员,手里都抱着厚厚的卷宗,将资料放下后他们便转身离开了。 一上午的时间讲得完这么多卷宗吗? 在朱愚的疑惑中,陈胜利开口了,“同志们,原本我是打算讲前几年在东三省发生的一起焚尸案的。可就在前天晚上,包山区突然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事件,受害人是后脑受到硬物锤击致死的......” 陈胜利扫视了底下一眼,继续说道,“相信这个作案方式在座的一些同志肯定不陌生,因为察北、阳浦这也发生过类似的案件。” “我查看了两个月发生的所有钝器敲击头部案件,认为这些案件大概率是同一个人犯下的。” 此言一出,阶梯教室瞬间炸开了锅,这些人都是各分局的业务骨干,个个都有敏锐的办案嗅觉,这些案件大概率要并案调查了。 陈胜利举手示意众人安静,又接着说道,“经过开会讨论,市局决定将这些案件并案调查,命名为敲头系列案,由市局亲自组织专案组进行调查。” “于是我想到了在座的各位,大家都是各个分局的业务骨干,可以直接组成专案组,市局也通过了我的提议。” “所以现在我宣布,胜海敲头案专案调查组正式成立。” “你们的调令市局已经传真到了你们各自的工作单位,从今天起这间阶梯教室就是我们胜海敲头案专案组的办公室,希望大家密切配合、早日破案。” “是!” 宣布完决定后,陈胜利局长当即带着众人开始了专案组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目的是让所有人立刻了解案情细节,尽快确定侦查方向。 第18章 敲头恶魔 被并入敲头系列案的案件一共有5起。 8月2日晚18时许,阳浦区五角场街道的一名纺织女工在回家途中遭遇钝器敲击头部,凶手拿走所有财物后逃离,由于案发现场比较偏僻,该女工直到晚上20点30分左右才被出门寻找她的丈夫发现,送医抢救后保住了性命。 8月10日晚20时许,察北区一对姐妹在去工厂上夜班的路上遭遇袭击,凶手拿走两人身上的所有财物后逃离,姐姐当场死亡,妹妹重伤昏迷不醒(大概率会成植物人)。 9月8日下午15时许,阳浦区一对老夫妻在公园散步时遭遇袭击,凶手抢走老人身上的所有财物后逃离,由于这次案发时间白天,两名老人很快被路人发现并送医,双双都保住了性命。 9月21日晚19时许,包山区一名舞女在上班途中遭遇袭击当场死亡,身上所有财物被洗劫一空,另外,包山警方还在该舞女身上发现了不明液体。 10月9日晚19时30分许,包山区一名女工在下班回家途中遭遇袭击,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包山警方在其后脑共发现了5处钝器伤,同样发现了不明液体。 从案发时间来看,犯罪嫌疑人的凶残程度明显一次强过一次,如果不将此人及时抓获,胜海老百姓将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下。 如果是20年后,光凭从受害者身上提取到的不明液体警方就能通过dNA数据库找到犯罪嫌疑人,可如今是1994年,胜海市局虽然已经有了dNA技术,但并没有太多的比对样本。 所以敲头案专案组的办案思路依旧以传统为主,一部分人负责重新勘察案发现场,一部分人在案发现场附近走访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目击证人,另一部分人则重新梳理口供线索争取找到更多相同点。 朱愚被分配到勘察案发现场,由于案发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想再从现场找到犯罪嫌疑人的相关证据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这次勘察现场的工作以分析凶手行动路线轨迹为主。 几天后,陈胜利主持召开了敲头案的第二次案情分析会。 首先由各组负责人汇报这几天的调查进展,之后则是专案小组成员各自阐述对自己对于这些案件的看法分析。 “朱愚同志,你有什么想法?”所有人都没想到,陈胜利竟然第一个就点了朱愚的名字。 朱愚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站起身说,“那我就先来说说我的发现,一是陈广平、林琴夫妇(阳浦老夫妻)的两次口供,都提到说犯罪嫌疑人说胜海话的口音很奇怪;第二点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犯罪嫌疑人最晚的作案时间也不过是晚上八点,且案发现场附近都有公交站存在,所以我判断犯罪嫌疑人每次作案都是乘坐公交车出门的,于是我买了这份带有公交路线的胜海市地图。” 朱愚边说边将一份胜海地图摊开,“这几处红圈是案发地址,这条是沪太路,这条是共和新路,这条是......我发现只有356路公交车经过以上所有我画出的道路。” “所以我认为,犯罪嫌疑人的活动轨迹就是356路公交车沿线。” 朱愚说完,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他们都是真正的刑侦高手,一听朱愚这分析就知道靠谱,纷纷表示也不用接着挨个往下分析了,直接按照朱愚的调查方向分配任务得了。 根据敲头案受害人或受害人家属的口供,犯罪嫌疑人抢走了很多黄金饰品,那他肯定会找地方将这些黄金饰品卖出变现,根据朱愚对他活动轨迹的推断,他变现的地点很可能也会是356路公交车沿线。 陈胜利当即将356公交车沿线划分为若干个片区,将专案组所有人撒网出去,要求他们必须在两天内完成对各自片区所有卖场、金店、当铺甚至是黄牛背包客的走访排查工作。 所有人领到任务后便立刻出发走访调查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几名后勤支援和没有被分配到任务的朱愚。 “会开车吗?”陈胜利问道。 “会的陈局,在学校的时候学过。”朱愚可没瞎说,当年的警校确实有专门的车辆驾驶课程。 “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助理,马上跟我去找个人。” “好的陈局。” 在陈胜利的指挥下,朱愚把车开到了胜海市铁路公安局。 当汽车驶进铁路公安局大门的时候,朱愚已经猜到陈胜利要找的人是何方神圣了,那是一个后世在全国警界无人不知的名字——章欣,1999年被公安部特聘为刑侦专家,赫赫有名的刑侦八虎之一! 章警官是模拟画像专家,从警35年间共参与侦办各类刑事案件1.1万余起,制作模拟画像1.3万余张,破获公安部直接督办的大案要案38起。 不出朱愚所料,陈胜利此行的目的就是请章欣警官为敲头案的嫌疑人制作模拟画像,听完案情介绍后,章警官当即表示愿意加入敲头案专案组,和两人一起回到了市局的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画像专家就位,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静心等待前线同事的调查结果了。 陈胜利也没让朱愚闲着,他需要驾车在各大片区来回机动,将各小组的调查结果随时整理上报,一旦发现敲头案销赃线索就立刻把目击者带回市局。 调查工作进行到第二天下午,包山片区第三小组取得了重要进展,一间私人金铺的老板认出了其中一名被害人所佩戴的项链,朱愚立即将他带回专案组办公室交给章欣警官,没耽误一点时间。 三个小时后,敲头案犯罪嫌疑人的模拟画像被送到了前线调查组的每个人手上,所有小组按照原本划分的片区开始第二轮走访调查,这一轮的重点调查区域是居民区、小旅馆以及城乡结合部的群租房。 和之前寻找销赃点相比,这轮排查的工作量要大上好几倍,看着同志们在一些线奋战,朱愚主动请战加入到了摸排工作中,被分配到了阳浦第二小组。 ...... 不知道走访了多少旅馆,不知道摸排了多少小区,朱愚所在的阳浦第二小组终于在江弯镇的一个居民区发现了敲头案犯罪嫌疑人的踪迹。 “这个人好像是57号302的租户。”一名居委会工作人员认出了模拟画像上的男子。 组长立刻通知就近的几个小组赶来支援,等57号302室的业主辨认确定后立刻实施抓捕。 业主赶到居委会后,一眼就认出画像上的男子就是他房子的租户,又经业主确认,该男子现在就在57号302室内。 天时地利人和齐备,组长当即下达了抓捕命令! 第19章 成功抓捕敲头恶魔 那房东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知道自己的租客王文虎可能就是最近搞得胜海人心惶惶的敲头恶魔以后,立即表示自己可以配合专案组的抓捕行动。 半小时后,房东以催收房租的名义敲开了57号302室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艳俗的红色外套,脸上盖着厚重的白色粉底,浑身上下散发着刺鼻的劣质香水味道。 “房东大哥,不是还没到交房租的时间嘛,这个月怎么这么急呀。”女人笑呵呵地娇嗔道,然后她就看到了房东身后的专案组众人,“你们......” 没等女人喊出声来,朱愚一个箭步冲到她身前,用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专案组其他人趁这个机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卧室。 犯罪嫌疑人王文虎此刻正躺在床上看电视,面对鱼贯而入的专案组警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便被摁倒在地上,挣脱不得。 “王文虎,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朱愚这队的小组长厉声质问道。 “我不知道!你们凭什么抓我!”王文虎依然心存侥幸,矢口否认自己和敲头系列案有关。 但他根本没想过警察会找到自己的住所,行凶用的那把铁榔头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放在家门口的鞋柜里,很快便被专案组找到。 此外,朱愚几人还在红衣女人身上找到了被害人的金项链和金手镯。 专案组所有人都没想到凶器和物证竟然如此容易就被他们找到了。 当他们把确凿的证据摆在王文虎面前,原本还面露凶光的王文虎直接面如死灰,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最终只能被两名专案组警员架上警车带回胜海市局。 专案组里的其他调查走访小组在收到通知后大都已经回到了胜海市局,所以当朱愚他们小组的警车驶进胜海市局,将王文虎押解下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其他小组列队欢迎的场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却也都发出了真心的笑容。 陈胜利亲自站在市局刑侦支队办公楼门口,笑着对专案组众人说道,“大家这些天都辛苦了,今天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我请大家吃饭!” “耶!!!” 专案组众人齐声欢呼,有嫌疑人落网的喜悦,也有长时间重压得到释放后的轻松。 没有人担心审讯工作会出问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从王文虎被押解下车的神态就能看出这个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现在随便找个没毕业的警校学生都能审他,何况是经验丰富的陈胜利副局长亲自坐镇审讯。 所以在专案组每个人看来敲头案已经告破了,陈局说明天中午请吃饭就是给大家庆功的。 连续十几天的高强度工作,敲头专案组成员基本不是睡在那间临时办公室就是睡在市局的培训班临时宿舍,即便是家离市局再近的同事都没选择回家过夜,他们在解散后立刻选择收拾东西赶回家,一解好多天见不到家人的相思。 朱愚和另几个郊县分局的同事则溜达去了云南南路夜市,吃了顿鲜嫩可口的涮羊肉。 回到市局宿舍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朱愚独自一人开始复盘起敲头案的细节,特别是实际情况和推论有出入的部分,他进行了反复地推敲。 这样的头脑风暴使得原本还有些困意的朱愚变得特别精神,于是他干脆起床坐到书桌前,将自己的想法全部写了下来。 看着满满几页的笔记,朱愚突然有了种豁然开朗地感觉。 或许那些名满全国的刑侦专家所出版的书籍也是这么一点一点记录出来的吧?有朝一日我也将我的探案笔记出版出来,朱愚又多了个重生目标。 做完笔记之后,精力彻底消耗完的朱愚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等他洗漱完来到专案组临时办公室,才发现同事们基本已经到齐了,看来他们每个人都很关心王文虎的审讯结果。 朱愚到达后不久,陈胜利也笑着来到了专案组临时办公室,王文虎到案以后,这位冷面局长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多了很多笑容。 在他的讲述下,专案组全体人员清楚知道了敲头案的全部经过。 根据王文虎的交代,他在1993年7月由老家徽州省来到胜海打工,起初在阳浦滨江的一家工厂做钳工,由于是技术工种,收入还不错。 93年12月的时候,他在老乡的介绍下认识了同是徽州老乡的钱爱花,也就是抓捕当天给专案组开门的那个红衣女人。 离异的钱爱花比王文虎大两岁,但王文虎却对她一见钟情,在他的疯狂追求下,钱爱花很快便答应了和他交往。 今年年后,重新回到胜海的王文虎从滨江那边的工程辞职,搬到了江弯镇和钱爱花同居。 钱爱花和王文虎以前好过的女人都不一样,她赶时髦爱打扮,还时不时要下馆子,加上王文虎又是个非常爱面子的人,同居后的两人过起了挥霍无度的日子,王文虎很快便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钱爱花便让王文虎出去找工作养家,可过了几个月清闲日子的王文虎再也不愿意回工厂打螺丝,于是便动起了歪心思。 他说自己之所以会带着榔头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第一次作案时想的也是抢了钱就跑,可受害人不经意说的一句你是不是徽州老乡让他动了杀念,由于害怕自己犯罪的事实败露,他把榔头狠狠砸向了受害人。 从那以后,他给自己定了条规矩,那就是先砸被害人再抢劫,“不管是砸死还是砸晕他们都不会有机会认出我,那我就是安全的。” 就因为害怕被认出来,所以就能对无辜的陌生人下死手,王文虎这样的人就是天生的恶人。 关于如何挑选作案目标这一点,和朱愚的推断非常相似,由于王文虎本身并不是很熟悉胜海,家门口也只有356路这一班公交车,故而所有的案件都发生在了这趟公交车的沿线。 关于老夫妇听到的胜海话,他确实有意模仿胜海人说话,可两边的方言着实有不小的差距,故而被老夫妇听出了破绽。 第20章 一级警司,副科级! “感谢在座每一位同志在过去十几天里的辛苦付出,你们用你们的专业、敬业出色地完成了敲头系列案的侦破工作,有力地维护了胜海公安在胜海人民心目中的形象,我代表胜海市局感谢大家。” “当然,感谢肯定不止是口头上的,王局长说了,要给在座的每一位发补贴、发奖金!每个人都是这个数!”陈胜利说着,竖起了两根手指。 “陈局,这是两千还是两百啊?”在座有跟陈胜利相熟地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两千啊,两百能叫奖金啊?两百只能叫辛苦费。” 办公室里随即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都是要养家糊口的大老爷们,谁不喜欢多挣点钱呢。 宣布完奖励后,陈胜利随即宣布专案组就地解散,成员各自回原单位报到。 再回原单位之前,还有一顿丰富的庆功宴在等着专案组众人。 这顿庆功宴被安排在了市局机关食堂,也就是俗称的领导小食堂。 众人到达机关食堂的时候,四张圆桌都已经被摆上了精美的冷碟,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大厨的手艺,朱愚两世为人也是第一次踏足这样的领导专用食堂,不免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这食堂的装修看似朴素,实则非常讲究,比如地砖,都是上等的大理石而非时下流行的水磨石。 陈胜利热情地招呼众人入座,作为全专案组资历最浅的朱愚原本都已经坐在最边上一桌了,却被陈胜利特地点了名,只能在一部分人火辣辣的目光里挪到了陈胜利身边坐下。 坐在领导身边的好处是,作为下属的你在能力上已经得到了领导的认可,只要不作死或者这个认可你的领导不倒台,你都能比其他人获得更多的机会有更大的前程。 坐在领导身边的坏处则是,像朱愚这样的一个大小伙子看着满桌的美食却不敢敞开肚子吃,市局厨师的手艺很好,无论是红烧河鳗、八宝辣酱还是草头圈子,全都烧出了本帮菜浓油赤酱的精髓,但朱愚只能浅尝辄止,他在饭桌上的大部分时间都被用来应对陈胜利以及热情的其他同事。 以至于整场饭局下来,朱愚还只是处于半饱的状态,在公交车站吃了碗面后,才心满意足地坐上了回全山县的大巴。 车上,朱愚开始认真思考陈胜利在先前饭局上对自己说的话。 “有没有兴趣调来市局?” 陈胜利直言不讳地告诉自己,由于自己在最近几件大案要案上的出色表现,他们想调自己去市局刑侦大队。 如果自己去市局,行政级别上肯定能比同龄人高上一级半级,但整个市局刑侦大队比自己资历深能力强的人可谓是一抓一大把,自己去了之后肯定不会像在全山刑侦这边有那么多立功机会。 年纪轻轻去市局固然好,可自己一没人脉二没背景,除了享受到更高的行政级别待遇外,想要升职的机会无疑将会是极其困难的。 作为一个普通人,或许分局的积累乃至后续申请下调派出所得到更多的基层历练,才是更好的晋升通道。 打定主意继续留在全山的朱愚,在回到分局的第一时间便将陈胜利想要调自己去市局的事汇报给了张庆峰。 听完朱愚的汇报后,张庆峰并没有急于给出自己的意见,“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想不想去?” “当然不想啊,在这由您和宋局罩着,在市局我可就成了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咯。” “那我和老宋,谁是爹谁是娘啊?”张庆峰没好气地问道。 “世上只有妈妈好,师父您这么好当然是娘啦。”没等张庆峰发作,朱愚便端起水壶蓄满了他茶杯里的水。 “既然张局是私下问你的,说明这事不是组织上硬性规定的,你好好跟他说明情况就可以了。” “张局不会给我穿小鞋吧?” “你也不用太把自己当回事。”张庆峰指了指面前的座位,示意朱愚坐下说话,“局里给你的定级出来了。” “是什么?”看着神神秘秘的张庆峰,朱愚也不免产生了好奇。 张庆峰将一份文件丢到朱愚面前,“自己看吧。” 朱愚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他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一级警司,副科级! 虽说警衔这东西可以靠年限熬,但谁不喜欢跳过漫长的练级期直接拥有满级大号呢? 况且还有个副科级!要知道胜海的乡镇派出所所长大都也才是副科级,等于他朱愚刚毕业半年就能和很多老资格平起平坐了! 体制内有体制内的规矩,只有先成为副科,才有进一步向上发展的机会,如果你只是科员,哪怕你立再多功受再多奖,职位晋升时还是会竞争不过其他副科级的同事,更何况是和副科竞争。 自己这师父,什么时候这么护犊子了?! 朱愚非常了解张庆峰和宋平,他们即便再喜欢自己,也不太会直接把自己定级为副科,毕竟这么做的影响不太好。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朱愚嘴上依旧说道,“师父你和宋局也太给力了!” 即便你猜到真正使力的人是谁,也必须先感谢通知你的那个人,这是规矩。 “你小子精得跟猴一样,会猜不出来这是谁的主意?”张庆峰没好气地白了朱愚一眼,也不想在他面前拦功。 “我就您一座靠山,难道市局还有我不知道的靠山?”朱愚半开玩笑道。 “这是王东升局长的意思。” “他那么大的领导还能知道我?” “谁让你小子给我们全山局长脸呢,一来就办了几个大案要案,还都有突出贡献。”张庆峰抿了口茶,“王局在会上和韩局(韩锋,全山分局局长兼书记)说了,这么好的一个同志,我们市局连一等功都给了,你们全山分局可不能小气。” “王局还说了,要是你们全山不培养,那就把他调到能培养他的地方去。韩局开完会回来就把我和老宋叫了去,拍板给你定了副科。” “嘿~原来我市局真的有靠山啊师父。” “那必须的啊!” 一想到自己即将升副科,朱愚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第21章 乡下老房子遭贼了 朱愚拒绝了张庆峰一起吃晚饭的邀请,以前自己一个人住宿舍多晚回去都无所谓,现在和爸妈一起住而且自己昨晚特意打电话说了今天下午就回全山,所以他想先回家和爸妈报个平安。 回到家,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朱愚不禁打趣道,“我这也是过上饭来伸手的好日子了。” 曹晓兰接过朱愚手里的背包,笑着说道,“快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曹晓兰不停给朱愚夹菜,又嘱咐他慢点吃。 “妈,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朱愚很了解自己母亲,平时她压根不会这么殷勤,这肯定是有事和自己商量。 “我和你爸想开个服装店,你觉得怎么样?”曹晓兰开门见山问道。 “铺面找好了吗?” “我们看了金龙街上的几个铺子,租金合适。”一旁的朱大明说道。 “金龙街?会不会太偏僻?”朱愚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金龙街此时仍属于全山县城的边缘,要等10年后才会变成新城区的核心地段。 “偏是偏了点,但我和你妈去看了,小学、初中和高中的学生上下学都要经过这里,我们想卖这些小孩穿的衣服。”朱大明夹起一块豆腐送到嘴里,边嚼边说,“而且它附近还有两个新的居民区。” “这两个小区不是还在施工吗?何况谁知道多久才有人入住。”朱愚继续提出疑问和风险。 “还用你说,我们早就打听清楚了。”曹晓兰得意道,“那两个小区下个月就能完工,而且里面的房子早都卖光了。” 看着朱愚疑惑的眼神,曹晓兰继续说道,“建材城里这两天都是看装修材料的,还有好多预约装修师傅的,我和你爸就跟他们闲聊,就啥都给我们说了。” 听到这,朱愚给不由地给自己爸妈竖起了大拇指,他们的眼光和判断在朱愚这个重生者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几乎都是正确的。 1994年的胜海中小学生几乎个个都是独生子女,自然能得到家里更多的宠爱,父母在衣食住行方面都不会吝啬,专卖青少年服装绝对是门好的生意。 “爸妈,你们算过需要多少启动资金吗?”朱愚问道。 “我和你爸一共存了1万5千,完全够开店进货了。”曹晓兰面露难色,“只是如果我们把钱都拿去做生意的话,家里房子的装修可能要缓一缓了......” “没事,装修的钱我有。” “你才上几个月班,哪里来到钱?”曹晓兰笑着说道。 “你以为我十几天没回家干嘛去了?我又立功了,市局发了2万奖金,等发下来了我就拿给你们。” 朱愚并没有把炒股赚钱的事告诉自己爸妈,如果说了他们肯定会追问自己炒股本金的来源,以曹晓兰多疑的性格,甚至会怀疑那本金是他贪赃枉法得来的,从而担惊受怕到睡不着觉。 善意的谎言有时候确实可以规避不必要的麻烦。 朱爸朱妈听到是奖金,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家三口开始闷头吃饭。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朱大明的bp机突然连续发出几次蜂鸣声,这是有人连呼好几次寻呼台的表现。 朱大明将碗里剩下的米饭大口吃完,然后拿起了自己放在茶几上的bp机,发现呼叫人竟然是隔壁邻居陈伟,便拿起电话回了过去。 “喂,什么事这么急啊阿伟?” “你是朱大明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挂上电话,朱大明着急说道,“家里遭贼了,派出所让我们回去录口供,朱愚妈,你换个衣服跟我走。” 朱愚阻止了正欲回房换衣服的自家老妈,“还是我陪老爸回去吧。” 1994年,从全山县城到前卫镇的公交车只有一班,末班车发车时间是晚上六点半。 朱大明接到通知的时间是六点半,朱愚下楼后猛地想起此时已经没有回镇上的公交车了。 “没公交车了,我们去车站叫个车吧老爸。”朱愚提议道。 1994年,全山县城的出租车数量还很少,多数着急用车的人会选择叫面的,顾名思义就是载客的面包车,他们大都聚集在车站等活。 “叫什么车,你爸我有车。”朱大明掏出一把钥匙在朱愚面前晃了晃。 顺着朱大明的视线看去,朱愚发现了停在车棚里的一辆幸福250,暗红色的车身,后座两侧挂着两个铁皮框,一看就是后加上去的。 “这不是要做生意嘛,进货送货都用得上,正巧建材市场有个老板换了卡车,我和你妈就把它买下来了。”朱大明不好意思地笑笑。 朱大明将后座的铁框卸下,用铁链穿好锁在车棚的铁杆上,才发动摩托车示意朱愚上车。 伴随着两冲程发动机的嘶吼声,幸福250消失在了夜晚的马路上。 胜海农村的房子大多比较分散,基本都是一排两三户,间隔一段又出现四五户的情况,偶尔也有单独1户或者连着10几户的情况。 朱家房子所在的埭(全山方言,就是一排的意思)上一共有5户人,朱家的房子位于最西侧,要回家必须先经过其他4户人家。 当朱大明的幸福250拐进埭上,就发现自己坝子上聚集了不少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其他埭上赶来看热闹的村民。 “你们就是这家的主人吧?”两个警察走出围观人群,对着朱大明问道。 “是的警察同志。” “那配合我们做个笔录,然后等通知。”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说道。 “总得先让我们看看家里丢了哪些东西吧。” 听到朱愚这么说,年轻警察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悦,他现在只想着赶紧做完笔录回所里交差,没好气地说道,“我们已经等了你们整整一个小时,做完笔录再查看也不迟。” “你们的笔录里连受害者丢了什么东西都不用记录的吗?这样怎么帮受害者追回赃物?”朱愚继续心平气和地说道。 “不用你教我们警察办案!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工作!”年轻警察彻底失去了耐心,冲朱愚吼道,“你再蛮不讲理不配合的话,我就把你抓回所里拘留24小时!” 朱愚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全山分局副科级侦查员朱愚,这是我的证件。” 第22章 真给他找到线索了 “冒充......”年纪稍大的警察阻止了还想破口大骂的年轻警察,随后接过朱愚手上的警官证仔细端详起来。 警官证没有问题,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是分局刑侦大队的,虽然警官证上不会标注职级,但年长警察并不认为这个年轻人在说谎,因为没有意义,随便一个电话都能确认的事,太容易被拆穿了。 “同志你好,我是前卫派出所治安大队副队长李虎,这是我们大队的民警杨浩。”李虎将警官证交还给朱愚,又分别介绍了自己和年轻警察的身份。 “李队长你好。”朱愚回敬了一个礼。 “不好意思啊李队长,我们刚从县城赶回来所以耽搁了。”朱大明怕儿子跟眼前这两位起冲突,赶紧在一旁解释道。 “没事,先去看看都被偷了什么吧。” “好的,我很快。”朱大明说完,径直朝二楼卧室跑去。 朱愚并没有一起进去,他房间里没有值钱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爸妈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藏在哪,他甚至连家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都不知道。 和左邻右舍简单打了个招呼,朱愚给李虎和杨浩各散了根烟,问道,“李队、杨同志,能给我讲讲大概是什么情况吗?” “你自己看吧。”杨浩说着,把整本笔录递给了朱愚。 一旁的李虎忍不住把白眼翻上天,这小子是真没脑子!这不告诉分局我们不专业不正规嘛?! 看着眼前的笔录,朱愚先前心里对杨浩的那点气也彻底消了,这小子不是坏,他只是真的蠢。 将埭上其他几户邻居的笔录看完,朱愚对今天的盗窃案大致有了了解。 最先发现家里失窃的是最东头的陈伟家,陈伟老婆三点下班到家后发现自家大门竟然是虚掩着的,起初她并没在意,以为是陈伟提前下班了,直到她发现自家卧室的门被人暴力踹开了,木屑散了一地。 被眼前一幕吓得不轻的陈伟媳妇并没有第一时间跑进卧室查看情况,她怕那小偷还没离开,自己贸然冲进去会丢了命。 于是她赶紧跑去找隔壁邻居求助,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除了搬去县城的朱家,其他三户人家竟然也都没人在家,这可把陈伟媳妇儿吓坏了,又跑去间隔不远的隔壁埭求助,在那边村民的帮助下通知了陈伟并报了警。 警察到达陈伟家勘察现场的工夫,隔壁三户也陆续有人回到家里,听说陈家遭贼以后他们赶紧回家查看,结果无一例外,他们家里也全都被那小偷光顾过。 将笔录还给杨浩后,朱愚又亲自查看了各家的现场情况,只有陈伟家的大门是被人为破坏的,中间三户邻居家的大门都是完好的,而且他们回家的时候大门也是紧闭状态,至于朱愚自己家,虽然大门敞开了一半但是门锁是完好的。 由此基本可以判断小偷的作案轨迹是从东到西,他用暴力手段撬开了陈伟家的大门,偷完东西后翻墙进入到第二户行窃,依此类推,直到他偷完朱家然后从屋内开门离开。 八九十年代的胜海农村,村民盖房子的时候为了省钱,通常相邻两家之间都会选择公用一面墙壁,这法子虽然能省一半砖,但导致的后果就是,但凡手脚协调的成年人都能很轻易地从自家阳台爬到邻居家的阳台,所以朱愚这样推测小偷的行动轨迹是完全合理的。 至于各家的卧室,基本都有被暴力翻动过的痕迹。 朱愚正想开口和李虎、杨浩探讨一下案情的时候,朱大明急匆匆地跑到了他们面前,“你妈的几件金器,还有你小时候戴的一把长命锁都不见了,那长命锁可是你奶奶的传家宝。” 杨浩,“既然确认完损失了,那就先把笔录做了吧。” 朱愚又气又好笑,这家伙对待工作是真的糊弄,但你说他糊弄吧,他又挺讲规矩的,该走的程序该写的笔录一点没漏。 朱愚没再阻止两人给自己老爸录口供,但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当警察不用脑,一辈子混派出所。 等朱大明录完口供,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半,原本应该在这个点睡觉的村民依旧没有要散去的意思,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小愚,听你妈说你在县里公安局刚破了个大案子,你说说这小偷能不能抓到啊?” 还没等朱愚回答,一旁的杨浩率先开口道,“这案子归我们前卫派出所管,情况我们都了解了,等有消息了我们会通知你们的,都散了吧。” 朱愚赶紧拦住作势要走的二人,“李队长,你们准备怎么查这个案子?” “先回去立案,然后给其他镇派出所发协查通告看看有没有类似案件。”李虎说完这些,又压低声音说道,“朱警官你也这知道,这种案子很难锁定嫌疑人的,如果是流窜犯的话就更难了,只能说我们会尽力而为。” 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该走的流程会走,能不能破案就看天命。 看着眼前不靠谱的两人,朱愚最终决定还是由自己把这案子给破了,于是他对着人群大声说道,“这小偷肯定能抓到,因为他现在就在这里。” 此言一出,所有人不免大吃一惊,杨浩更是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分局刑侦大队的,但你们刑警也不能随便乱说吧,说凶手在这里,你有证据吗?!” “你们勘察现场的时候难道就没发现,有一家的情况跟其他四家完全不同吗?”朱愚反问杨浩两人。 李虎并没有回答,他已经想起来眼前这个叫朱愚的年轻人是谁了,分局那个屡破奇案的大学生,既然他说不一样那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可杨浩并不知道朱愚是谁,依旧嘴硬道,“有什么不同?都是人为破坏上锁的抽屉,拿走里面的财物。” “那你们知道这个小偷是怎么破坏锁具的吗?”朱愚又问道。 “用一字螺丝刀和铁丝硬撬的,你是不是当我们派出所的都是傻子?!什么都不懂?!”杨浩的脾气又上来了,恶狠狠地回答道。 “既然你都发现是一字螺丝刀撬开的了,为什么不仔细看看锁具的情况呢?如果你仔细看了就会发现,其中一家的锁空表面基本没有划痕,如果你再仔细看看这些没有划痕的锁就会发现,它们的锁芯都是完好无缺的。” “到底哪一家的门锁是完好的?” 朱愚原以为杨浩还会和自己争辩,没想到他转头直接问自己要答案了,看来这小子不仅不动脑子,连简单跑几步对比查证也不愿意,像极了后世常见的那些躺平混子。 想到这,朱愚只能无奈地回答道,“中间的那一户,朱国庆家。” 第23章 这就破案了?难怪他是正科! 朱国庆夫妇此刻都在围观人群里,听到朱愚说自己有问题的瞬间,脾气暴躁的朱国庆老婆王翠花立刻大吼道,“小愚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你庆叔怎么得罪你了?让你不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要污蔑我们?” 朱愚缓缓走到朱国庆夫妇面前,笑着说道,“王婶,我刚刚只说了您家的锁没被破坏,请问您哪只耳朵听到我冤枉你了?” 王翠花不依不饶,厉声说道,“你不就这意思吗?!别人家的锁都坏了就我家的锁没坏,不就是想说我们夫妻俩有问题吗?!” “锁就在那里,是不是我说的情况看一眼就知道了,做不了假。” “就算我们家的锁是完整的,你也不能冤枉我们啊。”王翠花有些急了,带着哭腔说道。 “王婶,您今天是和我庆叔一起出的门吗?”朱愚话锋一转。 “不是,我一早就回娘家了,他是下午才来我娘家接我的。” “所以您动不动说我们干嘛?您能证明我庆叔去哪儿了吗?” 王翠花被说的一时语塞,良久才开口道,“那你也不能冤枉你庆叔啊。” “我哪能干这种事啊小愚。” 朱国庆也替自己辩解道。 “国庆多老实的一个人啊,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是啊小愚,你是不是搞错了啊?” “......” 围观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不信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朱国庆能干出偷左右邻居钱的事来。 一旁的杨浩也帮腔道,“朱国庆上午就去隔壁镇上买种子了,之后又去了丈母娘家看望生病的老丈人,他没有作案时间。” “你是怎么知道朱国庆一早就出门的?”朱愚耐着性子问道。 “口供上不都写着么,你刚刚不也都看了吗!” “所以他说自己上午去隔壁镇就真的去隔壁镇了?你查证过吗?有证人吗?” “嘿!我这不是等你录口供等到七点多了么!况且照你的说法,其他几户人家也只有口供,你怎么不怀疑他们也有问题呢?!” 朱愚感觉自己要被这个杨浩给蠢哭了,你自己没心思破案,有人帮你你还要跳出来质疑拆台,可真是根名副其实的搅屎棍。 “你先把嘴闭上耐心听我说完!”朱愚决定速战速决,“我认为朱国庆有嫌疑的第一条证据就是抽屉柜子上的锁,理由刚刚已经说过就不重复了。” “我已经挨家挨户看过了,确实只有朱国庆家的锁是完好的。”先前一直没说话的李虎适时补充道,算是向朱愚表明了立场:能不能破案就靠你啦。 朱愚冲李虎点点头,继续说道,“为什么我认为其他四户的口供没问题,陈伟夫妻俩都在上班有单位同事可以证明;朱强(东边第二户)去村里茶馆打牌有牌友可以证明,朱强老婆上班有同事可以证明;秦小弟夫妻俩在菜场卖菜有隔壁摊位可以证明;连王翠花都有娘家的左邻右舍可以证明,唯独朱国庆找不到证明人。” “你是不是想说,其他人的口供都是他们自己说的也没被查证过?”朱愚看着欲言又止的杨浩,“其他人有没有说谎去问问就能知道,只有朱国庆的口供让你们根本无从查证。” “那也不能直接说老朱就有问题啊!万一有人能证明呢!”王翠花还不死心,继续替自家男人辩解的同时又骂他道,“你这死人自己开口说句话会死啊!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 “我还有别的证据。” “什么证据?”人群里有人问道。 “证据就在朱国庆的自行车上。” “你是说老朱把偷来的金器藏在自行车坐垫里了?”人群里又有人问道。 朱愚无视了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给众人解释道,“今天一早下了场暴雨,雨停了之后就天就立马大太阳了都还记得吧?” 不等众人回答,朱愚继续说道,“从我们小队到镇上还要走上一段泥石路,如果是上午就出门的人自行车挡泥板内侧多少肯定都会沾上泥浆,这点大家都没意见吧?”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朱愚见状,接着说道,“我检查了这里所有的自行车,其他三家的自行车挡泥板上都有明显的泥浆,而朱国庆家的自行车上是非常干净的,这足以证明朱国庆出门的时间很晚,晚到连泥巴都被晒干了。” 听到这,围观人群里不再有人替朱国庆辩解了。 朱愚缓步走到朱国庆面前,严肃地说道,“庆叔,从小到大您没少照顾我,从个人情感上我也不愿意相信您就是那小偷,可现有的证据都将疑点指向了您,让我不得不这么怀疑。” “我没偷东西,我没偷东西......”朱国庆避开朱愚的目光,轻声说道。 见对方依旧不愿自己承认,朱愚无奈地叹了口气,“其他四家的东西都被你埋在自留地里了,是吧庆叔?” 朱国庆停止了呢喃,静静看着朱愚不说话,眼眶里似有泪水。 一旁的王翠花急了,对他又打又骂,“你这个没出息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朱国庆没有还手,任凭王翠花对自己打骂,在朱愚和生产队其他人眼里,朱国庆一直都是这样,老实、怯懦又怕老婆。 终于,忍无可忍的朱国庆将王翠花一把推翻在地,“你够了!你够了!小愚说得对!小愚说得对!东西都是我偷得!” 朱国庆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嘶吼着。 “你为什么干这丢人的事啊!你让我和儿子以后怎么在村里抬得起头!”虽然被推倒在地,王翠花对朱国庆说话的口吻依旧强势。 “对!我窝囊!我没用!我连给我爹妈修新坟的钱我都拿不出来!我是个跪下求自己老婆也要不来1000块的窝囊废!” “......我又没把钱花了!这钱不还是存着给你们朱家娶媳妇的吗!” 朱国庆的作案动机令人唏嘘。 他是家里的长子,父母在他18岁那年双双病故,之后他辛辛苦苦将3个弟弟妹妹拉扯大,又为了他们的婚事劳心劳力,自己反而成了兄弟姊妹里最晚结婚的那个。 前几天,几个弟妹提出要给爹妈重新修坟立碑,朱国庆跟妻子商量支取1000块钱,可谁知妻子不但一分不给还对他破口大骂。 他将妻子为难自己的事告诉几个弟妹,不仅没得到安慰反而还被一通数落。 一时想不通的他钻了牛角尖,趁着今天隔壁邻居都不在家干出了这档子事。 ...... 眼看朱国庆被铐上警车,围观的众人也是不免一阵唏嘘,气氛一时间压抑到可怕。 将朱国庆押上车后,杨浩去而复返。 “你想问我什么?”见杨浩欲言又止的样子,朱愚主动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朱国庆把赃物藏在自留地里的?”杨浩有些不好意地问道。 “他的鞋子上有泥浆,自行车上没有鞋子上却有,你说他去哪里了?” 杨浩瞬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突然站得笔直,认真朝朱愚敬了个礼,“谢谢你朱警官,今天这个案子让我学到了很多,我杨浩算是服了!” 朱愚立正朝他回敬了个礼,“把案办好,你以为只是工作的事,对当事人来说可能比天还大。” 第24章 新来的女法医 朱愚刚走进刑侦大队办公室,就听到韩大鹏大声说道,“你小子可以啊,走到哪破案破到哪。” 朱愚被这没来由的一句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指昨晚的失窃案? “你这张嘴是真的快,这要是在抗日年代估计鬼子还没用刑你都已经吐露干净了。”一旁的李金明没好气地说道。 “小朱这是做了好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反正总能找到理来,你办案的时候也能找出那么多理来该多好。” “......” 作为队里除张庆峰外工龄最长的两人一言我一语地斗上了嘴,好不热闹。 朱愚这才知道,前卫派出所的副所长是李金明的同学兼多年好友,今天一早便来找李金明打听朱愚的情况,顺便把朱愚昨晚如何在短短一小时内侦破失窃案的经过告诉了李金明。 “那是现场的那两个派出所民警不作为,要是换成韩哥李哥,哪还有我什么事。” “你少给我俩说恭维话。” “多少是有点恭维的成分在,但确实也是实话。” “哈哈哈哈。” 就在众人说笑的当口,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走进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她留着干练的短发,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清冷。 “请问你们张庆峰队长在吗?”女人开口问道,连声音都透露着清冷。 “张队在办公室。”有人替她指了张庆峰办公室的方向。 女人说了句谢谢,随后敲开了张庆峰办公室的门。 “你们猜这姑娘找张队干嘛?”韩大鹏满脸八卦。 “要不你进去看看。” 不知道谁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众人闹哄哄地散去,各自去做手上的工作。 约莫半小时的工夫,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张庆峰的喊声,“朱愚!来一下!” 在其他人好奇的眼光里,朱愚走进了张庆峰的办公室。 “难道这姑娘是来找小朱的?” “那么漂亮的姑娘,难道小朱对不起人家啦?” 在其他同事乐呵呵八卦的时候,宋茜的脸上却流露出了怒意,我就说赌场的时候他怎么那么像纨绔子弟,原来不是演的,原来就是纨绔子弟! 张庆峰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场景。 “这位是技术科的沈楠芳法医。”张庆峰给两人做了介绍,“这位是我们支队的朱愚,你别看他年轻,他可是我们支队的业务骨干。” “你好,朱警官。”沈楠芳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开始说明来意,“11月5日,庭林镇一处河道发现一具女尸,派出所上报到局里,是我去现场做的尸检。” “今天早上庭林所来人找我取验尸报告,我才知道死者身份已经确认了,而且他们准备以自杀来结案。” 沈楠芳继续说道,“尸体肺部冲水、瞳孔放大,耳鼻口里也有少量水往外溢,符合溺亡的特征......” “死者被发现的河道区域有很多水草,可当我检查死者四肢的时候却发现她的指甲缝非常干净...而且她口腔和呼吸道里也没有水草...”沈楠芳说到这停下,抬眼看着朱愚。 “所以沈法医你认为死者是死后才被人扔下河的?” “是的。” 朱愚听到这,疑惑地问道,“那派出所为什么要以自杀结案?” “我也不知道,庭林所来取报告的那人也没说清楚,但作为一名法医,我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朱愚发现,沈楠芳的眼里充满了恳切,希望他们查明真相的恳切。 “可我们分局刑侦大队也无权直接介入他们办案......” “沈法医在找到我们支队之前已经找过韩局了。”张庆峰打断了朱愚,“韩局刚刚已经作出指示,让我们刑侦大队接手这起案件。” 直接找韩局?这个沈楠芳年纪轻轻的,莫不是跟宋茜一样是个有背景的?朱愚忍不住猜测道。 “这个案子就由你和宋茜负责。” 由于沈楠芳在场,朱愚也收起了平时在张庆峰面前嬉皮笑脸的模样,郑重回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从张庆峰办公室出来,朱愚便叫上宋茜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庭林派出所。 ...... 从县城赶往庭林的路上,朱愚将溺亡女尸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所以刚刚那女的是技术科的法医啊?” 得知那位短发姑娘是法医之后,宋茜那张原本紧绷着的臭脸重新绽放出笑容,似乎是意识到这样不妥,她立刻又让自己变得紧绷起来。 不会被他看到了吧? 想到这,宋茜的只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 而此时的朱愚正专心握着方向盘紧盯前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赶快到庭林所接手案子,完全没注意到宋茜先前的一举一动。 ...... 庭林镇派出所。 “他们凭什么怀疑我们?!凭什么说我们办错案了!”余光明梗着脖子,没好气地说道,“我当了二十几年警察,办了那么多案子从没出过一点差错!他们凭什么让两个小年轻来监督我们!” 他是女尸溺亡案的承办人,分局突然派两个年轻警察重新彻查他的案子,他想不通,心里窝着火。 “你冲我喊什么!有气待会儿分局的人到了你冲他们喊去!”副所长陆辉心里也有气,直接对余光明拍了桌子。 这案件的承办人虽然是余光明,但结案报告他也是看过的,现场上下游河道区域只有死者一个人的高跟鞋印,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这不是自杀难道还是他杀? 他们所的老所长即将退休,而他是接替所长的最有力人选。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分局突然插手他们所的案子,还派了刑侦大队的人下来接受调查,这是明摆着对他们所的不信任,他认为这是一次其他觊觎庭林所所长位置的人对自己的迫害! 无论如何,这个案子不能有问题!结论不能被推翻! 陆辉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第25章 我们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和你们玩心眼的 当朱愚和宋茜来到庭林派出所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所面对的局面竟然比溺亡案的案情情还要复杂。 “同志你好,我们是分局刑侦大队的,找你们余光明队长。” “余队长不在。” “那请问陆辉陆所长在吗?” “陆所长也不在。” “那我们在这等他们回来。” “出去等,不要影响我们办公。” 半小时后...... “同志,请问余队长或者陆所长什么时候回来?” “领导什么时候回来能告诉我们啊?刚不是跟你们说了出去等嘛!” 半小时后...... 朱愚和宋茜再次走进庭林所,没等两人开口,先前那个回答他们的那个年轻警员便不耐烦地大喊道,“又进来干吗?!走走走,出去!” 可令那年轻警员没想到的是,两人这次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冲向了所长办公室。 但办公室里所有人在见到这一幕后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 他们所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老所长钱建国马上要退休了现在基本不管事,这庭林所是陆副所长说了算。 这也是他们先前敢给那两个分局下来的刑警甩脸色的底气。 “那一男一女跑去找钱所了。” “你们猜猜待会儿他们出来的时候是笑还是愁啊。” “肯定是臭的啊,因为钱所肯定会说,这个事情我不知道情况,还是我们陆所吧。” “好想看他们吃瘪的样子啊,哈哈哈哈。” 就在所有人幸灾乐祸的时候,令他们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老所长钱建国走进了治安队的办公室,怒气冲冲地吼道,“余光明人呢?!跑哪去了?!” 治安队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老所长发火了,纷纷低头闪躲他的目光。 “刚一个个不都挺能耐的吗?!这会儿哑巴啦?!” 虽然钱建国平时总是笑脸吟吟的,真发起火来还是很有气场的,治安队办公室瞬间变得无比安静,落针可闻。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让余光明和陆辉在1小时内赶到我办公室!”钱建国一字一顿地说道,言语里满是冷冽,“不要以为我马上要退休了就治不了你们,信不信我退下去之前把你们都撸了。” 说完,钱建国拂袖而去,留下了面面相觑的治安大队众人。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快去把余队找回来!” 半小时后,庭林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钱建国满脸和煦地对朱愚和宋茜说道,“我来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主管治安的副所长陆辉,这位是我们治安大队的队长余光明。” 同黑着脸的陆辉和余光明两人握了下手之后,朱愚开口说道,“几位领导,我和宋茜奉命接手112溺亡案,还请几位尽快将案卷资料移交给我们。” “案情我们都调查清楚了,你们分局为什么还要拿去重新调查一遍?”急脾气的余光明没好气地说道。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其余的我们不知情。” 钱建国朝陆辉使了个眼色,才对余光明说道,“余光明,你现在就把资料整理好交给小朱警官和小宋警官。” 陆辉接收到了钱建国眼神里递来的信息,也帮腔道,“余队长你辛苦一下,现在就办理一下交接。” 听到两位所长这么说,余光明纵使有一肚子火也只能忍着,不情不愿地说了声“是”就率先走出了所长办公室。 “感谢两位所长,那我们交接完资料就先回去了,打扰了。”朱愚说完,带着宋茜一起离开了所长办公室。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眼见朱愚两人已离开,钱建国主动开口说道。 陆辉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后说道,“您是所长,我哪敢质问您啊。” 钱建国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是为了你好,这两个人你得罪不起的。” “谢谢所长。”陆辉嘴上说着感谢,脸上却写满了不屑。 钱建国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笑着说道,“那个叫宋茜的是宋副局长的侄女,他的父亲是谁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了吧。还有那个叫朱愚的,才毕业半年就拿了一次三等功和一次一等功。” 陆辉脸上的不屑逐渐被震惊所替代,然后他听到了那句,“人家已经是副科级侦查员了,格局大一点,故意隐瞒比办错案子更严重......” ...... 接收完112溺亡案的所有资料之后,朱愚和宋茜先去买了一双高跟鞋,才来到案发现场勘察。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双高跟鞋和死者赵莲的是一样的吧?”宋茜一边按朱愚的要求把高跟鞋换上,一边问道。 “是的。” “接下来要我干嘛?” “沿着河岸边走两圈,就像照片上这样。” 朱愚举起一张照片说道,上面是案发现场的脚印轨迹。 宋茜照做,来回走了两遍之后她就明白了朱愚让她这么做的用意。 “这脚印有问题!” 这宋茜果然是天生干刑侦的料!朱愚不禁在心里暗自夸赞道。 宋茜说脚印有问题,指的是高跟鞋后跟陷入泥土的深度。 她和死者王莲的身高体重相差不多,穿高跟鞋在河滩边来回走动时,前掌留下的鞋印非常浅,而鞋子后跟虽然会陷进土里,但基本也都是一两厘米的坑。 而案发当天取证照片里的鞋印,全都是清晰可见的,特别是鞋子后跟的印子,几乎每一下都是完全陷在泥里,足有四、五厘米那么深。 赵莲尸体被发现的前后几天都没下过雨,意味着不存在当时泥土过于湿润的问题。 两者的身高体重接近,脚下泥土的条件也接近,脚印深度却完全不同。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完全不同的结果,唯一的解释就是,赵莲那双高跟鞋所承受的重量要远远大于其本身的体重! 那也就意味着当时极有可能是凶手穿着被害人赵莲的鞋子,将已经死亡的赵莲背到岸边丢弃到了河里。 “小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脚印有问题的?”宋茜震惊地问道。 “当然是拿到案卷之后,我之前又没看过这个案子的任何资料。” 听到这,宋茜心里对朱愚的敬佩不由又多了几分,她一向自诩自己是刑侦领域的天才,可在朱愚这位真正的天才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 “可我记得那双高跟鞋明明穿在死者脚上啊。”刚说完这句话,宋茜立刻觉得自己很蠢。 “你看你自己都想明白了,我们能买一样的鞋子,凶手也能买的呀。” 第26章 有没有可能凶手就是她老公 朱愚掏出相机,将宋茜的脚印轨迹拍下。 “有了这个证据,就能证明沈法医的推断没有错,赵莲是被谋杀的。”朱愚笑着说道。 “这么高兴是因为能帮上沈法医吗?”宋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朱愚被宋茜没来由的白眼搞得莫名其妙,只能认怂收拾东西,有颗中年灵魂的他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企图和生气的女人讲道理。 ...... 第二天一早,朱愚和宋茜开启了走访调查工作。 两人昨晚回到分局以后立马将实验结果上报,局里领导经过讨论后将赵莲的死亡定性为了他杀,正式命名为112浮尸案,由朱愚和宋茜负责侦查。 两人走访的第一站是庭林医院。 根据死者弟弟赵军的口供,赵莲是在10月30日失踪的,失踪之前她特地回了趟娘家,将女儿托付给了赵军。 赵军问她要去干嘛,她回答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看病,可奇怪的是他拒绝了赵军提出陪同前往的提议。 可当两人调阅了10月30日当天庭林医院所有的挂号记录后,却并没有发现赵莲的名字。 “有没有可能赵莲去了别的医院?”宋茜问道。 “基本没可能,庭林医院是整个全山除了县中心医院之外最好的医院了,况且从庭林到县城要1个小时,如果是你你会舍近求远去县中心医院吗?” “先去死者赵莲的娘家吧,其他医院我抽空再去确认。” “好,不过茜姐你这工作态度值得我学习。” 朱愚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宋茜即便相信了朱愚的推论也没忘记查证排除其他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这么细致的工作态度值得每个警务人员学习。 “油嘴滑舌。” 宋茜娇嗔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她发动警车,朝死者赵莲的娘家驶去。 由于提前接到了通知,赵军和父母已经在屋里等候了。 朱愚和宋茜刚进门,赵军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两位警官,我姐真的不是自杀的吗?可之前派出所明明说的是自杀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愚安抚道,“你先别着急,我们肯定会把真相调查清楚,不让她死的不明不白。” 听朱愚这么说,赵军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开始配合两人进行笔录。 经过先前几次案件的搭档,朱愚和宋茜已经形成了默契,笔录的询问及记录工作一般都由宋茜完成,朱愚则负责边听边分析,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将先前笔录上的问题重复一遍后,宋茜开始询问她昨晚新整理的问题。 “到现在还没联系上你姐夫何东吗?” “是的,他跟我姐说出差了,可我去他厂里问过,厂领导说没有安排他出差,还说他一直旷工到现在了。” “你姐夫最后一次露面是什么时候?” “10月4日那天他还跟我姐一起来过,那天吃过午饭以后我姐夫就走了,说是跟朋友约了打麻将,我姐和贝贝则留在这睡的午觉。” “知道你姐夫跟谁一起打的麻将吗?” “这我不太清楚。” “你姐和姐夫的关系怎么样?” “一直都挺好的。” “最近有没有吵过架?” “没听说吵架。” “......” “这是我们的电话,如果有你姐夫的消息或者你又想起来了什么就联系我们。” “好的。” 从赵军家里出来,两人并没有着急前往下一站,坐在车里分析起了笔录。 “无缘无故消失,有没有可能凶手就是何东?”宋茜问道。 “有这个可能,我以前看过一个研究报告说绝大多数谋杀案的凶手就是他们的另一半。” “那就将这个何东列为嫌疑人,重点调查。” “我觉得可以。” 宋茜在笔记本上写下何东的名字,又重重地画下三个感叹号,才发动警车离开赵家,前往死者赵莲工作的庭林镇棉纺厂。 庭林所移交的笔录里有关棉纺厂同事的只有寥寥几笔,【赵莲和厂里同事的关系都很好,没什么仇人。】【赵莲失踪前每天都正常上下班,没发现什么异样。】【赵莲和厂里同事没有财务纠纷。】 朱愚和宋茜并没有重复询问笔录上已知的问题,而是把调查重点放在了赵莲的“八卦”上。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带着收集到的信息离开了棉纺厂。 饥肠辘辘的两人并没有着急赶往下一个走访点,先找了个路边小店边吃边分析手上的信息。 【赵莲喜欢跳舞,在镇上舞厅里有个固定的跳舞搭子,还有人看到过她从那个男的家里出来。】 宋茜指着笔记本上的线索说道,“如果这条消息是真的,那就更做实了我们关于何东是杀人凶手的推论。” 朱愚将一玻璃瓶的汽水喝完,才心满意足地说道,“确实。” 宋茜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等半天你就只有两个字?” “你把我想的都说了,我再强行补充就没意思了。” “确实。” 朱愚把一瓶汽水推到气鼓鼓的宋茜面前,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茜姐今天辛苦啦,先喝瓶汽水消消气,晚上我再请你跳舞。” 宋茜冷笑道,“请我跳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要不怎么说我们茜姐聪明呐,我想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 “你才老人家!你全家都老人家!”宋茜气鼓鼓地说道。 饭后,朱愚两人去到了全山县庭林镇国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这是死者丈夫何东的工作单位。 由于庭林所认为死者是自杀的,所以他们并没有来这里走访调查过。 通过问询何东的同事和领导,朱愚对这个人有了基本了解。 他是国营建筑公司的采购员,工资加上一些约定俗成的回扣,妥妥属于这个年代的高收入人群。 而且在同事领导的印象里,他这个人脑子活情商高,跟谁都能处成朋友。 至于何东的去向问题,公司表示他自从10月5日至今一直处于失联状态,这和赵军说的最后一次见到姐夫是10月4日的信息吻合。 除了这些基本已知的信息外,国营建筑办公室主任的一条口述引起了朱愚的注意,【自从何东旷班以后,我们去过他家里2次询问情况,她老婆一直都说不知道情况......】 这条信息意味着赵莲早就知道何东并没有出差,何东消失那么久她为什么不报警?还要一直骗自己家里人说何东出差了呢? 第27章 赵莲为什么要说谎? 从建筑公司出来之后,朱愚和宋茜并没有按原计划返回县城。 下午走访棉纺厂的时候,他们从被害人赵莲的同事那得知赵莲平时酷爱跳舞,还在镇上舞厅有个固定的舞伴。 他们需要找到那个舞伴,一来想看看他有没有杀人的动机和嫌疑,二来也想从他身上问出更多赵莲被害前的信息。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同事们口中的那个“跳舞搭子”竟然是个女人,名叫王丽珍,是赵莲的初中同学兼多年闺蜜。 “阿莲的舞伴一直是我,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你们不要听她那些同事胡说八道!”王丽珍有些气愤地说道。 “你最后一次见到赵莲是什么时候?” “10月30号。” 听到10月30号这个日期的时候,朱愚和宋茜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疑惑的眼神,按照赵军的说法,赵莲那天下午把女儿放在了娘家,然后去医院了。 “你确定是10月30号吗?”宋茜害怕王丽珍记错日子,又问了一遍。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的生日我还能记错嘛,我们俩一起吃的晚饭。” “你们几点吃的晚饭,几点分开的,还记得吗?” “那天是我在家做的饭,阿莲带了个蛋糕来,七点不到她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七点不到?” “她走的时候电视里还没开始放新闻联播,肯定不到七点啊。不是警察同志,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可以不用问我啊!” 王丽珍被宋茜连珠炮一样提问搞得有些恼火,语气变得越来越不耐烦。 朱愚发现了她心态上的变化,接替宋茜问道,“赵莲那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麻烦你再仔细想想,你也不想你的好朋友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吧?” 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王丽珍听朱愚这么一说,又仔细回忆起了当天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这些算不算不对劲,我都说给你们听听。阿莲原本说好带贝贝一起来吃饭的,可那天没带来,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贝贝身体不舒服。 后来吃饭的时候她是也是心不在焉的,一直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还有她走的时候借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钱,我以为她是要带贝贝去医院也没多问就给她了。” 和王丽珍聊完,朱愚和宋茜也基本搞清楚了赵莲失踪当天的行动轨迹。 10月30日下午3点左右,赵莲将女儿贝贝送到了娘家,对弟弟赵军说的理由是自己身体不适要去医院看病。 没多久后她就带着蛋糕来到了王丽珍家,吃饭的时候表现得心神不宁,而且还说了当天的第二个谎,明明贝贝好好的在外婆家,却被她说成身体不适。 当天晚上6点多,赵莲离开王丽珍家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直至她的尸体被发现。 回县城的车上,朱愚和宋茜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 死者赵莲对自己亲人好友说谎的目的是什么?死者赵莲和丈夫何东之间到底有没有矛盾?死者赵莲特意大晚上带着钱到底要去干嘛? 随着王丽珍的出现,112浮尸案的案情似乎变得更复杂了。 “感觉我们走进了死胡同,王丽珍这个人以及她的证词完全可以推翻我们一开始对于何东就是凶手的推断。”宋茜有些泄气地说道,“王丽珍是个女人,那赵莲就不存在出轨情况,那何东也就没有杀人的动机了。” 宋茜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赵军和王丽珍在案发当天都有不在场证明,基本可以排除他们是凶手的可能,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证词是可信的。 “不要泄气嘛,至少我们把赵莲被害当天的行动轨迹搞清楚了。” “是搞清楚了,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查?”宋茜是真心在问朱愚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朱愚先前几个案子所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让她彻底折服。 “我觉得我们的调查重点还是应该放在何东的身上。”朱愚开始讲述他的推论,“我认为如果何东不是凶手,那他大概率也已经死了。” 宋茜没有傻乎乎地问为什么,安静等着朱愚继续说下去,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赵莲在失踪当天分别对赵军和王丽珍说了谎,女人都是相对感性的,什么样的人能让他们欺骗自己的亲戚朋友?” “爱人!”宋茜脱口而出。 “对,所以我认为,赵莲一直对外说何东出差了也是在撒谎。” “如果她真的是在撒谎,那她一定是在替何东隐瞒行踪。”宋茜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她为什么要问王丽珍借钱了,大概率是怕何东藏了这么久没钱花,她那天一定是去见何东了!” “如果她见的是何东,那凶手大概率就是何东。 如果有人以何东的名义约她出去,那这个约她的人大概率才是凶手,而且何东很可能也已经被这个人杀害了。” 宋茜将朱愚所说的全都记录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开始思考第二天的调查走访对象。 这是她和朱愚搭档以后养成的另一个习惯,她已经习惯了根据朱愚的推论整理出第二天的调查方向,再以调查结果反证出那些推论正确与否。最后再删除掉那些错误的推论,那些剩下的就可以被称为真相了。 这样高效的查验手法离不开朱愚和宋茜两人的相互信任,朱愚擅长作出各种假设,宋茜的细心谨慎能验证这些假设成立与否,两人可以说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警车开进全山分局的时候,宋茜也整理完了第二天调查走访对象。 “明天我们需要搞清楚这两件事。”宋茜看着笔记本说道,“10月4日下午何东和哪些人在一起打麻将;自从何东失踪以后,哪些人去他家找过赵莲。” “没了?才这么点?”朱愚半开玩笑地问道。 “就凭我们俩一天能查清楚这两件事就算是效率高的了。” 嘴上虽然开着玩笑,但一天高强度走访下来,朱愚这具年轻的身体都已经感到浑身酸痛,疲惫不堪。 他开始怀念2010年代,分分钟就能查出赵莲的全部行动轨迹,还能用环境样本检测确定赵莲溺亡的真正地点。 哪像现在,办案只能靠一张嘴一双腿。 但这也是这个年代的刑警最难能可贵的地方,他们什么都缺,却唯独不缺责任心和干劲。 “一个人想什么呢?”宋茜的声音将朱愚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在想明天我们肯定会有收获,我们正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第28章 怎么我们刚来调查,建筑公司就被人偷了? “警察不是刚进去吗,怎么又要来警察了。” 庭林国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门卫老张有些诧异,明明他几分钟前才刚给一辆警车开过门。 此时此刻,刚从警车上下来的朱愚和宋茜也有些诧异,庭林所的车为什么会在这? 当两人带着疑问走进建筑公司办公楼,迎面就撞到了几个老熟人。 “哟,这不是分局的领导嘛,你们好。”余光明主动和两人打了招呼,言语间满是阴阳怪气的味道。 宋茜原本就看不上这个脾气大于能力的治安大队长,如今见对方态度不善,索性别过脸去,连点头致意的招呼都懒得和他打。 朱愚则不同,毕竟身体里住了个八面玲珑的中年人,能忍着恶心和余光明交流,“余队这是来支援我们的?还是有别的案子要办。” “我们这水平哪能支援得了你们俩啊,也就办办小偷小摸的案子。” “这里遭贼了?” “对不起,这是我们所的案子,无可奉告。”余光明讪笑着说道,“要不两位领导再拿个调令来?” 宋茜被余光明那小人得志的样子给恶心的不行,开口呛道,“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们所也办不明白刑事案件。” 听闻此言,庭林所几个民警的脸上都流露出明显的怒意,余光明更是大声质问朱愚,“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分局就能随便抹黑别人?” 在他看来,眼前这小伙子为人处世更加圆滑,当自己展现出强硬态度后肯定会选择当和事佬两边调停,那他余光明的面子就算是保住了。 可下一秒,他耳朵里却传来了朱愚冷冽的声音,“调令明天就到,麻烦余队长整理好相关案卷。” “你?!” 余光明刚要发作,朱愚却没给他无能狂怒的机会,用冰冷的声音重复说道,“我再跟你说一遍,调令明天就到。” 说完,朱愚和宋茜便转身向办公楼深处走去,不再理会满脸震惊的余光明。 “你真要把那案子拿过来?” “真的啊,说都说了。” “你平时挺沉稳的,这次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啊?” “谁让这个余光明气你,这我肯定不能忍。” “油嘴滑舌。”嘴上虽然还在责备,宋茜的嘴角却已经比AK还难压了。 朱愚没说的是,他抢办案权的目的除了给宋茜出一口气之外,他还隐隐感觉国营建筑的失窃案或许与何东的失踪有关。 庭林国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不好意思啊两位同志,昨天我碰巧下工地了,所有没见着你们。”一见到朱愚两人,国营建筑总经理陆大国便满脸歉意地说道。 随即又指着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男人说道,“这位是我们采购科的科长张胜利,他是何东的直接领导。” 张胜利随即站起身,分别给朱愚和宋茜递上一张名片,“昨天我正好出差了所以没见到两位,何东的事你们问我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宋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张科长,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油腻和圆滑,天然给人一种不信任感。 作为一个敬业的人,即便心里在讨厌这个张科长,宋茜依旧耐着性子问道,“何东是不是很喜欢打麻将?” “可不是嘛,这家伙几乎天天打,去年有一次上班偷摸出去打麻将还被抓了现行。” “那张科长认不认识何东的牌友,其中有没有你们公司的人?” 张胜利略作思考后答道,“外面的人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们单位的仓管李培林,这两人基本上天天混在一起,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 宋茜将李培林的名字写到笔记本上,随即准备结束问询。 就在这时,先前一直没开口的朱愚突然提问道,“张科长,何东有没有向你借过钱?” “没有。”张胜利脱口而出,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但他好像跟科里的其他人都借过钱。” “那这些钱他都还上了吗?” “这我真的不太清楚。” 宋茜赶紧将这些信息记到笔记本上,同时暗自敬佩朱愚敏锐的办案嗅觉,能从麻将联想到何东是否欠债。 根据以往的办案经验,缺钱是人犯罪的主要动机之一,如果何东真的有很多债没还清,那自己先前想不通的何东的犯罪动机不就找到了么。 问完何东的情况之后,朱愚又装作漫不经心地向陆大国两人打听起庭林所调查的那起失窃案的情况。 陆大国生气地说道,“公司昨晚遭贼了!那俩王八蛋撬开了财务室的保险箱,估计是没在里面找到钱的缘故,一气之下把保险箱给点了。” “没被偷走现金,那可是好事啊陆总。”朱愚故作愚钝地安慰道。 “朱警官你有所不知,那里面都是票据,现在全都被烧了,上面要是来查账的话我们就说不清楚了呀。” 听到票据两个字的瞬间,朱愚的眼神亮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突然在他脑中浮现。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的准确性,朱愚立刻来到了国营建筑的采购科。 不出朱愚所料,何东在9月份的时候已经将欠科里人的钱全部还清。 从采购科出来之后,朱愚小声喃喃道,“看来昨晚的案子不是偷窃案,是有人借着偷窃的幌子毁灭证据。” “所以那个小偷就是何东?” “先去看看那个李培林,再看看仓库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 一个多小时后,分局的警车驶出了庭林国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大门。 开车的宋茜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轻松的情绪。 走访完李培林,整个112浮尸案的案情渐渐变得明朗起来。 “死者赵莲的丈夫何东常年沉迷麻将还十打九输,欠下高额债务无法偿还后铤而走险出卖公司资产平账,之后由于赵莲发现了他的犯罪事实,何东就杀了赵莲灭口。”宋茜将她的推论和盘托出。 “茜姐,作为一个女人你过于理性了。” 宋茜被朱愚没来由的一句话搞得有些疑惑,没等她开口询问,朱愚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你的推理完全没有考虑情感的成分,天底下有几个妻子即便知道自己的丈夫犯罪,又能做到大义灭亲的呢?” 第29章 余光明彻底服了,门卫大爷提供线索 朱愚的话让宋茜陷入了沉默,她真的没考虑过赵莲包庇何东的情况。 经过小半年的相处,朱愚已经非常了解宋茜,见她沉默不语就知道她肯定是在自我内耗了,于是开口说道,“茜姐,你已经很优秀了。” “嗯?” “你作为一个普通人能跟上本天才的办案思路,就已经是普通人的天花板了,当得起一句优秀的夸奖。” 宋茜一掌呼在朱愚的后脑勺上,“你去死!” “我错了茜姐!但你好好开车行不行!”朱愚用夸张的语气哀求道。 “我不,我要跟你同归于尽!”说着说着,宋茜噗的笑出声来,“谢谢你小朱,我心情好多了。” “咦,我这么高深的安慰技巧竟然被发现了。” 宋茜没有搭话,笑着瞪了朱愚一眼。 “我现在思路很乱,你跟我回办公室开个案情分析会吧,你说我听。” “不去......除非你请我吃夜宵,我好饿。” 宋茜收回了扇到一半的巴掌,直接把车开到了一家大排档。 朱愚看着大摇大摆停在大门口的警车,不禁感到一阵唏嘘,这要是20年后,这车子肯定被人拍照挂到网上,他和宋茜会因为公车私用被骂上热搜,最少得写一篇检查。 点了两个小菜外加一个锅仔,两人来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现在可以给我说说你的推论了吗,朱警官?”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 啪嗒! 先前在车上收起的那一掌终究还是被宋茜拍在了朱愚的后脑勺上。 挨了一掌的朱愚终于老实,开始给宋茜讲述自己的推论。 “先说说为什么我不认可你的推论,如果赵莲想要告发何东,那她怎么可能不惜用欺骗赵军和王丽珍的方式也要独自去见何东呢?这明显前后矛盾。” 宋茜没说话,点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我的观点是,我们应该假设何东也已经被杀害了。” 此言一出,宋茜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何东倒卖公司资产还有同伙,而那个同伙不仅杀了赵莲,还杀了何东?” “是的。” “动机呢?” “分赃不均,或者何东手上有凶手其他的把柄以此威胁他,这些都有可能让凶手对何东起杀心。” 听到这,宋茜瞬间想明白了一切,“如果你的假设成立,那赵莲肯定也知道何东的同伙是谁,所以那家伙要杀赵莲灭口。” “是的。”朱愚又补充道,“那家伙能想到用高跟鞋印伪装出赵莲自杀的假象,说明他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我们不能小瞧了他。” 解开心结的宋茜有了胃口,将一块软烂多汁的牛肉送入嘴里,边嚼边说道,“你心里已经有怀疑对象了吧?” “除了张胜利和李培林还能有谁,你这是明知故问。” ...... 第二天,庭林派出所。 余光明端坐在会议桌一侧,看着对面的朱愚和宋茜,心情复杂。他压根没想到朱愚和宋茜真的会带着调令来,对此完全没有准备。 可如今对方来都来了,余光明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国营建筑财务室失窃案目前没有什么进展,我只能提供现场初步勘察资料给你们。” 朱愚看着余光明,眼神恳切地说道,“余队长,我们不是来和你抢办案权的,我们是来寻求你的帮助的。” 余光明压根没想过眼前这个年轻的副科竟然会是这样一副诚恳的态度,可一想到对方前几天才否定过自己的办案成果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这样的办案能力,恐怕没什么能帮你们的。” “余队长您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怨妇呢。” “你说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犯错就要认。” “我哪里犯错了?!你们说我错了那你们又调查出什么了?!你们怎么能证明赵莲就是被谋杀的?!” 看着怒不可遏的余光明,朱愚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余队长你看看我们的调查结果就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办错案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宋茜将他们这两天的调查结果推到了余光明面前。 余光明满是疑惑地拿起那叠资料,然后他就看到了高跟鞋印的对比图、王丽珍的口供、赵莲失踪前的谎言...... 余光明虽然脾气暴躁、心胸也不宽广,但他毕竟是从业近20年的警察。 那些他办案时完全忽略的细节,都清楚地指向一个结果,那就是赵莲的死绝对不是自杀。 又仔细查看了一遍调查结果,余光明才缓缓把资料放下,“朱警官,宋警官,我向你们道歉。” 宋茜也一改先前冰冷的态度,“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之前对您态度不好,余队长您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要是咱反过来,我的态度能比你差上好几十倍。” 几句说笑后,双方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彻底不见。 余光明主动问道,“你们说需要我帮忙,是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们怀疑国营建筑的失窃纵火案可能和112浮尸案有关联......”朱愚和宋茜你一言我一语,将关于112浮尸案的所有推论全都讲给了余光明听。 “我这边派人24小时监控张胜利和李培林?”余光明试着问道。 “这个不需要,我们想让余队长带人把庭林镇所有犄角旮旯全部摸排一遍,特别是废弃的建筑、老防空洞、荒井都不能放过。” “我明白了,地毯式搜索,找出何东!” “那就拜托余队长了。”朱愚没有明说,你们找到的也可能是一具尸体。 “保证完成任务!” 余光明站起身,一本正经地给两人敬了个礼。 ...... 从庭林所出来之后,朱愚两人又来到了国营建筑公司。 “大爷,我们找你们公司的仓管李培林。”朱愚给门卫老张递上一根烟,又熟练地拿起笔准备去登记簿登记姓名。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来调查采购科那个何东的?”老张突然问道。 “大爷你真是好眼力,年轻时候是保卫科的吧。”作为一个话痨,朱愚当场和门卫老张侃了起来。 “那可不,当年我们保卫科的办案能力可不比你们警察差多少。”老张骄傲地说道,“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啊,大爷你有他的线索吗?” “我这有封寄给他的信,快一个月了。” 看着老张手里“何东 收”的信件,朱愚不禁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我这个重生者还有系统?每次案件推动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有Npc给我线索?! 第30章 两封来信 朱愚将那封信装进口袋里,问门卫老张道,“张大爷,除了我以外您还跟谁提起过这封信?” 老张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扫视了周围一圈,确定没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你这个小同志,我老张这点警惕性还没有嘛!放心,这封信除了你我没跟第二个人提起过。” 看着老张一脸严肃的样子,朱愚也立刻正经起来,握着他的手说道, “谢谢您老张同志,等破案了我给您请功。” 拿到信以后,朱愚立刻放弃了去找李培林的原计划,直接让宋茜把车开到了一处僻静的断头路上。 “怎么突然这么神神秘秘的?” 宋茜满脸疑惑,不是刚还说要去找李培林探查资料吗,怎么在门卫做了个登记就说不去了,还让自己把车开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朱愚没理会宋茜的疑问,直接撕开了门卫老张给的那封信。 “喂,这又是什么?随便看别人的信是违法的。” 朱愚依旧没有理会宋茜,自顾自地读着信件上的内容。 几分钟后,朱愚才抬头看向宋茜,“你自己看吧。” 宋茜接过信件,【......你寄来的发票收到了,公司财务让你下次不要开吃饭的发票,否则就不给你打款了......11月的时候我们还需要10吨钢筋,让你们张科长再帮忙想想办法......】 看到这里,两人先前苦苦思索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了! 何东倒卖了国营建筑公司的钢筋,他的同伙就是张胜利。 “难怪我第一次见那个张胜利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现在就找支援把他铐回局里吧。” “还不是时候。” “这么明显的证据还不是时候?” “如果参与倒卖钢材的还有别人呢?我们抓张胜利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宋茜听出了朱愚话里的深意,连忙问道,“你觉得李培林也是同谋?” “是的。”朱愚点头表示赞同。 “那怎么办?让庭林所24小时盯着他俩,等他们再倒卖钢材的时候来个人赃并获?” “目前来看,也没啥更好的办法了。” 庭林派出所治安大队的所有警员都被余光明派出去寻找何东的下落了,实在挤不出人员去盯梢张、李二人,朱愚和宋茜只得向张庆峰求助,从分局刑侦大队调派了人手支援。 如此行动了两个多星期,两边人马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调查似乎又进入到了死胡同。 庭林派出所,治安大队会议室。 “我这边的人已经把庭林镇挨个翻了个遍,没找到任何关于何东的消息。”余光明有些灰心丧气地说道,“你们分局刑侦的同志也累了,要不今晚开始盯梢那两人的活交给我们来吧。” 朱愚看着满脸疲态的余光明说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 “我们不怕辛苦,就是忙活了这么久什么收获都没有,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得劲!”说着,余光明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我们这守株待兔也不是办法。”宋茜也跟着说道,“韩哥他们几个自己手上也都还有案子,不能一直这么干耗着啊。” “依我看,把张胜利和李培林都铐回来得了!”余光明建议道,“审他个十几二十个小时,我就不信他们不招!” “你这是要搞疲劳审讯呢,还是要搞严刑逼供呢。”朱愚半开玩笑地说道,“他们有问题那还好,要是其中一个没问题呢,事情闹大了你老余兜得住吗?” 余光明瞬间蔫了,胜海市局这两年三令五申严禁刑讯逼供,前几个月兰汇县有个刑警搞疲劳审讯被当事人捅了上去,直接被调去了文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宋茜有些幽怨地说道。 “其实我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 听闻此言,宋茜和余光明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朱愚,用眼神示意他快往下说。 “老余你以调查财务室纵火案的名义再去趟国营建筑,在张胜利和李培林面前放个消息。” “什么消息?”余光明立马问道。 “就说你们所接群众报案发现一具男尸,现在正找人认尸。” 余光明有些狐疑地看向朱愚,“这样真的行吗?” 朱愚答的很干脆,“不知道,试试呗。” 一旁的宋茜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还可以让赵莲的弟弟赵军对外放话,说他因为到派出所报过何东的失踪,所以也接到了认尸的通知。” “可赵军没报过案呐!” 朱愚和宋茜看着满脸诚恳的余光明,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又过去了三天。】 “这办法到底行不行啊,张胜利和李培林都完全没动静啊,一个下了班就是喝酒应酬,另一个下了班就是麻将,每天比我还规律。” 余光明在见到朱愚和宋茜的第一时间就上前抱怨道,眼里也满是哀怨。 见他这副模样,朱愚忍不住打趣道,“你看你,又急。” “对对对,你们都不急就我急,我也是贱,你们两个主办人都不急我倒急上了,我皇帝不急太监急行了吧。” 看着余光明干着急的样子,宋茜忍不住笑着说道,“你就别逗老余了,把东西拿出来吧。” 经宋茜提醒,朱愚将一张纸条交到了余光明手上。 余光明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笑脸,“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办法。” 纸条上的字迹很丑,个别地方需要余光明反复琢磨才能认清【兄弟,小莲与你们说的我出差了实际是不对的,实际情况是我跟张胜利科长闹了点矛盾导致我己经没有办法再在厂里生存,不得已只能出去找条活路......目前我人在羊城,小莲的后事就麻烦你了,相关的费用等我赚到钱了就拿回来还你......】 “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人把张胜利铐回来!”余光明读完信件,作势要去抓人。 “你看你,又急,事情都没捋清楚你就要着急行动。” 余光明有些不服气,反驳道,“这上面写了张胜利的名字了,都这么清楚了,还要怎么清楚?!” “我问你,何东是什么学历?” “中专啊。” “那你再好好看看这封信,像是个中专生写出来的吗?” 经朱愚这么一提醒,余光明又仔细看了一遍来信,歪七扭八的字迹宛若刚开始上学的小学生写出来的,不仅如此,整封信上的错别字还特别多。 “所以这信不是何东写的?” 余光明弱弱地问道。 第31章 找到写第二封信的人了 看着余光明小心翼翼的样子,朱愚忍不住打趣道,“你说呢?” “什么我说呢?你都把我搞糊涂了还让我说!” 眼看余光明是真的着急了,朱愚连忙说,“我们俩对比过何东留在家里的书信,这不是他的笔记。” “那你直接说不就完了嘛!”余光明佯装发怒,随即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如果不是何东写的,那这封信应该是李培林写的,信上提到了张胜利,他总不能自己陷害自己吧。” “只能说李培林的概率比较大。”朱愚也将自己的推断和盘托出,“但这个凶手到目前为止的每一步行动都透露着阴险狡诈,不能完全排除张胜利自己出卖自己演苦肉计的可能性。” “那我去搞两份张胜利和李培林的字迹对比一下?” “我们也对比过了,和两个人的笔记都不一致。” “这!难道说他们还有别的同伙?哎!线索怎么又断了!” 先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宋茜出言打断道,“老余你先别着急,至少从这封信里我们还是能推断出很多信息的。” “还能推断出什么?”余光明满脸疑惑地问道。 朱愚:“凶手不想让赵军去认尸,说明何东肯定已经死了,凶手害怕你口中的那具尸体就是何东。” 朱愚:“还有最后那段关于赵莲后事的交代,我觉得是这个凶手心机最深的地方,万一他暴露了就可以说何东是最近几天才逃走的,自己只是受了何东的指使。” 朱愚:“只要我们找不到何东,他就可以把何东说成是主犯,而他自己就仅仅只是个帮凶。” 嘶~ 余光明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他重新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这样的逻辑思维和推理能力,完全不是他能比的。 “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余光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所折服,开始本能地选择听从他们的指令。 朱愚:“查清楚这封信到底是谁代笔的。” 余光明:“怎么查?” 朱愚没想到余光明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才耐着性子说道,“你们治安大队这几天不是都盯着这两个人吗,他们又不会飞,把他们这几天接触过的人全部排查一遍不就知道了?” “对对对。” 余光明虽然刑侦天赋一般,但执行力很强,很快便找到了那个给真凶代笔写信的人。 代笔人名叫侯磊,是李培林的牌友,无业。 这家伙刚被带回庭林所的时候很不配合,录口供也是一问三不知,铁了心要讲哥们义气。 正当审讯人员无可奈何之际,朱愚仅用一句话就成功撬开了侯磊的嘴。 “如果你不交代,明天整个庭林镇,甚至整个全山县都会知道你打麻将出老千,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再跟你一起打牌!” “是李培林让我写的,前天晚上打完麻将,他拿出纸和笔让我抄了一遍......” 除此之外,侯磊还交代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10月4日下午跟何东一起打牌的人就是他,“那天我们原本打算下午连着晚上一起的,谁知道我们刚吃过晚饭,何东就被李培林给叫走了。” 侯磊的口供坐实了李培林存在重大作案嫌疑,余光明出了审讯室便和朱愚一起前往李培林家实施抓捕。 朱愚张胜利,则由宋茜和治安大队副队长刘青负责抓捕。 “我有个疑问。”前往李培林家的车上,余光明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侯磊那小子打牌出千的?” “我那是诈他的。”朱愚解释道,“他家里的彩电、冰箱都不便宜,说明他打牌赢了不少钱,一个不上班专门打牌的人能有稳定收入,那他大概率是靠出千的。” ...... 两边的抓捕行动都进行得很顺利,张胜利和李培林一前一后被带回了所里。 审讯工作立即开始,朱愚和宋茜负责李培林,余光明负责张胜利。 令人意外的是,庭林派出所副所长陆辉竟然亲自出马,执意要和余光明一起审讯张胜利。 “李培林,你涉嫌参与近期多起刑事案件,现公安机关依法对你进行问询,希望你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听明白了嘛?” 宋茜说完熟悉的开场白,习惯性地拿起笔准备记录口供内容。 可原本做好了犯罪分子会负隅顽抗的宋茜万万没想到,他的钢笔笔帽都还没拔下来呢,就听见李培林带着哭腔喊道,“我说,我都交代,都是张胜利指使我干的......” 这交代速度也太快了吧? 宋茜狐疑地看向身侧的朱愚,见对方依旧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管他呢,有问题朱愚会解决的。宋茜偷偷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随即开始按照节奏进行询问。 宋茜:“张胜利都指使你做什么了?” 李培林:“倒卖公司的钢材,但我只是配合他们开了一下仓库大门,买家是张胜利和何东联系的,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宋茜:“还有吗?” 李培林:“还有,10月4日那天晚上,张科长让我去侯磊家把何东叫出来。” 宋茜:“之后你们去了哪里?” 李培林:“我不知道,何东上了张科长的车,他们没让我跟着。” 宋茜:“那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李培林:“信?什么信?” 朱愚拿起侯磊抄写的那封信,用戏谑的口吻说道,“刚不是还说要全力配合我们调查吗?怎么才几个问题就开始装傻充愣了?” 李培林:“这是什么信?我没写过这样的信啊警察同志。” 看着一脸无辜又带着怂样的李培林,朱愚和宋茜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李培林:“警察同志,你们不信的话我拿笔给你们写几个字,肯定跟这上面的不一样啊。” 宋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演得很好?” 李培林:“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就在这时,先前还看着吊儿郎当的朱愚突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喝道,“侯磊就在隔壁关着!要不要我把他带来跟你对峙啊?!” 朱愚说出侯磊这个名字的刹那,宋茜仔细观察着李培林的脸部,希望能从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探查到一点端倪。 可她惊讶的是,李培林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依旧是一副吓破了胆的怂人模样。 李培林:“侯磊?专门打牌的那个侯磊吗?” 宋茜:“是的。” 李培林:“警察同志,这个侯磊可是张科长的表弟啊!一定是张科长指使他污蔑我的!” 听闻此言,宋茜不禁心头一紧,难道真是张胜利在栽赃他? 第32章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朱愚找到关键证据 审讯进行了整整一夜,无论宋茜和朱愚怎么询问,李培林咬死自己只参与了倒卖钢筋,咬死从侯磊家叫走何东是受到张胜利的指使,咬死他没有让侯磊抄写过那封信。 遵守文明审讯原则的朱愚和宋茜也完全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暂时作罢,准备申请逮捕令先将他羁押,以争取更多的调查时间。 而另一间审讯室内,张胜利的日子可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面对一问三不知的犯罪嫌疑人张胜利,陆辉认定他就是装傻充愣不配合自己,因而早早就失去了耐心,对着张胜利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朱愚和宋茜刚走出审讯室,迎面就撞上了正在走道里抽烟的余光明。 “你那边审的怎么样啊老余?”朱愚问道。 “不太顺利,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余光明如实回答道,眼神却有些躲闪。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审讯室外抽烟?你们陆所长呢?”朱愚又问道。 “陆所长他......” 正在这时,余光明身后的审讯室内隐约传出了一些惨叫声。 看着余光明脸上无比纠结的表情,朱愚瞬间明白了一切,厉声质问道,“你们怎么还敢搞刑讯逼供这一套?!就不怕被捅到上面吗?!” 被朱愚这么一说,余光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才弱弱说道,“我劝了,可劝不住啊。” 朱愚瞬间明白了正在审讯室内刑讯逼供的人是谁,不顾余光明的阻拦硬闯进了那间审讯室。 映入眼帘的是鼻青脸肿的张胜利,一张椅子的一角被摆放在他的脚背上,上面则坐着得意洋洋的陆辉。 “住手!” 面对两人的呵斥,陆辉满脸不以为意,淡淡地说道,“你们俩不知道,这家伙顽固的很,只有用我这种办法才能让他说真话。” “从市局到分局,三令五申我们办案不能刑讯逼供,你作为领导怎么能带头违反呢?” 宋茜之所以会如此气愤,是因为她向来崇尚法治,认为犯人也有人权。 或许是忌惮于宋茜的深厚背景,陆辉选择了妥协,起身将椅子搬开。 但他随后又当着朱愚和宋茜的面狠狠拍打了几下张胜利的面部,恶狠狠地说道,“好好想想清楚,不要以为天天都能像今天这么好运气。” 张胜利带着哭腔回答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些情况,我真的没有倒卖过公司的东西......” 谁能想到,几天前还神采奕奕的国营建筑张科长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沾满了整张脸。 “陆所长,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一定会向上反应。” 已经走到审讯室门口的陆辉脸上露出一丝狠厉,冷笑着说道,“随便。” 他这是为了办案,只要最终能确定张胜利就是凶手,那他陆辉搞不好还能得到嘉奖呢。 嘭!!! 审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陆辉以此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朱警官、宋警官,我真的没有倒卖钢筋,你们救救我,你们救救我啊!” 张胜利边哭边说,脸上完全不像是撒谎的表情。 这让宋茜更迷茫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相信谁。 会议室里坐着朱愚、宋茜和余光明,彼此一言不发,气压低到了极点。 虽然不想承认,但调查似乎又陷入到了死胡同里。 “振作起来,我们离真相不远了!”最终还是朱愚开口打断了沉默。 “嗯!我们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宋茜打起精神说道。 朱愚:“我认为说谎的是李培林。” 朱愚:“虽然和张胜利的接触不多,但这人绝对是个软骨头,挨了那么多下打都没承认,那大概率就真的不是他。” 宋茜点头表示认同,一旁的余光明也补充道,“而且这个张胜利没什么不良嗜好,根本不缺钱花,没必要铤而走险倒卖公司的钢筋。” 朱愚:“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兵分三路,茜姐你亲自去趟浙省,让钢筋的买家辨认一下何东、张胜利以及李培林的照片,看看到底是谁联系的他们。” 朱愚:“老余你带队去搜张胜利的家,顺便查一查他的财务情况。” 朱愚:“我带人去搜李培林那,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大家就各自开始行动吧。” 三人当即开始行动起来。 ...... 李培林的家离建筑公司不远,在一栋老公房的三楼,由他一人居住。 虽然家具陈设不多,但屋内却非常干净整洁。 朱愚带着庭林所的三个警员里外里将屋子来回翻找了两遍,并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就在朱愚准备收队的时候,门口鞋柜里的一双鞋引起了他的注意。 准确来说吸引他的不是那双鞋本身,而是它鞋身内部的两片柏树叶。 “李培林是农村人吗?”朱愚赶紧问身边的治安大队副队长刘青。 虽然不知道朱愚为什么要这么问,刘青依旧选择如实相告看,“是农村人,他乡下的房子就在我们村,我认识。”一名警察主动说道。 “那房子有人住吗?” “没有,从他父母走了之后李培林就不怎么回村里了。” “麻烦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了李培林乡下的房子里。 朱愚发现其中一间房间的灰尘要明显少于其他房间,立刻意识到有人在这住过。 如果这个人是何东,那这栋房子很可能就是他被杀的现场。 就在朱愚思考推断的当口,一名警察说道,“我找生产队长问清楚了,李培林的父母就葬在那边的竹林里。” 1994年的胜海农村,虽然已经开始流行火葬,但农村依旧可以随处看见墓碑,他们的下葬规则不似其他地方那么庄重或者看重风水,往往子女随便找个地刨开葬下,再立碑种树。 而那些墓前种的,正是李培林鞋子里发现的柏树。 朱愚带人来到李家父母的墓前,发现那里确实有柏树,随即他开始仔细观察起地面的土层,发现其中一小块竟然有新翻的痕迹。 “把这里挖开,一定要小心。” 见没人行动,朱愚一把抢过其中一名警察的铁锹,对着新翻土的地方慢慢向下挖去。 一下、两下...... 伴随着朱愚的翻动,一双手赫然出现在了众警察的眼前。 “尸......尸体!真的有尸体!” 第33章 李培林承认杀人 三天后。 庭林镇派出所,审讯室。 李培林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固定在桌板上,目光呆滞。 看到朱愚和余光明推门进来,李培林立刻带着哭腔说道,“看守所那地方真的不是人待的,什么时候才能放我走啊警察同志,我真的只是替张胜利跑了个腿啊,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啪!!! 余光明将厚厚一摞卷宗摔在桌上,打断了李培林的独角戏。 由于宋茜不在,余光明又喊来了治安大队的一名警员做记录,朱愚将桌前地另一个座位留给了他,自己则拖了一把椅子坐在李培林对面。 “姓名。”做记录的警员率先开口问道。 “李培林。” “年龄。” “虚岁32,足岁31。” “籍贯。” “胜海市全山县庭林镇东亭村2组。” “工作单位。” “全山县庭林镇国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职位。” “仓管。” “......” “朱警官,这些问题你们之前不是都问过我了嘛。” 在记录员不断重复基础问题的连续轰炸下,李培林终于开始不耐烦。 朱愚:“谁让你拒不交代问题的,我们只能从头开始。” 李培林脸上流露出了惊恐,带着哭腔说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朱愚突然提高嗓门说道,“现在是审讯!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没问你问题的时候就给我老实闭上嘴!不要说废话!听明白了吗?!” 李培林点点头,“听明白了。” 朱愚:“你为什么要杀害何东?” 听到这话,李培林先是一愣,随后流露出惊恐的表情,“阿东他死了?” 看着李培林唯唯诺诺的样子,朱愚不禁在心里感慨道:真是个好演员啊,要不是已经拿到确凿的证据,恐怕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想看看他的尸体吗?” 朱愚说着,从审讯桌上拿起几张照片走到李培林面前,“知道我们是在哪里找到何东的尸体的吗?” 李培林匆匆扫了几眼照片,回答道,“我不知道。” 朱愚:“那我告诉你,尸体是从你爸妈的坟里挖出来的。” 李培林将头转到一边避免和朱愚眼神交流,“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会不会是张胜利他们陷害我。” 朱愚走到李培林脸朝向的位置,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你说你不知道,那为什么凶器上只有你的指纹?” 李培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把刀你总该认识吧?”见李培林还在负隅顽抗,余光明缓缓举起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赫然装着一把尖头剔骨刀。 李培林:“我不认识。” 朱愚:“这把刀是在你家灶台上发现的,上面只有你的指纹。” 没等李培林回答,朱愚接着说道,“我给你科普一下,我们胜海市局前几个月引进了两项新技术,一项叫dNA检测技术,还有一项叫环境样本检测技术。 我们从这把尖刀上采集到了何东的dNA,足以证明这就是杀死何东的凶器。 另外,你家灶台边的那口水缸里提取到的环境微生物样本,和赵莲胃里提取到的生物样板是完全吻合的。 这足以证明赵莲是淹死在你家厨房的那口水缸里的。” 朱愚说完,双眼死死盯着李培林,眼神锐利到仿佛能扎穿他的内心。 1994的胜海市局确实已经拥有了dNA检测和环境样本检测这两项技术,可朱愚压根没有向市局递交检测申请。 尖刀被清洗过,压根没法采集到有用的dNA样本。 赵莲的尸体具备做环境微生物样本检测的条件,但在1994年,单次检测费用高达2万,无论庭林派出所还是全山刑侦大队都没那么多经费,只得暂时作罢。 所以,朱愚说的那些都是在诈李培林,目的是诱导他说出真相。 朱愚那道锐利的目光看得李培林直发毛,本能地想要别过头去躲避,可朱愚压根没给机会,双手死死按着他的肩膀。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后,李培林开口说道,“可不可以给我根烟。” 朱愚接过余光明点燃的烟,将烟屁股塞到李培林嘴里。 由于害怕李培林会有过激举动,朱愚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根烟。 李培林一连猛吸了好几口,眼看要烧到朱愚手指了才不情不愿地停下,露出个意犹未尽的表情。 “我交代。”李培林不再是先前唯唯诺诺的样子。 “先说清楚何东是怎么被杀害的。” “10月4日那天确实是我把何东从侯磊家叫走的,然后我和张胜利一起把他绑到了我乡下的房子里。 我俩原本的目的就是问他要钱,卖钢筋的2万块钱是他收的,可他却一直找借口拖着不给我们。 直到那天我们把他绑了他才愿意说实话,那2万块已经被他花完了。 张胜利当时很生气,冲进厨房找了把刀就往何东身上捅。 我劝他他就说要把我一起捅死,我当时很害怕,只敢背过身捂住耳朵......” “李培林!”朱愚重重地拍了下审讯椅上的小桌板,“你还要编多少故事?!我们一次次给你机会!你却一次次把我们当傻子!”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朱愚冷哼一声,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怕实话告诉你,张胜利已经被我们放了,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听到张胜利被无罪释放的消息,李培林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你们怎么能把他放了呢!他才是主犯!” 作为一名拥有20年从业经验刑辩律师,重生前的朱愚拥有丰富的心理学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李培林此时的大喊大叫完全是心态失衡后的宣泄。 朱愚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立刻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你费尽心机扮演小丑,没想到最后还真成了个小丑。 别人杀人你也杀人,人家面对审讯的时候都敢大大方方地承认,怎么到你这就唯唯诺诺推三阻四像个娘们。 说到娘们,你确实够娘们,连抛尸都要穿着高跟鞋去抛,你当时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能想到把赵莲伪装成自杀? 实话告诉你吧,从看到鞋印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她不是自杀! 你就是个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蠢货!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小丑!” “你放屁!!!”李培林恶狠狠地瞪着朱愚,“要是没有那两个什么新技术你能找到我杀人的证据?!你才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朱愚迎着李培林的视线,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所以你承认自己杀人了?” “对!都是我杀的!” 第34章 浮尸案告破 翌日。 庭林镇派出所,会议室。 朱愚站起身,简单活动身体的同时将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阳光格外刺眼,透过茂密的树干枝叶,在地面投下点点光斑。 初冬的暖阳让朱愚从头到脚感到愉悦,他索性闭上眼睛,享受自己重生以来难得的片刻宁静。 昨晚,112浮尸案成功告破! 犯罪嫌疑人李培林心理防线被击溃后,如实供述了自己全部的犯罪事实。 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很多年前的一次哥们义气。 刚离婚的李培林因为缺钱,偷偷倒卖了公司仓库里的一批劳保用品。 不承想购买那批劳保用品的人竟然是张胜利的朋友,想要在仓管岗位上安插自己人的张胜利将李培林告发到了公司。 最后是当时公司的业务骨干何东出面作保,才替李培林保下了工作。 李培林从此便记恨上了张胜利,这也是他一再嫁祸张胜利的根本原因。 一晃几年过去,当初的业务骨干何东成了采购科的头号混子,还因为沉迷麻将欠下公司同事不少债务。 李培林也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继续偷偷干着倒买倒卖的生意。 两个多月前,何东发现了李培林仍在倒卖公司资产的事实。 虽然何东没有说什么,但李培林总担心对方有一天会告发自己,便想了个主意拉何东下水。 他让何东联系了浙省的一个单位,一次性倒卖了10吨钢筋给对方。 这批钢筋入库时间已经超过5年,一直没被提取出库,李培林早就偷偷抹掉了它们的入库记录,苦于没有销售渠道才迟迟没有倒卖出去。 交易的时候,李培林让何东告诉对方这批钢筋他们公司的采购科长张胜利搞到的,还说张科长手眼通天,什么材料都能给对方搞到手。 两人约定一旦事情败露就把主谋的帽子扣到张胜利头上,那他俩最多算是帮凶坐不了几年牢。 10吨钢筋的交易非常顺利,两人事后各分到了1万块钱。 李培林原以为这笔钱可以让自己拿捏何东,可他低估了一个赌徒的下限。 何东很快便将那1万块挥霍一空,转而开口向李培林借钱,并威胁说如果李培林不借钱给他,他就去举报李培林这么多年一直在倒卖公司资产。 “反正我是活不下去了,大不了咱俩一起坐牢。” 当何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培林动了杀心。 他先给了何东一笔钱,又在10月4日那天以找到一个大客户为由将何东骗到他乡下的老房子里进行杀害,将尸体埋在了他父母的坟里。 由于害怕赵莲去派出所报何东的失踪,李培林主动找上门,骗她说何东倒卖公司钢筋被张胜利发现,昨晚已经连夜逃亡,如果有人问她何东行踪就说他出差了。 一心包庇丈夫的赵莲不但打消了报警的念头,还将李培林当成了保护自己丈夫的好兄弟。 正当李培林以为自己从此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他无意间从公司财务处得知,上级单位过段时间会派人来公司审计,他虽然已经抹掉了那10吨钢筋的入库信息,但公司财务资产表上那10吨钢筋的信息可是依旧存在的。 如果届时被审计查出问题,那公司必然会彻查这10吨钢筋的去向。 如果届时调查到赵莲头上,那他杀人的罪行必然是瞒不住的。 于是李培林决定杀了赵莲。 10月30日那天,他谎称何东已经偷偷回到全山,想要和赵莲见一面,以此将赵莲骗到了自己乡下的房子里,将她淹死在了厨房的大水缸里。 据李培林交代,之所以选择将赵莲溺死,是因为他在刚开始谋划杀人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把赵莲伪造成自杀的样子。 杀死赵莲以后,李培林认为只要再销毁掉财务台账,就能够彻底掩盖他倒卖公司资产的罪行了。 于是他偷偷潜入财务室,用撬棍撬开了财务室的保险柜,将那些台账全都付之一炬。 “我以为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就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谁知道没两天你和那个姓宋的女警察就找上门了。” 对于朱愚和宋茜的来访,李培林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自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天衣无缝的,警察根本不会查到他头上。 可没过去两天,李培林就发现自己被庭林所的警察给盯梢了,那俩警察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殊不知李培林早就已经认出了他们的长相。 在他看来警察此举应该仅仅只是对自己有所怀疑,如果有证据他们早就会逮捕自己了。 于是李培林每天下班以后就到处吃喝玩乐,尽可能在盯梢的民警面前装成没事人的样子。 但紧接着的一条消息又触动到了李培林多疑的神经。 庭林所突然发现无名男尸,并组织了大规模认尸行动。 由于自己被盯梢的缘故,李培林不敢去确认那具男尸是不是被他亲手杀害的何东。 如果李培林那时什么都不做,朱愚也不会那么快发现侯磊,并通过侯磊的指证拿到第一份确凿指向他的证据。 另外,李培林压根没想到那10吨钢筋的买家竟然会写信给何东,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让何东跟对方强调张科长神通广大,或许也就不会有那封来信了。 ...... 昨晚那场审讯快到结束的时候,李培林还在得意洋洋,“如果没有那些高科技,你们永远都查不到我头上,永远也找不到我犯罪的证据。” “没有你的这份口供,我们确实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朱愚平静地回答道。 李培林脸上流露出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夸你聪明。” 听朱愚这么说,李培林又恢复了得意,“我只是走错了路,我当年要是好好学习,搞不好现在都当上派出所长了......” 朱愚原本只是把李培林当成一个犯罪嫌疑人看待,对他无感。 可他毫无悔意的表现以及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自以为是的恶臭无不让他感到恶心。 两条人命在他眼里没有【证明我比警察都聪明】来得重要。 对于这样自以为是的天生坏种,朱愚并不介意将他内心最骄傲的部分彻底摧毁,于是他笑着问道,“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放走张胜利吗?” 第35章 陆辉的另一副面孔 李培林满脸不屑,又有些气恼地回答道,“不就是你说的那什么新技术证明了我才是凶手,所以才把他放了的么。” “实话告诉你吧,两天前我就已经把他放了。”朱愚轻蔑地说道,“你那点低劣的栽赃水平,但凡是个警察都能看出问题。” “你放屁!”李培林说话的同时用力拍打了面前的小桌板,刚要发作,他又立刻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讪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想激怒我,这对我没用。” “我说的都是事实。” 朱愚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但眉眼间全是鄙夷,“张胜利的车上有一张消费单据,是菘河县的一家饭馆,开具时间是1994年10月4日晚7点,与你所说的看着他开车带走何东的情况完全不符。 至于10月30日那晚,他因为食物中毒进了医院,盐水挂到第二天早上才出院,但凡你稍微打听下他的行踪不应该选在那天晚上动手,怎么也该挑一个张胜利落单证明不了自己的日子。” 朱愚说到这微微做了停顿,他想到了陆辉对张胜利的那场审讯,但凡他花个把小时去查证张胜利提供的不在场证明,也不至于干出刑讯逼供的事来。 这样的一个副所长,在朱愚看来不是蠢就是坏,如果让这样的掌握更大的权力,保不齐能整出更多的冤假错案来。 一定要把他殴打张胜利的情况记录在这次的案卷里。 “这......这只能怪我运气不好......怪我没有你们的那个新技术......” 李培林的抱怨声将朱愚的思绪拉回现实,看着眼前这个拼命给自己找补的蠢货,朱愚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新技术是真的,但那把刀被你洗过了,是提取不到dNA的。至于环境样本检测,由于赵莲的尸体被泡在河里太久,已经没法检测到微生物了。” 李培林紧咬着嘴唇,“所以......所以你......” “是的,我就是骗你的。没想到你一下子就全秃噜光了。”朱愚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视着李培林,“下次记得先问审讯人员要检测报告。” “不对,你已经没有下次了。” “啊!!!” 李培林陷入彻底癫狂,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可严实的审讯椅将他死死困住,令他动弹不得。 最终只能用一声声无能狂怒的“你放屁!你骗人!”来宣泄自己对朱愚的恨意。 看着李培林痛哭流涕的样子,朱愚也懒得再跟他说宋茜前往浙省调查的事,挥了挥手直接让民警把他带走。 ...... “这是太累睡着了?” 听到余光明的声音,朱愚缓缓睁开眼,“这不是等你太无聊嘛。” “哎!你等我干嘛嘛!”余光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老余初中毕业字都写不明白,你让我跑腿办案还成,你让我写案卷真的是太为难我了。” 1994年,数字化办公的概念都还没被提出来,纵使全国最发达地区的胜海公安也都还是手写办公,案卷和报告都要靠手写,很多警察出外勤的时候跑得飞快,等结案写案卷的时候却是慢如乌龟,几天都憋不出一份完整的报告来。 余光明显然也是这样的警察,从他拿起钢笔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憋出了寥寥三百多个字。 “老余你写案卷的风格倒是和出外勤的风格完全不一致嘛,精益求精。” 宋茜也看了余光明的案卷,忍不住打趣道。 她从浙省返回全山后便直接到了庭林所,在朱愚和余光明埋头写案卷的时候进到的会议室。 “怎么小宋你也开始拿我开玩笑了。”余光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他笑得很开心。 饶是低情商如他也已经明白,这两个年轻又能干的分局刑警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让他一起写案卷也是为了能将破案的功劳名正言顺地分润给他。 “看你写案卷我是真的难受,我来帮你。” 宋茜嘴上继续说着嫌弃,行动却很诚实,拿起笔在余光明的纸上修修改改。 有了宋茜的加入,案卷进度瞬间加快了几个档次。 晚上六点半,112浮尸案的案卷和报告便完成了定稿。 “走~咱们吃饭去~我请客!” 心情大好的余光明嚷嚷着要请朱愚和宋茜吃顿好的。 庭林镇大慈路的一家菜馆。 老旧的木招牌落满了灰,在一堆崭新又明亮的灯箱招牌里显得格格不入。 朱愚故作嫌弃地看着【新磊饭店】的招牌,“老余,你不是说要请我们吃顿好的嘛。” “你别看这招牌老旧,老板的手艺好着哩,食材也都是好食材,不比你们县城那些大饭店差的。” 看着余光明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宋茜忍不住笑出了声,“老余你别理他,他那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快去点菜,我都饿了。” 朱愚也不再拿余光明打趣,抓着他的肩膀往店里推。 余光明一口气点了五个菜一个汤,又问老板要了瓶可乐给朱愚宋茜倒上。 “你们待会儿还要开车回县城,我就以可乐代酒了哈。” 三人举杯碰了碰,既是庆祝破案,也是正式交友。 由于已经过了饭点,饭店上菜的速度非常快。 不一会儿的工夫,桌面便摆上了庭林酱野鸭、响油鳝丝、毛豆牛肉丝、家烧鲫鱼、红烧田鸡以及一大碗三鲜汤。 朱愚夹起一块酱鸭送到嘴里,肉质松软咸鲜可口,纵使活了两世吃过不少米其林,这样的味道在朱愚这里也是能排得上号的美味。 “真的很好吃老余。” 宋茜在尝过响油鳝丝和牛肉丝以后也忍不住夸赞道。 三人又问老板娘要了一大碗米饭,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直到桌上所有的盘子被扫空,才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或打了个饱嗝。 “老板娘,结账!” 余光明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冲老板娘大喊道。 “有人给你们结过啦。”老板娘笑着说道。 听到有人替他们买单,朱愚又开始忍不住打趣余光明,“余队在庭林这地界还是有面子啊,吃饭都有人抢着买单。” 余光明没好气地回答道,“我可不是欺行霸市的坏人,这肯定是我亲戚朋友买的单。” 宋茜习惯了两人打闹的样子,扶着吃撑的肚子在一旁笑个不停。 突然,宋茜的笑脸停住了。 一个瘦长的男人来到了他们的饭桌旁,是庭林所副所长陆辉。 不同于先前几次碰面时的冷脸,此时的陆辉满脸堆笑,给朱愚和余光明分别散了根烟点上,“这不巧了嘛。” 第36章 朱愚的短板 余光明同陆辉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开始低头抽烟,他虽然情商不高,却也能看出陆辉这是特地来找朱愚和宋茜的。 加之他脸上的谄媚笑容,陆辉制造这次偶遇的目的不言自明。 前几天不顾自己劝阻对张胜利拳打脚踢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如今案子破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人家写进报告里了,才知道怕,恐怕晚了。 余光明可不想趟这浑水,且不说朱愚宋茜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他和陆辉的交情也没到那份上。 宋茜可没那么多顾忌,直接点破道,“恐怕也没那么巧吧。” 陆辉没想到宋茜会如此直白,只能尴尬地笑笑。 朱愚虽然不像宋茜那样冷着脸,嘴上却也没什么弯弯绕,“陆所这明显是特意制造的偶遇。” 余光明没想到这两人会这么刚,一点面子都不给陆辉,只好把原本就已经低垂的头继续往低埋了埋,准备将装鸵鸟战术贯彻到底。 陆辉没想到两人会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跟自己装,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无名火,可又想到对方手上抓着自己的把柄,只得压下心中怒火,笑着说道,“确实也有事求两位帮忙。” “我们俩只是普通警员,没什么能帮助陆所的。” “是啊。” 见两人不接茬,陆辉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直接说道,“两位的结案报告里能不能不要写上我参与审讯了张胜利。” “陆所,那么多眼睛看到了,光我们俩不写有什么用啊?” 陆辉听朱愚这么说,心中一喜,误以为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当即说道,“只要两位能帮我这个忙,其他人我来搞定,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陆所在庭林所这地方,还真是说一不二啊。”朱愚冷笑道,“可惜已经晚了。” 陆辉心下一惊,随即想到几人下午才开始写结案报告,觉得朱愚这话是在诓骗自己,为的是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好处,“报告不是还没交上去嘛,两位放心,我不让你们白帮这个忙。” “报告确实还没交。”宋茜说道,“但你殴打嫌疑人的情况我已经向分局领导做过汇报了。” 听宋茜这么说,陆辉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原先他根本没有把自己殴打张胜利的行为当回事,即便朱愚和宋茜说要往上汇报的时候他也觉得问题不大。 反正最后只要张胜利能定罪,自己的行为就可以解释成着急破案的一点瑕疵。 可谁知到了最后,张胜利竟然被无罪释放了,那自己的行为就可能会成为市局三令五申不得刑讯逼供下的反面典型。 一旦被上面领导知道,自己非但升职无望,大概率还会被降职处罚,到退休都只是个副科。 想到这,陆辉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心里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我们提出复查赵莲案的时候你觉得我们在针对你,我们阻止你刑讯逼供的时候你觉得我们在针对你,我们将事实经过如实上报的时候你又觉得我们在针对你。 为什么不能想想你自己有没有问题? 但凡你勘验一下脚印就会知道赵莲不是自杀,但凡你花一点时间查验一下张胜利的供词就会知道他并没有说谎。 可你却一次又一次选择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你根本不在乎真相,你只关心案子能不能结案。 你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枉顾生命!” 陆辉被宋茜怼的哑口无言,只得悻悻离开。 而一直保持鸵鸟形态的余光明,则在心里默默给宋茜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 112案的相关案卷很快被移交到了全山检察院。 鉴于该案社会影响特别恶劣,且警方移交的案卷特别扎实,口供详实、证据链完整,全山检察院在接收案卷的一个月后便以故意杀人罪对李培林提起公诉。 1995年1月10日,全山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李培林死刑,李培林当庭表示不上诉。 一个赌徒,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最终酿成了两个家庭的悲剧。 在看守所等待死刑复核的日子里,李培林提出想再见朱愚一面,被朱愚拒绝了。 在朱愚看来,他的见面申请不过是想在死前给自己的荒唐行为找个自洽的理由,求个心安。 朱愚可不想成全这样的天生坏种。 1995年1月15日,离农历新年还有两个礼拜的时间,全山刑侦的工作节奏也慢了下来。 归档归档今年结案的卷宗,写写年终总结,只要没什么突发的恶性案件,他们就能安心过年了。 朱爸朱妈的服装店生意已经上了轨道,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晚上8点才能关店回家。 准点下班的朱愚便主动承担起了年货采买的工作。 每天下班去农贸市场晃悠一圈,今天带只鸡,明天带只鸭,后天再买几斤牛肉,仿佛是搬家的蚂蚁。 之所以不是一次买齐,并不是因为朱愚小气,而是因为眼下的物资条件还远没有后世那么丰富。 而朱爸作为一名村厨,对年货食材的品质是有要求的,所以朱愚只能尽可能地从其他人选剩下的食材里挑出来一些好的。 日子不咸不淡。 就当朱愚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悠闲到过年的时候,他被张庆峰叫去了办公室。 “明天走个外出流程,去市局。” “这次是什么案子啊师傅?” 张庆峰没好气地白了朱愚一眼,“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市局那么多刑侦专家还用得着你支援?” 没等朱愚开口,张庆峰继续说道,“上午枪支使用理论考试,下午实弹射击考核,本来我们分局只有宋茜一个,是老宋特地替你争取的名额。” “局里要给我配枪了吗?!”朱愚的眼里流露出喜色。 前世虽然也当了几年刑警,可局里始终没给他配枪。 两世为人,这还是朱愚第一次有机会摸到枪,他竟然兴奋到失眠了。 大喜之后是大悲。 第二天下午,宋茜看着朱愚【2发脱靶】的成绩单,直接笑出了眼泪。 “原来你小子也有短板啊。” “哈哈哈哈哈。” 第37章 突发!恶性案件! 1995年1月21日。 上午8点30分。 全山县金龙街880号,小兰服装店。 曹晓兰从店里搬出一张四脚木板凳,将其摆放在落地窗前,又用手撑住凳子面晃了晃。 确定凳脚没有高低摇晃后,曹晓兰小心翼翼地爬上凳子,开始用旧报纸擦拭落地窗。 距离农历新年还有十来天,原先天天忙得不着家的儿子已经得了空闲,他们夫妻反倒开始忙得不可开交。 从早到晚,客人一波接着一波,全都是替自家孩子添置过年衣服的父母。 往年到了这时候,曹晓兰已经在张罗年货、制作年糕、洗洗晒晒为过年做准备了,今年却被这服装店缠得脱不开身,只能将采买年货的事交给儿子朱愚。 不过忙也有忙的好,这间小小的服装店最近一个月的利润,快抵得上她原来干好几年的收入了。 想到这个,曹晓兰觉得自己浑身是劲,擦窗的手也愈发卖力起来。 十几分钟后,整面落地窗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曹晓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放假通知】,预备将它贴上。 可来来回回摆弄了好几次,吃不准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确实如此,曹晓兰总觉得纸条是歪的。 她不由得埋怨起自家男人,连贴张纸的工夫都不愿意等就着急忙慌去进货,也知道是不是跑哪里鬼混去了。 最终,曹晓兰决定求助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张桂兰。 “桂兰阿姐,桂兰阿姐~” 曹晓兰扯着嗓子朝隔壁杂货店喊道。 换做以前,张桂兰必定会一边嚷嚷着“干嘛干嘛”一边走出店面,可今天,这位热心肠的大嗓门老板娘却并没回应她。 曹晓兰不由感到奇怪,三两步走到杂货店门口查看情况。 杂货店有两道大门,四开的玻璃木门在内,外套一层时下还是稀罕玩意儿的钢质卷帘门。 张桂兰平时吃住都在杂货店里,每天早上拉开卷帘门就算开张迎客,直到卷帘门被拉上为止。 可今天的卷帘门却有些古怪,它并没有被推到顶,停在了离曹晓兰头顶上方约莫10厘米的地方。 这张大姐也真是的,门开得这么低,要是换做我儿子那样的大高个买东西还得弯腰进去,那不得骂娘啊。 看着开了大半的卷帘门,曹晓兰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可转念一想,张桂兰这样的老生意不大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是今天不打算开店?还是出意外了? 曹晓兰一边想着,一边将上半身探进杂货店内,准备看个究竟。 ...... 1995年1月21日。 上午9点。 “少两发,市局给你安排补考了吗?” “怎么就能打出少两发的成绩呢?是眼睛的问题,还是手的问题?” “体检报告我看过,两只眼睛都是5.1,视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哎,才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手怎么就残疾了呢。” “老天爷还是公平的,给了个刑侦天才的脑子,搭配了双三等残废的手。” “你们都别笑了,有那么好笑吗?哈哈哈哈哈哈。” 少两发是朱愚的新外号,也是全山刑侦所有人近两天上班的快乐源泉。 这个大学生才来队里不到半年就破了几桩大案,连队里最老资格的韩大鹏在他面前都蠢得像个新兵蛋子。 直到这次朱愚脱靶2发的事被传回队里,大家才发觉原来这个妖孽也有不会的东西,也有普通人的一面。 其实朱愚也挺乐意同事嘲讽他的,毕竟这样可以拉近彼此之间的联系。 让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是队里的一份子。 在众人的嬉闹声中,张庆峰快步走进了大办公室。 “外勤组的马上跟我走!” 见张庆峰满脸严肃,外勤组所有人都不敢怠慢,立刻收拾装备往停车场跑去。 朱愚快步走在张庆峰身后,小声问道,“师父,什么案子这么着急?” “金龙街健康路口子那发生命案,一个女老板被杀害在自己店里。” 金龙街健康路路口?! 朱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双脚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连走路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怎么回事!别冒冒失失的!” 张庆峰一把扶住差点摔下楼梯的朱愚,没好气地说道。 “我妈......师父......我妈服装店就开在金龙街健康路路口!” 张庆峰先是一愣,又立刻镇定下来,“那里不止一家店,不要自己吓自己。” 刑侦大队十几号人分坐几辆车,快速朝目的地驶去。 朱愚和宋茜照旧跟张庆峰一辆车,不同的是这次的驾驶员换成了张庆峰本人。 宋茜陪着朱愚坐在后座,她听到了朱愚先前和张庆峰说的话,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此时此刻散发出的紧张和不安。 眼前这个拥有着与自己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的男孩子,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孩子般的惶恐与迷茫。 宋茜再也顾不得别的,紧紧抓住了朱愚止不住颤抖的双手,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有我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十多分钟后,几辆警车到达了金龙街和健康路的交叉口。 朱愚疯了似地冲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家母亲的店门口。 店门口站满了围观的人群,堵得朱愚没法看清里面的状况。 “都让开!”朱愚用力扒开围观的人群,一边喊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往里挤。 终于,他来到了人群内圈。 深呼吸,深呼吸。 双脚用力站住,不能倒下,你不能倒下啊朱愚! 拖着仿佛被灌了铅的双腿,朱愚慢慢朝店里挪动。 自家服装店的大门就在眼前,朱愚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儿子,妈妈差点被吓死了呀。” 回过头。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朱愚眼帘。 曹晓兰,他的母亲,此刻正被两个民警搀扶着站立在那,满脸惶恐、浑身颤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冲他大喊,“你张阿姨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一定要找到凶手给她报仇啊!” 朱愚的眼泪开始抑制不住地往外流,他不管不顾地冲到曹晓兰身前,一把将其抱住,“老妈,我刚才以为出事的人......是你......老妈......你真的......吓死我了!” 第38章 宋茜协助沈楠芳验尸 全山刑侦的其他人也陆续下了车,朱愚刚刚一系列惊慌失措的反常举动他们也都看在眼里,心里存着疑惑。 此时看到朱愚拥抱着的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女人,当即把他之所以会如此反常的原因猜了个七七八八。 “小朱妈妈的店也开在这里。” 宋茜小声向众人解释道,她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得以放下。 张庆峰也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开始将全部注意力聚焦到案件本身。 发生命案的杂货店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四周都有派出所民警和联防队员守着,很好地保护了案发现场。 张庆峰:等回头破案了也得给这派出所的同志们算一份功劳。 张庆峰:“宋茜,你对接接警的派出所,搞清楚死者的基本情况。” 张庆峰:“韩大鹏,马上联系死者家人,搞清楚死者有没有仇家或者家人本身有没有嫌疑。” 张庆峰:“李金明,走访一下周边的店铺,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车辆。” 张庆峰:“朱愚!你小子矫情完了没有!” 朱愚被张庆峰突然嚎的这一嗓子吓了个激灵,彷徨悲伤的情绪瞬间消散去大半,立刻切换回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张队,我在给报案人录口供呢。” 张庆峰点点头表示认可,他原本就想着让朱愚去对接报案人。 就在张庆峰有条不紊地指挥刑侦大队众人的时候,又一辆来自分局的警车在警戒线边上停下。 新来的法医沈楠芳和分局技术科的张新成先后下车,进入到了杂货店。 张桂兰的杂货店很大,门面占据两间沿街商铺,靠里的两个房间分别被用作仓库和卧室,张桂兰夫妇平时吃住都在店里。 除了看店,张桂兰的丈夫吴学成还在县拖拉机当门卫,做二休二,一天白班一天夜班再连休两天。 全身穿戴整齐后,沈楠芳走进里屋的那间卧室,开始现场初步验尸。 “准备记录。”沈楠芳拿起一支温度计,开始测试张桂兰尸体的肛温。 法医助理李倩蹲在一边,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准备记录尸检情况。 取出温度计,沈楠芳用平静到冰冷的语气说道,“死者全身肌肉僵硬,四肢关节已经无法弯曲。 角膜呈现出雾状浑浊,嘴唇开始变皱。 身上开始出现零星尸斑,但不明显。 结合肛温以及血液粘稠的程度,初步推测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小时,也就是今天早上6点左右。 精确的死亡时间需要进行尸体解剖,测量肝温后才能确定。” 沈楠芳略微停顿,等李倩把字写完后才接着往下说。 “尸体的胳膊、腹肋部以及后腰的皮下组织都有淤血,应该是生前遭受暴力殴打造成的。 死者双手手腕有勒痕,是真皮层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皮下出血造成的紫红色积淤,这是生前有过激烈挣扎的表现。” 检查完尸体表面,沈楠芳从工作箱取出棉拭子和试管。 “帮我掰开尸体的腿。”沈楠芳对李倩说道。 “啊?” 非科班出身的李倩显然没想到沈楠芳会提这样的要求,当即吓得脸色惨白,呆立在原地不得动弹。 沈楠芳见她这副模样,问道“以前没做过吗?” 李倩点点头,怯生生地回答道,“我中专读的是档案管理......” 没等李倩说完,沈楠芳打断道,“去外面叫个刑警进来,最好是女的。” 虽然声音依旧冰冷,但在李倩耳朵里仿佛如天籁,如蒙大赦。 喊来的人是宋茜,毕竟全山刑侦大队出外勤的女警总共就她一个,而且她也不想给朱愚和漂亮女法医独处的机会。 宋茜遵照勘察守则穿戴完整,小心翼翼地避开几处血迹,来到沈楠芳身边。 “不怕吧?”沈楠芳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冰冷。 宋茜:我怕你奶奶个腿! “直说需要我做什么就可以了。”宋茜学着沈楠芳冰冷的口吻回答道。 “帮我掰开死者的双腿。” 宋茜开始遵照沈楠芳的指挥摆动尸体,沈楠芳说什么她做什么,没有多余的动作。 沈楠芳则分别从臀部(也就是直肠)、大腿内侧、口腔、鼻腔等部位进行提取。 每个部位沈楠芳都提取了两根棉拭子,一根供她自己做显微镜初筛,另一根是给dNA检测做的备份。 全山分局做不了dNA,只有市局才能检测。 沈楠芳做提取的动作非常缓慢,摆动尸体的宋茜知道那是她工作细致的体现,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只能要咬着牙坚持。 宋茜干的活其实很费体力,随着时间的迁移,她的后背早已经被汗水浸湿,脖颈和额头也开始渗出密集的汗珠。 “李倩,给宋茜同志擦擦汗。” 李倩掏出自己的手帕,准备照做。 “用纸巾,我的工作箱里有。” “好的。”李倩取出纸巾,小心地替宋茜擦去脸上的汗珠。 如此一番下来,宋茜心里对沈楠芳的敌意立马消解了大半。 小姐姐虽然全程都没有抬头看自己,虽然全程都是冷冰冰的声音,但她真的好会关心人啊。 “沈法医......” “帮我把左手大拇指掰开。” 宋茜照做,沈楠芳仔细端详了死者张桂兰的虎口,转头对李倩说道,“体表特征补充一条,死者左手虎口处有细微划伤,创口有微量出血情况,初步判断该划伤是死者生前造成的。” 做完这一切后,沈楠芳才抬头问宋茜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是想提醒你,死者的指甲里好像有东西。” “嗯,我也看到了。” 沈楠芳边说边将所有棉拭子以及试管收进工作箱里。 随后又从工作箱里取出镊子和证物袋,将死者指甲缝的几根细线取出。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两种颜色?”宋茜不解地问道。 “你的问题我没法给出答案,那是技术科的专业。”沈楠芳说着,将证物袋递到李倩手上,“把它交给技术科的同事。” 宋茜觉得自己像个蠢货,傻乎乎地提醒人家死者指甲里有东西,人家压根不是没看到,人家只是准备留到最后才取证。 “可以了,找人把尸体搬走吧。”沈楠芳的声音将宋茜神游的思绪拉回现实。 宋茜听到这话,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沈楠芳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那些应该都是纤维组织,具体是从什么东西上掉落的需要技术科化验后才能确定。” 宋茜:原来这小姐姐还是个外冷内热的。 宋茜旋即转过身,对沈楠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你,沈法医。” 第39章 案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张桂兰的尸体被运走之后,沈楠芳也带着李倩离开了案发现场。 全山分局技术科的警员随即进入卧室,开始勘察现场。 根据沈楠芳推测的死亡时间,韩大鹏和李金明再次走访了杂货店周围的所有店铺,收集那些人在该时间段内的所作所为及所见所闻。 现场有明显的翻动痕迹,且经过张桂兰丈夫吴学成的确认,杂货店里所有值钱的财物全都不见了。 鉴于此,张庆峰亲自带人跑了一趟全山反扒大队和治安大队,询问最近有没有被他们挂上号惯偷。 朱愚在给自家老妈做完笔录之后,被安排和宋茜一起留在案发现场,记录现场初步勘察信息。 卷帘门和玻璃木门的门锁锁芯都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钥匙孔周边也没有明显的刮痕。 这意味要么凶手有小卖部的钥匙,要么是死者张桂兰替凶手开的门。 杂货店的收银台就是一张普通的木质书桌,被摆放在朝向大门的靠墙位置,另一边则紧挨着两个玻璃柜台。 存放现金的抽屉是被暴力撬开的,抽屉盒外侧以及和它相交的下台面各有三处凹陷,上下对齐,宽度约为2厘米。 这样的撬痕给朱愚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判断应该是扁头钢筋造成的。 凶手还拿走了杂货店里所有的香烟,连零星摆在柜台里的也都没放过。 盘点完杂货店的财物损失后,朱愚和宋茜又让吴学成确认了他们夫妻俩的存折以及值钱物品。 不出意外,所有财物也被洗劫一空,存放那些东西的饼干盒被丢弃在夫妻俩的床上。 协助勘察现场的时候,吴学成全程都是哭嚎的状态。 自己离家去上夜班时还活生生的妻子以及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存下的所有家当,一夜之间全被人毁了,纵使谁都无法保持克制。 此外,在勘察杂货店的仓库时,朱愚还发现了两台老虎机。 当天夜里。 全山刑侦大队会议室。 所有外勤人员全都集结完毕,等着张庆峰回来主持会议。 他们三三两两交流着各自白天的工作成果。 张庆峰不久后就赶到了会议室,首先向众人传达了分局领导的相关意见。 分局领导非常重视今天上午发生在金龙街的抢劫杀人案件,责令全山刑侦大队尽快破案。 该案件被命名为1.21抢劫杀人案。 被害人张桂兰惨遭凶手割喉,家中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初步估算损失现金元,损失香烟50条,价值约为2500元,另损失金项链2条、金手镯1只。 伴随着张庆峰的讲述,会议室内气氛正变得严肃又凝重。 法医沈楠芳和技术科长王强也需要参会,等他们进入到会议室,1.21案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正式开始。 案情介绍由韩大鹏负责,他站到会议室的大白板前,指着上面的照片和文字开始讲述基本情况。 “被害人名叫张桂兰,52岁,全山县章盐镇人,现居全山县金龙街882-886号,同时在该地址经营杂货店。 被害人丈夫吴学成是全山县拖拉机厂的门卫,案发时他正在值夜班,还没到下班时间。 报案人是隔壁服装店的老板曹晓兰,报案时间是今天早上8点45分。 根据报案人描述,她在8点30分左右进入杂货店,见店里没人以为被害人在仓库盘货,准备进里屋的仓库看看,进而发现了卧室里的被害人的尸体。 她没有触碰尸体,第一时间用杂货店柜台上的电话报了警,然后一直在杂货店门口的人行道上等,没再进入卧室。 接警的是健康路派出所,他们于8点55分到达案发现场,抵达现场的第一时间便拉起了警戒线,有效地保护了案发现场不被破坏......” 韩大鹏介绍完基本情况后,张庆峰又看向沈楠芳道,“请沈法医讲讲你这边的情况。” 沈楠芳点点头,打开笔记本开始发言,“死者张桂兰的颈部大动脉被凶手割开,这是她的致命伤。 凶器是死者自己日常使用的菜刀,这把刀就被丢弃在案发现场,具体情况待会儿请技术科的同事补充。 死者手腕处有勒痕,生前应该遭受过凶手的拘禁。 死者体内没有提取到其他人的液体,生前没有遭受过侵犯。 死者的胳膊、腹肋部以及后腰有淤青,肋骨有细微裂痕,生前应该遭受过凶手的暴力殴打。 死者左手虎口处有一处非常细微的伤口,暂时无法判断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另外,我还在死者的指甲里发现了一些纤维,具体情况待会儿请技术科的同事补充。” 听完沈楠芳的讲述,会议室里的老刑侦们纷纷开始给自己点烟,凶手的犯案手段实在过于残忍,他们需要通过抽烟来排解此刻胸中的郁结。 张庆峰用指尖敲击会议室桌面,示意众人安静,随后扭头看向技术科科长王强,“下面请王科长说说现场搜证的情况。” 王强点点头,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我先补充一下沈法医提到的几个问题。 凶器确实是现场的那把菜刀,我们在刀身上提取到了死者张桂兰的血液以及皮肉组织,但我们没有在那把刀上提取到凶手的指纹。 死者指甲里找到的纤维,我们化验后发现是两种材质,浅色的是棉纱材质,颜色更深的是涤纶材质。 我们还在玻璃柜、收银桌以及卧室的衣柜等地发现了和死者指甲里一样的棉纱纤维,但并没有找到另一种涤纶纤维。 此外,死者被杀害的卧室非常干净,我们没有提取到除了死者和她丈夫以外的第三个人的指纹......” 王强讲述完毕后,会议进入案情探讨及分析的阶段。 朱愚看了眼自己笔记本上的记录,向王强提问道,“可以确定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是从什么东西上脱落的吗?” “都是常规的纤维材质,我们技术这边没法判断。” 作为全山分局知名的不粘锅,王强回答了一句正确的废话,尽显本色。 朱愚似乎早料到对方会这么回答,平静地说道,“那我这里有个想法,大家一起讨论看看?” “说说看。”张庆峰一如既往地护犊子。 “我认为那些棉质纤维是劳保手套上掉落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技术科没有在案发现场提取到指纹,因为凶手在作案的时候全程都是戴着手套的。” 第40章 为什么门锁没有被破坏? 朱愚的话瞬间让会议室炸开了锅。 “戴着手套作案,看来这个凶手具备一定的反侦查意识,应该是惯犯。” “不是惯犯能用出割喉那么残忍的手段吗?” “要是惯犯就麻烦了,绝对是外地流窜到我们县作案的,这找起来不就跟大海捞针一样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始发表自己的观点。 张庆峰用手指关节重重地敲击了几下桌面,议论声瞬间消去大半。 “你也认为凶手是个惯犯吗?”张庆峰直接向朱愚提问道。 朱愚郑重地摇了摇头,“我不认为凶手是惯犯。” “说下去。”张庆峰完全不顾其他老刑侦的议论,誓要将护犊子贯彻到底。 朱愚会意,开始讲述自己理由,“我和报案人曹晓兰确认过,被害人张桂兰昨晚的关店时间要早于她,曹晓兰关店离开的时候杂货店早已经是大门紧闭的状态。 可杂货店两层大门的门锁都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那意味两种可能,要么凶手有杂货店的钥匙,要么就是张桂兰自己给凶手开的门。” 张庆峰立刻听出朱愚话里的重点,问负责调查死者家属的韩大鹏道,“死者的丈夫有没有嫌疑?” 韩大鹏立即回答道,“没有嫌疑,吴学成没有作案时间,县拖拉机厂的门卫是2人一班的,另一个门卫能证明吴学成从昨晚8点上班到今早8点下班的这段时间内都没离开过门卫室。” 张庆峰:“有没有可能是张桂兰或者吴学成丢失过钥匙?” 宋茜:“这个问题我问过吴学成,他明确表示没有。” 张庆峰点点头,对韩大鹏说道:“大鹏你明天走访一下配钥匙的五金店,如果近期没人找他们配过张桂兰杂货店那种十字形的卷帘门钥匙,那第一种情况就可以排除了。” 刑侦大队所有人都明白了张庆峰的意思,要把调查重点放在朱愚所说的第二种情况上。 如果是张桂兰自己给凶手开的门,那基本可以判定是熟人作案,排查的难度也会小上很多。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就能确定清晰的调查方向,张庆峰对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立刻着手布置任务。 “李金明,你带人摸排凶手可能销赃的地点,范围扩大到县里每一个镇。 韩大鹏,你五金店的摸排范围也要扩大到每一个镇。 金雷和沈兵,你们各带一对人摸排死者的亲戚朋友,我要拿到他们每个人的口供......” 除了朱愚和宋茜,参会的所有刑警都领到了各自的任务。 朱愚赶紧举手说道,“张队,我有补充。” 张庆峰,“你和宋茜这次不负责具体任务,但可以按照你们自己的思路进行侦查,一旦有新的发现立刻向我汇报。” 见朱愚依旧举着手,张庆峰没好气地说,“还有问题会后单独找我!” 朱愚,“不是,我建议排查熟人的范围可以扩大到店里的顾客,特别是那些常年来玩老虎机的个人,更要重点排查。” 张庆峰,“建议合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和宋茜。” 张庆峰,“散会!” 辰花家园,22号楼302室,晚上10点30分。 朱愚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门,发现老爸老妈都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满脸愁容。 “案子查得怎么样?抓到凶手了吗?”见儿子到家,曹晓兰率先开口问道。 没等朱愚开口,一旁的朱大明抢先说道,“哪有那么快的,他们是警察又不是神仙。” “我问儿子呢,你插什么话!”曹晓兰没好气地白了朱大明一眼,随即抓着朱愚的手说道,“儿子啊,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那么多血! 但我想起来你以前跟我说过的,尸体要是被不相干的人动了会影响警察调查,所以我都是很小心的,没碰到桂兰的身体。” “要不怎么说是我妈呢,就是比一般人聪明。”朱愚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开解道,“但老妈你不应该在杂货店里打电话报警,要是凶手还藏在现场,你就危险了你知道嘛?!” 曹晓兰被朱愚这么一提醒,有些后怕,颤巍巍地说道,“下次我一定先跑到马路上叫人!” 朱大明,“你还想有下次?!” 曹晓兰,“呸呸呸!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看着自家老爸老妈斗嘴的样子,朱愚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爸妈都没事,真好。 “老爸老妈,你们再给我讲讲张桂兰的情况呗。” “行。” 从自家爸妈口中,朱愚听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张桂兰的杂货店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是非常赚钱。 主要原因是她的店里有两张胜海市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也就是俗称的烟草证。 烟草证由胜海市烟草专卖局颁发,具备此证的商店卖场才能合法买卖香烟。 而且烟草证有1-30级的等级划分,商家每个月从烟草局拿到香烟数量以及种类都和证书等级有关。 10级以下的烟草证单月订货数量不得高于500条,而且多数是低价烟,毛利不足10%;10-20级的烟草证单月订货数量可以达到800条,可以拿到畅销款的香烟,毛利也相对更高,能达到15%;21级-30级的烟草证每月可以订货的上限是5000条,软中华等紧俏的高档烟都会优先派发给持有这些证照的商家,毛利虽然也是15%,但架不住量大。 张桂兰的两张烟草证都是20级以上的,她每个月能拿到的香烟货值高达百万,中华、熊猫之类的高档烟有几个老板长期问她采购,基本到货就会被他们拿走,根本不愁卖。 剩下的她会留出一部分畅销款零售,其余统统打包转让给黄牛,转让给黄牛会损失一部分利润,但架不住套现快。 除了烟草证之外,张桂兰店里的两台老虎机也非常赚钱。 用朱大明的话说就是只要店门开着那两台老虎机前头就有人,他还不止一次看到多人排队的场景。 虽然赚了不少钱,但张桂兰夫妇的生活还是比较节俭的,因为他们的两个儿子都在市区工作,夫妻俩前一年刚给两个儿子各买了房。 “是不是周围这些老板都和你们一样,知道张桂兰的杂货店很赚钱?” “那怎么可能,有好几个生意连自己那点都做不明白,哪有闲情逸致管张桂兰。”朱大明点燃一根烟,不无得意地说道,“又不是谁都跟你爸你妈一样聪明。” “要不是你俩是我爸妈,我都怀疑凶手就是你俩了!”朱愚没好气地说道。 但经过这番闲聊,朱愚感觉自己的调查思路又开阔了一些。 比如那些玩老虎机的顾客,比如那些贩卖香烟的黄牛,都值得怀疑。 第41章 虎口处划伤的成因找到了 第二天一早,所有外勤都按照张庆峰昨晚的部署开始行动。 除了摸排可能的销赃地点、摸排配钥匙的五金店以及走访张桂兰的亲戚朋友之外,张庆峰又特地安排了人在本县的三家农村商业信用社蹲守。 张家丢失的财物里有一张5万元的大额存单,凶手还拿走了张桂兰的身份证和私人印章。 在当下的1995年,银行的风控意识还远没有后世那般强烈,这意味着凶手凭借张桂兰身份证和印章就能从存款的全山农村商业信用社把钱取走。 也有好消息,那就是目前的全山农村商业信用社还不支持异地取款,所以张庆峰还能采取守株待兔的笨办法。 和其他人直接前往调查地点不同,朱愚和宋茜在开启调查走访前先回了趟全山分局。 宋茜的持枪证下来了,她着急去办理配枪。 朱愚则顺便去向张庆峰汇报了昨晚从自己爸妈那里听到的消息。 张庆峰同意将烟贩子列入排查范围,且按照“谁提出谁举证”的原则把这项调查任务交给了朱愚。 汇报完工作之后,朱愚回到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一边等宋茜一边整理自己的办案笔记。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是法医沈楠芳。 “早上好啊沈法医。”朱愚笑着同沈楠芳打招呼。 “早上好。”沈楠芳回应道,依旧是清冷的声音。 “找张队吗?他就在办公室里。” “嗯......不过找你也一样。”沈楠芳缓缓说道,“我大概知道张桂兰左手虎口处的伤口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了。” “嗯?” 朱愚立刻拿起笔,准备记录。 然后他就看到沈楠芳缓缓朝自己伸出了右手中指。 朱愚:1995年就有国际标准手势了?!我惹她了?! 被朱愚直勾勾盯着好一会儿后,沈楠芳有些尴尬地说道,“你看我的指间关节!”语气不似先前那般清冷,带着一些娇羞。 经沈楠芳一提醒,朱愚将目光注视到了她中指的指间关节上,只见第一节处有一道和张桂兰相似的划伤。 “这是怎么弄的?” “纸。”沈楠芳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 沈楠芳说着拿起办公桌上的一本笔记本,从上面撕了一页白纸下来。 随即,她用那张白纸用力划了自己的食指指间关节。 嘶!!! 一道细细的口子瞬间呈现在朱愚眼前。 “应该就是这样。” 沈楠芳平静地说道,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 朱愚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到底是法医都这么狠?还是女法医都这么狠?! 或许是看出了朱愚眼里的恐惧,沈楠芳显得有些窘迫,小声解释道,“我就是想给你演示一下伤口形成的过程。” “沈法医。”朱愚咽了口唾沫,“下次直接说就行了,我肯定信你啊。” “好。”声音清冷。 朱愚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创可贴,“我替你贴上吧。” “啊?好。”清冷里带着一股娇羞。 朱愚替沈楠芳贴创可贴的动作,在此时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宋茜看来则变成了牵手。 宋茜:渣男!好好的手你不牵,偏要牵一只天天摸死人的手! 见到门口的宋茜,朱愚冲她喊道,“你快过来,沈法医知道死者张桂兰虎口的伤是怎么造成的了。”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宋茜笑了,“好嘞~” 见到沈楠芳指间关节上的划伤,宋茜立刻从吃醋小女人状态切换到了干练刑警状态,开始和朱愚讨论张桂兰伤口的成因。 “有没有可能是凶手想要拿走存折,张桂兰争抢的时候给造成的?” “不太可能,存折的纸张比较厚,不太容易把皮划开。”朱愚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朝宋茜抖了抖,“应该就是这样偏硬的纸张,起码得70g重。” 宋茜也立刻翻开了自己的笔记,仔细查阅后说道,“技术科昨天带回来物证里没有笔记本。” 朱愚:“那就去再去现场找找。” “我再去技术科确认下。”宋茜说着就率先往外跑,“你去车上等我。” “okay~” 半小时后。 朱愚和宋茜抵达了张桂兰的杂货店。 相比昨天,门口的警戒线范围缩小了一圈,但依旧有些路人有意无意地经过,频频朝警戒线内张望。 两人向门口值守的2名健康路派出所民警出示了证件,进到了杂货店里。 穿戴好鞋套手套,宋茜径直走向了张桂兰的卧室。 朱愚赶紧说道,“要不我搜里面吧?” 宋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找你的,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朱愚也没再坚持,开始仔细翻找起笔记本来。 十几分钟后,两人共计找到了三本笔记,都是80g左右的纸张,符合朱愚原先的推断。 为了不破坏案发现场,两人将笔记本带到了隔壁朱爸朱妈的服装店里查看。 本就是热心肠的朱妈曹晓兰将两人带到里屋的仓库,支开一张折叠小方桌,又搬来一把两把椅子,给两人布置出了一个简易的办公空间。 两人刚坐下,朱妈又端来了两杯茶水。 或许是怕水撒到纸张上,朱妈没有直接将被子摆在桌上,而是特地找了张小方凳摆上。 “天冷了喝点热的,要是嫌烫的话那边柜子里有瓶装水,儿子你自己去拿。”嘱咐完这几句,朱妈便退出了里屋,顺手关上了门。 宋茜看在眼里,忍不住打趣道,“原来某人的察言观色是遗传自妈妈。” 朱愚摊摊手表示默认,而后开始翻阅第一本笔记,上面记录的是杂货店每天的营业额。 朱愚从头到尾反复翻阅了两遍,也没有找到一处纸张被撕过的痕迹。 “你这里有发现吗?”朱愚向正在检查老虎机账本的宋茜问道。 “没有,我翻了两遍,也没看到撕痕。”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最后那一本笔记。 它的封面上有些污渍,是那种油污沾染了灰尘后形成的不规则斑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在两人共同注目下,宋茜伸手翻开了笔记本。 第一页:1992年3月5日,大前门10条,红双喜5条,盘子500个,汤盆10个,筷子120双...... 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要把香烟盒盘子碗筷记录在一起。 带着疑问,宋茜又翻开了第二页。 1992年4月7日,红双喜20条,硬中华8条......筷子200双...... 一样的组合,两人却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第1页和这“第2页”之间,竟然留有明显的纸张被撕下的痕迹! 第42章 奇怪的笔记本 宋茜又翻过一页,依旧是与之前相同的香烟加碗筷的记录,依旧也有明显的撕痕。 再翻过几页,全是留一页撕一页的情况,非常规律。 “只有数量,没有金额,这到底是记录的什么?”宋茜喃喃道,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小声询问。 朱愚没有答话,自顾自地翻阅着这本奇怪的笔记本。 每一张被保留的页码都只有正面被写上了字,反面沾染着一层薄薄的蓝色,摸上去有些滑腻。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复印纸的残留。 也就是说,那些被撕下的纸张,大概率和前一页的内容是相同的。 除了这个发现以外,朱愚还发现其中一些页码上的数字后头有减号,比如【中华8条-1】【红双喜-2.2】。 “这有没有可能是订货单。”朱愚指着其中一页对宋茜说,“你看这里的减号,会不会是客人退货的数量?” 没等宋茜回答,朱愚又将笔记本翻到了有字的最后一页,“你看这上面的日期是1995年1月18日,而且这上面还有减号,也就意味着这一笔订单存在退货的情况!” 朱愚说得断断续续,这是他每次有新发现的时候边推理边说话的方式。 宋茜早就习惯了他跳跃的思维方式,当即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你是想说张桂兰当天主动开门是为了给客人退货?” 朱愚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欣喜,“我们得找到这个顾客,至少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怎么找?”宋茜冷冰冰地问道。 “你这人说话的语气能不能好一点,明明是问话搞得像抬杠一样。”朱愚没好气地说道。 “你是不是也没想到该怎么入手?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朱愚确实还没想到香烟加碗筷的用途,可他要面子,当即开始运转他的最强大脑,准备替自己挽尊。 宋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个舞台上的小丑。 “吃饭啦。”朱大明拎着两盒盒饭,推开了仓库门。 这一刻,朱愚觉得自己老爸的背后有光! “东西收一收,先吃饭。”说话间,朱大明已经来到了折叠桌旁,“你怎么看人家的订货单啊?” 朱愚摊开了收到一半的笔记本,问道,“老爸,你怎么知道这个是订货单?” “你忘了你老爸以前是干什么的了?” “种地,干零活。”朱愚突然眼前一亮,“烧村席的!” 经自家老爸提醒,朱愚终于想明白了香烟加碗筷的组合代表着什么! 全山县虽然地处胜海市,但在1995年的当下,农村人口占据了多数,村民家里有个红白全都是在家办席,鲜少有下馆子的。 办席的桌椅板凳可以从同村同生产队的左邻右舍那里借,但锅碗瓢盆还是需要主家自己解决的。 于是,一些有想法的村席大厨或者生意人开始采购大量碗碟筷子,将其租给有办席需要的村民,碗筷出租业务应运而生。 张桂兰确实是有生意头脑的,她原本就会给村席提供烟酒,便顺势加上了碗筷出租的业务,基本将村席的全部用品给包圆了。 “老爸,这些减号是不是表示退货?”朱愚赶紧和自家老爸确认。 出于保护潜在物证的目的,朱愚并没有让朱大明触碰张桂兰的笔记本,朱大明只能眯着眼睛凑近查看,“是的,这张桂兰人还挺好的嘞。” 看到朱愚和宋茜投来的疑惑目光,朱大明解释道,“很多商店都不给退散包烟的,只接受整条退货。但你们看这里的0.2、0.3、0.5,不用想都知道表示的是多少包散烟,所以我说她人还挺好的。” “那为什么要撕掉第二页呢?”宋茜问道。 朱大明解答道,“一般订货的时候商家就会用复印纸写下两份一样的清单,买家支付全部香烟的价格和碗筷的押金,等到退货的时候,商家结清金额和押金之后会将复印的那一份交给买家。 现在一般讲究点的店铺都开始用文具店专门卖的那种订货单了,像张桂兰这种用本子记的已经越来越少了。” 朱大明给两人解释完订货单的门道便关门离开了。 宋茜很喜欢这样的分寸感,忍不住夸奖道,“你爸你妈的情商都好高啊。” 朱愚大口吃着饭菜,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智商也很高,要不怎么能生出我这么聪明的儿子。” 宋茜打开装米饭的泡沫塑料饭盒,沿着折印撕下饭盒的盖子,将一半米饭扒拉到盖子里推到朱愚面前,才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开始吃饭。 “下午还去找吴学成吗?” “要不说我俩是黄金搭档呢。”朱愚没有停下扒饭的动作,像极了饿死鬼投胎,“不去了,我昨天问他杂货店的事基本是一问三不知,这些顾客谁是谁估计他也不知道,没必要特地去趟章盐,让老李走访的时候顺便帮我们问问就行。” “那要怎么查?咱两个人把全县最近在家办过酒席的人家全都摸排一遍?” “倒也不用整个县。”朱愚指着自己手抄的最后一页订货单说道,“这上面只有硬中华和软中华两种香烟,可以直接排除结婚宴。” 胜海本地有一款红双喜香烟,虽然价格低廉,却因其大红色的包装以及双喜字的商标,成了胜海人婚宴上必不可少的喜烟之一。 那份订货单里没有红双喜,婚宴的可能性就基本可以排除了。 “那我现在就画个大概的走访路线出来,下午我们能排多少就排多少......” “不用这么麻烦。”朱愚将一块红烧肉夹到宋茜的碗里,“你边吃边听我说。” “好。”宋茜只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 “不可能是白事,白事比较费烟,再有钱的人家也不会只用中华一种烟。 不可能是订婚宴,跟婚宴的理由一致。 不可能是寿宴,咱们这老人过寿讲究个过迟不过早,卡在年关的一般会推迟到正月里办,好讨个彩头。 不可能是周岁宴,周岁宴没那么讲究日子,完全可以放到新年里办。”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答案被朱愚排除,宋茜几乎脱口而出,“孩子满月酒!” “对!”朱愚补充道,“从这人只订了中华来看,他家的经济状况应该不错,所以也能排除掉孩子母亲在家生产的可能性。” “所以我们只要去医院查查最近两个月的新生儿记录就行了!” 第43章 敲开杂货店大门的人是他 1995年1月23日,16点50分,全山刑侦大队会议室。 参与侦办121案的所有外勤人员集结完毕,等待开启第二次案情分析会。 烟枪们相互散了一轮又一轮的烟,嘴上也是一根接着一根不停。 不抽烟的那些则各自做着各自手头上的事情,有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有靠在桌上睡觉闭目养神的,也有人干脆什么都不做,呆呆地望着窗外。 望着窗外出神的人是宋茜,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低落。 昨天下午,她和朱愚把县里有妇产科的4家医院跑了个遍,找到了3个满足他们推论条件的家庭。 其中2家住在县城边上的三浜村,另1家则住在离县城较远的庭林镇。 庭林镇那1家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毕竟没啥人会跑去10几个公里外的县城买本镇上就能买到的东西。 但向来严谨的宋茜还是给庭林所的余光明打去了电话,拜托他帮忙调查。 打完电话后,朱愚和宋茜直接把车开到了三浜村委,请求村支书帮助调查。 村支书于大海非常配合两人的工作,没一会儿就打听清楚了2家的情况。 “于广泉是孩子的爸爸,家里住在我们村3组,在县里的农具站上班,但是他到现在都没给小孩办满月酒。” “另一个陈文明的是孩子的爷爷,住在我们村5组,是个菜贩子,他们家20号那天刚给孩子办了满月酒。” 鉴于陈文明的情况和推断高度吻合,两人立即向张庆峰做了汇报。 张庆峰立刻派人赶到三浜村支援抓捕,两人成功将陈文明带回了局里。 回到局里后,两人立即开始了对陈文明的审讯。 直到那时,宋茜还沉浸在抓到犯罪嫌疑人的喜悦之中。 可审讯的进展却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宋茜:“1995年1月21日早上6点的时候你在哪里?” 陈文明:“我在金龙街,在一家杂货店里,老板娘姓张......” 宋茜看了眼身边的朱愚,发现对方也是满头的问号,她压根没想到陈文明竟然会痛快承认自己去过张桂兰的店里。 宋茜:“你去那里做什么?” 陈文明:“去退香烟,我孙子办满月酒的时候问老板娘买了20条中华,剩了2条多没抽完,我就去找老板娘退了2条。” 宋茜记得那张订货单的数量,-2的条件的确对得上,她再次转头看向朱愚。 朱愚知道她那是在向自己求助,当即接手问道,“为什么这么早就去退货?” 陈文明:“警察同志,我是个贩菜的,五点半以前要把新鲜的蔬菜送到全山菜场,送完以后没事我就直接去找张老板了,省的下午再跑一趟。” 朱愚:“你到达张桂兰杂货店的时候,店门开着吗?” 陈文明:“没有,她还没开门,我敲了几分钟门张老板才给我开的门。” 陈文明:“你们不信可以去问张老板,我真的没说谎啊警察同志。” 朱愚仔细观察着陈文明的面部微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那意味着陈文明说谎的概率不大。 心里想归想,朱愚行动上并没有放松,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吼道,“陈文明,你不要在这里装疯卖傻!我们为什么找你你心里清楚!” 陈文明被吓得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带着哭腔说道,“我错了警察同志,我不该一把年纪还去钻洗头发......” “......” 陈文明的表现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他甚至说自己并不知道张桂兰死亡的消息。 碍于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陈文明有罪,刑侦大队关满24小时之后只能无奈将其放走。 会议室里的烟雾更浓了,呛得宋茜几乎睁不开眼,她本能地想要开门出去透透气。 正在这时,张庆峰走进了会议室,身后跟着朱愚。 “好了,开会吧。” 张庆峰走到会议桌的尽头坐下,示意第二次案情分析会开始。 “我先说几句。”张庆峰用指关节敲击了几下桌面,“昨天带回来的那个陈文明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具体情况让朱愚跟大家说明吧。” 朱愚站起身,先向昨天支援他和宋茜的几人鞠躬致歉,而后说道,“第一,陈文明没有作案动机,我排查了两人的社会关系,出了这次的香烟买卖之外没有任何交集,且这次的买卖也不存在分歧矛盾。 第二,有人证明陈文明在1月21日7点出现在了三浜村的茶馆,而且整个上午都在茶馆打牌,如果是他杀了张桂兰的话,他没有时间处理带血的衣物和那50条香烟。 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暂时停止对陈文明的调查。” 朱愚说完之后,张庆峰立即补充道,“昨天的行动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我们知道了张桂兰主动开门的原因,凶手很可能是在陈文明离开后进入到张桂兰店里犯案的。” 众人沉默不语。 好不容易抓到的嫌疑人竟然第二天就排除嫌疑了,无疑是给了全山刑侦众人士气上极大的打击,那意味着他们又将投入到工作量巨大的排查之中了。 张庆峰再次用指关节重重敲击了几下桌面,“谁先说说看法?” ...... 在无比压抑的氛围里,第二场案情分析会结束了,比之第一场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一线出身的张庆峰看出了众人的不对劲,会后便将所有人赶回了家,要求他们好好休息。 朱愚也有些丧气,但他心里依旧存有调查方向。 在搞清楚张桂兰主动开门的原因之后,他认为应该着重调查店里那些玩老虎机的赌客。 前世的朱愚看过很多禁赌的纪录片,他深知赌徒的可怕,那些输急眼的赌徒发起疯来,跟那些嗑嗨了的d虫也没多大区别。 可宋茜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她认为凶手是入室抢劫的惯犯,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凶手会戴着手套作案。 为此她又特地查看了杂货店的货架,确定店里没有劳保手套卖。 是啊,如果凶手是赌徒的话,怎么会随身带着手套呢? 难道是经常入室抢劫的赌徒? 还有那些涤纶纤维,到底是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呢? 不知不觉中,朱愚走到了自家爸妈的服装店门口。 朱爸似乎是刚进完货回来,此刻正在吃力地卸他那辆幸福250后座上的铁框。 “爸,我来帮你。”朱愚快步跑到老爸身边。 见到自己儿子,朱大明原本有些吃力地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笑容,“那你替我托着框子,我先把涤纶带解下来。” “好。” “老爸,你刚才说要把什么解下来?” 朱大明狐疑地看向自家儿子,“涤纶带啊,有什么问题么?” 第44章 锁定犯罪嫌疑人的特征 “喂!”耳边传来自家老爸的吼声,“我叫你把筐子放下你没听到吗?!” 这一嗓子把朱愚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赶忙放下筐子,对朱大明说道,“你说的那个涤纶带在哪啊老爸?快给我看看。” “不就是这个么。”朱大明将一根黑灰色带子塞到了朱愚手里。 朱愚顺势端详起手里的带子,1厘米左右的宽度,1毫米间隔的竖向纹路。 “这种带子有什么特别吗老爸?” “你看。” 朱大明拿出另一根涤纶带子,穿过铁框的两侧的圆孔,然后发力向上一提。 连带着货物有四五十斤重的铁框就这么被抬离了地面。 朱大明一边拎着铁框一边向朱愚补充道,“我听给我们家装修的王师傅讲,这样的带子最多能吊两三百斤的东西。” “所以这种带子是装修师傅推荐给你的?” “是啊,我看建材市场里那些干装修的也基本人手一根,所以我也买了。你还别说,还真挺好用的。” 涤纶带、劳保手套、2厘米宽的撬痕,犯罪嫌疑人的特征逐渐清晰。 原先他和宋茜争论不下的矛盾点也有了答案。 不是惯犯为什么随身携带手套?因为他是装修工人啊! 还有杂货店大厅里那张桌子的撬痕,不一定是惯偷的专业工具造成的,完全有可能是那种一头扁平的钢筋撬棍所造成的。 毕竟装修工人平时开个箱子运个材料都需要撬棍的辅助。 朱愚感觉自己豁然开朗,一下就找到了调查的方向! 经常去张桂兰杂货店玩老虎机的装修工人! 同时,朱愚陷入了自我怀疑。 难道我和那些重生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带有系统? 不然为什么每次碰到案情推进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有人或事提醒自己。 搞不清楚订货单是什么的时候老爸正好来给自己送饭。 心里想着涤纶的时候又看到了老爸车上的涤纶带。 难道我的系统是个哑巴?只能默默给我帮助,所以我至今都没听到过传说中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大大?系统大大你在吗? 要是说不了话你就控制我左眼皮跳三下? “你小子一个人瞎乐呵啥呢?进屋吃饭了。” “我不吃了老爸,晚上不一定几点回家不用等我。” 看着儿子匆忙离开的背影,朱大明眼里流露出了骄傲,“男子汉大丈夫,确实应当以事业为重!” “重你个头!”曹晓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天天忙得不着家,也不知道以后讨不讨得到老婆!等你们朱家绝后的时候有你哭的!”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说点好的。”朱大明没好气地瞪了曹晓兰一眼,“吃饭!” ...... 宋茜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朱愚,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分钟前,她正和自家爷爷奶奶吃晚饭,楼下突然传来了喊声,叫的还是自己的名字。 宋茜的爷爷奶奶住在县里的离休老干部大院,离全山分局很近,一共5幢楼六层小楼,但统一配备了电梯。 所以当朱愚站在小院门口大喊宋茜名字的时候,院里不少爷爷奶奶都来到阳台,强势围观了一波。 “你再不下去待会儿整个院的人都要来瞧是谁在叫你的名字了。” 伴随着不少人八卦的目光,宋茜又羞又臊地跑到了朱愚面前。 没等她开口责怪,朱愚一把拽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跟我来,我带你看个东西。” “好......”原本还有些恼火的宋茜脸上呈现出了大片红晕,任凭朱愚牵着她的手离开。 直到朱愚带着她来到全山分局,来到刑侦大队办公室。 她才反应过来对方找自己竟然是公事,“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朱愚翻开张桂林的现场勘验报告,“你记不记得张桂兰的指甲缝里有两种纤维材料?” “嗯,一种是棉,你推测是劳保手套上的,另一种是涤纶,哪里来的目前还不得而知。”宋茜说着,脸上露出明悟过来的神色,“你知道涤纶是从哪里来的了?” 朱愚掏出涤纶带子放到桌上,“就是这个东西。” 朱愚把涤纶带子的功能以及日常使用人群全都给宋茜解释了一遍,“我怀疑犯罪嫌疑人就是用这个东西绑住了张桂兰的双手。” 朱愚又翻开张桂兰的验尸报告,指着她手腕处伤痕的照片对宋茜说,“你看这个淤痕,像不像我手上这根带子造成的?” 宋茜接过照片仔细比对了一下,发觉张桂兰手腕上的淤痕和朱愚拿来的带子确实有几分相似。 朱愚见她看的出神,得意地说道,“咱俩明天找沈法医确认一下,没问题的话张桂兰指甲缝里的涤纶纤维的出处就算是被我们给找着了。” 对于这样的推断宋茜是认可的,她顺势提出自己的疑问,“但这种涤纶带谁都能买到啊,为什么你就咬死说是装修工人的呢?” “第一,记不记得你问过我嫌疑人如果不是惯犯的话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手套,装修工人日常工作的时候就需要劳保手套,所以这类人也满足条件。” “第二,”朱愚将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上画出了一根末端扁平的钢筋撬棍,“这是装修工人常用的简易工具,用它完全可以撬开柜台边上的那张抽屉。而且抽屉上确实有相似的撬痕。” “第三,我来找你之前特意去杂货店周边的两个居民区问过,很多买了房的家庭都想着早点搬进新家,所以眼下虽然接近年关,但还有很多装修工人在里面干活。 我还打听到,现在这些装修工人都是包活干的,不像以前是按天算的,所以他们出工都很早,因为早一天干完就能早一天到别家赚钱。” 听完朱愚的分析,宋茜立即明悟过来,“嫌疑人应该是一个常年玩老虎机的装修工人?” “是的。”朱愚合上笔记本,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次只要排查周边几个居民区的装修工人就可以了,凶手一定藏在他们中间!” 第45章 抓捕嫌疑人 1995年1月25日,案发第四天。 全山县里巷镇,美味小吃店。 这年头的早餐品类远没有后世那般丰富,有的店里干脆只卖大饼、油条、粢饭和豆浆这“四大金刚”,而脑子活络的店主则开始在“四大金刚”的基础上加卖一些茶叶蛋以及面食。 美味小吃店的老板就属于后者。 张庆峰给自己和韩大鹏、李金明各点了一碗大排面,又要了两笼小笼包。 大概是天气过于寒冷,三个人的嘴唇上糊上了一层淡淡的辣椒油。 嗦~嗦~~~ “好想再来一碗啊~”韩大鹏拍拍自己的肚子,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李金明嚼着大排的骨头,啧啧道,“这外边卖的面汤就是比家里的香啊。” “你家里要是舍得放猪油那面汤也能这么香。”张庆峰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搞得像没吃过肉似的。” “这不真没吃过你请客的肉嘛。”韩大鹏嬉皮笑脸地说道。 李金明点点头,幽幽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 张庆峰被两人说得老脸一红,赶忙转移话题道,“小朱和宋茜来消息了吗?” “张队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电话还没响过呐。” “那你不能主动问问?”张庆峰没好气地说道。 前天晚上八点,朱愚和宋茜敲开了张庆峰的家门,将装修工人和涤纶带的情况向他做了汇报。 张庆峰当即带着两人回到刑侦大队办公室,商量侦查方式。 鉴于凶手可能还在案发地周边的几个小区干活,出动大批警员搞地毯式排查显然是不合适的,容易打草惊蛇。 “我认为我们可以从业主那里入手。”朱愚看着两人,“这几个小区都是新建的商品房小区,开发商手里肯定有业主的名单。” 宋茜说出自己的顾虑,“这几个小区加起来得有上千户,我们挨个走访排查那些业主的话工作量也不小啊。” “这个简单,兵分两路。”张庆峰说道,“你们俩明天一早就去找那些开发商要名单。同时呢,我让几个便衣把那些有过装修动工痕迹的房号记回来。两相对比排查起来就不难了。” 第二天的排查工作比预想中的还要容易几分。 便衣警在张桂兰杂货店周围几个小区共计发现了255户有过装修痕迹的房子,经过刑侦大队众人电话筛查,1月21日当天还在施工的只剩下了5户。 张庆峰当即派人对这5处房子的装修工人进行了走访调查。 一个叫戴继业的工人由此进入了全山刑侦的视野之中。 根据包工头徐三的口供,戴继业在1月21日那天突然跟他请假到年后,理由是家里老母亲生病住院。 刑侦队立刻调阅了这个戴继业的档案,发现他有打架斗殴致人伤残的前科,还因为参与赌博被多次行政处罚过。 朱愚和宋茜走访了县里所有的医院,并没有查到戴继业母亲的就医记录。 与此同时,吴学成也通过照片辨认出戴建业确实是杂货店老虎机的常客。 至此,戴继业被确认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这俩人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李金明看着街对面的游戏机厅,有些担心地说道。 “麻烦?”韩大鹏嘴里叼着烟呢喃道,“就张队徒弟那脑子,就小宋那身手,他俩不给人家找麻烦就不错了。” 里巷镇是戴继业的老家,张庆峰等人此行就是来对他实施抓捕的。 谁知几人一早赶到戴建业家里却扑了个空,从他母亲口中得知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回过家了。 “这小子不会出逃了吧?” 听到戴建业两天未归的消息,所有参与抓捕的人员不约而同地心头一紧,如果戴建业真的出逃了,那之后抓捕他的难度将会呈几何级增长。 “都不要慌,先把这里搜查一遍。”张庆峰沉着指挥众人,“王新星和杨浩把他家里人给我看好了,绝对不能让他们给姓戴的通风报信。” “找到涤纶带和撬棍!” “这有发现!有好几十条烟!” “那张大额存单找到了!” 听到香烟和大额存单被找到,所有人悬着的心都稍稍放下了些。 戴建业如果是潜逃的话肯定会在走之前将这两样东西变现,毕竟哪有人跑路不带钱的。 “知道你儿子在哪吗?”张庆峰问戴建业母亲道。 “我不知道啊,这小王八蛋又犯什么事了啊?” “等我们抓到他你就知道了。” 就在张庆峰一筹莫展之际,朱愚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师父,这镇上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游戏机厅,里面有好几台老虎机。” 张庆峰当即留下5个人蹲守在戴继业家里,自己则带着朱愚宋茜几个赶到了镇上的游戏机厅。 由于这次行动开的不是警车,几人大摇大摆地把车停到了游戏厅门口,只待张庆峰一声令下便准备冲进去抓人。 此时的张庆峰则展现出了一名老刑警的沉稳,他没有着急行动,而是先让朱愚和宋茜进去打探情况观察环境,尽可能地避免发生抓捕意外。 就在韩大鹏和李金明扯闲篇的时候,宋茜走进了美味小吃店。 “人就在里面。”宋茜小声说道,“朱愚这会儿就坐在他边上。” “就他一个人?有没有同伴?”张庆峰问道。 “我们确认过了,就他一个人。” “这游戏厅有没有后门?”张庆峰又问道。 宋茜点点头,回答道,“有的,前面十字路口往右拐有个小巷子,进了巷子就能看到后门。” 搞清楚相关情况后,张庆峰立刻作出部署,“韩大鹏李金明你们现在就去守住游戏厅的后门,我和宋茜五分钟之后进去抓人。” “好的。” 韩李两人当即小跑去了那条小巷。 与此同时,游戏厅内。 “不是哥们,凭什么你把把赢,我却把把输啊!” 眼看着身旁的年轻人一直在赢,连输了两天的戴建业忍不住抱怨道。 年轻人贼眉鼠眼地朝左右看了看,小声对他说“这玩意儿有遥控器可以调整胜率的,我以前也像你一样天天输,有了遥控器就没输过。” “你这是作弊!不怕老板找人砍死你啊!” “你小点声,难道你就不想赢钱吗?” “有没有路子?给我也买一个。” “要不你先用我这个,我正好出去抽根烟。” “行。”戴建业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就在我上衣口袋里,你自己拿。”年轻人边说边左右张望个不停,“快点,我给你望风。” “兄弟你真仗义,以后在里巷镇遇到事报我名字。” 戴建业笑着把手伸进年轻人的口袋里。 咔哒~ 戴建业只觉得手腕一凉。 “你干嘛!” 戴建业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只手铐,而手铐的另一端,则被绑在那年轻人自己的手腕上。 “戴建业,你被捕了。” 第46章 提审 “戴建业,你被捕了。” 戴建业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鉴于自己的右手和这个年轻人的左手铐在一起,自己必须想办法撂倒他,再从他身上找到钥匙。 可眼前的年轻人压根没给他机会,第一时间就将他的右手反翦到身后,同时伸脚狠狠踹在他的腘窝上。 戴建业吃痛,双膝就这么跪在了地上,任由年轻人将自己压在身下。 当张庆峰和宋茜紧张兮兮地冲进游戏大厅的时候,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朱愚双膝狠狠压在戴建业背上的画面。 “先带回局里!” 张庆峰将上膛的手枪关上保险,收回到自己的手包里。 这起恶性杀人案告破了,自己和队里的兄弟们也都能过个好年了。 “师父,我这表现还可以吧。”朱愚嬉皮笑脸地跑来邀功。 张庆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郑重说道,“下次不要自作主张,万一他手上有家伙怎么办?!老子不想给你收尸!” 知道自家师父是真心为自己好,朱愚收起了吊儿郎当地的模样,郑重回答道,“我错了师父,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 全山刑侦大队,审讯室。 戴建业被禁锢在审讯椅上,不得动弹。 面前的审讯桌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他认识,就是刚刚亲手给他戴上手铐的那个年轻人。 “戴建业,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不......不知道。” “认识张桂兰吧?” “张桂兰?谁是张桂兰?” 宋茜拿起桌上的张桂兰照片,“就是照片上这个女人,你认不认识?!” 戴建业眯眼看了看宋茜手上的照片,回答道,“认识,金龙街杂货店的老板娘。” “她死了,是被人杀害的。” 戴建业,“......” “是不是你干的?” 戴建业,“警察同志......我......” “别喊我们同志!谁跟你一个杀人犯是同志!”朱愚厉声呵斥道,“现在让你交代是给你机会,别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戴建业,“我......没什么要交代的......” “我告诉你,胜海市烟草公司出来的香烟每一条都是带有钢印编号的,你家里搜出来的那些烟已经被证实全部都是张桂兰店里的,你怎么解释?! 还有你床头柜里搜出来的那张5万元的存单,你怎么解释?!” 戴建业,“我......” “从你家里搜出的那根撬棍,经过我们技术科的比对,已经被确认就是撬开柜台抽屉的作案工具! 从你家搜出来的那根涤纶带,纤维断面和张桂兰指甲缝里找到的纤维完全吻合! 你信不信光凭这些证据,我们就能定你的罪?” “别婆婆妈妈地像个娘们,你就给句痛快话,你能不能撂?!” 戴建业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低下了头。 “戴建业。”朱愚冷冷地问道,“你有个儿子,在里巷中学读初二,对吧?” 戴建业,“是的。”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们就去找你儿子,问问他知不知道你杀人。” 戴建业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平静,“我早离婚了,他跟着妈生活,什么都不知道!” “我管他知不知道,我现在就让人去把他带回来,我还要让他们全校广播,让他们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他儿子带走!” “你别搞我儿子!”戴建业双手不停拍打在审讯椅的小桌板上,不停重复大吼着,“你别搞我儿子!” “听说你儿子学习成绩不错,不知道抗压能力行不行?” 宋茜感觉身旁的朱愚好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无比狰狞。 “我交代!”戴建业哭着说道“只要你们别搞我儿子,我什么都交代。” 片刻后,他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整个人向后靠倒在审讯椅上,耷拉着双肩,身体呈现出放松的状态。 朱愚看在眼里,知道那是他心理上放弃抵抗的外在表现,立即朝宋茜使了个眼色。 宋茜心领神会,“戴建业,张桂兰是不是你杀的?” 戴建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是我杀的。” “把你的犯案经过从头到尾讲一遍。” 戴建业点点头,苦笑着说道,“我要说我也是张桂兰的受害者,你们是不是会觉得我很可笑? 我们干装修的,基本都是在建材市场那边等活,没事的时候我就会去张桂兰店里玩几把。 最近两个月不是都在隔壁小区干活嘛,玩两把就更方便了,于是我每天中午休息,晚上下了工都去玩。 不知不觉就输出去了好几千块,输的自己连吃饭钱都快没了,快过年了也不敢休息......” “我们不是来听你诉苦的。”宋茜提醒道。 “1月21日那天早上,我经过张桂兰杂货店的时候,发现大门竟然开着。 一想到自己输了那么多钱连烟都要买不起了,我就想着找她给我退点钱或者佘两条烟,毕竟她从我这赚了那么多钱。 没想到张桂兰不仅不同意退我钱佘我烟,还要把我赶出去,我看她对我满脸嫌弃的样子我就火了,动手打了她。 没想到那老娘们脾气还挺大,抄起把凳子就要跟我拼命。 这我哪里能忍?拿起带子就把她给绑了。 我本来没想杀她的,我好好跟她说让她给我点钱我就给她放了。 没想到她很硬气,说一分钱都不会给我,就算我把她放了她也要去派出所报警抓我。 她还说我这是抢劫,起码要被判好几年。 我坐过牢,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我肯定不想再回去啊。 她还一直在我边上不停骂不停刺激我,我一气之下就把她给杀了。 直到她喉咙里血喷出来的时候,我才醒悟过来自己犯大错了。 可这时候后悔也晚了啊,我就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拿走了......” 宋茜听到这,已经是双眼通红,没写字的左手也攥紧了拳头。 朱愚看在眼里,知道她的情绪已经到达了爆发的临界点,立刻轻轻拍打了两下她的拳头。 安抚的同时接过提问工作,“你用什么杀的人?” 戴建业,“就是她家的菜刀,我丢在了地上没有带走。” “你动手杀人的时候穿的衣服戴的手套都是怎么处理的?” 戴建业,“埋了,就埋在我家后面的菜园子里。” “......”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没有了......” 审讯结束,宋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坐在审讯桌前没有起身。 朱愚没有开口安慰,只是轻轻拍打了几下她的肩膀,而后静静陪她坐着。 警察也是人,纵使再冷静再无情的人也需要情绪出口,宋茜目前的状态,亟需宣泄。 第47章 我钓鱼是专业的,烤红薯也是专业的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很久。 宋茜突然噌的一下站起身,“我还以为你会安慰安慰我。”说完就气鼓鼓地朝门外走去。 等她走到审讯室门口,把手搭到门把手上的时候,朱愚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明天休假吧,跟我去趟乡下,我带你钓鱼、带你烤红薯。” 宋茜没有回头,淡淡回答道,“好啊。”嘴角却已经是压不住的弧度。 翌日。 难得的大晴天。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驱赶走了丝丝寒意,虽然是接近零度的气温,宋茜却能感受到后背正在沁出的点点汗珠。 朱愚在她身前,伸手替她拨开那些低垂的树枝、趟平七倒八歪的枯竹和野蛮生长的杂草。 走过歪七扭八的田埂路,跨过宽度不一的垄沟,两人在一汪池塘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面真的有鱼吗?”看着眼前有些发黑池水,宋茜忍不住发出疑问。 朱愚从硕大的背包里拿出两个折叠板凳,“看到那一个个小气泡了没,那是鱼在水下呼吸的痕迹。” 朱愚说着,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子,那是他预拌好的饵料。 前世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钓鱼佬,这饵料的秘方是他斥巨资从一个国家队大佬手里买来的,从此助他无往不利。 熟练地完成穿线、下饵以及打窝等准备工作以后,朱愚将一根鱼竿交到宋茜手上,信心满满地说道,“接下来的时间,你只需要做挥杆和上鱼这两个动作。” 宋茜当真了,满心欢喜地挥出鱼竿。 然后两小时过去了,鱼竿一点动静都没有。 身旁的专业人士朱先生除了钓上来一只塑料拖鞋外,同样一无所获。 看着涨红了脸的朱愚,宋茜忍不住调侃道,“咱们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空军?” “其实,我烤的红薯更好吃。”朱愚强行给自己挽尊,“我去捡点柴火,你在这守着鱼竿。” 十几分钟后,朱愚带回来了一些干草、枯树枝和几块红砖。 在宋茜充满疑惑的目光下,朱愚先将红砖垒到3砖高,又围成个c字,之后再将几根比较粗壮的树枝架在红砖上。 最后,他又从包里取出几个红薯放在枯树枝上。 一切准备就绪,朱愚笑着问道,“要不要玩火?” 宋茜不语,只是狠狠点了几下头。 连日暴晒过后的干草一点就着,吓得宋茜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朱愚捡起两根枯枝,将干草从缺口的地方推到红薯下方,又立马添上大把干草,把火烧的很旺。 “这样烧下去的话,上面的树枝也会马上被烧断吧?”宋茜问道。 “树枝被烧断以后,红薯会掉落到烟灰之中,届时我会用这些草木灰快速覆盖住红薯,用它们的余温将红薯彻底烤熟。”朱愚满脸得意,“这就是我的独家秘方,煨红薯。” 二十多分钟后,烟灰里开始传出阵阵红薯的香气。 宋茜,“能吃了吗?” 朱愚摇摇头,“时机未到。” 又过了二十分钟,传出的红薯的香味里混合上了淡淡的焦香。 宋茜,“啥时候能吃啊。” 朱愚点点头,“时机已到。” 说完,他将一只加厚款的劳保手套塞到宋茜手里,自己则立马来到那堆烟灰旁,用树枝将红薯翻找出来。 仔细挑了只表皮完好无损的,用两根树枝夹起送到宋茜跟前,“戴上手套接。” 宋茜接过红薯,学着朱愚的样子小心剥开表皮,一股醇厚的香甜瞬间将她的鼻腔灌满,口腔则开始不受控地分泌唾液。 吹上几下后,宋茜小心翼翼地咬下了第一口,软糯绵密,香甜可口。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只半斤多的红薯便被她吃了个干净。 “再来一个吗?”朱愚笑着问道。 宋茜犹豫地摇摇头,“我吃不下了。” “那我们一人一半?”朱愚笑着问道。 宋茜笑了,“好。” 吃着香甜软糯的红薯,看着空旷的田野湖泊,宋茜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胸口的淤积也随之消散,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无比畅快。 宋茜转头看向朱愚,笑眼弯弯,“小朱,谢谢你。” 朱愚嘴里啃着最后一个红薯,“谢啥,都哥们。” 哥们?哥们?!鬼才要跟你当哥们!宋茜忍不住腹诽道。 “吃完了没?!” “马上。”朱愚说着,将最后小半块红薯一口吞进嘴里,“怎么了嘛?” 含糊不清的声音逗得宋茜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又立刻沉下脸道,“就想提醒你慢点吃,吃快了容易得食道癌。” 朱愚停下了咀嚼,整个人僵在当场,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朱愚:这女人真可怕,我该怎么办? “小愚,你怎么回来了。”一道洪亮的声音自不远处的田埂路上传来。 看到那个扛着扁担的老翁,朱愚如蒙大赦,大喊道,“今天不上班所以回来看看,这是刚从地里回来啊胡爷爷?” “是哩,最近天气太干了,我去松松土。”胡爷爷也看到了朱愚身边的宋茜,笑着问道,“小姑娘是你女朋友吧?长得怪好看的哩。” 朱愚刚要回答不是,只觉得腰间被狠狠掐了一下。 他狐疑地看向宋茜,只看到她甜甜地笑道,“胡爷爷好。” “你好,你好。”胡爷爷笑的更欢了,“我们小愚真是好福气啊,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女朋友。” 朱愚:我是谁?我在哪?我该干嘛? 有了先前被攻击的经验,朱愚直接开始装傻充愣,陪着两人干笑。 “那我就先走了,妹妹你下次有空跟小愚一起再来玩哈。”胡爷爷扛起锄头离开,少顷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两人说道,“镇上这两天有展销会,这次规模老大嘞,占了整整一条前康路,你们下午没事可以去玩玩。” 宋茜,“好嘞,谢谢胡爷爷。” 胡爷爷的背影消失在了田埂路的尽头。 朱愚,“咱是接着钓鱼呢?还是去那个展销会转转?” 宋茜,“你决定吧。” “那接着钓鱼?”朱愚怯生生地问道。 宋茜不语,抓起一块红砖砸进水里,接着又抓起第二块,第三块...... 每当砖块接触水面发出扑通一声,朱愚的心也跟着重重“扑通”一下。 “咱还是去展销会看看吧。” 宋茜停下了抓砖块的动作,笑着说道,“好呀。” 第48章 举止怪异的小男孩 胜海农村的展销会,形式基本和北方地区的赶大集无异,老百姓既能到买各种吃穿用度,也能看到各式各样的艺人表演。 与北方百姓自发集结成市集不同,胜海的展销会一般由老板牵头。 确定好参展的商家数量后,牵头的老板出面与乡镇政府谈判,租下乡镇的某条马路或大空地一段时间(通常是一到两周),搭上简易油布棚。 商家按照划分好的摊位入驻,交上管理费,展销会便开张了。 前康路是贯穿前卫镇的一条横马路,两车道,沿街没什么商铺,所以被镇政府选为本次展销会的举办场地。 朱愚和宋茜把车停在离前康路不远的一条断头路上,步行来到了展销会现场。 刚跨进木工板搭建的简易大门,一股洋葱夹杂着肉香的味道便钻进了两人的鼻子里。 从小在县城长大的宋茜从没逛过展销会,不知道这股香味的源头是什么,“什么东西好香啊~” “是铁板里脊的味道,要不要来几串?” “好!” 朱愚带着宋茜来到一处售卖铁板里脊的摊位前,对老板说道,“老板,来6串里脊肉,微微辣,多放酱油。” “3块钱老板,放那就行,要找零您自己拿。” 朱愚掏出一张5元纸币放到老板面前的月饼盒里,又从里面拿出两个1元硬币,在老板面前晃了晃之后才装进口袋里。 老板见状,立刻转身数出6串里脊肉放到身前的铁板上。 薄薄的里脊肉在接触到滚烫的铁板后立刻变了颜色,由血红慢慢转成浅浅的红色。 几根切成丝的洋葱拍到翻了面的里脊肉上,老板熟练地撒上辣子粉,又烹上酱油。 刺啦一声~ 6串香喷喷的铁板里脊便做好了。 朱愚用餐巾纸包住3串里脊肉的竹签柄,小心翼翼地递到宋茜手上,“小心油,小心烫。” “好~” 从没吃过铁板里脊的宋茜被香迷糊了,囫囵吞完3串后又抢走了朱愚手里的2串,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 两人继续往里走,边逛边吃。 香辣味的牛肉干、脆香又带点甜的大米条、奶香醇厚的冰激凌球...... 至于那些衣服、箱包、小家电的商家,两人基本就只是匆匆扫上一眼。 不知不觉间,行程已经走完了大半。 一座占据3间商铺的戏台子出现在两人面前,正巧节目刚准备开演,两人便驻足观看起来。 “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初到贵宝地,请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主持人说着,朝台下行了个抱拳礼,“下面请欣赏,硬气功。” 语毕,一名浑身腱子肉的壮汉跳上了舞台。 他冲台下抱了抱拳,而后立刻扎住马步,两名表演助理推着各种道具款步走到舞台中央,开始将各种器具往他身上招呼。 第一步,头顶碎砖,两名助理轮流用砖头拍打壮汉的头部,足足拍碎了20块砖才停下。 第二步,铁背挨棍,两名助理各自手持一根5厘米粗的木棍,朝着壮汉的背部用力挥打,直到两根木棍折断后才停下。 第三步,枪顶喉咙,两名助理共同举起一杆红缨枪,枪头抵住壮汉的喉部,而后壮汉开始发力,一步一步朝着助理的方向走过去,将整根红缨枪挤到弯曲变形,将两名助理挤倒在地后才停住脚步。 宋茜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跟着围观人群一起拍手叫好。 朱愚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又不想扫她的兴,只得跟着鼓了几下掌。 在后世短视频盛行的时代,这种所谓的硬气功表演早已经被扒了个底朝天,那些砖头、木棍和红缨枪全都只是表演道具。 砖头用软化药水提前浸泡过,木棍是用胶水粘上的。 至于红缨枪,枪头是没开过锋的,枪身是空心的,稍加用力就能弯曲变形。 当然,表演者还是要吃些痛的,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表演里练出了老茧,如果换做普通人,基本也是挨不住那些道具一顿打的。 短视频横行的年代,普通人的认知水平确实得到提高,但阈值也随之被拉升了不少,再也找不到一群人拍手叫好的快乐。 壮汉三人表演完毕,朝台下鞠了一躬后便转身进了后台。 与此同时,一名十来岁的少年从后台走出。 他将铜锣一头的红线挂到自己的脖子上,用双手将锣身反向举起,而后挤出一个公式化的假笑,缓缓走进围观人群里。 “有钱的捧个前场,谢谢观众老爷啦~”少年脸上带着笑,不停重复着以上两句话。 一些或大方或脸皮薄的观众纷纷把钱丢到男孩反向捧着的铜锣里,铜锣成了收钱的容器,朱愚看到这一幕,恍惚间觉得男孩手里正捧着的是收款二维码。 男孩走的很慢,右脚跨出一步,左脚拖着地面跟上,尽管脸上带着笑,却难以掩盖他眉宇间不自觉流出的痛苦。 朱愚看在眼里,男孩的左腿有伤。 而且从他走路的艰难程度和不自觉流露出痛苦神色来看,这伤并不是陈年伤。 似乎是注意到朱愚正在看自己,男孩来到了朱愚面前,“有钱的捧个前场,谢谢观众老爷啦~” 朱愚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笑着问道,“我没有零钱,你可以找零吗?” “叔叔您稍等,我问问我......妈。” 男孩转过身,朝不远处的一个中年女人问了句能不能找零,女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男孩得到答复后,转身朝朱愚说道,“可以找零的。” 朱愚俯身将那张百元大钞放到男孩的铜锣里,在凑近他耳边的时候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被拐卖的?” 男孩瞬间瞪大了双眼,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眼前的叔叔却突然伸手摁在他的肩膀上,抢先开口道,“这么小就帮爸爸妈妈做事,那你还读不读书啊?” “我这当妈的怎么舍得不给他读书。”那道令男孩恐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那位妈妈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悄来到男孩身后,“现在不是放寒假吗,才带他出来玩玩,我儿子成绩可好了,连英文都会说。” “这么厉害?”朱愚做惊讶状,“正巧我是中学英语老师,我考考你儿子。” “can you speak english?” “Yes,I can.” “If you need my help,change of 50 yuan.” 中年女人面露愠色,着急打断道,“你看我就说他会吧,我们得走了,那边还没收钱。” 朱愚让开路,满脸意犹未尽的样子,说道,“弟弟你还没给我找零呢。” “对不起叔叔。” 男孩朝朱愚鞠了个躬,然后从铜锣里数出5张十元的纸币,交到朱愚手上。 这一刻,朱愚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恳求和希望。 第49章 抓捕人贩子 看到自家“儿子”只给那个英语老师找了50元,中年女人破天荒地夸了一句,“真乖,知道少给人找钱了。” 男孩笑着回应道,“嗯,我以后都会这么乖的。” 另一边。 朱愚把50元装进口袋之后,便拉着宋茜的手转身离开了。 “别回头!”眼看宋茜想要回头,朱愚赶紧沉声将她呵住。 宋茜心领神会,挽起朱愚的手臂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那小男孩怎么了?” 先前她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并没有注意到朱愚和小男孩之间的互动。 “他是被拐卖的。” 回到车上,宋茜第一时间开口问道,“你确定他真是被拐卖的吗?” “我刚刚用英语跟他说,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就找零50块给我。”说着,朱愚从口袋里掏出5张十元纸币,“这里正好是50块。” “万一是小男孩的恶作剧呢?” “你可能没注意小男孩的穿着。”朱愚严肃地说道,“他羽绒服的牌子是the northface,脚上的鞋子是dunk Sb ,国内压根买不到。 你认为他那个所谓的妈,有能力给他买这些吗? 还有他走路的样子,左腿明显有伤,哪个亲生母亲舍得让自己孩子带着伤干活?” 或许有人会疑问,万一那孩子身上的都是A货呢? 朱愚还真不怕,因为当下的1995年,普田的代工作坊们还没开始转型,国内的假冒伪劣还没下沉到球鞋市场。 至于the northface,这个品牌要到2000年才会被正式引进到国内,仿冒更是无从谈起。 宋茜压根没往假冒伪劣的方向去想,听了朱愚的话之后连忙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叫队里支援?” 她是有脑子的,说不出“咋俩现在回去把那中年女人铐了”这种话,毕竟那个所谓的妈敢让小男孩出来收钱,杂技团里肯定有她的同伙。 “队里太远了,再说我师父他们还在忙121案的收尾工作呢。” 宋茜,“那找前卫派出所帮忙吧。” 朱愚,“行,我留在这监视,你去前卫所里摇人。” 宋茜,“我留下看着你去找支援,你刚刚和小男孩说了好几句话,现在又去而复还的话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 宋茜说的确实在理,朱愚也不再扭捏,当即发动汽车朝前卫派出所驶去。 去前卫所的路上,朱愚暗自发誓等过了年一定要向队里申请部大哥大,没有手机实在不太方便,连叫个支援都得自己亲自跑一趟。 出于谨慎考虑,宋茜没有再去看杂技,而是在离舞台不远的一个小吃摊位前坐下,要了一份盛海特色咸豆浆。 舞台上的杂技表演还在继续,柔术、顶碗、走钢丝等传统杂技项目轮番上演,台下的观众换了一波又一波,不变的是热闹非凡的喝彩声。 表演间隙依旧有杂技团的人拿着铜锣出来要赏钱,可刚刚那个小男孩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宋茜虽然有些担心,但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打草惊蛇让那些人贩子提前跑了,毕竟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可不会逞能地以为自己有能力一对多。 当然,她也不担心小男孩被那些人贩子偷偷转移,因为她坐的位子是可以看到后台人员进出的。 杂技团后台。 小男孩倒在地上,黑色羽绒服的胸口有个明显的灰色鞋印,白皙的脸蛋上各有五根清晰可见的手指印。 施暴者是开场报幕的那个中年男人,他是杂技团的班主,叫秦大海。 秦大海满脸阴郁,完全没有了先前在舞台上报幕时低眉顺目的样子,厉声质问小男孩,“那对小夫妻和你说什么了?!” 小男孩的眼里有泪痕,但他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说他没有零钱,问我可不可以找零给他。” “你tmd别以为老子没看到,他放钱的时候在你耳边嘀咕了什么?” “他问我怎么不上学,我说现在正在放寒假,然后于妈妈就来了,我说了什么于妈妈都听到了。” 于妈妈全名于华英,和秦大海是夫妻。 听到小男孩提起自己,于华英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叽里呱啦说的英文,我怎么会听得懂!” “还说了英文?!”秦大海重重扇了小男孩一巴掌,“你跟他说什么了?!” 挨了巴掌的小男孩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因为害怕,因为痛,但他没有哭着求饶,而是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他问我会不会说英语,我用英语回答说可以。 然后他说他是英语老师,如果我想补课的话可以找他,但我还没回答就被于妈妈拉走了。” 一旁的于华英说道,“是的,他就说了一句话。” 秦大海狠狠瞪了于华英一眼,显然对她替小男孩说话的举动很不满。 然后他又用那种凶狠的眼神盯着小男孩,沉声说道,“把你们说的英文全部给老子写下来!” 小男孩点点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纸笔,写下【can you speak english?】【Yes I can.】【I am a teacher,if you need my help,I can tutor you.】 秦大海接过纸条,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把它收进了自己衣服口袋里,“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耍花样,不然老子下次就弄死你!” 男孩点点头,带着哭腔回答道,“我真的再也不敢跑了。” “这就服气了?我还以为这孩子是个硬骨头,打不服的呢~” “孩子终究是孩子,再硬的骨头打几下也就软了。” “秦哥,你下回打他的时候别照着脸上打啊,打坏了不好卖啊。” “哈哈哈哈。” 包括表演硬气功的那个壮汉在内,几个杂技演员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说笑着,显然全都是帮凶。 小男孩眼里的这个杂技团,是魔窟。 突然,后台的灯光一下全部暗了下去。 虽然外边天还大亮,但这后台是被几块厚厚的油布盖了个严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好像跳闸了。”不知谁喊了一声,“老张你这临时电是怎么接的,快去修啊。” 那个叫老张的摸索着到自己包里取出工具,自言自语着,“我们用的电压也不高啊,怎么会跳闸呢?” 就在这时,那扇三夹板制成的破旧后台门被人拉开了。 阳光洒了进来,后台变亮了,小男孩的眼神也亮了。 那个拿走他50元找零的高大叔叔,此时正站在门口,用威严的声音大喊道,“不许动,全部双手抱头蹲下!” 第50章 突发意外,果断的宋茜 就在杂技团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二十多名前卫派出所的民警鱼贯而入,将他们控制住。 男孩很高兴,想上去跟那高个叔叔说说话,可见他正在问讯自己那个假妈妈于华英,便识相地站在一边,等他忙完。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朱愚冷冷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于华英。 “不...知...道...” 朱愚指着小男孩,“我问你,他真是你儿子吗?” 于华英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回答道,“是...的...” “那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秦小勇。” 于华英的话音刚落,小男孩立刻对朱愚大喊道,“我的名字是张祎,弓长张,衣韦祎,我的家在汉东省江宁市。” 小男孩的话如同一颗射向于华英的子弹,她惴惴不安地垂下脑袋,不时斜眼瞥向自家男人。 朱愚先前在老家打过一次交道的杨浩也是本次前来支援的前卫所民警之一,见于华英沉默不语,立刻呵斥道,“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问题!贩卖人口是重罪,主犯轻则牢底坐穿,重则直接枪毙。” 于华英依旧耷拉着脑袋,可有人在听到这句话以后立刻有了过激动作。 秦大海原本蹲在杂技团众人中间,低垂着脑袋,使自己尽可能不受瞩目。 可当他听到小男孩说自己是被拐卖的,听到警察说主犯会被枪毙之后,原本想着糊弄了事的他立刻改变了主意,三两步跑到毫无防备的小男孩身边,用自己手铐的链条勒住了男孩的喉咙。 “都tmd别过来!”秦大海不管不顾地叫嚣道,“谁过来我弄死谁!” 直到这时朱愚才发现,其他那些杂技团人员里竟然有将近一半人的手铐是直接铐在身前的! “赶紧把那些铐在身前的反铐到背后去!”朱愚赶紧小声提醒杨浩。 朱愚很自责,但凡他刚才稍微看一眼人群,也不会造成如此被动的局面,现在只能对着于大海赔笑道,“你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不要伤害孩子。” 于大海很激动,“说个屁!你们放我走!不然我就弄死他!” 朱愚继续陪笑道,“弄死他你就活不了啦,本来挺小的事儿没必要搞成这样的。” “你tmd少骗我!”秦大海舔着嘴唇,厉声道,“反正你们也要给老子判死刑,不放老子走的话老子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朱愚当即明悟过来,眼前这个报幕员才是这个贩卖人口集团的真正主犯。 同时又在心里把杨浩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痛骂了八百遍,不懂法就算了,还敢张口就来。 虽然不久后的1997年,国家就会对罪名和刑罚进行大幅度修正,拐卖妇女儿童确实会像杨浩所说的那样最高可以被判处死刑。 但在1995年的当下,《刑法》里对拐卖人口的量刑标准还是“拐卖人口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怎么判是法院的事儿,我们警察说了不算,而且刚刚那位同志的说法是错误的,我告诉你,刑法里规定的拐卖儿童最多判5年。” 朱愚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不具备攻击性,可秦大海此时已经是一只惊弓之鸟,他压根不听朱愚的解释,大喊大叫道,“你们公安法院都tm是一伙的!你们现在就放老子走,不然老子现在就弄死这小王八蛋。” 说着,秦大海的双手开始发力,男孩喉咙里开始断断续续发出咳嗽声,脸上也显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眼里更是噙满了泪花。 可即便如此,男孩也没有开口求饶或者惊慌失措,他对着朱愚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他笑了,用实际行动告诉对面的警察叔叔,他不怕,他还能坚持。 一个饱受摧残却依旧如此坚强的小男孩,但凡人心长了肉的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失去生命。 “你先松开手!”朱愚妥协了,“松开手我们都能谈,你的要求我们可以答应.....” 秦大海笑了,笑容无比狰狞,“你开车送老子出去,老子到时候再放了他。” 【好】字就在喉头,朱愚却感觉异常艰难,难以启齿。 见朱愚迟迟不回答,秦大海又紧了紧手上的铁链,“老子没耐心陪你耗,你tmd......” 嘭!!! 伴随着耳后传来的声响,秦大海的额头上多了个9毫米的血洞。 朱愚第一时间冲到小男孩张祎面前,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没事了。” “叔叔放手吧,放心我不会转过去看他的,因为我不敢。” 朱愚照做,这是对这位小小男子汉应有的尊重。 “谢谢叔叔,还有漂亮姐姐。” 直到这时朱愚才想到要看看是谁开的枪。 顺着张祎的目光望过去,宋茜右手举枪,左手下托着右手,目光坚毅。 她原本负责抓捕舞台上的3个杂技演员,那3人非常配合民警的行动,抓捕过程非常顺利,故而想着来后台看看情况。 谁知道她刚踏进后台,就看到了眼前十万火急的一幕,她没有犹豫,直接拔枪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见男孩朝自己走来,原本还有些恍惚的宋茜赶紧收起枪,用尽可能温暖的神态迎接他的到来。 张祎笑了,仿佛冬日里温暖的阳光,“谢谢姐姐,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看着眼前纯真又美好的笑脸,宋茜心里因为刚刚那枪而升腾起的一点点阴霾立刻被一扫而空。 宋茜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我不是在杀人,我是在救人! “都愣着干嘛,先把人带回所里。” 听到朱愚的提醒,前卫派出所的民警们才回过神来,他们大多被刚刚那一枪吓得有些愣神。 至于杂技团的其他人贩子,全都被吓得丢了魂,一个个面如死灰,颤抖着任由民警将他们押解上警车。 杨浩不知何时来到了朱愚身边,笑嘻嘻地说道,“你们刑侦大队的真牛x。” 说着,还不忘竖起一根大拇指做搭配。 朱愚转过头,用几乎能杀死人的眼神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是你,应该先想想自己为什么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双手反铐在身后,很难吗?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警察,业务稀烂又爱出风头,迟早有一天是会害死人的。” 杨浩抿着嘴没答话,眼里却满是不服气。 第51章 杂技团全员认罪,不简单的小张祎 朱愚没再理会满脸不服气的杨浩,和宋茜一起带着小张祎离开了。 对于杨浩,因为当初抓捕朱国庆时候的那个举手礼,他原本是有期待的,期待他能敬畏自己的工作。 从今天整个抓捕行动来看,他的期待显然是过于乐观了。 朱愚和宋茜没有随大流回去前卫派出所,两人甚至没有参与审讯的渴望。 宋茜那一枪已经让人贩子们吓破了胆,审讯工作的难度应该不会太大。 所以两人的第一选择是送小张祎去医院。 朱愚开车,宋茜陪着小张祎坐在后排,她小心翼翼地卷起了小张祎的裤脚管,想要查看伤势。 尽管她的动作非常轻柔,小张祎的脸上依旧显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很痛吗?”宋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敢再继续。 “很痛的。”小张祎点点头,“但和重获自由相比,这点痛不算什么。” “还真是人小鬼大。” 张祎小大人的模样成功逗乐了朱愚和宋茜,车内的气氛也变得欢快起来。 可当医生褪去小张祎的衣物,这份轻松欢快瞬间荡然无存。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乌青和血痕,特别是那条艰难挪动的左腿,血水夹杂着脓水,膝盖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真tm畜生。”宋茜忍不住爆了粗口。 朱愚没有说话,紧紧握住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发力而变白。 得益于后世发达的网络,重生前的朱愚看过无数拐卖妇女儿童的案例,他原以为自己在面对此类案件的时候可以做到相对冷静。 可当他亲眼看到小张祎身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他发现自己错了,再鲜活的文字,也远不如血淋淋的现实。 那些拐卖、殴打妇女儿童的东西,统统都应该下地狱! 医生开始替小张祎清创。 先剪去伤口附近的溃烂组织,再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表面,去除死皮及其他附着物。 尽管小张祎没有吭声,但止不住往下流的眼泪揭示了此刻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接下来要进行消毒,你们俩替我扶住他。” 朱愚和宋茜按照医生的指示,一左一右扶住了小张祎。 “如果很痛的话,就喊出来吧。”宋茜轻声说道。 “好。” 挂着泪痕的脸上,依旧是阳光明媚的笑容。 朱愚和宋茜赶到前卫派出所已经是晚上七点。 整个前卫所里灯火通明,到处是行色匆匆的民警,所长何胜利在见到两人的第一时间便迎了上去,热情地和两人握手,“感谢两位分局同志对我们所的帮助,那些人贩子全都招了。” “审得这么顺利吗?”宋茜有些惊讶。 “那可不,宋茜同志你那一枪,把他们的胆全部都吓破了,一个比一个吐得快......”或许是意识到了不妥,何胜利赶紧转移话题道,“我们已经联系了打拐办,后续他们会按照这伙人的供述和其他省市的打拐办联系。” “辛苦何所了,我们是带这孩子来录口供的。” “对对对,被害人的口供也是需要的,我这就安排人给这孩子。” 宋茜拦住了作势要叫人的何胜利,“让我们俩来吧,何所长行个方便。” “好,没问题,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录吧。” 朱愚知道何胜利姿态如此之低的原因,主动开口道,“何所,今天下午手铐的事我们不会上报给分局的,您请放心。” 听见这话,何胜利的眉头立即舒展开来,“谢谢,你们都不知道啊,我这心是揪了一下午啊。” “我们俩看着这么不近人情吗?”朱愚半开玩笑的说道,何胜利这反应肯定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至于那个在背后嚼他们舌根的,不用想都知道是庭林所的陆辉。 “都怪陆辉那王八蛋,到处说你俩怎么怎么不近人情......” 朱愚没再深究,一个只敢躲在暗处耍嘴皮子的官迷,还不值得他大动肝火,如果他胆敢有进一步的行动,再收拾他也不迟。 两人带着小张祎来到了何胜利的办公室,随意地坐到沙发上。 宋茜,“张祎,根据办案流程我们必须要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吗?” 小张祎郑重地回答道,“嗯,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 一本正经的模样把两人都逗乐了,朱愚笑着说道,“放松点,就当是和哥哥姐姐聊天。” 小张祎点点头,“宋茜姐姐、朱愚叔叔,我知道了。” 朱愚,“......” 宋茜,“噗嗤~” 玩笑过后,宋茜问道,“你的名字是叫张祎,对吗?” “是的,弓长张,祎是衣字旁加吕不韦的韦。” “今年几岁?” “11岁。” “可以跟我讲一下那些人拐走你的经过吗?” “好。”张祎开始回忆,“12月20日那天,他们在我们家附近表演,姚婶接我放学的时候路过,就停下带我一起看了表演。 表演间隙他们出来要赏钱的时候人群突然一下变得乱哄哄的,我就和姚婶走散了,然后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带着我来到了越江省杭城市......” “那个叫秦大海的为什么打你?” “他让我喊那个于华英妈妈,让我喊他爸爸,我不肯,他就一直打我。” 张祎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后来听于华英说,他们本来找到了买我的人,后来那个人反悔了,所以才不得已把我带在身边,秦大海一直骂我是赔钱货,我想这也可能是他打我的原因之一吧。” 朱愚和宋茜都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一个11岁的孩子,竟然有如此的清晰的逻辑思维能力,这个孩子的出身肯定不简单。 “还记得自己的家庭住址吗?” “记得的。”张祎点点头,“汉东省江宁市xx路xx号,我家里的电话是xxxxxxx。” “说得出爸爸妈妈的姓名吗?” 张祎摇摇头,“我没有爸爸妈妈。” 没等两人从震惊里缓过神,张祎接着说道,“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那爷爷奶奶的姓名你知道吗?” 张祎点点头,“知道的,我奶奶叫许慕青,但是爷爷的姓名我不能告诉你们。” 朱愚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世竟比他预想的还要超然。 第52章 年在全山 众所周知,前世的朱愚是一个有20年从业经历的刑辩律师。 而许幕青这个名字,于华夏法律界而言,是一座巨擘。 每一个华夏法律从业者都学过她编撰的教材,做过她出具的试题,也以能听她一节公开课为荣。 朱愚严肃地问张祎道,“你奶奶是从事法律工作的吗?” 张祎的眼里露出了欣喜,“叔叔,您认识我奶奶?” 这反应让朱愚确定,张祎的奶奶就是那个法学泰斗许幕青,他苦笑着说道,“我当然认识你奶奶,但她不认识我。” 宋茜弱弱地问道,“小祎的奶奶,很有名吗?” 朱愚点点头,“许教授是华夏法律界的扛鼎人,1979年《刑法》修订委员会的成员之一。” 宋茜瞪大了眼睛,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张祎小小年纪就会讲英文,面对危险还能那么沉稳,原来是名门之后。 前世1997年《刑法》修订的时候,许教授曾力主严惩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也是在她的努力奔走下,贩卖人口罪的刑期【基础刑期5年以下,情节较重5年以上】变更为了【基础刑期5-10年,情节严重,10年-无期,情节特别严重,死刑。】 朱愚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想,莫非前世的许教授并没有找回张祎,所以才会那么努力地推动修订拐卖妇女儿童罪。 那这一世,自己这个重生者扇动了蝴蝶翅膀成功救下了小张祎,许教授还会主张对人贩子用重刑吗? 整理好口供交给前卫所之后,所有人为张祎的去处犯了难。 在知道张祎的家庭情况以后,朱愚等人第一时间联系到了将江宁市局,江宁市局尝试联系了许幕青教授,却被告知许教授目前不在国内。 至于许教授的先生,小张祎的爷爷,对方只是提了句暂时不方便透露信息。 所以,小张祎要暂居在全山了。 按照规矩,他应该被暂时寄养在福利院,等家长来领人。 可小张祎拉着朱愚的手不松开,用实际行动告诉众人他并不想去福利院。 宋茜笑着问道,“那要不在姐姐家里住几天?” 小张祎摇摇头,有些害羞地回答道,“我是男生,跟着姐姐住不方便。” “那去哥哥家住好不好?”朱愚试着问道。 小张祎点点头,“好的,叔叔。” 当朱愚带着孩子回到家的时候,朱爸朱妈正在厨房里忙活,虽然已经是半夜,厨房里却传出阵阵肉香。 朱愚知道,这是自家爸妈在烧制酱鸭、牛肉、门腔等年菜。 等年三十那天,将这些提前烧制好的肉货斩切盛盘,就是一道道酱香浓郁的年菜冷盘, 以前住乡下的时候,爸妈也都是这样准备的,不同的是那时候的他们白天有大把时间,现在却只能利用晚上关店以后的空闲。 听到开门声,曹晓兰从厨房探出脑袋,“饿不饿,你爸刚烧好的酱牛肉要不要给你切点。” 然后她看到了朱愚身边的小男孩,“这是谁家的小孩儿啊?长得可真好看。” 小张祎脆生生地喊了声,“阿姨好。” 曹晓兰立刻乐开了花,对着小张祎招手道,“快来,阿姨这里有好吃的。” 朱愚,“这是叔叔的妈妈,你该叫奶奶。” 曹晓兰没好气地白了朱愚一眼,乐呵呵地带着小张祎进了厨房,“弟弟你饿不饿?要不要煮碗面给你吃啊?” 朱大明叼着没点燃的烟走出厨房,示意朱愚去楼道里抽烟,“这孩子什么情况啊?” 朱愚接过朱大明递过来的烟,吧嗒点燃,深吸一口后回答道,“她是被人贩子拐卖到这里的,今天刚被我们解救出来。” “那你怎么不给人送回家里啊?” “他家长辈要过段时间才能来接他,所以我让他先在我们家里住一阵子。” “也是个可怜人呐,我知道了,回吧。” 看着朱大明的背影,朱愚不自觉地笑了。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样,自家爸妈没有因为赚到钱就丢掉了善良。 之后的几天,小张祎白天跟着朱爸朱妈一起看店,晚上则跟着朱愚谈天说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小小忘年交,朱愚在小张祎嘴里的称呼也由“叔叔”变成了“哥哥”。 1995年1月31日,除夕。 朱家三口子一早便带着小张祎回到了前卫镇横塘村的老房子里。 无论如何在外奔波,农村人的年还是要在村里过的。 打开老屋大门,一股淡淡的霉味裹挟着灰尘,弄得人鼻子痒痒的。 将准备好的年货年菜搬进家门,三人各自忙碌起来。 曹晓兰搬出几条长凳,在自家坝子上架起两个简易晒台,晒上几床被褥后又拿出拖把扫帚,开始了室内大扫除。 朱愚则承包了擦拭门窗的工作,先用湿抹布擦去大面积的灰尘,等水渍干涸后再用旧报纸反复用力擦拭,一面面玻璃在他手下变得干净透亮。 见朱愚爬上爬下,小张祎跑去向曹晓兰另要了一块抹布,打湿后交给朱愚,又接过他手上的脏幕布拿去搓洗干净,如此循环往复,帮朱愚加快了不少进度。 至于朱大明,正在厨房忙着切配。 全山这边有除夕祭祖的传统,他要在晚饭前先烧制出一桌祭祖的饭菜来。 擦完门窗,朱愚取出爸妈准备好的对联。 “小祎,你帮哥哥看看有没有贴歪。”朱愚比划着对联对小张祎说道。 “好。”小张祎后退几步,认真看着大门上的对联,“左边在高点。” “这样可以吗?” “再高一点点......好,可以了。” 左右大门的对联贴完,朱愚爬上板凳,预备贴上横批。 “这样正了吗?” 小张祎没有回应。 “这样正吗?” 朱愚又试着问了一遍,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人呢? 朱愚疑惑地转过头,想要搞清楚小张祎怎么了。 然后他看到,小张祎正一步一步走向自家坝子的最东头。 他微抿着嘴唇,眼睛里已经噙满泪水,双手不自觉地在裤子上摩挲。 顺着小张祎的目光望过去,一位鹤发童颜的挺拔老妇人正快步朝他走来。 “奶......奶......奶奶......奶奶!” 第53章 告别和约定 “奶奶!” 呼喊一声响过一声,小张祎的眼泪也在这一声声的呼喊里决了堤。 一同迸发的还有他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小张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哭着扑进了许慕青教授的怀里。 许教授俯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张祎的小脑袋,“小祎祎对不起,都是奶奶不好......” 在她的安抚下,张祎渐渐恢复了平静,一抽一抽地对奶奶解释道,“奶奶,我一直都很勇敢的,就只是今天见到您太激动了才会这样......” “是的,我能证明小祎他真的很勇敢。”朱愚已经来到祖孙俩身边,朝许慕青鞠了一躬,“您好,许教授。” “你好。”许慕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对朱愚伸出手,“你就是朱愚同志吧?谢谢你救了我们家孩子。” 虽然许教授的脸上是笑吟吟的,可朱愚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警惕。 朱愚双手握住许慕青递来的善意,回答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祖孙俩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子过除夕了。”许慕青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朱愚手里,“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小祎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朱愚站直了身体,对许慕青敬了个警礼,“许教授,我只是尽了一名警察应尽的义务,请您不要误解我的初衷,毕竟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小祎是您的孙子。 还有,我爸妈到现在都不知道您的身份,他们照顾小祎也不是为了从您这得到什么好处。” 许慕青压根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会如此直白,而且他决绝的态度也没什么表演的痕迹,当即收回信封,“对不起,是我过于狭隘和唐突了。” “我能理解。”朱愚笑笑,又开口道,“如果许教授真的想要感谢的话,晚辈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许慕青心下一惊,果然还是提要求了,“你说吧,能办到的我一定办。” 朱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能不能麻烦许教授给我签个名,我从上学那会儿就一直是您的粉丝。” “粉丝?”许慕青面露狐疑。 一旁的小张祎赶紧解释道,“就是非常崇拜您的人,朱愚哥哥之前跟我说过。” 许幕青莞尔,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卸下了防备,“那我应该签在哪里?” “您稍等。”朱愚赶忙跑回自己房间。 等他再回到坝子上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法律与人性》和一支水性笔。 许慕青看他拿着自己的书,终于还是笑出声来,“没想到你还真看过我的书。” 随即,她接过朱愚手里的书和笔,痛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朱妈朱爸此时也循声来到了自家坝子上,分别和许慕青打了招呼。 “好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一番客套后,许慕青再次准备离开。 看着小张祎恋恋不舍的眼神,朱妈突然问道,“许大姐,是要马上赶回江宁吗?” “今天不回去了,回去家里也只有我和小祎两个人,正好小祎他表叔也在胜海,我准备带着小祎去他家过年,过几天再回江宁。” “要是阿姐你不嫌弃我们乡下人的话,不如今晚就在这一起吃年夜饭吧,人多也热闹。”朱妈笑着邀请道。 对于自家老妈的这份热情和自来熟,朱愚是由衷佩服的。 “奶奶,我也想在朱愚哥哥家过年。”小张祎怯生生地说道。 “为什么呀?” “朱伯伯烧的菜很好吃,还有朱愚哥哥最近一直在给我讲海贼王路飞的故事,我想把故事听完,可以吗?” 看着自家孙子期待的眼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对他的亏欠,许慕青最终还是笑着点了头。 整个下午,朱爸朱妈都在厨房里忙活着,而朱愚则陪着张祎和许慕青祖孙俩在坝子上晒太阳。 小张祎盘着腿,将整个身子埋进宽大的藤椅里,惬意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朱愚取来一件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又替许慕青的杯子里续上热水,而后感慨道,“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教科书上的人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我家,坐在我身边。” 许慕青笑着说道,“你就把我当成普通的老妇人。” “普通的老妇人可不会自称老妇人,她们只会说老娘。” 许幕青被朱愚逗得嘎嘎直乐。 两人聊了很多,法治精神、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大陆法系与英美法系的优劣对比等等。 许幕青对眼前这个年轻警察的印象有了大幅度的改观,他对于某些法条的理解之深刻,远超许多同龄的法学学生,如果不是朱愚表明态度想要继续当警察,许慕青都恨不得将他收作关门弟子了。 各色各样的菜肴陆续被朱妈端上桌,朱家的年夜饭便开始了。 朱妈夹了一根长杆青菜到小张祎的碗里,“吃根长杆菜,来年长高高。” “好~”听话的小张祎乖乖照做。 “来,这是阿姨和伯伯的压岁钱。”朱妈又将两个红包塞到小张祎手里。 小张祎起初还装模作样不肯接受,直到许慕青发话后才笑着把红包装进新衣服兜里。 新衣服是朱妈店里的,款式是小张祎自己挑的。 “新年快乐。”朱愚也笑着掏出一个红包。 这顿饭,许慕青吃的很高兴,因为在这里她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许教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奶奶。 七点刚过,门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piu~~~pa~~~ 远处陆续传来鞭炮和烟火的声音。 小张祎好奇地探出脑袋,欣赏起了窗外的五彩斑斓。 “走,我们也去放烟花。” 朱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烟花,牵起小张祎的手往外走。 刚来到自家坝子上,小张祎便开心地叫了起来,“宋茜姐姐!” 宋茜站在车前,车灯将她的影子拉的老长。 朱愚在晚饭前特意通知了她小张祎要走,她是特意赶来和他告别的。 “新年快乐,小张祎。”宋茜说着,将一个红包交到小张祎手里。 小张祎咯咯地笑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他对着宋茜伸出手,“要抱。” 直到这一刻,小张祎才真正展现出自己属于孩童的那一面。 宋茜笑着将小张祎一把抱起,高高举过头顶。 “宋茜姐姐,你是我心目中最勇敢的人,比朱愚哥哥还勇敢。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警察,我也要像姐姐这么勇敢。” “加油!” “嗯!” 小张祎一手牵起朱愚,一手牵起宋茜,“我们去放烟花吧!” ...... 那一夜的烟花很美。 第54章 升职,指认现场 1995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十六。 一大早,天上就飘起了毛毛细雨,加之呼呼作响的北风,使得整个窗外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 朱愚爬出温暖的被窝,仔细刮去嘴边的胡子,用摩丝给自己的分头定型,最后将拢共没穿过几次的崭新警服套到身上,才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今天是他升职任命正式下达的日子。 开年后,为了提升办案效率,全山刑侦大队开始实施扁平化管理方案,由原先的一个整体改组为三个中队。 一中队和二中队负责传统八大类刑事案件。 一中队由原先刑侦大队的老班底组成,由韩大鹏担任中队长,队副是李金明。 二中队的中队长由朱愚担任,队副是宋茜,队里除了王新星和杨浩(非前卫派出所的那个杨浩,同名而已)是老面孔,其余3人都是都是从下面派出所抽调上来的业务骨干。 三中队负责其余刑事案件,重点关注由社会发展而产生的新型犯罪,中队长是市局下放锻炼的,名叫沈婉君。 全山公安分局,大礼堂。 朱愚和宋茜在韩大鹏两人之后上台,局长韩锋和副局长宋平亲自为他们颁发了委任状。 至此,两人从单纯的办案民警升格为了管理人员,虽然管理权限和职能都非常有限,但这也是从0到1的跨越,算质变。 会后,两人回到原先二楼的办公室收拾东西,这里将会是一中队的办公室,而他们二中队的办公室则被安排到了一楼,紧挨着厕所的位置。 鉴于新办公室的地理位置不太行,后勤部在办公用品方面给做了最大限度的弥补,所有的办公桌椅都是全新采购的,三个中队里独一份。 至于其他办公用品,更是堆满了整整两个铁皮柜。 “这些卷筒卫生纸可得看好了。”朱愚对着其他三人打趣道,“毕竟我们这离厕所很近,保不齐会有多少人来问我们借卫生纸。”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张庆峰带着三个年轻人来到了二大队办公室。 “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都互相自我介绍一下,不要太拘谨。”张庆峰笑着对三个年轻人说道。 三人里看着最瘦弱的那个向前一步,首先自我介绍道,“各位好,我叫陆杰,26岁,原先是三阳派出所的片警,以后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第二位自我介绍的名叫沈毅,25岁,1米85的大高个,身体也很壮实,原先是章盐所的治安警。 最后一位是女性,叫李娜,30岁,身高175cm的她比陆杰还要高上半个头,来自枫桥派出所。 三人自我介绍完毕,张庆峰端着架子对朱愚说道,“这三位可都是各个所里的业务骨干,我把人交给你了,以后有什么问题我拿你是问!” 朱愚嬉笑着回答道,“谢谢师父对我们二中队的关爱。”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张大队!” 做戏做全套,朱愚甚至对着张庆峰的背影敬了个礼。 新来的三人见状,个个站的身姿笔挺,不敢造次。 看着无比拘谨的三人,以宋茜为首的3个“原住民”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愚那是在跟张队开玩笑,都放松点,张队人很好的。” 朱愚学着刚才张庆峰拿腔拿调的样子,“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称你个头。” 三名新人见状,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都是年轻人,几人很快便熟络起来,打成了一片。 整理完办公桌,朱愚组织众人开了个会,宣讲分局实施扁平化管理的作用及目的,以及他们二大队今后的工作方向。 除了侦破新增的大案要案,他们还需要承担重新彻查积案悬案的任务。 新年第一场市局工作会议上,韩锋被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陈胜利点名,重点说了历史积压案件过多的问题。 回到分局后,他给刑侦大队下了指标,三个中队在今年必须各自侦破最少2起积案。 “浩哥,一会儿会后你抓紧带人去档案室拿积案的资料,简单筛一筛,尽量拿那些比较容易下手的,要是去晚了我们就只能挑其他两个队挑剩下的了。” “你和宋茜都不去吗?”杨浩问道。 “我们俩还有任务,去年和庭林所一起办的那个案子,今天要带嫌疑人指认现场。” ...... 全山县庭林镇东亭村2组。 朱愚和宋茜到的时候,李培林家的那栋二层小楼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里外里三层都是看热闹的村民。 两人艰难地挤过人群,来到李培林家的坝子上。 “赵军。” 朱愚随着宋茜的声音望过去,看到了站在人群第一排的赵军,他手里捧着自家姐姐赵莲的黑白照片,面色阴冷。 “贝贝还好吧?”朱愚主动上前递了根烟。 “最近好些了,不像之前每天都哭着要找妈妈。”赵军掏出打火机,替朱愚把烟点上。 “待会儿看到人了别冲动,法律可以制裁他的,枪子儿他挨定了。”朱愚劝诫道。 这是他上前和赵军攀谈的主要目的,他怕这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会做傻事。 “朱警官你放心,我还要替姐姐把贝贝养大,我不会做傻事的。” 朱愚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小伙子的蜕变,少了几分冲动,多了几分担当。 这时,押解李培林的囚车到了,庭林所的民警立刻拉起了警戒线,给押解人员让出一条通道。 李培林穿着棉衣棉裤,外套一件橙红色的马甲,被押解着朝自家老屋走来。 由于戴着手铐脚镣的缘故,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上坝子的时候,他无意瞥见了赵莲的照片,立刻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朱愚走上前去,强行架着他来到了赵军面前。 “这是赵莲的弟弟,你抬起头看看。” 李培林低着脑袋,仿佛没有听到。 “怎么?到了这时候还要当缩头乌龟?连看一眼家属的胆子都没有?” 朱愚说着,一手扶着李培林头顶一手托着他的下巴,强行把他掰了起来。 赵莲的黑白照片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然后是赵军、张胜利等人的冰冷的眼神。 李培林紧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我对不起你们,我真的知道错了。” 朱愚松开手,冷冷地说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第55章 女司机 1995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十六,晚9点。 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在全山宾馆大门口停下。 开车的女司机快步下车,替后座的中年男人拉开车门。 她右手拉着车门,左手抵在车顶,得体中带着殷勤,“李总,小心头哈。” “小钱啊,今天不好意思啊,让你等到这么晚。” 男人开口,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让没吃晚饭的钱丽华胃里泛起阵阵酸楚。 即便如此,她还是笑着答道,“您太客气了李总,我收了您钱的呀,等您嘛也是应该的呀。” 李总哈哈大笑,从手包里掏出一包软中华,给钱丽华散了一根,“我明天就回去了,陪我抽根烟吧。” 钱丽华没有扭扭捏捏说自己不会,也没有好奇问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抽烟的,而是大大方方地掏出打火机,给李总和自己点上。 李总微微仰着头,吐出几个烟圈,“小钱,知道为什么我每次来全山都爱包你的车吗?” “我猜不出的呀李总,我要有那脑子怎么会开出租车啦。”女人左手夹着烟,咯咯笑道。 “按照你们胜海人的说法,你这个人就是拎得清,不该问的从来不多嘴问一句。” 李总从包里数出4张百元大钞递给钱丽华,“这是今天的包车费用。” 钱丽华抽出其中一张,“李总,您多数了一百。” “让你等到这么晚,不得给加班费啊。”李总将所剩无几的中华随手弹飞,“明天不用太早,十二点来送我去机场就可以了。” “好嘞,明天我还是在老位置等您哈李总。” “冇问题。” 目送李总走进室内,钱丽华坐回车里发动汽车,红色桑塔纳驶出全山宾馆大院,消失在了夜色里。 翌日一早。 朱愚抱着一个纸箱走进全山刑侦二中队的办公室。 宋茜和李娜坐在小会议桌前,翻阅着王新星从资料室带回来的积案卷宗,两人每看完一册就随手用铅笔在档案袋上做上记号,给案子分门别类。 陆杰把自己的座椅拖到了杨浩的工位边,和他有说有笑。 王新星自顾自地吃着早餐,一手油条一手豆浆,好不惬意。 至于大高个沈毅,则一个人默默拿着拖把拖地。 “都来一下。”朱愚把纸箱往自己办公桌上一放,笑着招呼众人。 “有什么好事啊朱队?不会是发喜糖吧?”陆杰边走边打趣道,然后他突然感觉自己后背发凉,转头才发现是宋茜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喜糖才值多少钱。”朱愚笑着说道,“局里给我们队配手机了。” 朱愚打开纸箱,从里面取出一部全新的爱立信Gh398。 “哎哟妈呀,这玩意儿可比大哥大小多了。”王新星高兴地说道。 “那可不。”朱愚学着他的东北腔,“这玩意儿不仅咔咔小,信号还咔咔好,打电话比大哥大清楚多了。” “这么好的东西,是不是只有你和宋队才有啊?”王新星又问道。 “每个人都有,来,一人拿一部,再拿一张电话卡。” “好嘞~” 几个男人领到手机,各自回座位摆弄起来,脸上满是欣喜。 李娜并没有着急摆弄新手机,继续跟着宋茜整理案卷分类,朱愚看在眼里,觉得这姐姐很踏实。 同样踏实的还有沈毅,虽然此刻的他也正在摆弄新手机,但他好歹知道先把拖到一半的地拖完。 爱立信Gh398手机是1995年1月刚刚上市的新产品,是爱立信公司推出的第一款GSm手机,被后世誉为数字通信时代的开山之作。 它当下的售价是8999元,胜海的普通刑警要不吃不喝一年多才买得起,没想到市局领导大手一挥,给全市的刑警都配上了,不愧是我国经济最发达地区的衙门,花钱就是豪横。 就在这时,张庆峰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 “来案子了。” 朱愚见他这副表情,心里大概知道了案情的严重性,赶忙问道,“张大队,是什么案子?” “出租车司机被杀案,案发地点在枫桥镇白塘村,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好了就立刻出发。” “是!” ...... “为什么杀人案直接就报到咱们分局了?当地派出所查都不查吗?” 前往案发地点的路上,陆杰显得很兴奋,不停地问东问西。 “到现场你就知道了。”朱愚淡淡地回复了一句。 老刑侦大队的其他3个人都是满脸严肃,他们和朱愚一样,心里都已经有了计较。 能被直接送到刑警队的案子,要么作案手段极其残忍,要么财物损失极其重大。 从出租车被留在现场的情况推断,这个案子应该属于前者。 陆杰现在有多激动,待会儿就会有多害怕。 刑侦队的商务车停在枫桥镇白塘村的一处国道边,朱愚带着二中队众人穿过一条狭窄的机耕路,在一片竹林深处的河道边见到了出事的出租车。 “什么情况,是谁报的案?”朱愚向现场的民警问道。 “死者是出租车司机钱丽华,今天早上被路过的村民发现死在车里,也是那两个村民报的案。” 民警说着,指了指蹲在不远处抽烟的两个中年人。 朱愚转头对宋茜王新星和杨浩说道,“你们去问问他俩发现死者的全过程,分开问。” 王新星带着陆杰,杨浩带着沈毅,各自拉着一名报案人盘问起来。 朱愚三人则翻过警戒线,来到了出租车边。 技术科已经取证完毕,法医沈楠芳正在做初步尸检。 “沈法医,被害人的致命伤是什么?” “失血过多。”沈楠芳抬起被害人的左手,“死者手腕上的桡动脉和尺动脉同时被利器割开,瞬间大量失血。” 沈楠芳又指了指伤口上方的一圈印记,“这应该是绑扎止血带留下的印记。” 朱愚会意,连忙问道,“你是说凶手曾经给被害人做过止血?” 沈楠芳点点头,“是的,正常手腕动脉破裂导致的失血性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5到15分钟不等,在绑扎止血带的情况下,死亡时间可以延长到1小时甚至更多。” “也就是说,凶手整整折磨了被害人一个多小时?!” “可以这么认为。” 第56章 勘察现场 “除了左手大动脉,死者身上还有别的伤口吗?”朱愚继续问道。 与此同时,宋茜掏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朱愚的问题和沈楠芳的答案。 自从112浮尸案开始,朱愚基本没再做过笔记,这是他和宋茜之间的默契。 沈楠芳,“右手手掌和手臂有多处刺伤,右下腹有1处刺伤,脖颈处有勒痕。” 陆杰跟着王新星询问完报案人,便也来到了朱愚等人身边,听到沈楠芳说被害人脖颈处有勒痕,脱口而出道,“为什么能直接排除被害人是被勒死的呢?” 然后他就收获了众人睥睨中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 朱愚,“为什么警队负责验尸的是法医,而不是刑警自己上手呢?” 宋茜,“为什么人类除了一张嘴巴,还长了一个脑子呢?” 陆杰有些不自然地摩挲着自己的后脑勺,试探着问道,“为什么呢?” 王新星,“有没有可能,队长和队副是在暗示你闭嘴呢?” 陆杰恍然大悟,用力点了点头。 “初步判定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12点半到1点之间。”沈楠芳开始收拾东西,“我这边现场的部分就结束了,如果在解剖过程中有进一步发现我会及时通知你。” 朱愚等人掏出手套和脚套,穿戴整齐后来到那辆红色出租车边上。 被害人的尸体被摆放在副驾驶上,与操控台上的服务证形成强烈的反差,工作照上的她面色红润剔透的,如今却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 翻开被害人的高领毛衣,便看见了沈楠芳所说的勒痕,但朱愚注意到,勒痕印有一些规则的斜竖向纹路。 “这些伤口应该是防卫伤吧?”看着被害人手臂上的伤口,李娜开口问道。 宋茜点点头,表示肯定。 陆杰见状,也开口问道,“被害人的财物也不见了,应该是抢劫杀人吧?” 宋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技术科的同事已经搜证过了,车上的东西也有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 朱愚这时也检查完了被害人的尸体,转身对陆杰说道,“你提的确实是一条侦查方向,但我们办案千万不要那么早下结论,尤其是还没有和法医、技术的同时通过气的情况下,经验主义要不得啊。” 这一刻,宋茜突然有种眼前这个家伙是老学究的错觉。 陆杰郑重地点了点头,“朱队,我记住了!” 教育完不安分的陆杰同志,朱愚对王新星等人说道,“你们到附近看看。” “好,我往南走。”王新星点点头,带着陆杰沿着竹林外的机耕路朝南边走访调查去了。 “那我们去北边看看。”杨浩说完,带着沈毅往北边去了。 “那我需要做什么?”李娜小声问宋茜道,竹林的西侧是条小河,东侧是国道,没有可供她走访调查的地方了。 “我们仨就在这到处找找。”宋茜回答道。 朱愚收回探进出租车里的上半身,直了直腰背后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绕过竹林到达眼前这片空地的机耕路非常隐蔽。 而出租车的车头是朝向小河的,地上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轮胎印,说明这辆车是被一气呵成开进来的。 这地方绝对不可能钱丽华带凶手来的,所以凶手要么是熟悉环境的本地人,要么事先反复踩过点。 而且从汽车的行驶痕迹来看,驾车进到这片区域的应该就是凶手之一,那也就意味着他们中途应该停车调换过位置,如果能搞清楚这辆车最后的行驶轨迹,可以让沿路的派出所帮忙协查目击证人。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很深的圆圈印。”李娜朝两人说道。 朱愚和宋茜赶紧来到她身旁,果然看到了地上的圆形痕迹。 它在出租车的底,最靠外的地方几乎和车门平齐,靠近有些瘪的右后轮。 宋茜一下也说不出这是什么,便在笔记本上临摹下了这个圆形痕迹。 朱愚盯着这个圆圈想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一把圆圈印正上方的汽车底盘。 不出他所料,圆圈正上方的底盘是实心的。 于是他赶紧吩咐李娜,“娜姐,你帮我看看其他三个轮胎是什么牌子的。” 李娜照做,“三个轮胎都是双星的。” “这个圆圈印是千斤顶留下的。”朱愚指着漏气的右后轮,“你们过来看,这个轮胎的牌子和其他三个都不一样,它是玛吉斯的。” 李娜不禁一阵唏嘘,如果没有朱愚的提示,她压根不会发现这条轮胎的牌子竟然和其他三条不同。 寻常人只会注意到车子的轮毂,压根不会去看凸印在轮胎上的那几个小字,而这车的四个轮毂是一模一样的。 凶手为什么要架千斤顶? 李娜尝试着分析道,“会不会凶手原本是想把被害人的车开走的,所以想着给车子换上备胎,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放弃了,所以才留下了这个印记。” 宋茜,“如果是这样,他们没必要把千斤顶收起来啊。” 朱愚沉思片刻后说道,“有没有可能,这轮胎原本就不是这辆车的?” 宋茜立刻会意,“你的意思是,有帮凶?现场还有一辆车?” 朱愚点头,指着东侧的机耕路说道,“从国道下来到这里只有这一条路,这里的土质相对松软却没有留下其他轮胎印,说明凶手开来的那辆车应该是停在国道到竹林这一段的小路上。” 那条机耕路也是条土路,宋茜立刻明白了应该做什么,“我和李娜沿着这条路找找,看看有没有一样的圆圈印。” 朱愚点头,自己则继续盯着那只几乎漏光气的轮胎。 四个一模一样的轮毂,如果可以确定现场确实存在第二辆车,那这辆车的型号必然是和这辆出租车一模一样的桑塔纳。 在能确定汽车品牌的情况下,之后的排查难度显然可以降低不少。 轮胎,围绕这个轮胎还有没有其他文章可以做? “妈妈!” 警戒线外的一声哭喊将朱愚的思绪拉回现实。 循声望去,源头是一老一少。 老太太的脸上满是刀刻般的皱纹,满头白发,看着年纪不小,可她的身体却站的笔直,没有一点佝偻的样子。 男孩穿着白绿相间的棉服,朱愚认得那是小学生的校服,他一手牵着身旁的老太太,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抹着眼泪。 第57章 案情分析,排查开始 毫无疑问,那一老一少是被害人钱丽华的家人。 鉴于案发现场情况过于触目惊心,派出所民警没有让他们进到警戒线里。 朱愚暂停下勘察工作来到两人身边,问道,“你们和钱丽华是什么关系?” 老太太答道,“我是钱丽华的奶奶,这是她儿子。” “她的父母和丈夫呢?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一起来。”虽然心里大概有了猜想,朱愚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老太太咬了咬嘴唇,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她爸妈前两年车祸没了,她也没有丈夫,孩子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 “请问钱丽华有什么仇家吗?” 朱愚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沈楠芳说过,凶手用止血带延缓了钱丽华的死亡时间,除了专门的劫财杀人犯之外,不能排除报复杀人的嫌疑。 老太太摇头,“我这个孙女是路面上跑的,看人脸色的时候多了去了,从来没跟人急过眼。” “孩子的爸爸呢,跟钱丽华有没有矛盾?” “没听说有什么矛盾,而且那人3年前跟人去了鹏城,再也没回来过。” 朱愚点点头,从老太太的谈吐和临场反应来看,她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所以她的话基本是可信的。 “节哀。”说完,朱愚准备返回警戒线内继续勘察现场。 钱丽华是出租车司机,她自己出车前都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客人,在确定她没有被仇杀的可能后,朱愚也不想再询问这一对可怜的老人孩子。 “叔叔。”男孩的小手抓住了朱愚的衣服下摆,怯生生地问,“我可以看看我妈妈吗?” 朱愚摘下手套,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现在还不可以,等警察叔叔们抓到坏人了,你就可以看妈妈了。” 男孩流着眼泪,重重点了点头,“那叔叔你要快点抓到坏人!” “我保证!” “那我们拉钩!” “好!” 朱愚伸出大拇指,盖在了男孩拇指上。 尽管眼睛里还满是泪水,男孩却咧开嘴笑了,孩童的情绪表达总是这么直接,妈妈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哭,警察叔叔说会抓住欺负妈妈的坏人所以笑。 拉完勾,男孩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交到朱愚手上,“叔叔,这是我妈妈的笔记本,她每天晚上回来都会记。” 朱愚翻开笔记,发现这是钱丽华的账本,上面记录着她每天开出租的收支。 细心的她还会记上每天行驶的公里数,应该是为了算每公里的油耗。 翻看这本笔记,一个努力挣钱养儿子的单身母亲形象跃然纸上。 翻到最后,朱愚发现钱丽华最近三天的日收入都是300元,可行驶里程却都只有三四十公里。 对比她之前三四十公里只有100多的日收入,这样的日收明显有问题。 包车?!朱愚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个词。 如果有人包车的话,那这个包车人有没有嫌疑? 他当即问老太太道,“奶奶,钱丽华这两天有没有提起过有老板包她车?” 老太太摇头,小男孩却突然说道,“我前天晚上听到妈妈打电话,她在电话里叫那个人李总。” 包车人姓李,这又是一条排查线索,朱愚默默记下。 等其他人陆续返回,朱愚直接带着众人回了全山分局,临走前还卸下钱丽华车上的那个右后轮。 当天下午,二大队众人围坐在办公室的小会议桌上,开始共享各自的调查结果。 王新星,“两个报案人是村里的农民,他们最近都在隔壁村的砖厂打零工,每天早上都会经过这片竹林。 今天早上他们看到钱丽华的出租车停在河边,出于好奇上前查看,发现了钱丽华的尸体,吓得立刻报了警。” 杨浩,“我们问了附近的村民,没人看到什么可疑人物或者可疑车辆。” 王新星,“我们这边也没什么收获,这片竹林离南北的房子都有些距离,案发时又是晚上,没人看到也正常。” 宋茜,“我们在连接国道和竹林的那条泥路上找到了千斤顶的印记,经过比对和死者车下的千斤顶印记是一样的。” “那我来说说接下来这几天的排查方向。”朱愚打开笔记本,“从死者车上卸下来的轮胎有几处补胎的痕迹,其中一处比较新,凶手最近几天有可能补过胎。 宋茜、王新星和陆杰,你们把县城所有的修理厂和路边补胎的摊位都摸排一遍,给各镇派出所发协查,让他们排查各自辖区的修理厂和私人补胎摊位。 另外,被害人这几天很有可能被一个姓李的人包车,杨浩你带着李娜和沈毅摸排一下全县的宾馆和招待所,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被害人的车辆,想办法把这个姓李的人找出来,我建议你们先从高档宾馆查起。” 布置完一切,众人立即行动起来。 朱愚则留在办公室里,在崭新的白板上做起了案情分析。 他将钱丽华的照片贴到白板上,而后写下了第一行文字。 从现场作案手法及现场痕迹来看,这绝对不是一起冲动犯罪,凶手绝对有预谋、有计划,手段还极其残忍,大概率不是第一次犯罪。 1、为什么凶手要替钱丽华止血?是想救他还是想折磨她? 2、案发现场极度隐秘,凶手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写到这里,朱愚在后面划了上下两条线。 2.1 假设凶手是本地人所以知道案发现场那片竹林,鉴于全县近几年并没有发生过类似案件,排查目标应当扩大到前科人员,特别是有过伤人抢劫经历的刑满释放人员。 2.2假设凶手并不是本地人,那这群人大概率是个流窜团伙,可以向全国发出协查通告,询问有没有同类型犯罪手法的。 3、如果案发当天仍处于包车阶段,包车人有没有嫌疑? 4、如果案发当天仍处于包车阶段,钱丽华结束工作后应该会直接回家,为什么会中途停车让凶手上车? 5、凶手不可能在县城里挟持钱丽华,那他们是怎么让一个女司机同意深夜出县城? 6、沿途有没有目击证人?这辆出租车最后行驶路线到底是怎么样的?! 第58章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1995年,全山县城一共就三家汽车修理厂。 宋茜和其他两人带着冲印出来的轮胎照片,把这三家汽修厂跑了个遍,老板都说自己没有补过这样的轮胎。 跑到最后一家的时候,老板仔细替他们辨认了轮胎的补丁,“这种补法我们这里的修理厂都不用了。” 宋茜心头一喜,“这种补胎的方法和我们这有什么不同吗?” 一旁的王新星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满脸堆笑地给老板散了根烟。 老板接过他递过来的软中华,放进嘴里点燃后,笑着说道,“他这个补丁都是从大块橡胶上裁剪下来的,你看这四个面,是歪歪扭扭不规则的。” 说着,那老板又从里屋取出一块补胎块,“这是我们厂里的,现在用的都是独立包装的。” 宋茜接过老板递来的补胎块,和照片仔细比对后确实发现了不同。 除了照片里的补胎块确实如老板所说的不太规则,另外还有一点就是,独立包装的补胎块在最外围有一圈细细的黑色。 王新星问道,“老板你刚刚说照片里这样的补胎块咱们全山这边的修理厂都不用了,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咱们这的上级部门管得严,那种大块的补胎块要是手艺不好容易漏气,上级部门说容易造成行车安全事故,就要求我们全部使用这种新款了。” 修车老板话说了一半,把这种补胎块的代理商身份给咽下了没说。 “那种路边支个摊的,也都换成这种新的补胎块了吗?”宋茜又问道。 老板抽完最后一口烟,苦笑着说道,“部门领导哪会去管那些流动摊位啊。” 听到这话,宋茜心里当下就有了计较,之后的排查可以放弃修理厂,专攻那些路边流动的补胎摊位。 所幸当下的家用车还远没有后世那般普及,宋茜估计流动摊位也不会很多。 她当即对其他两人说道,“老王、小陆,给派出所的协查不用发了,咱们兵分三路,把所有马路边的流动补胎摊位全都摸排一遍。” 王新星,“那你给我们俩划个范围。” 陆杰,“好的。” 宋茜当即把县下辖的9个镇划成三块,“没问题的话咱现在马上回局里申请车,争取最晚明天下午排查完毕。 对了,小陆你会开车吧?” 陆杰点点头,看着宋茜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问王新星道,“王哥,咱二中队不就2辆车嘛,另1辆还被浩哥他们开走了,去哪在搞2辆车啊?” 王新星似笑非笑地答道,“宋副队说要用,30辆都能有。” 陆杰忍不住张大了嘴,“宋队有背景?” 王新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陆杰感到很委屈,明明是你自己起的头! 另一边。 杨浩按照朱愚的建议从县里的高档宾馆开始排查,第一站来到了全山宾馆。 车子开到宾馆大门口,门卫却迟迟不开门。 沈毅把头伸出车窗外,大声问道,“几个意思啊师父?为什么不开门啊?” 岗亭里的门卫并不答话,指了指玻璃窗上的牌子,【登记入内】。 这要是在后世,宾馆大门不给汽车放行的事想都不敢想,但在1995年的当下,这是普遍现象,何况全山宾馆还是国营性质。 服务意识?服务个屁! 沈毅刚准备下车登记,只看到副驾驶的杨浩唰的一下跳下了车。 他几步走到岗亭,将警官证拍在登记桌上,“我们是全山县局刑警队的,怎么登记啊?!” 见来人是硬茬,几个门卫立刻变了嘴脸,再没有了先前颐指气使的模样,讪笑着问道,“不用登记,不用登记,警察同志,您找谁啊?” 杨浩顺势拿出钱丽华的出租车照片,问道,“这辆车最近来过你们这吗?” 杨浩的本意是让几个门卫查查登记簿,谁知其中一人脱口而出,“我见过这车,连着来了好几天,就今天没来。” “快带我去见你们领导!” 杨浩万万没想到,刚开始排查就有了线索。 全山宾馆相关领导得知杨浩等人的来意后,立刻带着他们来到酒店大堂查找信息。 “警察同志,最近一周我们一共接待过6个姓李的住客。”大堂经理指着登记簿对杨浩说道,“其中连住3天以上的一共就两位。” 杨浩接过酒店登记簿。 一位叫李有金,一周前入住,前天退的房。 另一位叫李福,同样是一周前入住,今天中午才退的房。 钱丽华的笔记是到前天的,那这两人都有包车的可能性。 到底是哪一个呢? 就在杨浩一筹莫展之际,酒店前台无意间瞥见了杨浩手上的照片。 她主动问道,“这个出租车的司机是不是个女人?” “是的,你见过这辆车吗?” 前台答道,“昨天晚上我看到这车停在门口,那个女司机还下车抽烟来着。” 杨浩心里一喜,如果昨晚还送人回过宾馆的话,那包车人就是这个李福。 “这个李福的信息我们需要抄走一份。” “没问题。” ...... 全山分局,技术科。 朱愚做完案情分析板之后便来到了这里,询问现场取证情况。 “我们没能在车内提取到一枚有效指纹。”王强开门见山说道。 “也就是说,凶手特意清除过车内的痕迹?” “是的,他们的手法很专业。” 朱愚点点头,看来凶手应该是劫车的惯犯,不然根本想不到抹除痕迹。 “其他还有什么发现吗?”朱愚问道。 王强点点头,“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几根纤维,但具体是什么材质要等化验结果。” “脚印呢?真的一个都没提取到吗?”朱愚又问道。 王强苦笑道,“不能说一个都没有,提取到的两个经过比对证实是两名报案人的。 你也去现场看了,有一块明显的犁地痕迹,这伙歹徒很狡猾,也很小心,把所有脚印痕迹都抹除了。” 从王强的描述来看,这伙歹徒具备非常强的反侦查意识。 但这一点也恰恰能证明,这伙歹徒绝对不可能是第一次犯案,他们是流窜犯的概率很大。 朱愚立刻向张庆丰请示,向各地公安局发出协查通告,寻找同类型案件。 可能有人会问,既然这伙人还在犯案,说明他们至今都没有被抓获,那朱愚寻找同类型案件的意义在哪里? 法国侦查学家艾德蒙·洛卡德于20世纪初在《犯罪侦查学教程》中提出了着名的【洛卡德物质交换原理】,该理论认为,犯罪过程本质是作案人与环境间不可避免的物质交换过程,犯罪行为的实施必然伴随物质转移。 言简意赅的表述就是,无论这群分子的反侦查能力有多强,每次犯罪都会或多或少留下些什么。 如果能从其他地区的同类型案件中获得一些不同信息,对本案的破获绝对是有益的。 第59章 找到目击证人! 出租车司机钱丽华被害的第三天,全山分局副局长宋平亲自主持了案情推进会,局长韩锋列席参加。 之所以会这么大阵仗,张庆峰私下跟朱愚透过底。 “钱丽华的奶奶张君梅是全山县知名的特级教师,她是韩锋局长的高中班主任,韩局家当时非常困难,交不起学费差点辍学,是张老师负担了他高中三年的学杂费,才让韩局得以顺利考上大学...... 张老师对韩局有再造之恩,韩局这些年也一直把她当半个妈,如今出了这档子事,韩局能不管嘛。 不过你放心,老韩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这个案子你想要什么局里什么支援你都尽管提,绝对不会有阻力。” 朱愚回忆的同时,宋茜已经讲完了基本案情。 宋平对着沈楠芳说道,“请法医这边介绍一下验尸情况。” 沈楠芳拿出几份验尸报告,示意众人传阅,二中队众人早就已经看过,便将这几份材料交到了参会的几个领导手上。 “死者颈部有勒痕,右手手掌及手臂内侧有13处刺、划伤,致命伤为左手手腕两条大动脉的割伤。 从凶手下刀的手法以及过程中使用止血带为被害人延缓出血速度的举动来看,凶手可能具备专业医学知识。 此外,死者生前没有收到过侵犯......” 沈楠芳说完之后,宋平又指了指技术科长王强,“技术科讲讲情况。” 王强点点头,“车内被整体清扫过,我们没能在驾驶室内提取到一枚指纹。 被害人指甲里找到了一些纤维,经过我们化验,是植物纤维和化学纤维。 我们在车外的竹林里找到了死者的手提包,身份证件完好,包里没有发现一分钱。 除了被害人的包,我们还在竹林里找到了一条医用止血带,上面的血迹与死者的一致,这也能证明沈法医对于止血带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至于二中队从现场拆回来的轮胎,我们只在补丁周边提取到了半枚指纹,等将来抓到嫌疑人了我们可以进行比对。” 宋平记完笔记,抬头看向朱愚,“说说你们这两天的摸排情况以及之后的侦查方向。” 朱愚说道,“我们在案发现场几不远处的机耕路上找到了两处千斤顶的使用痕迹,且死者车上的右后轮与其他三个轮胎的品牌不一致,我们判断现场应该存在第二辆车,这个不一样的轮胎很有可能是凶手车上拆下来和死者车上对调的。 经过这两天的走访排查,证实轮胎上的补丁是庭林镇的一个补胎摊位修补的。 根据补胎工的讲述,车上的一男一女当时都没下车,加上帽子和围巾的遮挡,他并没有看清楚两人的长相,但他记得那是一辆银色的桑塔纳,车牌是草原省那边的。 我们队昨天就对全县的派出所发出了协查通告,要求他们排查一辆草原省牌照的银色桑塔纳,目前还没得到反馈。” 朱愚说到这,一直在旁听的韩锋用手敲了敲桌面,“会后再拟一份协查通告,用分局的名义下发个派出所。” 朱愚点点头,继续往下说道,“钱丽华出事前的4天都没有接散客,因为一个叫李福的羊城老板包了她的车。 我们排查过李福在全山的行程,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性。 根据李福回忆,案发当晚由于他的饭局结束的比较晚,钱丽华送他回到全山宾馆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9点。 两人在酒店大堂门口一起抽了根烟,闲聊时钱丽华表示准备直接回家睡觉,并和李福约好了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到全山宾馆接他。 钱丽华的家就在全山县城,是沈经路上的北宇新村,距离全山宾馆不过5公里。 钱丽华的回家路线有且只有这三条。” 说着,朱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了三条路线的全貌,“我认为我们应该沿着这三条马路展开大排查,所有的沿街商铺,流动摊位,甚至是能看到这三条马路的居民楼,全部排查一遍,寻找目击证人。” 朱愚说完,会议室瞬间变得无比安静,落针可闻。 宋平看向韩锋说道,“目前来看,这确实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如果韩锋不在,宋平会直接下令展开大排查,可现在韩锋在场,宋平自然是要把最后的拍板权交给他。 但他的话也表明了态度,朱愚的方案没问题,所以你快下命令吧。 韩锋这样的老狐狸自然是秒懂宋平的意思,“就按朱愚说的进行大排查,你们二中队牵头,我让健康路派出所和分局治安大队配合你们。” 有了分局一把手亲自下的命令,无论是健康路派出所还是分局治安大队的响应速度都是奇快无比,会后一小时,浩浩荡荡的队伍便集结到了分局刑侦大队办公楼外。 宋茜、王新星和杨浩各自带着一队人出发,他们将按照划分好的范围,一片一片地仔细进行排查。 朱愚相信他们,并没有跟着一同前往。 他打算利用这段时间给陆杰、沈毅和李娜做个案情分析简报的培训。 三人虽然都有一定的办案经验,但在专业刑侦领域确实多少有点欠缺,他心里可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父那套,手底下的兵能力越强,他也能越轻松。 经过几小时的观察,朱愚发现,三人里案情分析能力最强的人是李娜,陆杰次之,沈毅相对较弱一些。 他打算之后将制作案情分析板的任务交给李娜,至于陆杰和沈毅的长处,只能在之后的工作中慢慢发掘了。 “不知不觉都七点多了,也不知道他们的排查有结果了嘛。”沈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道。 “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给他们打包点,顺便去看看排查情况。” 三人跟着朱愚离开了二中队的办公室,预备去分局对面的快餐店吃点东西。 谁知一行四人刚走到分局门口,朱愚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你好,哪位?” 鉴于手机还不具备号码存储功能,朱愚并不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 “找到目击证人了!” 电话那头传来杨浩兴奋的声音,“你们快来三得路益民路路口,这儿有个书报亭老板说15号晚上看到钱丽华的出租车在这里停下过!” 第60章 沈毅的天赋:模拟画像! 十几分钟后,朱愚四人赶到了三得路益民路路口。 朱愚率先跳下车,环顾四周后找到了杨浩所说的那个书报亭,矗立在昏黄的路灯下。 1995年的胜海,书报亭不再是邮政系统独家直营,政府开始允许个人承包经营,一些下岗工人便是靠着承包书报亭度过了下岗最初的艰难岁月。 那一个个小小的红色铁皮房,是撑起许多家庭不被生活压垮的钢铁脊梁。 眼前这家书报亭显然是私营的,如果是邮政系统直营,那些吃皇粮的肯定不会开店到这么晚。 书报亭门口的杨浩这时也看到了朱愚几人,对着他们不停挥手。 等到众人走近,杨浩指着书报亭里的中年男人说道,“这哥们叫金宏杰,就是他15号晚上看到了钱丽华的车。” 中年男人扶着黑框眼镜对朱愚点点头,算是默认了杨浩的说法。 “金宏杰,我们到边上说吧,不要耽误你做生意。”朱愚见亭子里还有个中年女人,便将金宏杰拉到了路边问话。 金宏杰接过朱愚递来的胜海牌香烟,对这位年轻中队长的印象不免又好了几分,当即开口说道,“15号晚上,大概九点半的样子,钱丽华的车子在前面路口接了两个女人。” 金宏杰指着十字路口的斜对面说道,“就是那里。” 朱愚问道,“你能确定是钱丽华的车吗?” 金宏杰肯定地回答道,“绝对不会看错,钱丽华的车牌我都背的出来,是不是352.....” “为什么你背的出她的车牌号?” 见朱愚几人面露疑惑,金宏杰赶紧解释道,“你们别误会,我是张君梅老师的学生,张老师见我开了书报亭就一直很支持我生意,在我这订了好几份杂志,钱丽华是她的孙女,替张老师来取过好几回杂志,所以我才记住了她的车牌号。” 众人这才放下戒备。 朱愚接着问道,“有看到那两个女人的长相吗?” 金宏杰摇摇头,“离的太远,路灯又暗,看不清楚。” “那你怎么确定是两个女人?” “两个人一个穿着红色、一个穿着粉红色,还都是长头发,不是女人难道还会是男人?”金宏杰没好气地说道。 “那她接上这两个女人之后,是往哪个方向开的你看到了吗?” 金宏杰吸了两口烟,回答道,“她没掉头,直接沿着益民路往前开了。” “钱丽华的车开走之后,你有没有看到一辆银色的桑塔纳路过?是草原省的牌照。” “你别说,还真的有,但是不是草原省的牌照我不清楚。”金宏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那辆车当时开的很快,差点闯了红灯,所以我有印象。” “车上几个人看到了吗?” “哪能看得到哟,不要说隔得那么远,那辆车窗上还贴着很深的膜,就算近距离我也看不清楚。”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记得马上联系我。”朱愚把一张名片塞到金宏杰怀里,准备离开。 “等等!”金宏杰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那天晚上,钱丽华停车的对面有个馄饨摊!那人离得近,或许能看到那两个女人的长相!” 朱愚眼前一亮,“什么样的馄饨摊?摊主你认识吗?” 金宏杰摇摇头,“就是一辆三轮车,车斗里装了个玻璃柜子,摊主是个小老头儿,如果在我面前的话我应该能认出来。” “行!” 朱愚马上联系了宋茜和王新星,“马上找一个流动馄饨摊,三轮车,车斗是改装的玻璃柜子,摊主是个老年人。” 一个多小时后,宋茜那边找到了符合条件的馄饨摊位,经书报亭老板金宏杰确认,摊主王红就是15日晚间在三得路益民路路口摆摊的人。 “老爷子,15号那天晚上你是在三得路益民路那边摆的摊吧?”朱愚笑着问道,顺手递上一根烟。 递烟这套是他跟张庆峰学的,以前嗤之以鼻,如今自己用了才发现,确实可以拉近自己和被问询人的距离。 “是的。”王红接过朱愚递来的香烟,随手夹在耳朵上。 “那天晚上九点半左右,你有没有看到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 “见过,就停在我摆摊的马路对面,接了两个女人。” 朱愚赶紧问道,“那两个女人大概多大?长什么样你看到了吗?” “一个穿着粉红色的大衣,长什么样我没看见,因为她戴着口罩。 另一个穿的红色外套,大概三十来岁,长得还挺漂亮的。” 宋茜在一旁提醒道,“你再好好想想那女人的长相,有没有什么特征?” 王红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停抓弄着自己的两鬓,努力试着回想。 “瓜子脸,眼睛大大的,鼻子尖尖的,嘴巴小小的.....” 这样的形容,听得朱愚等人满头黑线。 “我们的技术科能做人物画像吗?”朱愚小声问宋茜。 宋茜摇摇头,“好像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才。” 大大的? 小小的? 朱愚是迷茫的。 这时,向来腼腆的沈毅突然开口说道,“朱队,要不让我试着画画看吧。” “你会画人物素描?”朱愚惊喜地问道。 沈毅点点头,“我爷爷和我爸都是美术老师,我从小跟着他们学画画。” “好,那你试试!” 宋茜把自己的笔记本和笔递给沈毅,顺便给了他一个肯定加鼓励的眼神。 沈毅并没有着急让王红形容长相,他先用手指在本子上比划了几下,然后下笔画出了女人的脸型。 之后,沈毅又让王红描述了女人的发型、眉型以及耳朵的形状。 画完这些之后,女人的脸部轮廓便有了大概的雏形。 “就是这样!就是长这样的!” 王红显得很兴奋,这发型和眉毛几乎和他那晚上看到的女人一模一样。 “眼睛大概是这样的吗?”沈毅翻到一处空白页,单独画出一只眼睛。 “是这个样子,但还要再大一点!” 确定好眼型之后,沈毅将它添加到了那张脸部轮廓图上。 之后是鼻子和嘴巴,按照以上步骤重复了好几遍之后,沈毅将确定好的样子添加到了脸部轮廓上。 当沈毅将嘴巴的最后一笔线条勾勒完,王红的眼睛瞬间变得闪亮起来,“就是这个样子!红衣服的女人就长这样!” 第61章 全县排查,川南发生过同类案件!(求书评!!!)) “就是这个样子!红衣服的女人就长这样!” 金宏杰辨认完馄饨摊主王红后一直没离开,听到王红兴奋地大喊大叫,他忍不住远远瞄了一眼沈毅手里的画像。 “虽然我没有看清楚那个女人的长相,但这个发型是脸型远看还挺像的。” 听到两个目击者的评价,二中队众人都仔细端详起了沈毅手里的画像。 宋茜拍了拍沈毅的肩膀夸赞道,“好样的!” 沈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希望能派上用场。” 朱愚对着沈毅竖起大拇指,“好样的+1。” 宋茜杨浩几个刑侦队的老人已经习惯了朱愚这种没来由的怪话,沈毅和李娜是头一回听,忍不住哈哈大笑,“原来+1还能这么用~” “咱现在干嘛?拿这画像去三得路益民路那里再问问?”杨浩问道。 朱愚看了看手上的表,时间已经过了9点,街面上还在营业的店铺也不多了,行人更是少得可怜。 朱愚摇摇头,“那边估计也没啥人了。”又对着王红说道,“老板,给我们一人来一碗馄饨。” “一人一碗,包不包括那些穿警服的?”王红指着参与排查的公安问道。 “算,金老板也算。” “好嘞。”王红得了个大单,乐呵呵地包馄饨煮馄饨去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碗碗热腾腾的馄饨便上了桌。 王红是懂行的,碗底放上猪油、酱油,再加上海米、紫菜和蛋皮,用滚烫的开水冲开,最后再将沥去煮水的馄饨盛到碗里,一口汤下肚,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感觉到了温暖。 沈毅这大块头原本就饭量很大,三两口就吃完了碗里的馄饨,这会儿正端着碗大口喝汤。 “老板,再给他来一碗。”朱愚指着沈毅对王红大喊道。 沈毅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碗,“谢谢朱队。” 杨浩边吃边说,“跟朱队吃饭你就尽管吃饱,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咱朱队可有钱了。” “中队长的工资那么高吗?”李娜忍不住问道,眼里流露出向往。 她老家在南关省,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全山县,原想着熬资历等分房,可眼下的胜海公安系统已经取消了福利分房。 虽然公安系统内部有一笔住房补贴,但依旧需要她拿出一大笔钱才能买得起房子,为此她一直省吃俭用,只为早日实现在全山安家的心愿。 杨浩,“工资多得不多,主要奖金多。咱们朱队和宋队去年破了好几个案子,光奖金都拿了上万了。” 沈毅瞬间觉得手里的馄饨不香了,“我什么时候也能拿这么多奖金。” 杨浩,“咱跟着朱队好好干,奖金绝对也少不了,去年我们吃大锅饭的时候我都混到两三千块的奖金呢。” 听闻此言,李娜和沈毅瞬间都充满了干劲。 “都吃饱了的话回队里干活了。”朱愚站起身,“今晚就把协查通告和画像复印好,明天开始全县排查这个女人。” “好咧!” 翌日一早,宋茜带着昨天参与排查原班人马展开了对全山县城的大排查。 二中队其他人则拿着嫌疑人的画像赶往各镇派出所,韩锋亲自给各个派出所的所长打了电话,要求他们必须认真对待此次排查工作。 韩锋的话说得很重,那些所长自然不敢怠慢,一早就组织好了人手,拿到画像后的第一时间便开始了行动。 朱愚留在办公室里,对着案情分析板写写画画。 钱丽华指甲里的纤维肯定是那条勒住她的绳子上掉下的,技术科说是植物纤维和化学纤维,什么样的绳子会有植物纤维? 麻绳?草绳? 如果是以上两者,那不应该还会有化学纤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就在朱愚苦思冥想的时候,张庆峰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走进了二大队的办公室。 “问询函有回复了,其他地方也发生过类似的抢劫杀害出租车司机的案件。” 朱愚接过张庆峰手里的文件,快速扫了起来。 1992年7月18日,川南省蓉城市,出租车司机黄明华被杀害,出租车被弃置在蓉城郊外。死因是手部大动脉出血,车内未提取到任何指纹,卷宗未提及凶手是否使用止血带。 1993年4月20日,川南省龙都市,出租车司机齐明被杀害,出租车被弃置在龙都市郊。死因是手部大动脉出血,车内未提取到任何指纹,卷宗提及死者手腕上有勒痕,未提及止血带。该案件有目击者看到,当时上车的是两男一女。 1993年11月18日,川南省山城市,出租车司机李峰被杀害,死因是手部大动脉出血,车内未提取到任何指纹,卷宗提及死者手腕上有勒痕,未提及止血带。该案件有目击者看到,当时拦下李峰出租车的是两男一女。 “这伙人整个1994年都没有犯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全山呢?”朱愚小声说道,似在自言自语。 张庆峰叹了口气,“我哪知道啊,我现在就怕这伙人已经逃走了。” “先不管这个。”朱愚指着案卷说道,“之前案件的目击者看到的都是两男一女,这次为什么会有两个女人?是他们找了新的同伙吗? 还有,1993年的两起案件,被害人和钱丽华一样手腕上有止血带的痕迹,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这条止血带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张庆峰没好气地白了朱愚一眼,“你小子有屁快放,这语气肯定是想到什么了。” 朱愚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认为,他们是在逼问被害人。” 张庆峰问,“目的是什么呢?” “想从被害人身上拿到更多的钱,有没有可能是逼问被害人的家庭住址,存折密码之类的?” 张庆峰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亲自联系当时负责这几个案子的刑警队,让他们帮忙查一下案发后这些被害人的家里有没有受到二次犯罪。” “不愧是我师父。”朱愚打趣道,“这反应速度就是快。” “老子这是刑警的专业!有没有烟?最近你师母管得严,老子都没钱买烟了。” 朱愚从办公桌里拿出一条胜海牌香烟。 张庆峰烟整条揣进兜里,“那么多钱还抽胜海,抠死你算了。” 看着骂骂咧咧离开的小老头,朱愚忍不住笑了,重活一世,挺好。 第62章 排查范围扩大,凶手给被害人止血的原因 差遣完自己师父去发协查通告之后,朱愚仔细看起了那几起案子的资料。 手腕上的割伤都是一次形成的,干净利落。 虽然没法从照片判断是不是同一把凶器造成的,但手法却是基本一致的,钱丽华手腕上的伤口亦是如此。 可当朱愚对比那三位被害人脖颈上的勒痕时,他却发现了滑点。 第一位死者黄明华的勒痕是非常细微的,喉结以及脖颈两侧的皮肤也有细微的破口,技术人员在伤口处化验到了铁锈,判断他的勒痕是由铁丝造成的。 第二位死者齐明的勒痕则要宽上许多,足有3厘米宽,是由皮带造成的。 第三位死者李峰的勒痕约1.5厘米宽,皮肤表面还有些人字形的纹路,当时的技术人员在他的指缝里找到了尼龙纤维,从而判断勒痕是由一种尼龙带所造成的。 加上钱丽华颈部的勒痕,这伙人四次作案所用的绳索完全不同,具备随机性,那这些绳索极有可能是在当地随手获得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当时勒住钱丽华的那条绳子凶手是在全山购买的? 从全山分局技术科的化验结果看,那条绳子含有植物纤维,排查范围可以缩小到麻绳或者草绳。 加上那奇怪的斜向花纹,找到这条绳子的出处应该不是难事。 【必须搞清楚钱丽华脖颈上的勒痕是什么绳子造成的!】 朱愚在案情分析板上写下这一行之后,便匆忙走出了办公室。 全山县城的五金店是扎堆开的,基本集中在城南的兴华大街上。 朱愚连着问了好几家铺,都没有那种斜花纹的绳子卖,店里的麻绳都是简洁不带花纹的,最宽的也不过1厘米。 “老板,麻绳都是你店里这样不带花纹的吗?”朱愚拿出一包软中华,给老板散了一根。 “是咧,麻绳都长这个样子的。” “那你有没有见过这样花纹的绳子?”朱愚翻开笔记本,指着他先前临摹的勒痕问老板道。 老板狐疑地看了眼朱愚,沉默不语。 朱愚只得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我是县公安局的,正在调查一起案件。” “嗨,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坏事呢,我再好好看看。” 老板说着,拿起朱愚的笔记本仔细端详了起来。 少顷后,老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警察同志,你这个东西好像是草绳,还是那种机器编出来的草绳!” 朱愚面露疑惑,“机器编出来的草绳?” “对,就是机器编出来。”老板一把拉起朱愚往外走,“最东边专门卖农具的张三店里应该就有这玩意儿。” 到了张三店里,朱愚果然见到了那老板所说的草绳。 它们被盘成圆盘,码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每一盘都足有4、50厘米那么高。 “一般人买这绳子干嘛用啊老板?”朱愚问道。 那位叫张三的老板看朱愚递过来的烟是中华,立刻笑着回答道,“我这里的客户买回去主要是给果树防寒保暖,就冬天把他们缠绕在树干上,据说不但可以防寒还能减少水分流失,让来年的果子又大又甜。” “除了给果树保暖,还有没有别的用途?”朱愚接着问道。 “是啊老张,你再好好想想,警察同志办案要紧。”原先那五金店老板也是个热心肠,帮着催促道, “我听说有些砖瓦厂也会用它来绑扎砖头瓦片,防止砖头瓦片在运输过程中被磕碰坏。” 朱愚点点头,“除了你这儿,咱们现场还有其他店铺卖这种草绳的吗?” 张三把烟点燃,吸了一口后回答道,“县城除了我这应该没有人卖这种绳子,至于底下乡镇有没有的卖我就不知道了。” “老板我最后问一下,这玩意儿单卖吗?” “不单卖的,最少就得买这么一盘。” 问到这,朱愚心里基本有了结论,这种工业草绳不单卖,那意味着凶手手上的那根绳子肯定不是买来的。 那她是从哪里得到的? 住宿的地方? 如果是后世那种可以采摘的农家乐,倒不排除需要用到这种绳子给果树保暖。 可如今这年头还没农家乐这种形式呢,住宿只能去宾馆或者招待所,不可能会有这种绳子的存在。 砖瓦厂? 开着车招摇过市来到全山的,不可能去砖瓦厂打工,这也可以排除。 有没有可能,他们本身就是开砖瓦厂的? 或者说,这伙人里有全山本地人,家里种了果树或者经营了砖瓦厂! 朱愚将自己的推断写到笔记本上,准备联系二中队几人增加一条排除目标。 谁知他刚掏出手机,就接到了张庆峰的电话。 “你小子果然有点东西!” 朱愚心下一喜,“是川南那边有消息了吗?” “山城的那个死者李峰,案发后两个礼拜,家里发生了失窃,小偷偷走了所有的金银首饰和一张2万元的存折,存折里的钱之后也被取走了。” “这些信息怎么没写在案卷里?”朱愚疑惑地问道。 “李峰老婆当时只跟派出所报了案,要不是负责侦查的山城刑警刚刚特地帮我们去问了李峰老婆,他到现在都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师父,其他两地的办案人员麻烦您再帮我盯一盯。” “你小子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朱愚拿着手机走出农具店,一字一顿地对张庆峰说道,“我认为,凶手使用止血带的目的是逼问那些司机家里的财物收藏的位置以及存折的密码。” 张庆峰,“你小子怎么不早说!那帮人摸去钱丽华家的话她儿子怎么办?!” “我这也是才刚想通啊。”朱愚解释道,“不过您先别着急,钱丽华儿子这两天住在张君梅老太太那,应该不会有危险。” “行!那你还不赶紧派人去钱丽华家蹲守。” “师父,我们二中队的人现在都在各个乡镇排查那个红衣女人,现在能用的人只剩下我一个了。” “知道了,我让韩大鹏找人去守着钱丽华家,你们这边抓紧排查!” “是!” 挂上电话,朱愚立刻逐一通知二中队众人。 排查目标增加一人:全山本地人,1993年前后去了外地,家里有果树或者开了砖瓦厂。 第63章 嫌疑人浮出水面 1995年2月21日,晚6点。 全山县刑侦大队二中队办公室。 宋茜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时皱眉沉思。 杨浩带着陆杰在门口抽烟,两人都是一言不发,一副受挫的样子。 王新星头枕着自己反剪的双手,将双脚搭在办公桌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李娜忙着把最新的排查信息写到小会议桌前的白板上,沈毅在一旁帮忙。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人此时此刻都有些低气压。 有了沈毅的嫌疑人画像,排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全山县下属的几个镇都陆续排查到了一些那个女嫌疑人的信息。 最早出现在全山的痕迹可以追溯到1995年2月8日,庭林派出所排查的时候,镇上一家小旅馆的老板认出这个女人。 她用了“张晶”的名字登记入住,从2月8日入住那家旅馆,直到2月16日才退房离开。 可当民警问及她有没有同伴的时候,旅馆老板却斩钉截铁地表示她一直是独来独往。 之后,庭林镇的一家美发店、西农镇的一家饭店以及县城的多家服装店陆续认出了该女子的样貌。 但目击者的口供和那家小旅馆的老板一致,都说这个女人是独来独往的。 原以为找到她就能一举抓获整个团伙,没想到对方的反侦查意识远超他们的想象。 更令二中队众人感到沮丧的是,2月16日至今,再也没人在全山见过这个女人。 那意味着,这伙劫匪很有可能已经出逃了。 人海茫茫,一旦他们逃离全山,再想找到他们的难度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浩哥,如果他们出逃了,咱这些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陆杰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杨浩嘴里叼着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经历的太少,咱们干刑警的,做无用功是常态。再说朱队不是提了新的排查目标嘛,别着急。” “还是浩哥了解我。”朱愚笑着说道,“抽完了赶紧进来吃饭。” 看着他手里满满当当的餐盒,杨浩忍不住问道,“这是打包的是哪一家饭店的饭菜啊?” “新磊饭店,特别好吃。” 说完,朱愚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队里新购置的两张折叠桌拼成了个小长桌,9个塑料泡沫饭盒被撕去盖子依次摆开,这是朱愚打包回来的热炒。 二中队的7人各自手捧着米饭盒围坐在一起,这是他们这几天的吃饭日常。 “你们说其他人怎么就能不见了呢?咱们到现在连这个团伙到底有几个人都没搞清楚,该怎么往下查啊!”一向吃饭最大的王新星都没了吃饭的心思,忍不住唉声叹气道。 “我觉得是4个。”陆杰指着白板上的同类案情说道,“之前几个案子都是2男1女,这次多了个女人。” “怎么就不可能是其中一个男的换成了女人呢?” “男人无论如何力气肯定比女人大吧,把一个男的换成一个女人,这不是自己降低战斗力吗?” “你们还有心思管几个,咱现在连有长相的都还没抓着呢。” 看着众人低落的样子,朱愚笑着说道,“我要是你们现在就会马上把饭都吃了,免得晚上没体力。” 宋茜立马反应过来,“晚上有行动?” 其他几人也纷纷将目光投送到朱愚身上。 “庭林所下午比对到一个人,前几年一直在外地做生意,93年底才回到我们全山,家里有个砖瓦场。” “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宋茜又问道。 “先吃饭。”朱愚将划拉了一大口米饭,嚼碎咽下后才接着说道,“现在老余亲自带人去核实情况了,有消息会马上通知我们。” 正说着,朱愚的电话响了。 “小朱,都搞清楚了。 那小子叫董利民,砖瓦场老板就是他爸,他爸确实有一辆银色的桑塔纳。 不过车牌不是你说的草原省的,是咱们胜海这边的车牌。” 朱愚心下一喜,赶紧问道,“老余,你没打草惊蛇吧?” “我老余办这点事还能给你办黄了啊?!你放心,绝对没有惊动他们。” “好,那我们马上出发。” “行,我这边几个人盯着他们。” “他们?有几个人?”朱愚疑惑地问道。 “就他爸、他妈还有他三个人。” “好,我们到之前不要打草惊蛇,注意安全老余。” “你就放心吧。” 挂上电话,看着满脸兴奋的其他人,朱愚严肃地说道,“立刻出发,都带上枪!” 陆杰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朱队,还没没配枪。” 宋茜,“没事,朱队也没有,你俩到时候往后站就成。” 陆杰、沈毅&李娜:中队长没配枪?!为什么?! ...... 全山刑侦二中队到达庭林镇西庭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6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余光明安排了人在村口接应,红蓝色的灯光闪烁不停,1公里开外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接应的民警认得朱愚和宋茜,他们刚下车便上前说道,“朱队、宋队,余队让我们在这接应你们。” 朱愚同他握了握手,“辛苦了,请问您叫什么?” “朱队,我叫王涛,那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民警作势就要去开警车。 “先别急。”朱愚阻止道,“从这到那个董利民家还有多远?” “3、4公里路的样子。”民警答道。 “把车停在这里,我们步行进去。”朱愚又问那民警道,“王涛,麻烦你跟我们一起走进去,村里没路灯,车子开进去容易惊动董利民。” “好。”王涛说着,把警车上的另两个民警叫下了车。 “两位都会开车吧?”朱愚问那两位民警道。 两人点点头。 “那麻烦两位留在这里,等我们消息再把车开进村。” 布置完一切,全山刑侦二中队加民警王涛,一行8人悄悄摸进了村里。 二十多分钟后,8人和盯梢的余光明3人成功会师。 “老余,辛苦了!”朱愚和余光明握了握手,寒暄道。 “这点辛苦算啥呀,不过你老弟得请我们几个吃饭。”余光明笑着回答道。 “那是一定。”朱愚话锋一转,“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父子俩好像在喝酒,一家三口都在前厅,没有人进出。” “老余,麻烦你们庭林所的兄弟们帮忙守住后门。” “没问题。” “老王,你带着陆杰和李娜守住正门。” “没问题。” “其他人做好准备,给我冲进去抓人!” “是!” 第64章 抓捕董利民 余光明先带着几人悄悄摸到了董家的后门口。 等他们到位以后,朱愚带着二中队的人绕到了董家的大门口。 全队散到大门两侧后,朱愚朝宋茜使了个眼色。 宋茜会意,直接敲响了董家的大门。 咚!咚!咚! “谁啊?”屋里传来男人的喊声。 宋茜没有回答,继续用力敲门。 “大晚上的敲这么急干嘛?!”这次传出的是女人的抱怨声,而且那声音正越来越近。 二中队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知道那妇人来开门了。 “敲那么急!投胎啊!”伴随着妇人的咒骂,董家大门掀开了一条缝隙。 “动!” 朱愚大喝一声。 宋茜顺势踹开了那大门,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谁啊?!” “你们他妈的谁啊?连我董大千都敢抢?!” “不许动!我们是警察!” “双手抱头!” “小沈,给他们上铐!”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董家三口都被成功制服,蹲在地上不能动弹。 “楼上都搜过了,没人!” 与此同时,一马当先的宋茜和杨浩对二楼搜查完毕,下楼对朱愚说道。 “你们要干什么啊?你们是警察还是强盗啊!哪有警察这样往老百姓家里闯的!”董利民的母亲哭喊道。 “就是,你们到底是不是警察!”董利民的父亲也呵斥道,“是不是看我们家有个砖瓦场,假扮警察来抢我们?!” 朱愚没有理会大呼小叫的两人,径直蹲到董利民面前,“董利民,我们是全山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吧?!” 董利民恶狠狠地瞪着朱愚,“我不知道!” “1995年2月15日晚上9点到12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朱愚问道。 董利民紧咬着嘴唇,“老子在家睡觉!” “谁能证明?” 董利民的母亲在一旁附和道,“我能给我儿子证明!我丈夫也能证明!” 董利民的父亲似乎意识到了不对,低着头没搭话。 朱愚冷哼一声,“你确定你能给他证明?” “我确定!我儿子就是在家睡觉!有什么问题吗?!” 朱愚对着门外大喊道,“老王,车子检查好了没有?” 王新星大摇大摆地走进董家前厅,“检查清楚了,那辆银色桑塔纳的右后轮是双星的,其他三个轮胎都是玛吉斯的。” “董利民!”朱愚提高了声调,“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钱丽华的车胎会出现在你们家的车子上?!” 董利民低下了脑袋,默不作答。 “你别以为不回答就没事了,你别忘了,你留在钱丽华车上的轮胎可是补过胎的,是不是你爸车上的我们拿去修理厂问问就知道了!” 听闻此言,董利民不自觉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可一旁的董利民母亲却又忍不住跳出来作妖了,“什么轮胎,这个轮胎就是我家车上的,就是我家车上的!” “你就这么喜欢给你儿子作证是吧?” “我说的都是事实,2月15日我儿子就是跟我在一起,我就是能作证!” “知道你儿子犯的是什么事吗?”朱愚冷笑着问道。 “我管你们因为什么事找他,反正就是我能证明。” “董利民,看来你妈上赶着要和你一起被枪毙,正好我们也找不到你那几个同伙,看来你爸你妈就是同伙了。” 朱愚转头对宋茜说道,“准备录像取证,115抢劫杀害出租车司机钱丽华的,就是这一家三口!” 这话,朱愚故意说的很大声。 “抢劫?......杀......人......?”董妈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警察,我没杀人!你们不要听这个傻x女人乱说!”先前一直开过口的董爸急忙辩解道,“2月15日那晚上,这小王八蛋开了我的车出去了,他去干嘛了我们夫妻俩不知道的!” “要怪就怪你们儿子吧。”朱愚继续冷笑着说道,“他不肯开口,就让你们俩陪他吧,不然我们也交不了差。” 沈毅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自家这个中队长的好像玩的有点过火了。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抬眼却看到陆杰朝他猛使眼色,只得别过脸去,想着眼不见为净,等这案子结束了要申请调离二大队。 可就在这时,原先一直低着头的董利民开口了,“你们别搞我爸妈,这事跟他们没关系!” 朱愚用手托起他的脑袋,“能聊了?” “给我根烟!”董利民咬着嘴说道,“先让我抽根烟我再说。” 见朱愚没动作,一旁的陆杰抽出一根烟,点燃后送到董利民嘴里。 董利民刚准备吸一口,朱愚便伸手把烟拍到了地上,“还想抽吗?” 董利民咬着牙,“你到底要干吗?!” “我就是要你知道,像你这样穷凶极恶的王八蛋没资格跟我们谈条件!”朱愚恶狠狠地说道,“你今天要是好好交代,我能让你在看守所里好过点,听明白了吗?!” 董利民点点头。 “我在问你话,哑巴了?!” 董利民,“听...明白了...” “正月十五晚上,抢劫杀害出租车司机钱丽华的案子,是不是你干的?!” “是。”董利民随即补充道,“可动手杀人的不是我,我没杀人。” “那动手杀人的是谁?” “是陈二强和何玲,我就是负责开车接应的。” “你说的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走了。” “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朱愚仔细观察了董利民回答不知道时候的神态,有闪躲有犹疑,他显然没说实话。 正巧这时,村口接应的庭林所民警也把车开到位了。 “带回去!” 在这耗着也不是办法,朱愚准备连夜提审董利民。 ...... 全山县公安分局,审讯室。 董利民被控制在审讯椅上,双脚被上了铁链,中间穿过审讯椅的两条凳脚,极大压缩了铁链的活动长度,使得他的双脚几乎无法动弹。 他的双手被锁在小桌板上,杨浩在给他上锁的时候,有意推到了最紧的那一头,使得铁索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动弹不得。 没一会儿的工夫,董利民便觉得自己浑身酸痛,他挣扎着调整坐姿,想要让自己舒服一点,却发现仅凭自身根本没法做到。 “同志。”董利民试着向看押民警求解,“能不能给我松开一点,我好难受啊同志。”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董利民抬眼一看,是先前那个扬言要整他爸妈的警察。 “谁是你同志!我们没有你这样的杀人犯同志!” 第65章 董利民交代犯罪经过,凶残狡猾的雌雄大盗 “警官,可不可以替我松一松,太难受了我。”董利民小声嘀咕道。 朱愚走到审讯椅前,把董利民手腕上的铐子松了两格,“一会儿你如果能好好配合,我保证你到了看守所也能舒服点。可如果你还想着遮遮掩掩的,我保证你今后的每一天都不会比现在舒服,听明白了吗?” 董利民连连点头,“我明白。” “那个叫张晶的女人,是不是你的同伙?” “是的。” “张晶是她的本名吗?” “不是,他本名叫何玲,川南省山城市人。” “除了这个何玲,其他都还有谁?” “还有个叫陈二强,川南省蓉城市人。” “还有呢?” “没有了,一直都是我们三个人。” “你胡说!案发当晚明明有人看到还有一个女人跟何玲一起上了钱丽华的出租车,那个女人是谁?” “就是陈二强,他穿何玲的衣服假扮了女人。” “他为什么要假扮女人?” “陈二强说,胜海这边的出租车司机胆子都不大,要是一男一女拦车去城外,他们肯定会拒载。可如果是两个女人的话,他们会放松警惕答应去城外。” 听到这话,不止是参与审讯的朱愚和宋茜,就连审讯室外的二中队几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陈二强的心思确实缜密。 “说说2月15号那晚你们的作案经过。” “长官......” 宋茜没好气地打断道,“我们不是什么长官,你不用这样跟我们套近乎。” “好...同志...”董利民可怜兮兮地说道,“可不可以给我喝点酒,不然我敢说......” 宋茜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川南省犯下的那几起案子,不要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 董利民听到川南,立马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蔫了吧唧地说道,“我知道了。” 朱愚说道,“这里没有酒,你想抽烟的话我可以给你一根。” “谢谢。” 董利民贪婪地吸吮了好几大口,直到烟草完全燃烬才依依不舍地将烟屁股吐出嘴里,“15号晚上,我开车把何玲和陈二强放到县城,然后远远地跟他们俩。 大概九点半多,他们拦下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起初那个女司机听到他们俩要去枫桥镇是不愿意的,何玲就在那哭着说她爸病了,病得很严重,那女司机就心软答应了。 后来车子开到枫全公路的时候,何玲替换了那个女司机,把车开到了枫桥镇白塘村。 到了地方之后,他们俩抢走了那个女司机身上所有的钱,还把她杀了。 然后我们准备走的时候才发现,我车子的右后轮没气了,于是我就把两辆车的轮胎给对调了。” “董利民!”朱愚连拍了好几下审讯桌,“你不要避重就轻!” “警察同志,可能是我说的不清楚,要不你来问我来回答吧,哪里你觉得有问题的你就问我。” “你车子后备箱里的一大桶酒精是干什么用的?” 听到酒精两个字,董利民的脸上流露出了不自然,“我......” 朱愚,“不要说是你爸的,我们验过了,那上面只有你的指纹。” 董利民,“他们杀了那女司机之后,让我用酒精擦了一遍车内饰,怕留下指纹。” 朱愚,“你有没有参与殴打虐待死者?” 董利民,“我没有,我当时一直待在车里,他们完事了我才去擦的车子。” 朱愚,“你撒谎!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是你家的草绳造成的!” 董利民,“......” 朱愚,“我看人就是你杀的!你现在就是想把杀人的责任推到何玲和陈二强身上!” 董利民,“确实是我勒的脖子,但我真没杀人,手腕都是何玲那个女人割的,我真的没那个胆子!” 朱愚,“割开手腕之后,给死者绑止血带的人是谁?” 董利民,“也是何玲,这个女人以前是医院的护士,胆子大得很。” 朱愚,“你们割开手腕有什么目的?” 董利民,“车上的东西不多,一共就1200多块和一根金项链,他们俩想问出那个女人的家庭地址和存折密码。谁知道那个女人比我们之前抢过的那三个男人还要狠,血都要被放干了都咬死没松口......” 听到这话,门外的杨浩几人,此时都已经气红了双眼。 宋茜紧紧攥着手里的钢笔,攥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朱愚也是紧紧握着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打董利民一顿的冲动。 他们都知道钱丽华的家庭情况,家里只有个还在上学的儿子,为了不让这几个畜生伤害自己的儿子,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愣是没有松口。 这是一个坚强的女人,这更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她只是努力地活着,她只想好好抚养自己的儿子。 可这三个畜生,却永远剥夺了她的希望! 朱愚,“何玲和陈二强,到底在哪里?” 董利民,“我真的不知道......” “我再问你一遍,他们俩到底在哪里?!”朱愚走到董利民面前,用手摁住他的额头,用不带一丝情感的语气说道,“如果你再回答不知道,我就把你办成这个案子的主犯,你可以试试看自己会不会被判死刑。” 董利民很想低头不看朱愚的眼睛,可他的头此时已经被朱愚摁得死死的,只能慌乱地转动眼珠,逃避视线交流。 朱愚,“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说,就可以永远都不用说了。” 朱愚,“一。” 朱愚,“二。” “我说!”董利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他们去了山城!” 朱愚,“你能不能联系到他们?” 董利民,“我有陈二强的bp机号码。” 朱愚,“他们没有大哥大?” 董利民,“有个大哥大,但没把号码给我,他们说让我到了山城之后留言在什么地方,他们会来接我。” 朱愚,“他们让你去山城干什么?” 董利民,“这次在全山不是没搞到钱么,他们想在山城再搞一票。” 朱愚,“你们有没有约定具体时间?” 董利民,“没有,我当时只说了下个月过去。” 朱愚,“何玲和陈二强是什么关系?” 董利民,“情人关系,陈二强在老家有老婆,认识了何玲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老家。” 朱愚,“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董利民,“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朱愚拿起沈毅画的那幅素描展示给董利民,“这幅图片跟何玲的真实长相有没有什么出入?” 董利民仔细看了看画像后回答道,“没什么出入,就长这样。” 朱愚收起画像,眼神里透出坚毅,一定要把这一对雌雄大盗抓捕归案! 第66章 过往犯罪回忆,不放弃的山城刑警 董利民自1993年底回到全山后至今都没有外出过,在这段时间里,何玲陈二强两人也并没有犯案。 而且本次犯案,两人还特地选到了董利民老家。 为什么两人每次犯案都需要董利民参与呢?他在这个团伙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想到这,朱愚开口说道,“董利民,你还有事没交代清楚。” 董利民面露委屈,“我真的都交代了啊警官,没有隐瞒了。” “你们在山城犯的那起案子,案发后不久被害人家里遭了贼,那个入室行窃的贼是不是你?!”朱愚一边说一边用指关节重重地敲击审讯桌面。 听朱愚这么问自己,董利民犹豫片刻后点下了头,“是的。” 审讯室外的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何陈二人会千里迢迢跑到全山来犯案,合着他们需要董利民溜门撬锁的本事。 审讯室内,朱愚的审问还在继续。 “你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董利民,“92年过年期间,我偷东西碰到人家家里有人,我把人打伤了,我妈就让我去她老家蓉城躲躲。 在蓉城的时候无聊嘛,就到处耍,然后在酒吧认识了陈二强,之后他带我认识的何玲。 耍了一段时间不是没钱了嘛,他们俩就说带我搞笔钱,问我敢不敢,我当时没多想我就答应了。 结果没几天他们就带我抢了出租车司机,我记得那次我们在他手包里翻到了600多块钱和一张存折,陈二强就打他要他说出存折密码。 那司机一开始嘴很硬,我和陈二强怎么打他他都不肯说,然后何玲抢过陈二强的刀就把那司机的手腕给割开了,那个女人是真的狠,血龇了她一身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司机疼的受不了,就什么都给说了。 把那司机杀了之后没两天,他们俩就让我去那司机家里把存折和金器偷出来,我起初很害怕不想去,陈二强就跟我说他们家现在心思都在那男的命案上,不太会注意家里的钱财。 虽然他那么说,可我还是怕的不敢去,他们俩就说如果我不去的话就把我也杀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那次我偷到了一张元的存折,还有两个金镯子,他们分了我5000元现金,金镯子没给我分。” 朱愚,“钱是谁去取的?” “是陈二强去的,拿到钱之后,他们俩就出去玩了一阵,我就继续留在蓉城。 没想到过了半年多,他们又找到了我,让我再干一票,我当时身边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就同意了。” 朱愚,“第二次和第一次有什么不同?” 董利民想了想,回答道,“没啥不同,就何玲自己拿了一把手术刀,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带,她说这样可以让人死得慢一点,问话的时间可以长一点。 还有,她还拿了酒精,杀了人以后让我把车里都擦了一遍。” 朱愚,“你们从那司机身上抢走了多少钱?后来又去他家偷走了多少钱?” 董利民,“他身上就一些零钱,后来在他家里偷到了两张存折和三根项链,那次我留了个心眼,把其中一根自己藏了起来。 存折里一共取到了元,他们分了我7000元。” 没等朱愚提问,董利民继续说道,“第三起我也跟你们说了吧,那是在山城,他们俩带我回老家耍。 我以为他们真的只是带我去山城玩,没想到到了山城之后他们跟我说,他们想来浙省这边做生意,需要本钱所以要再干一票,我就被他们逼着又偷了一次。 那次从那个司机身上搜到了3000多,又从他家里弄到了和好几根金条,他们那次就给了我元。” 朱愚,“那次犯案之后,你们有没有联系过?” 董利民,“那次之后我就回蓉城待了一段时间,他们去哪了我不知道。 到了93年底的时候,我妈跟我说家里这边没事了,我就回了全山。” 朱愚,“他们俩有没有交通工具?” 董利民,“这我真的不清楚,他们在全山这段时间要见面的话都是我开车去接的他俩。” 朱愚,“有人看到过你车上挂了个草原省的牌照,那块牌照是哪里来的?” 董利民,“那块牌照是陈二强给我换上的。” 朱愚,“那块牌照在哪?” 董利民,“他拿走了,没有给我。” 朱愚,“那块牌照的号码还记得吗?” 董利民,“好像是草A......最后两位是85。” “......” 当朱愚和宋茜跨出审讯室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二中队没一个人回家,都在办公室里和衣凑合睡了一晚。 李娜醒的最早,此时已经提着打包的早餐回到了办公室,她将两张折叠桌支开,把塑料袋装的豆浆小心倒到每个人的杯子里,才招呼众人道,“都来吃早饭吧。” “正好饿了。”朱愚夹起一块羌饼,就着豆浆大口吃了起来。 “我不吃了,补一会儿觉。”宋茜没什么胃口,直接瘫在办公椅上倒头就睡。 “朱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打报告去山城,把陈二强和何玲缉拿归案。” “好!” “我也要去!” 就在这时,张庆峰跨进了二中队办公室的大门,“一大早这么热闹,昨晚都没回去?” “是啊张大队,我们抓到了215抢劫杀人案的案犯之一,昨晚连夜审他呢。”杨浩自豪地回答道。 噗通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张庆峰身后还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 “抓找咯?真的抓找咯?!”中年男人喃喃自语着,一口川普。 张庆峰说道,“这位是山城市刑侦支队三大队的大队长闫亮,山城出租车司机李峰被害的案件就是闫队长负责的。” “你好,我叫朱愚,是全山刑侦二中队的队长。”没等张庆峰开口,朱愚主动上前招呼道。 而后,他又将二中队的众人一一介绍给了闫亮。 闫亮双手紧握着朱愚的右手,“我追查了整整2年,一直都没有这伙人的消息,我可以见见你们抓到的那个案犯吗?我想看看那个杀千刀的龟儿子长什么样!” “没问题的闫队。”朱愚伸出左手,和闫亮紧紧握在一起,“根据我们抓住的这个嫌疑人的供述,这个团伙的其他两名主犯目前应该潜逃回了山城。” “对于那两人的抓捕,还需要你们山城公安同志的帮助!” 第67章 妈妈一直都在保护你! 吃过早饭,朱愚补了一会儿觉,之后二中队众人赶去了分局大会议室。 全山分局局长韩锋坐在长桌的尽头,副局长宋平以及刑侦大队长张庆峰分列在他的左右。 除了这三尊大佛外,朱愚还看到了早上打过照面的山城刑警闫亮。 四个人手里都夹着烟头,一层薄薄的烟雾已经环绕在了他们四周,远看有股朦胧。 “朱队,你坐这里。”见朱愚进门,韩锋指了指宋平身边的座位,正好对着山城来的闫亮。 “好。”朱愚点点头。 众人坐定,韩锋敲了敲桌子,“我们讨论下抓捕陈二强和何玲的具体方案。”他没有像平时开会那样说些正确的废话,直接点明了会议的主题。 “那我先说一下昨晚从董利民嘴里问到的信息。”朱愚率先说道,“陈二强和何玲是2月16日离开全山的,两人想在山城继续犯案,临走时让董利民尽快赶去山城跟他们会和。 这两个人的反侦查能力很强,他们只给董利民留了bp机号码,没把大哥大号码留给他,也没有跟他说他们在山城的住址,只说等董利民到了山城会去接他。” 听到这,闫亮举手示意了一下,“何玲是我们山城九里坡人,我刚刚已经给队里联系过了,让他们派人去何玲的父母家蹲点。 还有我刚听说,这次能排查到何玲是因为你们队里有人画出了她的画像,能不能给我一张,我这边传真回去好安排人在车站码头等闹市区先排查起来。” 朱愚拿出两张画像,“我们队的沈毅把陈二强的画像也画好了。” 沈毅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非常激动,朱愚竟然会特意在局领导面前提起自己的名字,心里当即暗暗发誓,之后一定要抱紧朱队的大腿,多多破案,多多挣奖金! 闫亮很激动,当场就要离开会议室给山城刑警发传真。 这让朱愚不禁又高看了他几分,毕竟这样直来直去的性格能当上大队长,业务能力方面肯定没得说。 朱愚说道,“闫队,对方是16号离开的,无论搭乘什么交通都应该早就到山城了,再去码头车站排查意义不大。 还有,我们队员刚刚去汽车站查过了,无论是何琳还是她在全山使用过的假身份都没有买过16号那天的长途汽车票,所以我判断他们很可能有汽车。” 全山是整个胜海最偏远的县,无论是直接去临省还是去胜海市区坐火车飞机,都需要搭乘长途大巴,所以朱愚才会特地让人去汽车站查验。 “是什么汽车?”宋平问道。 朱愚摇摇头,“董利民也不知道,但根据董利民交代,陈二强曾经给他的银色普桑装上过一块尾号是85的草A牌照,不排除他会再次使用这块牌照,我建议山城警方可以重点排查一下85结尾的草A牌照。” “好的,我会后一并通知队里。”闫亮将线索记在笔记本上。 鉴于暂时也没有这对雌雄大盗的其他资料,碰头会很快来到了尾声。 “局里研究决定,我们全山派人过去,和山城警方共同抓捕这两个嫌疑人。” 闫亮点点头,“我们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 他没有什么心眼,也没有考虑抓到人之后的归属问题,这个追查了两年的老刑警此时此刻想的只有,把陈何二人抓捕归案! “朱队。”宋平对着朱愚说道,“这次去山城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二中队了。” “保证完成任务!” 韩锋补充道,“这两天二中队的各位都辛苦了,待会儿散会之后你们就各自回去,准备好出差的行李再好好睡上一觉。” “散会。” 刚一散会,闫亮便着急去找传真机将两个陈何二人的画像传回山城。 朱愚刚站起身就被韩锋叫住,“小朱,陪我出去一趟。” “好的,韩局。” 鉴于朱愚一夜没睡,韩锋让他坐在副驾驶上,自己亲自开车,驶离了全山分局。 汽车一路驶过全山县城最繁华的地段,最终停在了一处老旧公房楼下。 韩锋打开后备箱,取出一袋米、一瓶大豆油和一瓶菜油。 米是10斤装的,油都是5升的,要是朱妈曹晓兰看到,会说这样的包装性价比最低。 朱愚还是有眼力见的,赶紧上去接过韩锋手里的米。 见他面露疑惑,韩锋笑着解释道,“张老师年纪大了,肩膀也一直有风湿,大桶的油她提不起来。” 朱愚笑着点点头,韩局这是带自己来看张君梅老太太了。 原来看着冷峻的韩局,也有一颗温暖又体贴的心。 来到三楼,韩锋轻柔地敲响了302的门。 门被打开了,“你来就来,怎么又给我带东西了。”张老师的声音自门里传来。 “就一点点,您现在两个人,用得上的呀。” 朱愚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韩局的喉咙里发出如此温柔的声音。 这时,张老师看到了韩锋身后的朱愚,“小伙子,我记得你,你是那天在现场问我们话的警察。” 韩锋说道,“他叫朱愚,是丽华那案子的负责人。” 听到钱丽华的名字,老太太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落寞。 “我今天带他来见您和小磊,就是想跟你们说,杀害丽华的凶手我们已经抓到1个了,剩下的2个逃往了外地,小朱明天就会启程去抓捕他们。” 听到这,老太太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好...好...谢谢...我替丽华谢谢你们了!” 韩锋赶紧把情绪激动的张君梅搀扶进屋里坐下,又替她倒了杯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放心吧张老师,小磊以后无论学习还是工作,都有我呢!” 从韩锋能熟练找到张家的杯子和水瓶等摆设来看,他应该是经常来看望张君梅老师的,这位局长在朱愚心目中的形象,不免又高大了几分。 张老师没有答话,她紧紧握住韩锋的双手,重重点了点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片刻后,张老师对着里屋喊道,“小磊,你韩伯伯还有上次和你拉勾的叔叔来看你了。” 小磊好奇地探出脑袋。 “韩伯伯好!”他先和韩锋打了个招呼,而后小跑着来到朱愚面前,“叔叔,我们的约定你完成了吗?” “小磊对不起,叔叔才刚完成了一半。” “叔叔已经很厉害了!”小磊闪烁着大眼睛,“剩下的一半什么时候能完成呀?” “很快!” “好,到时候我是不是就能见到妈妈了?” “会的,妈妈一直都在,她一直都在保护着你。” 第68章 抵达山城 两天后,山城火车站。 已经是上午9点,抬眼也能看到挂在半空中的太阳,可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仿佛永远都有一层散不去的雾气。 全山刑侦二中队一行七人刚下火车,便感受到了空气里的潮湿。 或许是吸入的水汽太多,王新星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鼻涕都出来了,快擦擦。”宋茜提醒道。 王新星笑着掏出一块手帕,自顾自地擤起鼻涕,不时发出几声“嗯”,又响又长。 杨浩忍不住打趣道,“你这要是在胜海,来来往往的人能用白眼杀了你。” 王新星不以为意,“我心理素质好,不怕你们胜海人排外。” “你才胜海人!我们是全山人!”杨浩、陆杰几人异口同声道。 朱愚想起他重生前的一个网络热梗,忍不住笑出声来,胜海除了市中心几个区,其他每个区的方言都完全不同,他们平时自我介绍也会说自己是来xx区人,平时去市区也会说“去胜海”。 如果说汉东省是散装省,那胜海市绝对也担得起散装市。 “我们先去市局吧,我去找两个车。”闫亮说着,朝车站外扎堆的黑车走去。 “这闫队长的面子不行啊,局里都不给我们安排车。”杨浩小声打趣道。 “你多大脸。”朱愚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对于闫亮这样的老刑警,朱愚是发自内心尊重的,他们一辈子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受限于当下的技术手段,有些案子成了悬案,但他们也确实已经付出了全力。 或许有人纳闷,七人为什么不选择飞机? 主要原因是何玲和陈二强两人都是非常危险的杀人犯,不排除两人是否持有枪械的情况下,宋茜等人这次外勤都携带了配枪。 带枪坐飞机的审批手续难于登天,几人只能选择火车,有了分局的审批以及铁路公安局开具的证明,才能算合法合规。 由于黑车价格没谈拢,闫亮干脆叫了两辆出租,司机师傅一口川普,和一口大碴子的王新星天南地北侃大山的同时把车开的飞起。 除了车身不是黄色的,其他都和红遍后世互联网的“黄色法拉利”没区别。 接待朱愚等人的除了山城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尹力之外,还有山城市局副局长温强,他热情地欢迎了朱愚几人,又说了些正确的废话,鼓励众人尽早把案犯抓捕归案,便先行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朱愚不免一阵唏嘘,打虎英雄终究还是成了恶虎。 但这不是他一个千里之外的中队长能管得着的,他能做的就是以这位温局长为戒,守住自己的底线。 送走温局长后,双方的第一次碰头会才算正式开始。 “朱队长,你们支队这两天也仔细研究了你们全山刑侦的意见,同意先不主动呼叫陈二强的bp机。” 朱愚点点头,“感谢尹队的理解。” 如果主动呼叫陈二强,那留给他们的抓捕就会有且仅有那一次,但凡陈何两人识破这是警方的布置,他们必然会再次出逃。 一旦陈何两人逃离山城,那对于朱愚等人来说无疑是灾难性的,他们将会彻底失去目标。 山城公安没有选择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推卸责任,朱愚是真心感激的。 “朱队客气了,我也想抓到这两个叼毛王八蛋。”尹力苦笑着说道,“你是不知道,他们都成了我们老闫的一块心病哩。” “这几天的排查情况怎么样?”朱愚问道。 尹力依旧苦笑着摇摇头,“进展不是太好。 我们了解到这个何玲从1989年就离家出走了,再也没和她父母联系过,从我们这几天在她父母家门口的蹲点情况来看,应该也确实如此。 码头、火车站和机场我们也都派人拿着你们提供的画像去排查过了,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朱愚,“既然没有工作人员见过陈二强和何玲,我认为他们很可能有汽车,他们是自己开车到达的山城。” 尹力答道,“85尾号的草A牌照我们正在和旅馆招待所一起排查。” 正在排查,那就是还没消息。 朱愚想了想,说道,“我们当时全县排查何玲行踪的时候,发现她在短短几天内去过美发店和美容院,她应该是一个非常爱美的女人,我建议排查范围加上美容美发的店面。” 尹力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笔,“会后我就安排。” 朱愚接着说道,“另外,如果他们俩真的是开车到山城的话,上千公里的路途,车子保不齐会出点什么故障,修理厂应该也要列入排查范围。” 尹力点点头,没等他开口,朱愚抢先说道,“尹队,美容院和修理厂这就交给我们全山二中队排查吧。 千里迢迢过来,总不能光看着兄弟单位辛苦,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尹力没有推辞,他手上的警力确实也已经用到了极限,当即说道,“我这边给你们安排两辆车。” 会后,朱愚几人来到山城市局的招待所。 由于不知道要在山城呆多久,出于节约费用的考虑,7人一共开了3个标间,宋茜和李娜两个女生一间,朱愚和沈毅都是一米八多的大个,两人住了一间,剩下的杨浩三人只能挤一挤,让招待所帮忙加了床被子。 “走,吃火锅去。” 刚安顿完毕,朱愚便招呼众人去吃火锅。 陆杰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呵呵地跟着众人就往外走。 李娜和沈毅则有些疑惑,想不通自家队长为什么不着急排查而是先想着吃火锅。 “咱们队长肯定有他的打算,咱反正就该吃吃该喝喝。”宋茜看出了李娜的疑惑,笑着说道。 1995年的时候,山城火锅最热闹的地方主要集中在解放碑和洪崖洞这些核心商圈,朱愚凭借着前世多次出差的山城的经验,磕磕绊绊地带着众人摸到了解放碑。 “老板娘!7位~”朱愚用蹩脚的山城话对老板娘喊道。 “好嘛~里边坐~” 二十多年后,这里将会变成一家网红店,排队时间常常以小时计,朱愚前世跟着客户来吃过一次,也不知道此时的味道和那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同。 不一会儿的工夫,鲜红油亮的九宫格锅子便上了桌,毛肚、耗儿鱼、肥肠等充满山城特色的涮菜很快也被端上了桌。 伴随着汤底被煮开,一股浓郁的牛油香味四下飘散开来,除了朱愚以外的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到山城,立刻就被这股味道给香迷糊了。 第69章 朱老板大气 “几位,吃得还满意吧。”火锅店老板娘端来一盘小酥肉,笑着问道。 “好吃的很,我来过山城十几次,就没吃到过比你们还好吃的店,也没见过比你还漂亮的老板娘。”朱愚笑着说道。 宋茜突然发现,身边这家伙又变成了油嘴滑舌的纨绔子弟样。 “原来你以前来过我们家啊。”老板娘笑得更娇媚,“我们家的底料都是我亲自炒的,食材也都是我一大早亲自去农贸市场采购的......” “老板娘你样样亲力亲为,哪还有时间睡觉哟。” “是的噻,一天就只能睡四五个小时,辛苦的很。” “睡四五个小时皮肤还能这么好,你是怎么保养的嘛。” 当其他人还是满脸疑惑的时候,宋茜已经是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这臭男人又在套人家话了! 被朱愚连着夸漂亮皮肤好,老板娘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小伙子你这张嘴可真甜,姐姐待会儿给你打个折。” “嗨~我这是实话实说啊姐姐,要是打折不就变成我说的是假话哄你的了嘛姐姐。” 二中队其他人的白眼都已经飞上了天。 “都叫姐姐了,姐姐怎么能不给弟弟打个折。” “不必不必,弟弟是差那几个钱的人嘛,不如姐姐跟我说说你们山城本地人都去什么美容院。”朱愚说着,将宋茜一把搂进怀里,“你看我这婆娘,皮肤差得很,这次正好要在山城呆上一段时间,我让她也去改善改善。” 陆杰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沈毅更是吓得松掉了筷子。 队长这么吃宋队的豆腐,怕不是要挨打吧。 然后他们看到宋茜很自然地把头枕到了朱愚肩上,“是啊老板娘,这死男人老是嫌弃我。” 虽然不知道朱愚为什么特地向一个火锅店老板娘打听美容院的事,但她于公于私都是愿意配合的,还乐在其中。 其实朱愚之所以会向这老板娘打听,是因为他重生前曾经刷到过这个网红老板娘的短视频。 这大姐八十年代末就已经是百万富翁了,之后生意破产开起了火锅店,到了短视频时代又成了网红。 作为山城最早富起来的一批人,她肯定清楚山城那些老牌美容店,搞不好会和何玲这种挥霍无度的女人有消费重叠。 “我们一般都是去观音桥那边......” 随着老板娘滔滔不绝地讲述,李娜几人也反应过来了朱愚的用意,默默把老板娘推荐的几家美容店记在了心里。 一顿饭下来,老板娘收获了情绪价值,朱愚等人收获了情报价值。 回到山城市局招待所,朱愚将众人聚在自己房间里。 “明天开始,宋茜和李娜挨家去美容院做项目,打听消息的一定要小心,以免打草惊蛇。” “一定要做项目吗?不能直接询问吗?”李娜怯生生地问道,她虽然从没做过美容,却也知道那玩意儿很贵。 “得做,那地方人多嘴杂,何玲又是个狡猾的主,万一听到点风声跑了可不好办了。” 说着,朱愚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交到宋茜手里,“这里是3000块,不够了再跟我说。” 宋茜把钱收好,笑着说道,“朱总大气。” 朱愚又对陆杰说道,“明天起你就跟着他们俩,给他们当司机。” 陆杰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好的朱队,我一定会保护好他们俩的。” “其实我是想让他们俩保护你。”朱愚有些尴尬地说道,“毕竟全队就我们两个没有配枪,得分开行动。” 众人突然听到这一茬,都不约而同大笑起来,原本紧张的氛围也去了大半。 “你俩抓紧把持枪证拿到手啊,总不能一直拖我们全队后腿啊。” “下次一定!”朱愚咬着牙说道,等这案子结束了就去把证拿了,不然每次都得被他们笑话! 翌日一早。 朱愚四人便开始了对山城修理厂的走访。 宋茜、李娜以及他们的司机小陆则在招待所待到了中午才出发。 当朱愚四人排查完第四家厂的时候,宋茜两人才刚刚来到美容店。 起初那老板娘因为两人的穿着打扮表现得有些高冷,可当宋茜选了288一位的深度脸部清洁之后,老板娘立刻笑开了花。 “妹妹,里面等一下,姐姐给你们安排两个最好的技师。” “技师哪有老板娘你手艺好嘛。”宋茜笑着说道。 “好嘛,那姐姐亲自给你来做项目。” 钱到位了,服务自然也就到位了。 “听你们俩的口音,应该不是我们川南这边的吧?”老板娘一边搓揉着宋茜的脸部一边说道。 “是啊,老板娘猜猜我们是哪里人。” “听不出来嘛。” “我们从汉东那边来的,跟自家男人来出差。” “那你们男人肯定是大老板。”老板娘半真半假地恭维道,她才不在乎这两人是不是真有钱,她只关心自己能挣多少钱。 “也就够吃够花,这不是听说老板娘你们家手艺好嘛,才咬着牙来试试的呀。” “妹妹你这就瞎说了嘛,汉东那么远的地方怎么会知道我们这个小小的美容店嘛。” “没瞎说啊姐姐,我们是听你们山城人说的,她说她在山城的时候可是你们店的常客。” “哪个嘛?” “叫何玲,三十多岁,以前在你们山城当护士,后来去我们汉东做生意了。” “没什么印象了,可能见着脸能认识。” ...... 第二家美容店。 “我不认识姓何的噻,估计小妹你搞错了。” ...... 第三家美容店。 “原来你是何玲的朋友噻,怪不得你晓得我们店嘛。” 老板娘笑着说道,“何玲晓不晓得你们也来山城了嘛,不晓得的话下次她来的时候我帮你们跟她说嘛。” 宋茜心下一喜,笑着问道,“她最近来过吗?” “当然咯,前几天才刚来过噻。” “好嘛,我待会儿把电话留给你哈老板娘,到时候可得让她联系我们。” “要得~要得~~~” 留电话号码什么的都是假的。 宋茜已经想着待会儿出门就通知朱愚,然后守株待兔! “妹妹,下次再来哈。”老板娘笑着接过宋茜递来的几张百元大钞,“电话你就写这里嘛,姐姐给你找钱。” “好的!”宋茜笑着拿起笔。 就在这时候,老板娘突然把视线转移到了她的身后。 “你怎么来了嘛,你说巧不巧,你两个汉东来的朋友也在这里噻~” 第70章 抓获何玲 宋茜立马转过身,一个穿着粉色风衣的女人此时正站在门口,她右手抵着门,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门里。 尖下巴,大眼睛,一头大波浪。 和宋茜看了无数遍的模拟画像一模一样! 女人也是满脸疑惑。 可当她看清楚宋茜长相的瞬间,立刻转身朝门外跑去,同时她也没忘了把美容的大门重重砸向朝自己扑来的宋茜。 一旁的李娜也认出了何玲,“何玲,你给我站住!”喊着冲出了美容院大门。 手里拿着找零的美容店老板娘陷入了凌乱,你们不是朋友吗? 陆杰把驾驶座位放到最后,脱下鞋子将双脚靠在中控台上,正惬意地享受着山城难得的阳光。 突然,他看到宋茜和李娜飞奔着冲出美容院大门。 而他们身前不远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陆杰顾不得穿鞋子,抄起自己那双厚重的劳保鞋朝何玲头上砸去。 一只丢到了何玲的后背,另一只丢到了她的脑袋。 何玲明显吃痛,她恶狠狠地瞪了陆杰一眼,立刻改变方向朝人群冲去。 “你给我站住!”陆杰也顾不得脚底吃痛,咬着牙朝何玲追去。 可何玲的速度和体力都要远超他的想象,陆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有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 就在这时,陆杰余光瞥见斜后方的宋茜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多想自家副队要做什么,继续咬着牙朝前跑着。 嘭!!! 一声枪响打破了原本看热闹人群的欢声笑语,个个吓得作鸟兽散。 陆杰突然发现,那个叫何玲的女人已经变成了一瘸一拐地状态。 嘭!!! 又是一声枪响,何玲彻底跪倒在了地上。 陆杰顾不得别的,赶紧冲上去控制住何玲的双手。 此时李娜也已经跑到两人身边,与陆杰合力给何玲戴上了手铐。 “何玲,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陆杰学着朱愚的样子,厉声对何玲喝道。 何玲不说话,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微笑。 陆杰被这轻蔑笑容搞得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你tmd笑什么!”说着,就要伸手朝她脸上招呼。 就在这时,宋茜抓住了他的胳膊,“这里是山城,注意影响。” “陆杰,赶紧把车开过来。”宋茜替换了按压着何玲手臂的陆杰,“李娜,马上给朱愚打电话,让他们赶去山城刑侦支队。” 很快,小腿中弹的何玲被押上了车。 汽车在围观人群惊诧的目光中驶离停车场,消失在了车流里。 只留下手里拿着找零钱的美容店老板娘在风中凌乱,“这是警察呢,还是嘿会寻仇呢。” 朱愚几人正好在鱼北区排查修理厂,比宋茜三人提早一步赶到了山城刑侦支队。 闫亮也得到了消息,早早申请好了审讯室,此时和朱愚一起站在山城刑侦的大门口,等待着宋茜他们到来。 当陆杰驾着车横冲直撞进山城刑侦大门之后,几人悬着的心总算得以放下。 陆杰停好车,又主动替换了宋茜的位置,与李娜合力将双腿中弹的何玲架下车,眉眼间满是得意。 见何玲双腿出血,朱愚赶紧吩咐沈毅,“帮一把李娜。” “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闫亮看着朱愚,“然后再审陈二强的下落吧?” 朱愚点点头,对着闫亮郑重说道,“闫队,人虽然是我们抓到的,审讯还是你跟我们一起吧!” 闫亮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眼前这位中队长第一时间想的竟然不是争夺属地办案权。 他是经历过不少跨地区协同办案的,往往人没抓到的时候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等犯人一落网,迫不及待抢夺归属权的不在少数。 “好的。”闫亮郑重点头,“年纪轻轻能有这格局,我闫亮服你老弟了!你放心,等陈二强落网了,我老闫就是前途不要了,也会替你们全山说话,让你们把这两个人带回全山受审!” “感谢老哥!”朱愚激动地握住了闫亮的双手。 可他的内心却没那么激动,关于案犯归属的问题他一点都不担心。 出发前韩锋就跟他透过底,这个案子他已经汇报给了市局一把手王东升,王局表过态,最新一起案件是在全山犯下的,案犯理应由全山审理。 虽然听着都是市局,可王东升是直辖市胜海的市局局长和市委常委,比此时还不是直辖市的山城局长说话有分量。 经过简单的止血处理,何玲被带到了山城刑侦支队的审讯室。 她低垂着头,眼眸里没有一点波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何玲,陈二强在哪里?!” 何玲继续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再问你一遍,陈二强在哪里?!” “我不知道。” 闫亮将审讯桌拍的砰砰作响,“我警告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玲冷哼一声,便不再发出声音,完全没把闫亮的话放在心上。 看着眼前这女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闫亮只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 他刚想继续大声呵斥,就看到朱愚冲他使了使眼色。 只见朱愚拿起一杯温水,缓步走到何玲面前,“喝口水吧。” 何玲抬头看了眼这个年轻高大的刑警,稍作迟疑后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还要再来一杯吗?”朱愚低声问道。 何玲摇摇头,别过脸去不再看朱愚。 朱愚不以为意,继续平静地说道,“听我的口音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川南这边的人,我是全山来的。” 听到全山两个字的时候,何玲眼里显现出了恐惧。 “董利民已经被我们抓了,他把你们这几年犯的事都撂了,蓉城的、龙都的、山城的还有我们全山的,他说主谋都是你,杀人也都是你动的手。” 何玲脸上闪过一抹慌张,咬着牙说道,“你不用想着套我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你是真的很爱陈二强啊。”朱愚用戏谑地口吻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陈二强跑了,他多久会忘记你?他多久就会再找一个?” 朱愚刚刚在何玲包里翻到了陈二强的两张身份证。 一个出门做美容还要随身带着自己男人身份证的女人,结合之前董利民对于三人作案细节的供述,朱愚判断这个何玲必定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 “你猜他到时候会找个几岁的?有没有你漂亮?身材有没有你好?” “你别说了!别说了!” 第71章 抓获陈二强 看着一旁毫无反应的闫亮,朱愚心里那叫一个悔啊,要是宋茜在审讯室里,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配合自己一起刺激何玲了。 “如果我是陈二强,知道你被抓了我得庆祝三天三夜,知道为什么吗?” 何玲紧咬着嘴唇,眼神狠厉地盯着朱愚,身体发出轻微的颤抖。 朱愚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作为男人我理解他,哪个男人受得了天天对着同一张脸,况且你还越来越老,脸上还有那么多皱纹。” 全山二中队的其他人此时都在审讯室外围观,宋茜看着一言不发的闫亮干着急,忍不住腹诽道,这老闫真是块木头! 审讯室里的朱愚虽然看着云淡风轻,可他心里也着急啊。 从这个女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要美容美发来看,她绝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这种人最爱的肯定是她自己,绝不可能有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觉悟。 可刺激人的话都说了一大堆,眼看着何玲就要情绪崩溃了,谁知道拍完桌子她又一言不发了。 看来她对这个陈二强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想要让她开口,光言语上的刺激不够,还得拿出能实打实吸引她的筹码。 这女人没结过婚,没孩子,和爸妈也早已断绝来往,她对家人显然无感。 金钱?容貌? 朱愚突然发现,此刻坐在审讯椅上的何玲虽然也是卷发,可她头发卷曲的程度和沈毅那张模拟画像上的发型是略有不同的。 也就是说,她在回到山城之后又烫过头发! “何玲,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朱愚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何玲没有答话,可她看向朱愚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狠厉。 朱愚接收到了这一信号,继续说道,“你说出陈二强的下落,我保证你到了看守所都不用剃头,我还会给你送祛疤膏,尽量让你的小腿不留疤。” 何玲依旧没答话,可朱愚已经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犹豫。 “不管你今天说不说,我们最终肯定还是能抓到他的,所以何必死扛着呢,自己到了看守所里过得舒服点,不好吗?” 何玲舔了舔嘴唇,朱愚见状,将另一杯准备好的温水放到了她面前。 何玲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终于开口说道,“真的可以不剃头?” “真的可以。”朱愚指了指审讯室里的录像机道,“有录音录像的,我不可能骗你。” 何玲面露痛苦,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朝天门旁边的信义街上,30号院302。” “这房子怎么来的?” “租的。” “除了陈二强还有没有别人在?他手里有没有武器?”闫亮终于想起自己也是审讯人员之一,开口问道。 “就他一个人,身上有一把手枪。” “他身上有多少子弹?几个弹夹?” “有多少子弹我不知道,弹夹我只见过一个。” ...... 山城市俞中区,朝天门。 尽管天色已经昏黄,街道上却依旧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模样。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夹杂着十几名身着便衣的刑警,他们装作游客的模样,顺着人群摸到了信义街30号楼下。 闫亮和朱愚点头致意,便带着人上了楼。 赶往此地的路上,闫亮坚持由他们山城刑警进行抓捕,朱愚也没坚持,说了句他们在楼下等。 宋茜抬眼望向3楼,“302是哪一户啊?” 朱愚笑着说道,“你管是哪一户呢,一共就一栋楼,咱守住这里就成。” 根据何玲的交代,他们租的房子只有一室一厅。 这种老公房的一室户都是长方形的,加之402是中间户,连边窗都没有。 一旦山城刑警堵住入户门,留给陈二强的只有负隅顽抗和跳阳台两条路。 朱愚之所以让全队等在楼下,主要是不想和闫亮抢功,他追凶两年多,而且无意和全山争夺办案权,这份抓捕的功劳理应归于他。 除此之外,他也防了一手陈二强狗急跳墙,万一他不管不顾从楼上跳下来,他们几人也可以第一时间控制住他。 看着周围依旧密集的人流,陆杰突然想到一个滑点,“万一山城刑警没有第一时间控制住这个陈二强,这家伙恼羞成怒站在阳台上向下开枪怎么办?” 王新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太看得起陈二强呢,还是太不看不起山城刑警,除非他能一口气解决那十多名山城刑警,再保证自己探出头的一瞬间不被我们几个击毙,他才有机会朝楼下开枪。” 虽然说得轻松,宋茜王新星几人此时都已经掏出了配枪,神情凝重的看着三楼阳台。 朱愚和陆杰两个没有配枪的,赶紧掏出警官证警告路人,要求他们不能逗留不能惊动楼上的悍匪。 嘭!!!嘭!!! 楼上传来两声枪响。 原本吵闹的信义街迎来了短暂的寂静,而后便是路人恐慌的惊叫声。 “宋茜老王你们看好阳台,子弹上膛关保险!”朱愚立刻大声喊道,“其他人立刻疏散人群!李娜和沈毅赶紧守住两头,别让人再往里进!” 嘭!嘭!嘭!嘭!嘭!嘭!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 这是刑警抓捕嫌疑人的时候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可它终究还是发生了。 全山二中队的众人一边守着阳台,一边默默祈祷山城的同事别受伤。 所幸的是,在那阵密集的声响之后,楼上不再传来枪声。 随着楼栋周围的人群被疏散,朱愚等人依稀可以听到楼里传来的叫骂声。 “你个龟儿子给老子蹲好!” “子弹藏在哪里!” “还有没有其他凶器!” “先把人带下去,xxx和xxx留下把这屋子搜一遍!” “都没得事吧?拉个有没有受伤的嘛?” 山城方言的叫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宋茜几人也收起了配枪,把目光投向了临街的单元门。 闫亮第一个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之后是双手被反剪着的陈二强,他被一左一右两名山城刑警牢牢摁住,肩膀锁骨处渗着阵阵暗红,那是他开枪拒捕的代价。 “没有同志受伤吧?”朱愚快步上前,询问闫亮。 “老子胸口挨了这小子一枪。”闫亮笑着聊起自己的衣服,“幸好老子穿了防弹衣噻。” “怎么会搞成这样?” “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租房的时候就故意选的,他们那个房子的门是朝外开的。”闫亮接过朱愚递来的香烟,“老子装抄水表的刚敲开他家大门,就发现这小子拿着桌子板凳把门口给堵上了。 就这么一耽误的工夫,被这小子开了枪,幸好他的枪法不太行。” 第72章 陈二强全招了,结案! 山城刑侦支队。 陈二强的上衣被剪开了一个口子,透过其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纱布,上面透着淡淡的红色,枪伤显然已经被处理完毕。 此刻的他,全身被固定在审讯椅上,眼神空洞。 关于他和何玲以及董利民共同犯下的四起抢劫杀人案,他已经全部交代完毕。 那个审讯他的高个子警察说,他们会把他和何玲带回全山受审,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在笔录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手印。 当审讯室的大门重重关上,当两名警察用寒冷的目光审视着他,当他想要喝口水、想要抽根烟却被完全无视之后,他后悔了,非常后悔。 如果当初不抛妻弃子,或许此刻的自己应该刚刚结束一场麻将,正和牌友们坐在大排档上享受安逸。 如果当初不听何玲的投资歌舞厅,或许此刻的自己应该正抱着自己和她的孩子,虽然背负着渣男的名声,总还是能享受天伦之乐的。 如果当初阻止何玲割那一刀,或许此刻的自己正拖着棒棒,刚刚结束一天的疲惫劳作,虽然是没有钱的孤家寡人,总还是能享受到自由的。 可惜,没有如果。 他的人生在遇到何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走偏了。 怨不得别人,每一步都有得选,都是他自找的。 1988年,35岁的陈二强在一场饭局上结识了28岁的何玲。 当时的他是蓉城一家机械厂的副厂长,拿着川南地区独一份的高工资,出入都是开着厂里给他配备的野马Jc420越野车。 此外,他还有一个可爱乖巧的女儿,一个完全以他为中心的妻子,无论谁看了都得夸一句美满的家庭。 那场饭局上,年轻漂亮的何玲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他至今都觉得何玲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也是极好的,否则她怎么主动联系自己? 她约自己跳舞,即使自己慌忙之中踩了她好几脚,她也笑着说没事。 面对这样一个年轻漂亮,还总是挂着笑的姑娘,陈二强沦陷了。 家里的黄脸婆哪有点厂长太太的样子,每次陪自己出席饭局都不知道打扮自己。 何玲可不一样,她不仅漂亮,还能八面玲珑地替自己完成交际需要。 于是陈二强把心一横,和原配妻子离了婚,同何玲过起了同居生活。 1989年,他的月工资已经高达1000元,可这样一笔巨款却完全不够何玲的花销,他每个月还要通过报销等其他手段才能勉强维持两个人的生活。 于是何玲向他提出,开一家歌舞厅。 在何玲的描述里,“只要开了歌舞厅我们就能赚到很多钱,只要有钱了我就能嫁给你了,就能给你生儿子了。” 陈二强信了,以5万元的价格将自己那辆野马Jc420贱卖给了龙都的一个小老板,给何玲开了一家歌舞厅。 歌舞厅刚开业的时候生意还算红火,两人花钱也愈发无度,认为赚钱就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所以当陈二强偷卖厂里公车的事东窗事发,两人的选择也是拿钱摆平厂里领导,算他自己辞职不干。 过了一年多挥霍无度的生活,又辛苦支撑了两年多之后,他们的歌舞厅最终还是倒闭了。 也就在那个时候,两人结识了来蓉城避祸的董利民,都是骄奢淫逸惯了的,三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可任凭吹得如何天花乱坠,都改变不了几人经常没钱的事实。 于是何玲提出,一起想办法搞笔钱。 他们第一次作案,原本的目标是何玲常去的一家美容店,按何玲的说法是那老板娘收费贵的很肯定有钱。 谁知在前往那家美容店的路上,出租车司机总是有意无意地偷瞄后座的何玲,陈二强受不了他色眯眯的眼神,当场和他吵了起来。 争执中,董利民和陈二强一起掏出刀子,威逼出租车司机把车开到了郊外。 他们从包里翻到了600多元现金和一张存折。 当看到存折上元的余额之后,何玲当即让两人对那出租车司机实施殴打,以问出存折的密码。 那司机开始的时候嘴很硬,什么都不愿意说,就当两个大男人准备放弃的时候,何玲拿起陈二强手里的刀,一把割开了那司机的动脉。 眼看着自己手腕的血快速往外流,感受到死亡临近的司机求饶了,他不但说出了存折的密码,还说出了家里财物的收藏位置,只求几人可以饶过自己一条命。 陈二强和董利民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只能哆哆嗦嗦地问何玲该怎么办,谁知何玲只是冷冷地回答了一句,“让他死。” 然后她让董利民去旁边的河里打湿了衣服,用那件湿衣服将出租车仔细擦拭了一遍。 对于何玲为什么会想到擦拭指纹,陈二强的解释是,她平时很爱看港片,特别是警匪片。 除去分给董利民的,他们俩一共搞到了多元。 尝到甜头之后的两人,蛰伏了一段时间发现警察并没有找到他们之后,又带着董利民连续犯下了两起案子。 山城的案子之后,何玲再次向陈二强提出要做生意,她听说汉东省这边有钱人多,开美容店肯定能赚钱。 于是两人来到了汉东省姑苏市,开了一家美容店。 可何玲没想到的是,姑苏人虽然有钱,却也都非常节俭,他们这种定位模糊的美容店根本没生意,最终又赔了个底掉。 何玲专心开美容店的时候,陈二强则是专心研究起了犯罪细节。 当她再次生意失败,陈二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来离姑苏不远的全山找董利民,如法炮制再干一票。 其实2月15日那晚,在钱丽华之前已经有2个出租车司机拒绝了两人出城的要求。 最讽刺的是,钱丽华却因为自己的善良而付出了生命。 ...... 山城公安招待所。 明天就要启程回全山了,陆杰却因为这次成功的抓捕行动而兴奋地睡不着。 猫在加床上的他轻声问道,“王哥,你睡了吗?” 王新星,“睡了。” “王哥,你不知道今天中午有多凶险,要不是宋队果断开枪,搞不好就被那个何玲逃脱了。” 王新星,“我说,明天咱还要把这两人押回去呢,你能不能好好休息!” “好的,好的。” 王新星和杨浩的呼噜声交替响起,陆杰却依旧睡不着。 黑夜里,他将双手比成手枪的形状,想象着白天宋茜开枪的样子。 piu~~~哪一天我也能拥有自己的配枪就好了! 另一边,沈毅同样睡不着觉,他弱弱地问朱愚,“朱队,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个陈二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着何玲瞎折腾呢。” 朱愚淡淡地回答道,“舔狗呗。” 第73章 我没有情感充沛到要去共情一个杀人犯 翌日中午。 全山215抢劫杀人案的两名主犯何玲和陈二强,被全山刑侦大队二中队七人押上了火车。 闫亮带着人一路送进了火车站台,直到快发车的时候,他才和朱愚道了别。 “朱队,再见了。” 朱愚伸出手,和闫亮重重握了一下,“闫队,感谢你这段时间为我们提供的帮助。” “等他们俩被执行的那天,我一定会亲自来看看。” “行,到时候我再好好招待你,保重!” “你也保重!” 两名刑警队长相互敬了个礼,各自转身离开。 由于已经过了春运高峰,这班列车并不显得十分拥挤。 出于安全考虑,朱愚特地让山城市局帮忙定了两个软卧包厢。 何玲和陈二强只在上车的时候打了个照面,便立刻被分头看管。 何琳车厢里的是宋茜、李娜、杨浩和陆杰。 陈二强车厢里的则是朱愚、王新星和沈毅。 老规矩,两个没有配枪的战五渣得分开安排。 朱愚先去看隔壁包厢看了眼何玲的情况,才回到自己包厢坐下。 除了手铐,两人脚上也被戴上了脚镣,进到车厢之后,朱愚他们还特意用另一副手铐将脚镣的铁链和包厢的桌脚绑在一起。 任凭陆杰如何摆弄手铐脚镣,何玲的头始终朝着车窗,看着窗外人流如织的站台。 哐嘡一声,火车开始启动。 何玲原本那张一潭死水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波澜,她努力斜着身子,几乎要把脑袋探出窗外。 “何玲!你干什么!”和她面对面坐着的李娜当即呵斥道,“坐好别动。” 宋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重新掰正。 出于好奇,她顺着何玲的视线看了眼窗外。 站台上,两个佝偻着背的白发老人相互搀扶着,努力往车厢里寻找着。 宋茜猜到了这两个人身份,并没有出声安慰。 她还没有情感充沛到去共情一个杀人恶魔。 这一幕可怜吗?单看确实挺可怜的。 可那几个出租车司机呢?他们难道不可怜吗?! 没想到宋茜沉默不语,何玲主动开口说道,“宋警官,这应该是我这辈子看他们的最后一眼了吧?” “如果他们来全山看你受审的话,这一眼不是。” “我这个爸,你看他现在搀扶着我妈的样子是不是还挺慈祥的,年轻的可没少打我妈,没少打我,他还非逼着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 宋茜冷哼一声,“你打住,我没兴趣听你那破原生家庭创伤,也没兴趣听你残破的婚姻和爱情。 你是不是想说你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地步都是源于家庭的不幸,都是源于婚姻的不幸? 你这一套期期艾艾骗骗陈二强还行,在我这行不通。 钱丽华,就是那个被你放干了血都没有告诉你们家庭地址的全山女司机,她的父母都没了,她的婚姻也不幸,她还有个刚上五年级的儿子要养,你的生活比她还苦吗?!” 何玲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再告诉你,2月15日那晚她已经赚了400的包车费,她同意送你们出城压根就不是为了钱!是她善良,不忍心看你们两个女的大半夜打不到车! 可结果呢?她善良换来了什么?你回答我!” 何玲舔了舔嘴唇,“只能怪她命不好。” 听到这个答案,宋茜不再咆哮,而是用近乎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昨天就应该一枪打死你。不过没关系,等你被枪毙的那一天,我会亲眼看着你怎么死。” 听到枪毙,何玲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恐惧,她的双手双脚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在她心里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之后,宋茜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第二天傍晚,列车终于抵达了胜海市。 胜海火车站的站台上,早已等候着荷枪实弹的全山武警,确认完身份之后,几名武警通知押解何琳陈二强上了囚车,直接送往全山县看守所。 朱愚和宋茜直接跟着前往看守所办理交接手续,其余几人则上了张庆峰派来的警车,回到全山分局后就地解散。 由于这次抓捕任务进行得异常顺利,张庆峰给了全队一天假期休整。 陆杰和沈毅、杨浩以及王新星一辆车,他忍不住再次向几人讲起宋茜的英勇,“宋队说我就该一枪打死你的时候,那语气凶狠的,我觉得她真的敢开枪打死了。” 杨浩和王新星冷哼一声,异口同声道,“我们也信。” 向来少言寡语的沈毅发现了两人语气里的异样,弱弱地问道,“宋队不会真的击毙过嫌犯吧?” 王新星,“是的,配枪不到一个月的时候。” 嘶~~~ 陆杰和沈毅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副队长,才是全队最狠的人啊! 全山看守所。 朱愚跟着陈二强,宋茜跟着何玲。 按照狱警和驻所医生的要求进行一项又一项的身体检查。 看到两人身上的枪伤后,驻所医生忍不住皱了下眉,“这还是建议单独关押吧,关大通铺我怕二次感染。” “行,我跟领导商量。”狱警点点头,同意道。 等办完移交手续,天已经全黑。 站在看守所门口的朱愚感到异常轻松,不仅是抓到了嫌犯,也为自己终于完成了拉钩的誓言。 看着身旁同样一脸轻松的宋茜,朱愚忍不住开口道,“有个事我要批评你宋队,你怎么能在车上对烦人说早知道我就该一枪打死你这种话呢?你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了,要是被传出去了,影响多不好啊......” 朱愚滔滔不绝地说着,宋茜眉眼弯弯地听着,也不辩驳。 “朱愚,我饿了。” “那你想吃什么?炒面行不行?” “好。” 第74章 朱爸朱妈的新生意 朱愚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由于上楼之前就发现自家客厅的灯还亮着,他大摇大摆地打开了房门,不似先前加班晚归那样蹑手蹑脚。 然后他发现,自己爸妈正面对面坐在自家餐桌前,警惕地看着自己。 当看清楚开门的是自家儿子之后,警惕又变成了些许尴尬。 “爸妈,你俩干啥呢,怎么是这副表情?”朱愚注意到了两人脸上的神色变化,半开玩笑地问道。 “你今天回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吓死我了。”朱妈曹晓兰没好气地说道。 “不要转移话题,你俩背着我干嘛,赶快交代问题。”朱愚没有接自家老妈的茬,继续盘问道。 曹晓兰和朱大明交换了个眼神,各自将手上黑色塑料袋摆到了桌上。 “啥东西这么神秘。”朱愚快步走到餐桌前,想要一探究竟。 然后他就看到,两个塑料袋里都装满了纸币,有零有整。 “哪来的这么多钱?你俩没违法犯罪吧?” 朱愚知道这些钱肯定是自己爸妈赚来的,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开着玩笑。 “我们俩抢来的!”曹晓兰给了朱愚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这不是跟你俩开个玩笑嘛,咋还生气了呢。”朱愚赶紧嬉皮笑脸地缓和气氛,免得自家老妈因为过于气愤要来捏自己胳膊,可疼了。 朱大明示意朱愚坐下,“本来我和你老妈打算商量完再跟你说的,正好你回来了,就替我们一起参谋参谋。” 朱大明起身给朱愚泡了一杯茶,才继续说道,“咱家装修不是快差不多了嘛,我最近去建材市场那去的比较勤。 我发现过完年之后市场的生意比原来还要红火,等活的工人也比原来多了不少,还有些谨慎的客人,一逛也能逛上大半天。” 朱愚抿了口茶,问道,“你也想开个建材店吗老爸?” 朱大明摇摇头,“那东西我又不熟,生意还是得做熟悉的行当。” 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几下,又慢悠悠地抿上一口。 一旁的曹晓兰看不了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道,“这十三点想要去建材市场卖盒饭。” “你才十三点。”朱大明小声反击,又对着朱愚说道,“市场附近根本没啥吃的,那些老板个别会自己做饭,大多数不是吃个泡面就是几个人凑着让一个跑腿去外边买。 我就想啊,我把这市场的盒饭给包圆了,一天也能挣上不少钱。” “你要在建材市场开盒饭店吗老爸?”朱愚问道。 “那里面的租金比外面可贵多了,租下来只卖盒饭不划算。” “那你打算怎么卖?”朱愚有些好奇。 “我打算金龙街上随便租个小商铺,每天做好之后送去建材市场。 前一天统计好后一天的份数,直接送到建材市场每家店里。 另外,我每天送货的时候再带上几十盒零售的,可以顺便卖给工人和顾客。 这玩意儿投入小,利润也不差,你觉得怎么样?” 这不就是后世外卖平台苍蝇馆子的雏形嘛,不提供堂食,只做外送。 看来自家老爸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前世终究还是被地域或者其他琐事束缚住了眼界。 “儿子,你觉得你爸这主意靠不靠谱吗?”见朱愚不说话,曹晓兰也忍不住问道。 “我觉得老爸这主意很好,可以做啊。”朱愚说道,“可是这样做的话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得雇个人吧?” 朱大明笑着回答道,“你二叔二婶不是年前都下岗了么,我想拉他们一把。” 朱愚点头,自己的三个叔叔里,二叔是最老实本分的,二婶也是几个婶婶里最没心思的,虽然平时大嗓门看着凶,心地却是非常善良的。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给你二叔二婶打电话。”朱大明高兴地说道,“等下个月我们搬新家了,这里就先让他们俩住着。” “行,那就先预祝曹老板和朱老板生意兴隆。”朱愚举起手里的茶杯,分别碰了一下爸妈的杯子。 “对了,你们够本钱吗?”虽然瞥见袋子里有不少钱,朱愚还是又问了一声。 “咋啦?局里又发奖金啦?”曹晓兰一脸骄傲地说道,“光这里的就够给你爸开店了。” “合着其他地方还有?”身为一名刑警,朱愚一下就抓到了重点。 曹晓兰从房里拿出一张存折,“去年你给我们的装修款我们也赚出来了,正好你回来了,就还给你吧。” 这可真是给了朱愚个大惊喜,短短三四个月,自家爸妈竟然已经赚了不少钱。 想到即将来县城的二叔二婶,朱愚说道,“老妈,反正我也不用花钱,不如拿着这钱把服装店面扩扩大怎么样?” 曹晓兰面露喜色,显然她也这么想过,估计是觉得房子和装修老两口一分钱不出有点拉不下面子,所以才想着先把这给自己儿子。 “真的啊,扩大的店面可以卖女装,我二婶可以帮你一起看店。” “对对对。”曹晓兰连连点头,“而且你二婶本来就在服装厂干,我可以在店里给她支个缝纫机,平时可以给客人改个大小。” 看来自家老妈这服务意识也不赖,这年头就能提供裁剪服务,服装店的生意肯定也会越来越好。 难道我就是几十年后的县城婆罗门? 那也不赖,省的以后自己背上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帽子,继承自父母总是最合理合法的了吧。 这天夜里,朱愚做了个梦,自家老妈成了全山知名女企业家,服装大亨;自家老爸成了全国知名连锁餐饮大亨,创造性地推出了中央厨房和预制菜。 翌日。 虽然不用上班,朱愚还是起了个大早。 朱爸朱妈由于要去进货,五点不到便出了门,自然没给他准备早饭。 于是,朱愚干脆换上一身运动装,想着下楼跑跑逛逛,顺便再吃个早饭。 沿着相对偏僻的万源街,又转过满是各种店铺的金龙街,朱愚一路跑到了金浦街上。 跑过一个不小的农贸市场,形形色色的早餐店便映入了眼帘。 正好肚子也饿了,朱愚来到一家早餐店里,要了一碗辣酱面。 虽然才七点多,隔壁店铺已经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声音,等到老板娘给朱愚端来面条的时候,隔壁响起了刺耳的切割机触及硬物的声音。 “隔壁那个老板稀奇的很,说要开什么大江炸鸡,要把店铺整个砸了重新装修。”老板娘没好气地说道,转而又立刻变脸,笑着对朱愚说道,“慢慢吃哈弟弟。” 朱愚笑着说没事,端起筷子开始吃面。 就当他刚把第一口面送进嘴里的时候,隔壁突然响起了惊慌的喊叫声,“死人啦!死人啦!” 第75章 一具白骨 陆杰是全山县三阳镇人,在交通还是那么便利的1995年,坐公交车从三阳镇到全山县城得花一个半小时。 三阳汽车站上车后,他得先到庭林镇汽车站换乘,才能最终到达全山县城。 因为这漫长的路途,从三阳派出所调到全山刑侦大队后,他一直没回过家。 好不容易得了一天假期,他昨晚特地赶回了三阳镇的家里,看看父母,顺便回趟原工作单位,接手他工作的同志之前打电话给他询问过一些小问题,他正好一次全部给他讲个明白。 “这不是陆刑警嘛,怎么屈尊到我们三阳派出所来了。” “陆领导,有什么指示?!” 老同事们开着善意的玩笑,让陆杰讲讲他们刑侦大队办的大案要案。 陆杰本来就是个话痨,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他们破获215案的全过程。 “你们是没见过我们宋队那开枪的架势,那眼神......” “话说,队里给你配枪了吗?”一个老同事弱弱地问道。 “没有。”陆杰并不觉得尴尬,反而傲娇地说道,“我是我们队唯二没配枪的,还有一个是我们队长。” “你还挺骄傲呗?” “那可不,我们队长都不急,我急什么~” 就在这时,陆杰的手机响了。 “朱队!” “你在哪?” “三阳,今天不是休息么,我就回了趟家......” “那正好,待会儿你去三阳派出所,查一下最近3年的失踪人口记录,除了三阳所之外,全山卫、章盐几个所也交给你了。” “是!” 除了陆杰,沈毅和李娜也同样接到了朱愚的电话。 他将全山县下辖的11个镇分成三个片区,让三人各自负责一块的失踪人口情况。 全山现场,金浦街344号,装修中的大江烤鸡店。 店门口已经聚集起了不少路人,隔着警戒线向内张望,并互相打听情况。 警戒线内,朱愚、宋茜以及法医沈楠芳并肩而立,关注着全山刑侦技术科的现场取证工作。 店铺里的水泥地坪已经被破除了一大块,裸露出的泥土里,赫然躺着一具白骨。 通过它身上的碎花长裙可以判断,那是一个女性。 “尸体都已经成白骨了,还能确定她的身份吗?”宋茜问沈楠芳道。 “如果可以提取到dNA的话,倒是可以通过检验亲属的dNA确定死者的身份。” 沈楠芳看了眼宋茜,又说道,“可这个方法费用可能很高,而且也得先确定身份范围。” 朱愚点点头表示同意,国家当下还没有建立起完备的dNA数据库,即便提取到白骨的dNA也严重缺乏比对样本,这也是很多命案在当下无法被侦破的原因之一。 在2010年之后,这样的白骨想要确认身份已经不是什么难事,通过完备详实的dNA数据库,很快就能锁定到死者的亲属。 宋茜不是穿越者,想的自然和朱愚不同,她又提问道,“这样的白骨还能提取到dNA吗?” “可以的。”没等沈楠芳开口,朱愚说道,“只要年限不是太长,颞骨以及牙齿上还是能提取到dNA的。” 沈楠芳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一些别的长骨骼的骨髓腔里也有机会提取到。” “不愧是我们朱队,竟然连这么专业的知识都清楚。”盘问完装修工人和炸鸡店老板的王新星忍不住对朱愚竖了个大拇指。 关于白骨上能否提取到dNA的知识,朱愚是在一部港剧《法证先锋》里看来的,但他并不知道这部片子这时候有没有上映,只能高深地说道,“多看书,书上都有。” 王新星点点头,开始讲述盘问的结果,“这店铺是老板过完年刚租的,装修队是昨天刚进场的。” “由于这个店是加盟性质的,对装修有标准要求,室内净高不够,所以才会想着把地坪打掉往下挖。”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恐怕这具尸体再也不会有被发现的一天。” 听完王新星的讲述,朱愚立即说道,“马上查一下这个房子的房东,还有上一任的店主。” 王新星和杨浩收到指令,便立刻离开了现场。 “需不需要我去调取一下失踪人口的情况?”宋茜询问道,虽然现阶段还不一定用得上,但可以把工作前置。 朱愚回答,“我已经让陆杰他们三个去各个镇派出所调资料了,让他们把近三年的失踪人口资料全部拿回队里。” “为什么是近三年的?”宋茜有些不解。 “因为白骨身上的衣服款式是这几年才出现的,而按照胜海这边的情况,埋在地下的尸体变成白骨需要1到2年的时间,保险起见我就让他们拿了3年。” “沈法医,他说的这个1到2年的时间,对吗?”宋茜问沈楠芳道。 “朱队说的是对的。”沈楠芳回答道。 这小子,懂得可真多,宋茜忍不住腹诽着。 就在这时,技术科完成了现场取证,沈楠芳喊了声助理李倩,率先跨进了店铺大堂。 朱愚和宋茜穿戴上手套脚套,也跟着进入到了屋内。 由于装修工人的破除面正好不是在尸体正上方,且死者被掩埋时是穿着衣服的,这具白骨相对比是较完整的。 技术科怕破坏尸体痕迹,取证时特地没有触碰白骨。 沈楠芳先小心翼翼地褪下了死者身上的衣物,装到技术科留下的证物袋里。 在这一过程里,朱愚和宋茜发现,竟然没有死者的内裤。 封存好衣物之后,沈楠芳开始捡拾起那一块一块的骨头。 “死者盆骨较大,呈现为圆柱形,骨盆壁非常光滑,判定为女性。” 法医助理李倩蹲在她身边,在笔记本上唰唰地记录着沈楠芳的话。 “胸骨、肋骨上有细裂痕,应该是利刃挥砍造成的。” 沈楠芳一边说,一边将骨头摆到清理出的空地上。 “......” 一个多小时后,白骨被全部清理到了地上,鉴于回去还要详细检验的缘故,沈楠芳并没有将它们摆成人体的形状。 可沈楠芳并没有停下动作,依旧在泥里翻找着什么。 “沈法医还在找什么?”宋茜问道。 朱愚抽了抽鼻子,回答道,“手掌,少了死者的右手手掌。” 第76章 如何确定白骨身份 翌日。 全山刑侦二中队办公室。 215抢劫杀人案的痕迹已被擦去,几块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白骨案的案情分析。 醒目位置特地用红笔标注了,死者右手手掌骨骼丢失。 昨天后来,朱愚和宋茜帮着沈楠芳翻遍了现场,就差把那间店铺的地全部犁一遍,最终也没找到死者的右手手掌。 鉴于这具白骨是埋藏在室内,且上方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水泥硬化层,右手手掌被野狗之流叼走的可能性就是0。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死者是个残疾人原本就没有手掌,或者就是凶手在埋尸之前特意割去了死者的手掌。 什么样的情况下需要特意割去手掌?答案是通过这个手掌能辨认出死者身份的时候。 无论是哪种可能,线索都指向了右手手掌。 所以这会儿,二中队众人正埋头翻阅着三小只带回来的近三年失踪记录,寻找着关于这些失踪人员右手的蛛丝马迹。 “只要档案上没有注明右手手掌情况的,都给我打电话一个一个确认,这个失踪人员的右手手掌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手指的数量、刀疤、纹身等等...” 朱愚一边看着卷宗,一边向众人反复强调着。 ...... 全山县人民医院,心脏外科。 “爸,再吃两口吧,他们都说鸽子汤喝多了手术刀疤能恢复得快一些。” 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人,正耐心地喂食着病床上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点点头,又艰难地咽下了几口。 汤碗见底后,眼镜男人拿起热水瓶,“我去打点热水给你擦擦背。” 望着眼镜男离开的背影,中年男人眼里闪烁的全是愧疚。 “你这儿子可真孝顺啊。”隔壁病床陪护的胖大姐夸赞道。 “是女婿,不是儿子。”中年男人对她笑笑,小声回答道。 “那你这女儿真的是有福气的,能找到个这么脾气的男人,现在的小年轻能做到他这样的可不多哦......” 胖大姐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说着,中年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干笑着点头应付。 中年男人叫张有根,想到自己那女儿,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家庭那么美满,明明女婿吴君那么好,可那死丫头却生在福中不知福,非但抛弃丈夫,连他们老两口她都能狠心不联系。 那个叫杨士海的男人到底是有什么魅力,能把张丽丽那死丫头骗的家都不要了! 正想着,吴君打回了热水,毛巾反复搓洗两遍后,替他擦起了后背。 “爸,这样的热度感觉怎么样?要是觉得烫你就跟我说哈。”吴君一边擦拭着,一边轻声说道。 “正好,正好。”张有根小声呢喃着,却忍不住红了眼。 都说患难见真情,自家女儿消失了两年多,这女婿非但没有淡了和自己老夫妻的关系,他和妻子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这女婿带着他们求医问药,细心看护。 当时,女婿还去派出所报了失踪。 可他和妻子崔桂花知道,自家女儿并不是失踪了,而是跟着一个叫杨士海的男人跑了! 那死丫头给他们夫妻俩留了封信,从此便没了音信。 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女婿,张有根暗暗发誓,等这次出院了一定要把张丽丽失踪的真正原因告诉吴君。 他是个好男人,好男人不该一直被他们全家欺骗! 替张有根擦拭完身体,吴君再次拿着洗脸盆来到开水间,准备将毛巾清洗干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大哥大响了。 他是一名保险经纪,供职于右邦保险,收入远超1995年的胜海市平均工资。 “喂,你是吴君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吴君以为是客户,热情答道,“我是吴君,您是哪位老板介绍的?需要咨询什么险种?” “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话那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这边是全山刑警队的,1993年8月20日你曾经向里巷派出所报案说妻子失踪对吧?” “是的。” “那你老婆现在找到了吗?” “没有。”吴君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找到了你们怎么还会来问我情况!” “不好意思,是因为有些失踪人口回家以后家属都没有到派出所销案,所以我先跟你确认一下。” 听到这,吴君顿感大事不妙,他忐忑地问道,“警官,你们是有我老婆的消息了吗?” “我们想跟你核实一下,你老婆的右手手掌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纹身、刀疤、皮肤烫伤或者手指有没有特别的?” 听到这,吴君一个踉跄,只感觉自己的双腿正在不听使唤地抖动着。 “喂?喂!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吴君努力平复着心情,“我老婆右手的小拇指断了两节......” 电话那边陷入了沉默,电话这头的吴君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忽然,他听到了电话再次被提起的声音,“请问你是吴君吗?” “我是......” “我再向你确认一遍,你妻子的右手小指,是断了两节的,对吧?” “对!”吴君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他颤颤巍巍地问道,“警...官...是我老婆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有消息了我们会通知你。” “好......” “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您请说。” “你妻子的父母或者兄弟姐妹有在世的吗?” “我岳父岳母都在世,我小舅子前两年发生意外走了.....” “好的,你能联系上你的岳父岳母吗?他们的家庭住址是在哪里。” “可以的,但是我岳父刚刚做完心脏手术,你们有事还是先跟我说吧,我怕老人家身体吃不消。” “好的,后续我们会再和你联系,请保持手机畅通,然后你再给我一个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好,xxxxxxx” 挂上电话,吴君将手上的洗脸盆放到水池里,独自走到楼道里吹了好一会儿风。 十几分钟后,他回到开水间,将毛巾清洗干净,才转身朝病房走去。 他的脸上,又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第77章 白骨身份确定,调查开始 1995年4月15日,距离金浦街店铺发现女性骸骨已经过去两周。 全山刑侦二中队全部七人此时正围坐在办公室的小会议桌前,神态各异。 朱愚站在几块白板前,若有所思,宋茜一如往常在她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杨、王二人习惯性地吞云吐雾着,三小只虽然坐的笔挺,眼里却满是焦急。 两周前,通过排查近三年的失踪人口情况,他们将白骨的身份范围划定在了一个叫张丽丽的成年女性身上。 因为整个全山近三年的失踪人口里,只有她符合右手手掌具备明显特征这一条件,她的右手小指少了两节。 在发现这一情况的第二天,沈楠芳分别提取了张丽丽父亲张有根以及母亲崔桂花的dNA样本。 鉴于张有根刚刚动过心脏手术,提取时并没有告知其真正意图。 提取完成后,沈楠芳当天便将几份样本送到了市局进行检测。 今天是检测结果出来的日子,朱愚便组织了众人一起等待,如果确定死者身份就是张丽丽,那就立刻开始走访调查工作。 终于,沈楠芳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朱愚噌的一下站起身,“怎么样?匹配上了吗?” 沈楠芳点点头,举起手里的报告,“经过dNA比对,极强力支持(概率超过99.99%)张有根(父)和崔桂花(母)为无名尸的生物学父母。” 听闻此言,二中队所有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轻松。 “既然身份确定了,开会确定一下调查方向把。” 朱愚敲了敲桌面,不知不觉中,他也学会了像宋平、张庆峰那样用指关节敲击桌面。 沈楠芳见状,放下检测报告便离开了。 众人坐定,朱愚来到写着白骨案案情的白板前,将身份未知四个字擦去,写上了死者的姓名,张丽丽。 “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放下笔,朱愚转身看向众人。 “我认为还是得从这间商铺的产权人全山实业公司入手。” 王新星率先说道,“现在已经确定死者身份是张丽丽,那她被埋尸的时间应该是93年8月前后,可那间商铺从93年6月开始一直是空置状态。 那就意味着,可以排除商铺承租人埋尸的情况。 这个全山实业是个开发公司,商铺出租由他们的招商部门负责,我之前查商铺租赁情况的时候去过一会儿,他们没租出去的商铺钥匙就挂在招商部的墙上,所以我认为,凶手有可能是这个公司的员工,或者跟这个公司的员工非常熟悉。” “那这条线就由老王你负责,陆杰跟着配合老王。”朱愚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 杨浩说道,“死者的丈夫有没有作案动机,这种莫名其妙的凶案,不能排除死者丈夫的嫌疑。” 朱愚点点头,“你带着沈毅一起搞清楚死者丈夫的基本情况,然后在给他录一份口供。” 宋茜补充道,“那我和李娜摸排一下死者失踪前的活动轨迹和生活情况吧,看看她有没有和谁结过仇。” “那死者父母那边我去走访。”朱愚合上笔记本,“马上行动,有突发情况立刻联系。” ...... “大妈,你还记得我吗?”朱愚站在张丽丽父母家门口,笑着问道。 崔桂花隔着铁门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是前两个礼拜来过的那个警察同志吧?” “是啊。”朱愚说道,“我姓朱,是县刑警队的。” 崔桂花显然是搞不清楚派出所民警和刑警之间的区别的,她一边开铁门一边问道,“是我闺女有消息了吗?” 由于担心崔大妈的身体受不了打击,朱愚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一路跟着她来到客厅的木沙发坐定后,朱愚才缓缓开口道,“大妈,是有消息了。” 崔桂花此时也看出了朱愚脸上为难的神色,颤巍巍地问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坏消息。”朱愚也不再犹豫,“你女儿已经没了。” 崔桂花的反应没有朱愚想象中的那般激烈,她只是不停地呢喃,“怎么会没了呢,怎么会没了呢?” “你节哀吧。”朱愚安慰了一句,“今天来找你,是想了解下你女儿失踪前的情况。” 崔桂花这样的状态,或许是没有见到尸体,亦或是张丽丽消失太久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 虽然很可怜,但对开展询问确实是有力的。 “警察同志,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朱愚拿出笔记本,“你女儿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 崔桂花望着朱愚,弱弱地问道,“啥是异常啊?” 朱愚一愣,赶紧解释道,“就是她消失之前的一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崔桂花想了想,回答道,“没什么不正常啊,每天睡到大中午的,下午在家看电视,晚上出去打牌。” 朱愚,“你女儿不上班吗? 崔桂花,“90年的时候她受了工伤,右手小拇指被机器压断了两节,后来鉴定了伤残,他们单位就一直养着她。” “你女儿当时都结婚了吧?还跟你们一起住吗?”朱愚看过张丽丽的资料,清楚记得她丈夫吴君是全山本地人,不免对她婚后继续住在家中感到疑惑。 崔桂花,“我们是招女婿的。” 朱愚记得张丽丽的资料里写着有个弟弟,便问道,“我看资料说你们俩还有个儿子,怎么还会想着招女婿呢?” 听到这话,崔桂花一下就哭了起来,“我的命好苦啊!” 朱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看着,等她把情绪宣泄完毕。 几分钟后,崔桂花的哀嚎变成了小声抽泣。 她才接着开口说道,“我们儿子89年的时候开摩托车给摔的不能走路了,所以才招了个上门女婿。” “坐轮椅的话也不至于要招上门女婿吧,我看你们家条件也不差啊,找个媳妇儿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朱愚的话显然问到了崔桂花的痛点,当初的那场车祸让她儿子张爱军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他们才会招上门女婿的。 可她并不想把家丑告诉面前的警察,只能含糊道,“也不好找,没有找上门女婿稳当。” 朱愚看出了崔桂花微表情的变化,只能转移话题道,“那张爱军现在在哪里?” 听到这话,崔桂花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是警察你会不知道吗?!我们爱军去年就死了!” 第78章 被诅咒的一家? 朱愚赶紧道歉,“对不起阿姨,我们刑警队不比派出所,没有户籍资料。” 崔桂花自己也意识到了先前的行为的不妥,找补道,“不好意思啊同志,我一想到我那苦命的儿子就没忍住。” 朱愚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女儿死亡的消息不闻不问,想到儿子就哭哭啼啼,这是典型的重男轻女。 “你儿子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去年3月份。” “是什么原因?生病还是别的什么?” “触电。”崔桂花眼里又有了泪水,“那天我和他爸去医院配药,他一个人摆弄家里电饭锅的时候发生了意外,给电死了。” “当时报警了吗?” 崔桂花摇摇头,“触电死的报什么警,我们当时就想着给我那苦命的儿子好好办个葬礼。” “不说那些伤心事了。”朱愚在笔记本上的触电两个字后面加了个重重的感叹号,随即把话题继续转回到张丽丽身上,“那你女儿女婿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91年初。” 这个年份更加坐实了朱愚对于张家招女婿的怀疑,如此重男轻女的老两口怎么会在儿子还在世的情况下招女婿?这也得查查。 “你这女婿是媒人介绍的还是你女儿自己找的?” “媒人介绍的,我女婿家里条件不太好,他又是排老二的,家里没钱给他娶媳妇儿。” “你女儿女婿关系怎么样?平时吵架吗?” “不吵架,我那女婿是个好脾气的,平时对我女儿一句重话都没有。” “那你女婿平时对你们老两口怎么样?” “可孝顺了,你看那死丫头跑了那么久,他也没跟我们闹过,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我们老夫妻,连村里的农活也都是他干的。” 朱愚发现,这张家老两口果然条件不差,不仅镇上有房子,乡下也有地有房,不免对那个叫吴君的女婿产生了怀疑。 “你们女婿年纪也不大吧,还会干农活?” “年纪是不大,但谁让他家里苦呢,从小啥的都要干。” “那他有工作吗?” “当然有!”崔桂花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情,“我们家吴君可是保险公司的大经理,一年能赚十来万呢!亚邦保险,美国公司。” 朱愚知道亚邦,这家美国公司于1992年在胜海开设了第一家内地公司,是最早进入内地的外资保险。 就算吴君1992年就入职亚邦了,那他92年之前在干嘛呢? “你女婿跟你女儿结婚的时候应该还没开始卖保险吧?”朱愚问道。 崔桂花面露吃惊,“警察同志,这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是从92年底才开始卖保险的,之前是干装修的,在县城里包活干的。” 朱愚点头,将这些消息记录到笔记本上。 见朱愚不出声,崔桂花主动问道,“同志,我女儿真的死了吗?你们是在哪里发现她的尸体?” 得,这会儿想到女儿了,看来这女儿在她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上门女婿。 “金浦街上。”朱愚回答道。 “金浦街?是在哪里?鹏城吗?” “就在县城。”朱愚发现了崔桂花话里的滑点,“你为什么问金浦街是不是在鹏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 崔桂花双眼游离,不敢和朱愚对视,这是心虚的表现。 “崔桂花!”朱愚突然提高了嗓门,“如果你知情不报被我们刑警队发现,我们有权力把你关进看守所。” 为了能让对方听懂,朱愚特地没说拘留这个词。 崔桂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不轻,有些不情不愿地跟朱愚说道,“同志,这件事我要是跟你说了,能不能麻烦你不要说出去,特别是不要跟我女婿说。” 朱愚晃了晃脑袋,并没有出声。 这是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以解读为点头,也可以说成是摇头。 可在此时此刻的崔桂花看来,这显然是点头,“这死丫头那时候偷偷给她爸留了一封信,说是跟着杨士海去鹏城做生意了。” “杨士海是谁?你们认识吗?”朱愚不给崔桂花思考的时间。 “杨士海是那死丫头的高中同学。” “就只是高中同学?” “是的。”崔桂花依旧是非常心虚的样子。 “算了,你还是跟我去看守所吧。”朱愚把笔记本合上,装腔作势地掏出了手铐。 “别!同志,我说!”崔桂花是真的怕了,赶忙说道,“那王八蛋高中的时候就骗过我们家那死丫头私奔,高三暑假那年那死丫头跟着他消失了一个多礼拜,后来回到家就......” “就什么?!”朱愚厉声问道。 “就怀孕了。”崔桂花有些羞于启齿的样子,“当时我和她爸找去他们家里,他妈赔了我们2万块钱......” 张丽丽是70年生人,高三毕业的时候应该是87年,那时候就能拿出2万块赔偿,看来这个杨士海的家庭不简单。 “当时你们没考虑过让他们结婚吗?”朱愚试探着问道。 “怎么结啊。”崔桂花没好气地说道,“那小王八蛋考上大专了,我们家那个没出息的连个屁都没考上。再说了,这俩人当时年纪也不对啊。” “不是怀孕了吗?孩子呢?” “打掉了呗。” “那你女儿是什么时候又和杨士海好上的?” “大概是93年过完年吧,我女婿那时候不是开始卖保险了嘛,还要经常去市里开会,这死丫头估计就心里痒了......” 崔桂花回忆这些的时候,仿佛是在回忆一个不相干人的过往,那嘴脸让人能不自觉地感到恶心。 他赶紧问道,“你说当时你女儿给你丈夫留了一封信,那封信还在不在?” “在的,在的。”崔桂花说着就往房间里去,“我去给你拿。” 崔桂花回到客厅的时候,手里多了两页纸。 朱愚没有着急去接,先从口袋里取出手套戴上,才开始读信上的内容。 从信的字里行间看,这个张丽丽应该是个文艺女青年,通篇都在说自己对吴君只有亲情,对杨士海才是爱情。 信的最后,她确实提到了要跟杨士海区鹏城。 朱愚将两页纸小心装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密封袋里,问道,“这封信上的笔迹,能确定是你女儿的吗?” 崔桂花眼神清澈,“笔迹?是什么意思?” 朱愚心里暗暗骂了句脏话,“家里还有没有你女儿写的字,多拿几张给我。” “我去找,我去找。”崔桂花说着,打开了另一扇房门。 朱愚看在眼里,这个叫吴君的女婿出门也不锁门,就这么不介意岳父岳母翻自己房间? 第79章 找到杨士海了 全山县人民医院。 住院楼的北侧有一片小绿荫,石材步道贯穿其中,被中心位置的凉亭一分为二。 夏天的时候,这一片是非常惬意的栖息场所,来来往往的人是络绎不绝的。 现在是初春,这里的人迹应该和树上的叶子一样稀少。 可此时此刻的中心凉亭里,却坐着三个男人。 “之所以把你叫到这里,是考虑到你老丈人的身体情况。”杨浩率先开口。 吴君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成了猪肝色,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是不是我老婆出事了?” 杨浩点点头,“我们在金浦街的商铺发现一具白骨,经过dNA比对,现在已经能确定这具白骨就是你媳妇张丽丽。” 吴君原本坐得笔直的身体,一下子整个瘫软到了地上。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他嘴里不停喃喃着,任凭眼泪不停往下滴。 杨浩朝沈毅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才将吴君重新扶起到石凳上。 “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工作,好让我们早点找到杀害你媳妇的凶手。” 吴君又呆坐了一会儿,才木然地看向杨浩,点了点头。 “可以说话吧?” “可以......” “你媳妇失踪的具体日期你还记得吗?” “记得,1993年8月18日,我是8月20日去兰下派出所报的失踪。” “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8月18日是我老婆的生日,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你媳妇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吴君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没什么异常,每天下午在家看电视,晚上出去打麻将。” “她有没有跟哪家亲戚朋友结过仇?” 吴君摇摇头,“我老婆这个人不太爱跟人计较,不太可能跟人结仇。” “打麻将的那些人呢?有没有赌债的纠纷?” “没听说,丽丽打牌打得不大,如果没钱输她会跟我说的,就算有人欠她钱她应该也不会跟主动人家闹掰。” “那你们之间呢?有没有什么矛盾?”杨浩开门见山道,“你也不用刻意瞒着我们,我们可以向你岳父岳母求证的。” “我们没啥矛盾。”吴君显得很平静,没有那种故作刻意的赌咒发誓,“平时生活里拌个嘴什么的肯定是有的。” “......” 询问完相关信息后,杨浩和沈毅准备起身离开。 其实两人原先是直奔心外科病房去的,但咨询了死者父亲张有根的主治医生后,最终还是决定先问吴君一个人。 就在这时,吴君叫住两人,怯生生地问道,“两位警官,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领回我老婆的遗骨?” 杨浩答道,“暂时不行,等我们通知吧。” 回分局的车上,沈毅忍不住问杨浩道,“浩哥,你觉得这个吴君有问题吗?” 杨浩点了根烟,回答道,“他回答问题时候的神态看着不像说谎了。” “可我听说有的犯人连测谎仪都测不出来说谎了。” “所以,得看看其他人的调查情况。” ...... 全山实业公司,招商部。 招商经理见来人是王新星和陆杰,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悦,随后笑着迎上去握住王新星的手,“王警官,是那个白骨案有进展了吗?” 王新星点点头,“我们已经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招商经理抽出两根硬中华散给王新星两人,好奇地问道,“死者是谁啊?” 王新星将中华烟点燃,猛吸了几口后答道,“不该问的别问,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下那间商铺的钥匙保管情况。” 招商经理指着东侧墙壁说道,“没有租出去的钥匙我们都会挂在这里,一是按照制度统一保管,二来也是方便带租户去看铺子。” 陆杰将那根中华烟夹在耳朵上,手上则不停记录着两人的对话。 “除了你们部门,其他部门的人可以拿这些钥匙吗?” “那不行的,空铺的钥匙都是由我们部门保管,别的部门如果需要的话需要在我们管理员这里登记以后才能借走。” 王新星和陆杰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招商经理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见两人面露狐疑,赶紧指了指坐在钥匙板斜下方的一个女人,“小芳就是我们专职的钥匙管理员,我们是外松内紧的管理,下班以后也会把办公室门锁上,别的部门是绝对拿不走我们的钥匙的。” 说着,招商经理对那个叫小芳的女人喊道,“小芳,把钥匙借用的登记册拿过来。” “要1993年开始到现在全部的。”王新星补充道。 “等一下,前两年的我得找。”小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麻烦找出来之后给我们复印一份吧,我们得带走。” 小芳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上更是阴沉了几分,吼了一句,“知道了!” 交代完登记册,王新星又问道,“你们这些商铺,要是有人退租了你们会换锁吗?” 招商经理答道,“如果租客还回来的钥匙数量跟我们给出去的是一致的话我们一般不换,如果租客没有如数退回钥匙的话我们会更换门锁。” 末了,他又满脸傲娇地补了一句,“这都是严格按照公司制度执行的。” 陆杰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要是上一家的租客偷偷配了钥匙怎么办?” 招商经理被这话揶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辩解一句,“可我们从没发生过店铺失窃。” “是没发生过失窃,还多了具尸体。” 招商经理被这话彻底整破防了,涨红着脸强调道,“我们确实是按照公司制度办事的!” “我们就跟你开个玩笑,瞧你急的。” 可能意识到自己先前有些失态,招商经理找补道,“抱歉啊两位警官,我这个人就是爱较真,容易跟人急,两位多包涵哈。” 王新星露出两颗大白牙,笑着说道,“工作中较真是好事,你记个我的手机号,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跟我联系。” “好的。”招商经理将王新星的手机号抄到本子上,又给王、陆两人各自递上了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两位警官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 “行,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王新星说着,将那张白底烫金名片塞进裤子口袋里。 那名片上赫然写着,全山实业招商经理,杨士海。 第80章 闺蜜 兰下镇西华大街,青青美发店。 老板娘许青坐在大堂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愣愣地盯着墙角的电视机。 “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不住我的爸爸~” “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 “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跟着电视片尾曲哼唱的许青,冷不丁地流下了眼泪。 她是知青子女,出生在新绛,上小学的时候被爸妈送回全山读书。 刚回来那阵,她不会说、也听不懂本地话,几乎没什么同学愿意跟她交流。 更雪上加霜的是,老师上课总喜欢普通话夹杂着本地话,这让她的成绩也一下跌到了谷底。 直到老师把她的座位调到了一个叫张丽丽的女生边上,一切才慢慢好了起来。 想起丽丽,她不免又是一阵唏嘘,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跟人私奔。 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都不给自己来个信。 就在这时,店里进来两个姑娘。 许青赶紧站起身,笑着说道,“两位是要剪头发还是烫头发?” 李娜掏出证件,“我们是警察,找你了解点情况。” 听到来人是警察,许青的神色变得有些惊慌,“警官,我可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我们是来找你了解张丽丽的情况。” “丽丽?”听到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许青立刻变得无比淡定,“丽丽不是都消失小两年了吗,怎么现在才来问我情况。” “她死了。”宋茜冷冷地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许青手里的瓜子散落了一地,愣了几分钟之后才回过神来。 “别哭了,如果真想帮你朋友,就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 许青抹了一把眼泪,点头道,“好的。” “张丽丽失踪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 许青先仔细回忆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没跟我说过什么特别的,每天不是打打麻将就是在家看电视。” “她一般在哪里打麻将?” “就在我店里。”许青指了指楼上,“我们怕输钱,一般不敢在外面打牌。” “照这么说,她应该没什么赌债方面的纠纷吧?” “没有的,我们就是几个小姊妹自己人之间小玩玩。” 宋茜继续问道,“那她有没有别的什么仇人?” “没有的。”许青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丽丽平时大大咧咧的,不太爱跟人计较,而且她基本都不出门。” “她和她老公关系怎么样?平时吵不吵架?这些她有没有跟你说过。” “挺好的呀,从来没听她说过吵架,她老公是上门女婿,而且脾气可好了,平时有啥都让着丽丽。” “照你这么说,他们夫妻很恩爱吧?” 许青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但她依旧回答道,“挺恩爱的。” 宋茜发现了许青脸上微表情的变化,不依不饶地追问道,“真的很恩爱吗?!” 许青被她看的心里发毛,叹了口气回答道,“我跟你们说实话吧,可你们千万不要跟吴君说是我说出去的啊。” 宋茜点点头,“我们会保密的。” “丽丽有个相好的,叫杨士海。” “他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92年吧,大概四五月份的时候,她去参加他们高中同学聚会,那个杨士海也是他们班的同学,后来就好上了。” “你认识这个杨士海吗?” “我见过几次,丽丽带他来打过麻将,还有一次我和丽丽去县城吃饭,是他给我们买的单。 我只知道他是我们镇上出生的,但一直在县城生活。” “这个杨士海有没有家庭?” “有的。” “那她有没有想过离婚跟这个杨士海过?” 许青想了想,回答道,“两个人刚开始的时候她还真这么想过。” “她跟你提过?” “是的,那时候她一直说杨士海跟他老婆没感情,要离婚跟她过,问我应该怎么和吴君说。” “后来呢?” “后来到了过完年之后,她就再也没提过离婚的事。” “她跟你说过原因吗?” “没跟我说过,但我大概能知道原因。”许青一副了然的表情,“我估计那个杨士海说离婚就是骗她的。 二来呢,吴君钱越赚越多,丽丽估计也舍不得了。” “张丽丽跟这个杨士海的关系,她老公吴君知道吗?” “不知道的,丽丽一直瞒的很好,一般出去也都是拿我当幌子。” “一直都不知道吗?” “反正丽丽跟我说的是吴君一直都不知道。” “那她消失之前,跟这个杨士海还有关系吗?” “有的。”许青有些尴尬地说道,“丽丽她一直舍不得断了。” “除了你以外,张丽丽失踪之前还跟谁走得比较近?” 许青摇摇头,“应该就我了,其他人都要上班,就我俩时间比较自由。” “那今天就先这样,你要是想到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许青点点头,“警察同志,方便问一下你们是在哪里发现你丽丽的尸体的吗?” “县城。”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把那个杨士海抓起来!”许青突然情绪激动地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杨士海就在县城工作生活!” “县城人口那么多,又不是只有他杨士海一个人。”宋茜没好气地说道。 “反正就是杨士海,你们听我的准没错。” 看她一脸笃定的样子,宋茜和李娜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宋茜厉声质问道。 “如果你还隐瞒不报的话,我们就把你带回局里问话。”李娜也威喝道。 “那你们不要说是我说出去的。”许青见没法隐瞒,咬牙说道,“丽丽失踪那么久,为什么只有吴君一个人着急,她爸她妈反而不急,你们知道为什么么?” 宋茜没好气地说道,“你赶紧说。” “丽丽刚失踪的时候我也急,经常往她家里跑。 有一次张妈妈不忍心看我着急上火,就偷偷跟我说了丽丽失踪的真相,她其实是跟杨士海一起去外地了。” “你能为你所说的话负责吗?” 许青左顾右盼后,小声说道,“我确定,张妈说丽丽还给他们留了封信。” 第81章 怎么查? 是夜,金浦街白骨案的案情分析板被做了更新。 技术科现场拍摄的白骨照片旁加上了一张死者张丽丽生前的照片。 以这两张照片为中心,向外辐射出5条带箭头的直线。 第一条线指向的名字是杨士海,沿着直线标注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同学、情人,杨士海三个字是用红笔写就的,表示其有重大作案嫌疑。 第二条线指向的名字是吴君,他的名字也是用红笔写就的。 之后几条线分别指向了许青、崔桂花和张有根。 虽然他们的名字不是用红笔写就的,但在旁边的人物卡片里,他们也都标注上了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这个案件的难点还有很多,不但没法搞清楚张丽丽的具体被害时间、具体被害地点,连她的具体死因也没法查证清楚。 回到法医室之后,沈楠芳仔细检查了张丽丽的每一块骨骼。 喉骨没有骨折,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 头骨完整,排除脑部遭受重击导致死亡的可能。 胸骨和肋骨的基础裂纹,沈楠芳也反复做了比对,排除了利器伤的可能性。 唯一的好消息是,死者张丽丽的社会关系比较简单,结合她父母、丈夫以及闺蜜口供,可以基本拼凑出她生前的活动轨迹。 比如,她没有什么仇家,基本可以排除仇杀的可能性。 比如,她的具体失踪时间可以确定为1993年8月18日晚6点,崔桂花和吴君的口供里都提到了她在当天晚饭后离家,去往许青的店里打麻将。 但许青却说当天的麻将局张丽丽并没有参加,也没有事先跟她串供,让她给自己和杨士海约会打掩护。 陆杰和沈毅住在一个宿舍,两人通常也是队里最早到的。 这天,当睡眼惺忪的两人跨进二中队办公室,就看到了靠在会议桌上呼呼大睡的朱愚。 “队长这是熬了一夜没回家吗?”陆杰小声嘟囔道。 沈毅没说话,用手势让陆杰走路小点声。 “要不咱去开水间吃早饭吧,省的把队长吵醒。” 沈毅点了点头,拿起了桌上的搪瓷杯就往外走。 陆杰想起自己也有一个搪瓷杯,便在办公室里寻找起来。 少顷后,两人在杨浩桌上找到了陆杰失踪几天的搪瓷杯。 陆杰习惯性地打开杯盖,只一眼,杨浩便忍不住yue了出来。 浸泡了几天的茶叶中混合着几根烟头,使得杯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古铜绿色。 “你这是在淬毒吗?!”沈毅忍不住吐槽道。 陆杰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我这不是忘了吗,不过说实在的,这玩意儿泡在水里真的好恶心啊。” 两人一边说,一边悄摸摸地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然后两人就看到,原本还在流哈喇子的自家队长,突然噌的一下坐得笔挺。 “毒!” 朱愚转头对两人说道,“帮我找找沈法医的报告,看看上面写没写验毒!” 沈毅摆摆手,示意陆杰先去把他的剧毒杯子洗干净,自己来到小会议桌前仔细翻阅起了沈楠芳出具的报告。 “队长,这上面没提到过验毒。”仔细翻阅完沈楠芳的报告后,沈毅对朱愚说道。 朱愚面露欣喜,“走,去法医室。” 沈毅搞不清楚朱愚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只能先快步跟上。 陆杰和沈毅刚进办公室的时候,朱愚便已经醒了,迷迷糊糊间听到两人在说什么“泡在水里”“淬毒”之类的话。 这让他想到自己前世承办过的一起杀人案,他是被告的代理律师。 那个案件里的被害人也已经化作了白骨,警方通过现场一把尖刀上提取到的生物组织找到了朱愚的委托人,认定其就是凶手。 委托人跟朱愚反复确认,他在案发当天确实跟被害人发生过争吵,但肯定并没有对死者捅过刀。 抱着对委托人负责的态度,朱愚说服了被害人的家人,进行了尸骨内重金属毒物的检测。 之后在那名被害人的尸骨里检测出了大量的砷元素,从而认定他的真正死因是中毒。 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且朱愚又证明了他的委托人在审讯期间曾受到过殴打,法院最终判决朱愚的委托人无罪,朱愚也由此在法律界名声大噪。 “沈法医。”朱愚直接闯进了法医室。 沈楠芳正坐在办公桌前吃早餐,不远处还摆放着张丽丽的骸骨。 沈毅见状,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果然法医都是神人! “有事吗朱队?”沈楠芳放下咬了几口的刀切馒头夹油条。 “我想请问一下,咱们这边有没有原子吸收光谱仪?” “AAS?我们局里有一台。”沈楠芳没明白朱愚的用意,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朱愚点点头,“验毒!” 朱愚之所以会先问沈楠芳有没有原子吸收光谱仪。 是因为1995年的时候,我们法医毒理学界对药物在骨骼中的沉积、代谢、稳定性以及死后变化的基础研究还很不充分。 大家知道骨骼可以作为检材,但如何解读检测结果(比如骨骼浓度与生前剂量的关系),既缺乏经验,也缺乏足够的数据样本支持。 可朱愚不一样,前世的时候他深度参与过那一起案件的骨骼检测。 虽然现在的原子吸收光谱仪远没有后世的Lc-mS\/mS技术那么先进(要知道后世的Lc-mS\/mS技术能精确检测出骨骼中的有机毒物、药物和毒品),但检测重金属毒物(如砷、铅)已经完全绰绰有余。 沈楠芳经过提醒,也反应了过来,“你是想检测骨骼里的重金属元素?” 朱愚点点头,“是的。” “可是怎么提取骨骼里的金属元素呢?” 朱愚被这问题问得一时语塞,努力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固相萃取?” 沈楠芳面露难色,“我听说过这个技术,但目前好像并没有引进到国内。” “那酶水解呢?”朱愚并没有放弃,“试试用酶作为生物催化剂?” 沈楠芳眼里亮出神采,“可以试试,如果能萃取到小分子,我相信原子吸收光谱仪是可以检测到金属元素含量的!” 朱愚对着沈楠芳竖起两根大拇指,“那你加油!” 如果能成功的话,或许可以和沈楠芳一起发表一篇关于酶水解在尸骨提取中的应用的论文,朱愚忍不住憧憬! 第82章 笔迹确认,这案子的难点在于没证据 沈楠芳一头扎进了酶水解的配比研究里。 与此同时,二中队开始了针对两个主要嫌疑人杨士海和吴君的调查。 当问题毫无头绪的时候,可以试着做减法。 杀人得有动机。 激情犯罪可以被排除,虽然现场没找到死者的内裤,照理说符合一定的坚杀可能性,但激情犯罪在处理尸体上不可能做到那么细致。 经过反复调查确认,许青的家庭很美满,她和张丽丽之间的友情一直很稳定,而且她麻将打得确实很小,也没有其他不良嗜好。 没有财务纠纷,没有情感纠纷,所以她没有动机,排除。 张有根和崔桂花之所以会在儿子在世的时候招女婿,是因为他们的儿子张爱军在89年那场车祸里,不但摔断了腿,还摔坏了别的地方,不再能人道。 他们俩都是非常传统的人,还想着用张丽丽的孩子给张家续香火,自然不可能杀自己女儿,所以他们的动机也能排除。 杨士海的儿子是1992年11月出生,这意味着他和张丽丽旧情复燃的时候他老婆怀孕也没多久,夫妻不和要离婚的说法肯定是他骗张丽丽的。 这构成了他的杀人动机,比如张丽丽逼他离婚、比如张丽丽向他要一大笔分手费,亦或是张丽丽那份信里写的那样要让杨士海和她一起私奔。 至于死者张丽丽的丈夫吴君,虽然他表面看着没动机,可如果他知道张丽丽出轨,那他的杀人动机就不会比杨士海少。 “都说说吧,这两天下来各自有什么收获和进展。” 二中队办公室,朱愚习惯性地用指关节敲了几下那张小会议桌的桌面。 针对杨士海和吴君的调查已经开始两天,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每两天需要开一次碰头会。 因为这案子,手头的线索实在过于有限了,队内及时沟通,群策群力以便及时调整侦查方向是非常必要的。 “我先说说杨士海的情况。”王新星首先说道,“这小子自从90大专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全山实业的招商部上班。” “这才几年就干成部门一把手了,看来这小子工作能力挺强啊。”杨浩说道。 王新星意味深长地回答道,“离不开他个人的奋斗,也离不开他的镇长父亲。” 朱愚想到崔桂花跟他说的2万赔偿,这个杨士海的父亲果然不简单。 “我第一次走访崔桂花的时候,她说这个杨士海高中毕业那年就和张丽丽好过,还让她怀过孕,说杨家当时赔了2万给他们家。” 朱愚说完,看了看王新星,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王新星会意,“公司领导对他的评价全是好话,可部门同事对他的评价却不咋地,特别是女同事,都说这个杨士海总是动不动跟他们开黄腔。 但当我问他们杨有没有实质性骚扰的时候,他们全都说没有。 所以我合理怀疑,杨可能在出轨张丽丽的时候被他老婆抓到过,以至于他现在成了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主。” “那你有没有顺便调查一下杨士海的老婆?假设她知道杨和张丽丽的事,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有杀人动机?” “即便她知道杨士海和张丽丽的事,她也不太可能有杀人动机。”王新星翻动着自己的笔记本,“他老婆叫林琳,娘家比杨士海家能量还大呢。 而且她自己已经是副科级干部了,完全可以和杨士海离婚,没有必要自毁前程去杀人。” 杨浩说道,“照这么说的话,更舍不得离婚的人应该是杨士海,这点就更加坐实了我们推断的杀人动机。”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朱愚没有点头,他直接问宋茜道,“死者丈夫吴君那边有没有什么可疑?” “表面看没有。”宋茜回答道,“无论是张丽丽的父母还是闺蜜许青,都很笃定吴君并不知道张丽丽和杨士海之间的事。” “他日常生活看着也挺简单的,我让李娜和陆杰盯了他两天,除了上班就是医院,是不是有什么不良嗜好还需要时间来求证。” “这么看来只有吴君自己知道。”朱愚若有所思道,“他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或者他跟他的几个亲兄弟关系怎么样,明天你们摸排一下这个。 如果有走得非常近的兄弟哥们,不排除他有吐露心声的可能性。” 宋茜将这条调查内容记到了笔记本上,不再说话。 “都还有什么想法吗?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下,也算是做个头脑风暴了。”朱愚又敲了敲桌面,问众人道。 “能不能直接把杨士海和吴君带回来审啊朱队,诈一诈他们。”陆杰说道。 “以我们手头现有的证据,只能关他们24个小时,时间到了就得放人。”杨浩说道,“你觉得杀人犯能扛不过去24小时吗?”杨浩说道。 “而且容易打草惊蛇。”王新星补充道。 可宋茜却并不赞同两人的观点,“咱们现在这种排查力度,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要我说不如试试陆杰的提议。” 几人相持不下,纷纷把目光投向朱愚。 “我是这么想的。”朱愚看了看众人,“张丽丽那封信的笔迹鉴定这两天就要出结果了,一旦确定那封信确实是张丽丽写的,我们就直接把她和杨士海之间的事宣扬出去。” “怎么个宣扬法?” “直接找杨士海老婆和吴君,把这封信给他们俩看,看看有什么反应。” “那杨士海呢?” “等找完他老婆,过一两天再把他当嫌疑人带回来问话。” “这种先后顺序有什么讲究吗?”沈毅忍不住问道。 “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往往更容易犯错。”朱愚缓缓说道,“这案子的嫌疑人就那么几个,排查范围要比我们之前办的那些案子要小得多。 但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案子最大的难点是没证据,在这样的情况下,嫌疑人的口供就显得尤为关键了。 所以我们必须打起精神,做好和嫌疑人打疲劳战的准备。 走,我请大家吃饭去!” “耶!” 就在众人欢呼的时候,技术科主任王强行色匆匆地进到了二中队办公室。 “经过笔迹专家的鉴定,这封信上的笔迹就是张丽丽本人的。” 第83章 不配合怎么了,你们算老几啊! 全山县民政局,社会团体管理科。 朱愚和宋茜站在偌大的科室办公区门口,大眼瞪小眼。 宋茜抬手看了眼表,忍不住吐槽道,“八点半了还一个人没有,这还真是个清闲衙门呗。” “民政局可没你想到那么闲。”朱愚笑着说道。 民政局在所有局级单位里的存在感比较低,很多老百姓都认为他们只是负责婚姻登记的部门,这样的认知是错误的。 它的单位职责可以归纳为社会救助与福利保障(低保发放、特困人员供养、专项救助、残疾人福利补贴等),养老服务、基层治理与社区建设(指导居委会、村委会实行民主选举、社工的招录、培训、管理等)、社会组织管理(登记管理、执法监察、培育扶持等)、专项社会事务管理(婚姻登记、殡葬管理、流浪乞讨人员救助)、行政区划与地名管理。 “可以说这个部门是连接政府与民众的重要桥梁,它的工作直接体现了政府的人文关怀和人情温度。” 趁着没人,朱愚好好给宋茜科普了一番民政局的工作职责。 其实关于社会组织管理的说法是他记错了,1995年的时候,县民政局的核心管理对象仅限于社会团体,而后世的核心管理对象是社会团体+社会服务机构(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涵盖了三大类社会组织。 “说了那么多,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八点四十五了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吗?”宋茜懒得再听朱愚老学究似的高谈阔论,一针见血地问道。 “可能是......”朱愚想了半天,“我们县的社会团体不多,他们比较闲。” “那你还说我清闲衙门的说法不对。”宋茜的白眼直接飞上了天。 “你不能因为个别科室就一杆子打倒一个部门。”朱愚的Etc病又犯了,非得要争个输赢。 宋茜被他的抬杠行为气的不轻,直接上手请他吃了两记“毛栗子”。 这行为在两人自己看来并没有什么,可在外人看来就是纯纯在打情骂俏。 比如他们的询问对象林琳。 她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巧见到这一幕,便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两个干什么的?!在我们这里卿卿我我的像什么样子!” 朱愚立刻套出警官证,“我们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想要找你们科室的林琳了解点情况。” “我就是。”林琳不情不愿地回答道,“什么事?”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张丽丽的女人,和你丈夫一样都是兰下镇的。” “不认识。” “可根据我们调查,这个人是你丈夫的同学,而且两人长期保持着不正当关系......”朱愚继续试探着,同时仔细观察着林琳的表情变化。 “那你们问他去啊!”林琳直接将朱愚的话打断,态度极差。 但从林琳这反应来看,朱愚确信她是知道张丽丽这个女人的,正常女人听到丈夫出轨的第一反应基本是质问真假。 而她的反应更像是秘密被戳破后的暴跳如雷。 “我们也会询问他的,但在此之前请你先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都不知道这个人,你们要我怎么配合?!”林琳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你要是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朱愚依旧心平气和。 “那我要是不想回答呢。” 林琳不再是先前的愤怒样子,但恢复冷静的她显然更不好对付。 “那我们只能把你带回局里慢慢问了。”朱愚微笑着说道。 林琳冷哼一声,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摆弄办公桌上的几摞文件。 那架势,就差直接说有本事你把我铐回去了。 宋茜耐着性子上前,说道“林琳,请你配合我们警方工作。” “我没什么可配合的,请你们不要影响我工作。” 宋茜就没见过这么牛的人,掏出手铐重重拍在桌上。 林琳显然没想到这女警会这么刚,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惧,可身段依旧没有放软,坚持着强势的样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走进来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 “干嘛呢!干嘛呢!”中年男人直接无视了朱愚,冲着宋茜嚷嚷道,“跑我们民政局撒野来了!你们算老几啊!” “我们是在正常走访取证,你们局的人不配合我们工作,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我们撒野了?” 朱愚怕宋茜不冷静,赶紧挡在她面前。 “林琳犯罪了吗?” “请问您是?” “老子是社管科科长王长林。”中年男人依旧不依不饶,“要么你们拿传唤证来,要么你们现在给我滚蛋!” “科长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请问您是铁了心包庇下属吗?” 王长林听出朱愚这是在套自己话,可他压根没把眼前这两个小警察放在眼里,不就俩警察吗,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得罪俩警察换来林老爷子的一次感谢,可是能在未来帮助自己进步的,这买卖不要太划算。 想到这,王科长挺直了腰杆,“我就包庇了怎么着?!” 两世为人,朱愚见多了这样的人,倒也没那么生气。 心下想着回局里开传唤证的时候把这王长林的一起开了,到时候好好恶心他一把。 可宋茜一二十多岁的丫头,正是受不了气的年纪,程序正义迂回处理?不存在的! 当着那王科长的面,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方叔叔。”“我在民政局呢。”“就是正常问个话,但你们这有个叫王长林的科长叫我滚蛋。”“是的,就是让我滚蛋。” 王长林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听到了“方叔叔”,整个全山的领导班子里,姓方的只有他的顶头上司方建军。 女警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他后背直接渗出了冷汗。 “电话。” 王长林颤颤巍巍地接过宋茜递来的电话,“王长林!你赶紧给宋警官道歉!然后给老子滚回自己办公室!这事儿你管不了,我是为你好。” “好的,好的。” 王长林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 可在场的也都是人精,看这架势就知道他们的王科长这回非但没长脸面,还把里子给丢了,大多暗自高兴得不行。 林琳也在冷笑,她向来没把这位王科长放在眼里,自然也无所谓他丢不丢人,即便他刚刚是在给自己出头。 你王长林害怕方建军,不代表我林琳会怕啊。 就在这时,林琳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我林国庆。” “我听得来了。” “你给我好好配合县刑警队的同志,别给我惹麻烦!” 第84章 我确实知道那狐狸精 社会团体管理科的办公室大门被从里面上了锁。 先前还准备看热闹的科员们此刻全都被关在门外,大眼瞪着小眼。 王科长虽然灰溜溜跑了,可他们一致认为林大小姐会继续任性,最终让那两个年轻警察也灰溜溜地离开。 谁承想,那个年轻女警的一通电话不但搞定了王科长,连林大小姐竟然也放下了身段选择配合。 原以为是大小姐为难老百姓,最后才知道是神仙斗法神仙。 办公室里的朱愚也是颇多感慨,果然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刚刚还一个字都不肯说的林琳,竟然一上来就承认她确实认识张丽丽。 “我知道你们看出来,大家也都别废话了。”林琳开门见山,“我确实知道张丽丽那个贱人。” “那你也知道她和你丈夫之间的关系吧?”朱愚问道。 林琳没有开口说话,点点头表示确认。 朱愚,“你一口一个贱人,是不是非常恨张丽丽插足你的婚姻?” “我需要恨她?”林琳没好气地说道,“她算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个被杨士海玩弄的傻子罢了。” 朱愚,“你再这么咬牙切齿的话,可能会被我们列为杀害张丽丽的嫌疑人之一的。” 听到张丽丽死了,林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怔怔地问道,“她真的死了?” 朱愚,“是的,不然我们也不会特意来询问你的口供。” “什么时候死的?” 经过最初的震惊,林琳问这问题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了难以掩饰的笑容。 朱愚,“1993年8月。” “93年的事你们现在来问我,是不是有点搞笑了。” 朱愚,“她的尸体刚刚才被找到,被埋在全山实业的商铺里。” 林琳原本那张满不在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疑,“全山实业的商铺?” 朱愚,“是的。” “凶手是谁啊?” 见朱愚和宋茜都不说话看着自己,林琳又问道,“你们不会怀疑是杨士海干的吧?” 朱愚,“从现有情况来看,不能排除你丈夫的嫌疑。” “从你刚刚听到张丽丽这个名字的反应来看,也不能排除你的嫌疑。”宋茜也补了一句。 林琳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打开了上锁的办公室抽屉。 “我之所以一口一个贱人的叫是有原因的。”林琳拿出一个信封拍在桌上,“你们自己看吧,不过小心长针眼。” 收件人是林琳,地址是全山县民政局,可寄信人信息却是空白的。 信封上贴着邮票,盖了邮戳,说明这封信是以邮寄方式交到林琳手上的。 可当朱愚掀开信封,终于明白了林琳说的长针眼是什么意思。 除了两页纸,他还看到了一块连着几根线条的黑色丝质布片。 虽然不是什么老色胚,但经过后世发达网络洗礼的朱愚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玩意儿是一条女士丁字裤。 宋茜一个没有后世记忆的1995年土着可并不认得这玩意儿,眼神清澈地问林琳道,“这是什么东西?” 林琳似乎也没看出来朱愚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没好气地说道,“女人的内裤! 你们再看看信上的内容,说什么杨士海对我没感情,跟她才是真爱,说什么我满足不了他,只有她才可以。 就冲这个,我骂他贱人骂错了嘛?!” 林琳越说越激动,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尽量压低着声音,以防门外那些看热闹的同事听到自己的家丑。 这在朱愚敏锐地抓住了一点,这林琳虽然看不上张丽丽,一口一个贱人的叫着,但在她心里,对张丽丽的恨绝没有她的面子重要。 否则她的情绪不会这么稳定,早就处于失控状态了。 “错不错的我们没法判定,但这行为确实挺没品的。”宋茜说了一句带有安慰性质的话,也算是为之前的剑拔弩张作了缓和。 “可不,还是条穿过的。” 这下连朱愚都不淡定了,这种行为在网络时代看来也都算是出格的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这么多反而坐实了杀人嫌疑,没等朱愚继续提问,林琳赶紧解释说,“杨士海身边的女人就没断过,我要是知道一个就杀一个的话,我早就成杀人恶魔了。” 宋茜,“可其他女人应该没胆子主动挑衅你吧?” 林琳看着宋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这种婚姻,平头老百姓不懂,你还不明白吗? 你总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喜欢杨士海才跟他结婚的吧? 还有他杨士海敢跟我离婚吗? 既然答案都是不,我为什么要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毁了自己。” 朱愚接过话头,“那你觉得你丈夫杨士海具不具备作案动机?” “那你们得去问他。”林琳笑着说道,“不过这个人胆小又没担当,大概率是没胆子做出这种事来的。” 朱愚,“如果张丽丽一直缠着他,威胁他,或者问他要钱呢?” 林琳一脸颐指气使的模样,“能用钱摆平的事,他会傻到去杀人吗?再说了,93年下半年我怀孕生孩子,他那段时间被我公公婆婆管得严,每天下班都直接回家,应该没时间杀人吧。” 朱愚,“如果是那个张丽丽怀孕了,用孩子逼迫杨士海呢?” 林琳,“杨士海没那个胆子,他偷吃都是做措施的,怕麻烦也怕自己生病。” 朱愚,“你丈夫的动手能力怎么样?平时家里有个什么东西坏了会修吗?” “他连换个日光灯管都不会。”林琳有些疑惑地反问道,“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我就随便问问。”朱愚笑了笑,“那今天就到这吧,感谢你的配合林女士。” “应该的。”林琳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 “这封信和内裤我们得带回去化验,没问题吧?”朱愚问道。 “记得还我就行。” “只要不是命案的物证,我们到时候会还给你的。” 回县局的路上,宋茜忍不住吐槽, “这些女人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一个寄内裤,一个还要保存。” 朱愚半开玩笑的说道,“你们豪门的女人确实都不简单。” 宋茜怕朱愚问自己早上的电话是打给了谁,赶紧转移话题道,“你说说这个林琳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东西?” “筹码呗。”朱愚说道,“林琳是有野心的,这点从她对待杨士海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只要把这些东西捏在手上,就能随时拿捏杨士海的父母,那可都是她更进一步的资源。” 宋茜点点头,有些东西不用明说她也能听明白。 但她很怕朱愚把家庭的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又把话题引回到了案子本身,“不过从刚刚的谈话来看,我觉得基本可以排除杨士海夫妇联合犯案的可能性。” “我觉得是杨士海犯案的可能性也不大。”朱愚说道。 第85章 两封信上的蛛丝马迹 朱愚当然不会因为林琳的几句话就认为杨士海的嫌疑不大。 就算她对杨士海没一点感情,可毕竟还是利益共同体。 真正促使朱愚做出以上判断的,是林琳拿出的那封信,通篇都在强调自己(也就是张丽丽)和杨士海有多恩爱,通篇都是刺激林琳的话。 可这和张丽丽母亲崔桂花以及闺蜜许青的口供是对不上的。 这两人口供里的张丽丽直到失踪前两天都是活得没心没肺的,没那么多心机。 许青更是说过,张丽丽只是在92年两人刚旧情复燃的时候想过和杨士海结婚,之后她是不想离婚的。 吴君是上门女婿,他也从来没有对张丽丽实施过家暴行为,或者应该说不敢,显然张丽丽对他是没有任何心理上的恐惧的。 可张丽丽每次和杨士海私会时还是会小心谨慎地瞒着丈夫吴君,这一点也能佐证许青说的是对的,她并不想离婚。 排除精神分裂的极个别因素,张丽丽失踪后出现的这两封信,通篇都和她失踪之前的实际状况是相悖的。 而且,它们最大的作用,都是将矛头指向杨士海。 过于刻意,那就有问题。 对于朱愚的分析,宋茜也是认可的。 除了逻辑推理层面,还有她从家庭层面出发的认知,她太清楚杨士海这种家庭的能量,就算是张丽丽威胁恐吓他,他的父母也有的是办法能摆平,根本不需要搞到杀人埋尸的地步。 预设好了答案,之后便是反证的过程。 有了第一封信的笔迹鉴定结果,从林琳那拿回来的第二封信很快被证明也是张丽丽本人的笔迹。 如果信是本人写的,那会不会不是本人寄的呢? 朱愚的切入点是信纸。 两封信都是写在报告纸上的,是90年代最常见的款式,顶端和底部都有一条直线,顶端的略粗写,上方印有全山县民进塑料厂八个大字。 这是张丽丽原先工作过的工厂,可崔桂花和吴君都说过张丽丽自从1990年手指受伤之后就再也没上过班,那她为什么还会有原来工厂的报告纸? 难道是原先工作时拿回家没用完的? 朱愚又去了趟张丽丽家中,询问崔桂花有关张丽丽工作的具体情况。 “就是厂里养着她,她不用去上班啊。”崔桂花的答案一如往常。 “厂里有没有给她挂个闲职,比如工会、厂报之类的?”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那家民进塑料厂是国营的,如果厂里每个月都正常给张丽丽发工资的话,是需要立个名目的。 宣传干事、工会干事补贴这种,对于不干活的张丽丽来说是比较合适的。 “这我哪知道呀,我都不认识字啊警察同志。” 朱愚知道再这么问下去也是白搭,于是转而说道,“你女儿房间里有没有报告纸,你去帮我找找。” “好,好。”崔桂花说着,走进了女儿女婿的房间。 “再帮我找找有没有邮票。”朱愚冲她说道。 不一会儿,崔桂花抱着一沓报告纸回到了客厅。 “警察同志,你说的是这个吧?” 朱愚接过崔桂花手上的报告纸,便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那些纸也是全山县民进塑料厂的抬头,可字体颜色却是蓝色的。 “就只有这些吗?没有红色的吗?”朱愚问道。 “没有,只找到这些。”崔桂花摇摇头,又把手里的邮票递给朱愚,“邮票也就只有这两张。” 一共五张邮票,被平铺在一张单页透明袋里,而且这五张邮票的主题都是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右下角统一都有1970的字样,显然是收藏用的。 林琳那封信上的邮票却是一枚非常普通的生肖邮票。 这么看的话,邮票似乎没法证明是不是张丽丽本人寄出的信件。 朱愚决定先去全山民进塑料厂求证报告纸的情况。 其实在看到蓝色报告纸的时候,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答案。 这种报告纸都是厂里按年度统一印制的,跟挂历似的。 张丽丽房里只有蓝色报告纸,那意味着民进塑料厂1993年的报告纸种类应该就是这种蓝色的。 她房里也没有别的报告纸,那两封信用的红色报告纸又是哪一年的呢? 所幸,朱愚的所有疑问都在塑料厂办公室主任那得到了答案。 为了合规,厂里确实给张丽丽安了个厂报记者的抬头。 原本就有些文艺气质(琼瑶迷)的她对此还挺上心,每个月都会给厂报写一篇通讯稿。 所以自1990年起,张丽丽每年都是申领厂里的报告纸,这就是她家里会有民进塑料厂报告纸的原因。 至于那两封信所使用的红色报告纸,朱愚一眼就认出它们是1992年的式样。 这也就意味着,这两封信虽然是张丽丽亲笔写的,但它们的成文时间应该是1992年而非她失踪的1993年。 鉴于张丽丽家里并没有1992年的报告纸存货,且1993年的报告纸也有明显的使用痕迹,这样的推断完全是能站得住脚的。 如果那两封信真的是1992年写成的,这也能和许青的口供匹配上。 张丽丽刚跟杨士海旧情复燃的时候想过要让杨士海离婚跟她过,或者要让杨士海带她私奔。 可之后的交往中,她应该也是看透了杨士海不会真的离婚,所以再也没动过这念头。 如果以上推论成立,那张丽丽失踪是要跟着杨士海私奔的这个可能性完全是不存在的。 杨士海因为受不了张丽丽的逼迫而杀人的推断就更加站不住脚了。 如果能证明寄给林琳的那封信不可能是张丽丽寄出的就好了。 带着这个念想,朱愚一路回到了全山刑警队。 谁知刚回到二中队办公室,技术科长王强就给他带来了个好消息。 “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王强坐在朱愚的办公桌上,翘着个二郎腿对他咧嘴笑道,“你得请我吃饭。” “王科长这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了吗?”朱愚问道。 “我按照你的要求查验了你新带回来的那封信,你猜怎么着?” “提取到指纹了?” “只提取到了林琳和张丽丽这两个人的指纹,而且信封上只有林琳的指纹。” 听到这话,朱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就这你还好意思叫我请吃饭?” 王强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这不就能证明有人特地擦拭过指纹吗,你敢说这对你破案没帮助?” “是是是,有帮助。”朱愚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个态度,另一个发现我可就不说了啊。” “别啊王哥。”朱愚立刻换了副面孔,讨好道,“王哥想吃啥,老弟今晚就安排。” “我就喜欢你这能屈能伸的样子。”王强说出了自己的条件,“饭就算了,抵一包中华吧。” 话音刚落,朱愚已经把两包软中华拍在了桌上。 “朱老弟就是比那韩大鹏爽快!”王强把烟装进口袋里,“为了查验的完整性,我特地把那张邮票也揭下来了,你猜怎么着?” “咱不卖关子成么哥?!” “我发现贴邮票那块位置的信封很薄,撕裂的痕迹也跟那张邮票背部的对不上。” “也就是说,这封信上的邮票是被替换过的?” “是的!” 第86章 找到原来那张邮票了 正聊着,王强翻看起了朱愚新带回来的物证。 “这好好的一套智取威虎山,怎么就少了一张啊。” 当看到透明袋里那五张邮票的时候,王强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 朱愚当即问道,“王哥,你确定这套邮票原本应该是六张的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王强白了朱愚一眼,“你王哥我从十五岁开始集邮,到现在已经白相这玩意儿二十几年了,这我能不知道?!” 朱愚散了根烟给王强,顺手替他点燃,“这不你教我的嘛,办案要严谨,我可不是在质疑你。” 王强猛吸了一口烟,而后抿着嘴让烟雾从鼻孔中慢慢渗出,直到享受完这一过程,他才继续开口说道, “1970年我十五岁,这套智取威虎山就是我玩的第一套邮票,你说这我能搞错吗?” “那肯定不能!”朱愚陪着笑脸说道,“所以这里面少了哪一张,王哥你给我讲讲呗。” “少了杨子荣在雪海里跳起来的那张,就是那个经典的宣传海报封面。” 王强兴奋地比划着,朱愚却完全没法想象出画面。 智取威虎山是胜海京剧院出品的一部现代京剧,它的首次公演日期是1958年。 而在那个年代,它作为八部样板戏之一,迎来了真正的爆火。 朱愚是1972年生人,对那个年代根本没什么记忆,自然是没看过这部京剧的。 比划了一阵后,王强终于看到了朱愚眼神里的清澈。 “都怪你小子升得太快,害我都忘了你小子跟我不是一个年代的了。”王强猛拍了一下大腿,“明天我拿照片给你。” 送走王强之后,二中队按照既定计划开始了又一次的碰头会。 朱愚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认为杨士海的嫌疑不大。 “这个推断是有道理的,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两封信写成的时间是1992年就认定它们不是张丽丽本人邮寄的,证据上不充分啊。”杨浩说出了所有人心里的顾虑。 “所以那枚消失的邮票可能会是关键。”朱愚敲了敲桌面,“明天老王和我一起跑趟三阳镇邮政局。” 王新星点点头,他原本就是负责摸排杨士海的,这也算是本职工作了。 “我讲讲吴君的情况吧。”杨浩这边把吴君的关系网也都摸排清楚了,“这个人没朋友,跟同事也没什么来往。 每天都是家里、公司和医院来回跑,三点一线,非常规律。 偶尔周末还会回去张家乡下的老房子里,干一些地里的农活。” “那他和自己亲生父母兄弟的关系怎么样?”朱愚又问道。 “不怎么样,他几乎不怎么跟家里来往。” “那浩哥你带人把这里面的原因搞搞清楚。” “好的。” 会后,依旧是县公安局对面他们常去的那家馆子,朱愚照例请全队吃了顿好的。 朱愚重生前有部叫《繁花》的电视剧正在热播,他非常认可那里面魏总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常常庆功,才能成功。” 往深了说就是一个有凝聚力的团队往往都是能出成绩的。 这年头珍珠奶茶还是稀罕玩意儿,吃饭就是最简单有效提升团队凝聚力的方法。 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陆杰突然非常严肃的说道,“有个问题我没想明白。” 陆杰看着朱愚,非常认真地问道,“朱队,为什么要去三阳邮政局调查邮票的事呢?” 看着他清澈但充满求知欲的双眼,朱愚无奈地说道,“有个东西叫邮戳......那上面不仅有信件处理的日期,还有经办支局和经办邮递员的编号。” 其余几人纷纷大笑起来。 虽然知道几人的笑是没有恶意的,陆杰还是觉得自己很挫败。 自己没有沈毅那绘制模拟画像的本事,也没有李娜那么细致入微,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就成了二中队多余的那个。 所幸,他有一群双商在线的队友,立刻看出了他的落寞。 宋茜第一个安慰道,“你身上有成为一名好刑警的特质,实事求是不懂就问,这是非常难得。” 王新星,“而且你这自来熟的性格,在走访调查的时候作用可老大了。” “而且我跟你们说。”杨浩又指了指沈毅和李娜,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现在经历的这些事我和老王刚当刑警的时候也都经历过,这才是正常的成长过程。 千万不要去跟这两位队长比,这俩货虽然年纪小,但纯纯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就不是正常人,明白嘛?” 三老只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间就驱散了三小只的阴霾。 他们又把目光投向朱愚,也想听听自家天才队长的安慰。 朱愚将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又挺了挺腰杆让自己坐的笔直,然后严肃地说道, “我觉得浩哥说得对!” 翌日一早。 王强便将冲洗好的照片交到了朱愚手上。 朱王两人立刻开车去到了三阳邮政局,没费什么功夫就查到了经办这封信件的邮递员信息。 唯一的意外是,那名叫徐阿根的邮递员在1994年底退休了。 所以两人又费了点功夫,一路找到了徐阿根家里。 两人原以为这场询问会费点劲,毕竟是1993年的事,徐阿根不一定记得那么清楚。 谁知王新星还没掏出照片,徐阿根就说信封上原来的邮票应该是他调换的。 看着两人疑惑的表情,徐阿根解释道,“我是玩邮票的,平时工作中碰到一些自己手头没有的邮票,我都会把它们揭下来替换成别的。” 或许是突然想起眼前这两人是警察,徐阿根又弱弱地问道,“警察同志,这样应该不犯法吧?不止是我,很多邮递员的都会这么干。” 朱愚和王新星可顾不得这么做到底犯不犯法,赶紧问道,“原来那张邮票呢?在不在你这?” “在的,我去给你们拿。” 徐阿根立刻拿来了一本厚厚的集邮册,小心翼翼地翻找到某一页,才把它递到朱愚手里。 “我对这张邮票的印象很深,因为我自己手上就有智取威虎山的套票,正巧我自己手上的那张杨子荣有个角是破损的,所以我当时就给替换成了这张。” “所以这张邮票就是当时那封信上的对吧?”朱愚指着那张跳跃的杨子荣问道。 “是的,就是那张。” 第87章 残刑事拘留吴君(征集龙套姓名,请看作者有话说) 这张杨子荣邮票的出现,好比在一团乱麻里找到了线头,让原本晦涩不明的案情开始变得清晰。 张丽丽并没有收集邮票的习惯,却唯独保存着这一套智取威虎山纪念邮票,说明这套邮票对她有特殊的意义。 如果林琳手里的那封信真是张丽丽寄出的话,她怎么可能会贴上自己精心收藏的邮票。 由此可见,这封信大概率是有人处心积虑用来误导警方的。 这封信和留给张有根的那封一样都是1992年写成的,朱愚特意再次跟许青确认过,她并不知道这两封信的存在,那这两封信基本是被张丽丽藏在家里的。 有机会能接触到这两封信的人只剩下张丽丽的父母和丈夫。 根据先前的排查,父母根本没有作案动机。 那嫌疑人就只剩下了张丽丽的丈夫——吴君。 他看过信,知道张丽丽出轨,这应该就是他杀人的动机。 虽然杨士海的嫌疑可以被基本排除。 二中队还是将他带回队里进行了讯问。 杨士海的口供也确实为二中队解决了几处疑点。 比如那套智取威虎山的邮票,是杨士海高中时代送给张丽丽的,因为它的发行时间1970和张丽丽出生的年份一致。 张丽丽能一直留着,说明她是非常珍惜这套邮票的,更坐实了她不会用这张邮票去寄信的推断。 比如他和张丽丽的关系,杨士海的说法和许青的口供基本能匹配上,但更加完整。 两人重新取得联系的时间是1992年初,一开始张丽丽主动找他是为了让他给自己丈夫吴君介绍点装修的活。 那时候他手上正好有一批空置商铺需要恢复原状,就把这个活发包给了吴君,这也就是说,吴君是有机会得到那几套商铺的钥匙。 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提起这一茬,是因为王新星原先找他询问情况的时候没有把死者身份告诉他。 后来,两人在一次同学聚会后发展成了情人关系,他就再也没给吴君介绍过活。 张丽丽起初确实动过让杨士海离婚的念头,可他之后明确表示过自己不可能离婚,张丽丽也就放弃了,转而一心问他要钱。 1993年4月份起,由于林琳怀孕,他被父母看管的很紧,他不再频繁和张丽丽幽会,只是偶尔通过bp机告知她时间地点,她会准时上门。 至此,所有的证据和口供全都指向了吴君。 二中队当晚便将毫无防备的吴君带回了县公安局。 与此同时,法医和技术也都带来了好消息。 沈楠芳在张丽丽的骸骨里检测出了砷和钠两种重金属元素,她的死因基本可以被判定为重金属元素中毒。 砷和钠的组合有砷酸钠和亚砷酸钠,都是90年代农用除草剂最常见的配方。 所幸在90年代,高毒农药购的买渠道是非常单一的,而且销售商一般都会对购买高毒农药的个人或单位进行登记。 王新星当天便带着人展开了对全县所有高毒农药销售点的排查。 另一边。 技术科在那张杨子荣邮票上提取到了一枚残缺的指纹,它并不属于张丽丽、杨士海以及那位邮递员徐阿根。 他们第一时间提取了吴君的全部指纹,开始了指纹比对工作。 刑侦大队审讯室。 朱愚和宋茜开始了针对吴君的第一次审讯。 朱愚,“吴君,知道我们为什么带你回来吗?” 吴君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朱愚,“我们不是在询问你,我们是在依法对你展开讯问,所有问题你必须开口回答,不能用点头或者摇头代替。” “好的警官,我明白了。” 吴君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显得特别老实乖巧。 朱愚,“1993年8月18日晚上6点,你在哪里?” 吴君,“我去市区开会了。” 朱愚,“有人能证明吗?” 吴君,“参加会议的所有人都能证明。” 朱愚,“说出几个具体的名字。” 吴君,“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都是总公司和其他区县分公司的,我们县分公司只去了我一个。” 朱愚,“那天你是几点到家的?” 吴君,“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挺晚的。” 朱愚,“市区到全山的公交末班车是6点,很晚的话你是怎么回去的?” 吴君,“单位有车,我那天是开车去的。” 朱愚,“那辆车现在在哪里?” 吴君,“就我们单位里的那辆黑色桑塔纳。” “张丽丽是不是你杀的?”朱愚突然问道。 吴君立刻表现出震惊和疑惑,“我怎么可能杀我老婆呢警官?我们俩感情一直都很好,你们不信可以去问我岳父岳母。” 随后,他又表现得非常愤怒,“你们为什么要怀疑到我头上?为什么不去查查别人,看看谁有更大的嫌疑!” 朱愚静静地看他表演完毕,才继续问道,“你觉得谁有嫌疑?” “我也不清楚,这不应该是你们警察去查证的吗?” 吴君回答这问题的时候,朱愚和宋茜都从他脸上看到犹豫,他肯定很想说杨士海这名字,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说。 朱愚,“认识杨士海吗?” “我不认识。”回答的同时,吴君不停摇着头,显得非常刻意。 朱愚,“可杨士海说他认识你。” “我想想......”吴君犹豫片刻,“是不是丽丽的那个高中同学?全山实业的那个招商经理?” 朱愚,“你刚刚还说不认识,现在又连人家的工作单位都清楚了?” 吴君又变成了人畜无害的样子,“因为我一般不太干涉丽丽朋友圈,丽丽也只介绍过一个同学给我认识,所以我才那个经理应该就是你们说的杨士海。” 朱愚,“人家给你介绍活,你连人姓名都不清楚?” 吴君,“我就负责干活,结账什么都是丽丽去的,所以不太熟悉。” 宋茜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张丽丽骸骨被发现的那间商铺就是你干过活的其中之一,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们提起过!” 吴君,“对不起警官,我当时太难过就给忘了......” “......” 不管两人如何讯问,吴君一直保持着死不认账的态度。 不过朱愚不急,他已经申请到了对吴君的刑事拘留书,先3天,再延长7天,最多可延长至37天。 这些时间足够他们完成高毒农药购买信息排查以及指纹比对了。 第88章 指纹比对不上怎么办? 翌日。 当王强带着那张愁云惨淡的脸走进二中队办公室的时候,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指纹比对不顺利。 “采集到的指纹样本太小了,我们只找到26个特征点。”没等朱愚开口,王强主动说起了指纹样本的情况。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一枚正常完整的指纹,技术人员通常是可以找到50-150个特征点的。 “和吴君的指纹能对上几个?”朱愚问道。 “能确定的有6个。”王强顿了顿,给朱愚散了一支烟,“还有1个点存疑。” 这是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就算把那1个存疑的特征点算上,吴君的指纹和邮票上的那枚嫌疑人指纹也只有7个相同的特征点。 我国刑侦领域有个着名的说法叫“七死八活”,如果只找到7个相同的指纹特征点,那案子就是死的,办不下去;可如果能找到8个相同的指纹特征点,那案子就活了,可以继续往下侦办了。 之所以会有这个说法,是因为我国对于相同指纹的判定标准就是能否找出8个相同的特征点,7个及以下相同特征点不具备排他性,不能认定是同一个人的指纹。 当然,这种判定标准全世界并不统一,欧洲很多国家曾经还使用过“12点规则”,强制要求匹配成功12个特征点才可以。 随着科技的进步,“12点规则”已经被废止,目前全世界公认的观点是,8-16枚相同特征点都是强有力的证据。 朱愚替王强把烟点上,说道,“七死八活,这样不行啊老王。” 王强苦笑着说道,“严格来说,我这里现在应该算6.5,连7死的门槛都还够不上。” “想想办法呢老王,能不能求助市局技术中心?” “我刚刚已经让科里的小金把指纹送去市局技术中心了,希望市局的痕检专家能有所突破吧。”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抽着闷烟。 痕检专家?! 朱愚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崔道之! 崔老是我国公安系统公认的顶尖痕迹检验专家,是我国枪弹痕迹和指纹分析领域的开创者,一生参与刑事案件1000多余起,检验鉴定痕迹物证7000多余件,破获大案要案无数,被誉为中国“刑警之魂”、公安战线的“瑰宝” ,是中国警界重大疑难刑事案件痕迹鉴定的“定海神针”。 “王哥,你知不知道黑省的痕检专家崔道之?”朱愚问道。 “没听说过。”王强反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远的痕迹专家的名字?” 朱愚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重生前天天在逗音上刷“刑侦八虎”的视频吧。 作为大名鼎鼎的“刑侦八虎”之一,崔老的事迹被后世大量自媒体反复宣传提及,略微对刑侦感兴趣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名。 可在信息闭塞的1995年,连王强这样的专业人士竟然都不清楚崔老的存在。 思来想去,朱愚最终还是用了最经典的【无中生友】起手式, “我在警校的时候听一个黑省的同学说起过这个人,听说他在指纹鉴定领域的造诣很深。” 王强点点头,“那要不让你这个同学想想办法帮我们联系一下那位崔专家,看看他能不能给我们提供帮助?” 朱愚没想到王强并不排斥找外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好,我待会儿就跟他联系。” 同学是【无中生友】变出来的,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朱愚决定采取永远的必杀技:真诚。 在他的记忆里,崔老是在1994年从黑省公安厅刑事技术处处长的位置上退休的,但他退而不休,始终工作在刑侦一线,每年都要十几次被抽调参与疑难案件侦破工作。 于是朱愚想办法联系上了黑省公安厅,对方得知是有命案的证据检测需要帮助,想也没想就告知了他崔老的家庭电话。 朱愚做梦都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顺利,反复调整了几次呼吸,他才缓缓按下了崔老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你好,请问你找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和而苍老的男声。 “您好,请问是崔道之老师家吗?”朱愚尽力压着内心的激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 “我就是崔道之,你是哪位?” “崔老师您好,我是胜海市公安局全山分局刑警队的,我叫朱愚。” “朱愚同志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崔老师,我们队里有一起命案,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可由于案发时间是两年前,我们能找的证据非常有限,目前比较有力的证据是一枚残缺的指纹。 可我们这边技术科的同事反复比对了好几次,只找到了6.5个相同特征点......” “小朱同志。”没等朱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崔老的声音,“你是想找我帮忙再比对一次指纹,是吗?” “是的!不知道崔老您方不方便?” “没有问题的,我这边手上还有个案子的收尾工作,我估摸着两三天就能完成。你告诉我一下具体的地址和电话,我这边的工作完成了我就去胜海找你。” 朱愚赶紧摇头,突然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多余,“是我们请您帮忙,哪还能劳烦您亲自走一趟的,崔老您要是方便的话,我让同事带着指纹去找您?”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那也行,我的地址是黑省尔宾市xxxxxxx,你让那位同志直接来找我吧。” “好的崔老,真是麻烦您了!” 寒暄几句后,朱愚挂上了电话。 他觉得恍惚,再世为人不到一年,这已经是他接触过的第二位“刑侦八虎”,难道这一世,自己会和八位大佬都产生交集? 片刻走神后,他开始思考护送指纹的人选。 半小时后。 “黑省,尔宾市?”陆杰看着桌对面的自家队长,面露难色,“我从小到大只出过一次远门,就那次跟着队里去山城执行抓捕任务,我怕把事给办砸了。” 朱愚满脸诚恳地看着陆杰,“可我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作为一个金牌老讼棍,朱愚在拿捏人心方面还是颇有造诣的,那一脸真诚又期待的模样,直接把陆杰哄得热血上头。 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一定完成任务!” 第89章 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虽然对年轻人用了些套路,但陆杰确实是朱愚心中的最佳人选。 他情商高,社交能力强,不会轻易得罪人,可以规避很多突发状况。 此外,他也不缺责任心和谨慎,能保证相关物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到技术科复制了一份指纹资料之后,陆杰回宿舍收拾了两件换洗的衣物,朱愚便亲自开车把他送到了胜海火车站。 之所以选择火车,是因为崔老在电话里提到过他手头还有些别的案子的收尾工作,时间上正好能匹配。 开车返回全山公安局的路上,朱愚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在他上小学的时候,有天放学回家经过村里一对五保户老夫妻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那家的老太太竟然头朝下躺倒在自家坝子上。 朱愚只以为是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赶忙爬上她家的坝子想去搀扶那位老太太。 可当他来到那位老太太身边后,才发现对方浑身抽搐,嘴里还不停往外吐着夹杂血渍的白沫,他吓得赶紧跑去左邻右舍喊人帮忙。 可当他带着人回到老太太家坝子,老太太已经没有了呼吸。 自家老妈告诉他,老太太是喝农药自杀的。 打那天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朱愚总会不自觉地想起老太太的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和嘴角那些血渍和白沫。 朱愚不知道那位老太太喝下的是什么农药,但一定也是高毒性的。 那同样喝下高毒农药的张丽丽,死前会不会也有吐血的症状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朱愚在回到局里的第一时间便找到了沈楠芳。 沈楠芳对此不敢确定,当场联系了一些老师和同学。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砷酸钠中毒存在吐血的可能性,而且由于它具备腐蚀人体内脏的能力,不排除人死后继续会有血水溢出的可能。 如果张丽丽被杀的第一现场是不是那间商铺,那凶手转运这么大个尸体的时候肯定用到了汽车。 一旦在转运过程中张丽丽的尸体有过吐血现象,即便凶手事后做过清理,依旧可以用鲁米诺试剂检测到血迹。 鲁米诺本身并不与血液中的红细胞或血清反应,而是与血液中的血红蛋白(血红素) 中含有的铁元素发生催化氧化反应,从而产生蓝绿色的荧光。 血红蛋白的铁卟啉环结构非常稳定,即使血液干了、变黑了、甚至被人试图清洗过,只要血红蛋白的基本结构还在,鲁米诺就能与之反应。 基于张丽丽尸体在转运过程中可能会吐血的疑点,朱愚找到王强,要求对吴君口供里的那辆黑色桑塔纳进行鲁米诺检测。 “你小子来干痕检算了。”前往吴君公司的路上,王强没好气地说道,“懂得比我手底下干了两三年的大学生还多。” “我也是大学生啊。”朱愚打趣道。 他已经习惯了王强吊儿郎当的样子,知道那只是表象,他本质上还是个非常靠谱的技术警察。 同车的沈毅和李娜此前都没听过鲁米诺试剂,不由得暗自佩服起自家队长,各自认定朱愚在工作之余肯定是个善于学习又潜心钻研的人。 殊不知这些痕检相关的知识,自家队长都是通过老港片和逗音小视频获得的。 朱愚:学习?学个屁~ 原本就在亚邦保险附近调查走访的宋茜比大部队先抵达,等朱愚几人停好车,那辆黑色桑塔纳已经被安置在了一处相对空旷的车位上。 技术科的两个同事当即开始对整车喷涂鲁米诺试剂。 这时候的喷涂方式还比较原始,鲁米诺试剂被存放在一个棕色玻璃瓶内,用磨口玻璃塞连接一个手动气泵。 两个技术人员一手扶着瓶底,另一只手不停捏动气泵球囊来产生气流,将试剂雾化喷出,不仅雾化效果不均匀,喷射速度也很差。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那两名技术科同事才将整车内部的喷涂完毕。 看着他们精疲力竭的样子,朱愚不禁想到了后世,痕检中队都配备了专业的金属喷雾剂,亦或是一体化的套装,即开即用。 喷涂这样的一辆车,后世的痕检人员估计都花不了五分钟,果然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伟人诚不欺我。 此时天色已经全暗,只需等待化学反应时间,就能看到这辆车上是否有血液残留了。 几分钟后,技术科同事开始检查车辆内部。 “驾驶座没有发现。” “副驾驶没有血液痕迹。” “后座没有血液痕迹。” “后备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将要无功而返的时候,其中一名同事大喊道,“后备箱找到血液痕迹!” 众人顺势围拢到车辆尾部。 只见一个直径7、8厘米左右的圆,在黑暗中散发着蓝绿色的荧光! 另一头,王新星和杨浩对于高毒农药的排摸也接近了尾声。 他们在兰下镇隔壁的垓巷镇上,一处农药销售点发现吴君在1991、1992年都有过购买一种叫超能净的高毒农药的记录。 那是一种除草剂,主要成分为亚砷酸钠。 这一发现加上之前车辆上发现的血迹,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吴君就是杀害张丽丽的凶手。 可还是大大提升了二中队的信心,证明他们的侦查方向是绝对没问题的。 由于这个重大发现,今天的案情碰头会气氛也不再像前几次那么压抑。 刚坐下,众人便发现少了陆杰,王新星忍不住嘀咕道,“陆杰那小子呢?” “去请外援了。” 朱愚把他带着物证去找崔老的事给众人讲了一遍。 “这个崔道之,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面对众人的狐疑,朱愚郑重回答道,“真的有。” 虽然胜海拥有全国最顶尖的刑事技术力量之一,必然也存在指纹鉴定领域的权威专家,可在事态没有明朗之前,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大家都说说这两天有什么新发现吧。”朱愚敲了敲桌面,示意会议开始。 “张有根恢复的怎么样了?他的笔录做好了吗?”朱愚首先问宋茜。 “今天下午做好了,他的说法基本和崔桂花一致。”宋茜回答道,“不过在询问过程中他曾偶然提起,吴君在张丽丽失踪后,给他们全家都买了保险。” “包不包括张丽丽,以及她的弟弟张爱军?” “张丽丽不清楚,张爱军肯定是有的,因为张有根明确告诉我他们家是拿到了张爱军的意外险赔偿的。” “查!” 第90章 那是个狠人 全山县看守所,第五监区第三监舍。 由于今天是周日,监舍的管理不似平常那么严格,犯人们不需要学习看报,除了不能躺下睡觉,坐姿也能相对随意些。 除了不能走出那道铁门,他们这一整天可以被称作是自由的。 有人诉说着过往、有人展望着未来、也有人捉对厮杀着象棋,除了独自蹲坐在角落里看书的吴君,其他全都三三两两好不热闹。 大通铺的中央,四五个人围坐在监舍老大身边,吹嘘着老大如何如何威武。 其中一人突然将话头引到了角落里的吴君,“大哥,这小子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搭理过我们,我看他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大哥,要不要哥几个教训教训他。” 其他几个小弟也想表现,赶紧提议道。 可谁知,一向爱立威的大哥竟然摇了摇头,“都别招惹他。” 看着几人投来的疑惑目光,老大招手示意靠近,才小声说道,“这小子是杀人犯。” “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可能是杀人犯嘛。” “又瘦又矮,他有那个本事吗?” “是啊,我看这小子像是我同行,也是个偷儿。” 几个小弟听闻此言,纷纷表示不相信。 老大卷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用指关节在每个小弟头上重重敲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老子蹲过的班房比你们住过的旅馆还多,这我能看错吗?! 你们还真别不信,这小子看人的眼神,跟我见过的好几个杀人犯一模一样!” 先前还叫嚷着要教训人的小弟们全都低下了头,他们全都是些小偷小摸,抱团欺负个人的胆子他们是有的,可抱团欺负杀人犯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角落里,吴君不动声色地翻动着手里的《笑傲江湖》,他的听力一直都很好,先前那老大跟众小弟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 所以那些警察怀疑我,难道也是因为那家伙说的眼神? 如果是这样,只要撑过这段时间,自己就能重获自由了。 直到现在,他都认为自己所做的的一切都是天衣无缝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全山二中队的刑警们已经挖到了越来越多他犯案的证据。 王新星和杨浩去亚邦保险调阅了张丽丽一家有关的所有保单。 吴君早在1993年6月就给张丽丽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而后在1993年12月的时候给张有根、崔桂花以及张爱军也各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他刚买完保险,张丽丽就失踪了,张爱军就触电死了? 为了防止信息有偏差,王新星和杨浩特意询问了亚邦保险的业务经理,被保险人死于谋杀的情况下,这个人身意外险是否能够赔付? 他们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因为被谋杀符合意外的条件。 那也就意味着,如果不能给吴君定罪,他非但可以逍遥法外,还能得到一大笔赔偿金。 当王杨二人把这消息带回队里,朱愚一下就想明白了先前的几处疑点。 先前他们判断吴君杀害张丽丽属于激情犯罪,即吴君发现张丽丽出轨,才一气之下杀死了对方。 但结合这张保单来看,那他杀害张丽丽的行为完全是有预谋的犯罪,包括陷害杨士海,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如果为了保险赔偿可以杀害自己的枕边人,那他也完全有可能为了赔偿费杀害自己的小舅子。 二中队众人当即赶到了兰下镇派出所,找到了张爱军触电身亡那天出警的民警。 据那位叫李军的民警回忆,当天报警的人就是吴君,他接警到达现场后,张爱军已经确定死亡。 “他坐在自己的轮椅上,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右手还搭在厨房台板的电饭锅上,右手食指有焦黑。” “你当时是怎么处置的?” “我首先查看了他的生命体征,确定已经死亡后,我询问了家属需不需要叫白车......” 朱愚立刻发现了滑点,“为什么没让法医验尸?” 李军明显一愣,反问道,“这么明显的触电身亡,还需要法医验尸吗?” 朱愚很无语,继续问道,“那为什么连报案人的口供都没录?” 李军答道,“我本来是想给吴君录口供的,可后来张爱军的父母都回来了,哭天抢地的,就没顾得上。” 朱愚拿出亚邦保险存档的派出所情况说明,问道,“那个情况说明,又是谁让你开具的?” 李军答道,“是张爱军的爸妈找到我,说是保险公司需要我们的证明才能给他们赔款,我询问过领导说可以开,才给他们开具的。” 到这,朱愚知道这场询问没有继续的必要了,不能怪李军,他的处置也没有什么大错。 于是众人再次去到张家,询问了张有根和崔桂花那个电饭锅的下落。 两人思来想去了半天,都没想起来一点信息,由此可见那电饭锅大概率是被吴君处理掉了。 就在众人以为又会无功而返的时候,朱愚无意间看到厨房有一个被黑色绝缘胶布包起来的开关插座。 “张爱军出事那天,是不是用的就是这个插座?”朱愚问道。 张有根点点头,他不太想回忆自己儿子的死亡。 “这个插座是谁包起来的?” “吴君,爱军没了之后他说这个插座可能短路了会有危险,让我们都不要去用了,所以就给包起来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起过,吴君以前是干装修的对吧?”朱愚问崔桂花道。 “是的。” “水电他也自己干吗?” “都是他自己干,他一个人什么都会。” 由此可见,吴君完全具备制造电路短路的能力。 朱愚立刻让人去找来了专业的电工,并通知了技术科到现场取证。 老电工在操作前按照朱愚的要求戴上了手套,打开开关面板检查一番后,老电工确定电线没有问题,接线也没有问题。 可朱愚却发现了不对劲,三处连接线,缠绕在接地线上的绝缘胶布,看上去明显比缠绕在火线和零线上的绝缘胶布更为陈旧。 那意味着,火线和零线绝对被人动过手脚! 极有可能在张爱军出事的那天,这两条线是被故意接反了的。 一个过载的电饭锅加接反了的零线和火线,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张爱军。 “准备提审吴君!” 就在这时,朱愚和王强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 结束通话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冲对方大喊道,“指纹对上了9个点!” 第91章 吴君招供了 “!” “到!” 在第三监舍其他犯人的面面相觑里,值班狱警带走了那个孤僻的年轻人。 “周日不是看守所不开门么?怎么还会有提审?” “说明警察找到他杀人的证据了,这小子犯的事绝对很大。” 那监舍老大没说错,全山二中队确实已经掌握了吴君犯罪的完整证据。 走着走着,吴君也发现了不对劲,狱警并没有带他去看守所的审讯室。 而是直接把他带到门口,交给了全山二中队的王新星和杨浩。 不到半小时,吴君已经被固定在了全山刑警队的审讯椅上。 朱愚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放到审讯桌上,笑着问道,“吴君,想通了没有?” 旁边的宋茜打开笔录本,准备开始记录。 吴君依旧是之前那副老实人的模样,“朱警官,我想不通你们为什么要关我?你们凭什么关我?我老婆被人杀害了,你们不去找凶手,反而天天盯着我这个被害人家属干什么......” “别演戏了。”朱愚非常厌恶他这副嘴脸,直接打断他道,“认不认得这枚邮票?” 吴君盯着证物袋里的杨子荣邮票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不认识。” 朱愚,“这是你老婆张丽丽收藏的,一直在你们房间的抽屉里放着,你真没见过?” “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我不太爱管丽丽的隐私。” 吴君依旧为自己辩解着,然后他突然发现,那两位警察竟然同时笑出了声。 “吴君,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这枚邮票上有你的指纹?” 吴君彻底愣住了,看着朱愚和宋茜的冷笑,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审讯室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针落可闻。 朱愚和宋茜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吴君那狠厉的眼神,没有主动开口讯问。 这是一场无言的对峙,比谁的心里更稳得住。 两人根本不着急,因为最终胜利的肯定会是他们,毕竟他们没犯罪。 “你们是不是在诈我?”吴君终于憋不住了,“还是因为找不到证据就伪造了一个我的指纹?” “你觉得呢?”朱愚懒得解释指纹被发现的全过程,“如果要伪造证据,我们可以伪造更直接的。” “我明明记得擦过信封啊。”吴君的声音很轻,似乎在自言自语。 “确实擦了,所以我们只找到了半枚指纹。” “百密一疏啊。”吴君脸上露出了懊悔的表情。 “别自作聪明了,你哪是百密一疏,你是到处都有漏洞。” 朱愚一口气把汽车后备箱的血迹、两封信的写成时间、零线火线被反接等证据全都说了出来。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实则处处都是漏洞,你不过是占了案发时间久远的便宜,才让我们多费了些功夫。 还有,张丽丽的死因是除草剂中毒,我没说错吧?” 听到除草剂中毒几个字后,吴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开始交代自己的作案经过。 “张丽丽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其实我在做全山实业那几个商铺装修的时候就发现了她和那个叫杨士海的有一腿。 但那时候我穷,离了婚基本就无家可归了,所以只能先忍着。 92年底的时候我进到了保险行业,在工作中发现了人身意外险这个险种,于是我开始计划杀了张丽丽,并且准备嫁祸给杨士海。 这样我既能得到一大笔钱,又能出一口被绿的恶气。 我跟踪过很多次张丽丽,知道这两人每次幽会都是杨士海提前开好房间,再用bp机通知张丽丽。 于是在8月18日那天,我假借杨士海的名义呼了张丽丽的bp机,这个贱女人果然上当,屁颠屁颠就去了酒店。 我掀开了酒店房间的门,等那贱女人到的时候,我就躲进厕所假装是杨士海在洗澡。 同时,我提前凉好了一杯白开水,我知道她很怕渴,看到水肯定会喝。 结果也跟我预料的一样,等我打开厕所门的时候,那个贱女人已经口吐白沫了。 你们这表情,是不是觉得我一口一个贱女人很不应该? 那我告诉你们我开门第一眼见到了啥,那贱女人自己已经把全身衣服都脱了,脱的只剩下一条内裤! 你们说我骂她贱女人骂错了吗? 好了好了,我继续往下讲吧。 弄死贱女人之后,我按照原计划把她带到那个商铺埋了。 可当时我还是有点气不过,就在寄给杨士海老婆的信里加上了贱女人穿的那条内裤。 我想啊,正常女人见到这样一封信,不得跟姓杨的往死里闹啊。 然后我又把另一封信放进了家里的信箱,老东西每天都会开信箱,我想的是他们看到这封信会去杨家闹。 只要他们去杨家闹了,警察就会对张丽丽的失踪展开调查,那两封信就会成为调查的突破口。 我也会把警察的调查方向往那间商铺上引,我重新浇那间商铺地坪的时候,特地故意把新浇的部分搞得坑坑洼洼,只要警察去查那间铺子,就会发现张丽丽的尸体。 或者那间商铺被租出去了,也会发现张丽丽的尸体。 可谁知道,事态的发展完全跟我预想的不一样。 杨士海那个老婆压根就没和他闹,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还有家里那两个老东西,非但不去找杨士海闹,还对我瞒得死死的。 有一次我早下班回家,听到张爱军那残疾玩意儿正在劝两个老东西把我给赶出门。 我那叫一个气啊,老子给他们当牛做马,他们压根就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全都给我去死!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接反了零星和火线,又拆掉了电饭锅的内置变压器。 张爱军那残疾玩意儿,就这么被电死了,哈哈哈哈哈。 我不怕告诉你们,张有根那个老东西心脏恶化也是我干的,他平时吃的药都是我去医院给他拿的,我顺手给换了。 我原想着先耗死张有根,再给那崔桂花留几年,毕竟老太婆没脑子,我可以慢慢把张爱军和张有根的赔偿金全都骗过来再动手弄死她。 谁知道张有根那老东西有天突然自己跑去医院拿药,然后那医生也是个负责的,非要拉着他检查,就这么被那老东西逃过了一劫......” 吴君的口供很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也大致把全部案情交代清楚了,除了那只断手。 “所以你为什么要切下张丽丽的右手掌?那手掌又被你丢到哪里去了?” 第92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结案! “我拿去创造证据了。”吴君看着有些失落,“指纹啊,我拿着那只手在杨士海车上印了好几个指纹,又在杨士海办公室里印了几个,其他还有哪里我忘了,反正只要能印上指纹的地方我都印了一遍。” “印完指纹之后呢?你把手丢弃在了哪里?” “章金河里。”吴君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当时站在兰桥上往下丢的,估计应该早没影了。” 这个理由,朱愚和宋茜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吴君用来陷害杨士海的右手掌,最后竟然成了二中队确定张丽丽身份的关键信息。 就好比一个人向西,一个人往东,就好比城门楼子和胯骨轴子,最终却神奇地交汇在了一起。 错进错出,所幸最终结果是好的。 认罪之后的吴君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一个人絮絮叨叨了近五个小时,以至于这场审讯持续到了天亮。 宋茜整理好笔录,把将近20页的笔录纸摆放在吴君面前。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在每一页底下签名按手印。”为防万一,她没有直接把笔交到吴君手上,而是耐心地等他把笔录看完。 吴君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开始签名盖手印。 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宋茜提醒他,“加上一句话,以上19页笔录我全都看过,与我说的相符。” 吴君照做。 把笔递还给宋茜之前,吴君突然说道,“如果我老婆那笔意外险到账的话,能不能麻烦两位警官替我捐了,我不想留给那两个老东西,更不想留给我爸妈和那两个兄弟。” “不会到账了。”朱愚说道,“你自己做保险的难道不清楚么,受益人杀害被保险人,怎么可能会有赔偿。” 吴君点点头,“那就好。” 杨浩和王新星趁两人审讯的时候补了会儿觉,主动提出代替朱愚和宋茜将人送回看守所,让两人好好休息休息。 两人回到二中队办公室,各自支开一张躺椅,躺下休息。 或许是因为大脑还处于兴奋状态,宋茜并没有什么睡意,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睡着了吗?” “睡不着,只是闭着眼睛养养神。” “你说,这些个杀人的为什么在招供的时候都要提到家庭的不幸?难道他们犯罪真的和童年的不幸遭遇有关系?” “神勇女干探怎么还矫情起来了?”朱愚忍不住打趣道。 宋茜没好气地呸了一口,“上次的何玲是这样,这次的吴君也是这样,所以我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你不会同情那些杀人犯吧?”朱愚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问道,他知道宋茜不会。 “同情没有,一点可怜还是有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还是看得太少了,看多了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你这当警察的时间还没我长,说什么看多了就不会的鬼话。” 朱愚被问得语塞,心想我总不能跟你说我已经活了两辈子了吧,只能找借口道,“都是我书上看来的。” 这些个杀人犯的说法,就是2010年代非常流行于网络的所谓原生家庭决定论,该理论认为个体的性格、行为模式和人生轨迹主要由其出生的家庭环境决定,尤其是父母的行为和态度对其产生深远的影响。 进而发展出了“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等一系列传颂度很高的网络热语。 但朱愚是不认可这种伪心理学理论的,人在成长的各个阶段都会不可避免地受到来自原生家庭的伤害或者羞辱,但最终犯罪与否,取决的还是个人的选择。 很大一部分犯罪的人,他们在选择犯罪的当下大多生活的并不如意,但人都是自私又虚伪的,会选择性忽略自己的过错,给自己犯罪找一个合理的逻辑。 比如吴君,他这个年代的生人哪个不是有几个兄弟姐妹,难道那些排在中不溜的爹不疼妈不爱的都去犯罪了? 同理,当上门女婿的也不少,受气的也更是不在少数,也没见每个上门女婿都杀人啊。 回过头看,吴君可怜吗? 答案是肯定的。 光看他在整个张家人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就能知道,张家人是看不起他这个上门女婿的,这是他恨的种子。 张丽丽的那次旧情复燃,以及杨士海给他介绍工作等行为,无疑深深地刺伤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加剧了他的恨。 他说自己杀张丽丽主要是为了钱,这个理由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如果只是为了钱,何必还要处心积虑把嫌疑往杨士海身上引呢? 最后再说说其他张家人。 如果张爱军没有劝父母把那封信瞒下来,而是坚定地站在姐夫一头,他还会死吗? 朱愚的答案是不一定。 这份善意可能会让他暂时保住性命,可谁又能保证他在之后的生命里不会再次得罪吴君呢? 至于张有根和崔桂花,他们只是本能地做出了最有利自家的选择。 但你不能指望自私又没格局的人突然会共情别人。 所以他们可怜,又可恨。 “既然睡不着,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朱愚决定结束这沉重的话题,向宋茜发出邀请。 “好。”宋茜的声音又软又糯。 都是经常加班的人,办公室里自然是备着牙刷、牙膏和毛巾的。 当两人肩并肩站在开水房的水池前刷牙的时候,宋茜有些恍惚,脸上也突然泛起了红晕,以后家里浴室刷牙的水池也要装个大大的,可以这样并排刷牙。 就在这时,宋茜发现朱愚正扭头看着自己,因为他的这一举动,她只觉得脸上更烫了。 朱愚突然用手背碰了碰宋茜的额头,“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不得不说,在破坏氛围这一块,某人是天才。 “没发烧!”宋茜抬手打走朱愚的手臂,“快点!我饿了。” 两人在街对面找了家早餐店坐下,要了两碗馄饨和三两生煎。 生煎馒头在时下的全山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售卖的店家并不多。 宋茜吃得新鲜,一口气吃掉了十来个才停下。 “要不再加二两?” “再加五两,吃不完打包~” 朱愚发现宋茜不生气了,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他还不知道宋茜刚刚为什么生气,但现在不生气了就好。 副局长办公室在四楼,从这可以清楚的看到街对面的早餐店。 两人并肩走出公安局大门,有说有笑吃早饭的样子全都被宋平看在眼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女儿好像谈恋爱了。” 第93章 又见余光明,一些日常 胜海市蓝桥监狱。 早上6点,虽然已是五月,清晨的空气里飘浮着薄薄的雾,在斑驳厚重的大门上凝结出点点水滴。 与往常的静谧不同,大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车队,每一辆的车顶都闪烁着红蓝色的警灯。 朱愚驾驶的车辆排在队伍中间,车上还有宋茜和余光明。 他并没有开二中队的那辆黑色桑塔纳,而是开着正儿八经的公安警车。 坐在车后排的余光明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吐槽道,“都五月份了,转眼就快夏天了,这鬼天气怎么还这么冷。” 宋茜打趣道,“老余你又不是大小伙子,早起加睡眠不足,不冷才怪嘞。” 朱愚想到后世的一个梗,说道,“胜海是没有春秋的,只有冬天和夏天。” 1995年的宋茜和余光明显然接不住这个梗,犹如看傻子似地看着独自大笑的朱愚。 “这大门怎么还不开啊?”余光明忍不住问道。 “你一个几十年的老警察都不知道,我们俩小年轻能知道啊。”宋茜没好气地说道。 “我跟您二位比就是工龄长了点,办大案要案的经验肯定是比不了你们刑侦二中队雌雄双煞。”余光明摇下车窗,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听说你们之前破的那个出租车司机被杀案,凶手还是惯犯?” “是啊。”朱愚笑着说道,“你老余这么关注我们二中队,是想调来跟我们当同事啊?要不我去跟张大队说说?” “你可饶了我吧。”余光明翻了个白眼,“我这把年纪,就指望安稳退休了,我就希望到我退休之前也不要再碰到李培林那样的货色了。” “你们说他昨晚,睡着觉了么?”宋茜好奇地问道。 “要不待会儿你问问他。”朱愚忍不住打趣道。 正说着,厚重的铁门被从两侧拉开了。 荷枪实弹的武警开始检查证件,确认一辆才放行一辆。 朱愚跟着前面一辆警车,七扭八拐了好一阵才在蓝桥监狱角落的一块空地前停下,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空地四周,都已经站上了荷枪实弹的武警,个个神情威严。 “这不小朱吗?”另一辆警车上下来的中年男人主动和朱愚打招呼,那是他上次刑侦培训班的同学梁宇,也是抓捕王文虎时候的小组长。 “组长。”朱愚赶紧跑上前握手,“你也有案犯今天执行啊。” “是啊,搞得我都不能睡个好觉。”梁宇给朱愚散了支烟,“你小子可以啊,又破大案了。” 梁宇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一般见证枪决的都是案件的主办人员。 “向组长学习。”朱愚露出几颗大白牙,笑着说道。 一阵哄闹,七八个戴着手铐脚镣的死刑犯依次被武警押解到了空地中央。 胜海这地方,执行死刑都是不对外公开的。 全山县没有单独的执行场地,一般都是押解到就近的司法场地执行。 朱愚几人此次前来,是给李培林做个见证。 李培林站在队伍中央,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突然,他在人群里找到了朱愚,“朱愚,我艹你......” 押解他的武警战士立刻呵斥道,“老实点!” 李培林没有停下,一边哭一边骂,“要不是你个王八蛋多事,我怎么会有这样的下场!我不想死啊!......” 朱愚向警戒的武警战士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到他面前,“难道赵莲想死?何东想死?下辈子好好做人,不然我还抓你!” 说完之后,朱愚头也不回地走回了人群,任凭李培林鼻涕眼泪的哭嚎着。 几分钟后...... “砰!” 随着一声枪响刺破早晨的宁静,浮尸案终。 与清晨的湿冷不同,午后的太阳照的人直冒汗。 胜海市阳浦区,江弯体育中心。 此地原名胜海市运动场,由建筑大师董大酉设计,1934年8月开工建设,1935年8月完成主体结构并于同年10月建成投用,是民国时期“大胜海计划”核心建筑之一,曾被誉为“远东第一体育场”。 江弯体育中心在抗日战争期间遭日军损毁,1954年修复后延续使用至今,是足球职业化以来,胜海布鲁队的第一个主场。 朱愚三人在见证完李培林的死刑之后,特意来到了这里。 正巧余光明老婆单位组织了观赛,朱愚和宋茜便跟着沾了光。 今天将要进行的比赛是甲A联赛第5轮,胜海布鲁主场对阵川南全兴。 朱愚直到重生前都一直是胜海布鲁的铁杆球迷,此刻坐在江弯体育场的看台上,看着正在热身的年轻的饭之意、压着打、祁红、吴成英,他只恨自己没有个能拍照的手机,记录下这些日后传奇年轻时的风采。 1995年,这支胜海布鲁以其标志性的“抢逼围”战术风靡甲A。 他们充满激情的踢法、拥有众多青年才俊的阵容和一座沉甸甸的联赛冠军奖杯,成为了中国足球职业化初期最经典的记忆之一。 只可惜,朱愚直到重生前都没再见到第二座联赛冠军奖杯。 朱愚:其实2003年也见到了,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 随着一声哨向,朱愚的注意力回到了比赛场上,一身白衣的胜海布鲁始终掌控着比赛的主动权,并由饭之意率先取得进球。 比起一些年轻的球迷动不动高喊胜海的天空是蓝色的,朱愚还是更喜欢这支白衣飘飘的布鲁。 之后的比赛里,刘君和祁红各入一球,将全场比赛的比分定格在了3比0。 虽然知道布鲁队是1995年的甲A联赛冠军,但朱愚并不记得每场比赛的赛果,故而他也是全情投入地加油呐喊了一整场。 等到比赛结束,朱愚和宋茜都已经是大汗淋漓的状态。 “这玩意儿还得是跟着你们年轻人一起才有激情。”余光明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看,下次主场比赛让我老婆再给你们弄两张票。” “好呀好呀。”宋茜很高兴,如果下次余光明不来的话她会更高兴。 “你老婆什么单位啊老余,怎么会有布鲁队的主场球票?”朱愚好奇地问道。 “他们单位的领导非常喜欢足球,还专门养了支足球队参加每年的胜海市元帅杯。”余光明解释道。 “为了感谢老余请我们看球,我决定请老余吃顿好的,红房子怎么样?” “我看行。” 三人有说有笑地朝体育场大门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双阴郁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第94章 突发,持械抢劫 1995年5月17日。 早7点30分。 太阳已经完全脱离地平线,挂在了半空,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洒向街面,宛若一张金黄的滤纸,给整个街面套上了一层金黄色的滤镜。 白牛街,枫桥镇最热闹的街道。 三五成群的学生、形单影只的上班族,全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样。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步履悠闲的老年人,手里提着些早起在农贸市场的新鲜收获,不时在沿街的铺面前驻足停留,聊聊家长里短。 一辆丰田海狮牌面包车,缓缓地行驶在街面上,除了偶尔对着出格的行人摁几下喇叭,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即便如此,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依旧觉得年轻司机有些冒失,出言提醒道,“你着啥急啊,咱还有时间。” 年轻司机也不回答,只是一股脑地笑。 “差点忘了,你上周末的相亲对象就是白牛街的。”中年男人想起来这一茬,问道,“你小子不会已经和人家小姑娘成了吧?” 年轻司机笑着点点头,“算是吧。” “你这傻小子,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说算是的。”中年男人乐了,“等你俩结婚的时候,师父给你包个大红包。” 说笑间,面包车停在了一个三开间铺面前,绿色的招牌上写着,农业银行白牛街储蓄所。 卷帘门被拉开,两名身着制服的银行工作人员在两名经警的保护下开始校验面包车的车牌和车上押运人员的信息。 “没有问题。”一名银行工作人员将校验单递还给副驾驶的中年男人。 没等中年男人开口,司机便下车来到车尾,帮助车内后座的两名保卫科干事将尾门打开。 两名干事各自手提两个金属保险箱下车,只要把箱子交到送到储蓄所门口,他们今天一早的工作便全部完成了。 一切如同往常,直到一声刺耳的枪声响起。 ...... 二中队办公室。 陆杰兴奋地向众人讲述着自己枪证考试的经过,恨不得把新到手的配枪拿出来给同事们比划比划。 就在昨天,他和朱愚一起顺利地通过了枪证考试,以后面对重犯的时候终于可以不用躲在宋茜和李娜两名女将身后了。 “你小子有啥好兴奋的,连我们的少两发队长都过了,说明昨天的考试肯定很简单。”王新星打趣道。 听到这话,朱愚不乐意了,“我再重申一遍,缺两发是因为那天我身体状态不对......” “那我怎么听说有人状态对的时候,实弹射击成绩也没第一次碰枪的小陆好啊。”一旁的杨浩也忍不住打趣道。 听到杨浩这话,原本还在笑嘻嘻的陆杰赶紧去看自家队长的脸色,然后他发现队长也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陆杰:丸辣!我要死了。 “陆杰,白骨案的案卷就由你来写吧。” “不要啊队长,我再也不大嘴巴乱说话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陆杰是这个时代刑警的一个缩影,办案的时候跑的有多快,写案卷的时候憋的就有多慢。 就在这时,朱愚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马上到楼下集合,五分钟后出发!”电话那头传来张庆峰的声音。 由于办公室原本就在一楼的缘故,二中队几人没两分钟就已经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集结完毕。 不一会儿,一中队所有人也陆续下了楼,在办公楼前排成一排。 张庆峰和宋平站在台阶上,面色凝重。 “枫桥镇发生劫案。”宋平对众人喊道,“立刻赶往枫桥镇的农行储蓄所。” 二中队分坐两辆车,分别由陆杰和沈毅驾驶,跟着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全山分局的大门。 不同于之前的兴奋,陆杰这次显得很平静,同车的王新星忍不住问道,“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有案子不都上蹿下跳跟只猴一样吗。” “我看法医室也跟着来了,估计现场又死人了。”陆杰回答道。 王新星听到这话,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看来这不是普通的抢劫,歹徒应该是动枪了。” “持枪抢劫?这在咱们全山县历史上好像还是头一遭。”宋茜说道。 朱愚闭着眼没搭话,看着是在闭目养神,实际是在回忆和自责。 517大劫案,全山县历史上唯一的一起持械抢劫案,直到警车开出分局大院他才想起来这事。 1995年5月17日早晨,5名持枪的蒙面歹徒趁着运钞车和银行交接的当口,抢走了300多万现金,并开枪打死了3名负责押运的经警。 由于该起案件的社会影响过于恶劣,市局在案发后的第三天便成立了专案组,全山刑侦大队只有部分骨干参与了该案的侦办工作。 前世517案发的时候,从警近一年的朱愚已经基本沦为队里的边缘人物,每天都有写不完的案卷和整理不完的资料,自然是没有进到专案组的。 他只依稀记得这伙歹徒所使用的枪支全都是54式军用手枪,专案组在案发后不久便查到了其中3支枪的出处,它们隶属于工商银行越江省某支行的保卫科。 保卫科长利用枪支登记材料不严的漏洞,私藏了3支手枪和100多发子弹,而后以2000元一支的价格转卖给了1个胜海口音的年轻人。 专案组通过排查锁定了那个年轻人,可没想到该人在抓捕过程中直接开枪拒捕,被当场击毙。 自此,枪的线索便断了。 而后,专案组又进行了好几轮的大排查,始终都没有收获。 直到朱愚重生前,这起劫案的凶手都还没有落网。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案发地,白牛街农行储蓄所。 围观的老百姓已经将白牛街两侧挤得水泄不通,全山刑侦的所有人不得不把车停在临近的马路边,步行进入到警戒线内。 “你们队都是小年轻,叫他们都闭好嘴。” 张庆峰特意来到朱愚身旁,轻声说道。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朱愚看到了好几个记者的身影,除了电视台的,还有广播站和纸媒的,这起案件的社会关注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一中队和二中队的人全都站在外围,等待着技术科完成痕检工作。 韩大鹏给朱愚散了根烟,对他比划了5根手指,“死了这个数。” 朱愚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为什么死亡人数,会和前世不一样?! 第95章 案发现场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个重生者的原因,这一世的517案改变了走向? 朱愚正遐想的时候,张庆峰走到他和韩大鹏的身边,说道,“这伙劫匪一共是5个人,趁着早上运钞车刚到储蓄所门口办理交接的时候动的手。 打死了3个经警、1个保卫科干事和1个银行职员。 根据现场目击者的口供,这伙人逃跑开的是一辆红色夏利。” “一共被抢走了多少钱?”朱愚问道,他想要确认涉案金额是不是和前世相同。 “320万。”张庆峰答道。 “按理说这应该是他们的最后一站了吧,为什么车上还会有这么多现金?”朱愚说出心中疑问。 “据他们所长说,今天正好有个大客户厂里发工资,预约了取现金。” 这年头工资还都是现金发放的,所以张庆峰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可这自己这徒弟从来都不会问废话,他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用意,“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这伙歹徒会知道车上有300多万现金?” 朱愚点头,“照道理外人不可能知道运钞车携带现金的数量,这事搞不好有农行系统内部人员参与。” “那这事我就交给你们二队了,务必给我查清楚。”张庆峰吩咐道,“还有大鹏,查车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们一队了,重点关注丢失车辆。” “另外,大鹏你找俩人跑一跑下面的派出所,让他们都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社会大哥知道这件事,包括枪的来源。” 朱愚和韩大鹏各自布置完任务,技术科的痕检工作也基本到了尾声,等两人来到出事的运钞车旁,沈楠芳已经在勘验尸体了。 朱愚并没有如同先前几个案子那样凑到她身旁观看验尸情况,毕竟这样的枪战火拼,死因并不存在什么蹊跷。 5名死者,1人倒在车里,穿着经警的制服;2人倒在车尾,其中一个没穿经警制服的应该是银行保卫科的干事;2人倒在储蓄所门口的台阶上,是银行职员和储蓄所的经警。 朱愚将几人倒下的位置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而后直接跨上了储蓄所的台阶。 大门口站着宋平、张庆峰以及韩大鹏,将一个穿着银行制服的中年人围在中间。 那人梳着油腻的背头,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有着银行制服难以掩盖的啤酒肚,举手投足之间一副领导的做派,正是白牛街储蓄所的所长祁大伟。 “除了我,还有昨晚值送库的职员李玉龙、今天早上接库的职员孙兰、张雷,还有金库那边好几个人都知道我们所今天会有320万......” 原来领导们已经在替自己询问大额现金的知情者。 “地上的死者是孙兰还是张雷?”朱愚问道。 祁大伟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提问的年轻人,面露疑惑。 “这是我们二中队的队长朱愚。”张庆峰正色说道,“你回答他的问题。” 听闻此言,祁大伟赶紧点头称是,“死掉的那个是张雷。” “孙兰人呢?” “在里边休息室呢,我找人带你进去。”祁大伟说着,招手叫来了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 员工休息室里,一个孙兰瘫坐在老旧的单人沙发上,尽管距离早上那场枪战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她全身上下依旧是止不住地颤抖。 “你是孙兰吗?” 孙兰抬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我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找你了解一下当时现场的情况。”朱愚说着,坐到了孙兰对面。 “能说话吧?”朱愚问道,“我知道现在让你回忆早上的抢劫过程可能有些痛苦,但为了你死去的无辜同事,希望你可以克服。” “好的。”孙兰回答,声音非常细微。 “这伙劫匪是从哪个方向冲出来的?”朱愚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不要着急,你想好了再跟我说。” 孙兰仔细回忆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最开始的几个人是从东面,就是运钞车后面那里,也是他们先开的枪。 然后押运人员和我们所里的经警就也开枪反击了。 就在这时候,白牛街对面又突然杀出来一个蒙面人,车里那个押运员就是被他给打死的,押运队长老牛也被他打了一枪。” “看清楚那5个人的长相了吗?” 孙兰摇摇头,“没有,他们全都戴着黑色的头套。” “那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话?” “他们全程都没有交流,只有到最后跑的时候我听到他们喊了一句【你快点】。” “他是怎么喊的?普通话还是方言?” 孙兰仔细想了想,说道,“说的是方言,但不是我们全山这里的土话,更像是胜海话。” 朱愚发现了滑点,“你为什么要说像是胜海话?” 孙兰答道,“因为他们的发音跟《老娘舅》电视里不一样,但我肯定不是我们全山话。” 朱愚赶忙划上重点,胜海人,但哪个区县的暂不明确。 “我听说他们是坐一辆红色夏利车逃走的,他们一开始出现的时候,你看到这辆车了吗?” 孙兰答道,“那辆车就停在街对面。” “那你看到他们是往哪个方向逃走的吗?” 孙兰答道,“往西面开走的。” “对了,你和张雷是什么时候知道今天你们所里会来320万现金?” 孙兰的眼里闪过一些疑惑,但还是回答道,“我们俩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是谁告诉你们的?” “没人告诉我们,我们一般有个工作交接的本子,昨晚送库的人会登记写上今天的数量,今早上早班的人自己看就行了。” “昨晚值班的是叫李玉龙吧?” “是的。” “他这个人怎么样?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孙兰摇摇头,“我跟这个人不熟。” “好,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后续你如果又想起了什么,可以联系我。”朱愚在空白页上写下自己的号码,撕下交给孙兰。 孙兰点点头,又心有余悸地问道,“警察同志,这些蒙面人不会来杀我灭口吧?” “不会,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求财,而且都戴着头套你又没看到他们的长相。”朱愚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发现有人跟踪你,也可以跟我这边联系。” “谢谢。” 通过询问,朱愚对无名劫匪的站位分布有了大概的了解,考虑到东面的四人并不是开车直冲过来的,那这四个人一开始肯定在街面上等待过,这也就意味着,应该有人看到了这四个人的长相。 第96章 市局来人 朱愚从储蓄所出来的时候,宋平正指着一队的韩大鹏,“我给你两天时间,一定要把那辆红色夏利给我找出来! 向其他区县的公安局发协查通告,包括隔壁的越江省滨湖市,这伙人选择在这动手,多少有些看中这里的地理位置。” 宋局这样说也没错,朱愚记得前世专案组就是在滨湖市的一个村里发现了那辆已经烧的面目全非的红色夏利车。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的话,那个村子应该就在228国道旁,刚离开全山不远,好像叫长溪村。 希望这一世,他们的逃亡轨迹没有发生变化。 想到这,朱愚立刻说道,“我建议派人沿着228国道找找,从这伙劫匪的的行动来看,他们事先绝对是经过周密细致策划的。 那他们的逃跑路线也很可能是事先计划好的,案发现场开的这辆红色夏利应该会被他们丢弃,转而换别的方式逃跑。” 宋平和张庆峰对视一眼,立刻对韩大鹏说道,“大鹏,马上让人沿着228国道找一找路两侧的村庄,保证每辆车上有一个你们队的就行,其他人手我给你们协调。” “好的,我亲自带人去。”韩大鹏说完,便转身去找人布置任务了。 看着他焦急离开的背影,朱愚心里知道,这一世的韩大鹏在职业态度上也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已经不再是朱愚前世印象里的那个只会推卸责任的职场老油子。 所有人都在向好,那宋茜以后岂不是要当...... 想到这,朱愚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也得赶快进步才行啊! “宋局、张队,我们也去调查几个可能泄密的银行工作人员了。”朱愚说完,便带着二中队出发了。 与此同时,宋平和张庆峰亲自坐镇案发现场,开始组织人手对白牛街上的所有店铺展开排查,寻找形迹可疑人员的线索。 翌日一早。 全山县局局长韩锋,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宋平、刑侦大队队长张庆峰以及韩大鹏和朱愚,全都站在刑侦大队办公楼前,列队等候。 这么大的阵仗,不用想都知道是市局指导组来了。 几分钟后,两辆胜海市局的警车开进了全山县公安局的大院。 除去司机,车上一共下来7个人,清一色身着全新的95式警服,这套警服取消了领章,将警衔转移到了肩章上。 带队是朱愚的老熟人,胜海市局副局长陈胜利。 双方握了握手,又相互做了个简单的介绍,便直接移步到了全山刑侦的大会议室。 “同志们,开会前我先说两句。”陈胜利依旧是开门见山的风格,“鉴于517劫案情节异常严重,社会影响异常恶劣,市局决定成立517专案组,尽快侦破该案。” 稍作停顿,陈胜利继续说道,“专案组组长由韩锋同志担任,宋平同志和杨林同志担任副组长......” 杨林是市局刑侦三大队的队长,三大队名声在外,专办大案要案。 为了破案,市局这次也是下血本了,杨林还特意带了3名三大队的业务骨干。 此外,一同来的人里还有2名市局的痕检人员,都是枪械领域的专家。 全山一、二两个中队也被整体划入专案组,市局对于该案件的重视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咱也是出息了,这辈子就没办过这么大的案子。”韩大鹏小声说道。 “不是咱有出息,是咱这里的几个劫匪出息了。”朱愚打趣道。 看到张庆峰投来的嫌弃目光,两人赶紧识趣地闭上了嘴。 “下面我们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由副组长宋平同志主持。”韩锋的发言也非常简短,他不是刑警出身,知道自己的短处。 宋平站起身,来到一块写满了案情分析的硕大白板前,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 “我先跟各位简单梳理下目前所掌握的情况。 5月17日上午7点30分许,农业银行全山枫桥镇储蓄所发生劫案,5名劫匪持枪械作案,打死保卫科干事以及经警共计5人,抢走现金320万元。 根据当时现场员工以及目击路人的口供,那5名劫匪全部戴着黑色头套,冲刺速度极快,身手非常矫捷,整个作案过程只用了5分钟。 他们逃跑时乘坐的是一辆红色的夏利轿车,车牌号为海152xxx。 案发后,我们刑侦一队的同事立刻沿着劫匪可能逃跑的路线进行搜查,最终在越江省滨湖市下辖的长溪村一处滩涂旁找到了这辆夏利。 当我们找到这辆车的时候,该车已经被劫匪焚毁,技术科未能在车上提取到任何生物痕迹, 后经查证,该车牌是登记在一辆小货车名下的,该团伙使用的是假车牌。” 宋平语毕,会议室陷入了安静之中,针落可闻。 市局三大队队长杨林记录完最后一笔,开口问道,“劫匪使用的枪械有具体型号线索吗?现场提取到的弹壳做过检查了吗?” 宋平答道,“我们局的技术科正在检验,由于现场的弹头和弹壳数量实在过于巨大,暂时还没有结果。” 杨林笑笑,“市局这次特意安排了2位枪械方面的痕检专家,正好可以帮助你们技术科更快地完成检查。” 陈胜利出言打断道,“什么你们我们,破不了案就是517专案组的责任,更是我们整个胜海公安的责任。” 朱愚敏锐地注意到,陈局这是在给全山县局撑场面,看来全山三巨头里有人和他私交甚笃。 杨林能做到如今这位子,自然也不是个没情商的,当即表态,“是我思想上没调整过来,从今天起我一定好好配合韩组长和宋副组长,尽快把这个案子破了。” 短暂的插曲过后,案情分析会继续。 宋平回到座位,指着韩大鹏说道,“你介绍一下夏利车焚毁现场找到的痕迹。” 韩大鹏立刻站起身,大声说道,“那处滩涂有两道明显的车轮印记,这些劫匪应该事先将另一辆车停在那里,换车后再次逃跑的。 除了车轮印记外,我们还在现场找到了找到了几个脚印,根据鞋印来看,这些脚印是分属于2个不同的人。” “明明劫匪有5个人,为什么现场才找到2个脚印?” 第97章 他有嫌疑 提问的人是陈胜利。 韩大鹏显然没想到市局来的领导会提这样的问题,愣了好几秒钟才慌慌张张地回答,“陈局,我们在现场反复勘查了好几遍,确实只找到了两个人的脚印。” 这大鹏,人家哪是想听你回答这个,朱愚替他着急,赶紧小声提醒道,“人家是想知道有没有分散逃跑的可能性。” 可韩大鹏这会儿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压根听不清楚朱愚在说什么,传进他耳朵里的只有嘻嘻索索的呢喃。 不过好在韩大鹏脸皮够厚,当即找补道,“关于现场只有两个人脚印的情况,我和二队队长朱愚有过探讨,下面就让他来讲讲具体情况。” 说着,他一把将朱愚拽了起来。 “哟吼,去年刚毕业今年就当上队长啦。”陈胜利笑着打趣道。 “陈局您可别笑话我啦。”朱愚笑着答道,“下面我汇报一下?” 陈局微微扬了扬脑袋,示意朱愚往下说。 这一幕直接看傻了市局三大队的几人,陈局对这年轻人的态度,怎么能比对自家队长更好。 杨林猛地想起,这小子就是敲头案庆功宴坐在陈局身边的那位。 他并没有参与那起案件的专案组,但听其他同事提过这个小年轻在案件侦破过程中起到的关键作用。 原来这小子是全山分局的,加上宋平这个刑侦高手,自己在这个专案组里还是低调点,把注意力都放在案件本身上。 朱愚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凭借着一张脸,就替自家师父摆脱了一出办公室斗争,专注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关于现场脚印的问题,现场确实只找到了两个人的脚印,周边滩涂也没有人为抹除的痕迹,所以我和韩队一致认为,其他3名劫匪应该在中途就下了车。 我们已经安排人在228国道起始到发现夏利的长溪村段之间排查,寻找看到到劫匪下车或是可疑车辆的目击者。 鉴于228国道沿线布满了村庄和小路,这部分的排查还需要时间。” 陈胜利点点头,显然这回答更对他的胃口。 “我们继续。”宋平指着朱愚说道,“你继续说说对于银行内部人员的调查情况。” 朱愚点头,“由于枫桥镇地处全山和滨湖市的交界地带,地处枫桥的储蓄所通常都是运钞车的最后一站,车上的现金数量相对都是最少的。 从劫匪犯案的全过程来看,他们绝对是经过周密策划的,那他们就不可能不考虑到运钞车内现金数量的问题。 而案发当日,枫桥镇农行储蓄所申报的现金数量要远远大于平时,所以我们认为有人向劫匪透露了这一情况。 为此我们调查了预先知情的所有人,包括农行的金库主管、农行枫桥储蓄所的几名工作人员以及预约了大额取款的那家公司的相关知情人。 发现农行枫桥储蓄所有一名叫李玉龙的职员存在重大嫌疑。 他是案发前一天值班送走枫桥所当天现金的工作人员,清楚知晓第二天所里来会进来多少现金。 我们还发现,他从案发当天起就向所里请了4天年假,当我们找到他家的时候他已经不知所踪了......” “他家里人知不知道他的去向?”宋平问道。 朱愚摇摇头,“他不是全山本地人,独自在枫桥镇上租房居住,平时和储蓄所里的其他同事也不怎么来往,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我们已经向各乡镇的派出所发出了协查通告,要求他们留意李玉龙的行踪。 另外,宋茜正带人在他房子周围布控,一旦发现他的行踪会立刻实施抓捕。” 宋平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立刻搜查这个叫李玉龙的房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朱愚点头,“会后我立刻安排。” ...... 与此同时,全山县枫桥镇西大街,新民小区。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14号楼楼下,车里坐着宋茜、陆杰、王新星和杨浩。 14号楼302是李玉龙的租房所在,宋茜几人从昨晚起便在这蹲守到了现在。 陆杰瞪大双眼盯着单元门,生怕错过李玉龙的身影。 后座的王新星和杨浩则各自打着呼噜,为了保证效率,他们两两一组,三小时轮一次班。 宋茜轻轻拍了拍陆杰的肩膀,“不用绷得这么紧,只要能保证视线就行了。” 陆杰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不是没经验嘛。” 这一刻,宋茜终于相信了朱愚一直跟她说的【陆杰只是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我去给大家买点早饭。” “好的,你放心去吧宋队,这我盯着就行。” 宋茜点点头,准备拉开车门下车。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区道路的尽头。 “你看看那里。”宋茜拍了拍陆杰,“正在往这里走过来的那个人,是不是李玉龙?” 陆杰揉了揉眼睛,只见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刻意将帽檐压得很低,驼着背又双手环抱在胸前,呈现出防御姿态,还时不时回头张望几下。 “看不清他的脸。”陆杰说道。 宋茜立刻回头拍醒了王新星和杨浩,刚刚还是呼噜声震天的两人一下就清醒过来,齐声问道,“李玉龙回来了?” 宋茜指了指正朝14号楼走来的鸭舌帽,“这人很可疑。” 王、杨两人看了眼来人,也立刻发现了他的鬼祟,“看他进不进14号楼的单元门,进的话咱就先把他拿下。” 宋茜点头,“到时候我和老王跟进去,杨哥你和陆杰跑得比我们俩快,你俩守在楼下,防止他狗急跳墙跳窗逃跑。” “这小子好像发现我们了!”陆杰突然大喝一声,开门就朝那鸭舌帽扑了过去。 其他三人循声望去,发现对方确实像陆杰所说的那样已经在转身逃跑了。 宋茜用最快的速度开门下车,同时暗暗自责自己的不警觉,如果他真是李玉龙,要是被他跑了影响案情,那她宋茜可就成了专案组的罪人。 不过好在,陆杰比她想象的还要靠谱。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转瞬间就追到了鸭舌帽的身后,而后直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对方腰部。 鸭舌帽惨叫一声,顺势脸朝下倒在了水泥地上。 趁着这空当,陆杰立刻上前用膝盖死死顶住鸭舌帽的腰部,让他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你是不是李玉龙?!” “是! 你们不要抓我啊,我在筹钱了,给我点时间......” 第98章 李玉龙果然有问题 宋茜、王新星和杨浩三人小跑着赶了上来。 看着被陆杰思思摁在身上的鸭舌帽,杨浩俯下身,架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陆杰会意,立刻架住他的另一只胳膊,与杨浩合力将他抬了起来。 宋茜来到他的面前,一把将他头上的鸭舌帽给扯了下来。 李玉龙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脸上布满了惊恐,全身也正在不自觉地颤抖。 “李玉龙!”宋茜厉声呵斥道,“知道我们是谁吗?!” “知道,知道。”李玉龙整个人像是个霜打的茄子,“大哥大姐,我真的已经在想办法凑钱了,你们让我做的事我也做了,就再缓我一阵子吧。” 凑钱? 四人都发现了不对劲,这李玉龙怕是把他们当成要债的了。 宋茜亮出自己的警官证,“我们是警察,不是什么要债的。” 看清楚宋茜手上的证件之后,李玉龙的惊恐并没有消散,反而看着更加心虚了。 这下连陆杰都看出来了,这小子肯定有事。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宋茜呵斥道。 “我......我......不知道啊。”李玉龙犹犹豫豫地回答道,压根不敢看宋茜的眼睛。 可他很快发现,无论自己向左转头还是向右转,都有一张更加凶狠的脸正盯着自己,最终只能低头看地。 王新星作为二队最有经验的老大哥,当然是知道如何快速盘问嫌疑人的。 他从身后一把抓住李玉龙的头发,硬生生将他的脸掰正到了和宋茜面对面的程度。 “我们是县刑警队的,既然找到你了肯定是知道你干了什么,别在这装傻充愣!听明白了没有!” 李玉龙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为啥找我啊。” “你上班的储蓄所昨天早上被人抢了!”宋茜盯着李玉龙的眼睛,“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啊。” 李玉龙的双眼不停在眼眶里打转,虽然头部被抓着不能动弹,但他还是本能地想要逃避和宋茜眼神交流,这是说谎的表现。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好糊弄?!”宋茜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昨天你们所会有320万现金,你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谁了?!” “我...我...我...”或许是一时编不出理由,李玉龙只能来来回回重复着一个我字。 “既然他不肯说,那就带回局里好好审!”宋茜对其他几人说道,“我看他和劫匪就是一伙的!” 几人心领神会,七嘴八舌道, “连着审他个两天两夜,拿探照灯照着,我就不信他不招。” “我看还是直接打一顿。” 这是全都学会了朱愚唬人的那一套。 当然他们也清楚,这一套只能吓唬吓唬纸老虎,真遇到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也不会浪费时间。 显然,李玉龙属于前者,一听到又是疲劳审讯又是严刑拷打的,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也是没办法啊,是吕老二逼问我的,我要是不把运钞车里有多少钱的事告诉他,他就要打死我!” 此言一出,宋茜等人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本来只是想诈一诈,没想到这蔫了吧唧的真是内鬼! “带走!” 杨浩掏出手铐,将李玉龙的双手反铐在身后,和陆杰一起把他架上了那辆黑色桑塔纳的后座。 王新星主动走向了驾驶位,让宋茜可以在回去的路上稍作休息,毕竟先前李玉龙出现的时候是宋茜在监视。 至于陆杰,谁让他年轻呢,只能多辛苦一点了。 王新星:我真的不是拍马屁啊,我只是照顾妇女同志。 全山县公安局大院。 陈胜利站在刑侦大队的办公楼前,和专案组众人一一告别。 517劫案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已经开完,他并没有在专案组挂职,这次来纯粹是给两边做个介绍,顺便传达一下市局对于该案的重视程度。 “你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饭都不吃就要走了。”韩锋说着场面话。 “我下午还有个会,吃饭可就赶不上啦。”陈胜利握着韩锋的手,“等你们破案的那天,我一定亲自来吃你们的庆功宴。” 等轮到宋平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只是轻轻碰了碰,“侬伐要帮吾喇叭腔。”“晓得哩,侬放心。” 就冲这两人用方言对话的语气,朱愚就能肯定,宋局和陈局的关系绝对很铁,难怪陈局先前在会上会替全山分局说话。 就在两位老友告别的同时,一辆黑色桑塔纳直冲进了全山公安局的大院,粗暴地停在了刑侦大队办公楼前。 宋茜第一个跳下车,王新星第二,最后是押着李玉龙的杨浩和陆杰。 宋平看着几人冒冒失失的样子,开口训斥道,“你们干嘛呢?!” 宋茜这才发现办公楼门口站着的全是领导,立刻朝宋平敬了个礼,“报告!我们抓到了储蓄所的员工李玉龙,他承认自己前天晚上向其他人透露过储蓄所现金的事。” “赶紧审!”宋平朝几人摆了摆手,示意把人带进去。 陈胜利一看到宋茜就认出了她的身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丫头是你侄女吧?” “好好个大男人怎么像八婆一样。” 宋平没有正面回答陈胜利,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陈胜利答案。 “我怎么看着这丫头一点都不像她爸,反而跟你更像一点。”陈胜利忍不住打趣道。 “这话要是被我哥听到,你就会发现宋茜还是很像他的,他能打死你。” 说说笑笑里,陈胜利终于坐上了返程市局的警车。 宋平则立刻带着张庆峰赶到审讯区,观看李玉龙的审讯。 身为副组长的杨林也没有主动参与审讯,而是和宋、张两人一起在隔壁监听。 承担本次审讯工作的是朱愚和宋茜这对黄金搭档。 “李玉龙,你把枫桥储蓄所昨天会有320万现金的消息透露给了谁?” “吕......吕老二......”李玉龙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说全名!” “吕小明。” “他是哪里人?是干什么的?” “就是你们全山县人,是......是黑会分子......” “你为什么会和他有联系?” “我欠了他们钱......” “是高利贷吗?” 李玉龙点点头。 “出声回答问题!” “是的,前两年我缺钱,就问他借了一笔钱,谁知道根本还不完......” “你为什么要向他透露这个现金的消息?!”朱愚赶紧打断了李玉龙的诉苦。 “他要求的,他说哪天我们所里有几百万现金了就告诉他,他要是抢到了以后就给我免了借款。” “你是怎么通知他的?!” “bp机,我有他的bp机号码,前天晚上下班以后我就给他留了言。” “怎么留的言?” “我就说,明天所里有320万,记得来取。” 第99章 吕家兄弟 “你把消息发过去之后,他们有反应吗?”朱愚问道。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连续请了四天假?!” 李玉龙眼神躲闪,犹豫地回答道,“因为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到了这时候你还不老实!”朱愚突然猛拍了一下审讯桌,“是不是那5个开枪的人里还有你?!” 李玉龙听到这话,瞬间吓得连连摇头,“这我哪敢啊警官!我其实是......去赌了......” “在哪里?还有谁?” “在枫桥镇和西塔镇交接的一个农场里,叫西乐农场,那里的老板什么都能作证......”李玉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赶紧补充道,“警官,你们到时候可千万不要说是我把这个地方说出去的啊。” 朱愚冷冷地看着李玉龙,这人也是真傻的可以,就算他们不说,到时候人家老板一听警察问得是你李玉龙,不也什么都知道了嘛。 但他没空去管这种小事,继续讯问道,“你知道吕小明现在在哪里吗?” “我不清楚,真的不清楚。” “把他的bp机号报给我们。” “好的,12xxxx。” 审讯室隔壁。 “我认为必须立刻找到这个吕小明,把他带回来问话!”杨林对宋平和张庆峰说道。 “我给枫桥派出所的丁恒打个电话,既然是放高利贷的,他们派出所搞不好有他的消息。”张庆峰拨通了枫桥所丁恒的电话。 朱愚和宋茜敲开了隔壁房间的大门,“几位领导,我们二队申请立刻出发去枫桥镇,抓捕吕小明。” “你们知道吕小明在哪?”宋平问道,一旁的杨林也是面露疑惑。 “我们队的李娜之前就是枫桥镇派出所的,对这个吕小明有所了解。”朱愚说道,“这个吕小明还有个亲大哥叫吕小军,在枫桥镇上经营着一家歌舞厅,吕小明平时就在这个歌舞厅里看场子。” 张庆峰打完电话回到房间里,直接顺着朱愚的话往下说道, “这吕小军早年是靠打架斗殴起家的,现在虽然看着是做正当生意的,但暗地里应该没少在灰色地带游走,这个吕小明的高利贷业务也是替他干的。” “你立刻带人去这个吕小军的歌舞厅,最好先搞清楚情况再进去找人。”宋平对朱愚说道。 “我已经让沈毅和李娜去那家歌舞厅查看情况了,他们正巧在枫桥镇走访,这会儿应该有消息了。”朱愚说着,指了指响铃的电话。 “我是朱愚。”“好的,我知道了。”“你们不要擅自行动,等我们到。” 朱愚挂上电话,对几位领导汇报道,“搞清楚了,吕小明和吕小军此刻都在那家歌舞厅里。” 宋平,“立刻出发!” 杨林,“让徐翀、曹正和李金跟着一起吧,正好也相互熟悉熟悉。” 晚上八点半,枫桥镇新华路168号,金碧辉煌歌舞厅。 硕大的霓虹招牌在周边一片老旧的木制招牌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是一家典型的县城卡拉oK,犄角旮旯的地段,无不都透露着不正规。 朱愚等人的车刚到门口,便有人过来敲车窗。 “这里不让停车,开走!”两个联防队员厉声呵斥道。 朱愚没有着急下车,“你们联防队什么时候变成给人看门的了?”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联防队员被这一下嘲讽给气到了,伸手就要拉车门,“给老子下来!” 朱愚顺势用力一推,将那名想要扒门的联防队员推倒在了地上。 这些联防队员平时在镇上也都算是横着走的,哪里受过这样气,两人立刻拔出警棍,想要找回场子。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开车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的警官证,“县公安局刑警队的。” 一听是刑警队的,两名联防队员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气势,双双低垂了脑袋。 “把那警车里的人给我叫来!”朱愚对着一名联防队员说道。 他先前就瞥见十字路口停着一辆警车,那车上的片警大概率是给这两名联防队员领头的,看来这吕家兄弟平时也没少打点枫桥镇上的相关部门。 看来这歌舞厅的生意并不差,再加上高利贷,这吕家兄弟还有必要冒险去抢劫么?朱愚心里不禁打起了问号。 但不管怎么样,这两兄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抓了肯定是没错的。 “你们真是县公安局的?”警车上下来的人有些狐疑地问朱愚。 朱愚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里面有没有你们所的人?” “没有。” “那你们赶快离开,我们有抓捕任务。” 民警脸上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你们要在这金碧辉煌抓人吗?” 朱愚点点头。 “你可能不清楚,这里的老板吕小军,在全山县也算是号人物,在他的地盘抓人,可能会有领导过问......” 朱愚并没有搭理他,对着刚从里面出来的李娜问道,“人在里面吗?” 李娜点点头,“两个都在,还有几个打手。”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朱愚向二中队几人吩咐道,“掏枪!” 而后径直朝金碧辉煌的大门口走去。 宋茜、王新星、杨浩和陆杰立马都掏出了手枪,跟上朱愚的脚步朝里走去。 市局三大队的徐翀、曹正和李金相视一笑,也都各自从手包里掏出了手枪。 两名联防队员哪见过这架势,纷纷扭头看向那民警,“我们该怎么办?” 那民警没好气地答道,“我们能怎么办,回所里报告呗。” 他来这本就是领导的要求,总不能硬着头皮去阻止县局的刑警办案吧。 而且对方那架势,个个像是去火并的,他一个民警哪能管得上。 刚一进门,几个身穿保安制服的混混便拦了上来。 朱愚一把抓住那带头的,说道,“带我去见你们老板。” “我艹你......” 保安头头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来人手里那明晃晃的手枪,生生把后半句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身后的王新星立刻掏出警官证,对着那保安头头说道,“我们是刑警队的!哪个是你们老板?” 这保安头头虽然被吓得不轻,但也知道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不敢吱声。 沈毅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拍了拍朱愚的后背,“朱队,人在那里。” 朱愚随即望向了他手指的方向,穿过人头攒动的舞池,有个半圆形的卡座伫立在dJ台上方。 几个身着花衬衫的男人,正搂着女人推杯换盏,旁边还站了黄毛,看着就是打手混混的模样。 “抓人!” 第100章 你们很牛吗? “抓人!” 二中队几人立刻分两个方向朝那卡座走去。 朱愚直接迈步下到了舞池里,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从正面径直走向那个卡座。 市局三大队的几人跟在朱愚身后,同时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大厅的灯光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忽明忽暗,舞池里的人都在忘我地扭动着身体,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看到王新星和宋茜为首的左右两队已经靠近卡座,朱愚也立刻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出现在了那几个花衬衫的正前方。 推杯换盏的几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这卡座突然被几人给包围了。 “哪条道上的兄弟?寻仇还是谈生意?” 坐在正中间的花衬衫开口问道,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副老大的做派。 不用想都知道,这位应该就是歌舞厅老板吕小军。 “你就是吕小军?”朱愚盯着吕小军的双眼,反问道。 站着的几个黄毛见状,纷纷觉得这是自己上位的机会,叫嚣着朝朱愚围拢过去。 领头的那个刚靠近朱愚,就被狠狠踹了一脚,而后痛苦地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下腹吱哇乱叫。 朱愚顺势亮出证件,“警察,跟我们走一趟。” 没等吕小军有所反应,他身边一个寸头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你们那个所长丁恒都不敢来金碧辉煌找我大哥的麻烦,你们几个是不是活腻了?!快给老子滚,不然老子不客气了。” “你就是吕小明?” “就是老子!” 朱愚正愁不知道哪个是正主,没想到他自己跳出来了,当即对左右说道,“拷走!” 王新星和杨浩此时已经绕到了吕小明身边,一人控制住他一只手臂,将手铐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由于两人的动作十分迅速,以至于等吕小军这边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吕小明已经被王杨二人拖拽出了卡座。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不想活了,快给老子松开!” 虽然被拖拽的姿势很狼狈,可吕小明的嘴依旧是硬的,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 朱愚把枪抵在吕小明的前额上,冷冷的问道,“叫这么凶,你是不是想拒捕?” 吕小明虽然恶名在外,但也从来没被人用枪指过脑袋,当即不再敢出声,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朱愚,以保持他金碧辉煌二把手的最后尊严。 “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吕小军冷笑着喊道,“手里有枪了不起吗?你敢开吗?!有本事就把我这的人都打死!” 这话不是说给朱愚听的,而是说给那些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混混听的。 这些个没挨过国家机器铁拳的小年轻们个个以为自己是还没搏上位的陈浩南,瞬间热血上涌,冲着朱愚等人叫嚣道, “公安没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他们丁所长见了我们老板都还得赔笑脸呢,他们算什么东西。” “干他们!” 面对这些手持棍棒刀具的混混,朱愚自然没有什么客气的道理,抬手就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刺耳的枪声响起,大厅里的客人瞬间意识到有人开枪,尖叫着朝门外跑去。 那些混混也没想到朱愚真会开枪,一时间全都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不敢向前。 其他几人也纷纷抬起手里的枪,对着四下左右。 朱愚把枪口下移,对准一个带头的混混,“还来吗?我给你个机会,你有胆子冲上来吗?” 那混混一脸凶相,手里握着把砍刀,看样子平时也不是什么善茬。 虽然此刻停在原地犹豫不前,但胸口却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明显是憋着火不服气的。 “没胆子?没胆子就滚一边去。”朱愚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带头的混混当下便觉得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一上头就举起刀朝朱愚冲了过去。 这正是朱愚想要的,对着那混混的大腿抬手就是一枪。 混混应声倒地,哀嚎着捂住自己的中枪的左腿,双手不一会儿便满是鲜血。 陆杰第一时间冲到那混混身边,一脚踢走了他手里的刀,将他控制住。 朱愚没再看他,转而举起枪口对准其他人,冷冷地说道,“谁还想要出风头的?来!我给你们机会!” 这些小混混哪见过这场面,全都呆立原地,不敢动弹。 稳住局面后,朱愚转头问吕小军道,“你是自己起来跟我们走?还是也想拒捕?” 吕小军的脸色一时间变得非常难看,如果自己乖乖站起身走了,以后怕是也没什么威信了,可如果自己暴力反抗,对面这警察是真敢开枪的,混混做到他这份上,已经是非常惜命的了,不敢轻易冒险。 思来想去,吕小军开口说道,“跟你走可以,但我要先打个电话,总可以吧?” 朱愚,“可以。” 吕小军想也没想便拨出了一个号码。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他立刻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巴,小声言语了几句。 而后,他抬起头问朱愚道,“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 朱愚轻蔑一笑,“告诉你的靠山,我们是517案专案组的,他要是想捞你,可以去县公安局找我们。”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听到了,立刻挂断了电话。 看着一脸错愕的吕小军,朱愚说道,“你是现在跟我们走?还是要继续打电话?” 吕小军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轻蔑态度,小声回答道,“我跟你们走。” 形形色色的警察,哪怕是刑警,他也没少打过交道,但狠厉成对面那个年轻人这样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外表看着斯斯文文的,下手却异常狠辣。 “拷走!” 随着朱愚一声令下,宋茜和李娜一左一右,反铐住了吕小军的双手。 所有的保安、混混全都自觉退到两边,给朱愚等人让出了道来。 他们全都耷拉着脑袋,再也没了一开始的狠厉。 吕家兄弟,以及带头闹事被朱愚打伤的那个混混,被专案组众人押解着,缓步向大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朱愚停下脚步,笑着对那些混混说道,“都记住,我叫朱愚,从今往后在全山地界,都给我小心一点!” 第101章 吕小明交代新线索 全山县公安局。 吕家兄弟直接被带进了审讯室,而那位中枪的混混,则被直接送去了医院。 对两人的审讯即刻开始。 朱愚和宋茜负责审讯弟弟吕小明,哥哥吕小军则由市局三大队的徐翀和曹正负责审讯。 朱愚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吕小明,白牛街农行储蓄所的案子是不是你做的?” “储蓄所?什么案子?”吕小明面露疑惑。 “前天早上有人抢了白牛街储蓄所,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朱愚反问道。 “啊?”吕小明脸上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诧,转瞬即逝,而后立刻笑着回答道,“这事我没听说啊,我一般都是白天睡觉晚上歌舞厅,平时也不怎么去白牛街那一块......” 朱愚,“那我们怎么听人说,你要抢白牛街储蓄所啊?” 吕小明,“这可不能乱说啊警官,我哪有这胆子啊。” 朱愚,“白牛街储蓄所有个叫李玉龙的,你认识吗?” 吕小明,“不认识。” 朱愚,“他口供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吕小明,“那小子欠我钱没还清,他肯定是故意陷害我的!” 朱愚,“你刚不是还说不认识李玉龙么?这会儿怎么又说他故意陷害你了?” 吕小明,“警官,欠我钱的人太多,我刚给搞忘记了......” 朱愚将自己的椅子拖到吕小明面前,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我刚刚并没有说李玉龙说了什么,你怎么就跳起来说他是在故意陷害你?” “我料想他也不会替我说什么好话,所以才这么说的。”吕小明辩解道。 “12xxxx,是你的bp机号码吧?”朱愚说着,转身从审讯桌上拿起一张纸,“我们从呼机台查到,李玉龙在5月16日晚上7点曾经给你留言,【明天所里有320万,记得来取】。” “我就知道这小王八蛋会卖我!”吕小明讪讪地说道,“警官,我那只是跟他开玩笑的,我没想到那小王八蛋会当真。” “你只是开玩笑的?”朱愚冷笑道,“也就是说这事压根和你没关系,是吧?” 吕小明点点头,“是的。” “如果真和你没关系,为什么你刚听到储蓄所被抢的时候脸色会那么不自然?!为什么一开始要否认认识李玉龙?!”朱愚猛地提高了嗓门。 “我真的只是怕麻烦,警官你相信我。” 朱愚发现,吕小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躲闪,这意味着他大概率没有说谎。 但他不明凭借自己的观察就乱下判断,“既然你说不是你,5月17日上午7点到10点你在哪里?在干嘛?有谁可以证明?” “我在家里睡觉,就我一个人。” 这次,吕小明的眼神开始闪躲,他在说谎。 朱愚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咄咄逼人道,“既然没有人能证明,我们也能认为你就是劫匪,对吧?” 这样的问法显然有威胁或者诱供的嫌疑,但吕小明这样的混混显然想不到这一层,当即慌张地解释道,“我真没干抢劫的事啊警官!我那天早上,其实在王晓红家。” “就是说这个王晓红能给你证明?” “是的。”吕小明重重地点了点头,“但这事你们可千万别跟我哥说......” 朱愚立刻反应过来,追着问道,“这个王晓红跟你哥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哥的...姘头。”吕小明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声音细若游丝。 “把这个王晓红的家庭地址告诉我们。”朱愚说道,“至于告不告诉你哥,要看你配不配合我们。” 朱愚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吕小明最开始的那个惊诧反应,对于储蓄所劫案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警官,我真的......” “你别跟我耍滑头,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不把你和王晓红的事情告诉你哥。”朱愚没再和他弯弯绕,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 “别我我我了,你要是还不配合,就算王晓红能给你证明,你出去了,你哥能放过你吗?” 吕小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那群劫匪逃跑开的那辆夏利,是从我手上卖出去的。” 朱愚和宋茜终于知道吕小明为什么一直要遮遮掩掩的了,合着还有偷车的事,当即问道,“这车你是哪里偷来的?” 吕小明连连摆手,“车不是我偷的,我只负责卖,我们有渠道收赃车,改颜色做假牌之后再卖出去。” “你是怎么知道那伙人逃跑时开的夏利就是你卖出去的那辆?” “我手底下的兄弟那天正好在白牛街上,看见那辆车了。” “买车的人你认不认识?” “我不认识。” “那你能不能认出他的长相?” “我认不出来。” 朱愚把手抵在吕小明的额头上,厉声质问道,“为什么你认不出来?!” “因为我们没见到他的面。”吕小明诚恳地回答道,“我把交易过程跟你们说一下警官。 那个买家当时直接打电话到我们厂里的,就跟我们说要两辆现车,然后让我们把车开到了滨湖市的一个村里。 我们当时把车开到那里之后,按照他们说的,在河滩边的一条船上取走了钱,全程都没有见到他们的脸。” 朱愚立刻发现了几个滑点,当即问道,“他们当时问你买了两辆车?还有一辆是什么?” 吕小明答道,“还有一辆是黑色的富康,车牌号我记不清楚了,但是我们厂里都有记录,到时候我带你去翻翻。” “那条船长什么样?” “就是一条普通的水泥船,烧油的那种。” “还有什么特征?” “船舱的盖子,有一个铁锈的洞,在最中心,其他没啥特别的。” “这条贩卖赃车的路子,是你的生意还是你哥的生意?” “是我自己的。”吕小明看着朱愚,弱弱地问道,“我这算是戴罪立功吗警官?你们可以不追究我卖车的责任吗?” “你说呢?”朱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只能保证不会把王晓红的事告诉你哥。” “那也行,也行......” 吕小明连连点头,看来他是打心眼里害怕自己那亲大哥。 虽然这个吕小明不是抢劫的直接参与者,但他供述的线索绝对是有利于案件推进的。 朱愚和宋茜刚出审讯室的门,就看到宋平已经在指示韩大鹏,排查黑色的富康轿车。 朱愚当即走上前去,对宋平三人说道,“几位领导,我这还有个想法。” 得到几人肯定的眼神之后,朱愚继续说道,“吕小明刚提到,他是从船上取走的卖车款,有没有可能那条船就是那伙劫匪的?” “排查加一项,全县所有的水泥运输船!” 第102章 痕检结果表明,脚印有问题 全山刑侦技术科以及市局支援的两名痕检专家的共同奋战了两昼夜,终于将案发现场以及那辆红色夏利车弃置现场的所有痕检工作全部完成了。 翌日一早,全山刑侦会议室。 朱愚刚走进会议室,就看到王强正一根接着一根地不停抽烟,抽得头顶烟雾缭绕,仿佛像是在修仙。 市局的两名痕检则趴在桌上睡觉,任凭身旁烟雾缭绕,都不能阻止他们流哈喇子,可见是有多困。 朱愚坐到王强身边,给王强散了一根烟,小声问道,“多久没睡觉啦?” 王强直接用抽剩下的小半截烟头将朱愚递来的香烟点燃,讪讪地说道,“两天加起来睡了5、6个小时,老子都怕自己心梗脑梗。” 正说着,专案组其他人员陆续进到了会议室。 517案的第二次案情分析会正式开始。 这次的会议的主题是物证分析,就两处现场提取到痕迹的检验结果展开讨论分析。 市区的两位痕检人员都是传统的技术人员,并没有发言的意愿,所以介绍工作就落到了王强身上。 排除银行保卫科以及经警的弹壳之后,剩余所有的子弹(包括法医从5名死者身上取下的弹壳)均为7.62毫米口径。 弹壳形状是“瓶形”的,即弹壳口部收缩,以便容纳直径较小的弹头。 结合现场目击者的证词,可以确定5名劫匪所使用的都是54式手枪,由于握把上有一颗黑色的五角星,它在东南亚地区还有个响亮的名号:“黑星”。 而后,王强又介绍了两处现场的脚印情况, “我们分别在夏利车附近以及运钞车车厢内提取到了2个组不同的脚印。 经过对比,其中两组41码的脚印是出自一个人的,也就是说,我们目前所掌握到的脚印是出自三个人的。 就这些脚印,我们发现了以下几点情况: 三人穿着的鞋款是一致的,鞋底部均为浪花形状,所有浪花的形状和间隔全都一致,应该是来自同一款运动鞋。 此外,还有一个共同点,这三个人的步宽都大于正常人,而且脚印都是外深内浅的。 双脚外侧的印记非常清晰,内侧的则相对略浅,且存在部分缺失。” 朱愚首先反应过来,问道,“这三个人都是o型腿?” 王强点点头,“是的,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罗圈腿。” 李娜站在会议室的几块大白板前,随时将王强所说的简化成书面信息,补充道身前的白板上。 经过朱愚的言传身教,她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制作案情分析板了。 “三个人全都是罗圈腿?这未免也太巧了吧。”杨林说道,“这应该是个调查方向。” 说完,他也没忘了问宋平的意见,“宋局,你觉得呢?” 虽然都是副组长,但他毕竟是客场作战,该给的尊重可不能少。 宋平点点头,对专案组众人说道,“大家都想想,什么样的人群符合这特征。” 大多数人都把头埋在面前的笔记本里,有的人是真的在认真记录,而更多的人则是在苦思冥想,顺便躲避领导点名的眼神。 “各位,我这里有个想法。” 在听到朱愚的声音之后,那多数人如蒙大赦,立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想到一个群体应该符合o型腿的特征。”朱愚大声说道,“足球运动员。” 看着众人狐疑的目光,朱愚继续说道,“我看过一篇研究论文,职业足球运动员群体中出现o型腿的比例要远高于普通人。” 朱愚确实看过这样的论文,因为他重生前曾经代理过一起足球运动员的阴阳合同和离婚纠纷。 为此,他专门研究过职业足球运动员这个群体。 足球运动员从小接受高强度的足球训练,可他们骨骼和生长板(骨骺线)尚未闭合、腿部却仍处于发育阶段的时期。 长期、重复地使用特定肌肉群和承受特定方向的力,会影响骨骼的生长方向,久而久之,可能导致胫骨和股骨朝着外侧弯曲的方向发育。 另外,职业球员拥有极其发达的大腿肌肉,尤其是股四头肌和腘绳肌。 当这些肌肉异常强壮时,它们对大腿骨(股骨)和小腿骨(胫骨)产生的牵拉力也更大。 这种强大的、不平衡的力,也被认为是导致骨骼轻微变形、加剧o型腿的一个因素。 当然,朱愚对职业足球运动员的o型腿成因并不记得那么清楚,只能举例道,“不信你们去看饭之意、祁红、吴成英,哪个不是o型腿。” 1995年的胜海,这些人是当之无愧的明星,专案组所有人稍加回忆,纷纷肯定了这个想法。 “难道你想说,抢劫储蓄所的是那些职业足球运动员?”徐翀问道。 “不一定是现役职业足球运动员。”朱愚继续分析道,“去年全国联赛职业化以后,胜海很多区县体工队的球员都被迫退役或者分流去了半职业队。 我们市很多大型工厂、公司,都有养半职业足球队的传统。 那些球员也都是从小参加专业足球训练,但由于种种原因没踢上职业的。” “这些企业养足球队干嘛呢?参加比赛?”张庆峰问道。 朱愚点点头,“我们胜海市每年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各类足球比赛,比如市运会、陈元帅杯、以及今年刚刚开始举办的延锋杯等等,有些企业是非常看重这一块荣誉的。 这些球员平时的身份都是公司员工,被安排在不太重要的岗位上,每周固定参加训练,有比赛的时候则出去踢比赛。” 朱愚之所以对胜海的业余足球比赛情况如此熟悉,是因为重生前的他也是个深度足球爱好者,效力于他们律协的足球队。 有一年,律协足球队参加延锋杯五人制足球赛,小组赛首轮遭遇了一支叫阿吉物流的球队,对方嘻嘻哈哈之间就踢了他们一个15比0。 为此,他专门去了解了这支球队的情况,才知道人家压根全是职业球员。 以为对方是快递员,没想到是前职业球员。 “排查这条线索,可能需要麻烦杨队。”朱愚主动说道。 “嗯?”杨林疑惑地问道,“需要我怎么配合?”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去市足协查近两年的半职业队注册和参赛情况。” 杨林当即明白了朱愚的意思,他毕竟是市局当差的,找市足协肯定比全山县局的方便。 “行,这条线就交给我。” 刚一散会,朱愚的电话响了。 “小朱,我们找到协查通告上的那辆黑色富康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余光明洪亮的声音。 “老余,我们马上赶过来,你盯紧就行了,注意安全!” 第103章 黑色富康出现,抓捕发生意外 庭林镇中兴街。 这是一条沿河的街道,堪堪够两辆车交汇而过。 标注为157号的蓝底白字门牌,歪斜地挂在一座小院的门口。 小院内是一座三开间的平房,东侧突出一间,呈L型。 平房的正门口,竖着块一人高的灯牌,虽然此时天是大亮,这块写着国荣录像厅的灯牌却依旧是醒目的。 庭林镇派出所的公安,蹲守在小院围墙两侧,死死盯着小院里停着的那辆黑色富康。 这下可给小朱他们惹麻烦了。 余光明一边观察着小院内的情况,一边暗暗自责着。 接到县局的协查通告后,他一早就把所里空闲的民警全部派上了街,寻找一辆车牌号是海A的黑色富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庭林所和县局刑侦队有缘。 没一会儿的工夫,真有民警找到了那辆黑色富康车的下落。 他记得协查通告上的嘱咐,该车主可能随身携带武器,故而让发现车辆的民警不要冒头,固守待援。 他自己则马上通知了朱愚,并立刻带人赶到此地,支援那位形单影只的民警。 根据那民警的汇报,他是在路上看到的这富康车,一路尾随到了这里。 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独自一人进到了这间录像厅里。 余光明原本按照朱愚的叮嘱,带人盯着院门口,等待着517专案组的到来。 可谁知,副所长陆辉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竟然早于专案组赶到了现场。 刚到现场,他就责问余光明为什么不带人进去抓捕。 余光明向他解释说里面的人非常危险,可能随身带着手枪。 谁知听到这消息后,陆辉当即表示应该找个便衣进去查看情况,不能等县局的同志到了,连录像厅里有几个人都不清楚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余光明只能照办。 可当他嘱咐队里一名便衣小心进去探查的时候,陆辉却突然自告奋勇说由他亲自进去探查。 虽然不清楚自家副所今天为什么这么勇,可余光明能怎么办呢,只能执行命令。 可谁知,陆辉刚进去没两分钟,平房里便传出了一声枪响。 紧接着便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都他妈别进来,谁敢冲进来我就打死你们同事!” 余光明那叫一个悔啊,后悔自己没拉住突然热血上头的自家副所,直接嘉奖的局面变成了问责。 就好比新娘子的花轿都到家门口了,新郎正要抱着进门的当口,脚下一个绊蒜,新娘当场没了,喜事成丧。 正想着,录像厅的大门被打开了,陆辉的身影首先映入众人眼帘,夏利车司机站在他身后,露出小半个脑袋。 司机整只左手环着陆辉的脖子,同时用右手上的枪抵住陆辉的脑袋。 “全都让开!不然我就打死你们领导!” 在场的庭林所民警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余光明,压力瞬间来到了老余这边。 经过不那么激烈的思想斗争,余光明最终决定还是人命为重,准备下令让那司机离开。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飞驰而至,刹停在了小院大门口。 是专案组到了。 朱愚一马当先,刚下车就看到了司机劫持陆辉的场面,当即大喝一声,“赶快放下武器!不要伤害人质!” 专案组其他人见状,也都立刻掏出枪来,和那司机形成对峙。 他们都是办过大案要案的刑警,面对这种凶恶的罪犯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置。 “你们都把枪放下!不然我就打死你们领导!”那司机的语气依旧凶恶,却也透露出几分胆怯。 “你要是打死了他,谁来替你挡子弹?”朱愚大喊道,“你打死了他,他能是烈士,而你肯定被枪毙!” “那你们不要逼我!不然把我逼急了我真的跟他同归于尽!” “好好好。”朱愚把枪口抬高,以显示自己不具备攻击性,“你先冷静冷静,不要擦枪走火,我们再慢慢商量。” 双方就这样陷入了僵持,虽然不似刚才那般剑拔弩张,却是真正进到了意志力层面的比拼。 压力来到了朱愚这边,那司机还有妥协投降的选择,可朱愚却没有。 杨林悄悄绕道朱愚身后,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想办法分散他的注意力,我找机会击毙他。” 朱愚没有回头,微微点了两下头表示知道了,如今这局面,还是得以人质的性命为重。 何况市局三大队的队长要亲自出手,他的业务能力朱愚自然是信得过的。 “兄弟!”朱愚冲司机喊道,“听口音是全山本地人吧?” “关你什么事!你要么放我走,不然别跟我废话!”司机恶狠狠地回答道。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同伴呢?” 司机不再回应,可朱愚没有停下言语。 “要不这样,你放下武器投降,再把其他4个人的行踪告诉我们,我们专案组给你求情,怎么样?” “大家都是本地人,我肯定不会骗你,我实话不怕告诉你,你们5个人的底细我们都摸得七七八八了,不然我们怎么会找到你呢。” 在朱愚不管不顾地碎碎念之下,司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犹疑。 朱愚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他相信杨林也看到了,不会轻易开枪。 于是他准备再接再厉,继续劝导那司机。 就在这时,陆辉突然用后脑勺狠狠砸向了那司机的面部,而后顺势一个转身,挣脱了司机左手。 这样的情况下,杨林果断选择了开枪。 砰的一声过后,司机和陆辉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由于两人堆叠在了一起,专案组众人不敢再开枪,立刻冲上前去,预备将那司机控制住。 可当众人刚跨进院门,便又听到了一声枪响。 而后,只见司机瞪大了双眼,整个瘫软在了陆辉的身上。 “没气了。”首先赶到两人身边的杨浩探查过后,对着朱愚几人说道。 紧随其后的几人,一起把那司机从陆辉身上架起,让他立刻爬出来。 陆辉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满脸惊恐,手上还握着司机劫持他的那把手枪。 第104章 真的是巧合吗? “手枪关保险,慢慢放到地上!” 杨林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第一时间对着陆辉说道。 朱愚还注意到,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着急收枪,虽然枪口朝下,但手指依旧是搭在扳机上的。 这动作表明杨林对陆辉是保持着警戒的,看来他和自己一样,觉得那一枪很蹊跷。 陆辉按照杨林的要求把枪放到了地上,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 朱愚赶紧戴上手套,将那把枪放到证物袋里。 每次出现场他都会随身携带这两样东西,以及脚套。 不愧是小小年纪就能入得了陈局法眼的人,小细节确实到位,值得自己这老家伙学习。 在彼此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市局的老帮菜和县局的小登都不约而同地看到了彼此身上的长处。 “屋里响过枪。” 听到余光明的提醒,朱愚赶紧冲进录像厅里。 屋里只有一个老板娘,倒在了柜台边,周身全是血。 朱愚赶紧上前确认,已经没有了呼吸。 “不好意思啊小朱,我也不知道陆所怎么就突然过来了。”余光明跟在朱愚身后,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不是你通知他的?”朱愚低声反问道。 “我通知他干嘛啊,他平时也不怎么管现场的事。” 这回答倒也在朱愚的意料之中,他当即说道,“老余,作为现场的指挥,你需要跟我们回趟专案组接受询问。” 余光明点点头,“没问题。” 另一边,杨林也对陆辉说了同样的话,不过朱愚总觉得他是故意的,询问两个字的发音很重,听着像是讯问。 回到县公安局,把富康司机的54手枪交给王强,朱愚便赶紧来到了刑侦队的大会议室。 这里是专案组的临时驻地,对陆辉和余光明的询问也将在这里进行。 碍于两人的身份和年龄,询问由杨林和张庆峰主导,朱愚等其他人可以待在会议室,但只能听。 余光明被率先叫进会议室,整个问询过程持续了约20分钟,他全程都在院外,确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之后,陆辉被叫进了会议室。 “你的职务。”杨林的语气不似先前询问余光明时候那么客气。 “庭林镇派出所副所长。” “上午为什么会出现在录像厅?” “支援现场。” “是谁向你请求了支援?” “没有人,我听到治安大队发现了你们专案组要求排查的可疑车辆,就主动赶到了现场查看情况。” “你赶去现场的目的是什么?” “杨队,我是一名警察。”陆辉显得很委屈,又很气愤,“发现嫌犯赶去现场支援有什么错吗?” “你不要激动嘛,我们也只是按例对你进行询问,走个流程证明你没问题难道不好吗?”杨林说道,皮笑肉不笑。 陆辉点点头,“不好意思各位领导,我心态不对。” “你赶到现场之后,为什么要主动进到录像厅里?” “当时我们的人只看到嫌犯进去,并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人,为避免造成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损失,我提出应该先进店探查屋内情况。 可当时现场除了我,其他人全都身穿着警服,所以只能由我亲自进到店内。” 杨林特地等负责笔录的同志记录完毕,才接着说道,“说说你进到店里之后的情况。” “我进到店里之后,老板娘一个人坐在柜台里,那嫌犯在里屋看录像。 我就问老板娘里屋有几个人,老板娘告知我里屋只有一个人,我就想着先悄悄把老板娘带出去。 没想到那时候,嫌犯突然从里屋出来了,正好听到老板娘叫我警察同志,他二话没说立刻掏枪就打。 我没来得及反应,就把他给控制住了。” 杨林直勾勾地盯着陆辉的眼睛,突然问道,“和你发生打斗了?” 陆辉摇摇头,“他拿枪对着我,我怕他开枪,所以没敢反抗。” “你出现场的时候带枪了吗?” “我没带枪,我们所现在可是严格执行《枪支管理规定》的,用枪需要申领。” “......” “笔录没问题的话签个字,然后这段时间保持电话畅通,后续我们可能还需要你的配合。” 问询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专案组才放陆辉离开。 “虽然疑罪从无,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杨林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和杨队的看法一致。”朱愚也说道。 “找人盯着他?”张庆峰问道。 杨林和朱愚都不约而同地点下了头。 “你们全山的警察保不齐他就认识,我让市局再调两个人来。” 杨林说着,转头就拨通了陈胜利的电话。 此时,宋茜和徐翀一前一后走进了会议室,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样。 “踢球的有消息了。”\/“发现枪号的线索了。” 徐翀对着宋茜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先说。 宋茜点点头,“那嫌犯用的54手枪的枪号,登记单位是越江省佳兴市的工商银行,于1992年遗失,越江警方曾经给我们发过协查函,上面就有这支枪的枪号。” “协查函上一共有几支枪?”朱愚赶忙问道。 “三支。”宋茜答道。 属于银行保卫科的三支枪,这点和朱愚的记忆是吻合的,他赶忙问道,“这三支枪是不是保卫科的人监守自盗的?” 宋茜回答,“是的,保安科长利用职务之便弄出去,据他交代说是卖给了一个胜海人。” 在朱愚的记忆里,当年的专案组是先找到的那个保卫科长,再通过他找到了买枪的胜海人。 难道那个买枪的年轻人就是富康司机?所以前世专案组找上他的时候他会突然开枪反抗? 可如果那司机是劫匪的话,以胜海市局的痕检技术,要确定他手里的枪是不是517案的作案工具并不难,可前世专案组并没有明确确认买枪人就是劫匪之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算了,还是先确定买枪人是不是就是富康司机本人吧。 “我现在就怕当时买枪的就是刚刚被击毙的那个富康司机。”朱愚有些担心地看向张庆峰和杨林。 张庆峰立刻说道,“快把司机的照片给那边传过去,让他们找那个保卫科长辨认。” 宋茜点头,立刻退出了会议室。 “市足协那边来消息了。”宋茜走后,徐翀紧接着说道,“挂过号的半职业球队一共有15支,全山县有1支。” “先从全山这支查起,你赶紧带人去采集他们所有人的脚印,顺便问清楚每个人5月17日上午的行踪,没法提供证明的都给我重点记录。”杨林说道,“如果鞋码符合现场三个脚印之一且没法提供不在场证明的,当场就控制起来。” “我让防暴队派人跟小徐一起去。”张庆峰补充道,“万一那里面真有嫌犯,还是以防万一。” 朱愚跟着徐翀一起离开了会议室,目的地是技术科,他要盯着王强尽快把黑色富康的痕检结果拿出来。 第105章 他竟然是足球队的! 徐翀带着技术科以及防暴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他们的目的地全山县石油化工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全石物流。 这家公司隶属于胜海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是其全资子公司。 为此,宋平在徐翀等人出发前,亲自致电给到胜海石化公安局副局长,协调办案关系。 胜海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前身为胜海石油化工总厂,坐落于全山县南部的杭州湾畔,是我国第一批从国外引进化工化纤生产装置和技术的国家重点工程之一。 一期工程于1974年开建,1976年正式建成投产,18套生产装置以生产乙烯、涤纶、维纶、腈纶和塑料为主,重点解决当时全国人民的穿衣问题,起到了历史性的贡献。 进入80年代后,胜海石化又陆续启动了二、三期工程,逐步从生产化纤为主转向油化纤塑综合发展,成为当时全国最大的炼油化工一体化生产基地。 因此,虽然胜海石化在地缘上是属于全山县的,可全山政府却对它却并没有管辖权。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97年全山撤县建区,胜海石化的生活区改名为全山区石化街道,整体并入全山区管辖后才得以结束。 1995年的当下,胜海石化和全山县委一把手是平级的,都属于正局级干部。 石化厂还设有专门的胜海石化公安局,管理厂区及生活区的所有治安事务。 市局来的徐翀不清楚这里面的关系,幸好他在出发前提了一嘴是去胜海石化,才让宋平有时间提前打招呼协调。 不然他们专案组的警车很可能会被拦在胜海石化的厂区门口,那可就闹大乌龙了。 全石物流负责接待的是一名副经理,得知是市局亲自成立的专案组后,态度立即变得无比亲和。 不到半小时,便将公司足球队的18个“特招”球员集结完毕。 为了彰显足球是公司全体员工的共同爱好,并非个别公司领导的一己私欲,全石物流足球队还有十几个普通球员,也就是毫无职业基础的纯业余爱好者,这部分人暂时被徐翀排除在了采样名单外。 与此同时,全山县刑侦大队技术科。 “王哥,枪弹痕迹检测结果出来了吗?”朱愚刚到门口,便冲着王强大喊道。 “不要催,市局的专家正在做试射,结果出来了我马上通知你。”王强没好气地说道。 朱愚拉了张椅子坐到王强身边,“那辆黑色富康上提取到什么有价值的痕迹了吗?” “指纹,好多指纹,我们正在整理,具体数量还不清楚。” “行吧,那我在这等枪支比对的结果。”朱愚说着,给王强散了一支烟。 “那你有的好等了,还要检查阴阳膛线、初生、次生痕迹、磨损特征、弹壳痕迹......”王强点上烟,仿佛是在报菜名。 “没事,只要能证明那支枪就是517案现场的其中之一,对我们来说就是重大进展......” 朱愚说着,无意间瞥见了王强办公桌玻璃下压着的几张照片,“王哥,没想到你这小身板还踢球呢。” 朱愚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队服上还写着全山公安,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全山公安局还有足球队呢?” “我小时候也是接受过少体校专业训练的好不好。”王强指着照片说道,“这是我们92年参加县运动会的照片,我们这批人还是从全县公安系统挑特别选出来的。” “拿到名次了吗?”朱愚问道。 “冠军好嘛。”王强满是自豪的神色,“当时局里还专门从市里找了教练,开赛前还给我们每周训练两次,就这重视程度能不夺冠嘛。” 王强特意指着照片里的一个穿休闲服的男人说道,“喏,就是他,原来是秦国荣的中场搭档,92年退役的。” 朱愚对着照片出神,并没有搭话。 “怎么,这教练你认识?”王强好奇地问道。 “王哥,这人是不是庭林派出所的陆辉?”朱愚指着后排角落的一张模糊的脸问道。 “是的,就是他。” “还有个问题,你们这个教练,当时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啊,还带了两个助教。” “比赛结束之后他们去哪了?你和他们还有联系吗?” “好像被石化厂叫去了,他们养了个足球队,球员都是市区特招的职业......” 王强刚想问朱愚为什么想知道那几个教练的去向,却发现对方已经跑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这小子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王强笑着说道。 可正咬着牙快跑的朱愚,心态却没有那么轻松了,一个可怕的推断正在他脑中浮现。 三个足球教练,还都是退役的前体工队球员,还认识陆辉。 陆辉又出现在了今早围捕富康司机的现场,还失手打死了那司机。 这么多的巧合,那还是巧合吗?! “沈法医。”朱愚转眼间就跑到了法医室,“早上那具女尸的弹孔创口是什么形状的?还有她身上有没有火药的灼烧?” 沈楠芳还没来得及检验,但看到朱愚急迫的样子,她立刻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当即拉开了裹尸袋。 几分钟钟后,沈楠芳回答道,“创口不太规整,脸上有未点燃的火药颗粒,应该是被近距离开枪射杀的。” 听到这话,朱愚立刻转身就跑。 专案组驻场的大会议室,杨林正在和张庆峰讨论陆辉的嫌疑。 突然间砰的一声,大门被用力撞开了。 “慌慌张张的,怎么了?”张庆峰埋怨道。 “陆...辉...”朱愚上气不接下气说道,“马上...让...他们把陆辉控制起来!” 张庆峰立刻打给了庭林所所长钱建国。 杨林也拨通了曹正的电话,市局的增援人手还没到,可先前放陆辉走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让曹正和李金先临时盯着。 这两人都没问为什么,对于朱愚的判断他们是无条件信任的。 “杨队,让徐翀先采集全石物流足球队几个教练的脚印!” 杨林刚挂断电话,又打给了徐翀。 等两人都挂上电话后,朱愚赶紧把自己的推论向两人和盘托出。 听完,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开始计划支援事宜。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 “张队,陆辉没有回所里,我已经让老余带人去他家了。”“你们守住门口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刑警队到!” “杨队,那三个教练这两天不在厂里,说是考察队员去了。”“别管脚印了,立刻带着刑警和防暴队的赶去庭林镇!” “杨队,那家伙直接回家了,要破门吗?”“守住门口等我们!” 几分钟后,近十辆警车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县公安局的大门! 第106章 抓捕陆辉 陆辉一进家门,就拉上了屋里所有的窗帘。 从县公安局出来之后,他就发现有车子跟着自己。 可他又不能明着发作,便以身心不适为由,让开车的余光明直接把自己送回了家里。 专案组关于黑色富康的协查通告,他昨天就已经看到了。 当时他压根没把那通告当回事,因为在5月17日那天,齐峰在他的反复叮嘱下,答应会立刻把那辆富康车处理掉。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那辆富康应该已经和那辆夏利一样被付之一炬了,再次也应该已经被卖到外地了。 可今天一早,陆辉却发现余光明正在指挥人赶往中兴街,说是发现了协查通告上的那辆黑色富康。 陆辉整个人都懵了,他实在没想到齐峰那货会蠢到这种程度,大摇大摆地把车开上了街! 来不及做任何思考布置,陆辉立刻赶到了那家录像厅。 见包括余光明在内的所有人都穿着警服,他便想到了探听虚实的借口。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确认开车人是不是齐峰,如果是他,就趁乱灭口。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店里竟然只有那家伙一个客人。 更不巧的是他刚进大门,齐峰那家伙就正好从放映厅里出来。 那没脑子的还当场喊了一声“辉哥”,录像厅老板娘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给那老板娘反应时间,拿过齐峰的枪就对着那老板娘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之后,陆辉擦掉自己的指纹把枪还给齐峰,假意要救他出去,让他挟持自己。 其实那时陆辉就已经动了杀心,哪怕真让齐峰逃出了录像厅,也会在半路上被他干掉,他到时候还能得个嘉奖。 可人算不如天算,两人刚到门口,专案组的刑警们便赶到了。 在朱愚的不断劝说下,陆辉发现齐峰竟然开始犹豫了,那是心理防线将要崩溃的预兆。 如果这小子投降了,落到了专案组手里,那他肯定会卖了自己,早晚的事。 陆辉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只能全力一搏,赌齐峰不会立马开枪打自己,赌专案组会有人因为保护他而开枪。 一切都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可专案组开枪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留活口,并没有打齐峰的脑袋。 身体中弹的齐峰会不会死,陆辉赌不起,只能趁乱补上一枪,永绝后患。 这一枪肯定会引起怀疑,但只要线索断在这,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他就是安全的。 他压根不知道专案组已经发现了足球运动员那条线索,到现在都以为只要除掉齐峰,他就可以万事大吉了。 看着楼下那辆黑色桑塔纳,陆辉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自己要被这群家伙盯梢多久才能彻底摆脱嫌疑? 专案组会不会突发奇想要搜查自己的房子? 钱自然没有被他藏在家里,可卫生间马桶的水箱里,还藏着两把手枪,到时候又该怎么解释? 要不今晚趁着夜色,把枪给处理掉? 想着想着,余光明发现了不对劲,楼下怎么来警车了? 那几辆车他全都认识,是庭林所的。 余光明率先下了车,但他没有着急带人上来,跟黑色桑塔纳里的人交流了几句后便让人四下隐蔽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还看到所里的几个熟面孔一股脑地朝小区大门口跑了去。 那是去阻止行人往这来的? 看到这一幕,陆辉已经变得焦躁不安,他立刻去到卫生间,取出了马桶水箱里的那两把手枪,将子弹上膛。 等他再回到窗口的时候,专案组的警车也到了。 他看到了宋平、杨林、张庆峰,以及那个他极度厌恶的朱愚。 所以他们是找到我参与的证据了? 如果是的话我要不要主动开火?打死一个算一个! 他这一犹豫的工夫,专案组所有人也都已经隐藏了起来。 在他的视野里,找不到任何一个射击目标。 “陆辉,我现在给你半小时考虑时间,你要是想通了,就自己走出来投降!” 宋平的声音经由扩音喇叭放大,清晰地传到了陆辉的耳朵里,也传到了附近几栋楼住户的耳朵里。 陆辉明白,自己从这一刻起就已经社死了,妻子和儿子如果不搬家的话,也将会受到各种指指点点。 他很后悔,要是自己一到家就想办法走的话,或许还有机会杀出去。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楼上楼下都已经被专案组控制,甚至连这栋楼周围都不会出现供自己无差别射击以威胁专案组的目标。 自己手上没有一点可以和宋平讨价还价的筹码,他没有直接让防暴队强攻进来,算是对自己讲情分了。 半小时,只剩下半小时。 陆辉坐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将两把手枪放在茶几上。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反抗? 且不论那些人全都是自己原本的同袍,即便自己真下得去手临死前还拉上几个垫背的,自己的妻儿以后怎么面对那些被自己打死的同事的家人。 自杀? 确实可以一了百了,也省去了被审讯、法庭上被指指点点以及在看守所煎熬等待死刑执行的过程。 可这么做的话似乎太便宜另外那三个了。 他们拿着钱吃香的喝辣的,运气好的话可以躲上十几二十年不被发现。 抢劫运钞车那事,从策划到实施自己出力最多,凭什么最后让他们得了便宜享受了生活。 能不能把钱留下? 陆辉拿起了家里的电话,想带给打给自己老婆,让她马上去把钱藏起来。 可刚摁下第一个号码,他就放弃了这个决定,已经到这份上了,就还是不去拖累他们娘俩了。 想到这,陆辉终于释怀地笑了,他从餐桌后的展示柜里翻出一包软中华,贪婪地抽上了好几根。 而后打开窗户,将两把手枪全部扔了出去,“我现在下来投降!” 做完这一切,陆辉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根香烟,才苦笑着打开了自家大门。 和他所预料的一样,楼梯上下全都有刑警,他们荷枪实弹,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直到自己走出楼栋的单元门。 刚走出单元门,陆辉便和朱愚撞了个满怀。 朱愚也没有什么废话,在杨林的配合下将陆辉反铐了起来。 一束阳光照过来,照在陆辉被反剪的双手上,让手铐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第107章 抓捕行动继续! 被带上警车前,陆辉瞥见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那是宋平的b计划,如果陆辉选择负隅顽抗,他会再试着用亲情感化。 他们是警察,又不是什么杀人恶魔,能不开枪的情况下,谁又会真的倾向火拼呢。 回到县公安局之后,陆辉痛快交代了另外三个同伙的情况。 和朱愚推断的一样,同伙就是那三个足球教练,胡前、张兴华以及李克成。 随着陆辉的供述,专案组也终于清楚了5月17日那天这5人的逃跑轨迹。 开夏利车的人是陆辉,他就是孙兰口供里从街对面杀出的第5个劫匪。 陆辉把车开出全山县进入滨湖市的第一站,并非是专案组后来发现夏利车的长溪村,而是紧挨着全山的一个村庄——南浜村。 陆辉的母亲是那个村子出生的,他小时候也没少在那住,对南浜村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 他预先将一条船停在了村里的一处滩涂边,等到了地方之后他便拿着自己的那份钱驾船折返回了全山。 全山县的村落都是典型的江南农村,河道水系密布且彼此相连。 在公路还不是那么便利的90年代,船只还是比较常见的货运以及出行工具,压根没有人会去注意从自家门口驶过的船只。 陆辉就这么顺利地回到了全山,回到了庭林镇。 那条船是陆辉老丈人的,近两年老头身体不好,除了陆辉偶尔开出去采买些大件物品,没有其他人会去碰它,所以陆辉就把抢来的钱全部藏在了船舱里。 当然保险起见,他还是给船舱上了锁的。 放下陆辉后,四人开车来到了预先停放富康车的长溪村,按照陆辉的嘱咐换掉了身上的衣服,连带着那辆夏利全部付之一炬。 做完这些后,齐峰开着那辆黑色富康将其他三人送到了滨湖市长途汽车站,而后才折返回了全山。 陆辉原本的计划里没有处理掉那辆富康的打算,可案发后第三天,他就收到了市局成立专案组的消息。 为了以防万一,他找到了齐峰,嘱咐他立刻将那辆富康给处理掉。 谁知齐峰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却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这才有了后来录像厅的那一幕。 “胡前他们几个目前在哪里?”宋平厉声问道。 “我不太清楚,他们当时正巧接了个考察球员的活,听说要跑好几个地方,要一两个月才能回全山。”陆辉答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这次去外地并不是为了逃亡?” “是的,我们都觉得计划很完美,不会暴露身份的。” “他们三个人身上有没有枪?” “没有,分开之前我把他们三个人的枪都带走了。” 所有人立刻发现了不对劲,那个银行保卫科长当时倒卖出去的是3支54手枪,被击毙的齐峰手里有1支,刚刚陆辉从窗口丢出来的是2支。 可当天明明五个人手里都有手枪。 宋平当即问道,“剩下的2把枪在哪里?” 陆辉没有立刻作答,场面一时陷入了沉寂。 这场审讯,除了坐在桌前的宋平和杨林,审讯室里还站满了专案组的人。 要是十年后,这样的场景肯定是见不到的,但在1995年的当下,是没那么多讲究的。 朱愚凑到几人耳边,小声说道,“他会不会拿了庭林所的警枪?”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如果事实真像朱愚推测的那种,那这事就大了,丢的可是整个公安系统的脸! 宋平当即用非常严厉的口吻质问道,“陆辉,其余2支枪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庭林所的警枪?!” 陆辉依旧没有作答,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阵沉默过后,陆辉终于抬起了头,“我对不起组织......”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终细若蚊吟。 审讯室里的其他人却都已经愤怒到了极点,饶是宋平、杨林以及张庆峰等见过不少风浪的老警察,此刻也是满脸怒意。 宋平狠狠地捶打了几下审讯桌,砰砰砰的爆裂声,是在场所有人愤怒情绪的具象化体现。 他们这些人,无论私下如何不满、吐槽,都是真心热爱警察这个职业,把这份工作当做神圣使命的。 可陆辉这个王八蛋,非但知法犯法,还把本该用来惩治罪恶、保护人民的武器对准无辜的人民群众。 这种行为损害的不是个人,不是他的家庭,而是整个全山县、乃至整个胜海市公安系统的公信力。 宋平三人立刻立刻去找了专案组组长韩锋。 几人经过一番合计,决定由韩锋先行和市局领导做沟通,等枪支检测结果出来之后,再正式递交书面报告。 是夜,全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公楼,灯火通明。 庭林派出所的所有54手枪都被带回了局里,技术科众人正在逐一检测,争分夺秒。 同样争分夺秒的还有专案组的刑警们。 他们得到的指示是:尽快将剩余案犯抓捕归案。 在全石物流相关领导的配合下,专案组已经掌握了胡前、张兴华以及李克成三人的行踪。 “他们目前正在徽省庐州市,计划停留5天。 根据全石物流办公室主任张军的消息,胡前三人租用了庐州工业大学包合校区的足球场,进行球员考察。” 作为517案专案组组长的韩锋亲自参加了本次会议,听到胡前三人的行踪情况后,他当即下达了抓捕命令。 全山县局所有10辆未经涂装的警车,当晚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驶向庐州。 1995年,胜海到庐州的高速还没全线通车,从全山县城出发后,专案组需要先行驶至胜海市区,而后转312行驶至江宁,再通过庐宁公路前往庐州。 尽管专案组采取了人歇车不歇的办法,还是在路上消耗了近14个小时。 等他们到达庐州,已经是下午1点。 带队执行本次抓捕任务的是杨林和张庆峰,到达庐州之后,他们先找了一处饭馆,等所有人吃饱喝足后,才带人扑向了庐工大的包合校区。 庐工大的足球场上,参加试训的年轻球员们正在李克成的带领下进行热身,稍后会进行分组对抗,确定唯一一个可以加入全石物流足球队的名额。 他们都是自幼参加足球训练,却因各种场内外因素没踢上职业的球员,虽然全石物流并不是一支职业球队,但较之庐州高了一大截的工资以及解决胜海户口的承诺,对他们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等等分好组之后,左边的这一队找我拿背心......” 拿着哨子、将手背在身后的胡前话没说完,就被斜刺里杀出几人摁倒在了地上。 正在高抬腿的李克成以及翘着二郎腿瘫坐在椅子上的张兴华,也被同时摁倒在地。 “我们是胜海公安,胡前\/张兴华\/李克成,你们被捕了!” 第108章 大劫案,告破! 抓获胡前三人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4点。 杨林走到张庆峰身边,低声问道,“我怕夜长梦多,还是想连夜赶回去,你觉得呢张队?” 虽然他是专案组副组长,可专案组里除了徐翀三人,其余都是全山刑侦大队的人,这样的高强度急行军肯定是要征询张庆峰这位全山刑侦大队长意见的。 “杨队,我的想法和你一致,咱们现在就走,还是人歇车不歇。” 作为一名老刑侦,张庆峰自然是支持的。 何况在陆辉落网之后,517案之于专案组每个人,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渴望用全面又快速的胜利,来洗刷陆辉带给他们的屈辱感。 这时候别说人歇车不歇了,就是随便单拎出个人来,都愿意独自开十几个小时的车把案犯带回全山。 ...... 翌日一早。 当10辆桑塔纳开进全山县公安局大院的时候,专案组所有人都听到了热烈的掌声。 韩锋以及局里几个其他领导,加上技术科、法医室、治安、经侦等几乎所有大队的队长,全都站在刑侦大队的办公楼下,以实际行动对他们的归来表达敬意。 不到一周的时间,以全山刑侦大队为主要班底的专案组便将517特大抢劫案的所有劫匪抓捕归案。 这样的速度,即使放眼整个胜海、乃至全国,都是首屈一指的。 韩锋心里五味杂陈,这样的办案效率,至少也能将功折罪了,可以把陆辉带给整个全山公安系统的影响降到最低。 杨林、张庆峰以及专案组其他人依次下车,全都受到了领导们热情的祝贺。 韩锋更是亲自和出任务的每一个专案组成员都握了手。 “辛苦了!杨林同志!”“辛苦了!老张同志!”“......” 面对领导展现出的无比热情,杨林、张庆峰这些老登们还是比较淡定的。 徐翀、韩大鹏这种中登,或者朱愚这种身体里住了个中登灵魂的,也是能表现得不卑不亢的。 至于陆杰、沈毅和李娜这些年轻人,自然都是激动非常的。 特别是陆杰,当韩锋和他握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颤抖的状态。 “辛苦了!陆杰同志!” 听到局长准确地叫出自己名字,陆杰激动地红了眼睛,要是韩锋再多说两句,他能当场哭出来。 简单而热烈的欢迎仪式后,专案组立马对新到案的三人展开了审讯。 市局三大队的负责审讯胡前,全山刑侦一队的负责审讯张兴华,全山刑侦二队的负责审讯李克成。 案件侦查阶段,主打的是快速推进,有能者居之。 到了收尾阶段,必须主打一个雨露均沾,公平分配。 何况当这三人知道陆辉已经落网之后,对于他们的审讯已经变得毫无难度。 随着三人陆续交代各自问题,517案的整个脉络被完整地呈现在了专案组面前。 胡前、张兴华和李克成三人算是发小,都是胜海市足球特色学校——平凉路二小培养出来的足球运动员。 一起从平凉路二小提到了红口体校,又一起入选了胜海市全运队集训名单。 张兴华和李克成先后因为能力问题落选了全运大名单,只有胡前一人成功入选了最终的胜海市全运足球队。 胡前是三人中天赋最高、技术最好的,场上司职前腰,从小到大都是各级梯队的中场核心。 可当他信心满满地踏上全运会的征途以后,迎接他的并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长时间的冷板凳。 他的技术特点和秦国荣极度重合,根本捞不到一丁点上场时间。 秦国荣是谁? 1984年国家队获得亚洲杯亚军的主力前腰,胜海足坛毫无争议的技术流巨星,80年代胜海足球的旗帜。 面对这样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胡前最终也不得不黯然退役。 三人退役后并没有离开足球,扎根起了基层青训,陆续带队在青少年比赛里打出了一些成绩,也渐渐在胜海半职业足坛打出了名气。 1992年的时候,他们受邀来到全山,组建了全山公安足球队参加县运动会,由此结识了热爱踢球的陆辉。 县运会后,由于他们的带队成绩出色,便被全石物流的领导挖到了自家刚成立的半职业球队担任教练,从此便在全山扎下了根。 几人都是运动员出身,脾气火爆,再加上爱喝酒,不可避免地和一些三教九流发生了矛盾。 县运会的时候,陆辉是和他们三人走的最近的,自然也就成了他们最先想到的求助对象。 陆辉替他们平了一两件事之后,双方慢慢就成了一起吃喝玩乐的铁哥们。 至于齐峰,是陆辉转业前带过的最后一届新兵,由于两人是老乡,转业后就成了关系很好的忘年交。 5个人就这么成了经常喝一杯的酒搭子。 他们5个人都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更没有欠债。 之所以会萌生出抢劫的念头,是想着搞一大笔钱出国移民。 胡前三人每次喝完酒都会跟陆辉吹嘘外国的生活是多么多么美好,外国的月亮是多么多么圆。 起初陆辉对他们这种说法都是表现得嗤之以鼻的,认为他们愤世嫉俗。 可当他因为赵莲浮尸案的刑讯逼供导致晋升无望之后,开始变得比胡前三人更加愤世嫉俗。 来来回回几次之后,几人便有了抢劫储蓄所运钞车的计划。 之所以选择枫桥镇下手,纯粹是看中它的地理位置,方便逃跑去滨湖市。 其实行动当天他们并不知道车上有320万现金,他们原本想的是先干一票,不够移民再抢就是,结果这一票竟然就有意外收获。 他们约定先装作无事发生,等风声过去之后胡前三人先想办法出去,到时候再把陆辉的儿子接过去读书...... 朱愚上一世并不认识这些人,或许他们的计划真的都成功了。 可这一世,迎接他们的只有审判和子弹。 至此,517案成功告破。 可朱愚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上一世的517案只死了3个安保,这一世却是5个。 难道是因为自己和宋茜在赵莲浮尸案里坚决上报刑讯逼供导致陆辉升职无望,才让他彻底变得冷血癫狂? 朱愚知道,这样的问题,不会有答案了,他只能慢慢消化,慢慢自我调节。 第109章 庆功宴 当天下午,结束了审讯工作的517专案组成员大多选择了回宿舍或者在办公室里补觉。 与静悄悄的刑侦大队办公楼不同,县局食堂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师傅们摆出了8张大圆桌,又挂上了一幅崭新的红色横幅,预备给517专案组庆功。 其实全山县局也是有专门的小食堂的,就在大食堂的里屋。 可无奈面积太小,根本摆不下这么多桌子,故而只能把庆功宴放在了大食堂里。 午饭的时候,其他部门就被告知食堂今天不提供晚饭,值班人员自行解决。 对于这样的“不公正”待遇,轮到值夜班的那些人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桩涉及5条人命以及320万现金的特大案件,专案组用了一星期的时间便侦破了。 这样的侦办速度在全市都是独一份的,让他们全山公安好好在全市面前露了一次脸。 作为这个光荣集体的一份子,自己解决一顿晚饭怎么了,哪还会有什么怨言。 也不知道这些人知道最终案情,得知陆辉身份的时候又会怎么想。 作为专案组组长的韩锋此刻只想着,好好犒劳专案组的同仁,他们都是好样的,确实也都很辛苦。 等案卷材料准备好之后,他再以全山县公安局长的身份,就陆辉的相关问题向市局请罪。 说是五点半开席,可五点起就有人陆续来到食堂,落座等待。 二中队所有人下午都在办公室里没出去,这会儿自然是一起行动的,直接将一张外圈的桌子占去了大半。 法医室的人来的稍晚,只有3个人的他们选择了和二中队拼桌,将一张圆桌坐满。 五点半差两分钟的时候,张庆峰、杨林和宋平也抵达了食堂,他们的位置是正中心的主桌。 等他们落座后,细心的人已经发现,他们预留了两个空位,那意味着除了韩锋还会有别的领导出席这场庆功宴。 果不其然,韩锋和市局副局长陈胜利在几分钟并排进入到了食堂里。 “抱歉啊各位,下午市局有个会,结束了才往咱们全山这边赶,没想到还是迟到了一会儿。” 陈胜利还没入座,就先急着向所有人致歉,这样一副亲民随和的模样,很难让人把他和当年那个狠厉的刑警队长联系到一起。 果然想要坐上高位,光凭出色的业务能力是远远不够的。 朱愚暗暗感慨,也是暗暗为自己打气,重活一世,既然决定了要当个好警察,他也是真心想要进步的。 简短的开场白后,庆功宴正式开始。 这年头还没后世那么多规矩,酒还是庆功宴上必不可少的玩意儿,白的、黄的、啤的在角落里堆了好几十箱。 所有人大口吃菜,大口喝酒,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朱愚虽然藏在最外圈,时不时还是会有人找到他碰杯,有市局三大队的徐翀、曹正和李金,有市局那两位痕检专家,也有王强、韩大鹏这些老相识。 他现在的酒量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大概还不到重生前的十分之一。 可当有人敬酒的时候,他却还是保持着重生前提起杯子就干的习惯。 不到半小时的工夫,他就已经眼神迷离,摇摇晃晃了。 于是,之后再有人到二中队这桌敬朱愚酒的时候,宋茜都会先一步站起主动碰那个人的酒杯,“我干了,你随意。” 这么明晃晃地替朱愚挡酒,再傻的人也看出宋茜的心思了,纷纷识趣地离开了。 由于宋茜的保护,朱愚后来只又喝了一杯,就是他带着二中队所有人主动找到韩锋和陈胜利。 体制内的饭局,这样的流程是必不可少的。 庆功宴结束后,宋茜主动提出要和朱愚一起走走。 两人就这么肩靠肩,并排行走在全山县城的街道上。 “往你家那里走吧,我先送你回去。”朱愚开口,打破了沉默。 “好吧。”宋茜抬起头,看向朱愚的侧脸,“朱愚,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挡酒吗?” 朱愚点点头,“我知道,你怕我喝醉了出丑,毕竟我们是好搭档。” 对于宋茜释放的爱意,朱愚再一次选择了装傻充愣。 他又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宋茜对自己有意思了。 重生至今,要说自己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肯定也是假的。 可他清楚记得宋茜后来所达到的高度,也记得自己有次探望张庆峰时,听师父说起过她离婚的情况。 他怕自己贸然和宋茜在一起,既影响了她的前途,最后又没个好结果。 那样对两人来说都是损失,还不如保持现在这种好搭档的关系,能在工作上互帮互助,相互进步。 宋茜可不知道他那么多心思,生气地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对你是什么想法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话说到这份上,基本是明牌了,宋茜就差说老娘一个女同志不好意思,你一个男人怎么还好意思装傻?! 朱愚转过身,和宋茜面对面,很郑重地说道,“茜姐,对于感情我是很严肃的,我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就应该是以结婚为目的的!可你也知道我们俩家庭之间的差距是全方位的......” 宋茜没让朱愚继续说下去,打断道,“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给我句准话,你一直不接受我是不是因为沈楠芳?” “真不是。”朱愚认真回答道,“我跟沈法医除了工作就没有其他交集了。” “真的只是家庭这些因素的考虑?”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最后又无疾而终,我可不想连朋友同事都没得做。” “朱愚!”可能是酒劲上来了,宋茜吼的很大声,“你办案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的嘛!” “那不一样啊。”朱愚苦笑着解释道。 “你这个怂货!我看不起你!”宋茜怒火中烧,“我要告诉我叔!让他把你发配到派出所去!不对,发配到交警队去!” “你看,这就是我不敢再进一步的原因。”朱愚苦笑着说道,“虽然我知道你不会真的这么做,但你说这些气话的时候,我连怎么反驳都不知道。” 宋茜沉默了,朱愚的话有些难听,但却是事实。 “或许是我们内心还不够强大吧,亦或许是我们都还没喜欢彼此到那种非你不可的地步吧。”宋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我们先做好搭档,至于感情,我们顺其自然好不好。” 朱愚点点头。 他心里也清楚,有一天当他足够优秀了,那些理由也就不再是理由了...... 第110章 王翠花求助,夜访庭林所 陪宋茜走到离休老干部大院门口的时候,朱愚的酒意已经完全散去。 鉴于今晚的天气比较宜人,朱愚预备慢慢走回家去。 约莫半小时的路程,全当是饭后消食了。 可他才刚走了十分钟不到,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 “喂,哪位?” 虽然售价高达9000块,可爱立信Gh398是没有液晶显示屏,朱愚并不能提前知道是谁给自己打电话。 “儿子,你在哪呢?现在有空吗?” 电话里传来朱大明的声音,朱愚听出了他的急切。 “我那案子今天已经结了,现在正在回家路上,有什么事吗老爸?” “你在哪?我现在来接你,咱们去趟庭林派出所。” 朱愚告知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没等他问出为什么,朱大明就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朱愚坐上了朱大明的那辆幸福250,赶往庭林。 “老爸,到底什么事啊?”后座的朱愚大声问道。 “王翠花刚给你老妈打电话,说朱新民被抓去庭林派出所了,让我们帮帮忙。”朱大明回答道。 朱新民是朱国庆的儿子,比朱愚小3岁,小时候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嬉戏玩闹,关系一直不错。 后来朱愚考上了高中,而朱新民初中毕业后进了镇上的工厂当学徒。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渐行渐远,不再像儿时那么亲密。 逢年过节时偶尔见面,也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剩下就是尴尬的沉默。 这一世,由于朱愚破了朱国庆头脑一热犯下了那桩偷窃案,王翠花和朱新民母子记恨上了他们家,朱愚他们过年回家的时候甚至都没跟他们打招呼。 对于朱国庆这位出了五福的叔叔,朱愚是有些愧疚的,当然不是因为亲手把他送了进去。 而是觉得他犯罪多少受到了自己这只重生蝴蝶的影响,前世自己并没有把爸妈接到县城,朱国庆也没有犯下那桩偷窃的案子。 朱大明也说不清楚朱新民为什么会被抓,王翠花电话里只说因为打架。 可如果是普通的打架斗殴,照理说即便被带回所里,家人来交钱领人的话都会给放了。 除非打架斗殴的规模非常大,性质非常恶劣,或者是朱新民伤了人。 夜深了,从县城到庭林的马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车辆,朱大明直接将油门拧到了底,愣是把原本四五十分钟的车程压缩到了半小时。 看着庭林镇派出所的牌子,朱愚止不住地摇头。 自己好像是跟这派出所杠上了,最近大半年来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回了。 熟门熟路地走进值班室,朱愚发现里面待着不少人,非常热闹。 王翠花独自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满脸憔悴。 见到朱愚父子进门,王翠花噌地一下起身来到两人面前,“大明、小愚,你们救救我家新民啊。” 说着,王翠花便止不住地大哭起来。 “翠花,新民他到底干嘛了?”朱大明询问道。 “他们说新民是小偷,偷了他们家东西。”王翠花说着,指了指值班室另一头坐着的一家三口。 那家的女主人看到王翠花正在指他们,立刻跳到朱愚几人面前,“干嘛,干嘛,叫两个男人来了不起啊,我告诉你,你叫再多男人来我们也不会私了的,我们是一定要让你儿子坐牢的!” 那咄咄逼人的样子,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 朱愚看不惯这种目中无人的样子,由于不确定朱新民是不是真的偷了她家的东西,他也不能给对方甩脸子。 只得把应付她的差事交给了朱大明,自己则去找值班民警了解情况去了。 朱新民在庭林镇上开了一个家电维修的铺子。 今天下午,他接了个上门维修电视机的活,上门的对象就是报警的那一家三口,男主人叫马国明,女主人李真,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儿子马小明。 朱新民替他们修好电视机,收了钱便离开了。 没想到两个多小时之后,李真发现自己藏在电视柜抽屉里的800块钱不见了,于是她立刻到派出所报了警。 由于马家最近个把月只有朱新民一个陌生人来过,庭林派出所的民警便将他带回了局里审问。 由于这年头普遍没有疑罪从无的意识,加之咄咄逼人的李真,派出所便想着让朱新民承认偷窃,他们再调解私了。 可朱新民也是个硬骨头,咬死自己没有偷东西。 王翠花接到通知以后,原本想着是花钱私了息事宁人,可李真却态度傲慢,表示王翠花要么赔偿元,否则就坚决不同意私了。 一来一去事情就僵在了这里,王翠花想到了朱愚,便打电话给曹晓兰求救。 值班民警也是认得朱愚的,朝他敬了个礼,态度和煦。 朱愚简单向他说明来意,便进到了他身后的大门,直奔审讯室而去。 在审讯室里,朱愚见到了被铐在审讯椅上的朱新民。 “朱愚......哥,你怎么来了?”见到朱愚的瞬间,朱新民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王婶通知的我家。”朱愚回答道,“新民,你跟哥说实话,你有没有拿他们家的钱?” 朱愚问完,双眼死死盯着朱新民。 “哥,我真的没有!” 朱新回答的时候,眼神没有一丝闪躲。 就冲这神态,朱愚是愿意相信他没有说谎的。 “你跟我说说修电视的经过......” 随着朱新民的讲述,朱愚这才知道,为什么李真笃定是他偷走了那800块钱。 朱新民拆卸电视机的时候,李真一直在厨房准备晚饭,产生了视野盲区,她由此认定朱新民有作案的条件,并一口咬死朱新民就是小偷。 朱愚刚回到值班室,李真便冲到了他面前,厉声说道,“不要以为你是当领导的就可以包庇你家亲戚,如果你敢以权谋私,我肯定是要向上告发的!” “说话的时候不要拿鼻孔对准我。” 朱愚实在受不了她颐指气使的样子,阴阳怪气地回怼了一句,而后直接走到了马家父子身旁。 马小明正专注地操控着手上的game boy掌机,马国明则在一旁紧盯着屏幕,不时还指挥几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哒哒咚哒咚~ 熟悉的bGm传入朱愚耳朵,他瞟了眼game boy那块又小又没有自带光亮的屏幕,果然是《快打旋风》。 第111章 我还是喜欢看你咄咄逼人的样子 先前进审讯室的时候,朱愚就注意到了这对专心玩乐的父子。 他们从头到尾只对手里的游戏机感兴趣,并没有理会吵闹不停的李真,就像家里丢了的钱跟他们完全没关系似的。 这样的反应肯定是不正常的,要么李真完全不给他们钱花,要么他们知道钱去了哪里。 结合李真直接把钱放在客厅电视柜,以及会给马小明买高价游戏机来看,她对父子俩并不小气。 那情况大概也就只剩下第二种了,父子俩或其中之一知道钱的去处。 朱愚之所以知道马小明玩的游戏是《快打旋风》,是因为前世的他曾经也是一名狂热的掌机爱好者。 前世的他,由于种种原因早早就成了刑警队的边缘人物。 每天到点下班,办公室、宿舍和食堂三点一线。 除了自己师父张庆峰,几乎不跟队里其他人交流。 久而久之,他玩起了掌上游戏机,并成了一名资深玩家。 朱愚记得自己前世购买第一台game boy的时间恰巧就是95年5月左右,花了整整900元。 除了游戏机,他又花350元购买了游戏店里最贵的一张正版《快打旋风》游戏卡带。 之所以会买这张最贵的游戏卡带,除了《快打旋风》是1995年4月才被移植到掌机上的最新游戏之外,还因为老板承诺购买这张卡带就送一张原价120元的8合1盗版卡带。 “这是《快打旋风》吧?”朱愚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是啊,兄弟你也对游戏机感兴趣?”回答的是马国明,“我以前在街机上玩过这游戏,没想到现在都移植到掌机上了。” “我何止有兴趣,这卡带我上周末才去游戏店里问过,要350块,老哥你可真舍得给孩子下血本。” 朱愚笑着说道,顺手递出一支烟。 “我哪舍得花这个钱。”马国明顺手替朱愚把烟点上,“他们学校玩这个game boy游戏机的人不少,是孩子自己跟同学换着玩的。” “那他这同学可真大方呢,新买的游戏自己不玩,先借给你儿子玩。”朱愚阴阳怪气地说道。 说着,他又指了指马小明鼓囊囊的校服口袋,“我看你家小马口袋里还有不少游戏卡带,都拿出来看看呗。” “我凭什么给你看啊。”一直专注游戏的马小明开口说道。 李真也来到三人这边,发挥她一贯的咄咄逼人,“就是啊,凭什么我儿子的东西要给你看?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家亲戚偷钱的事你别想着包庇......” “如果钱不是我家亲戚偷的,而是别人偷的,你准备怎么办?”朱愚受不了她的喋喋不休,直接打断道。 “我不管是谁,公事公办,我要把那小偷送进去!”李真恶狠狠地说道。 马小明呆呆地看着自己母亲,连手上的游戏角色被打残血了都没管。 “小马,把你口袋里的游戏卡带拿出来呗。” “你干嘛非得盯着我儿子的游戏卡带不放?!” “因为你儿子的游戏卡带来路成疑。” “你放屁!”李真彻底撕破脸,“你别以为你是警察就可以随便冤枉我儿子......” “你为什么一直要阻挠?” “我......”李真被朱愚问的一时语塞。 “你刚刚还要民警给朱新民搜身,还要他们搜朱新民的家电维修铺,我只是让你儿子把口袋里的游戏卡带拿出来,你这么着急干嘛?难道你在报假案?” “放屁!” 李真被朱愚这么一刺激,直接伸手掏了马小明的衣兜,将几张游戏卡带重重拍到了桌子上。 马小明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其他人没注意到,但朱愚却看了个真真切切。 “把你正在玩的快打旋风游戏卡爷退出来。”朱愚的语气不似先前那么和气。 马小明哪见过这架势,哆哆嗦嗦地把《快打旋风》的游戏卡带放到了桌上。 “这几张游戏卡,都是你自己买的吧?”朱愚问马小明。 “这是我儿子学校里换来玩的,你不要冤枉我儿子......” “你闭嘴!” 李真被朱愚的吼声吓得一个激灵,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你这几张游戏卡带,全都是今年的新游戏,还全是正版的,我没说错吧?”朱愚对着马小明发问道。 马小明点点头,不敢看朱愚的眼睛。 “这些卡带都是你自己买的吧?” 马小明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把头别到一边不敢看朱愚。 “你这些游戏卡带,全都是逗点游戏屋里买的。”朱愚说道, “卡带都是保修一年的,所以那老板会在卡带封面上贴记号纸写上日期,你这几张卡带上都是5.22,表明全是5月22日买的。” 朱愚说到这,即便是愚钝如马国明,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即便不承认,我们明天去店里找那老板也能问清楚。” 朱愚耐心地劝解道,因为他发现马小明的表情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儿子,你快说啊,这些不是你的!”李真急了,在一旁大喊大叫。 “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如果明天我们去店里证明这卡带确实是你儿子买的,那你现在的行为就是教唆你儿子给假口供,我们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对于这么个颐指气使的女人,朱愚是没什么好话的,直接厉声警告。 李真被气得不行,可也知道朱愚那架势并不是开玩笑的,只能生气地闭上了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小明毕竟只是个孩子,根本扛不住朱愚这种刑警的询问,直接说出了全部情况。 “最近学校里他们都在玩快打旋风,我也想玩,可是我的卡带都是老的,根本没有人愿意跟我交换。 我就想着自己也买一张,可是要350块,我妈根本就不同意。 我一直都知道我妈在电视柜里藏了800块钱,我看她这么久都没有拿走,我以为她会很久都不用,所以我就偷偷拿了钱,去买游戏卡带。 谁知道我妈今天突然去翻那个钱了,发现没有之后就说肯定是哪个修电视机的偷走了,我不敢跟她说实话......” 真相水落石出了。 李真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实在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 “既然查清楚了,就按李女士说的,把嫌疑人先关起来吧。”朱愚对值班民警说道。 他们也都是人精,自然知道朱愚气不顺,当即配合着说道,“李女士,你等一下,我们这边直接出张拘留证你们带回去,后面移交检察院了你们家属再去和检察院沟通......” “不能啊警察同志,我孩子还小,你们这样做可是毁了他啊......”李真恳求道。 “李女士,这不是你要求一定要把人送进去的吗?”朱愚冷冷地问道。 “是我错了,对不起啊队长同志,你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小孩子犯错我带回去好好教......” “你应该向受害者和受害者的家属道歉,而不是和我说什么对不起。” 第112章 投资朱新民,曹晓兰女士的野望 翌日,朱愚又跑了趟庭林镇。 不过他这次的目的地不再是派出所,而是朱新民的家电维修铺子。 昨晚,当马小明承认是他拿走了电视柜里的800块钱之后,报案人和嫌疑人家属的态度瞬间发生了大转弯,可谓是攻守易型。 王翠花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原先在李真面前低头做小纯粹是心虚,怕自家儿子真的偷了他们家的钱。 眼见自家儿子洗清嫌疑,她当即闹着要李真给个说法,不依不饶地。 虽然那腔调很是难看,多少有点影响朱愚的形象,但他不以为意,乐得看王翠花跟李真闹腾,恶人还需恶人磨。 可令朱愚没想到的是,朱新民竟然主动阻止了自家母亲,向朱大明和朱愚道了声谢之后,便拉着她离开了派出所。 回家的路上,朱大明颇为感慨,“新民这孩子挺好的,不像国庆那么孬,也不像翠花那么不讲理。 你听到他是怎么劝王翠花的吗?他说你这样闹是在丢愚哥的脸,这孩子是他们家最拎得清的......” 朱大明的话让朱愚再次陷入了回忆。 前世,朱新民后来的生活并没有那么如意,朱愚记得他因为车祸瘸了一条腿,后来老婆也跟人跑了,他只能独自抚养儿子,艰苦维持生活。 这一世,朱愚将昨晚派出所的一面当成了缘分,就想试试能不能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朱新民的店铺在庭林镇大慈路,一个30来平的沿街商铺,长条一字户型。 朱新民用窗帘将店铺一分为二,正面的20平用来做生意,后面的10平则被他用来生活。 一个单眼的液化气灶,一套简易的折叠桌椅,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就是朱新民生活的全部。 看了眼这个店铺的全部,朱愚打消了最后一点顾虑,他肯定朱新民是块做生意的材料。 对于这样的生意人,只要稍稍帮他们指明方向就够了,他们的行动力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朱新民特意去隔壁小卖部买了一只新杯子和小包装的滇红茶,“愚哥,喝茶。” 朱愚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梗,问道,“新民,你这个铺子现在生意怎么样?” “还过得去,比厂里上班能强点。” “想不想干点别的?” 朱新民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也想过些别的门路,但我不是没本钱嘛。” “其实我最近想到一门生意,你替我参谋参谋。” “好。” 朱愚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开一个家电卖场。 1995年的当下,居民生活水平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特别是胜海地区,对于空调的需求已经相当旺盛了。 朱愚的想法是抓住这个夏天的窗口期,靠着卖空调积累第一桶金,再逐步加大卖场的家电品类。 “愚哥,这门生意肯定是可以做的,但有两个难点,一个是品牌代理价,二是本钱,起码投入10万才能勉强把生意转起来。”朱新民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朱愚继续往下说道,“支行镇就有一家空调公司。” “愚哥,你认识开乐空调的人?”朱新民的眼里露出惊喜。 朱愚点头,“代理价和初始投资的事我可以搞定,但是卖货和上门安装我完全一窍不通,新民你能帮我吗?” 朱新民仔细想了想,问道,“愚哥,你是想让我帮忙看店吗?” “不是,我是想跟你合作。” “可是......我这边没那么多钱。”朱新民苦笑着说道。 “你能拿出来多少来?”朱愚问道。 朱新民想了想,回答道,“把这个店盘出去的话,应该可以拿出来1万。” “那就行了,剩下的钱我出,股份咱俩七三开,你看可以吗?” “不,用不了这么多愚哥,就按出资比例给我一成就行了。”朱新民摆着手说道。 “就按我说的办吧,你也知道我这身份,以后生意肯定都是得靠你,多给你股份,是想让你多出力啊。”朱愚半开玩笑地说道。 说完股份分配,两人又相继商量了工商注册、店铺选址等细节问题。 午饭也是在朱新民店里,两人各自一桶泡面,加了火腿肠和卤蛋。 下午,朱愚直接去了趟开乐空调厂。 它是国内最早一批研制生产窗式空调和早期分体式空调的企业之一,是行业早期的开拓者。 90年代初期,一度成为了全国市场的头部品牌,市场上流传着“北有春兰,南有华宝,海上有开乐”的说法。 到了2000年,国内空调行业进入了惨烈的“洗牌期”,数百个空调品牌在几年内消失,开乐正是其中之一。 虽然开乐公司消失了,但老板俞正浩转型做起了投资,成功投资了2家上市公司,依旧过着朴实无华的富豪生活。 朱愚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后来代理了俞正浩公司的法务业务,和老俞处成了忘年交。 对于这人,朱愚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连他童年偷邻居家两个红薯的事都知道。 用了一些小手段,朱愚成功拿到了开乐空调厂的代理协议价,只待卖场营业主体完成注册,就能签约了。 知道这消息后,朱新民的干劲也更加足了几分。 回到家吃完晚饭,曹晓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碗筷,而是坐在桌前不时偷瞄几眼朱愚。 “老妈,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何阿姨,昨天来店里找我了,她想把我们原来上班的那个雨衣厂给盘下来,改做成衣......” 朱愚已经听不进去曹晓兰后面说的话了,作为一个重生者,他是知道何阿姨后来所达到的高度的。 前世的何阿姨也承接了镇上那家快要倒闭的雨衣厂,也改成了成衣加工的服装厂,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在汉东、东南亚建了不少分厂。 可前世她压根没找过自家老妈曹晓兰。 难道这一世由于自家老妈早早来到县城做生意的缘故,何阿姨才想着要跟老妈合作? “你觉得我应该投资吗?”曹晓兰问道。 “投!多投点!不够就贷款!” 很多年后曹晓兰回忆起这一天,总难免想起自己儿子那副笃定又贪婪的嘴脸。 第113章 见义勇为 全山县三阳镇,韦青西路。 这里属于全山县与胜海石化管辖范围的交界地带。 由于胜海石化工厂是三班倒的缘故,那些下了中班或者将要去上夜班的工人渐渐都养成了吃夜宵的习惯。 80年代至90年代中期,胜海石化工人的福利待遇放眼全胜海都是属于天花板级别的。 所以他们在吃喝方面要远比全山县的其他老百姓舍得花钱。 三阳镇上一些脑子活络的,便在这毗邻石化厂的韦青西路上做起了夜宵生意。 从几辆小推车变成几个大排档,最终发展成了连片的夜宵饭店。 由于这里的吃食涵盖天南地北,品类繁多,很多并非石化厂的全山人也慢慢将此地当做了夜宵的首选。 到了90年代中期,这条全长不过两公里的韦青西路便成了全山县最热闹的夜宵一条街。 1995年6月8日,韦青西路一如往常,热闹非凡。 紧挨着路两侧的是各式各样的摊位,冒着热气的馄饨水饺、锅气满满的炒饭炒面、香气四溢的各式烤串。 摊位的后侧,是五颜六色的灯牌,热炒火锅、涮肉炖菜,无所不有。 在路面中央,有一家王姐小卖部,作为路面上的唯一,老板娘王金花通常会把店开到凌晨1点。 不为别的,香烟的销量实在太好了。 店里进来两个男人,盯着柜台里陈列的香烟看了又看,却不开口说话。 “两位要买什么烟?”王金花笑着问道。 其中一人抬起头,对着王金华讪笑一下,亮出了手里明晃晃的刀。 “把钱全部拿出来!” 一门之隔的韦青西路上,刚下了中班的石化工人和刚结束第一场吃喝的本地人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笑着。 突然,一声尖锐的哭喊声穿透喧闹,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抢劫啊!有人抢劫啊!”求救的正是小卖部老板娘王姐。 众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两个穿着粗布衬衫的男人,快步朝着外围跑去。 由于人群实在过于庞大,两个粗布衬衫只能边跑边用手扒开人群,导致他们的速度并不快。 “你们帮帮我啊!不要让他们跑了!” 在王姐的哭喊声里,有人伸脚将其中一个绊倒在地,并迅速将他控制住。 围观的其他人喝彩叫好的同时,也生出了勇气,开始阻挡另一个人的去路。 就在他们将要制住那第二个人的时候,那人突然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再敢拦老子,老子就弄死你们!” 那人边说边用力挥舞着手里的匕首,离他最近的一个石化厂工人手臂瞬间被划开了个口子,鲜血直流。 其他人被他这股狠厉吓到了,纷纷本能地往后退去。 那拿刀的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被制住的同伴身旁,对着那个正在和他肉搏的见义勇为者的后背,用力刺了下去! 两刀之后,那最初的见义勇为者,倒在了血泊之中。 两名粗布衬衫则在其他人的惊恐中离开了韦青西路。 “老唐!你没事吧!” “快叫救护车!” ...... 1995年6月20日,全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楼。 二中队众人对着繁杂的案卷,仔细梳理着历史积案的脉络。 自打517案后,全山刑侦的刑警们过了一段朝九晚五正常上下班的日子。 于是朱愚便把侦破积案的任务又提上了日程。 经过一段时间的筛选,他们挑出了两宗命案作为重点攻坚对象。 第一起是农田弃尸案,1987年3月10日,支行镇沈家村村民沈福根被同村村民发现死于自家农田里。 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绳索的勒痕。 现场遗弃有一根一米长的麻绳,经过比对被证实是凶器。 由于3月9日晚的一场大雨,现场并未提取到其他有用信息。 办案人员经过多次排查,未能锁定犯罪嫌疑人,此案由此成了悬案。 第二起是1991年9月17日,本地富商高华立的幼子被绑架案。 尽管主办人员当时在约定交赎金的地点布置了重重关卡,可依旧没有阻止绑匪在警方眼皮子底下取走30万赎金。 虽然绑匪并没有撕票,人质最终安然无恙地被送了回来。 但这样一起不成功的解救案件显然是整个全山县局的耻辱,故而每次攻坚积案的时候,这起案子都会被全山县局拿出来。 叮铃铃~叮铃铃~~ 陆杰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喂,你好,这里是全山县局刑侦二中队。”“老马,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对,就是我们队的。”“那玩意儿不叫素描,叫模拟画像。”“这事我做不了主,你等等,我问问我们队长再回你电话。” 陆杰挂上电话,快步走到朱愚的办公桌前。 “你是要替老东家来薅我们的羊毛?”看着陆杰欲言又止的样子,朱愚开口问道。 “朱队不愧是我们全山局公认的神探,啥都逃不过你的法眼。”陆杰讨好地要替朱愚点烟。 “谁公认的?” 朱愚没来由的一句反问,搞得陆杰伸出一半的手僵在了半当中。 “我......我们公认的,可以吗?”陆杰弱弱地问道。 “倒也是实话,那我就勉强接受吧。”朱愚嘴里叼着烟,凑到陆杰的打火机上,“说吧,需要我这个神探帮三阳所什么忙?” “队长,其实人家想找的人是......沈毅。” 陆杰话刚说完,整个办公室突然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继而又是一阵长长的哄笑。 “找沈毅帮忙,那你笑嘻嘻地找我干嘛?!” 朱愚只觉得他们吵闹,可自己的脸又莫名很烫。 “那不得你审批吗?”陆杰有些委屈地说道,“谁让你是队长呢。” “下次有这种事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还能不帮你这种忙吗。”朱愚没好气地说道。 “好嘞,我就知道朱队你肯定会同意。”陆杰笑着说道。 “沈毅,你下午陪陆杰跑一趟三阳派出所吧。”朱愚对沈毅说道。 沈毅点点头,“好的。” “带上画像用的工具啊毅哥。”陆杰补充道。 “现在派出所办案,还需要画模拟画像了?” 一听到陆杰要沈毅带着模拟画像的工具,王新星好奇地问道。 “我的老同事们遇到了件稀奇事,以前听我说起过我们队有个画模拟画像的高手,才想着来找我们帮忙的。” “有多稀奇,说来听听。” 朱愚也来了兴趣。 第114章 见义勇为的人不见了 眼见全队都看着自己,陆杰便将先前的通话内容给大家讲了一遍。 “8号那天,三阳所管辖的韦青西路上发生了一起抢劫伤人案。 两个混混抢劫了一家小卖部,抢走了2000多现金。 两人逃跑的时候对着现场见义勇为的群众动了刀子,其中一个见义勇为的被捅了两刀,生命垂危。” “8号发生的案子今天才想到模拟画像吗?那两个抢劫犯如果不是本地的话早就应该跑的没影了。”宋茜觉得有些奇怪。 “不是给嫌疑人画像,两个抢劫的都是本地人,有过前科,已经被抓获了。” 听到陆杰这么说,二队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 “难道他们是想给受害人画像吗?”杨浩问道。 “是的。”陆杰继续往下说,“那个见义勇为的叫唐晓五,汉东省苏市人。 是胜海石化的外包工人,负责装置的搭建和日常维护,当天他身中两刀,生命危在旦夕。 三阳所了解到唐晓五是孤身来到全山工作的,租住在三阳镇上。 由于害怕他遭遇不测,三阳所就想着联系他家里,让他家里人立刻赶来全山。 谁知唐晓五的员工登记表上并没有登记他家里的联系方式,三阳所只能一边询问他同事,一边想办法联系苏市那边这个唐晓五身份证上的派出所。 两天后,唐晓五脱离了生命危险,顺利苏醒过来。 得知三阳派出所正在联系他的家里人,唐晓五表示他家里只有老父老母,既然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就不要再联系他们让他们担心了。 三阳所本着尊重当事人的原则,没有再主动联系苏市那边。 谁知到了18号那天,唐晓五身份证上的管辖派出所竟然主动和他们取得了联系,并告知他们已经通知了唐晓五的父母。 唐父唐母询问了儿子医院的地址和床位,表示他们会在19号下午赶到,三阳所便将此消息告知了唐晓五。 你们猜之后怎么着?” 没人惯着陆杰的故弄玄虚,异口同声地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唐晓五的父母赶到石化医院的时候,唐晓五竟然不见了! 唐父唐母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兜兜转转便找到了联系他们的三阳所。 医院表示19号当天早间查房,包括上午挂盐水的时候,唐晓五都是在病房内的。 最后见到唐晓五的是值班护士马丽丽,唐晓五在11点左右挂完了最后一瓶盐水,是她拔的针。 三阳所找了唐晓五的单位,租住的房子以及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同事,都没有唐晓五的身影。 唐父唐母便想着发个寻人启事,可他们身边没有唐晓五的照片,问了他工作的单位也没有。 我那个老同事马向东看老两口可怜,就想到了让沈毅帮忙画个唐晓五的像。” 陆杰说完,发现自己的同事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们这是怎么了?”陆杰疑惑道。 “这个唐晓五,为什么要躲着自己父母呢?”李娜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难道有什么矛盾?”沈毅说道。 “再有矛盾,也不至于要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吧。”杨浩单手给抽烟的几人甩出烟,“就算再和父母生气,也没必要在伤还没好的情况下消失吧。” 王新星接过杨浩甩飞过来的烟,点上吸了一口,“除非,一旦他父母见到他,他的生命危险会比提前出院更大。” 宋茜用手扇走二手烟雾,“比如说,他不是真的唐晓五。” 众人说完,全都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办公室最里侧角落的朱愚。 朱愚站起身,“我去申请调查,准备全体出动。” 说完,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软中华,径直找去了张庆峰的办公室。 当天下午。 全山二中队的两辆桑塔纳开进了三阳派出所的小院,一黑一白,很是扎眼。 不到半年的时间,二中队的专属配车从一辆升级到了两辆,县局领导对他们的偏爱由此可见一斑。 朱愚:能力强没办法,谁让哥们是局领导的宝贝疙瘩。 宋茜:对,跟我完全没关系。 二中队这架势,直接把电话求援的马向东给看懵了,画个画像,有必要全队都出动吗? 这趟差事,陆杰算是回娘家了,当即拉着众人给马向东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你好,马向东同志,对于唐晓五的突然失踪,我们认为可能另有隐情,故而向局里申请了立案。” 朱愚说着,把立案侦查的文件递给了马向东,“一会儿麻烦找个人带我们去趟唐小五的出租屋,我们要进行搜查,搜查令在文件的最后一页。” 马向东赶忙翻到最后一页,果然是搜查令。 “这个人的失踪,有这么严重吗?”马向东问道。 “我们怀疑这个唐晓五,可能不是真的。”陆杰小声对他说道,“你先不要声张,等我们队沈毅画完画像就清楚了。” 马向东点点头,带着二中队众人走进了片警的办公室。 办公室靠南的长桌上,坐着一对老夫妇,穿着虽然朴素但很得体,坐姿也是笔挺的,给人满满的书卷气。 他们毫无疑问就是唐晓五的父母。 通过马向东的介绍,众人得知老先生叫唐尧年,老太太叫林曼青。 朱愚等人并没有着急询问老夫妇有关唐晓五的情况,而是先让两人形容唐晓五的长相。 沈毅随即打开纸笔,开始根据老夫妇的描述制作模拟画像。 一个多小时后,画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马向东朝朱愚使了个眼色。 朱愚会意,立刻和他来到了隔壁的空无一人的留置室。 “朱队,真的被你们给说中了,画像里这个人和我见到的唐晓五,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朱愚点点头,这个结果基本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老马,你这边找个人陪我们去搜这个假唐晓五的家。”朱愚对马向东嘱咐道,“你自己留在所里,等沈毅画完老夫妇那边的画像之后,你配合他把这个假唐晓五的画像给做出来。” 马向东没多想,当即说道,“我让我徒弟带你们去,你们赶紧去办事吧朱队,至于我们所领导那边我去汇报,汇报完了我就等着配合小沈警官。” 朱愚郑重地和马向东握了握手,“老马,感谢你的配合。” 对于有这样不拖后腿的队友,朱愚是由衷感到高兴的。 第115章 唐晓五的出租屋 “唐晓五”的出租房在三阳镇上,毗邻一条两车道的马路,一个有六七栋五层楼的居民小区,没有围墙。 “朱队,唐晓五的出租屋在三楼,302室。”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穿着崭新的95式警服,他是马向东的徒弟金利民。 接近一米八的挺拔个子,脸上却还有些婴儿肥,有一股独特的反差萌。 朱愚笑着对他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客套话,都是年轻人,没必要用对付老登的那一套。 沿着楼梯上到三楼,朱愚几人见到一个六十多岁老头儿站在302门口,正靠着墙抽烟。 “朱队,这是张师傅,在我们所登记过的开锁师傅。” 朱愚心里对金利民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他并没有让对方叫开锁师傅,可对方却提前想到了。 就冲这一点,金利民就比他之前接触过两次的那个前卫派出所的杨浩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朱愚:不叫开锁师傅也不是喜欢暴力破门,纯粹是出发太急给忘了。 “小金,就是这个302室对吧?”张师傅问道,“是的话我就干活了哈。” “是的张师傅,麻烦你了。”金利民笑着给张师傅递上一根烟。 张师傅不愧是派出所挂了号的专业人士,没两分钟便打开了302的大门。 跟着朱愚一起来的是宋茜、杨浩和李娜,他们并没有着急进门,各自拿出手套脚套开始穿戴。 金利民见这架势,自觉地往后退了退,预备守在门口。 朱愚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崭新的手套脚套递给金利民,“一起吧。” 他向来不吝啬和聪明人分享功劳,金利民有些受宠若惊,笑着点点头。 唐晓五租住的房子有两室一厅,进门是一个贯穿东西的客厅,两个卧室朝南,卫生间和厨房朝北,各自分列在客厅两侧。 “各自认领一个房间,客厅我来吧。” 伴随着朱愚发出指令,宋茜进走了主卧、杨浩进去了卫生间、李娜去到了厨房,把看着相对简单的次卧留给了金利民。 “朱队,由我来查看次卧是吗?”金利民还是问了一嘴。 朱愚,“看得仔细点。” “好的。”金利民点点头,进了次卧。 客厅的陈设很常规,鞋柜、小方桌、沙发、茶几和电视柜。 刚开始检查,朱愚便发现了滑点,这些家具的表面的竟然没有明显的灰尘。 “唐晓五”在医院住了十来天,家里照理不应该是这么干净的。 门口的鞋柜是黑色系的,和客厅里的其他家具并不是一个色系的。 朱愚用拳头在鞋柜顶部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鞋柜用的板材明显不是实木,更像是2000年初在我国大规模流行过的模压板材。 1995年,模压板材家具才刚刚在我国兴起,这个鞋柜大概率不是房东原有的家具,应该是“唐晓五”新购置的。 但这个鞋柜却有1.2米宽,一个独居的男人,有必要买这么大的鞋柜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朱愚打开了那个鞋柜。 鞋柜里侧跟整个客厅一样,几乎没有灰尘,最上层有一双橡胶拖鞋。 另外就只有两双破旧的男士皮鞋,孤零零的摆放在鞋柜的最底层。 从外观和摆放位置来看,这两双鞋显然是平时不怎么穿的。 难道这个假唐晓五在逃跑前还特地回家整理了衣物?他那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朱愚又查看了茶几和电视柜的抽屉,茶几抽屉里有些常备的家庭药,电视柜抽屉里只找到了些水电费的账单。 除此以外,客厅再没有任何发现。 等其他人搜查完毕,朱愚首先介绍了客厅的情况,而后向几人询问他们的搜查结果。 杨浩说道,“卫生间非常干净,浴缸、水盆、马桶都是洁白发亮的,看起来这个唐晓五应该是非常爱干净的。 所有的洗漱用品都是单人份的,可镜柜里却有很多很多没开封的毛巾牙刷,其中一大半都的颜色都是红色的。” 李娜说道,“厨房用品非常齐全,这个唐晓五平时应该在家应该是开火做饭的。” “碗筷有几套?”朱愚问道。 “有好几套,筷子、饭碗、盘子各自都有七八个,没法判断平时有几个人生活。” 朱愚的提问显然是想知道房间里有几个人生活,故而李娜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筷子笼有什么特别吗?”朱愚又问道。 “其中一双是不锈钢筷子,其他都是普通的竹筷子。”李娜回答。 “那不是可以认为这个唐晓五是一个人独自生活的吗?”杨浩问出心中疑问,“为什么你觉得是无法判断的?” 一旁的金利民也竖起了耳朵,他也有这样的疑惑,只是不好意思提问。 “我把其他几双竹筷子全都倒出来看过,筷子的底部都没有明显的黑色污垢。”李娜回答。 其他人听到这,纷纷明白了李娜的意思,唯独金利民还是一脸的迷茫。 朱愚看着他清澈的双眼,解释道,“如果只有唐晓五一个人生活,那他必然只会使用那双不锈钢筷子,其他那些竹筷子长期摆放在筷笼里,底部肯定会积上一层黑色赃物。” 朱愚和金利民解释完,又问李娜,“厨房里有冰箱吗?” “没有。”李娜摇摇头。 “其他还有什么吗?”朱愚问道。 “调味品的瓶瓶罐罐里有一大罐糖,比盐还多。”李娜说道。 朱愚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大罐糖。 “我说说主卧的情况。”宋茜说道,“我认为主卧住的是女人,而且应该是她独居的。” “主卧有个梳妆台,跟门口的鞋柜一样都是新购置的模压板材,显然是和鞋柜一同购置的。” “梳妆台里有化妆品之类的东西吗?”朱愚问道。 “没有,全部被清空了,连床上的床单被套都被一股脑拿走了。”宋茜回答。 “为什么认为是女人独自睡得主卧?”朱愚又问道。 “主卧被清空了,衣柜里一件衣服都没有却留着很多衣架。 对比次卧的床单被套都是在的,门口鞋柜里的男鞋也没有全部带走,明显是那个女人不想被人找到她生活过的痕迹。” 金利民听到这,感觉自己先前都白看了,他自以为查看的很细致,却压根没想过这些门门道道。 “小金,次卧的情况怎么样?”朱愚问道。 “我这边没想那么多,要不我再去看看。”金利民不好意地挠挠头。 “没事,就说说你看到的实际情况。” 金利民点点头,“次卧的床单被套有生活过的痕迹,但从受潮程度来看,应该有一两个礼拜的时间没睡过人了。 另外,衣柜里的衣物也都在,其中一套工作服和唐晓五送医那天穿的是一样的。” 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假唐晓五平时睡觉的地方应该是次卧。 第116章 确认了,那个唐晓五是假的 就在朱愚带着人搜查唐晓五出租屋的时候,沈毅这边也按照唐父唐母的描述完成了唐晓五的画像制作。 在两人确认相似度有九分以后,沈毅将画像交给了马向东。 马向东又找了其他两名见过“唐晓五”的同事辨认,三人一致确定,画像上的唐晓五并不是他们见过的那个“唐晓五”。 画像上唐小五,眉宇间给人一股柔美的感觉。 脸颊微圆,下巴却是尖尖的,典型的鹅蛋脸型。 眼睛是圆圆的,眼尾的位置却有些微微上翘,似裹挟着一股温润柔美,没有半点男子的硬朗。 而三阳所的民警们见到的唐晓五是明显的国字脸,剑眉星目,眉宇间都是英气,典型的硬汉长相。 于是,沈毅照着马向东几人的描述,又制作了一张假唐晓五的画像。 完成后,沈毅立刻拿着画像给唐父唐母辨认。 两位老人看后表示,他们并不认识画像里的那个男子。 至此,留守在三阳派出所王新星等人终于确认,他们二中队之前关于唐晓五身份的猜测是对的。 王新星当即打电话给朱愚,把这个情况告知给了他。 把视角拉回到唐晓五的出租屋。 朱愚挂上电话后,立刻对众人说道,“沈毅那边确认了,这个唐晓五果然是假的。” 金利民看着一副果然如此表情的刑警们,眼眸里又流露出了清澈。 李娜看着好笑,便把他们的推论以及刚刚的画像情况一股脑全都告诉给了他。 “不愧是刑警,你们的办案敏感度真强啊。”金利民真心夸奖道。 “主要是我们平时工作的分工不同,导致思维方式也不同,你也不要过于妄自菲薄了。” 朱愚笑着安慰了一句,随后立刻着手给众人布置任务, “宋茜和杨浩一组,李娜和金利民一组。 宋茜和杨浩负责走访本小区,了解清楚这个假唐晓五平时的生活情况,重点问问和他同居的这个女人的情况。 李娜和金利民负责走访楼下路面上的所有店铺,东边到三阳镇农贸市场,西边到那个火锅店。” 朱愚自己则留在出租屋里,等待技术科的到来。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必然会或多或少留下些证据。 指纹、或者毛发体液等可以提取到dNA的物证,都需要技术科的专业人士进行现场勘察。 三阳所那边,陆杰拉着老同事马向东立刻展开了对唐尧年和林曼青的询问工作,王新星和沈毅也没闲着,赶去了假唐晓五的工作单位。 ...... 翌日下午,三阳镇派出所。 全山刑侦二中队联合三阳派出所,开启了唐晓五失踪案的第一次案情分析。 或许有人会问,不就是冒认身份,有必要出动整个刑侦二中队吗? 那得从唐父唐母的口供说起。 唐尧年和林曼青都是知识分子,在苏市的一家重点中学任教,唐晓五是两人的独子,生于1960年。 由于两人的家庭成分比较复杂,在那个年代不免都受到了波及,导致原本学习成绩不错的唐晓五最终没能参加高考,早早进了一家工厂当工人。 时间到了1982年,唐尧年和林曼青已经恢复了待遇,家境也比之前些年好了不少,两人便开始张罗起唐晓五的婚事。 可无论两人多钟意的姑娘,唐晓五就是死活都看不上。 就这么到了1985年,唐晓五突然带了个姑娘回家,跟两人提出要结婚。 那姑娘是唐晓五的同事,叫薛美宝,北方人,小学学历。 两人起先是看不上这个媳妇儿的,可唐晓五却像是中邪了一般,非薛美宝不娶。 两人本就心理上对这个独子有所亏欠,最终便同意了这桩婚事,并把一套单位分房给了小夫妻作婚房。 婚后,小夫妻俩表现得还算恩爱,没多久薛美宝便怀孕了。 老夫妻俩也很高兴,期盼着孙儿的降生,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可就在那时,意外发生了。 薛美宝竟然意外流产了。 而且从那以后,她突然性情大变,稍不顺心就对着唐晓五一通拳打脚踢,还经常把他赶出家门。 唐晓五不知是什么原因,从没反抗过她的恶劣态度。 老夫妻俩看在眼里,都认为薛美宝的流产可能是唐晓五的责任,所以自家儿子能如此忍耐她的暴脾气。 老夫妻俩只能尽量讨好儿媳妇,又安慰自己儿子,希望小夫妻俩能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不承想,到了1988年3月,有天儿子突然回家,哭着跟两人说薛美宝跑了,跟一个开大货车的跑了。 从那天起,唐晓五就像丢了魂似的,终日以酒为伴,也不好好工作。 老夫妻俩看在眼里,除了着急还是着急,但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直到几个月后,唐晓五突然回到家里,跟老夫妻俩说要换个环境,重新振作。 他俩起初当然是不同意的,毕竟家里的条件也不能算差。 可架不住唐晓五的坚持,又怕不允的话他又重新变回意志消沉的模样,老夫妻俩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唐晓五的第一站是越江省七州市,在一家大型石化公司做起了技术员。 根据老夫妻俩的描述,唐晓五当时安顿好了之后,还给两人寄过书信和照片,照片上的他穿着七州石化的工作服,神采奕奕。 后来到了1992年,唐晓五又给老夫妻俩去过信,告知他们自己换了个工作,由于工作性质保密,不能告知他们具体情况,但他安顿好了之后会定期把工资汇给他们,让他们帮自己存着,因为自己工作性质,基本花不了什么钱。 从那以后,老夫妻俩每隔三个月都会收到一笔署名唐晓五的汇款,故而他们一直认为自家儿子平安无事地在外地工作。 直到这次三阳派出所联系到他们,他们才知道自己儿子到了胜海。 本以为过了几年,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谁知道老夫妻俩满心欢喜地来到全山,面对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针对汇款的情况,二中队一上午跑遍了三阳镇附近的所有储蓄所。 最终在一家农行储蓄所查到,所有的汇款全都是他们所汇出去的。 这也就坐实了,那个假的唐晓五一直在给唐父唐母汇款。 那这起案子,就不可能是冒领身份那么简单了。 第117章 开始调查 根据唐尧年和林曼青的口供,唐晓五在越江省七州市的时候还会固定跟他们通信,后来说找了涉密工作,也是通信告知他们的。 这意味着,如果唐晓五是被那个假唐晓五杀害的话,他的遇害地点很有可能是全山县。 “由于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唐晓五被害的证据,本案暂时命名为6.20失踪案,由我们全山刑侦二中队主办,三阳派出所协办。” 朱愚作为会议主持人,在案情分析会前先简单介绍了下案子的基本情况。 对于这案子,三阳派出所也非常重视,所长陈林亲自参加了会议,并表态所里的治安队会全力配合刑侦队的工作。 鉴于治安队队长的位置是陈林兼任的,陈林指定马向东作为三阳所本次行动的负责人。 “下面就正式开会了。”朱愚打开笔记本,“先说说对于这个假唐晓五的走访调查情况。” “我先说说他在单位里的情况。”王新星第一个发言,“根据他们单位的员工资料显示,他进单位的时间是1993年1月。 而唐家老夫妻收到最后一封信的时间是1992年6月,期间有7个来月真空期,唐晓五很有可能是在这段时间里遇害的。 再来说说这个假唐晓五,他们单位领导和同事对他的评价居然都是正面的。 称他工作上一直都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 平时对待同事也都是笑脸相迎,基本不跟人急眼,和他们相处时也非常正常,单位同事之间的聚餐、或者偶尔打个牌什么的也都是参加的,并不孤僻。 但有一点情况我必须特别强调一下,他从来没有邀请过同事去他家。 几个跟他关系要好的同事偶尔会请其他人去家里吃饭喝酒,可轮到假唐晓五的时候他每次都是去饭店,理由都是家里太小。” “他登记册上关于唐晓五的信息是完整和正确为的吗?”朱愚问道。 “部分准确。”王新星回答道,“父母的名字、学历、工作经历、全山这边的住址全都是填写准确的。 父母的老家地址,填写的是他身份证上的地址,我特意跟唐父唐母核实过,那地址早就已经被拆除了,目前是个商场。” 王新星说完,朱愚又指了指宋茜等人,“说说出租屋附近的走访情况吧。” 宋茜和杨浩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口说道,“我和杨浩基本问遍了同小区的所有住户,假唐晓五是在1992年7月搬到那间出租屋的。 他们对假唐晓五的普遍印象是沉默寡言,但比较有礼貌,比如同楼栋的住户日常在楼道里遇到,也会笑着跟对方打招呼。 我们又特别询问了隔壁301和楼上楼下的202、402,他们确实都看到过302有女人出入,都以为那女人是唐晓五的妻子。 因为301的住户有次在楼下和他闲聊的时候问起过,假唐晓五亲口回答说女人是他的妻子。 另外,根据这些近距离邻居的口供,假唐晓五夫妻俩家庭关系应该非常和睦,搬来这里三年多从没听到过他们吵架。” “他这个妻子,有什么特征吗?”朱愚又问道。 “据邻居说,那女人应该是不上班的,一楼的老夫妻经常看到她在工作日下午出门采买东西。” “房东那边怎么说?”朱愚看向陆杰和马向东。 由于房东并不在出租屋所在的小区居住,朱愚便把问询房东的差事交给了他们俩。 马向东朝陆杰使了个眼神,示意由他发言。 陆杰说道,“假唐晓五确实是在92年7月从房东手里租下的房子,使用的身份信息就是唐晓五,房东问过他是几个人居住,他的说法也是夫妻俩。 这些信息基本都能跟宋队和浩哥的走访情况对上。 房东还特别提到,这个假唐晓五每次支付房租都非常准时,从没有过拖欠。 他还特别省心,家电什么的坏了也都是自己找人修,基本不麻烦他。” “房东见过假唐晓五的妻子吗?”朱愚又问道。 “没有。”陆杰说道,“租房是假唐晓五一个人找上他的,房东当时问他要身份证登记信息的时候他也给的很爽快,加上他后来付房租一直都很爽快,房东也就没特地问他要过妻子的身份信息。” “关于身份证我补充一点。”马向东说道,“这个假唐晓五送医的时候,我们查看过他的身份证,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所以有理由怀疑,那张身份证就是唐晓五本人的身份证,只是被替换了照片。” 朱愚点点头,又看向了李娜和金利民,“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李娜说道,“关于这个假唐晓五的妻子,我补充一点,根据他们楼下不远的小卖部老板娘的描述,假唐晓五妻子的身体可能不太好,因为她一年四季出门都会戴口罩,即便是夏天也不怎么穿短袖。 另外,老板娘还提到说那女人去她店里买过几次东西,可基本不怎么说话。” “难道是哑巴?”不知谁问了句。 “不是哑巴,老板娘听到过她说话,但都是非常简短的句子。” 交流到这里,所有人都发觉,这个假唐晓五的妻子,似乎比假唐晓五本人更为神秘,更有问题。 “看来我们不仅要查这个假唐晓五,他的这个妻子更应该要重点调查。” 朱愚随即开始部署调查方向。 宋茜和李娜陪同唐父唐母返回苏市,走访调查唐晓五在苏市的人际关系圈,顺便将唐晓五这些年和家里的往来信函带回全山。 陆杰和金利民赶去越江省七州市,调取唐晓五在七州石化工作期间的所有记录,顺便对他的生活圈展开调查。 沈毅和马向东负责找到那些见过假唐晓五妻子的邻居和店主,尽可能还原出一张那个女人的模拟画像。 至于朱愚、王新星和杨浩三人,他们负责走访全山县的所有派出所以及翻阅县局从92年至今的所有积案,查询有没有无人认领的无名男尸。 此外,朱愚还向七州市公安局发出了协查函,请对方调查七州市92年7月至今有没有发现过无名男尸。 第118章 技术科的勘查结果 620失踪案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后的第三天,朱愚终于回到了全山县公安局。 鉴于其他人不是出差外地就是在下面各个派出所来回跑,二中队的办公室此刻显得冷冷清清。 朱愚替几盆绿植浇上水,便来到了技术科的办公室。 今天是王强先前告诉他出调查结果的日子,故而他一早就来监工了。 王强刚往茶杯里放好茶叶,抬头就看到朱愚笑容满面地闯进了自家办公室。 当即没好气地说道,“你朱队长真是比地主老财还会剥削人,我说今天出结果,没说今天今天一早出结果啊。” 朱愚把一包没开封的软中华拍在他办公桌上,“地主老财能给你软中华抽吗?” 见到好烟,王强脸上即刻露出了笑容,语气也变得软糯起来,“气质这一块,朱老弟绝对是刑侦大队第一,比你那小气吧啦的师父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我可不是来听你夸我的。”朱愚点上一支烟,“三阳那房子采集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王强抽出一支烟,就着朱愚递来地打火机点燃,才开口说道,“你王哥我这会儿也算是为老弟你尽心尽力了。” “别!”朱愚赶紧打断道,“怎么能是为了我个人,都是为了查清事实真相,保护老百姓生命财产安全才对。” “行行行。”王强白了朱愚一眼,“现场提取到了不少指纹,等宋茜他们拿回相关物证,我们会进行比对。” “一共找到几个人的指纹?”朱愚问道。 “那我怎么能下结论?”王强没好气地反问道,“同一个人每个手指的指纹也不一样啊。” “你就别跟弟弟我打官腔啦。”朱愚忍不住白了王强一眼,“那我换个问法,右手大拇指指纹,你们找到了几个样本?” “两个。”王强伸出两根手指。 “那就是两个人咯。” “那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可没下这样的判断,毕竟不能排除屋里有其他人从来不用右手大拇指。”王强强调道。 “行行行。” 朱愚不再争辩,王强的话算是变相确认了他的猜测,他也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提取到dNA了吗?”朱愚又问道。 王强摇摇头,“现场应该是被刻意清理过,我们只在主卧的床下找到了三根头发,但是可能由于脱落的时间过久,头发上的毛囊已经被破坏了,没办法提取到dNA。” “不是还有牙刷,鞋子,枕套,被套,床单吗,都没提取到dNA吗?” “没有,我们连冰箱里没喝完的半瓶牛奶都带回来了,瓶口处没有唾液的残留,应该是倒杯子里喝的。” 看着朱愚有些失望的表情,王强又补充道,“你王哥我这次真也是尽力了,我们还帮你做了一次鲁米诺试剂检测,整个屋子都没有血迹残留。” 回到二中队办公室,朱愚发现王新星和杨浩也回来了,正在翻阅旧案卷宗。 “技术科那边有什么关键线索吗?”王新星问道。 朱愚摇摇头,“整间屋子被刻意清理过,特别是那个女人的痕迹,基本全被抹除了。” 杨浩给两人散了烟,疑惑地说道,“他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非要伪装成一个人生活的样子,明明我们随便走访一下邻居就能知道他们是两个人生活的啊。” “我认为不是想要隐瞒女人生活的痕迹,纯粹只是不想留下女人的线索。”朱愚说道。 王新星点燃香烟,思考着说道,“有没有可能那个女人有前科,所以才要特意销毁掉她的生活物品。” 王新星的说法不无道理,在还没有健全指纹、dNA资料库的当下,各地警方一般只有前科犯的相关信息。 可朱愚并不这么认为,“他们没有刻意擦指纹,那说明他们是没有前科的,根本不怕我们采集比对指纹。” “不会又是对雌雄大盗吧?专门干抢劫杀人的勾当。”杨浩说道。 朱愚摇头,否认了他的想法,“我看过很多你说的这种抢劫杀人的案例,他们的作案手法基本都是把被害人骗回家里,搞到被害人的所有钱之后再实施杀人分尸。 可技术科对他们的出租屋做了整体的鲁米诺试剂检测,并没有发现血液痕迹。” “这么看来,这两人应该是杀了真的唐晓五,让男方顶替了他的身份。”王新星说道,“可一般这种情况,那个假的唐晓五起码应该是个通缉犯才对,他又怎么会完全不怕自己的指纹暴露呢?” “这些矛盾点,确实是这起案子的难点所在。”朱愚说道。 “我们县的积案卷宗里,有符合条件的无名男尸吗?”朱愚又问两人。 “没有符合条件的,派出所也都反馈过来了,没有符合我们条件的无名男尸。” “要不我去排查一下县里所有的小诊所,毕竟那个假唐晓五伤还没好利索。”王新星提议道。 “人家都知道要毁灭证据了,还会留在全山找医生吗?你这不是纯浪费时间嘛。”杨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梳子,自顾自地梳起了头发。 “你那么短的毛,有必要梳吗。”王新星没好气地说道。 “我刚去李娜桌上找零食,正好给看到的,就拿来用用咯。” “他们女人的东西确实多,你看宋队也是,办公室里还放着两套衣服......” “把你刚刚那句话再复述一遍!”原本正在抽闷烟的朱愚猛地抬起头,对王新星说道。 “宋队也是,办公室里还放着两套衣服。”虽然不知道朱愚的用意,王新星还是照做了。 “不是这句,再往前那句。” “他们女人的东西确实多。”王新星刚说完,一旁的杨浩也立刻回过味来。 女人的东西本来就会比男人多,何况还是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医院护士最后一次见到假唐晓五到三阳所找到他出租屋,间隔的时间应该是不超过4个小时的。 这么短的时间内搬走数量庞大的行李,要么他们自己有车,要么就是叫了车。” “我这就去找三阳镇上做黑车生意的,问问他们6月20日那天有没有接到过他们的生意。”王新星说道。 “那我去出租公司。”杨浩说道。 朱愚点头,又补充道,“老王,除了跑客运的黑车,也问问跑运输的卡车。” 王、杨两人点点头,立刻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119章 知道他们去哪了 三阳镇。 汽车站出口向西几百米,有一块两三亩的空地。 原本是没有硬化过的泥地,每次下雨过后就变得坑坑洼洼,稀烂无比。 偶尔有人经过,能被溅一身的泥点子。 92年的时候,不知谁运来了几卡车的黄沙石子铺上,做了个简易的硬化,这块空地便不再像从前那样泥泞。 后来,镇上一些跑单帮的司机,开始跑来这地方趴活儿,有客运或者货运需求的个人和单位,便习惯了到这地方来叫车。 久而久之,来趴活的司机越来越多,这里便成立了三阳司机的根据地。 客运的小车停东边,货运的卡车跑西边,互不侵占地盘,又相互介绍客户。 正说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自顾自地停到了空地的最西侧。 王新星下车,预备先从跑客运的小车司机问起。 谁知他才刚下车,就迎面撞上了两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一个瘦高,一个健壮,全都面露不善。 “西面都是停货车的,小车停到东面去。” “生面孔啊,是我们三阳人的话可以在这里等生意,要是别的地方的,就赶紧把车开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极了农贸市场管理员,区别是他们少了红袖章。 王新星也没什么挑逗人的恶趣味,直接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我是县公安局的,找你们问点事。” “警察同志,我们俩可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啊。” “是啊,都是按规矩找单位挂靠,按月交足管理费的呀。” 看到王新星手里的证件之后,两人立刻换了副面孔,成了谨小慎微的模样。 王新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说的都不归我管。” 说着,王新星把自己此行的目的告知给了那两个货车司机。 两人也都是热心肠,当即替王新星跑起了腿,询问那些司机是否在6月20日下午接过红旗路555弄的生意,对方是一男一女。 王新星当然也没闲着,跟着其中一人到处晃悠,散烟闲聊。 他原本就是爱热闹的性格,跟那些到处跑的司机一通胡侃,好不快乐。 可结果却没有过程那么快乐,在场的全部司机,都没有接到过那个假唐晓五的生意。 作为一名老刑警,王新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所有调查走访,都能有确定的答案。 他给最初拦路的那两名司机各自散了一根烟,随后走向自己开来的桑塔纳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喇叭声。 抬头看去,只见一辆蓝色的东风牌卡车,正堵在他的桑塔纳车前。 王新星正准备上前把车开走,拦路司机里那个瘦高的,先他一步跑到东风卡车的驾驶座边,大声责怪道,“你瞎摁什么喇叭,这车不是做生意的,警察同志临时停一停的。” 东风卡车司机立马跳下车,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王新星笑笑,“不好意思哈警官,我以为东面那些没地方停,跑来抢我们地方了。” “没关系的,正好我问个事。”王新星也笑着答道,“6月20日那天下午,你有没有接到一单从红旗路555弄小区出发的生意,对方应该是一男一女。” 东风卡车司机眼睛转了转,“那女的是不是戴着口罩?怎么不说话的一个人?” 王新星瞬间瞪大了眼睛,“对!” “那就是了,他们夫妻俩好多东西,我数了下大概有七八个箱子。” “你把他们送到了哪里?” “滨湖市的长途汽车客运站。”司机一边回忆一边说,“我当时还问他们带这么多东西是搬家吗,男的跟我说只是回老家。 我又问他们老家哪的,怎么不在全山坐车要跑去滨湖那么远,男的就回答了我一句说全山坐车不方便。” “他们还跟你说什么了吗?”王新星问道。 “没了,我看他们俩不怎么想搭理我,我也就没再跟他们聊天,送到地就走了。” “那个男人,是长这样吗?” 王新星拿出沈毅制作的那个假唐晓五的模拟画像,做最后确认。 东风卡车司机头点的像拨浪鼓,“对对对,就长这样,这画画的人水平很高啊......” 看得出来,这东风卡车司机也是个话痨,要不是得到了关键信息,王新星高低得和他好好唠唠。 但这会儿他只能赶快结束聊天,去三阳所找朱愚汇报这关键信息。 另一头,朱愚已经赶到了三阳派出所。 那个和假唐晓五同居女人的模拟画像,沈毅已经制作完毕,并在先前通知了他。 可当朱愚满怀期待,以80码的时速赶到三阳所以后,看到的却是一双眼睛,一弯眉毛,一个口罩和一头长长的卷发。 “鼻子嘴巴我能理解,你怎么能连耳朵都不画呢?” 沈毅无奈地摊摊手,“队长,每个人都说长头发,但没注意耳朵长啥样,我总不能乱画吧。” 虽然最终呈现出的画像是极其简单的眼睛、眉毛、发型,但光确定这些都花费了他两天的工夫。 所幸朱愚也意识到了自己先前语气不对,跟沈毅道歉说,“是我太着急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沈毅笑着摇摇头,“怎么会呢,可这确实也已经是我水平的极限了队长。” “确实也难为你了。”朱愚拍拍沈毅的肩膀,“毕竟你也没有系统学习过模拟画像。” 说着,朱愚突然想到了什么,乐呵呵地问沈毅,“想不想精进精进你这门手艺?” “当然想啊。”沈毅实话实说。 他知道自己的推论和思维能力不如队长,细心程度也不如李娜,身手也不如王新星等人,如果能在模拟画像上更进步些,也算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了。 “我想办法给你找个师父。” “那位师父厉害吗?”沈毅眼里流露出渴望。 “神笔马良!”朱愚说着便朝门外走去,顺手拨出了一个电话。 虽然是自学的非专业人士,沈毅当然也是知道朱愚口中的那位神笔马良指代的是谁,看着朱愚离开的背影,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跳到嗓子眼了。 十几分钟后,朱愚笑容满面地回到了房间里,“章警官答应指导你了!” 沈毅用颤颤巍巍的手,记下了章欣警官的电话和地址。 “明天早上9点到那,直接找章警官。”朱愚叮嘱道。 沈毅用力点了点头,眼里已经满是欣喜。 第120章 滨湖客运站 砰的一声响。 把前一秒还沉浸在马上要见到章欣警官的喜悦里的沈毅吓了一大跳。 “问到消息了!假唐晓五夫妻跑去了滨湖市。”王新星用力推开门,冲着朱愚大喊道。 滨湖市就在全山县边上,是越江省的一座县级市,归属越江省家兴市管辖。 从全山县出发到滨湖市区的路程大约是70公里,在还没有通高速的当下,驾车需要一个半小时。 朱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三点。 如果现在出发,到达滨湖的时间应该是下午四点半左右,远没到长途汽车站下班的时间,具备调查条件。 他当即拍板,“老王,老马,你们俩立刻跟我一起去滨湖。” 由于杨浩还在县城的出租公司调查,朱愚又掏出手机打给他,让他自行开车赶往滨湖市长途客运站和他们三人汇合。 “朱队,我也去!”沈毅主动请战。 “我们今晚不一定能赶回来。”朱愚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跟着章警官把那个女人的模拟画像再完善完善,我总有感觉,这个女人会是我们的突破口。” “就是,你可是我们队里的技术工。”王新星也笑着说道,“跑腿的事就交给我们,你专心干好你的技术活。” 沈毅不再纠结,“我一定好好跟章警官学习!” “朱队,我需要领枪吗?”马向东问道。 他虽然从警多年,却也是第一次参与跨省的刑侦任务,脸上有期待和兴奋。 “不用,我们只是普通走访调查,这两人应该早就离开滨湖了。”朱愚解释完,便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王新星驾驶着全山二中队那辆黑色桑塔纳,朝滨湖市疾驰而去。 汽车刚驶过全山县的边界检查站,朱愚的电话就响了,是张庆峰。 “已经跟滨湖市局那边打过招呼了。”张庆峰的语气很不善。 “谢谢师父,还是你给力。”朱愚嬉笑着回答道。 “少给我戴高帽,别查到最后发现就是身份证买卖,你小子没事找事就行。” “不会,这里面绝对有人命。” 朱愚没多说,挂断了电话。 虽然只是简单的走访调查,但本着“异地办案,先行通报”的原则,朱愚还是在出发滨湖之前通知了张庆峰。 张庆峰就这么一个徒弟,还经常给自己长脸,当然得帮衬着啊。 他立刻找到宋平,层层汇报,知会到了滨湖市公安局。 下午四点五十分,三人赶到了滨湖市长途客运站。 由于全山县城到这的路程要比三阳所出发近一些,杨浩此时已经等在大门口了。 “我和老马去售票窗口,老王和老杨先去把检票的人问一遍。” 朱愚说完,四人各自开始行动。 滨湖的长途客运站有四个售票窗口,由于此时已经接近五点,其中两个窗口已经被关闭,剩余两个窗口前也是无人排队的状态。 售票员是两名中年妇女,闲来无事便聊起了八卦家常,顺便等待下班。 这年头的车辆班次远没有后世那么频繁和发达,滨湖客运站的末班车发车时间是晚上六点,这意味着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就能下班了。 “车辆班次看头上的大板,你们俩要去哪?”其中一名售票员误以为朱愚两人是购票的乘客,用机械化的口吻问道。 朱愚掏出警官证,“我们是警察,找你们了解点情况。” 说着,朱愚又掏出了假唐晓五夫妇的模拟画像,“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时间应该是6月20日下午。” 虽然女人的画像还需要完善,但朱愚的想法是,有总比没有好。 “我看看啊。” 那名售票大姐一把夺过朱愚手里的两张画像,仔细端详起来。 “好像没什么印象啊警察同志。”售票大姐边看边说。 “大姐,你再好好想想,这两个人应该带了很多行李,七八个箱子。”朱愚在一旁提醒道。 售票大姐摇摇头,又把手里地画像传给了隔壁工位的售票员,“阿丽,你看看你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看得出来,这大家也是个热心肠。 隔壁工位的售票员拿起画像仔细看了看,“我好像有印象,这个男的当时看起来面色很差,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可旁边那个女的却不怎么关心他的样子。” 朱愚大喜,当即问道,“他们购买了去哪里的车票?” “没买票,那个男的在窗口看了又看,后来不知道怎么地,那个女人上来把他给拉走了。” 售票员的话瞬间浇灭了朱愚刚燃起的希望,他只能带着马向东先去找王、杨两人汇合,再做打算。 可谁知,两人才刚转身走出几步,迎面就遇到了笑容满面杨浩。 “问到了!”杨浩兴奋地说道,“有检票员记得这两个人。” 朱愚这才知道,假唐晓五夫妻俩离开滨湖市的日期是6月21日。 难怪先前那个售票员会说那两人在售票窗口站了好一会儿最终没买票,原来他们是第二天才买的车票。 “检票员说他们坐的是最早一班去杭城的客车,发车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五分,之所以记得这两人是因为难得见到戴着口罩的女人。” “他们带了几个箱子?你们问他了嘛?”朱愚问道。 “问了,他说就男人拖了一个箱子,女的只是背了个包。”杨浩回答。 朱愚发现王新星还没回来,便问杨浩,“老王人呢?” “还在跟那检票员侃大山呢,你也知道他那张嘴,碎起来就没完。”杨浩没好气地说道。 “我刚走到这就听你小子在说我坏话。”王新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们不要以为我只是单纯的侃大山,我又得到了新线索。 那检票员被我侃晕了,说之所以记得那女人不止是因为戴口罩,还因为她身材好。 说她腰很细,还跟那男的差不多高,身材好得很。” “腰细、身材好?这些也能当做线索了。”杨浩继续没好气道。 “你小子就没我们朱队敏感,难怪是个跑腿的命。”王新星白了杨浩一眼,“怎么就听漏了那女人跟假唐晓五一样高这个线索呢? 他们厂里有假唐晓五的体检报告,身高1米73,那这女的不也是1米73左右的身高吗?” “老王,干得好。”朱愚给几人散了根烟,“老杨也辛苦了。” “咱们今晚就不回全山了,把这附近的旅馆招待所全都排查一遍!” “好嘞~” 第121章 女人是薛美宝? “全都排查一遍?咱这点人手恐怕不够吧?”马向东有些担心地问道。 “朱队说话容易夸张,你看他那架势,应该是已经有排查思路了。”王新星安慰他道。 “还是老王了解我。”朱愚坏笑着说道, “我已经观察过了,这客运站附近只有摩的和很少路过的出租车,压根没有专门等活的汽车。 摩的可装不下七八个行李箱,也就是说他们有极大的可能是步行寻找住宿的。 加上他们第二天一早坐早班车的信息,他们6月20日的落脚点就是这客运站附近。 待会儿我们四个人各自负责一个方向,就沿着门口这两条马路找,各自向前三公里,要是没有我们就再想办法。” 四人沿着东西南北,各自步行出发了。 朱愚的方向是东面,即将落山的太阳正好在他身后,没有了先前的毒辣,所以他在不知不觉间就走完了三公里。 除了毫无收获导致的心理低落外,年轻的身体并没有感到丝毫疲惫。 就在朱愚纠结要不要多走两公里的时候,电话响了,是马向东。 “建国路55号,阿亮旅馆。” 朱愚挂上电话,向行人问了方向之后拔腿就跑。 王新星和杨浩和他前后脚赶到阿亮旅馆,全都是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警察没有警车的吗?怎么都是用跑的。” 老板是个谢顶的中年人,一边开玩笑一边给几人散烟,丝毫没有普通人见到警察时候的怯生生。 “确定是这两个人吧?”朱愚没顾得上跟他开玩笑,开门见山地问道。 “确定啊,那男的跟画像上几乎一模一样,女的虽然看不清,但头发和口罩跟那上面也是一样的。”谢顶老板回答道。 “你给他们登记身份证了吗?” “当然登记咯,我这里可是正规旅馆。”老板说着,翻开了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就是这两个人。” 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看去,两个名字映入几人眼中。 其中一个自然是唐晓五,可看到另一个名字的时候,众人瞬间都傻眼了,那上面赫然写着:薛美宝! 这是真唐晓五妻子的名字,按照唐父唐母的说法,她早在1988年就失踪了。 “这不是唐晓五老婆......” 朱愚打断了马向东的发言,现在还不是分析情况的时候。 “他们那天来住宿的时候,是不是带了很多行李?”朱愚问老板。 “是的,好几个箱子呢。” “那他们退房的时候呢?全都带走了吗?” “我想想啊。”老板一边抽烟一边回忆,“好像走的时候确实没带那么多箱子。” “那些箱子去哪了?” “我哪知道啊。”老板依旧是吊儿郎当的语气,“你不会以为我会稀得拿他们几个箱子吧阿sir?”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了,或许是心理作用,老板突然发现眼前的年轻警察似乎不像之前那么和善了,当即找补道,“我问问打扫房间的工人。” 说罢,他对着里屋大喊了几声,叫来了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奶奶。 “王阿姨,你6月21号打扫退房的时候,有没有在203看到几个行李箱?”老板用滨湖话问那位王阿姨。 神奇的是,作为全山人的朱愚、杨浩几个,竟然也都听得懂。 “什么行李箱,我没看到么。”王阿姨回答道。 “王阿姨,你在好好想想,就那种两个轮子,可以拉了跑的箱子。”朱愚直接用全山话问王阿姨。 “小伙子全山来的吧。”王阿姨乐呵呵地回答道,“噢哟,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呀,房间里确实没看到,不过前一天晚上我看到203那个男的,拖了好几个箱子丢到了我们后面院子里的垃圾站。” 听闻此言,其他几人纷纷觉得可惜,这些箱子怕是没有下落了。 但朱愚可并不这么认为,当即问王阿姨,“那么好的箱子,王阿姨你就没去翻翻里面的东西?” “没有呀,我翻来做什么啦。” 王阿姨嘴上虽然在否认,身体却是很诚实的,特别是那双不停转溜的眼睛,基本把【我在说谎】写到脸上了。 “王阿姨我跟你说。”朱愚没有用常规的威吓语气,“那两个人拿的可能都是死人的东西,你要是拿回去了,搞不好要......” “啊呀,你怎么不早说呀,这下要触霉头了呀......”王阿姨带着哭腔说道。 朱愚趁热打铁,赶紧问道,“你把那几个箱子都拿回去了?” “是的呀,我看里面都是穿的用的,都还蛮好了,丢了可惜伐啦。” “现在就带我们去你家,这些东西我们要带走。” 朱愚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和,毕竟对方只是个捡东西的老太太。 当然,非要上纲上线的话可以说她有破坏物证的行为,但应该不会有人真的非要去针对个无知老太太吧。 一小时后,四个人两辆车,一前一后踏上了返回全山的旅程。 王新星握着方向盘,忍不住感慨道,“幸好老杨单独开了辆车,不然这么多东西还真装不下。” “可不是么,那王阿姨也真是个人才,一辆小三轮竟然能装7个行李箱。”朱愚笑着说道。 他们在王阿姨家拿到了整整7个行李箱。 据王阿姨说,里面装的全是衣服、床上用品、洗漱用品。 或许是被朱愚那句死人的东西给吓到了,王阿姨翻箱倒柜,连一支拆封的牙膏都让朱愚他们赶紧带走。 这趟突然的滨湖之行,显然是非常成功的。 他们不仅知道了假唐晓五夫妻俩的去向是越江省杭城市,还知道了那口罩女人的身份,有可能是唐晓五失踪的妻子薛美宝。 至于口罩女是不是薛美宝,明天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因为宋茜和李娜刚来过电话,他们会在明天回到全山,带回来的资料里就有唐晓五和薛美宝的照片。 另外,他们还带回去了整整7个行李箱的物品,如果技术科能在这些物品上提取到一些dNA痕迹,那他们这次的滨湖之行,就可以用成功来定义了。 有种叫做第六感的东西告诉朱愚,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第122章 两人都是假冒的 翌日一早。 王强的哀嚎声几乎响彻了全山刑侦大队的办公楼。 “是谁教你们这样搜集物证的?!”王强几乎歇斯底里地吼道,“7个行李箱!整整7个行李箱!” “王哥。”朱愚讪笑着打断道,“宋茜待会儿还要拿些书信来鉴定笔迹。” “你!”王强终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生气,但他还是在朱愚离开办公室前说了句,“我们会尽快的,但这么多东西起码得3、4天。” 考虑到物证检验的需要,王新星和杨浩昨晚直接把车开回了全山县公安局。 到达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1点,四人便都没有回家,在县局的宿舍里对付了一晚上。 回到办公室不久,宋茜和李娜也赶到了,各自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他们在回办公室之前已经把唐晓五的书信和唐父唐母的头发样本交到了技术科。 “有什么收获吗?”朱愚开门见山,问宋茜道。 “收获不小。” 宋茜把资料放到那张小办公桌上,开始讲述她和李娜在苏市的调查结果。 除了交到技术科的信件和毛发以外,他们还带回来了唐晓五的结婚证、生活照以及他妻子薛美宝的照片。 看到唐晓五的照片以后,几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沈毅先前制作的那张模拟画像虽然很像,但却没有展现出他眉宇间的阴郁气质。 这个真的唐晓五,看着没有假唐晓五那么正派。 作为在场唯一见过假唐晓五本人的马向东,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 跳过这个插曲,宋茜继续讲述他们在苏市的调查情况。 在唐父唐母的陪同下,他们去了趟唐晓五的婚房。 所有的家具全都被蒙上了一层白布,地板、台面和白布上又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是长时间没人居住的样子。 宋茜和李娜仔细检查了整间屋子,没有脚印、手印的痕迹,那意味着起码在唐父唐母蒙上白布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人进过这间屋子。 两人又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房间。 厨房的各种调味品罐子全都是空的,应该是被唐父唐母清洗过。 橱柜里也没有调味品的瓶瓶罐罐,只有一些蒙了灰的锅碗瓢盆。 宋茜试着打开自来水龙头,发现是能顺畅出水的,只不过是铁锈水。 不过,两人还是有收获的,他们在厨房的筷笼里发现了一双和三阳那房子里同款的不锈钢筷子。 卫生间和客卧都被收拾了个干净,没找到任何生活物品和衣物。 两人最后检查了主卧,家具和客厅一样,都被蒙上了白布,就在两人以为又将毫无收获的时候,他们在电视柜和衣柜里发现了些异样。 “电视柜里有很多药物,大部分的外包装都是全英文的,我刚才也全部交给技术科化验了。” 宋茜顿了顿,又补充道,“衣柜里还有很多很多非常露骨的女性衣服。” “怎么个露骨法?”朱愚问道。 “就那种非常暴露,根本没法穿出门的衣服。”宋茜有些窘迫地解释道。 从她面红耳赤的样子来看,朱愚判定那些衣服大概率是情趣用品。 “邻居那里有收获吗?”朱愚问道。 宋茜点点头,“左右邻居对薛美宝的评价都不太好。 不止一个邻居看到,有男人在唐晓五上夜班期间,多次深夜出入他们家。 另外,左右邻居还多次听到两人在深夜发生争吵,但我们比较意外的是,他们听到的都是薛美宝打骂唐晓五的声音。” “这女人有点能耐啊,自己找男人还能倒打一耙。” “要我看,还是那个唐晓五太窝囊的了。” 朱愚用指关节敲敲桌子,叫停了几人无意义的讨论,让宋茜继续说下去。 “我们找了唐晓五的老师、同学和同事,他们对唐晓五的共同印象就是孤僻,不太和人交流,平时总是一个人躲着看书。” 除此之外,他的同事还提供了一条关键线索,唐晓五在薛美宝之前曾经谈过一个女朋友,就是他们厂里的文员,叫徐莉。 两人是自由恋爱的,大概谈了有一年多,后来莫名其妙就分手了。 鉴于这情况和唐父唐母的口供是不一致的,宋茜和李娜再次找到了老两口确认,可无论宋茜两人如何盘问,他们坚称自己不知道徐莉的存在。 “你们有亲自去问徐莉当年分手的原因吗?”朱愚问道。 “我们没有找到徐莉本人,家里人说她在和唐晓五分手之后就去了鹏城打工。”宋茜回答,“我们也问过她家里人知不知道两人分手的原因,他们说徐莉也没跟他们多说,就只是哭。” “你们问徐莉本人了吗?她家里人应该有她的联系方式把吧?” “我们打过电话给她,可她什么都不愿意多说。” “那会后我试试。” 朱愚说完,又问道,“薛美宝的情况,你们了解到多少?” 李娜答道,“我们翻过工厂的资料,薛美宝是黑省人,考上了苏市的大专,毕业后被分配到了他们工厂的办公室。 同事对薛的印象都是活泼外向,乐于参加各类文艺活动,跟唐晓五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性格。 薛美宝长得不错,当时厂里有不少人追求她,所以很多人对她最后会选择嫁给唐晓五这件事至今都感到不解。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相恋过程,很多同事都是他们办婚礼请喝喜酒的时候才知道两人好上了的。” “那他们厂里同事知道薛美宝跟人私奔的情况吗?”朱愚问道。 “我们问了几个和她关系不错的同事,也找了她大专时候比较要好的同学,都不知道薛有婚外情的情况。” 宋茜说完,王新星接着说道,“难道是这个薛美宝伙同情夫,找到了正在七州工作的唐晓五,将他杀害之后冒用了他的身份? 这也就说得通为什么薛美宝逃跑的时候要带走自己的全部物品,她怕我们通过生活物品上的痕迹确认她的身份。” “有这个可能,可老王你的推论很好证实是否正确。” 说着,朱愚指了指桌上的薛美宝照片,“这个薛美宝是单眼皮,但你们看沈毅的模拟画像,上面是双眼皮。” “另外,工厂的资料上显示,薛美宝的身高是1米64,但我们昨天找到的目击证人,都指出那个戴口罩的女人有1米70以上,身高也对不上。” “这么看来,这一男一女都是冒用身份的。” 第123章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同志们,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和那个假唐晓五在一起的女人,很有可能是真的唐晓五。” 如果不是朱愚那满脸严肃的表情,在座的其他人都会认为这是他的玩笑话。 “朱队,你这个推测有点大胆啊。”王新星给几人散了一圈烟,“能给我们讲讲为什么吗?” “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有些毁三观。” 他的的猜测,有一些是基于后世发达网络各种奇葩毁三观的爆料,比如LGbt、比如同性恋骗婚、比如同妻等等。 这些观点在1995年的当下,完全像是天方夜谭。 所以在开始论述前,朱愚特地先给几人打了一剂预防针。 “我之所以会做出这个推断,主要基于以下几个方面的理由。” “第一,性格层面。不止一个人说起过,那个在三阳生活的口罩女给人的感觉都是孤僻,不爱和人交流,这和唐晓五的性格是一致的。” “第二,身高。宋茜带回来的资料显示,唐晓五的身高是1米72,根据我们昨天在滨湖得到的信息,口罩女的身高跟假唐晓五基本一致,假唐晓五的体检报告显示他的身高是1米73,身高上也能对上。” “第三,我曾经看过一些研究报告,有一个词叫做跨性别认同,既有跨性别男性、也有跨性别女性,指的是他们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性别认同和他们出生时的实际性别不一致。 国外有个着名的作曲家叫温迪卡洛斯,她就是位公开的跨性别女性,虽然她的生理性别是男性,但一直以女装的形象公开示人。 我国虽然在这方面不及国外那么开放,但也有很多同类型的跨性别人士存在,着名作家王晓波的爱人就对这一领域有着非常深刻的研究。” 作为重生者的朱愚还知道,李教授在王晓波死后重新找的伴侣就是一位跨性别男士,但那已经是1999年以后的事了,这时候肯定不能拿出来作为论据。 “结合唐晓五的行为举止和特征,我有理由怀疑,他就是跨性别女性。” “基于这个推论,我们再来看看唐晓五的这张照片。” 朱愚说着,举起了一张唐晓五的正面生活照,又抽出一张白纸,将鼻子以下全部遮盖起来。 “你们看看这双眼睛,再看看沈毅的那张模拟画像。” 几人看看照片,又看看桌上的画像,之后纷纷得出结论,“眼睛确实有点像。” “但这眉毛不一样啊。”杨浩说出心中疑问。 “有种东西叫纹眉,很多女人的眉毛都是剃掉自家画的。”朱愚说道。 “看不出来啊,我们朱队懂得还真不少。” 宋茜的语气虽然听着有些阴阳怪气,却也变相证明了朱愚所说的是事实。 “我特别叮嘱了沈毅,让他请教下章欣警官,不同耳朵的形状对于长发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如果沈毅能凭此推断出口罩女的耳朵形状,无疑会是一个更有力的证据。”朱愚补充道。 当然,他自己也认为这样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模拟画像不是艺术创作,更多还是要基于事实出发。 “如果,我是说如果朱队的推断成立,那个口罩女就是唐晓五的话,他们为什么要逃走呢?就因为打扮成了女人,所以不敢面对爸妈?” 先前一直没说过话的马向东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三阳所和刑警队联合办案这事就会显得很荒唐。 “有两种可能。”朱愚说道,“第一种就是单纯的不想见到爸妈,怕老两口身体上受不了;第二种就是,这一对真假唐晓五,可能杀害了薛美宝。” “就我的判断来说,我更倾向于第二种。” “杀人动机是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唐晓五撞破了薛美宝找别的男人,一气之下动手把他杀了?” “这推断显然不成立啊,按照朱队的说法,这个唐晓五主观上认为自己也是女人,他怎么会在乎另一个女人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朱愚。 “那我说说我的想法。” 朱愚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缓缓说道, “你们记不记得唐父唐母的口供里曾经提到过,薛美宝在婚后不久便怀孕了,后来又不知道什么原因流产了,从那以后她才性情大变的。 我认为唐晓五和薛美宝结婚,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结婚的真正原因应该是受不住家庭的压力,毕竟当下,我们国家对同性恋或者跨性别这种事,容忍度还是非常低的。 结了婚之后的传宗接代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这是我认为的唐晓五对薛美宝伤害的第一步。 薛美宝当时怀的那个孩子,大概率就不是唐晓五的,很可能是邻居们看到的那个深夜出入唐家男人的种。” “不是!”作为一名女性,宋茜有些听不下去,“薛美宝怎么就会乖乖配合唐晓五呢?” “并没有配合,我认为性关系是在薛美宝无意识的情况下完成的,极大概率是唐晓五帮着男人,迷x了薛美宝,致使她怀孕。 后来或许是薛美宝发现了真相,才选择了流掉那个孩子,她也因此性情大变,开始对唐晓五非打即骂。”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薛美宝对这唐晓五算是不错了!” 同样作为女性,李娜也感觉到很气愤,“唐晓五做的那些事都够在里面蹲上好几年了!” “是的,所以唐晓五在薛美宝流产后的最初一段时间里都是忍气吞声的。可之后或许是害怕事情败露自己要坐牢,他最终还是选择杀死了薛美宝。 我认为,那个假唐晓五很有可能就是真唐晓五的男朋友,迷x薛美宝的人应该也是他,最终帮助唐晓五一同行凶的人应该也是他。” 朱愚说到这,会议桌前的众人不免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推测太大胆了,狠狠地冲击了他们原本相对朴素的三观。 同时,如果朱愚的推测成立的话,他们也为薛美宝的悲惨命运感到惋惜。 “要搞清楚这个推测其实不难。” 朱愚用手敲了敲桌面,将众人发散出去的思维重新拉回到了会议上。 “徐莉作为唐晓五的前女友,肯定是多少知道些内情的,包括唐晓五的父母,我也不认为他们完全不知情。 徐莉这边交给我,得再去趟苏市,争取从唐父唐母那里挖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还有一点,那个假唐晓五的身份信息,至今都压根没有任何薛美宝死亡立案的消息,那个假唐晓五为什么非得用唐晓五的身份信息,这也值得我们深究。” “什么样的人,是没有身份证,或者说不能使用自己身份证的?!”朱愚手敲着桌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通缉犯。” “一些常年居家,没有外出需要的人群。” “到处流窜的盲流。” “刑满释放人员,没有主动到户籍所在地派出所重新办理身份证的。” “都准备一下,下午全部出发去苏市,想办法把那个假唐晓五的身份给找出来!” 第124章 徐莉讲述往事 会后,朱愚拨通了一个鹏城的号码。 一通长长的嘟嘟声之后,电话才被接通。 “hello,你揾边位?”电话那头响起一个慵懒的男声,带着鹏城包租公特有的松弛。 “你好,请问徐莉在吗?”虽然听得懂粤语,但朱愚并不会说。 “徐......莉......?”电话那头稍显疑惑,随后恍然大悟道,“系啊系啊,里稍等一下,我去叫他啊。”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我是徐莉,请问你哪位?” “你好,我是胜海市全山县公安局刑警队的,我叫朱愚......” 朱愚话没说完,便被电话那头的徐莉不耐烦地打断道,“我跟之前的那个女警官说过了,我真的没什么都不知道。” “你先不要挂电话,麻烦耐心听我说说情况。”朱愚赶紧安抚道。 “那你说。” “经过我们的调查,唐晓五可能做过很多伤害女性的事情,但我们这边目前还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所以我们希望你能站出来。”朱愚非常诚恳地说道。 “既然有很多女性,你们为什么非要盯着我呢?!”徐莉的语气已经流露出了明显的不耐烦。 “其他人没机会发声了,所以我们只能又来打扰你了。” 没等对方有所反应,朱愚接着说道,“请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们吧,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无辜枉死的其他人。”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朱愚也没再说话,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现在只能等待徐莉自己想通。 不知道过了多少分钟,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徐莉的声音,“唐晓五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他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他竟然......竟然找人......睡我......” 虽然有所准备,但听到这答案的时候,朱愚还是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能仔细说说经过吗?” “朱警官,你们可以不让我家里人知道吗?我父母都不知道,而且我好不容易在鹏城这边开启了新生活,我不想让我男朋友知道。” 朱愚仔细想了想,郑重说道,“在能找到其他证据给他定罪的情况下,我保证不会再来找你,但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 “好。”电话那头的徐莉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讲述她的受害经过。 “我们俩当时在一个办公室上班,他比我大一岁,早一年到厂里。 我那时候刚毕业不久,见他长得好看,就乐意跟他一起玩。 就这么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俩就谈上了恋爱,之后还互相见过了对方父母,就差办喜酒领证。 就在我见过他爸妈没多久后的一天,他妈突然说给我们准备了新房,他也用做饭给我吃的借口让我去了新房子。 那天他做了几个菜,还开了酒,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喝多睡着了,我后来反应过来我可能是被他下药了。 可能是老天有眼,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有人压在身上动手动脚,我以为是唐晓五,我就跟他说我们都要结婚了,我不想在婚前跟他发生关系。 可身上的那人并没有搭理我,他开始伸手脱我衣服,那时候我就发现了不对劲,唐晓五的手像女人一样,干净又白皙,可摸我的那双手却是粗糙不堪的。 我用尽浑身力气把他推开,尽力睁大了眼睛,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我大声质问他是谁,质问他为什么会有唐晓五家的钥匙,大喊着我要报警。 或许是做贼心虚,他直接拿上衣服就跑了。 我当时很害怕,赶紧穿好了衣服离开。” “你清醒之后,并没有看到唐晓五对吧?”朱愚问道。 “是的,我是在第二天到单位之后才见到了唐晓五,碍于办公室里人多,我一直忍耐到了中午,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质问他。 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直接给我跪下了,不停扇自己巴掌,还哭着跟我说他爸妈一直想有个后,可他不行,所以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后来呢?”朱愚没问她为什么不报警之类毫无意义的问题。 “我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心软没有报警,毕竟我没有被那个人得手。但我确实也没办法再面对他,就选择了辞职去鹏城闯闯。 如果不是前几天你们找到我,我几乎都快忘记唐晓五这个人了。”徐莉的声音里有些幽怨。 “抱歉,害你想到不高兴的事了。”朱愚赶紧道歉。 “我不是那个意思朱警官。”徐莉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的语气不对,“都是唐晓五的错,我能问一下他到底干什么了吗?” “他在你身上没得逞的,很大可能在别的女人身上得逞了。”朱愚没有说太多。 “这个王八蛋!他那时候哭着跟我说是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没想到全是骗我的!”徐莉很愤怒。 “徐莉同志,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你请说。” “你还记得那晚欺负你的那个男人的长相吗?”朱愚一字一顿地问道。 “记得一点,如果再让我见到的话,我一定可以把他认出来。” “我这有张画像,麻烦你帮我确认一下可以吗?” “可以的。” 问徐莉要了个邮寄地址后,朱愚挂断了电话。 这通电话无疑是成功的,算是从侧面证实了朱愚关于薛美宝怀孕的猜想,他可以做第一次,显然也会做第二次。 朱愚压根不信唐晓五对徐莉的解释,如果他的心理是正常的男性,只是不能人道的话,他完全没必要瞒着自己的父母,解决方法也应该是领养之类的正常途径。 一旦徐莉确定那个假唐晓五就是那晚上企图玷污她的人,那意味着他的推论是完全站得住脚的。 在笔记本上记好最后一笔。 朱愚将一张假唐晓五的模拟画像和邮寄地址交给杨浩,让他立刻邮局寄最快的挂号信给徐莉。 而他自己,则直接找到了张庆峰,既是汇报前几天的调查成果,也是请求对方支持之后几天的工作。 先前他们只调查了1992年之后的无名男尸。 而根据现在的推断,他们的调查方向应该是1988年到现在发现的无名女尸,这项调查工作需要苏市公安的配合。 而配合协查的文件,需要张庆峰向上申请。 听完朱愚的汇报,张庆峰丢下了一句“就你小子事多!”,便马不停蹄地跑起了相关手续。 第125章 年的无名尸,陆杰来电 当天下午,全山二中队的黑白两辆桑塔纳抵达了苏市公安局。 与宋茜和李娜先前的那次走访调查不同,他们此行算是正式异地办案了。 张庆峰的效率很高,当朱愚几人拿着协作函和介绍信找到苏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时候,他们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对接人。 “我跟你们宋局和张大队都是老熟人啦。”苏市的刑侦副支队长张山亲自接待了他们,“这是我们一大队的队长李海东,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你直接找他。” 李海东和几人依次握了握手,便没再多说什么,看起来不苟言笑的样子。 简单的会面结束后,双方也快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1988年到现在所有的无名尸资料我这边已经让人整理出来了。”李海东说着,将几人带到了一间空会议室。 “这里是安排给你们的办公场地,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李海东说完,便先行离开了房间。 “这个李队长脸好臭啊。”李娜小声吐槽了一句。 “要是有外地的警察查我们全山的无名尸,我们张队的脸肯定也是臭的。”宋茜向她解释道,“如果我们查到点什么,办案权又在我们手上,他们苏市公安后续办案就会被动,录个口供都得跑去我们全山。” 朱愚敲了敲桌子,“先不管他,这里一共8份资料,大家抓抓紧。” 几人赶紧各自找位子坐下,开始翻看案卷。 从案卷上看,苏市公安对于这些无名尸的处置都是合规且严谨的。 法医对所有尸体都做了解剖,尸检报告非常详细。 除了一具白骨,其余尸体全都留下了详实的影像资料,也采集了指纹、血液和毛发等身体组织。 寻找尸源的工作也是做的非常详实细致的,该发的协查通告一份没少发,该发的寻人启事也都囊括了广播、电视和报纸,该做的失踪人口比对也全都做了,他们甚至扩大到了隔壁市。 8个案卷里的6个被很快排除了,那6起案件的女尸全都有清晰的容貌照片,长相和薛美宝完全不一致。 剩余的2个案卷,一个是1988年5月发现的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由于两具尸体的面部都被硫酸破坏过,导致面部无法辨认。 另一个则是1991年10月发现的一具女性白骨。 “硫酸尸体好确认,还有指纹可以给我们比对,再不济还能验dNA。”王新星说道。 “就怕比对不上,要确定那对白骨,可就麻烦了。”杨浩忧心忡忡地接话道。 “你没看卷宗吗,白骨只保留了衣服和牙模,骨头全都已经烧成骨灰了,不然我们还能像确定张丽丽身份那样,从牙齿和颞骨里提取dNA样本。”宋茜直接否定了比对白骨的可能性。 “那具白骨应该不是。” 朱愚拿起白骨的完整照片,“这具白骨的胸骨体和剑突基本已经呈现愈合状态,而且尸检报告上也写了肋软骨明显固化。 这样的骨骼条件,死者的年龄应该是在45-50岁。 而薛美宝是1963年生人,88被害时的年龄应该是在25岁左右。” 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第一次接触二中队的马向东更是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唾沫。 在这年轻人面前,自己几十年从警生涯只能算作工龄,不能当做经验。 “干嘛都这么看着我。”朱愚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平时跟你们说多学习多看书你们就是不听,这时候都知道知识的重要性了吧~” “如果你刚才所说是对的,照道理法医应该也会懂这些吧,为什么尸检报告里没有写上年龄呢?”宋茜忍不住问道。 “我刚刚所说的这种看骨头状态的方法并不是法医必修课的内容,而且会有2到3年的偏差,验尸报告里不体现才是正常的。”朱愚解释道。 “需要不要把这个情况跟李队长那边通报一下?”宋茜问道。 朱愚点点头,宋茜会意,独自拿着案卷去了李海东的办公室。 互通有无是他们作为警察的本分,至于苏市公安要不要顺着这条线索排查,则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现在,存疑的无名尸就只剩下那一男一女了。 如果证实那具女尸是薛美宝的话,那具男尸又会是谁呢? 毫无疑问,他们的工作难度又增加了。 “这些指纹比对的工作,是交给他们苏市的公安还是我们带回全山做啊?” 李娜的问题把朱愚的思绪拉回,他认真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人把相关资料带回全山比对,王强那老哥虽然多抱怨,但毕竟是自己人,出成果的速度上也从来没马虎过。 朱愚当即复制了一份指纹,让李娜第二天带回全山做比对。 2000年后,从苏市开车到全山只需要1小时,可在高速还没贯通的1995年,还需要2个多小时的车程。 朱愚干脆让李娜留在全山,等待比对结果的同时盯着其他物品的痕检工作。 布置完任务,宋茜也回到了会议室。 朱愚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6点,当即放下手头案卷对大家说道,“走,我请大家吃松鹤楼。” “我正想尝尝松鼠鳜鱼,上次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吃。”宋茜说道。 “也算是给我送行了,哈哈哈哈。”李娜接话道。 看着神情轻松的二中队众人,马向东疑惑道,“如果比对上了,那我们办的就是两起命案了,你们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再紧张也得先吃饱饭呀老马。”朱愚勾起马向东的肩膀,“你比我们都年长,不要当扫兴的长辈。” “就是,把我们的座右铭给老马讲讲。”王新星笑着说道。 “常常庆功,才能成功!” 马向东:这就是年龄差带来的鸿沟吗,现在的年轻人太注重享乐了! 两小时后,酒足饭饱的马向东:真相! 朱愚正要招呼服务员买单,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朱队,我是陆杰。” “我还听不出你的声音啊。”朱愚点燃一支烟,没好气地说道。 “我们在这边挖到了重要线索,你猜怎么着?” “快放!” “前几年在七州石化上班的人,也是假唐晓五!” 第126章 女尸是薛美宝,男尸又是谁? 两天后,女尸的身份确定了,就是薛美宝。 全山刑侦技术科通过指纹比对,一共找到了14个相同的特征点。 指纹比对期间,朱愚又带人找了唐父唐母几次。 从徐莉的讲述可以得知,唐晓五的跨性别女性心理显然已经由来已久。 而他婚前一和老两口住在一起的,朱愚不信这老两口从没发现过哪怕一点蛛丝马迹。 在他们的反复询问下,老两口终于说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老两口最早发现唐晓五的异常是1975年,那时候的他们还在苏市下面的乡镇农场工作,唐晓五则独自留在市区的家里。 一个周末,农场放假,老两口便想着返回市区家中看望儿子。 谁知道老两口打开家门,竟然看到唐晓五赤条条地躺在床上。 更让他们崩溃的是,躺在自家儿子身边的竟然也是个男孩。 唐尧年血气上涌,从小到大第一次动手打了唐晓五,而唐晓五则哭着跟老两口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第二年,唐晓五因为某些原因进了工厂当工人,直到1980年老两口重新回到市区,给他安排进了办公室工作。 期间,老两口也没再发现过唐晓五有什么异样,他们便以为那次只是青春期问题,儿子已经完全正常了。 81年的时候,唐晓五突然跟老两口提出要搬出去单独居住,老两口原本并没有当回事,就让他搬去了他们给他准备的新房。 可谁知,唐晓五才刚搬出去两个月,老两口便发现了不对劲。 林曼青有次替唐晓五收拾房子的时候,发现家里竟然有些女性的衣物,她起初还挺开心的,以为儿子恋爱了。 但左右邻居的话却让她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他们跟他说,你两个儿子怎么长得不太像,一个白白净净的,另一个却是黢黑的。 老两口这才意识到,唐晓五可能还跟男人不清不楚。 他们立刻把唐晓五重新接回了身边居住,还开始给他安排相亲。 一开始的时候,唐晓五一直说自己有女朋友,可老两口压根不信,以为他只是在用这个理由搪塞他们,逃避相亲。 后来,唐晓五把徐莉带回了家,老两口那叫一个激动,碎碎念着让他赶紧结婚赶紧生孩子。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徐莉突然就选择了和唐晓五分手,还离开了苏市。 从那以后,唐晓五一直以情伤为由拒绝老两口安排的相亲,直到把薛美宝带回家。 询问到最后,朱愚特地问老两口认不认识当初躺在唐晓五床上的那个男孩是谁。 “叫唐山。”唐尧年叹了口气,“是我一个远房堂哥的儿子。” 唐山家住在苏市的东部,一个名叫斜堂的小镇上,在1995年的时候,这里是标准的城乡结合部。 全山二中队的桑塔纳从古城区一路向东,映入眼帘的是农田、村落和新修马路交错的神奇景象。 朱愚直到下车才发现,这里竟然就是后来非常繁华的苏市工业园区。 唐山家的房子是一户三开间的平房,左右邻居的房子基本都是二层小楼,而且别家的坝子都是水泥浇筑的,唐家的则还是夯实过的泥土。 以上种种看来,这个唐山的家境并不好。 走过坝子,朱愚几人来到了唐山家的大门口,大门是敞开着的,从外向里望可以看到一对老夫妻,分坐在前厅那张八仙桌的两侧。 除了八仙桌和长条凳,前厅唯二的家具就是一个老旧的放菜纱柜。 “你好,请问这里是唐山家吗?”宋茜问老人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老头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反问道,眼神里满是警惕。 至于一旁的老太,则是叽里咕噜地说着朱愚几人听不懂的话,她显然是不会说普通话的。 “我们是公安局的,找你们了解点唐山的情况。” “这个小王八蛋他死了!” 宋茜和朱愚相互对视一眼,看来这个唐山应该不是什么善茬,不然父母怎么会说出如此狠毒的话来。 “是真的死了还是气话?”朱愚给老头儿散了支烟。 老头儿点上烟,幽幽的叹了口气,“我们倒是真希望他死了,他每次回家,就是问我们俩要钱,要是不给他还要打人......” 随着老头的讲述,唐山的情况逐渐清晰起来。 唐山生于1959年,家中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姐姐。 作为家里的独子,他从小受到父母和几个姐姐的溺爱,逐渐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格。 读完小学之后,他就成了那个年代到处晃悠的人群之一,整天无所事事到处瞎混。 平时根本不着家,每次回家就是问父母或者几个姐姐要钱花。 起初他还对父亲有所忌惮,后来到了80年左右,老父亲也不再是他的对手,他完全没有了顾忌,但凡回家拿不到钱,就会对家里人拳打脚踢。 可到了1986年,老夫妻发现唐山回家的频率变得越来越少,偶尔几次竟然都没开口问他们要钱。 他们以为是这小子长大转性了,要变好了,就想着给他找门亲事,成个家。 谁知道老两口把想法和唐山说了之后,唐山大发雷霆,还砸了家里不少东西,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提过结婚的事。 可谁知到了1988年,唐山突然主动和老两口提起要结婚...... “后来呢?”宋茜忍不住问道。 “哪有什么后来,人都没见过。”老头儿没好气地说道。 “唐山消失了这么长时间,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呢?” 朱愚他们查过失踪人口的报案情况,并没有这个唐山的信息。 “他跟阿娟说过,要去外地做生意。”老头解释道,“阿娟就是我们大女儿,对我们来说,他只要不回来要钱,随便他干什么。” 朱愚几人都快无语了,这个唐老头儿简直是属算盘的,问一下才答一下。 问了他几个女儿的联系方式和住址,要走了唐山的一张照片后,朱愚便带着人离开了。 坐回车上,他们并没有着急发动离开。 “这个唐山,会不会就是假唐晓五?”马向东问道。 由于李娜开走了一辆车回全山,他们剩下的5个人只能挤在一辆车里,马向东被朱愚和杨浩夹在中间,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副驾驶上的宋茜说道,“假唐晓五是个能见义勇为的人,就唐山那样的人品,肯定是做不到的。” “同意。”朱愚说道,“我觉得唐山是那具无名男尸的可能性更大。” “怎么确定呢?” “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做dNA了。” 正说着,朱愚的电话响了。 “朱警官,我是徐莉。” “那张画像我收到了,不是那个人。” 第127章 假唐晓五身份确定 妄图对徐莉不轨的男人不是假唐晓五,这无疑给了朱愚一定的打击。 毕竟那意味着朱愚关于真假唐晓五是情侣,合谋杀死薛美宝的推断变得有些站不住脚。 好在二中队的其他人都无比信任朱愚,不至于他们内部产生分歧。 如果假唐晓五不是那个借种的对象,那会不会是唐山呢? 想到这,朱愚赶紧对电话那头的徐莉说道,“我们又找到了一个嫌疑人,能麻烦你再给看看照片吗?” “行的。”电话那头的徐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好,那我今天寄挂号信给你。” “朱警官,我现在工作的单位这里有传真机,你可以直接把照片传真给我,这样能快些。” 朱愚这才想起还有传真机这么个玩意儿,作为一个重生者,在没有手机拍照和聊天软件的年代,他竟然只想到了挂号信,浪费了不少时间。 照片很快就被传了过去,徐莉那边第一时间进行了确认,证实唐山就是当年那个意图对她不轨的男人。 “看来,这个唐山也是唐晓五的男朋友。” “严格来说,应该叫做前男友。” “难道是这个唐晓五找了新男友,就把老婆和前男友给杀了?” 知道无名男尸的身份后,王新星几人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倒不认为这个假唐晓五是唐晓五的男朋友。”朱愚否认了他们的看法,“如果这两人是男女朋友关系的话,为什么会分房睡?” “这倒确实个问题。”宋茜说道,“那这个假唐晓五,跟真的唐晓五一起到处跑,到底图什么呢?” 朱愚若有所思,“要么是舔狗,要么图一个正常的身份。” 其他人都习惯了朱愚时不时冒出来的新鲜词汇,舔狗这个词曾经被朱愚用来形容过陈二强,意思是甘心付出的恋爱脑。 可马向东不知道啊,弱弱地问道,“舔狗?是什么狗?” 就在众人跟马向东解释舔狗这个词含义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市市局的李海东将一份报告交到了朱愚手上,“运气还挺好,真给你们比对上了。” 从假唐晓五的出租屋里提取到的指纹,一部分已经被证实是真的唐晓五,剩下的那些,朱愚则让王强制作成了指纹卡,带到了苏市。 最早分析案情的时候,他们就分析过假唐晓五冒用身份的原因,其中一个侦查方向就是他可能是没有重新办理身份证的刑满释放人员。 苏市这边拿到假唐晓五的指纹卡之后,按照全山县局的请求对1988年的刑满释放人员指纹进行了对比。 谁知这才过了没几天,指纹竟然就被对上了,确实如李海东所说,他们的运气还算不赖。 怀着激动的心情,朱愚打开了那份资料。 林文龙,生于1957年,苏市余江县人。 1979年,因投机倒把罪被苏市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年,后因表现良好,于1988年5月被提前释放。 “来之前,我打电话找余江县局核实过了,确实如你所想的那样,这个林文龙刑满释放至今,都没有办理过身份证。”李海东对朱愚说道。 “那这个林文龙的家庭住址麻烦李队告诉我们一下,我们去问问情况。” 李海东摇摇头,“他们家一个人都没有了。” 原来,这个林文龙家的成分比起唐晓五他们家更加复杂,不但祖上很阔绰,还有很多长辈都去了那边。 他的父母在那个年代早早去世了,留下了他一个人。 但他很有经商头脑,十几岁就开始倒买倒卖,一度还成了苏市小有名气的老板。 之后,他便成了投机倒把的典型,被判了刑。 林文龙在苏市已经没有任何亲戚了,朱愚便想着从他的社会关系入手调查。 他们找到了几个林文龙的狱友和生意伙伴,通过辨认模拟画像,确定那个假唐晓五就是林文龙。 那些和林文龙做过生意的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说他这人很讲诚信,也有格局,带着好多人一起赚到了钱。 可对于他的私生活,这些人都知之甚少,他们只记得林文龙在买卖圈子里打响名气应该是在1976年,打那起直到被捕入狱,他都居住在香城区。 朱愚立刻想到,唐晓五家的老房子也是位于香城区,难道这个林文龙和唐晓五,在76年就已经认识了? 比起知之甚少的生意人,林文龙的几个狱友给朱愚他们提供了更多的信息,毕竟一起住了好几年,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个干净。 几人都提到过,林文龙服刑期间一直跟人保持着书信往来,他们开玩笑问过他是不是他的女人,他每次都笑笑说是妹妹。 其中一个睡林文龙上铺的还特别提到,林出狱前没几个月的时候,有一次看完信显得特别生气,他问林发生什么事了,林也不愿意跟他们多说。 那人比林文龙早出狱一个月,林出狱之后特地找过他,请他吃了一顿饭。 他说林那次穿得很精神,俨然是一副老板的派头,看着很有钱的样子。 林还跟他说自己正在谈一个项目,要是成了以后就让他来给自己开车。 “林文龙那天还跟你说过什么?”朱愚问道。 “没...什么了。” “他主动请你吃饭,应该是想从你这打听点什么吧?”朱愚盯着那人的眼睛,眼神锐利。 林文龙那种性格的人不太可能会无缘无故请人吃饭,更不可能是为了向人炫耀他有钱。 “真的没说别的了。”那人的眼神愈发飘忽,明显有隐瞒。 “如果你现在告诉我,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绝对不管你。”朱愚用冷冽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想继续装傻,从今天起我们这些人什么都不干,就盯着你。” 话说到这份上,等于是把糖和大棒同时摆在了那人面前,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我想起来了。” 那人当即做出了出卖林文龙的决定,却还在尽力给自己挽尊,典型的市井混混做派。 “那天快吃完饭的时候,林文龙突然问我,有没有门道可以办......” 那人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办假证,我就介绍了个朋友给他。” “把办假证那人的信息给我。”朱愚说道。 “警官,可千万不要说是我透露的啊。”那人并没有说出相关信息,而是先想着讨价还价。 朱愚懒得跟这种泼皮无赖讲道理,当即对王新星说道,“铐回去。” 王新星心领神会,掏出手铐就要往他手上招呼。 “别!我错了警官,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人一边求饶,一边将那个办证的信息和盘托出:光前街55号,刘家金石文物店。 第128章 一共办了四张证 “我现在就怕那办假证的什么都记不得了,毕竟都是1988年的事了。” 王新星握着方向盘,有些担心地说道。 “忘记是正常的,但如果他没忘的话,对我们来说就是好消息了。” 朱愚把一根烟塞到他嘴里,又用打火机替他点燃。 王新星的担忧他当然也想到了,可警察办案就是这样的,总不能因为可能性不大就放弃排查吧,那是对案件不负责任的表现。 说话间,两人摸到了光前街附近,王新星把车停在附近一处空地上,两人下车,步行进入到了街道内。 踩在斑驳又不平整的麻石路面上,朱愚饶有兴致地将这时候的光前街与他后世记忆中的样子作了一番对比。 首先便是脚下的路面,后世都是统一的平整石板,走在路上根本不用担心脚下。 其次,这时候的招牌门面都是各有特色,一些老字号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不像后世,都是统一规划过的样子。 走在街面上,除了商贩的吆喝、邻里街坊的吴侬软语,还能听到评弹琵琶和流行歌曲的碰撞,嘈杂中又透出几分和谐。 朱愚和王新星经过一番寻找,终于来到了55号店铺前。 “刘家金石文玩店。”王新星抬眼念了一遍招牌,“怎么和那家伙说的差了一个字。” “要不你再回去找他核实一下?”朱愚瞪了一眼这个碎嘴子的搭档,没好气地说道,“当这是你儿子学校里默写古诗文吗,错一个字就不给分?” 两人说着,进到了店铺里面。 这是个两开间的店铺,故而大堂比一般的私人店铺要大上不少。 大堂正中间靠后的位置摆着一张茶桌,主人椅的背后是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一些陈设,甚是精巧美观,但朱愚和王新星自然是不识货的。 左右两侧则摆着一排玻璃展示柜,各有一名伙计看管,或坐或站。 “两位随便看哈,有看上的物件本店一定给两位个好价钱。”坐在主人椅上的中年男人笑着站起身,对两人招呼道。 “你是老板吗?”朱愚没有任何试探,直接问道。 中年男人给两人各自递上一张名片,“正是在下,鄙人刘秉礼。” “我们对你面上的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无妨,老板想要什么东西,我这还是有些压箱底的好货色。”刘秉礼会错了意,只当两人是来买文玩的。 “我们想要身份证。”一旁的王新星说道。 听到身份证三个字的时候,刘秉礼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异样,又马上恢复了笑容,“身份证应该去派出所办理的。” 王新星,“可我们听说,刘老板比派出所还好使。” “我们既然能找上门,自然也是有确凿消息的。”朱愚补充道。 刘秉礼看着眼前这两人,一时间没了主意,虽然他们乍一看是混不吝的样子,可眉宇间又透着一股子正气。 “两位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刘秉礼试着问道。 “白的。”朱愚说着,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我们找你问点事,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但如果你不配合我们的话,我们也能找你麻烦。” “我一定配合。”刘秉礼倒也非常爽快。 朱愚,“1988年5月到8月期间,来找你办证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警察同志,这7年前的人我哪还记得啊。”一听是1988年,刘秉礼的脸上表现出明显的轻松。 朱愚,“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林文龙的人?” 刘秉礼想了想,才回答“不认识”。 朱愚和王新星都是老刑侦了,这样的反应在两人看来就是最真实的,比他脱口而出或者反复思考都要真。 朱愚拿出林文龙的模拟画像,准备作最后的尝试,“画上这人你见没见过,就是我前面跟你说的那段时间,你仔细想想。” 谁知,老板突然瞪大了眼睛,“这人不是林少爷吗。” “你认识?”朱愚赶紧问道。 刘秉礼点点头,“认识啊。” 王新星见刘秉礼点头,没好气地说,“你不刚还说不认识林文龙吗?!” 刘秉礼赶紧解释道,“我真不知道你们说的林文龙就是林少,他以前的名字叫林慎远。” 原来,这刘秉礼家祖上就是做古董生意的,很早就结识了林家,刘秉礼的父亲和林文龙的父亲还处成了朋友,他也从小就认识了林文龙。 朱愚和王新星并没有兴趣知道林文龙为什么要改名,当即问出他们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这个人1988年的时候找你办过证吗?” 见刘秉礼有些顾虑的样子,朱愚补充道,“他现在涉嫌一桩重大刑事案件,如果你不想牵扯进去的话我建议你赶快说实话。” 刘秉礼叹了口气,说道,“应该是88年6月,办了4张身份证,其中两张是他们带来的我就给改了个照片,另外两张是我从外地收来的。” 朱愚,“名字和身份证地址还记得吗?” 刘秉礼,“我只记得是江宁市的身份证,其中一张好像叫牛启礼,因为牛那姓很少见,而且名字跟我有点像。” 朱愚,“确定是牛启礼三个字吗?” 刘秉礼摇摇头,“牛和最后一个礼我都能确定,中间那个是不是启我不敢保证。” 朱愚收起笔记本,这趟没白来,收获远超预期。 “我给你提个醒。”走之前,朱愚说了几句真心话,“再过几年,你的正经行当会越来越好,至于不正经的那个,公安机关的打击力度会越来越大。 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吧。” 回苏市市局的路上,王新星忍不住问道,“这一对真假唐晓五的身份咱算是搞清楚了,可接下来该怎么查他们去哪了呢?” “先回全山,给周边几个省发协查通告。”朱愚握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答道。 就目前他们所掌握的线索,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行吧,那咱今晚走还是明早走?”王新星又开始了碎碎念,“我建议是明早走,没必要那么赶,你看陆杰那小子,查个七州石化查到现在都还没回去......” “七州石化也是个大厂,陆杰他们又是小年轻,肯定会遇到很多阻力。” 朱愚说着,突然猛踩了一下刹车,“老王!我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了!” 第129章 回全山 第二天一早,朱愚几人便启程赶回了全山。 案子查到这里,他们能做的只剩下了找到唐晓五和林文龙。 他们原本的设想里的受害人唐晓五,摇身一变成了犯罪嫌疑人。 而这两人疑似杀害的薛美宝和唐山,按属地关系应该由苏市公安管辖。 即便他们抓到唐晓五和林文龙,如果两人咬死不承认,或者他们找不到两人在全山的其他犯罪事实,压根就没法给这两人定罪。 到时候,他们只能把人移交给苏市公安,寄希望于他们可以查清楚两人的犯罪事实从而给他们定罪。 朱愚仔细看过薛美宝和唐山的卷宗,全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没有找到作案工具,也没有提取到凶手的指纹等痕迹。 除非两人自己松口,否则苏市那边也很难将两人定罪。 陆杰和金利民也和朱愚他们同一天回到了全山,这会儿一起坐在二中队那张会议桌前,等待朱愚回来主持会议。 回到全山县局后,朱愚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张庆峰,把相关情况做了汇报。 令朱愚没想到的是,张庆峰只是淡淡地回了他一句,“你准备怎么抓捕。” 朱愚,“你嫌弃我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 张庆峰,“花都花了。” 朱愚,“很大可能抓回来之后我们还得移交给苏市。” 张庆峰,“根据你们的调查,他们是不是坏人?” 朱愚,“那当然是啊。” 张庆峰,“那不就得了,该抓就得抓,要是都只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哪里来的天下太平。” 朱愚忍不住朝张庆峰竖起了根大拇指,“要不怎么说我师父是大队长呢,这觉悟就是不一样。” “滚蛋!” 带着好心情,朱愚关上了张庆峰办公室的门,回到了二中队办公室。 “我说说我的想法。” 朱愚直接站到那块平时用来做案情分析的白板前,写下了两行字,越江省七州市和胜海市全山县的共同点;七州石油化工总厂,胜海石油化工总厂。 “唐晓五和林文龙离开苏市之后的两处落脚点,都有一座大型石化厂,我认为这不是巧合。 这个林文龙的工作,似乎来不开化工厂。 为了搞清楚其中原因,我特地跑了趟苏市的档案馆,终于被我发现,这个林文龙的家族,以前在苏市也算是名门望族,在苏沪等地都办过不少实业。 林文龙的爷爷创办了苏市的第一家化工厂,他的父亲也曾管理过化工厂,所以我认为这个林文龙有可能也非常熟悉化工厂的相关工作,或者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对化工厂有执念。” “所以你认为,他们的下一站也会是有大型化工厂的城市?”宋茜问道。 朱愚点点头,接着说道,“长三角地区除了这两处大型化工厂之外,还有我们市的高乔石化,汉东省江宁市的杨子石化、金零石化,汉东省义正市的义正石化,以及越江省甬城市的正海石化。 这些地方里,我们应该重点调查义正石化和正海石化。” 朱愚一边说,一边将这些石化厂的名字写在白板上,最后在义正和正海两个名字上画上了圈圈。 “高乔石化和我们一样都在胜海,从他们的逃跑方式来看,这两人显然是具备一定反侦查能力的,那他们遣返回胜海的概率就不会很大。 必竟我们胜海公安在协同方面做得还是比较好的,但凡我们县发出协查通告,他们回到胜海被查到的概率就会变得无限大。 当然,不做重点调查并不代表不查,埔东那边我们也会发出协查通告,把他们的4个名字全部查一遍。 至于杨子石化和金零石化,林文龙的另一张假身份就是江宁市的,他压根不会说江宁话,回江宁市使用江宁身份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这个概率也不大。 至于薛美宝和唐晓五这两个身份,他们似乎不太敢在汉东省使用。 所以江宁的这两个化工厂,我们也用协查通告的形式进行排查即可。 剩下的两个地方,老王和老杨跑一趟甬城,陆杰和小金你们就辛苦再跑一趟义正吧。” 接到任务的四人纷纷点头称是,而没被安排任务的宋茜和李娜,则是满脸的不解,至于马向东,他无所谓。 几人的表情都被朱愚看在眼里,他立刻解释道,“之所以安排只安排了他们四个人出去跑,是因为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又有新案子了?”宋茜问道。 “不是。”朱愚否认,接着说道,“我认为我们先前的思路,好像都被常规所束缚了。 你们能告诉我,唐晓五和林文龙为什么会逃走吗?” “害怕他的女性打扮被父母看到,或者害怕苏市的那件命案东窗事发吧。”马向东说道,其他人也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朱愚,“今天回来的车上,我又仔细捋了一遍,如果只是害怕父母,唐晓五大不了穿几天男装就行。 至于林文龙冒用唐晓五身份,又不是什么重罪,而且我相信,只要唐晓五想,他应该有办法说服唐尧年和林曼青为林文龙隐瞒。 另外,还有件事我到现在都没想通,两个人一起逃走,为什么单单只拿走唐晓五的东西,却又不擦掉指纹。” 话音刚落,宋茜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个唐晓五身上还有别的案子!” 其他人也基本想明白了,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王新星又开始了他的碎嘴,“真不愧是我们全山县局的雌雄双煞,这思路转得就是咔咔快。” “甬城你就别去了。”朱愚看着王新星说道。 “你咋还小气上了呢队长。”王新星以为朱愚在和自己开玩笑,笑嘻嘻地回应道。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别去了老王。”朱愚的表情非常认真,“我去韩大鹏那边借个人跟老杨去。” “队长,你咋变小气了呢。”王新星有些急了。 “你刚刚说了咔咔快。” “嗯呐。”王新星急的家乡话直冒。 朱愚,“我不让你去甬城,是想让你回趟东北。” 王新星,“啊哟我去,你咋不早说呢。” 朱愚,“这不听你说东北话我才想起来你是东北人嘛。 老王你去趟薛美宝老家,这人消失了这么久,她家里人从来没去苏市找过她,这里面可能也有点问题。” 王新星,“好嘞。” 朱愚说完,又看了看宋茜和李娜,“咱们仨从明天起,把93年到现在所有的报失踪和命案再捋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第130章 他们为什么那么怕? 朱愚、宋茜和李娜看似轻松不用出外勤,实则肩上的担子一点都不比其他几人轻。 虽然两处石化都只去了两个人,但他们此行都是带着正儿八经文件去的,一旦发现唐晓五和林文龙的踪影,是可以请当地公安局协助抓捕的。 而朱愚几人,则需要在庞杂且没有规律的案卷里摸索。 讲句难听的,这跟彩票刮刮乐也没多大区别。 全山县从1993年到现在没破的命案一共就那么几件,朱愚和宋茜翻来覆去地研究,也没发现什么切入点。 “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宋茜放下翻了一遍又一遍的案卷,神情里满是焦虑。 “确实。”朱愚也放下了手里的卷宗,“我在想,我们能不能试试反推。” 宋茜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后站到了白板前,“你来说我来写。” 朱愚仔细想了想,“咱们就从那7个行李箱说起。” 【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全部拿走?】宋茜唰唰写下一行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碗筷等除外。】 朱愚,“衣服、首饰,都是可能会暴露他特征的东西;牙刷、化妆品、床上用品则可能暴露他的dNA。” 宋茜,“如果是害怕因为衣服首饰认出自己,比如衣服被死者撕扯下一块或者耳环之类的首饰丢在案发现场,他在作案之后把衣服首饰处理掉就行了,不会一直留到现在。” 朱愚,“那他害怕的,应该是有人能通过衣服首饰认出他,比如首饰是他从被害人身上取走的,比如某些衣服是他经常穿着出现在某些特定场合的。” 宋茜在白板上写下,【未破案件中被害人有没有存在丢失财物。】【什么样的衣服会在特定场合穿着,还不会一直丢?】 “工作服不会丢。”宋茜说道,“你还能想到什么?” 朱愚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技术科那一摞厚厚的检验报告,顺手将它翻开。 不得不说,王强的工作还是非常细致的,每一件衣服都拍照做了标注,朱愚翻着翻着,突然抬头对宋茜说,“有没有可能,唐晓五有工作。” “可是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说经常在工作日白天看到他。”宋茜说道。 “我有个想法。”朱愚指着其中几件比较暴露的衣服,“这些可能就是唐晓五的工作服。” 宋茜没说话,只是默默在白板上写上【唐晓五有工作,深夜,不正经。】 朱愚看在眼里,忍不住腹诽道,这默契真的也没谁了。 但他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地说道,“邻居包括楼下那些商贩的口供都指出唐晓五经常带着口罩行动,我们就本能地认为他是羞于见人。 不妨换个思路,如果他根本不害怕用女装示人,或者权且当他是个女人,什么样的女人会害怕在家附近被人认出来?” 宋茜指了指白板,在不正经后面补充【陪酒女、性工作者?】 朱愚知道宋茜为什么要在性工作者后面加上个问号,毕竟这个唐晓五并不是真的女人。 他指了指照片里的那些化妆品和首饰,“这些东西应该都不便宜吧?” 宋茜,“都是进口货,有些只能在市佰一店买到。” 朱愚,“这也是佐证,唐晓五应该有一份夜场陪酒的工作,毕竟这些东西光凭林文龙的工资可买不起。” 宋茜,“陪酒那么赚钱吗?” 朱愚想了想,“那我们胆子再放大一点,陪酒+性。” 宋茜,“可他是个男人啊,脱了衣服不就暴露了吗?” “如果是仙人跳呢?”朱愚盯着宋茜的眼睛,“唐晓五把人带到酒店或者其他地方,林文龙看准时间上门抓奸,这样不就不会暴露了么。” 宋茜点点头,“倒是个套路。” 随即在白板上写下【仙人跳做局。】 朱愚,“唐晓五去陪酒,赚钱的同时物色猎物,做局讹钱。” 宋茜,“那些被仙人跳的,通常都不会选择报警,毕竟他们pc也违法。” 朱愚,“我们再往深了想想。” 宋茜面露疑惑,“想什么?” 朱愚,“如果是旅馆招待所的话,林文龙能保证每次都准时敲门吗?” 【唐晓五和林文龙可能还有别的住处。】 宋茜当即反应过来,“他们可能专门租了个房子,唐晓五把人往那里领,林文龙就能准时准点的打开房门将被害人捉奸在床!” 朱愚,“没错。” 宋茜,“可惜我们不知道唐晓五另一张身份证的姓名,就怕他是用那张身份证租的房子。” “事在人为。”朱愚笑着从自己办公桌上拿起一张画递到宋茜手里,“我让沈毅按照唐晓五现在的发型,制作了一张他女性状态下的模拟画像。” 宋茜笑了,“还是你想得周到。” 有了这张模拟画像,他们只要去各个夜场找人辨认即可。 朱愚,“我还有个想法,如果那些被仙人跳的是本地人的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俩就不怕被报复吗?” 宋茜,“所以他们仙人跳选择的对象是外地人?” 朱愚,“大概率是的。” 【外地人,有钱。】 宋茜写完之后又问道,“唐晓五又是如何在那么多人里精准找出这些有钱的外地老板的呢?” 朱愚看着白板,陷入了思索。 “难道有情报?”朱愚的声音不大,似在自言自语,“除了林文龙也没别的熟人了啊。” “搞不好就是林文龙呢?”宋茜说道,“我记得查浮尸案的时候你说过,建筑相关行业的老板都喜欢去夜场,这个林文龙的单位性质,我记得好像也带了个建筑安装什么的,会不会他有机会接触到建筑口的那些人。” 经宋茜这么一提醒,朱愚突然感觉醍醐灌顶。 “茜姐你说的有道理!”朱愚高兴地说道,“我之前说的那个林文龙找化工厂上班的理由可能错了! 林文龙虽然也穿着胜海石化的工作服,但他的单位本质上是胜海石化的分包,负责管道装置的日常维护,以及石化厂内一些日常的零星维修和建筑。 这本质上就是一家建筑安装公司,只不过它背靠胜海石化,有做不完的活。 像这样的公司,接了活之后一般都是分包给别人,人家出工人,他们负责现场管理并收取管理费。” “那些分包的包工头或者小老板!”宋茜眼里流露出了喜色。 “很多搞建筑的小老板都是外地来的,就算失踪了,都不会有人第一时间报警。” “而且林文龙本人就能得到他们的信息,或者那些人本身就是被林文龙带去唐晓五所在的夜场也未可知!” 宋茜最后归纳总结,【夜场陪酒,仙人跳,对象通常是外地来的老板。】 第131章 夜色浪漫歌舞厅 1995年的当下,全山县的娱乐场所,翻来覆去也就那么10来处。 有画像的情况下,找个陪酒女可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找到个穿女装的陪酒男也不难。 但朱愚和宋茜没再发什么协查通告,就这么两人挨个进行排摸调查。 毕竟他们在寻找唐晓五和林文龙这件事上投入的精力和资源,已经远远大于他们目前所掌握的两人的犯罪情况。 换句话说就是,这两人似乎不值得全山县投入那么多警力资源。 李娜则被留在队里,根据朱愚的人物侧写进行筛查。 根据唐晓五和林文龙的逃跑方式可知,他们没有汽车,那唐晓五的工作地点不可能会太远。 朱愚和宋茜从三阳镇开始查起,而后再是挨着三阳的几个城镇,每天完成一个城镇。 排查行动的第三天,两人在全山卫镇的夜色浪漫歌舞厅,终于找到了有关唐晓五的线索。 夜色浪漫的妈妈桑认出了那张模拟画像上的女人,“这不是玲玲嘛。” “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吗?”宋茜问道。 “那我哪能知道啊。”妈妈桑点起一支烟,笑着说道,“警官,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哪个会用真名啊。” “他们陪酒的相互之间不知道真名就算了,你们面试的时候也不看一下吗?” “妹妹啊,你以为这是什么正经工作啊。”妈妈轻哼一声,“对我来说只要他们把客人哄开心了就成,我们挣酒水费他们挣小费,管他们叫啥干嘛。” 宋茜还想再说什么,朱愚拉了她一把,接过话头,“那他有没有比较熟的小姐妹?你叫来给我们问问话呗。”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妈妈桑满脸都写着不想配合,“咱们这的姑娘现在都在出台呢,我上哪问去。” 朱愚和宋茜对视一眼,看来这姐们似乎觉得自己的后台能罩着自己。 对于这种不开眼的,全山刑侦双煞很乐意教她做人。 “既然你不愿意找,那我们就自己找吧。”朱愚冲她笑笑,和宋茜一起转身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妈妈桑忍不住冷笑着自言自语,“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以为老娘是吓大的啊。” 然后,妈妈桑脸上的僵住了。 因为她发现,那两个年轻警察走向的并不是大门,而是包房区。 没等她有所反应,朱愚和宋茜已经打开了第一间包房的门。 “你们俩干什么?!出去出去出去!”包房里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拿着话筒冲两人嚷嚷。 两人压根没理会那中年男人,宋茜打开包房的亮灯,朱愚摁下了歌曲的暂停键。 “你们tmd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中年男人将话筒往沙发上一丢,猛地弹起到朱愚面前,作势就要发作。 “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朱愚掏出警官证,“你要袭警吗?” 中年男人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朱愚手上的证件,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还以为是什么混混来找茬的呢,对不住,对不住。”说着,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中华烟,双手给朱愚递上一根。 “我们需要找他们了解点情况。”朱愚指了指沙发上的几个陪酒女。 “好嘞,你们慢慢了解。”男人依旧是笑容满面的模样,“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两位警察同志办案了。” 男人对着两个同伴招招手,丢下一沓钱便带上东西离开了。 包房里只剩下三个浓妆艳抹的陪酒女,面面相觑。 宋茜掏出唐晓五的那张模拟画像,问几人道,“认不认识这个人?”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对着宋茜摇了摇头,“我们不认识。” 朱愚仔细观察了那三个陪酒女的面部表情,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应该没有说谎。 “走。”朱愚对宋茜说了一声,准备去敲第二间包房的门。 就在这时,那个妈妈桑走进了包间,身后跟着两个保安打扮的男人,堵住了包间门口。 “两位,这就有点过了吧。”妈妈桑没好气地说道。 “过了么?”朱愚对宋茜说道。 “你找不到人我们自己找,不是都不麻烦你们了么。”宋茜回答道。 “我们打开门做生意,你们这样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妈妈桑的语气明显急了。 “你把人给我们找来,不就能做生意了么。”朱愚笑着说道。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说吧,开个价。”妈妈桑冷笑着说道,“只要不是太过分我就给你们,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直接不客气吧。”说话的是宋茜,“快不客气一个给我们看看。” “你!”妈妈桑显然没想到两人是这反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警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在这时,门口两个堵门的保安自觉让出了一条道,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进到了包房里,身后跟着几个小黄毛。 “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场子。”猴脸男双手插兜,虽然自身比朱愚矮了半个脑袋,只能仰着头看他,却依旧是牛皮哄哄的模样。 “猴哥。”妈妈桑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软糯,“你怎么才来呢,人家都要被他们给欺负了。” 猴脸男拍了拍妈妈桑的后背,而后又对着朱愚问道,“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 朱愚和宋茜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怎么跟那次在枫桥抓吕家兄弟的台词一模一样,看看都是社会大哥,开口闭口却只知道派出所。 猴脸男似乎被朱愚和宋茜没来由的笑给整的破防了,大骂道,“别给脸不要脸!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整个全山县,除了吕家兄弟,就属我侯文明!” 合着说了半天,这位猴哥还不如吕小军和吕小明。 “知道吕家兄弟被抓了么?”朱愚笑着问道。 “知道。” “知道吕家兄弟被谁抓的么?”朱愚又问道。 “县公安局刑警队的......”猴哥话说到一半,全身僵直住了,因为他看清楚了朱愚手里证件的单位。 “我们不是哪个派出所的,我们是全山县公安局刑警队的。”宋茜笑着说道,“吕家兄弟也是我们抓的。” “你是......那个朱队长?”猴哥的气势突然弱了几分,双手也不自觉地放到了身前。 “是我。” 猴哥对着那妈妈桑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挨千刀的!还不快去把认识王丽萍的人找来给朱队长问话!” 第132章 找到另一处出租屋了! 当初517案抓捕吕家兄弟的时候,朱愚特意做的很高调。 这年头的社会远没有后世那么和谐,当刑警的有个狠名声更能震慑恶人。 没想到才没过多久,离枫桥镇30多公里外的全山卫镇的混混,也知道了他朱队长的“恶名”。 也算是错进错出,让他和宋茜省了费口舌和掏枪的工夫。 几分钟后,还是在那间包房里。 2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人被猴哥亲自带了进来。 “朱队长,这个叫珍珍,这个叫莲莲,数他们俩跟玲玲最熟,就是那个王丽萍。” 几分钟前,妈妈桑把唐晓五的另一个名字告诉给了朱愚和宋茜,王丽萍。 之所以会知道这名字,是因为她当初觉得唐晓五有点老,可对方坚称只有30岁,所以她才看了身份证。 这个妈妈桑也没骗人,他们这种地方,一般确实不怎么看陪酒女的身份证。 朱愚看了眼傻站着的猴哥,对方当即会意,“你们问,我给你们守住门口。”说着,他后退出了包房,顺手关上了门。 通过问询珍珍和莲莲,朱愚他们终于补齐了唐晓五在全山的活动轨迹。 两人是老乡,1993年5月到的夜色浪漫歌舞厅,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唐晓五。 据两人说,唐晓五比他们早几个月来这上班,应该是93年年后。 “玲玲本人比这画上可漂亮多了,除了声音有点粗,其他什么都好。 但她这人有点奇怪,怎么说呢,就是挺矛盾的。 有的时候吧,对人又清高又冷淡,可有的时候吧,又热情的要死,恨不得整个人贴人家老板身上。” 看来那些恨不得贴身上的,应该都是唐晓五的目标。 “你们没问过他为什么吗?”宋茜问道。 莲莲说道,“问过啊,她说她这人比较什么感性,看对眼的人就热情,看不对眼就不想搭理人家。” “你听她瞎吹呢。”珍珍显然有别的看法,“我打听过,她贴上去的那些都是有钱的老板,她爱搭不理的那些都是没啥钱的。” 宋茜忍不住看了朱愚一眼,这话跟他先前的推断基本一致。 “你们看到过他跟老板出去吗?”宋茜又问道。 “看到过啊。”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是去酒店还是去他家?” “这我们哪知道啊。”莲莲回答。 珍珍想了想,才回答道,“我还真听到过,有一回她对一个老板说,她男人上夜班,家里没人。” 莲莲满脸震惊,“看不出来啊,玲玲胆子这么大。” “可不是么,她还跟人老板说,这样更刺激。”珍珍一脸坏笑,“我跟你们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她那种看着正经的可比我们烧多了。” 朱愚赶紧打断两人,再让他们聊下去,指不定能说出啥来。 “那你们知不知道她家在哪?”宋茜问道。 “那就不知道了。” “......” 朱愚和宋茜结束问话出包房的时候,发现猴哥还在门口站着,俨然一副保安的模样。 朱愚冲他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夜色浪漫歌舞厅。 这一趟,他们知道了唐晓五另一张身份证的名字,算是又一个小突破。 第二天一早,朱愚便把王丽萍这个名字告诉给了在义正和甬城追查的几人。 李娜也整理出了3个符合条件失踪人口,清一色都是建筑小老板,承接过胜海石化的小工程。 其中1个是他家人来全山报的案,另外2人都是他们户口所在地公安机关给全山这边发的协查公告,显然他们的家人是在老家报的失踪。 “我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朱愚苦笑着,对宋茜和李娜说道。 关于唐晓五和林文龙的四个名字都已经下发给了全县的派出所,如果他们还租过别处的房子,找出来是迟早的事。 所以朱愚压根都不急,比起全山大本营,他更担心在义正和甬城的其他四人。 所幸在1995年的当下,无论是中介还是出租屋的数量都没后世那么多,他们的排查要求两天后便有了结果。 “王丽萍在我们镇上租了个房子。” 朱愚三人听到这消息,立刻赶去了全山卫镇派出所。 由于这案子最早是他们刑警队和三阳所联合承办的,朱愚顺便通知了已经回去三阳所的马向东。 从三阳所到全山卫所只要20来分钟的时间,要比朱愚他们从县局出发快上一倍,马向东到达的时间却和朱愚他们相差无几。 朱愚看在眼里,要么是所里领导觉得这案子没价值,要么是马向东本人觉得这案子太小没意思。 他没有主动去问对方原因,都是成年人,都是主观选择,不能要求每个人都会把他们当回事。 在全山卫所两名民警的陪同下,朱愚几人来到了唐晓五位于全山卫镇的出租屋。 这是一个老国企的家属院,由十几栋五层小楼组成,土黄色的围墙,土黄色外立面。 几人来到4号楼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已经等候在了楼下,她是房东。 宋茜把唐晓五的女性画像展开,问房东道,“租你房子的是这个人吧?” 这一步的确认还是有必要的,免得待会儿他们破错门,发现此王丽萍不是彼王丽萍,那可就是大乌龙了。 “就是她。”老板娘仔细看了看画像,回答道。 得到确认后,朱愚立即带人上了楼,来到了唐晓五租下的401室门口。 事实证明,人和人之间是有不同的,全山卫所的两名同志压根没想过怎么破门的事。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在征得房东的同意后,暴力破开了401室的房门。 所谓的爆破破门方式,无外乎用脚踹和用身体硬撞。 港式警匪片里那种一枪打锁芯的方式,现实里显然是不合适的,谁知道一枪下去子弹会不会反弹。 所以当房门被破开的时候,几人都显得非常狼狈。 按照向来的习惯,朱愚几人穿戴整齐后才进到了那间房子里。 所有的窗帘都是拉上的状态,使得整个房间显得非常昏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朱愚总觉得这房间透露着一股阴冷。 宋茜和李娜小心走到床边,一番观察后,才拉开了窗帘。 阳光一照进来,整个房间立刻变得明亮起来,可朱愚觉得,那股子阴冷感并没有离去。 抬头扫了眼墙面,首先映入眼帘的裸露的电表。 朱愚突然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发现,电表箱正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快速转圈。 “几个房间都找找,有没有冰柜这种大功率电器!” 第133章 王新星的收获 辽东省福新市。 王新星走在略显苍凉的街道上,看着眼里没有神采的路人,忍不住一阵唏嘘。 他小时候跟家里人的时候,路上满是来来往往的卡车,街面上也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里曾被誉为“共和国的动力包”,开采出了数以万计的煤炭,供给到了祖国建设的方方面面。 可到了80年代初,这里的煤炭资源开始显现出枯竭的趋势,开采成本越来越高,经济效益严重下滑,整个城市的发展也陷入到了停滞不前的地步。 到了1990年代,伴随着不断有煤矿资源枯竭,原本拿着铁饭碗的国企工人们也迎来了大面积的下岗潮,生活每况愈下。 薛美宝就出生在当地一个典型的煤矿工人家庭。 经过王新星几天的走访调查,她的父母都是平安矿上的工人,父亲虽然不像母亲那样已经下岗,但基本已经拿不到工资,家里还有个弟弟,目前是无业状态。 在薛美宝的初中时代,家里的生活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她不能像儿时那样想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穿到新衣服。 所以在她的青春期,逃离日渐贫瘠的家乡成了执念,为了能实现这一目标,她开始打零工攒钱,最终凑足了去苏市的路费。 家人都不知道薛美宝在苏市做过什么,只知道她最终成功留在了苏市,还成了唐晓五的同事。 根据薛美宝家人的口供,他们只在薛美宝结婚那年去过一次苏市,办完婚礼后没几天便回了富新。 王新星问他们之后为什么没再去过苏市,薛父的回答是亲家和女婿全都看不上他们家。 在婚礼的时候,唐家二老就表现出了明显的嫌弃和傲慢,为了女儿能够好好生活,不被唐家看不起,所以他们夫妻俩有不满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下,还专门阻止了儿子想要去苏市投奔姐姐姐夫的想法。 婚后不久,薛美宝还会时不时往家里打电话,可慢慢的,电话的频率变得越来越低,她除了每年固定往家里汇300块钱,偶尔写封信之外,基本不再和家里联系。 王新星问他们薛美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往家里打电话的,薛父的回答是1987年底。 王新星又问这么多年薛都不往家里打电话他们就不觉得奇怪吗,谁知薛母哭着说,她最后一次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哭着骂他们怎么那么穷,害她在婆家抬不起头。 自那之后,他们不敢主动联系这个女儿,生怕她不高兴。 根据他们所掌握的情况,薛美宝被杀的时间应该是1988年3月前后,这也就是说,薛美宝在婚后逐渐变得不再那么孝顺了。 看着老实巴交的薛家父母,王新星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没把薛美宝已经遇害的消息告诉他们。 只告诉他们说薛突然失踪,他们还在调查情况。 临走前,王新星带走了薛美宝寄给家里的所有信件,并偷偷留下了200块钱。 除了对薛家的走访,王新星还在富新市局了解到,薛美宝在1992年的时候向市局出入境管理科递交了护照申请,并成功办理。 她当时的申请事由是跟随丈夫出国探亲,由于其提供了境外亲属的邀请信,以及其他相关资料,办理时并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王新星第一时间便将护照的情况告知给了朱愚,朱愚又立刻联系了苏市市局的李海东,经他确认,假唐晓五(也就是林文龙)也在1992年的时候成功办理了护照。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两人有足够的财力,是有机会逃亡海外的。 朱愚敏锐地意识到了这点,立刻对长三角地区几个有国际航班的机场发出了协查函,防范于未然。 和王新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毫无进展的陆杰和金利民。 金利民有气无力地啃着手里的馒头,今天是他们来到甬城正海的第8天,最初那股侦办刑事案件的热情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枯燥走访消磨殆尽。 看着大口吃早餐,依旧干劲十足的搭档陆杰,他忍不住问道,“咱来了这么多天,该问的也都问了,啥收获也没有,简直就是两眼一摸黑,你就不觉得气恼吗?” “这才哪跟哪。”陆杰将一个菜肉包整口吞下,“我当时跟着朱队他们去山城抓出租车杀人犯的时候,才是真的两眼一摸黑呢。那次我们连个怀疑目标都没有,这回朱队好歹给我们指了个正海石化。” 陆杰说着,将他们当初去山城抓捕陈二强和何玲的经过全部讲了一遍。 当听到朱愚从何玲在全山的行动轨迹联想到美容店,金利民不禁感慨,“我听说朱队比我们还小两岁,怎么能这么厉害。” 陆杰笑着说道,“朱队这种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我们这种普通刑警没那种天赋,就要靠腿多跑跑。” 金利民对着陆杰竖起大拇指,“老陆,你比以前在所里的时候踏实多了,也厉害多了,我俩以前差不多,现在我压根没法跟你比了。” 陆杰散了一支烟,笑着说道,“你以后也可以的。” “怎么可能,所里一年才出几个案子,怎么能跟你们刑警队比。”金利民苦笑着说道。 “你老金平时挺聪明一人,这时候怎么脑子转不过来了。”陆杰将打火机伸到金利民面前,“你以为朱队为什么会让你跟我一起来甬城?” “朱队这是看上你了。” 听到这,金利民瞬间感觉自己又充满了干劲。 吃过早饭,两人再次来到了正海石化,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保卫科。 陆杰照例先给办公室里的保卫科干事散了一圈烟,而后笑着来到保卫科长秦大力面前,“老秦,有消息了吗?” 秦大力笑着回答道,“名单还没更新呢陆警官,还是你们前天来的时候的那一份,你等等呗,小李他们这会儿在给新的外包工人做登记呢,我估摸着快回来了吧。” “好嘞~”陆杰拿起一份报纸,坐到了秦大力对面。 金利民苦笑着摇摇头,也问人要了一份报纸。 没过多久,秦大力口中的小李晃荡进了办公室,“今天来了不少新人,可把我累的够呛。” 没等秦大力说话,小李就看到了陆杰和金利民,“哟,两位警官今天来得够早的哇,这是今天新报道的外包工名单,你们看看。” 陆杰也不客气,直接翻开了小李递过来的文件。 足足4页,每页都有二十多个名字。 当翻到第二页的时候,陆杰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页面,一动不动。 “你看到什么了?”金利民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径直走到了他身边。 然后他看到,第二页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叫“牛祁礼”名字,赫然在列! 第134章 抓获林文龙 “这个牛祁礼是不是长这样?”陆杰将林文龙的模拟画像递到了小李面前。 “好像是。” 小李说着,又把早上同去的另一个同事叫到了他们面前,那同事仔细辨认后,得出了跟小李一样的结论。 陆杰只觉得自己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这个他们二中队苦苦追寻到现在的假唐晓五,此时此刻正和他们处在同一个工厂里。 他连着喘了几大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 以前每次出任务他都是队里资历最浅的那个,只需要跟着老大哥们行动即可。 但这次,身边是比他还没有刑侦经验的金利民,他必须承担起老队员的责任。 经过一番思索,陆杰心里有了计较。 “小李,待会儿麻烦你带我们俩去找这个牛祁礼,就说让他补点登记资料。”陆杰对小李说道。 “我带着兄弟们一起吧。”秦大力说道。 “人太多不好,万一被他看出来对其他工人不利怎么办,那就是安全事故了老秦。”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作为保卫科长,秦大力确实害怕发生安全责任事故。 转眼间,陆杰两人跟着小李来到了一处正在安装设备的车间。 “牛祁礼!哪个是牛祁礼!”进到车间后,陆杰对着人群大喊道,“还有个顾文明的,哪个是顾文明!” 没一会儿,两个男人满脸疑惑地来到了陆杰面前。 “你们哪个是牛祁礼,哪个是顾文明?”陆杰像个没事人似得,“上午填的资料有点问题,需要补充一下。” “同志,我是牛祁礼。”其中一个举手说道。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那张脸,陆杰觉得他就算是化成灰自己也能认得。 “这里几个资料填一下。”陆杰把垫着一块木板的纸张递到牛祁礼面前。 牛祁礼不疑有他,伸手就要接过去。 就在他双手接住木板的瞬间,牛祁礼只觉得双手一沉,手腕发凉。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副明晃晃的手铐已经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做错了什么吗?”牛祁礼满脸无辜。 “演的还挺好。”陆杰笑着说道,“你怎么不用唐晓五的身份证。”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叫牛祁礼。” “我们是全山来的。” 听到全山,牛祁礼的脸上展现出了明显的慌张。 “我...就是...买了张...身份证......”牛祁礼辩解道。 “别演了,林文龙。” 听到对方能准确讲出自己的名字,林文龙放弃了苍白的辩解,低垂下了脑袋。 “唐晓五在哪里?!” 陆杰猛地提高了嗓音,把小李在内的其他人全都吓了一跳,可林文龙却依旧耷拉着脑袋,没有任何回应。 见他没有回应,陆杰立刻作出决定,把林文龙交给正海石化保卫科暂时看管,自己和金利民直扑林文龙登记的住址而去。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在那间出租屋里发现了两人的生活轨迹,却没有发现唐晓五的踪影。 唐晓五仿佛有先知的能力,早他们一步离开了那座房子。 这次他并没有带走什么行李,可陆杰他们搜遍了整个房子,都没有发现财物和唐晓五的那两张假身份证。 陆杰最大的优点是他从来不逞强,他立刻电话联系了朱愚,请求远程帮助。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朱愚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先把林文龙带回来吧。” 虽然不知道队长为什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陆杰还是选择了立刻执行。 他和金利民买了当天最快的一班火车票到杭城,又从杭城直接打车回全山。 当天下午五点,精疲力竭的两人回到了全山县公安局。 将人押解到审讯室后,陆杰带着金利民来到了二中队的办公室。 然后,他们看到了三块白板上满满当当的案情分析。 第一块案情分析板的最上头赫然写着:620特大抢劫杀人案。 往下看全是密密麻麻的照片,一个装修得不错的民居,四个冰柜,以及冻僵的尸块。 回到唐晓五用王丽萍身份租下的那间屋子。 朱愚说完指令后,宋茜和李娜快步冲进了两间卧室,朱愚自己则进了厨房,没等他打开厨房的冰箱,次卧就响起了李娜的尖叫声。 朱愚一个箭步,和宋茜前后脚冲进了次卧。 只见李娜满脸惊恐,把手指向身前的四个冰柜,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尸体......头颅......” 听到这,朱愚和宋茜都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娜姐,通知法医和技术科。”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已经被李娜打开的第一个冰柜前,即便他和宋茜都做了心理准备,在看到冰柜里东西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四个头颅,被歪七扭八的摆放在冰柜里,或脖颈着地,或后脑着地,可他们的脸全都是直勾勾地对着冰柜的拉门。 “赶紧让你们所多派几个人来!”朱愚冲着全山卫所的两名民警大喊道。 马向东从这位年轻刑警队长的声音里听出了颤抖,便好奇地朝冰柜走来,想要一窥究竟。 看着僵在当场的朱愚和宋茜,马向东边走边忍不住腹诽道,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冻僵的尸体有什么好怕的。 然后他走到了冰柜旁边,然后他脚下一软,屁股着了地。 经过短暂的调整,朱愚和宋茜打开了第二个冰柜,满满当当全是手臂。 第三个冰柜,全是连着小腿到膝盖的脚,长短不一。 第四个冰柜,是四具带着大腿的躯干。 躯干全都是赤裸的状态,一眼就能看出全都是男尸。 “这下,真成大案要案了。”朱愚看向宋茜,露出一个苦笑。 宋茜回了个苦笑,“你说咱这是什么运气。” 相互拍了拍肩膀,朱愚立刻掏出手机打给了张庆峰,宋茜则走到还没缓过劲来李娜身边,用实际行动给了她一点安慰。 “对不起宋队,我刚刚有点反应过度,给我们二中队丢脸了。” “没事的,我们警察也是人,不是机器。”宋茜说着,凑到李娜耳边小声安慰道,“我们朱队第一次出现场,见到血直接吓晕过去了。” 听到宋茜这话,李娜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心里的阴霾也消散去了大半。 警察也是人,而恐惧是人的本能,忍受并战胜本能,才是警察这项工作的可贵之处。 滴嘟......滴嘟......滴嘟...... 楼下传来一阵密集的警笛声,是支援到了! 第135章 审讯林文龙 技术科负责拍照的同事拍到那4个冰柜的时候,吓得差点把相机摔在地上。 即便是张庆峰这样的老刑警,看了4个冰柜之后也出现了生理不适,本能地想要用抽烟压制胃里翻涌的酸水。 现场照片拍摄完毕后,沈楠芳带着法医助理李倩进到了那间次卧。 看了眼冰柜,沈楠芳转头对宋茜说道,“这次还是你来帮我吧。” 李倩听沈楠芳这么说,当即反应过来尸体的惨烈程度不是她这个档案管理出身的半吊子能承受的。 她立刻识相地帮宋茜穿戴好防护工具,自己则往后退了几步,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然后她听到沈楠芳说,“几个冰箱都没有明显的血液流出,说明这4具尸体都是在死后六小时才被肢解分尸的。” 人死后一小时,身体内的血液会变成血块,死后六小时,体内所有血液都会完全凝固。 光凭唐晓五和林文龙能知道这一点,唐晓五和林文龙的凶残程度要远胜于90%以上的杀人分尸犯。 很多同类型案犯在杀死人之后,都会马上割开死者的四肢,导致血液呈喷射状,溅得到处都是。 这种情况,即便事后血液被冲刷干净,也会在鲁米诺试剂的作用下重新显现出痕迹,留下茫茫多的证据。 从冰箱里没有血迹就能判断,他们绝对不是头一回干分尸这事。 沈楠芳用手掰了下冻得僵硬的手脚,或许是冻成的先后时间有差距,这些手脚能被轻易区分开来。 数过数量,确定是4具尸体之后,沈楠芳在宋茜的帮助下将尸块全部装进殓尸袋里,便带着人赶回了县局。 等尸体解冻后,她得抓紧时间做尸检,而后将尸体缝合,供县局制作无名尸档案卡,也方便后期家属认尸。 宋茜跟着沈楠芳一同离开,预备给她打下手,4具尸体,工作量确实有点大。 没想到的是,李娜也自告奋勇,加入到了打下手的行列里。 “你们二中队的女将都是好样的啊。”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强忍不住夸奖道,朱愚没什么心情,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鉴于案件的严重性,技术科的搜证工作做得特别细致,从现场带走了几大箱物证。 ...... “今天早发现的,出租屋的主人叫王丽萍,也就是唐晓五第二张身份证上的名字。” 朱愚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原本还专注在案情分析板上的陆杰和金利民,直接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照片上的这些,都是那两个家伙干的?” 陆杰率先回过味来,指着白板上的照片问道。 “这次辛苦你们俩了,我的判断,唐晓五有很大可能潜逃出国。”朱愚说着,将一沓资料交到两人手里。 “浩哥和一队的李金明直接从义正去了江宁陆口机场,老王也带着李娜去了红桥机场,看看能不能查到购票信息。 你们手上的是我刚刚整理出的几家签证办理指导机构的信息,挨家跑跑看,他们有没有咨询过签证办理的问题,一旦确定国家立刻跟我说,我这边立刻让领导和相关使馆沟通。” “好的!”陆杰和金利民拿上资料便出了门。 目送两人离开后,朱愚对宋茜说道,“走吧,审林文龙。” 他们俩心里都清楚,无论是去机场还是去代理机构,都是在碰运气,最行之有效的办法,还是尽快撬开林文龙的嘴。 两人进入一号审讯室的同时,宋平和张庆峰也已经站在了隔壁的监控室。 宋平是一线刑警出身,思维比较超前,早早就让人在一号审讯室旁隔出了个小房间,并安上了单向反光玻璃,便于大案要案时可以随时观看审讯过程。 宋茜打开笔录本,用冰冷的声音问道,“林文龙,唐晓五在哪里?” 林文龙紧闭着双眼,默不作声。 宋茜,“林文龙,你是不是觉得你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你不会真以为他能逃出国吧?” 听到出国两个字的时候,林文龙原本那张一潭死水的脸上,出现了波澜。 宋茜,“机场都已经被我们布控了,唐晓五只要敢出现就会被我们抓获。” “跟他没关系。”林文龙急切地打断了宋茜,“所有的事都是我干的,他只是想出国而已。” 宋茜,“那把你做过的事,桩桩件件都交代清楚。” “我购买过4张假身份证,我们俩常年冒用他人身份,并且还想着要偷偷出国黑下来,理想信念缺失,没有吃苦耐劳的品质......” “最后几句说的不错,看得出来在里面的时候没少看书学习。”朱愚阴阳怪气地说道,“因为投机倒把坐了那么多年牢,心里有不少怨恨吧。” “我没有。”林文龙否认道。 “那你出狱之后为什么不想着重新办理身份证,试着重新融入社会,而是选择跟唐晓五一起报复社会,干出那么多畜生不如的事情!” 朱愚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林文龙大吼道。 “我确实心里有恨,也确实购买了假身份,我认罪,愿意再次接受改造......”林文龙怔怔地说道。 “我还是错看你了。”朱愚的声音不似先前那般高亢,平静地说道,“我原以为一个能够见义勇为的男人,起码会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既然能查到你们那几张假身份证,自然也能查到你们其他的犯罪证据。 唐晓五手上那张薛美宝的身份证,真实身份是他老婆,但她并不是像唐晓五所说的那样失踪了,而是被唐晓五杀害了。 同薛美宝一起被杀害的,还有个叫唐山的男人,身份应该是唐晓五的男朋友,我没说错吧林文龙? 还是我应该叫你,林慎远?” 听到这里,林文龙的脸上显露出了释怀的表情,那是一种不再需要压抑自己内心的轻松。 “警官,你真的很厉害。”林文龙平静地说道,“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杀死薛美宝和唐山的不是晓五,而是我。 这个唐山,吃晓五的、用晓五的,还口口声声爱晓五,转头就跟薛美宝那个贱人勾搭在了一起。 不仅如此,他们俩还光明正大地羞辱晓五,干那种事也不避讳晓五。 我气不过,就把他们俩给杀了。” “是吗?”朱愚冷笑着,“你是怎么杀害他们俩的?” “勒死的。” “用什么东西勒死他们的?” “麻绳。” “那他们俩脸上的硫酸也是你泼的咯?” “是的。” “购买硫酸是需要报备的,你一个没身份证的刑满释放人员是从哪里买到的硫酸?!” 林文龙沉默不语。 “这两具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是1988年4月,你给我们解释解释,你是怎么从监狱里跑出去杀人的?!” 林文龙怔怔地看着朱愚,说不出半个字来。 第136章 他们不是恋人 “警官你别说了,我都承认了,你们就当是我杀的人行不行。” 过了良久,林文龙开口说道,语气里满是哀求。 “林文龙,你老实回答。”朱愚的语气里满是诚恳,“唐晓五做的那些事,你扛不了。” 林文龙就这么怔怔地和朱愚对视着,整个审讯室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即便是再凶狠的杀人犯,在面对审讯时也会不自觉地躲避警察的目光,可林文龙却没有。 光凭他敢和自己对视这一点,朱愚几乎就能确认,他没有动手杀过人。 “全山卫镇中兴街15号,机械厂家属院,9号401室,你知道吗?” 没等他答话,朱愚接着说道,“承租人叫王丽萍,我们跟房东确认过这个王丽萍的长相,房东确认他长这样。” 说着,朱愚举起了沈毅制作的那张模拟画像。 当看清楚那张模拟画像的五官之后,林文龙的脸上展现出了明显的惊恐。 “还需要我向你说明,我们在那间出租屋里找到了什么吗?”朱愚问道。 林文龙低垂下了脑袋,不敢再直面朱愚的眼睛。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过后,林文龙终于重新抬起了头,“警官,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朱愚也没气恼,语重心长地问道,“你到底受过唐晓五多大的恩情?以至于你要这么维护他?” “我不是在维护他,我只是在承认自己的错误。”林文龙有些心虚。 朱愚,“那你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林文龙,“那些人想要欺负晓五,我气不过......就把他们给杀了......因为晓五是......我的人......” 朱愚,“你自己信吗?” 林文龙重重地点了点头,“事实就是这样。” 如此刻意的肢体动作,就差把我在说谎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朱愚,“你我都清楚,虽然唐晓五这些年都是以女性外貌示人,可他生理上还是个男人,那些被害的男性,难道都有奇怪的癖好? 而且,你们俩也根本不是恋人关系,不然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分房睡?! 林文龙,凭我们在全山卫镇那间出租屋里找到的那些物证,给唐晓五定罪是板上钉钉的事,我现在让你说是在给你机会,你明白吗?” 林文龙点点头,嘴上却没有说什么,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纠结状态。 朱愚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我特意去苏市档案馆查过,你们俞江林氏,一直都是江南地区的名门望族,民国年间,你们家捐钱捐药,也是为抗战胜利做出过贡献的。 你爷爷林存夫,为了不让鬼子得逞,亲手炸毁了他一手创办的工厂。 你父亲林琪靖,广善布施,在战争年代救助过不少俞江百姓。 你忍心让俞江林氏的清誉,毁在你自己手上吗?” “俞江林氏?!”林文龙突然暴起,以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咆哮道,“俞江林氏早就不存在了! 当那些曾经受过我父亲恩惠的人冲进我家打砸抢的时候,谁记得俞江林氏?! 当我无家可归几乎要饿死的时候,又有谁记得俞江林氏?!” 朱愚,“有人记得,不然我又是从哪里看到的这些资料呢?!那晚上你在三阳街头面对持刀劫匪时候毫不退缩,不正是你们林氏门风的传承与延续吗?!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如果你死罪难逃,也光明正大地赴死;如果你只是帮凶,留着一条命,去看看越来越好的世界不好吗?我相信俞江林氏总有一天会重新被人接纳被人认可。” 林文龙安静了,但他原本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却重新焕发了光彩。 朱愚知道,他的话起作用了,接下来只需等待林文龙自己开口就可以了。 “可以给我杯水吗?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点长。”林文龙苦笑着说道。 接连喝下两杯水后,林文龙开始讲述他和唐晓五的过往。 “父母相继离世之后,我离开了俞江,去了苏市市区讨生活,哪里有零散的苦力活就往哪里扎,虽然一顿饱一顿饥的,好歹也能活着。 和晓五认识是在1976年的11月份,那之前我得了场大病,一个多月没干活,没钱交租被赶出了门。 我原想着找个活计,至少先让自己不至于饿死。 或许是大病初愈加之多日没进食的缘故,我晕死在了街面上。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是晓五救了我。 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可能那时候就死了,我欠他一条命。 他说他父母被下放去了农场工作,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让我安心住着。 于是我就在晓五家住下了,在他的照料下,不久后我就完全康复了。 正巧那时候,由于物资欠缺,我发现倒买倒卖有利可图,便将想法告诉给了晓五。 他二话不说就把全部值钱的家当交给了我,那是我的启动资金。 慢慢的,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到了79年的时候,就被当做了全市投机倒把的典型。” 宋茜打断道,“在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见过唐山?” 林文龙,“见过几次,起初晓五只跟我说他是本家堂哥来借宿的,我便提出让唐山睡我屋,我在厅里打地铺对付一晚上。 哪知道他们每次都说他们俩挤挤就成,看他们实在坚持,我也就没再提过。 直到78年底,那时候我已经搬出了晓家,有一晚他来找我,见到我就开始哭,哭着哭着就往我怀里扎,我哪见过这架势,边退边问他怎么了。 我这才知道,他和唐山是恋人关系,说唐山向他提了分手,他一时过于伤心才在我面前失态,让我不要看不起他。 我赶忙找补说,古人都有龙阳之好,这种事情是正常的,我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异样的,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怎么能表现出异样呢。” 宋茜,“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之后,你有没有做些什么?” 林文龙,“我让几个跟我一起做生意的朋友警告过他,后来我入狱了,他们俩是怎么重修旧好的我就不知道了。” 宋茜,“你在监狱的时候跟他是有通信的吧?他没跟你说起过吗?” 林文龙,“没有说过,直到88年5月,离我快出狱的时候,他才把唐山绿了他的事告诉我,先前来信里他跟我说过他结婚了,我还为他高兴了很久。 可没想到那个唐山阴魂不散,在他婚后又找到他要干那事,他不同意那个唐山就威胁说要把他们俩的事告诉他老婆。” 宋茜,“那他老婆和唐山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你清楚吗?” 林文龙,“我不清楚,出狱之后我问过他,但他哭着说不想回忆,我就没再问过。” “我还有个问题。”朱愚说道,“79年那次你之所以会被判的那么重,是因为你拒不交代非法所得,你当时是不是把赚到的钱都给了唐晓五?” 林文龙有些惊讶,最终还是点点头,“是的。” 第137章 七州往事 “我仔细看过你那案子的卷宗,结合你先前说的,除了把钱给唐晓五,我想不到你还会有别的处理方式。”朱愚解释道。 “是啊,我当时想着,只要能保住钱,我出来以后还有翻身的机会。”林文龙苦笑着说道,“除了晓五我也找不到别的可以信任的人,被捕前我跟他说,这钱是我将来翻身的本钱,但如果他有任何困难就直接用,不用管我。 可没想到,那笔钱后来被唐山发现了,他趁着晓五熟睡的时候把钱偷了去,等晓五发现的时候这钱早就被他挥霍掉大半了。” 朱愚听到这,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林文龙明显把唐晓五想的太好了。 从宋茜脸部的反应来看,她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林文龙,你让我们说你什么好呢。”朱愚的语气里多少带着些怒其不争,“你进去的时候,唐晓五的父母都从农场回到苏市了,那个唐山哪里有机会去他家跟他睡觉?” 听朱愚这么说,林文龙先是一愣,而后用一种释然的语气说道,“随便吧,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他救的,花点钱就让他花吧。” 从林的反应来看,他经过朱愚的提醒显然也是想明白了那笔钱的真正去向,但他自己都不计较,朱愚觉得他们也没必要在这上面作文中了。 随即问道,“唐晓五杀害薛美宝和唐山的经过,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林文龙回答道,“我只知道是1988年的3月,他迷晕了那两个人,然后用绳子把他们勒死后丢到了乡下。” 朱愚,“说说你出狱之后发生的事吧。” 林文龙,“我是88年7月2日出狱的,晓五直接把我接回了他家。 当晚他就哭着跟我说了钱被抢和他杀人那两件事,他说他现在除了我也没有人可以信任了,所以把他的秘密都告诉我,是生是死都由我决定。 我怎么可能去举报他,就安慰他说所有事都会过去的,我自己就准备重新做点生意。 事情没我想得那么顺利,原来那些朋友见到我就好像见到了瘟神似的,一个个避之不及。 晓五就跟我提出来,两人一起去外地发展,重新开始。 而且我有前科的情况下不好找工作,他可以把他的身份给我用。 一开始我是拒绝的,我想着如果我用了他的身份,他不就成黑户了么。 没想到他跟我说,他早就不想当男人了,他要当女人。 我当时在苏市确实也非常不如意,便答应了他的提议,找原来的狱友买了4张假身份证。” 朱愚,“为什么要买一人两张身份?” 林文龙,“晓五说以防万一。” 朱愚,“为什么会选择去七州?谁提议的?” 林文龙,“是我,我查资料发现七州有个大型石化厂,我们家以前是有石化厂的,从小听我爸讲了很多其中的门道,我就想着边干边学,看看以后能不能有机会自己跳出去单干。” 朱愚,“到了七州之后呢?” 林文龙,“我顺利入职了七州石化,晓五一开始没工作,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很长一段时间,把头发留得跟女人一样长,还开始穿女人的衣服,学女人化妆。” 朱愚,“对此你有什么反应?” 林文龙,“我看着挺膈应的,但我尊重他。就这么过了差不多一年,晓五彻底成了女人的样子,在外人看来我们是一对夫妻,为了他的声誉,我也不敢跟他们解释,只能咬着牙认下。” 朱愚,“后来呢?你们为什么又会离开七州?” 林文龙,“随着晓五越来越爱美,我的那点工资根本不够两个人开销,他便偷偷瞒着我,找了一个陪酒的活。 他一开始跟我说是在服装厂上夜班,我也没多想就信了。 直到有一天,我陪厂里的领导应酬,外包老板请我们去了本地最大的歌舞厅,我们俩就这么撞见了。 那晚之后,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我问他何必要如此作贱自己,他哭着跟我说他联系上了国外的亲戚,他想带着我一起出国去投奔他。 他可以通过手术彻底变成女人,我呢就可以随便做生意不受约束。 听到能出国,我确实心动了,便答应和他一起......” 看着林文龙欲言又止的样子,朱愚不免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自己看错了?他也有份杀人? “一起干什么?如实交代!”朱愚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语气。 “让我和他配合,仙人跳那些老板。”林文龙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他在夜场假意勾搭那些有钱的老板,把他们骗回出租屋,我假扮他的丈夫,突然回家把他们堵在房里。 那些有钱的老板一般都会选择息事宁人,我们靠这个赚了不少钱。” 朱愚,“一共赚了多少钱?” 林文龙,“十多万吧,具体数字我不记得了,因为我一般拿到钱之后就会交给晓五,我自己身边是不留钱的。” 朱愚,“那些被你们敲诈的老板呢?” 林文龙,“拿到钱之后我们都给放了,毕竟这种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们也不怕他们会报警。” 朱愚,“后来为什么会离开七州?” 林文龙,“有一次仙人跳的时候发生了意外,那个老板竟然反锁了房门,导致我第一时间没打开门,晓五就被他发现是个男人。 那人也不傻,当即想明白我们是仙人跳的,把晓五打了个半死,并威胁说要弄死我们。 我们俩害怕,连夜就逃去了杭城,在杭城休息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全山也有大型化工厂,就带晓五一起来了全山。” 朱愚,“到了全山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唐晓五会变得那么疯狂?” 林文龙,“晓五重新找了个歌舞厅,但没再跟我提起仙人跳的事,我以为是七州那次让他害怕了,没想到他跟我说,是因为他找到男朋友了。 有个老板知道他是男的,但还是要跟他在一起,给他在全山卫镇租了房子。 那段时间晓五也不怎么回三阳镇了,我们俩就每月给他父母汇款的时候会见上一面。 说实话,我在全山过得挺开心的,那段时间我就想着,不出国就不出国吧,我在全山石化好好干着,徐徐图之,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没想到93年底的时候,有天晚上,他哭着回到了我那边,满手都是血。” 第138章 抓获唐晓五 “他说他把那个老板给杀了,哭着问我该怎么办,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让他跑,我说我明天就去把钱都取出来给你,你有多远跑多远,找个地方用薛美宝的身份重新开始。” 朱愚和宋茜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唐晓五最早在全山用的身份是王丽萍,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王新星在富新查到了薛美宝办护照的记录,原来薛美宝才是他的备用身份。 宋茜,“那后来他为什么没跑?” 林文龙叹了口气,“他说他一个人害怕,他不想走,我也不能赶他走啊。 但我还是提醒他说,如果尸体被发现了,他很有可能是会被找到的。 没想到他跟我说,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尸体,他让我借了辆卡车,去隔壁滨湖市买了几个冰柜,说只要把尸体一直冻着,那套房子一直租到我们出国,就没事了。” 宋茜,“就不怕他家里人找来吗?” 林文龙,“那个老板是外地来全山做生意的,家里人根本不知道情况。” 宋茜,“林文龙,你知道唐晓五一共杀了几个人吗?” 林文龙,“一开始不知道,直到6月20日那天,他爸妈找来全山的时候,他才告诉我说他在全山杀了4个人。” 宋茜,“说说那天的情况。” 林文龙,“那天中午输完液,我眼看着在等下去肯定是要穿帮的,就找机会溜回了三阳家里,我想着让晓五穿回男装,把他爸妈应付过去,这事也就过去了。 到了那时候他才跟我说,其实那么多年下来,他杀的人不止1个,而是整整4个! 自打处理完第一具尸体之后,他每天都是回家住的,我压根没想过他能疯狂到那种地步。 我想过劝他自首,但转念一想要是他被抓了,我出国就彻底没戏了,自私最终战胜了我的道德和良知,最终我选择了和他一起逃跑。” 宋茜,“为什么要带走他的全部生活用品和衣物?” 林文龙,“是他要求的,我也没多问。” 宋茜,“为什么又跑去了甬城?” 林文龙,“晓五说离两个人一起出国还差几万块钱,到正海石化我们再干几次仙人跳,钱应该就能够了。” 宋茜,“为什么抓捕你的时候,唐晓五能提前得到消息逃走了?” 林文龙,“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我刚办理完入职就被你们同事抓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晓五会知道......” 话说到一半,林文龙整个人突然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眼神呆滞而空洞。 “你自己也想到为什么了吧。”朱愚说道,“即便你今天没被抓,回家之后看到的应该也是人去楼空的场面,唐晓五早想好了抛下你自己逃。” 片刻后,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声苦笑,“我可真是够蠢的。”林文龙忍不住自嘲道,“警官,可以给我一根烟吧。” 朱愚,“可以,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唐晓五办理过签证吗?” “李家坡。”林文龙仰起头长叹出一口气,“当时两个人的办理费用不够,他说先给我办,我肯定不能够啊。” 朱愚把烟塞进林文龙嘴里,“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他彻头彻尾都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林文龙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抽完了整支烟。 朱愚没再管他,快步来到隔壁的监控室,见到了宋平和张庆峰。 “宋局,张队,我建议对红桥机场展开24小时布控,同时向京城机场、厦城机场和羊城机场警方发函,扣押使用薛美宝身份的乘机人。” 1995年的当下,只有胜海、京城和羊城4处机场有直飞李家坡的航线。 朱愚更倾向于唐晓五会从胜海逃走,因为他绝对想不到林文龙已经被逮捕了,更不会想到全山刑警已经把他所有的犯罪情况都查了个明白。 “快去布置。” 得到指令后,朱愚快步离开了监控室。 让陆杰和金利民立刻赶去李家坡领事馆确定签证情况,让王新星和李娜查这几天飞往李家坡的航班,让杨浩和李金明直接从江宁赶去红桥机场。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和宋茜两人也立刻赶去了红桥支援。 谁知两人的车才刚开出全山县城,朱愚便接到了王新星的电话,“我们抓到人了!” 半小时前,红桥机场。 王新星和李娜分头去到了东航和李家坡航空的值机柜台,查找购票信息。 李娜走到值机柜台,刚准备掏出证件询问,就听见隔壁柜台的客服说,“薛小姐,这边已经帮您改签了明天一早飞往李家坡的航班。” 听到薛小姐三个字,李娜习惯性地转头看了那女人一眼。 一米七多的个子,鹅蛋脸,大晚上却还戴着墨镜。 “薛美宝。”李娜直接冲他喊了一声。 女人先是一愣,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转身,随即拔腿就跑。 李娜也不含糊,直接凌空朝他扑了过去,一下就将他扑倒在了地上。 虽然唐晓五是女性打扮,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在力量上占据了明显的上峰。 他整个人用力上蹬,靠蛮力成功挣脱了李娜的压制。 眼看对方就要重新爬起逃跑,李娜猛地向前一跃,双手死死抓住了唐晓五的左脚。 同时对着围观人群大喊,“我是警察!这个人是逃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一时间逃脱不得的唐晓五瞬间变得异常狠厉,用另一只脚狠狠踢向了李娜的面部,企图将李娜打晕。 就在这时,围观群众里冲出两个年轻人,奋力将他从李娜身上架走,又死死控制住他的双手。 李娜顾不得身体和脑部的疼痛,第一时间爬起身,将手铐铐在了唐晓五的手上。 听到这,朱愚忍不住说笑道,“我们二中队真是个个天赋异禀,李娜简直就是人形逃犯追捕仪,上次去山城抓捕何玲那次,也是人家直接撞你们枪口上了。” 宋茜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笑,“那你得保守好这个秘密,省的被上面领导知道了要把李娜调走。” 掉头,回县局,车内的气氛是轻松的。 因为那个狠手辣的蛇蝎“美人”唐晓五,终于归案了。 第139章 罗生门? 不可否认,唐晓五很漂亮,饶是朱愚这种重生前天天刷抖音网红视频的老色胚,在见到真人的时候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漂亮啊。” “确实漂亮,但有毒。”宋茜朝他翻了个白眼,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唐晓五被锁死在审讯椅上,听见开门声,原本正在发呆的他抬起了脑袋。 宋茜坐定,翻开审讯笔录,“唐晓五,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唐晓五摇摇头,双眸似水,可怜兮兮的模样。 宋茜,“出声回答问题,不要点头或者摇头。” “好的。”唐晓五轻声回答道,细若蚊吟。 宋茜,“从1992年到1995年间,你是不是用王丽萍的身份在全山卫镇夜色浪漫歌舞厅从事陪酒工作?” “是的。” 宋茜,“认不认识翟彪?” “认识。” 宋茜,“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顾客,有段时间经常照顾我生意,但他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宋茜,“知道他去哪了吗?” “我不知道。”唐晓五满脸无辜,“通常都是他到店里找我,而且我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都给你租房子了,你们还不熟吗?”宋茜似笑非笑地问道。 “看来你们都查到了。”唐晓五面露痛苦,“警官,你们不要判文龙哥死刑,他当时都是为了保护我才会失手杀了翟彪的......” “照你这么说,是林文龙杀了翟彪?” “是的。” “那你说说林文龙杀死翟彪的经过。” “好。”唐晓五缓缓说道,“我认识翟彪是在1992年底,一开始我也只把他当成普通客户,谁知后来他开始追求我,而我也慢慢对他产生了感情。 我不想骗他,把我是男儿身的秘密告诉给了他,谁知他说他早就看出来我不是女人了,还说会好好对待我,于是我就和他在一起了。 他给我租了房子,给我钱花,那段时间我也没怎么去歌舞厅上班,觉得自己日子有盼头了。 谁知才过了没几个月,翟彪就对我腻了,稍有不顺心就对我拳打脚踢,有一天我被他打得实在受不了了,就跑去三阳找了文龙哥。 文龙哥劝我跟他分手,我想了一晚上就同意了。 文龙哥第二天还请了假,陪我去那里搬东西,谁知道翟彪竟然也在那间屋子里。 他平时是不过夜的,不知道那天为什么会在那里,看到我们俩,他立刻就表现得非常激动,作势就要来打我。 文龙哥为了保护我,就和他扭打在了一起,然后文龙哥他就......一不小心把翟彪给捅死了。” 宋茜,“他哪里来的刀子?” “是文龙哥随身带着的。” “林文龙杀死翟彪的那天,是几月几号?”朱愚突然开口问道。 “1993年12月18日。”唐晓五回答道。 宋茜,“亲眼见到林文龙杀人,你为什么不报警?” “文龙哥是因为我才会失手杀人的,我怎么能报警呢。” 两人注意到,唐晓五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宋茜,“处理尸体是谁的主意?” “是文龙哥,他说只要一直把房子租下去,等到我们出了国就没事了。” 宋茜,“还有3具尸体是怎么回事?” “那次之后,文龙哥说我们要抓紧时间赚钱,尽早出国,就让我把他们骗到那个房子里,逼他们交出身上所有的钱。 我原以为拿到钱之后会放他们走,可文龙哥说这些人放回去肯定会报复我们,所以就把他们都给...... 我很害怕,可我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文龙哥那时候的表情非常狰狞,我怕他连我都不放过,只能听他的话。” 宋茜,“照你的说法,四个人都是林文龙杀的?” “是的。”唐晓五闪烁着眼睛,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 杨浩和李金明两人看着办公室里的案情分析板,眼睛和嘴巴都张成了o型。 昨天一整天,两人从义正到江宁,再从江宁回全山,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人在囧途。 要说心里没一点怨言肯定是不可能的,可当两人看到眼前这些触目惊心的照片之后,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幸好把唐晓五拦在了机场! 正看着,朱愚和宋茜满脸疲惫地走进了办公室。 二中队所有人都在那张小会议桌前,关切地问道,“唐晓五认了吗?” “没有。”宋茜满脸疲惫,“推了个干净,说人全是林文龙杀的。” “林文龙说是唐晓五杀的,唐晓五又说是林文龙杀的,这可怎么搞。” “冰箱上没有指纹,凶器上也没有指纹,如果口供对不上,证据链就不完整啊,就没办法送检察院啊。” 陆杰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忧,如果没法统一口供,这案子办的就有瑕疵。 虽然技术科的正式报告还没出来,可王强昨晚就已经向他们透过底,技术科和法医沈楠芳一起比对了现场的两把水果刀,已经确定它们就是杀害那四名死者的凶器,可那两把刀上却没有任何指纹。 不止如此,冰箱上也没有找到一个指纹。 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法确定到底是谁动手杀的人,是谁动手分的尸。 虽然朱愚等所有人都更倾向于相信林文龙是无辜的,但他们是警察,推理可以靠感觉,定案还得是靠确确实实的证据。 “不要灰心!”朱愚用指关节敲了敲小会议桌的桌面,“沈法医那边的尸检报告还没出来,搞不好发现什么证据。 还有,人多力量大,我们也再来一起好好复盘下整个案件的经过。” “好!” 这支二中队是年轻的,年轻人的优点之一就是:干就完了。 “每个人都说说,你们认为有问题的节点。”朱愚说道。 换做平时朱愚不用说这句,但这次一同办案的还有金利民、马向东和一队的李金明,他们肯定不清楚二中队的办案风格。 “我有一点到现在都没想通。”陆杰率先说道,“唐晓五和林文龙在6月20日出逃的时候,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工夫带走唐晓五的所有衣物和生活用品,我看了技术科出具的报告,那堆东西里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无非就是指纹,但三阳那间出租屋里到处都有唐晓五的指纹,他们也并没有做专门的清理啊。” 陆杰这么一说,所有人立刻分析出了唐晓五这么做的几种可能性: 1、其中某样物品能证明他杀过人,但并不在朱愚他们从滨湖拿回来的东西里面,不是被唐晓五销毁了就是被他带走了。 2、唐晓五怕警察从生活用品上提取到他的生物痕迹,从而坐实他凶手的身份,但眼下是1995年,某些相对贫困地区的刑警尚且都不一定知道dNA技术,唐晓五又是从何得知的? 3、其中几件衣物可能具备明显的识别,有人能从衣服就认出他来,但如果是这种可能性的话,他带走衣服就可以了啊。 “有了假设,之后就是验证环节了,我觉得我们离找出真相越来越近了!” 第140章 关键突破 那场头脑风暴过后,朱愚将参与办案的人员分成了两组。 宋茜带着人确认4具尸体的身份,他自己则负责重新捋顺证据。 他们最早就是通过滨湖带回来的那堆衣服推测出可能从事陪酒工作的,朱愚记得宋茜当时跟她说过,那堆衣服和化妆品都是很贵的,那唐晓五为什么要把东西带出来又丢弃呢? 明明除了暴露的衣服,其中还有好几件正常的大衣啊。 朱愚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其中几件深色大衣上有血迹残留? 等他把这想法告知给王强的时候,却遭到了后者的强烈鄙视,“你以为我们技术科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些衣服我们早做过血迹检测了,没有血液痕迹!” “那化妆品和生活用品上提取到dNA样本了吗?” “提取到了。” 难道唐晓五真的是害怕自己的生物样本被发现? 可他压根不是医学专业的,怎么会知道dNA技术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朱愚再次提审了林文龙。 无论是唐晓五本人还是他接触过的亲戚朋友,没有和医学技术沾边的。 但从林文龙口中他们还了解到,唐晓五平时的一大爱好就是看电影,特别爱看香江那边的警匪片。 难道他是从刑侦片子里了解到dNA的? 朱愚这才想起,无论三阳还是全山卫的出租屋里,好像都有录像机,但房间里却并没有几部录像带。 在整个90年代到2000年初,无论是家里有录像机的,还是Vcd或者dVd的,很少自己买片子,基本都是租片子来看。 于是他们走访了三阳和全山卫镇的几处录像带出租店,几个店主都认出了唐晓五的模拟画像,且口供出奇的一致,“她基本只租警匪片来看。” 可当朱愚看到店里那些片子的时候,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瞬间就被浇灭了。 因为他发现,这时代的警匪片还是以硬核推理为主。 而《鉴证实录》、《法证先锋》、《刑事侦缉档案》等对刑侦技术有详实介绍的片子这时候基本都还没拍出来呢。 难道?是他们想多了? 就在朱愚等人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沈楠芳那边完成了所有尸体的勘验工作。 “我在1号死者的胃里找到了几根头发,也在2、3号死者的指甲缝里分别找到了断发。”沈楠芳说着,把自己的手札递给朱愚,“可惜的是,这些头发都没有毛囊,没法提取到dNA样本。” 沈楠芳的字写得很工整,朱愚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后发现,除了头发以外,基本也没发现其他证据。 “每根头发我都努力尝试过了,确实没法提取到dNA,抱歉......” 朱愚发现沈楠不止嘴上说说,语气里也确实带着几分歉意,立刻打断道,“这明明是杀人凶手的错,你抱什么歉呀。” “我只是觉得,你们那么辛苦把人抓回来了,却卡在了最后的证据环节上,要是能提取到dNA就好了,就能证明头发是唐晓五的了......” “沈法医!”朱愚突然打断了沈楠芳的碎碎念,“你说的没错!” “嗯?”沈楠芳疑惑地看着满脸兴奋的朱愚。 “不一定非得是dNA,我们只要能证明这些头发就是唐晓五或者林文龙的就行!” 看着满脸疑惑的沈楠芳,朱愚接着说道,“头发是由哪些物质组成的?” “角蛋白、水分、脂质、色素和微量元素。”沈楠芳认真地回答道。 “微量元素,你能提取出来吧?” “可以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同人头发里的微量元素含量是不一样的对吧?” “这个我没有做过实验,但照理来说应该是不一样的。” 果然,当下法医界在细节处理上还远没有后世那么精细, 前世的时候,朱愚曾经看过一位技术警察写得纪实体小说,里面有个案子就是主角通过检查头发的微量元素,最终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他一边回忆小说里的情节,一边对沈楠芳说道,“我的想法是,分别对三个死者体内的头发进行微量元素检测,做出微量元素的图谱。然后用这些图谱跟唐晓五和林文龙的头发做对比。” 听到这,沈楠芳的眼里出现了明亮的神采,“你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我现在就开始检测死者体内的头发,你们快去采集唐晓五和林文龙的头发样本。” 这样的检测对沈楠芳来说,基本算是小菜一碟,几小时后便有了结果。 首先,3名死者体内的微量元素图谱基本一致,基本可以判定是同一个人的。 其次,唐晓五头发的微量元素图谱,与死者体内找到头发的,基本一致。 沈楠芳还特别标注,这两份样板内都没有检测到铅元素,而林文龙的头发样本里是是含有大量铅元素的。 朱愚记得,铅元素应该是长期抽烟所导致的,这也能和两人的生活习惯匹配上,林文龙的烟瘾是很大的,而唐晓五是不抽烟的。 “等案子破了我请你吃饭啊沈法医!”朱愚激动地说道。 “应该我请你才对,你又教会了我一个新的知识点。”沈楠芳笑着答道。 “那就让宋局买单,我们都辛苦了!” “也行吧。” ...... 全山刑侦大队,一号审讯室。 唐晓五坐在审讯椅上,依旧是无辜又害怕的表情。 “唐晓五,我们是全山县刑侦大队的,现就你涉嫌杀害翟彪等人的特大刑事案件,依法对你展开讯问。”宋茜开门见山道,没有任何弯弯绕。 “不是,警官,我怎么会杀人呢?真的都是文龙哥干的,你们相信我啊......”唐晓五说着,眼泪开始啪啪往下掉。 “要不是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可能还真的会信你这鳄鱼的眼泪呢。” 宋茜冷笑着拿出两份微量元素对比图谱,“请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翟彪的胃里会有你的头发?” 第141章 杀人回忆(一) 宋茜的话宛若一柄锋利的长矛,刺穿了唐晓五精心编织的伪装。 “那不是我的头发......”唐晓五显然不想束手就擒,还在做着苍白无力的辩解。 “我们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看演技,不要浪费彼此时间了。”宋茜实在厌恶他的嘴脸,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证据,以及林文龙的口供,杀人分尸的罪你肯定是逃不掉了。 你要是愿意交代现在就说,你要是不愿意交代,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从待会你出了这个门起,再也没有之前的舒坦日子过了。 之前我们尊重你的心理问题,把你单独关押在拘留所,如果你今天不交代,待会儿我就把你送看守所去,你猜那些大老爷们看到你会是什么反应?” 朱愚的话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审讯上来说有瑕疵,但很有用。 听到对面的警察要把自己和一堆臭男人关在一起,唐晓五的美眸里闪现出了厌恶和恐惧。 朱愚见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再接再厉道,“如果你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接下来你在看守所的日子会舒服很多,我能保证你被单独关押到最后。” “警官,你真的很厉害。”唐晓五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言语里却多了几分淡然,这是他放弃对抗的心理表现。 “其实我小时候还挺正常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特别是我爸妈被下放到农场之后,我就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是女人才对......” 随着唐晓五的讲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被缓缓展开。 自从父母被下放到农场之后,总有些人半夜来敲他家的门,嘴里还说着一些威胁他人身安全的话。 唐晓五每天都活得心惊胆颤,连出趟门都要小心翼翼。 有次他被人堵在了街上,那伙人作势就要打骂他,没想到领头的那个突然问他是不是叫唐晓五。 那个领头的就是唐山,说是他的远房堂哥,小时候还带着他玩过泥巴。 虽然对唐山所说的完全没印象,但他赶紧点头称是,成功逃过了一顿打。 从那天起,唐山就成了他的保护伞,他出门再也不用战战兢兢东躲西藏了。 为了感谢唐山,唐晓五经常给他送些吃的用的,两人也慢慢变得熟络起来。 后来在一次闲聊中,唐山得知唐晓五是独居状态的,便顺势提出要住到唐晓五家,唐晓五自然是求之不得的,毕竟这样就有人能保护自己了。 其实在那段时间,唐晓五就已经觉得自己应该是女人了,两人天天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他慢慢对唐山生出异样的情愫。 于是有一晚,他大着胆子钻进了唐山的被窝...... 唐山起初很生气,但最终还是沉溺在了他的柔情似水里。 两人就这样成了同居的恋人,直到被唐尧年和林曼青当场撞见。 那天以后,唐山没敢再去过他家,两人的关系就偷偷转入了地下。 据唐晓五回忆,那段时间虽然没之前那样自在,但好歹还是自由的。 “好景不长”,唐家父母回到市里、重回工作岗位之后,便开始张罗起了唐晓五的婚事。 面对无穷无尽的相亲,唐晓五想到了假恋爱,只要自己有女朋友,那父母就不会逼着自己去相亲了。 于是,他追求了同办公室的徐莉,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每天忍着恶心敷衍那个女人”。 唐父唐母见他正常恋爱了,倒也真的不再给他安排相亲了。 就这么过了几年,他和徐莉不可避免地进入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唐山表现得很生气,说要跟他分手。 为了挽回唐山,也为了完成自己父母传宗接代的要求,唐晓五主动提出让唐山睡了徐莉,自己可以替他安排。 唐山原本就是个没什么道德底线的混混,听唐晓五那么说,心里自然是乐开了花,屁颠屁颠地给他准备了安眠药,让他放在徐莉的吃食里。 或许是经验不足,也或许是徐莉对安眠药有抗药性,唐山最终没能得手。 后来的情况就和徐莉说的基本大同小异,徐莉去了南方,唐晓五也消停了一阵,直到办公室新来的大专生薛美宝主动向他示好。 那时候已经是1985年,父母对他的婚姻大事已经到了几乎要逼迫的地步。 面对主动凑上来的薛美宝,唐晓五想到了故技重施:骗婚。 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带薛美宝回家,林曼青便对他展现出了明显的敌意,说这个女人心思不纯。 没几天,林曼青和唐尧年把他叫回家,说他们托人查了,薛美宝根本没在她说的那所大专上过学,他们甚至千方百计查了薛的学籍,发现她其实只有小学毕业,老两口要求唐晓五立刻分手,不准再和薛美宝扯上关系。 唐晓五原本是不想忤逆父母的,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唐晓五以此为由向薛美宝提出分手的时候,薛竟然跪下求他帮帮自己,哭着说自己不想离开苏市。 还说自己会一直对唐晓五好,婚后可以给他当牛做马。 唐晓五说,看着如此楚楚可怜的薛美宝,他最终心软了,最终也和她结了婚。 同时,为了安抚生气的男友唐山,唐晓五故技重施,给薛美宝的饭菜里下了安眠药。 那一次,他和唐山得逞了,还成功让薛美宝怀了孕。 薛美宝起初是被蒙在鼓里的,还以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唐晓五的。 直到有一天,为了和唐山私会,唐晓五再次给薛美宝的饭菜里下了安眠药。 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薛美宝半夜竟然醒了,睁眼就看到了颠鸾倒凤的二唐。 那一晚,薛美宝不但撞破了唐晓五和唐山的畸恋,还知道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是唐山的种,羞愤交加之下,她和两个男人厮打在了一起。 慌乱中,唐山推了薛美宝一把,害她流了产。 唐晓五又是百般哀求,薛美宝最终没有把他和唐山干的那些腌臜事告诉给唐尧年和林曼青。 但也是从那天起,唐晓五和薛美宝之间的攻守形势发生了换位,薛美宝稍有不顺心就对唐晓五非打即骂,唐理亏不敢还手。 这点和朱愚他们走访调查时唐父唐母和邻居嘴里所说的,薛美宝恶毒的相关情况给匹配上了。 朱愚,“薛美宝和唐山,都是你杀的吧?” 唐晓五先是一怔,而后苦笑着说,“你们连这对狗男女都查到了吗? 为了唐山,我天天忍受着薛美宝的打骂,你们真以为我是怕薛那个贱人跟我爸妈告状吗?是她威胁说如果我不听她的她就让两家的亲戚都知道,唐山喜欢男人,我一直都是为了唐山的脸面! 可有天我早下班回家,发现这两人竟然睡在一起!薛美宝说我无论再怎么讨好唐山,还是不能跟她这个真正的女人比。 我很生气,狠狠扇了那个贱人两巴掌,可没想到的是,唐山竟然帮着那个贱人一起打我,还让我以后好好给他们俩当牛做马! 于是,我找了个机会在他们俩吃的饭菜里下了药。 我把他们俩绑了起来,一直等到他们俩醒来,才用绳子慢慢勒死了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42章 杀人回忆(二) 朱愚重重砸了几下桌面,巨大的“砰砰”声带着回音,将短暂陷入癫狂的唐晓五拉回了现实。 朱愚,“为什么不说你和林文龙的事?” “不想说。”唐晓五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厌恶,“他也是个骗子,明明说过会好好保护我的,明明说过出了事他会替我扛的,结果刚被你们抓就把我给卖了。” “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耍小姐脾气的地方!”朱愚陡然提高了说话的音量,“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交代什么,听明白了吗?!” 唐晓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朱愚,“你和林文龙是怎么认识的?” 唐晓五的回答和林文龙的口供基本一致,时间线都能对上。 朱愚,“当初他因为投机倒把被抓,是你偷偷举报的吧?” 听闻此言,不止唐晓五,连朱愚身旁的宋茜都不自觉地愣了一下。 “是的。”唐晓五最终还是承认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朱愚已经基本猜到了答案,但他还是想听唐晓五亲口交代。 “谁让他不喜欢我!”唐晓五恶狠狠地说道,“是我救了他的命,其实一开始我是很开心的,因为文龙哥比那个唐山不知道好了多少,他不仅对我好,还很会赚钱。 我就大着胆子和他说了我喜欢男人,可他却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动不动就说我们俩是兄弟! 到了79年的时候,他生意越做越大,眼看着就要和一个乡下女人好上了,这我怎么能忍,我就偷偷把他给举报了。 没想到的是,文龙哥在进去之前竟然还找到了我,交给了我5万块钱。” 说到这,唐晓五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几抹得意。 而朱愚和宋茜,则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恶心。 “说说林文龙出狱以后发生的事吧,你为什么要把杀人秘密告诉给他。”朱愚转移话题道。 “虽然处理掉了薛美宝和唐山的尸体,但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就想着离开苏市,换个地方生活。 那时候碰巧文龙哥出狱了,我就想着让他带我去外地生活。 文龙哥一开始不愿意,他还想着政策放开了,他可以大展拳脚做生意了,我就骗他说钱都被唐山和薛美宝给嚯嚯完了。 他很生气,要去唐山家里找他拼命,我实在拦不住,就只能说我把他们俩都杀了。 我知道文龙哥不会出卖的,后来事实也确实如此......” 宋茜实在受不了他一脸痴样,“你们在七州的时候,有没有犯过命案。” “没有!”唐晓五坚决地摇了摇头,“那时候我们只想着搞钱,后来有一次被个有黑会背景的人给发现了,我们没办法才跑来了全山。” 宋茜,“那为什么到了全山之后,你要选择杀人?” 唐晓五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一些落寞,“都怪翟彪那个王八蛋!他欺骗我感情,一开始他确实对我不错,可谁知道我们在一起之后,他就变了,他把我送给那些跟他有同样癖好的大老板,供他们玩弄。 但凡我不顺他的意,他就对我非打即骂,还说要甩了我。 为了讨好他,我拼命讨好那个老板,帮他拿到了不少生意。 谁知道他生意到手之后,就开始对我爱搭不理的,一开始我还天真的以为他是生意太忙,谁知后来有一天,我在大街上竟然撞见他带了个女人。 我当时就冲上去给了那女人两巴掌,把那女人打跑了,翟彪很生气,就跟我回家摊牌了,他说他压根不喜欢男人,只是知道那个老板喜欢他才投其所好的,从头到尾都是利用我的。 这我怎么能忍,趁他不注意就把他给捅死了。 捅死他之后我很害怕,就想到了找文龙哥,他二话不说就要带我跑,那晚我想了一夜,要是跑了,警察肯定会查到我头上。 还不如搏一搏,把翟彪的尸体处理掉,反正他家里人都不在全山,只要藏到我出国以后就肯定没事了。 于是第二天,我让文龙哥去买了冰柜,把他的尸体给冻起来......” 宋茜打断道,“林文龙说你让他买4个冰柜,为什么要买这么多?” 唐晓五,“我......忘了......” “你这句忘了,不就是承认自己确实让他买了4个冰柜么?”朱愚有些戏谑地说道。 唐晓五猛地回过神,眼眸里流露出恐惧。 朱愚,“你根本不是为了感情杀的翟彪吧?你就是想要他的钱!而且那时候,除了翟彪以外你恐怕也已经物色好别的目标了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唐晓五有些无奈地说道,“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呢警官。 是的,是为了能搞到尽可能多的钱,我要出国,我要做手术,那些都要钱啊。 死的另外三个,跟翟彪一样,都是从外地来全山做生意的,有钱,好骗,家人还都不在身边。” 唐晓五的目标,都是那些刚谈成一笔不错生意的老板。 除了翟彪之外,他假意接近讨好那些人,等他们拿到付款的那一天,便勾引他们回到全山卫的那个出租屋里,杀人并分尸。 而他自己,则拿着那几人身上的大额存单,改穿回男装,去银行把钱取走。 除了翟彪之外的其他三名死者,分别叫李建峰、卢双和赵庆。 虽然唐晓五只记得他们名字的发音,但对朱愚等人来说确实是重大的突破,李娜整理出的失踪名单里,有两人的名字是能匹配上的。 至于先前侦查时遇到的疑问,朱愚也从唐晓五口中得到了答案。 之所以带走所有的衣物及生活用品,一是怕警察发现她的生活痕迹,二是怕警方提取到他的dNA样本,因为他清楚记得当年杀死唐山和薛美宝的时候,薛美宝的指甲曾经抓伤过他。 朱愚很好奇他是怎么知道dNA技术的,明明88年的时候那项技术还没被引进到国内。 唐晓五的答案让朱愚和宋茜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山日报曾经详细报道过他们通过dNA技术侦破张丽丽案的全过程,文章还引用了朱愚的说法,“dNA技术是侦破陈年旧案的有效手段。” 唐晓五看过那篇报道,便记住了。 合着这回旋镖,竟然还是自己扔出去的,审讯的时候,朱愚难免一阵后怕,以后对着记者的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第143章 系列案,结案! 整个审讯过程中,唐晓五无时无刻不在强调自己的委屈和无奈,仿佛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被逼的。 但凡唐山能对我好点我又怎么会忍心杀他呢? 但凡薛美宝那个女人没去勾引唐山,我又怎么会杀她呢? 但凡林文龙能接受我,我又怎么会狠心丢下他自己跑呢? 但凡我爸我妈不逼我结婚生子,我又怎么会想着伤害徐莉呢? 但凡翟彪不想着利用我,我又怎么会杀他呢? 但凡不是想着带林文龙一起出国,我又怎么会杀李建峰、卢双和赵庆呢? 作为身心健康的正常人类,朱愚和宋茜只觉得恶心。 “唐山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薛美宝也不能说是什么良善,但这两人明明都是你自己招惹上去的,这两人对你的前后差别也都是你一手纵容出来的。 怎么自己占便宜的时候就做什么都能忍,轮到自己吃亏了,就毫不犹豫地要动手杀人? 至于林文龙,你确实对他有救命之恩,人家也竭尽全力报答你了,但你起码得尊重人家的取向吧? 在我看来,你这种情况根本算不上什么因爱生恨,你口口声声说爱林文龙,其实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依靠罢了,根本原因还是慕强心理作祟。 跟你当初找唐山一样,你不过是想找个可以在生活上帮助你的人罢了,当初的唐山可以保你免受毒打,后来的林文龙可以给你数不尽的钱花。 至于徐莉、你的父母以及其他三名死者,你告诉我,他们何罪之有?! 归根结底,你就是个自私自利、毫无人性的畜生。 不管你的皮囊有多美,不管你哭得有多可怜,即便你真的是个女人,你也只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审讯结束,之后便是漫长的司法流程。 翟彪等4名死者的遗体,沈楠芳全都进行了缝合处理,算是给了他们最后一点体面。 有了唐晓五的口供,剩下3名死者的身份很快就被全山县局搞清楚了,他们第一时间通知了家属。 家属在收到通知以后,全都表示要 来全山县局认尸的有老有少,一个个在看到尸体后全都是哭天抢地的模样,几个是真心,几个又是假意,朱愚等人不得而知。 但从他们的举止和衣着来看,除了翟彪,其他三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富裕。 赚到钱的第一时间不想着拿回家,而是在外面花天酒地,到底是该说他们活该?还是该说他们倒霉? 所幸,朱愚他们查到唐晓五的个人财产竟然有20多万,这些钱最终是能赔付到他们手上的,多少也算个安慰了。 至于林文龙,经过反复核实他确实没有参与过杀人及分尸,包括后来那3个小老板,都是唐晓五在逃跑途中才告诉他的。 但他替唐晓五隐瞒杀人、协助逃跑、购买假证件以及企图逃亡海外等行为也都是证据确凿的犯罪事实,难逃法律的制裁。 朱愚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在保持中立客观的基础上,尽可能地替他求求情。 不过令朱愚没想到的是,苏市市局在薛美宝和唐山被害一案中提到,林文龙是该案的关键证人,有检举立功的表现。 看似冷酷无情的李海东,也用自己的方式替林文龙求了情。 由于属地办案,苏市刑警队这段时间也没少往全山跑,朱愚等人不时也能听到苏市那边两宗命案的消息。 比如唐山的父母找上了唐尧年和林曼青,三天两头去他们家门口大吵大闹,抱着唐山的骨灰就是哭上一整天。 嘴上说的都是还他们儿子命来的话,手上却也没少拿唐尧年家的东西。 朱愚对此的反应是,老祖宗的有些话能被传几百几千年是有道理的,比如“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偷瓜盗果,儿子杀人放火。” 由于这些人的存在,有些积极向上的孩子也会被区别对待,被人看不起。 薛家来的则是薛美宝的弟弟,薛来宝。 由于薛美宝法理上还是唐晓五的妻子,苏市警方在他赶到之前已经把薛美宝的骨灰交给了唐尧年夫妇。 薛来宝并没有跟老头老太吵闹,默默拿上薛美宝的骨灰便打算离开。 “你知道吗?薛家很穷,那小伙子连招待所都住不起,打算在火车站对付一晚第二天就回去。”李海东冷冷地说道,“我问唐家那老两口,你们为什么不留人家睡一晚,怎么说都是亲家,你猜他们怎么说?” “他们肯定是对着你傻笑。”朱愚答道。 “难怪你小子年纪轻轻的能办那么多大案。”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朱愚笑着说道,“我猜李队还让他们意思意思给受害者家属一点赔偿。” 听朱愚这么说,李海东露出了释怀的笑容,“是的,但那小伙子没有拿,他跟我说,爸妈从小教他,做人要有骨气。没办法,我只能把他带到局里的招待所对付了一晚上。” 朱愚点点头,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安静地抽完了一根烟。 他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唐尧年夫妇,但也不妨碍他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一对懦弱且自私的父母。 差不多3周后,唐晓五案的所有案卷制作完毕,被移交到了全山县检察院。 朱愚和宋茜亲自去送的材料,一来是重视,二来也是想就林文龙的公诉意见跟他们进行沟通。 虽然知道效果很有限,但他们还是想努力尝试一下,毕竟如果要从这些人找一个相对无辜及可怜的,答案无疑是林文龙。 如果没有朱愚他们二中队的深挖,唐晓五有很大概率是能成功潜逃出去的,他不但成功办理了护照,还顺利拿到了李家坡的签证。 根据他的交代,他的签证材料都是专人帮忙伪造的,由此牵扯出了签证一条龙的相关产业链,朱愚把这个案子移交给了三中队侦办,毕竟他们成立的初衷就是应对新型犯罪。 八月初的时候,全山县局召开了一个简短的表彰大会,全山二中队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深挖案件,从而成功破获性质特别恶劣的杀人分尸案,荣立集体三等功! 这份功劳算上了借调帮忙的一中队李金明,也算上了三阳所的马向东和金利民,金利民由此顺利调任县局刑侦二中队。 最后,在机场帮助李娜抓捕唐晓五的两位年轻人也被朱愚他们成功找到,被授予了见义勇为锦旗和3000元每人的奖金。 至此,唐晓五杀人分尸案,终! 第144章 夏天的尾巴 全山县城,万庵街445—448号,永乐家电卖场。 虽然才上午10点,店里已经聚集起了不少人,有第一次来挑选家电的新客户,也有曾经消费过的回头客,还有一些则是家住附近的居民,单纯带孩子来蹭空调的。 在1995年的当下,这家名叫永乐的家电卖场已经开辟了专门的儿童活动区域,除了蹭空调,他们甚至还能在这里嬉戏玩闹。 凭借这些超前的服务意识,永乐家电在开业的短短两个月里,成功打开了全山市场,隐隐成了全山人民购买家电的首选。 或许一些精通民营商业史的朋友已经在提出质疑了,明明是1996年才在埔东新区成立的永乐家电,为什么会出现在1995年的全山县城? 答案很简单,因为这家卖场的两位创始人,一个叫朱新民,另一个叫朱愚。 名字是朱愚取的,原因也很简单,果美成立于1986年,素宁成立于1990年,他倒是也想取这两个更有名的名字,可时间不允许啊,谁让他重生的年份是1994而不是1984年。 至于他们叫了永乐那陈宵怎么办?朱愚表示那他可就管不着了,先到先得。 何况那位陈老板,原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朱愚记得前世到了2006年的时候,果美和素宁全面开战,向来有国内家电业“价格屠夫”之称的果美黄广玉再次举起了价格镰刀,把价格砍到了地板上,无数中小家电卖场倒在了这场行业老大老二之间的战斗里。 除了那些小虾米,商场上还有种说法是:老大老二竞争,通常死的是老三。 作为当时国内的行业老三,永乐确实也没能撑下去,但陈老板抱着打不过就加入的信念,于当年11月通过股权置换+现金的模式,成功让自己一手创立的企业成了果美的全资子公司。 通过这一波操作,陈老板不但避免了破产的命运,还摇身一变成了果美家电的高管。 2008年,黄广玉因非法经营、内幕交易、行贿等罪名被有关单位拘留调查,这位陈老板接任果美董事局主席。 他上任后立刻引入贝恩资本,试图稀释黄广玉家族的股权,推动果美去黄广玉化。 之后不久,他因斗争失败而黯然出局,在接受财经媒体采访时,他说果美的股价泡沫严重,已经不具备投资价值。 对于这样一位有着灵活道德底线的优秀企业家,我朱愚提前注册个企业名又怎么了?! 由于唐晓五案,朱愚只在商城开业的时候来过一次,今天来的目的,则是陪同王新星采购空调。 集体三等功的奖金下来了,一人2000,老王就想着给家里添置台空调。 办公室闲聊的时候正好说起,永乐家电卖场不但价格实惠,工作人员还会免费送货,免费安装。 谁知宋茜来了句,大老板是朱队的爸爸,王新星本着朱家羊毛的朴素愿望,便趁着休息天将朱愚拖了过来。 鉴于自己这一世并没有脱下警服的打算,以免过几年国家出台公职人员禁止经商的政策还要变更股权,朱愚直接将卖场的股份挂在了老爸朱大明名下。 至于宋茜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朱愚找她帮忙打过招呼,毕竟这年头的工商注册流程可没后世那么容易。 王新星和朱愚来回逛了几圈,最终选定了最新款的开乐空调。 “你们这有没有什么优惠啊大妹子?”王新星问店里的一名导购。 那姑娘穿着店里统一的工作服,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先生,这款空调没有优惠。” “你们那不是写着,战秋老虎,全场空调95折吗?”王新星指着墙上的横幅问道。 “抱歉啊先生,这款空调是新款,所有的最新款空调都是不参加此次活动的。”导购姑娘面带歉意地解释道。 “那你们应该写清楚啊。” “写了。”导购姑娘指着横幅,“您再仔细看看。” 顺着姑娘手指的方向,王新星和朱愚又仔细看了一遍横幅,这才发现横幅底下确实用小了好几圈的文字标注了新品不参加优惠。 朱愚直呼好家伙,这宣传手段,和后世铺天盖地的新楼盘总价xxx万(起)一模一样,朱新民这小老弟果然是做生意的料。 看着王新星朝自己投来的灼灼目光,朱愚小声问那导购姑娘,“我是你们总经理的朋友,帮帮忙给优惠点呗。” “不好意思哈先生,这是店里的规定,朱总说了就算是他的亲戚也不能优惠的。” 虽然姑娘嘴上这么说,可朱愚作为一名刑警,早就从面部表情确定,她压根不相信自己是朱新民的朋友。 他也懒得同她再解释,当即便打算带着王新星直接去找朱新民。 导购姑娘见他们直接要往办公室跑,赶紧阻拦道,“先生,这边是办公区域,按照规定顾客是不能进入的。” “我找你们总经理,那麻烦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朱愚找他。”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朱总不在。” “你们总经理不用上班的?”或许是反复碰壁的缘故,朱愚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店里安装人员不够,我们朱总也去帮忙送货安装了。”导购姑娘显然是有些被吓到了,语气变得怯生生的。 一下搞得朱愚有些不知所措了。 就在朱愚进退两难之际,朱新民回到了店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空调区的朱愚,小跑着来到他面前,“愚哥,你终于有空过来了。” 他穿着和其他员工同款的工作服,肩膀上还残留着一些灰尘,因为浸染了汗水的缘故已经成了污渍,无法用手掸去。 看着眼前依旧愿意事事亲力亲为的朱新民,朱愚愈发觉得自己当初找他合作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我陪同事来买空调的。”朱愚给朱新民散了根烟,顺便替他和王新星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朱新民当即拍板,偷偷给了王新星一个八五折的优惠。 他也知道朱愚没有想在同事面前出风头的打算,便也没点明他的老板身份,两人在门口一起抽了支烟。 等王新星付完款填完送货地址,朱愚便和王新星一同离开了。 “朱队,你这本家兄弟将来一定能成大老板。”王新星挑着碗里的面条,笑着对朱愚说道。 由于朱愚替他省了钱,中午由他请朱愚吃大排面。 “何以见得?” “光凭他当着这么大一家卖场的总经理,还能拉下脸来踩三轮车送货和安装,就已经强过那些只会吹牛的家伙不知道多少倍了。” “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搞不好过几年,你这兄弟都开上大奔了,你还在拿几百块工资呢,到时候你会不会心里不平衡?”王新星半开玩笑道。 “不会不平衡的。” “嗯?” “毕竟大股东是我爸,我应该会比他先开上大奔。” 王新星突然觉得,嘴里的大排也没那么香了,“这面我不请了,还是你买单吧!” 第145章 年的积案 和王新星分别后,朱愚折返回了永乐家电卖场。 经过上午的小风波,店里所有人基本都认识了朱愚,所以这次他基本没受到阻拦,就进到了朱新民的办公室里。 朱新民办公室的陈设很简单,一个不大的办公桌,与之匹配的文件柜以及一套皮沙发。 朱愚赶到的时候,朱新民正坐在沙发前,吃着桶装泡面。 “早知道你吃这种垃圾食品,还不如刚刚跟我们一起对付一口呢。” 朱愚坐到朱新民侧面的三人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这不你同事在吗。”朱新民吃完最后一口面,笑着回答道。 或许是怕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太冲,他特意把泡面桶丢到了办公室外面。 “啥事啊?还特地让我回来一趟。”朱愚说着,把打火机伸到朱新民面前。 “这不开店也几个月了,不得和你汇报汇报经营情况啊。”朱新民吐出一口烟圈,“难得你今天有空。” 说着,朱新民从办公桌柜子里取出一本账簿,将他递到朱愚手里。 看着他有些得意洋洋的表情,朱愚判断这几个月店里肯定是赚到钱了。 可当他真看到账簿上数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30万毛利,20万的纯利,我应该没看错吧?”朱愚问道。 “没错。”朱新民一边说一边还重重地点了点头,激动中还带着点傲娇。 三个月20万,按照朱愚的占股比例,也就是他在侦办唐晓五案的整个过程,还不知不觉进账了14万的收入。 小5万的月收,饶是二十年后也是高收入人群啊。 “你也别这么高兴愚哥。” “这么明显吗?”朱愚摸着自己的脸颊和下巴,问道。 “不能再明显了。”朱新民笑着说道,“这几个月主要还是空调卖得好,接下来天冷了,咱们的收入肯定是会下滑的。” “你这是先给我打一剂预防针是吧?” “主要还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咱开分店的事。” 朱新民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几页纸,“咱们现在这个店离石化厂太远了,很多石化厂工人不愿意来回三小时买家电。 他们的收入都不低,家电这一块的消费只会比我们店现在的客户要高。 所以我想在石化厂生活区里开个分店。” “了解过那边的政策了吗?我们这种非职工家庭能在那边租铺面吗?”朱愚问道。 如果条件允许,朱愚是支持在目前的石化厂生活区开分店的,毕竟再过两年全山县就会和胜海石化合并,成立全山区。 那片生活区也会顺势改名为全山区石化街道。 撤县建区之后,新的全山区政府也将会搬迁到石化街道。 整个全山的经济重心也将随之被转移到那里。 如果能提前布局,这个分店在今后的几年时间里必定可以给他们永乐提供非常丰厚的利润。 “已经放开了。”朱新民小声说道,“我有个同学他爸是石化厂的小领导,说现在那边的商铺是可以对外出租的。” “是正常途径,不是什么非正常操作手段吧?”朱愚严肃地问道。 “就是走正常的租赁合同,我改天把他们的招商政策拿给你看看。”朱新民也严肃地回答道,“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干,我可不想哪天你亲手抓我。” 听他这么说,朱愚想到了朱国庆,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你爸的事,不好意思啊新民。” “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咋想得比我还多啊愚哥。” 朱新民散了根烟给朱愚,而后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我爸犯了法,不是你也会有别人抓他的,什么时候警察需要向犯人家属道歉了。” “行,那等你爸出来了,给他在店里安排个活。” “我爸那性格不适合干导购,让他送货啥的年纪也不适合。” “那到时候让他和我爸一起卖盒饭。” “我看行。” 朱愚一直待到了晚上,除了开设分店的具体细节,两人又聊了不少生活上的琐事,朱愚建议他尽快买房,有了房子之后再考虑买车。 朱新民总是笑着点头,一如他小时候跟着朱愚后头抓虾捞鱼,对朱愚的要求总是言听计从的模样。 重生的其中一个好处,就是他可以用更加成熟客观的视野,去找回曾经因为自己的年轻气盛而丢失的童年伙伴。 翌日。 朱愚刚走进办公室,就发现王强已经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 从他将双脚搁在朱愚办公桌上的举动来看,他现在的心情不错。 “你小子要不转行干痕检吧。”见朱愚进门,王强站起来说道,“我把你的说法和市局的专家说了,你猜怎么着?” “你们把物理显影液搞出来了?”朱愚反问道。 “跟我没关系,是市局实验室里那些大学生根据你那个油脂指纹的说法搞出来的。昨晚,他们成功用这种溶液提取到了油脂指纹纹线。” “那你还不快点试试,能不能从支行镇那个农田男尸的衣物和凶器上提取到凶手的指纹。”朱愚急切地说道。 王强没好气地白了朱愚一眼,“我们科里的小张已经在实验了。” 让我们来回溯一下两人对话的源头。 由于局里下达的积案侦破任务,朱愚选定了1987年发生在支行镇沈家村的农田弃尸案。 1987年3月10日,村民沈福根被同村村民发现死于自家农田里,死因为机械性窒息。 现场遗弃了一根麻绳,经过比对证实是杀死沈福根的凶器。 由于3月9日晚的一场大雨,技术科并未在现场采集到指纹信息。 死者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当时的经办人员多次走访排查,也没有锁定到嫌疑人。 朱愚看过当时的走访笔录,经办人员的侦查思路并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他转变办案思路,让全队一起研究弃尸现场的照片。 经过反复推敲,他们认为,杀人凶手应该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他抛尸的手法非常简单粗暴。 而且那块农田就在村里的主要机耕路旁,非常容易被人发现尸体。 基于这样的事实,朱愚判断凶手应该没什么反侦查能力,只是单纯运气好,前一晚下了场大雨,冲走了他留在死者身上的生物痕迹。 于是,朱愚开始在脑子里搜索他知道的后世相关的技术手段。 【油脂指纹】 他曾经看过一个科普向视频,某宗凶杀案的现场条件和这宗农田弃尸差不多,最终痕检人员是通过物理显影液,提取到了嫌疑人的油脂指纹。 所谓的油脂指纹,指的是人体皮肤表面分泌出的油脂,残留在物品上形成的非传统指纹。 油脂的主要成分是脂肪酸和甘油,它们不溶于水,所以不会被雨水给冲刷掉。 第146章 指纹比对上了 王强平时虽然看着是个吊儿郎当的,但他的工作能力还是非常强悍的。 能被他看上安排新试验的小张自然也是个专业度极高的。 通过市局的电话指导,他成功配制出了物理显影液,进而成功在那条凶器麻绳和沈福根的衣物上提取到指纹。 第二天,小张便成功制作出了凶手的指纹卡。 此外,全山刑侦技术科还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没等朱愚提出要求便开始 了对前科人员,以及外省市发给全山的犯罪嫌疑人的指纹的比对工作。 到这,朱愚觉得这桩积案侦破只剩下了时间问题。 大不了挨个采集全村村民的指纹进行比对嘛,以他和王强的关系,最多只是被对方骂几句。 但朱愚更倾向于是前科人员动手杀的人。 因为死者沈福根的身上并没有外伤,说明他死前并没有和凶手发生打斗,能这么干脆去杀死一个人的,凶手本质上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这样的人很难没有犯罪前科。 等待指纹比对结果的日子里,朱愚他们也没闲着,开始研究首富儿子绑架案的相关细节。 之所以同时研究另一宗积案,是因为通常的经验来看,指纹比对需要不少时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朱愚那个“无声系统”的运气加持,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仅仅几天后,王强他们就比对到了沈福根案凶手的指纹。 那名犯罪嫌疑人叫顾阿四,越江省晶化市人,1989年因为入室盗窃被全山警方抓获,判处了2年有期徒刑。 刑满释放后,顾阿四便离开了胜海,去向未知。 朱愚立刻给晶化警方发出了协查函,请他们帮忙调查顾阿四的行踪。 自己则带着人开始调查顾阿四在全山那几年的行动轨迹。 经过几天的走访,他们发现,顾阿四最早出现在全山的时间可以追溯到1985年,在支行镇的一家工厂。 那家工厂买了顾阿四单位的设备,顾阿四是机修工,被委派到了全山协助整个设备的维护工作。 据那工厂的老厂长回忆,顾阿四原本在他们厂的外派时间是2年,可后来外派结束后,他却没有回晶化,据说是因为他和一位全山姑娘恋爱了。 但并没有人清楚顾阿四的那个女朋友是谁。 根据沈家村的村民回忆,他们很多人都见过顾阿四,他当时在支行镇上开了一家小五金店,但他不好好做买卖,经常到他们村里来收古董玩意儿。 朱愚他们又向其他几个村的村民查证了该消息,他们也确认这个顾阿四经常来村里收古董。 一个收古董的,怎么会入室盗窃呢? 朱愚判断,这人大概率是以收古董的借口到处找作案目标,他应该是个惯偷,犯下的偷窃案肯定不止案卷上的那一宗。 “这人和死者完全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要对死者痛下杀手呢?” “而且这人是个惯偷,正常我们都知道,小偷是那些罪犯里胆子最小的,又怎么会动手杀人呢?” “另外,如果这人真是凶手,那他1987年杀人后竟然没离开全山,直到1989年被抓获之前也没有任何要逃走的意向......” “所以,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 面对队友提出的疑问,朱愚回答道,“目前已知的证据来看,我唯一搞错的事情是这个犯罪嫌疑人的前科是发生在他杀人之后,而非杀人之前。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杀人凶手,我们抓回来审清楚不就行了么。 晶化警方已经回函,这个顾阿四91年出狱之后就回到了晶化,在户口所在地派出所重新办理了身份证。” 听到这,全队都明白了朱愚的用意。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晶化?”陆杰笑着问道,眼神里有些期待。 “不可能全去,我打算就去两个人,剩下的人由宋队带着查高华立儿子的绑架案。”朱愚说道。 宋茜提议道,“毕竟是个杀人嫌犯,你带2个人去吧,剩下的人跟着我。” “也好,那我还能一个人住个单间。”朱愚半开玩笑地说道,“那陆杰和金利民跟我去林城,剩下的人留下查绑架案或者新发生案件。” 之所以决定带三阳所的两个小年轻,一是因为这趟外勤相对简单,主要是抓人和看押回来的体力活,小年轻在这方面有优势。 二是因为唐晓五案里王新星、杨浩他们那些老登一直在几处外地来回跑,消耗着实不小,想让他们休息休息。 此外,谁都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全山会不会发生什么别的案子,到时候自己这个队长和其他有经验的全在外地,二中队还怎么办案。 唐晓五案里,陆杰和金利民也很辛苦?也一直在外地跑? 朱愚:那没办法,谁让他们年轻呢。 翌日,朱愚几三人就坐上了前往晶化的火车。 顾阿四的具体家庭地址是晶化市甫江县大板乡顾家村1组,朱愚三人下了火车之后,又改换大巴,一路摇晃去了甫江县。 等他们下大巴,天色已经基本暗了,朱愚看了眼手上的表,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从早上六点出发到现在,他们在路上整整消耗了12个小时,腰酸背痛的朱愚忍不住怀念起后世那四通八达的高铁网来。 “朱队,我们要不要去甫江县局看看?”陆杰问道。 来之前,他们联系过甫江县局这边的刑侦大队,对方让他们到了直接找付民,他会配合几人在甫江县的行动。 “都这么晚了,他们肯定下班了。”朱愚说道,“先找个住的地方,然后我再请你们吃顿好的。” “朱队,哪能一直让你请吃饭,这次让我这个新人请吧。”金利民初来乍到,还不知道朱愚是个经常请吃饭的上司。 朱愚,“把我们队的规矩跟新来的说说。” 陆杰,“出去吃饭,队长买单。” 在金利民的满头黑线里,朱愚和陆杰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当地特色农家菜,而后便回了旅馆。 希望明天的抓捕不出意外。 带着朴素的愿望,朱愚早早睡下了。 第147章 他失踪了 翌日一早,朱愚三人赶到了甫江县公安局,找到了对方领导预先安排的联系人付民。 付民二十出头的样子,竖着和年纪并不相符的三七分头,像极了学校里优等生的样子。 “朱队,你好。”付民有些拘谨地伸出手,“我是甫江县局刑警队的付民,队长这次安排我陪同你们一起办案。” “辛苦了,付民同志。”朱愚同他握了握手,而后介绍了陆杰和金利民。 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几人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核验完相关手续后,付民开车载着朱愚三人去往了大板乡派出所。 异地办案,还跨省了,该遵守的规矩都得遵守,总不能在人家的低头把人铐走,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吧。 况且顾阿四在回到甫江县的这几年,并没有什么犯罪记录,家庭住址也只有大板乡顾家村1组一个。 农村这边可不像城里,门一关连左邻右舍都不一定认识,同村同组的人都是相当团结的,朱愚他们一旦进村抓人,不一定能出得去。 这时候就少不了当地派出所的配合了,毕竟他们熟悉村民,也比朱愚这样的刑警更靠近老百姓,更擅长做思想工作。 大板乡派出所的领导一听朱愚三人是胜海过来的,又有县局刑警队的人员陪同,立刻安排了2个老民警带着几人进了村。 顾阿四家的房子是一栋三层楼房,外立面贴着小片瓷砖,坝子也是混凝土浇筑的。 光从外观上看,这房子要好过左邻右舍不少。 “我记得资料上说这个顾阿四是独子,父母都是普通农民,我还以为按照顾阿四的凑性,他父母应该过得不太好。”陆杰小声说道。 朱愚也有同样的疑问,说道,“进去问问就知道了。” 大板乡派出所的民警用人口普查的借口,带着朱愚他们走进了顾阿四家里。 与豪华的外立面相比,房屋内部的装修就显得比较普通了。 水泥地坪、墙面也仅仅是批了腻子的状态,诺达的前厅里也没几样家具。 一个老妇人坐在八仙桌前,正在做针线活。 年纪稍长的那位民警走上前,用本地话询问了她几句,而后对朱愚说道,“她是顾阿四的老娘,说顾阿四已经两个多月没回过家了。” “他是突然消失的,还是跟父母交代过去哪里了?”朱愚问道。 民警询问老妇后答道,“他说有个生意,要出去一段时间,还说等他回来就有钱装修房子了。” 朱愚当然不会因为顾阿四母亲的几句话轻易相信对方。 让陆杰和付民一同询问顾阿四母亲,自己则带着金利民简单勘查起了他们家的房子。 顾阿四的房间陈设也非常简单,一米五的大床,一个衣柜以及一个写字台。 床上铺着草席,草席下垫着一床厚厚的棉絮,朱愚用手指轻轻擦拭了下草席表面,指尖立刻感受到了令人不适的黏腻,凑近一看,还留下了淡淡的灰。 根据床上已经换上草席这一点来看,顾阿四离家的时候天气温度应该已经挺高了,符合顾母两个来月的说法。 写字台和椅子表面,同样也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灰。 朱愚打开衣柜,所有的短袖上衣都被整齐地挂在衣架上,裤子则被叠放在衣柜下层的抽屉里。 至于冬装,则被全部套上了塑料袋,挂在最边上单开门的柜体里。 由此可见,这个顾阿四应该有轻微的强迫症。 摆放短袖上衣的柜体里空了2个衣架,说明顾阿四走的时候只带了2件换洗的短袖。 照这么看,他当初预计离开的时间可能并没有两个月那么长。 除了顾阿四的房间,楼上只有顾父顾母的房间摆放了家具,一张床和一个衣柜,比顾阿四的房间还干净。 朱愚又带着金利民看了厨房,盛饭的小碗一共十个,叠放了两堆。 每一堆最上面的两个碗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从第三个起则都有明显的灰尘的痕迹。 普通人的习惯,每次使用碗的时候通常只会从其中一堆拿,除非数量超过5个,才会去拿另一堆。 但这两堆小碗都只有面上的2个是没有灰尘的,说明这一家子吃饭的时候,大概率最多只有两个人。 从以上两点来看,朱愚基本已经相信了顾母的说法,顾阿四应该已经离家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朱愚忍不住给了自己两记耳光,这张乌鸦嘴!不要出意外的果然出意外了! 回到前厅,朱愚发现比刚才多了个老男人,金利民在付民的帮助下正在对他展开询问,不用想也知道,他应该是顾阿四的父亲。 见朱愚回到前厅,金利民上前,把刚刚了解到的情况大致汇报了一遍。 顾阿四91年出狱后便回到了大板乡。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带回来了一笔钱,给家里翻新了房子。 同年,他还在乡上开了一家五金杂货铺,做起了小买卖。 虽然他们家的房子盖起了三层楼房,但顾阿四当初入狱的消息全山那边是通知到了这边村里的,所以同村以及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不愿意把家里的女儿嫁给他,所以顾阿四也就一直单身到了现在。 根据顾家父母的说法,顾阿四对自己单身这事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执念,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样子。 朱愚问他们要了顾阿四乡上那间铺子的地址,给陆杰使了个眼色,便带着其他人赶去了大板乡上。 回去的车上,金利民有些不解地小声问朱愚,“陆杰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以防万一。”朱愚解释道,“万一顾阿四今天突然回来了呢?” “那陆杰不是很辛苦,一直在那守着......” “你想啥呢,明天你去换他。” “......” 五金杂货铺在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面上,装着在1995年还算新式的卷帘门,朱愚沿着街面走到了商铺的背面,发现这些铺子的背面是一条小巷子。 但奇怪的是,其他铺子的背面只有窗扇,而顾阿四的这间铺子却单开了一扇门。 审视完毕后,朱愚几人在派出所的帮助下进到了铺子里。 和他的房间一样,铺子也是很久没人存在的样子。 “怎么会这么巧呢?这个顾阿四难道知道我们要来甫江抓他?”金利民小声呢喃道。 “你别乱联想。”朱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如果是害怕全山的案子,他就不会安安稳稳待在老家这么多年了。” 生意?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意需要他离开那么久? 朱愚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148章 难道重操旧业了? 犯罪嫌疑人失踪了怎么办? 朱愚表示不就是排查嘛,人只要在某个地方生活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何况这还是顾阿四生活了很久的老家。 虽然嘴上说着客套话,可大板乡派出所的两名民警陪他们看完杂货铺以后便借口离开了。 付民倒没有只做表面功夫,主动开口问道,“咱们接下来要怎么查?有啥你直接跟我说哈朱队。” 朱愚点头,“我们先问问左右店铺的老板吧。” 顾父顾母说顾阿四回到这边以后就没什么朋友,几乎不跟人来往,所以他们只能先从临近的人问起。 从一早到现在的接触,朱愚已经摸清了付民的斤两。 这小伙子跟他同年,从警时间也一样,但根据他的现场反应来看,应该没办过几起案子。 顾阿四的店铺在街道中部位置,如果是二中队一起办案子,朱愚肯定会安排以他的店铺为起点两边散开同时走访。 但这次身边的是付民和金利民这两个生瓜蛋子,他实在放心不下,只能带着两人一起走访。 一圈下来,他们对顾阿四这几年的情况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他比较孤僻,平时基本和他们这些人来往,这一片的店铺搞了个“商会”组织,平时组织聚餐什么的他从来没参加过,但他却一直按时交会费。 他的店铺生意一般,朱愚是相信他们的判断的,毕竟这些人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而且他们都不约而同提到了一点,那就是他们判断顾阿四生意不好的理由是他进货的频率很低,并非只是单纯的客流量不行。 三人找了个路边馆子坐下,边吃饭边讨论案情。 “这个顾阿四,似乎也没什么朋友,我们接下来要怎么继续查啊?”付民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 金利民也想说些什么,但他跟着朱愚办过唐晓五案,又听陆杰讲过朱愚侦办过的其他案件,所以他相信朱愚肯定已经有了侦查方向,他要做的就是等待命令并执行。 朱愚似乎看穿了金利民的心思,“小金,你说说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调查?” 金利民没想到朱愚会直接向自己提问,磕磕巴巴地回答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找找顾阿四的同学或者前同事了解一下?万一他跟其中的谁还有交集。” “还有吗?”朱愚笑着问道。 “我觉得他这个店也很奇怪,生意那么不好的情况下,他是怎么能坚持几年不倒闭的,还有他们家盖房子的钱,他这些钱的来历肯定有问题。”金利民只觉得自己脑袋里一团浆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钱的来历确实成疑。”朱愚耐着性子,引导着金利民,“如果不是做生意赚来的,那还有什么途径呢?” “他在全山的时候因为偷窃判过刑,有没有可能重操旧业?” “确实有这个可能。”朱愚肯定道,“所以一会儿吃完饭我们按这条线往下查查。” “可我们应该去哪里查呢?”先前一直扮演者聆听者角色的付民开口问道,眼神清澈的仿佛是一个未谙世事的大学生。 “当然是去小偷最多的地方。”金利民看了眼朱愚,抢先回答道,“汽车站、火车站,那些地方小偷最多了,根据我以前在派出所的经验,这些小偷也都是有圈子的。” 朱愚点点头,眼神里透露出赞许,“思路不一定对,但结果是对的。” “啊?” 付民和金利民不约而同发出了疑问。 “小金说的是对的,但不全对。”朱愚解释道,“火车站和汽车站的扒手确实有圈子,而且通常都是有组织的,但顾阿四跟他们不同,他是溜门撬锁的贼,搁古代那就是飞贼,这种人都是独来独往的。” “你们是不是还想问,为什么我又说结果是对的?”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个顾阿四的生意不赚钱,可他为什么还要一直开着这家店?你们想想为什么。”朱愚说着,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金利民稍作思考后回答道,“有没有可能,他做的是销赃的买卖?” 朱愚将一大口饭菜咀嚼吞咽下去,心满意足地说道,“对咯!” “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顾阿四的店铺有一个单独的后门,我在后面的小巷子里观察过,其他店铺都是没有门的。而且我也问过房东,这个门并不是他开的。” “所以这个顾阿四心里有鬼!这门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金利民说道。 “可如果我们警方把后门也包围了,他这不是就多此一举么。”付民说道。 金利民被他说的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付民同志,请问在我们提醒的情况下,你发现那个后巷了吗?”朱愚没好气地问道。 “没有......可是......” “可是负责抓捕的人肯定比我有经验啊,你是不是想说这个?”朱愚无情地打断了付民的再次辩解。 虽然这么做有点不太礼貌,但朱愚从先前的接触中已经对他有了判断,他这人虽然没什么经验,能力也看着不太行,但是个有肚量的。 “朱队,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付民面露惊奇。 “因为你这人是属Etc的,你们属Etc的人都是一个样。”朱愚说完,发现Etc这个词在1995年的当下还是过于超前了,赶紧找补道,“Etc就是一种专门负责抬杠的机器。” “原来朱队你是变着法子说我会抬杠啊。”付民笑呵呵地说道。 从付民的反应来看,朱愚就知道自己对他的性格判断没有错,当即说道,“对啊,可你为什么不想想,万一负责抓捕的警察和你一样忽视了后巷呢,大家都是警察,不要总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作为一个资深律师,带团队的职场中登,朱愚深谙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糖的道理。 果不其然,付民大受鼓舞,主动请愿道,“待会儿饭后我先送朱队你们俩去火车站,然后我回队里查查,咱们甫江这边有没有比较出名的惯偷或者做销赃的。” 第149章 王叔 看着说要送自己去火车站的付民,朱愚忍不住问道,“你要送我们去哪个火车站?” 1995年的当下,甫江县并没有火车站,朱愚几人也是先坐到隔壁的亿乌县,再换乘大巴才到的这里。 “亿乌或者晶化呀......”付民认真地回答道,眼眸里满是单纯。 “好好好,你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是吧?!” 朱愚发现,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是真的会笑的。 “有什么问题吗朱队?”付民的声音没有了先前的自信。 “你觉得亿乌或者晶化的扒手,有必要大老远跑到你们甫江县来销赃吗?!” 朱愚话音刚落,付民露出了了然的表情,“那我送你们去汽车客运站?” “对咯~” 甫江的汽车站就是朱愚记忆里的那种传统老旧客运站,挑高的候车大厅,有些残破的上白下绿墙面,几个三角风扇低垂下来,下面是没有被固定的木制长条椅。 虽然只是个小县城的客运站,候车大厅里却也挤满了人,或坐或站。 人群里,有两三个明显异于常人的小年轻,他们的脸上没有赶路的匆忙,注意力也完全不在进出站的大巴上。 朱愚和金利民同时注意到,他们的目光看似在来回穿梭,但实质都是停留在旅客的包裹上。 其中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同时靠近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长款黑色风衣,拿着不同于其他人的崭新行李箱,手里则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一副乡镇企业家或者国有企业领导的做派。 金利民见状,想要上前制止,却被朱愚伸手拦下。 就在金利民以为朱愚想要捉贼捉赃的时候,转头就看到朱愚已经站到了其中一个年轻人的身侧,用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风紧。”朱愚小声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年轻人辩解道。 “都是撬子,自己人。”朱愚说着,手臂用力一勾,要把年轻人往外拉,“别回头,后边有大盖帽,盯着你呢。” 听了朱愚的黑话,年轻人朝另一人使了个眼色,走出了候车大厅。 三人快步走了一段才停下,那两个年轻人突然发现了跟在身后的金利民,当即把手伸进了上衣口袋里,面露不善。 “不要怕,这是我兄弟。”朱愚笑着阻止道。 金利民闻言,也立刻笑着朝两人点了点头。 听“救命恩人”这么说,两个年轻人慢慢放下了戒备,“刚刚谢谢了,大兄弟。” “兄弟客气了,撬子帮撬子,天经地义。” “虽然你刚刚救了我们。”另一个年轻人说道,“但是,按照咱这里的规矩,客车站是我们的地盘,你们在那办事得到王叔的同意了么?” “兄弟你误会了。”朱愚笑着回答道,“我们兄弟俩不是来办事的,我们是在别处惹了事,来这儿避祸的。” “不过,你说咱能在这客运站遇上,也算是缘分对吧?”朱愚话锋一转,“能不能给我们引荐引荐王叔,让我们兄弟俩也能在这里混口饭吃。” 年轻人面露难色,他可不愿意多两个人跟他们分饭吃,这些捞偏门的基本都一个样,嘴上都是哥们义气,心里都是利益算计。 但这份为难,在他看到朱愚递过来的五百块钱之后,立刻消散去了大半。 “兄弟放心,规矩我们懂,这是见面礼,以后每个月除了孝敬王叔的,我们也给你这个数。” 朱愚说完,把五百块钱硬塞到了年轻人的口袋里。 这通操作下来,情绪价值这一块算是给这俩小毛贼给拉满了。 “你说你,整这干啥呢,都是道上的兄弟。”年轻人嘴上说着客套话,手却不自觉地拍了拍自己的上衣口袋。 感受到五张四人头传来的厚实触感,听到纸张发出的咔哒声之后,他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跟我走。” 一路上,朱愚从年轻人嘴里套到了不少消息。 那位王叔名叫王传龙,甫江县人,年轻的时候去大胜海闯荡过几年,学会了不少手段。 回到甫江后,凭借领先本地的本事和四通八达的销赃渠道,成了本地的偷盗祖师爷。 但凡要在甫江吃这门饭的,都得先找王叔拜码头,得手以后赃物的处理,也得通过王叔或者王叔指定的店铺。 朱愚和金利民在那两名年轻人的引导下,来到了一处花鸟古玩市场。 王叔的店铺在古玩档口,店门口竖着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子,写着问道。 朱愚只觉得好笑,这架势,像极了他前世接触的那些附庸风雅的客户,就差把我是暴发户五个字刻在脸上。 两人让朱愚和金利民站在门口,自己则进去了古玩店里通报。 “这个王叔,架子还挺大。”朱愚小声蛐蛐道。 “待会儿我该怎么办啊朱队?”金利民小声问道,既有恐惧,又有期待。 “少说话,看我眼神行事。” 正说着,其中一名年轻人把两人叫了进去,“王叔有请。” 古玩店内,一个身穿中山装的老者端坐在古朴的茶桌前,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看着约莫70多岁的样子, 见朱愚两人进来,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但朱愚依旧能从他的眼底感受到狠厉。 “从哪来啊?”王叔对着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胜海。” 朱愚也不客气,径直坐到了王叔对面,而金利民则很有眼力界的站到了朱愚身后,摆出自己是听命于朱愚的样子。 “胜海那边我也有不少朋友,你们是哪一门下的啊?”王叔问道。 “看来王叔应该是很久没去过胜海了。”朱愚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以为胜海还是你那个年代?我们这种小偷小摸哪还有什么门派,早就紧跟时事,市场化竞争,各凭本事。” 朱愚之所以这么说,是他笃定这个王叔肯定和胜海那边没有联系,进来的时候他就仔细观察过店里的陈设,没一样是时下胜海流行的物件。 以他那么爱显摆的样子,但凡跟那边还有联系,高低得整一些摆在店里。 “后生可畏啊......” “王叔。”朱愚粗暴打断了王老头,“实不相瞒,咱们兄弟失手沾了血,在胜海待不下去了才来的这里。 本来是想投奔朋友的,结果没找着人,想着混段时间等朋友回来,结果阴差阳错之下顺手救了这两位兄弟。 结果他俩跟我说,想在这干这行营生,得你王叔点头答应,这才跟着来拜拜王叔您的码头。 不知道王叔答不答应,留我们两兄弟在甫江混一碗饭吃。” “你说的朋友,是哪一个?”王叔没有回答,反问道。 “顾阿四。” 听到顾阿四的名字,王叔原本那张还算和煦的脸上,立刻没了笑容。 “你们俩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第150章 顾阿四找到了 “我正愁找不到顾阿四那臭小子呢,你们俩就撞上来了。” 店里几个小年轻听王叔这么说,立刻朝朱愚和金利民围拢上来,个个面露不善。 “怎么着?甫江的贼还兼职黑会成员呢?”朱愚笑着问道。 “你们俩既然能摸到甫江来,肯定有顾阿四那小子的联系方式,只要你们帮我把顾阿四那小子找出来,以后就能在甫江吃一碗饭。” “顾阿四到底怎么得罪你了?”朱愚反问道。 先前收钱的那个年轻人,或许是为了撇清自己和朱愚两人的关系,掏出把小匕首冲朱愚比划道,“王叔让你说啥你就说啥,不然信不信我弄死你?!” “我不信。” “我尼玛!” 小年轻刚朝前走出半步,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在了他的额头了。 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 见金利民掏枪,朱愚也只能掏出手枪对准了王叔,“才刚跟你们说过,我们兄弟是沾了血在胜海待不下去的。 怎么着?王叔这店里的家当是想给我们两兄弟当跑路的盘缠?” 贼和匪最大的区别,是他们怕死,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意主动弄死人。 王叔的反应也如朱愚所预料的那样,前拒而后恭。 “小兄弟,我这也是跟你们商量,莫冲动,莫要冲动。”说着,王叔冲那些年轻人挥了挥手,让他们去门外守着。 当一方展现出压倒性的优势,另一方就会变得知无不言。 接下来几个小时里,朱愚和金利民搞清楚了顾阿四在甫江的真正营生。 如朱愚所预料的那样,这个顾阿四确实负责整个甫江的销赃业务。 王传龙之所以能答应顾阿四,一是因为原先负责销赃的那人年纪大了,几次三番跟他提不想干了。 二则是因为,顾阿四的师父是他的师兄,他得照顾师兄的面子。 据王传龙的说法,他是看不上这个师侄的,当年刚学完本事就丢下师父不管跑去了外地,最后还搞得自己吃了两年官司。 至于他为什么要找顾阿四,是因为对方帮他销的最后一笔脏,没把钱给他就突然消失了。 说到这,朱愚突然问道,“顾阿四的师父,你的那个师兄,就是顾阿四他爸,对么?” 王传龙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赶忙用喝茶掩饰过去。 朱愚没等他回答,接着往下说道,“你们一起原来负责销赃的应该也是顾阿四的爸爸,对吧?” 王传龙不语,还想继续用喝茶掩饰过去。 “顾阿四消失了那么久,你却没派人砸他的店,他家里也没有什么翻动的痕迹,除了他爸是你师兄外,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见王传龙不说话,朱愚接着问道,“是不是要我们换个地方让你说?” 听到朱愚这话,王传龙隐隐觉察出了不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朱愚也不废话,掏出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晃,也不管他看没看清。 “县局刑警队的。” 还是那句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听到刑警队三个字,原本还算淡定的王传龙算是彻底蔫了,“政府,你说的都对,我就是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头子,你们能不能放我一马......” 看那王叔唯唯诺诺的样子,朱愚不禁觉得好笑,他压根没想对他们怎么样。 他又没抓到这些人犯罪的现行,何况这王传龙的店里也没有赃物。 “你好好配合,我可以替你求情。” “好的...好的...”王传龙笑得像个傻子。 “顾阿四在甫江有没有什么朋友?” “一个叫郑全,大板乡的混混,偶尔也干点小偷小摸的活计,还有个叫祁明,是他以前工厂的同事,住在华桥乡。” 记下两人的情况后,朱愚便带着金利民离开了。 “朱队,这些人我们真的不处理吗?”金利民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们并不是本地警察,况且这些人基本都是在反扒大队那边挂过号的,迟早都会被处理的。” 看金利民脸色不对,朱愚补了句,“有些事见多了,就不会有共情了,加油吧。” 说完,朱愚拿出手机,预备打给付民打听打听华桥乡的情况。 可他刚按下第一个数字,手机却先响了。 “喂,我是朱愚。” “朱队,我是付民。”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我们发现顾阿四了。” “他在哪?我们马上过来。” “他死了,尸体已经运回县局了。” “......” 赶去甫江县局的路上,朱愚不禁在心里骂了自己这张乌鸦嘴无数遍。 还tmd不出意外就好,这下完犊子了,犯罪嫌疑人直接人没了,口供也没指望了,积案彻底变无头案了。 怀着无比失落的心情,朱愚和金利民抵达了甫江县城,他们甚至忘了通知还在顾阿四家盯梢的陆杰。 “是他杀吗?”刚见到付民,朱愚就忍不住问道。 “是的,朱队,法医初步勘验说死亡时间应该在两到三天前,他被人割掉了脑袋......” 听到这,朱愚立马打断道,“那你们是怎么确定死者就是顾阿四的?” “我们在尸体上找到了顾阿四的身份证,还有他店铺和家里的钥匙......” “头呢?不是说他头被割掉了么,你们找到了吗?” 付民摇摇头,“好像还没找到,我们杨队这会儿正让人在外面排查呢。” “方便的话,能带我们去看看尸体吗?”朱愚现在就想亲自看看那具男尸,再问问甫江县局的法医。 如果能确定他就是顾阿四,那他就带着人立马回全山。 如果还有疑点,那就留下再等等,起码得等个dNA比对的结果再走。 可等朱愚赶到法医室,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了。 甫江县局的法医叫秦铭,40多岁的男人,带着副金丝边眼镜。 听到朱愚问dNA检测,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当我们这是你们大胜海呢,我们这只有省厅实验室能做,但得打申请,还得排队,还得自己解决经费......” 说完,他拿起手术刀,继续解剖那具无头男尸。 付民和金利民哪见过这架势,纷纷吓得别过了脑袋,朱愚在沈楠芳的“培训”下,早就对这种解剖脱敏了,紧盯着秦铭手上的动作。 十几分钟后,朱愚拍了拍付民的肩膀,“带我去见你们杨队,这尸体不是顾阿四。” 第151章 合作办案 甫江县刑警队的队长叫杨金,40多岁的年纪,眉宇间透着股杀气,一看就是当过兵,上过战场的那种。 “你好,朱队。”见到朱愚,杨金主动伸出手,“今天一早就出警了所以才没见你,对不住啊。” 朱愚双手接住他递来的右手,笑着回答,“理解理解,办案要紧哈杨队。” “刚小付回来我才知道,你们要抓的犯罪嫌疑人就是我们早上出警那案子的被害人,就赶紧让他通知了你。” “杨队,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我刚去过法医室,正巧碰到你们秦法医在解剖尸体,据我观察,那尸体应该不是顾阿四。” “我仔细看了死者的双手。”没等杨金问为什么,朱愚接着解释道,“皮肤紧实细腻,没有一个老茧,而且双手小拇指的指甲都非常长。 这样一双手,生前肯定不是干重活的,而顾阿四平时是需要干脏活累活的。” “难怪现场没有死者的头,原来是为了掩盖身份吗?”杨金的声音不大,似在自言自语。 “另外,我刚刚还注意到,死者脚上穿的皮鞋是tod’s的。”朱愚指了指办公室案板上的现场照片,“这鞋子叫豆豆鞋,好几千一双,顾阿四根本穿不起这样的鞋子。” “结合以上,我判断这具无头男尸的真正身份应该是个有钱人。” 朱愚说到这,杨金终于抬起了头,“朱队,你这一番分析让我茅塞顿开啊!” 杨金说着,双手紧紧抓住了朱愚的右手,“我立刻让人查查本地有没有老板失踪的,另外,如果顾阿四不是死者的话,那他应该就是凶手了,我这就让人发这个顾阿四的通缉令。” 又客套了几句后,杨金让付民陪着朱愚,自己则带着笔记本去了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何胜的办公室。 “你们这次做得不错,没找到头就能排除掉错误的身份,还有理有据。”听完杨金的汇报以后,何胜夸奖了一句。 “何局,实不相瞒,不是我们刑警队的人发现的。”杨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他的办案能力一般,但心胸却并不狭隘。 “那是谁?难不成是下面派出所的同志?”何胜疑惑地问道。 “那不至于,是胜海那边来的一个刑警队长,叫朱愚。”杨金解释道,“他带人来我们甫江这边抓捕一个嫌疑人,好巧不巧,那个嫌疑人的身份证就是我们在无头男尸身上找到的那一张。 我本来是让小付通知他过来结案的,没想到人家只去法医室看了几眼,就得到了我刚刚汇报给您的结论。” “你还好意思笑。”何胜面露嫌弃,“好好反思反思,为什么人家就能马上发现问题,你却只是傻头傻脑地吓查。” “人家一年办多少案子,我们这一年才几起命案,这办案素质肯定不能比啊。” “我给你个建议。”何胜在杨金带来的申请上签好字,笑着对杨金说道。 “嗯?” “人家要找的犯罪嫌疑人不也是这个顾阿四吗?利用好这个胜海来的刑警队长,这对你们来说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 “可这案子不是我们甫江的吗......”杨金嘟囔道。 “是我们甫江的啊,现在我们的嫌疑人是不是这个顾阿四?”何胜有些无奈地问道。 “是啊。” “那个胜海来的朱队,他要找的嫌疑人是谁?” “顾阿四啊。” “那不就得了,咱们这是联合办案!” 何胜可能不懂办案,但他一定懂管理,朱愚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了甫江县局的免费临时工。 或许是怕杨金过于实诚,何胜又亲自跑了一趟刑警队的办公室,和朱愚寒暄一番,又提出并案调查的“合作建议”。 朱愚自然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砍头这样的恶性案件,他们县局肯定有破案压力,但从他先前和杨金的交谈来看,县刑警队的这些人能力应该有限。 那位何局对手底下刑警的能力应该也是有清晰认知的,所以才想到了并案调查这一出。 对朱愚来说,只要能抓获顾阿四,把全山县87年的积案给破了,他本身是不介意被“利用”的,何况积累的办案经验,可是自己实打实的财富。 送走何胜之后,朱愚来到办公楼外的小院里,打给张庆峰汇报这边的情况。 “你答应帮人家破案了?” “怎么能是帮呢师父,是合作。”朱愚听出了张庆峰语气里的不悦,嬉笑着说道。 “你可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那老小子是在利用你。”张庆峰没好气地说道。 “是相互利用,我今年的积案任务就指着抓到顾阿四了。” “行,你自己不在意就行。”电话那头传来吧嗒一声,“我对你就两点要求,三个人都别逞能不要受伤,尽量别开枪。” “放心,我们又不是宋茜。” “这话要是让宋茜听到,我看你小子死不死......” 挂上电话,朱愚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准备梳理一下案情。 忽的,他感觉到背后有一阵凉意,猛地一转头,发现金利民正盯着自己傻笑。 “有问题要问我?”朱愚问道。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金利民笑着说道,“手上没有老茧我能理解,为什么长指甲也是不干重活的标志呢?” “你想象一下,要是你有那么长的指甲,方便日常发力吗?” 金利民闭眼比划了几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那么长的指甲要是经常发力,肯定会不可避免地发生断裂的情况,可那对指甲却非常整齐,所以那具尸体肯定是不干体力活的。” “对咯~”朱愚把烟按灭,“但我们当刑警的,要避免对任何事物进行绝对化判断,就好像今天这指甲,我是加上双手没有老茧,才做出的判断。” 金利民点点头,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难怪朱队你一开始听到顾阿四的死讯的时候,并没马上通知陆杰撤回来,这就是避免绝对化判断对吧?” “那个......”朱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真忘了陆杰还在顾阿四家门口。” “不过,结果总算是好的,至少没断了犯罪嫌疑人家门口的监视。” 朱愚和金利民循声望去,只看到陆杰正幽怨地看着他们,“要不是甫江县局的同志来替我,我都快被蚊子给咬成赤豆粽子了!” 第152章 有两把刷子 虽然甫江县刑警队的办案能力一般,但自队长杨金起,个个都是老实人。 将顾阿四列为犯罪嫌疑人之后,得知还有一位胜海来的同事在他家门口监视,杨金立刻就派人去接替了陆杰,还安排人把他接回了甫江县局。 既然何局长发话了,那这三个胜海来的刑警可就都是宝贝疙瘩,怎么能干监视这种粗活累活呢。 半小时后,无头尸案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正式召开。 与其说是案情分析,不如说是双方的碰头会更合适。 没有法医的验尸报告,没有技术科出具的痕检报告,连死者的身份都还没有大概的候选方向。 杨金向众人介绍了朱愚三人的身份后,便开始了冗长的所谓案情介绍。 通篇都是在哪里发现的尸体,谁发现的尸体,尸体不是顾阿四...... 但好在,他是知道询问朱愚意见的。 到了确定侦查方向的时候,杨金直接问朱愚,“朱队,你看看接下来我们该从哪个方面调查?” “那我说说我的意见。”朱愚合上笔记本,起身来到案情分析板前。 “首先得搞清楚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从死者身上的物品来看,他是个有钱人。 一个有钱人死了,还被人砍掉了脑袋,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朱愚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上动机两个字。 “抢劫,为了钱。”朱愚在黑板上写下【钱财】。 “为钱那应该是绑架才对,杀人能拿回来几个钱?” “对啊,还把头砍下来,这就是应该是仇杀啊。”朱愚在黑板上写下【仇杀】。 “现在的有钱人,动不动都三妻四妾的,有没有可能是包小三被原配发现了?”朱愚在黑板上写下【情杀】。 甫江刑警队众人各抒己见,慢慢给出了几个犯案动机。 就连杨金自己,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朱愚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杨队并不是小气的人,不太计较自己这样喧宾夺主的样子。 所以他接着往下说道,“砍头的目的是为了掩盖死者的身份,而在他身上放下顾阿四身份证的目的则是为了引导我们朝错误的方向走下去。 可即便我们找不到死者的头颅,凭借着指纹,我们也能比对出死者到底是不是顾阿四,那凶手到底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误导调查思路,给自己争取时间?”有人说道。 “是一个思路,那什么样的情况下,凶手需要争取时间逃跑呢?”朱愚又问道。 “死者有明显的仇人,一旦知道他的身份,我们就能很快锁定到犯罪嫌疑人。”杨金抢答道,在不知不觉当中,甫江刑警队的所有人都被朱愚调动了起来。 等安静下来,大家都惊奇地发现,这办案思路不就有了么,这胜海来的年轻队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看分析的差不多了,朱愚开始总结, “1、立刻发协查通告,看看本县以及周边几个县市有没有富商失踪,尽快确定死者的身份。 2、我们今天下午查到顾阿四在甫江有两个比较要好的朋友,一个叫郑全,大板乡人,另一个叫祁明,华桥乡的,我认为有必要对这两人展开讯问,了解顾阿四失踪前后的动向。 3、除了顾阿四,犯罪嫌疑人是其他人的可能性更大,我看过尸体颈部的创口非常齐平,像是一次成型的,绝对不是刀、斧这类的工具能够做到的,很少有人的力量能大到一次性砍断脖颈。 所以我认为,凶手存在是别人的可能性,毕竟顾阿四只有偷窃的前科,而小偷基本都是怕惹麻烦的。 针对这种可能,建议排查暴力犯罪的前科犯。” 朱愚说完,杨金安排了人手去调查1和3,至于顾阿四的两个朋友,他则交给了朱愚负责。 甫江县局可不像全山县局那么财大气粗,整个刑警队也就两辆汽车,领导也不是宠着他们的张庆峰和宋平,朱愚自然是捞不着车开的。 但杨金也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给了朱愚三人最好的安排,为了方便他们办案,杨金安排了一辆三轮警车给他们。 于是,朱愚开着那辆三轮摩托,身后坐着金利民,身侧的兜里坐着陆杰,一行三人赶去了华桥乡。 祁明家在一个老式家属院里,一家五口挤在五十多平的两居室里。 朱愚几人赶到的时候,祁明恰好在家,看到三人的警察身份后,他的目光开始闪躲,一直在避免和朱愚产生交集。 如此明显的异样,连金利民都看出了问题。 “认不认识顾阿四?” 陆杰开始提问,金利民负责记录,朱愚则仔细观察着他表情的变化,既给了两人锻炼的机会,自己又能随时给他们兜底。 祁,“认识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 祁,“我们俩以前是同事,由于是同一批次进的厂,关系比较好。” “知不知道顾阿四的底细?” 祁,“什么底细?” “他这几年暗地里干的是什么买卖,你会不知道?” 祁,“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这几年也就偶尔吃吃饭......” “是不是当警察都是傻子?”陆杰陡然提高了音量,“偶尔联系?偶尔联系怎么会连王传龙都知道你?!” 祁,“王传龙是谁啊?” “王叔!”陆杰死死盯着祁明的眼睛,“王叔你总该知道是谁了吧?” 祁,“我......” “想好了再说,没证据我们是不会来找你的!” 在陆杰的恫吓下,祁明最终还是说出了他和顾阿四的关系。 他在两年前下了岗,顾阿四见他没收入,就给了他一份跑腿的工作,经常帮顾阿四和王叔之间送东西。 见他交代了全部情况,陆杰也停下了讯问。 就在他和金利民认为准备可以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一直在默默观察的朱愚突然开口了。 “祁明,你不老实。” “警察同志,我真的全部都交代了啊......”祁明带着哭腔说道。 “你明明知道顾阿四干嘛去了,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我.......” “要么现在交代,要么我们把你带回局里,慢慢等你交代!” “我说...我说...”在朱愚强大的气势威吓下,祁明最终选择了交代,“阿四他是去...杀人...了......” 第153章 祁明和郑全 祁明的话让陆杰和金利民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朱愚没跟着他们俩一起过来,那他们在问出顾阿四和祁明的关系,以及他失踪前的相关情况后,大概率会选择鸣金收兵,直接离开。 “他要杀的人是谁?” 朱愚的声音把两人飘散出去的思绪拉回,金利民赶紧重新翻开笔记本记录,陆杰则学着朱愚的样子全神贯注地盯着祁明,希望通过面部表情的变化找到些蛛丝马迹。 “我不知道。” 陆杰发现,祁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似先前那么慌张。 这样的表情变化朱愚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但他嘴上并没松口,“连杀人都告诉你了,杀谁没跟你说?你以为我们能信吗?!”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啊。”祁明赶忙解释道,“我一听是杀人,我哪有那胆子啊,当场就给拒绝了,他看我那样,就立马改口说自己是喝多了跟我开玩笑的。” “所以他是喝酒的时候跟你说的?”朱愚问道。 “是的。” “在哪里喝的酒?” “就华祺街上的阿花饭店。” “是哪天喝的酒?” “好像是4月底的时候吧,那时候天没热,还要穿外套我记得。” “你们喝的是什么酒啊?” “黄酒,我们一般就喝黄酒。” “记那么清楚,那天没喝多嘛?” “没有,我们几个人都不爱劝酒,一般就是一人一瓶,喝高兴了再一起分一瓶。” “那天喝高兴了嘛?” “喝的挺高兴的。” “那就是一共喝了3瓶黄酒,对吧?” “哪能啊,4瓶,我们喝高兴了肯定得再分一瓶......”祁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有些惊恐地看着朱愚。 “和你们一起喝酒的人是谁?”朱愚的声音不再像先前那般随意,“我只问你一遍,你也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 “是......是郑全。”祁明没犹豫多久,就把自己的兄弟给出卖了。 “你说你没兴趣,那郑全的反应是怎么样的?”朱愚懒得再去跟他纠结为什么一开始不交代郑全。 “郑全说他可以,这两万块他想赚的。”祁明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再不老实交代,大概率真要被眼前这几个警察给送进去了,“但顾阿四当场也没再跟他说什么,就一直说是在开玩笑。 我估计是因为我明确拒绝了,所有顾阿四不愿意在我面前多说。” “那次之后,你还见到过郑全吗?” “我没再见过他。” “把他的家庭住址,平时在哪里混都交代清楚!” 在领教过朱愚的手段之后,祁明根本不敢隐瞒,当即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郑全的情况全都交代了个干净。 郑全是大板乡出了名的混混,因为打架斗殴、偷摸拐骗等原因没少进看守所,还因为伤人被判过2年。 祁明说他是通过顾阿四认识的郑全,跟郑全一起跑过两次脏货,平时生活在并没有什么交集,吃饭喝酒也都是顾阿四召集的。 他听顾阿四说起过,郑全家里就老娘和儿子,老婆在他早些年坐牢的时候跟人跑了,一直没回来。 等三人赶到郑全家里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一老一少坐在破旧的八仙桌前吃饭,通过头顶那盏昏黄不清的灯,三人看清楚了两人的饭菜,一盘青菜、一碟小酱菜,配上黢黑的米饭。 这祖孙俩过得很不好,肉眼可见的不好。 “你儿子去哪儿了你知道吗?”陆杰开口问那老妇。 老人并没有回答问题,只是神情呆滞地看着三人。 “我奶奶不会说普通话。”小男孩冲几人笑笑,解释道。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们翻译一下?”陆杰问道。 “好的。”男孩点点头,开始吧陆杰的问题转化成本地话问自己奶奶。 其实这样的询问,朱愚是不赞成的,毕竟他们三人都听不懂甫江本地话,而小男孩再怎么样也是郑全的儿子。 十多岁的孩子能成熟到什么地步,陆杰他们可能不清楚,但作为重生者的朱愚,可是非常了然的。 所以他压根没怎么听之后的问话,而是独自查看了这房子的公共部位。 二十多分钟后,他对整个房子的情况有了大体的了解。 回到客厅,没管还在继续提问的陆杰,朱愚一把拿走了金利民手里的笔记本,快速翻阅了起来。 陆杰见状,也停下了询问,他知道自家队长的脾气秉性,能让他这么做的原因,必然是发现了什么蹊跷。 扫了几眼询问笔录后,朱愚问那小男孩,“你爸爸最近到底有没有回过家?” “没有,他从6月15日离开之后,到现在都没回来过。”小男孩脱口而出。 “郑明磊,你知道欺骗警察的后果吗?!”朱愚陡然提高了声量,把在座的所有人全都吓了一跳。 【朱愚:作者前文确实没写过郑全的老娘和儿子叫什么,但我刚刚看了金利民的笔记本,我不但知道他儿子叫郑明磊,我还知道他老娘叫林爱花。】 郑明磊哪怕再成熟再坚强,本质上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哪受得住朱愚用对待重刑犯的眼神审视他,一个没忍住就哭出了声。 金利民有些不忍,但理性告诉他,自家队长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你们家以前做饭都是用煤球炉的吧?”朱愚问道。 郑明磊点点头。 “什么时候改用的液化气啊?” “上......上个月......”郑明磊似乎也明白了朱愚这么问的用意,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7月28号的液化气本上,会是你爸郑全的名字?”朱愚说着,将一本红色的小册子摔在八仙桌上。 90年代,南方许多地区的乡镇并没有管道煤气,基本都是使用罐装液化气,这些气罐并非家庭自行购买,它们的所有人是液化气站。 使用者在向液化气站申请租赁后,气站会给他们一本专门的使用证,上面登记了租赁者的信息以及钢瓶的专属编号。 而郑家的这本使用证上,明确注明了初次租赁时间是1995年的7月28日,租赁人一栏的姓名则是郑全。 郑明磊低下了头,不敢再和朱愚对视,但嘴上却依旧死不认账,“是我......用我爸的名字办的......” “那你办证的钱是哪来的?”朱愚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股脑地问道,“鞋柜里的几双新鞋子也是你自己买的? 我不进你房间都知道你的衣柜里肯定还藏着新衣服,也是你自己买的?!” 郑明磊没再说话,低垂着脑袋准备将逃避进行到底。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合理怀疑这些东西是你偷来的。”朱愚说着,掏出手铐戴在郑明磊手上,“你跟我们回警局交代吧!” “你们不要抓我孙子!”林爱花嘴里突然冒出了普通话,虽然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可朱愚他们还是能听懂大概的。 “这些东西都是我儿子买的,跟我孙子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第154章 这下真找到顾阿四了 “你们祖孙俩不去演戏可惜了。”陆杰没好气地蛐蛐道。 一旁的金利民也是满脸怒气,他先前还觉得这一老一少可怜,现在只觉得自己愚蠢。 朱愚示意陆杰和金利民冷静,自己则问林爱花道,“郑全人在哪里?” 询问的同时,他把郑明磊交到陆杰手里,也没有松开他的手铐,通过这一举动给林爱花持续施压。 “我们也不知道啊警察。”林爱花的声音里带着些哭腔,“他就7月份的时候回来过一趟,当天就走了。” “除了买这些东西,他还跟你们说过些什么?” “还给了我五千块钱,说他自己要出去避避风头,就走了。” “跟你们说去哪了吗?” “没有没有,真没跟我们说,警察,真的没跟我们说。”林爱花反复解释道,仿佛生怕朱愚几人不信把她孙子铐走。 “有没有留联系方式给你?” “啊?” “电话,或者传呼机号码。” 林爱花摇摇头,“没跟我说起过。” 当朱愚问道联系方式的时候,郑明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这年纪的孩子能有什么城府,一举一动都被陆杰看在眼里。 “朱队,这小子可能知道郑全的联系方式。” 听到陆杰的提示,朱愚转身看向郑明磊,眼里满是狠厉,“你爸有没有给你留联系方式?!” “有的。” “号码多少?” “我有点紧张,突然背不出来了。” 郑明磊这又怂又刚的样子,朱愚笑了。 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陆杰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郑明磊啊郑明磊,你说你惹这么个活爹干吗呢?! “我刚刚看了你的作业,学习成绩还不错。”朱愚双手放在郑明磊的肩上,帮他理了理衣服,“学校里是什么职位?班长?学习委员?或者哪门学科的课代表?” “你......要干什么?”郑明磊没敢正面回答朱愚的问题。 “你是个好孩子,得好好给你在学校里宣传宣传啊。”朱愚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明天你们学校广播操的时候,我带你上那个司令台,给你们全校的师生讲讲你的英勇事迹,讲讲你是如何对抗警察,包庇罪犯的。” 没等郑明磊有反应,朱愚转头对陆杰说道,“让局里通知他学校,说郑明磊涉嫌犯罪,包庇罪,明天我们会铐着他去学校做说明。” 说到包庇罪三个字的时候,朱愚特意加重了语气。 看着朱愚那副凶狠的嘴脸,陆杰和金利民都不禁觉得脊背发凉,何况是郑明磊这样未经世事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毁了我呢?!”郑明磊哭着冲朱愚嚷嚷道,眼里还有怨毒。 “你少在这道德绑架我,违法犯罪的人是你爸,包庇他的人是你自己。”朱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而他看郑明磊的眼神则充满了戏谑,那是一种猛兽捕杀猎物的眼神。 短暂的沉默之后,郑明磊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如果我说了,可以不带我去学校吗?” 于是,除了得到郑全的呼机号码之外,朱愚几人还从郑明磊口中得知了郑全可能逃亡的地点,“我爸说他要去九原市。” 三人带着这两条重要信息,立刻赶去了甫江县公安局。 可令三人破大防的是,当他们紧赶慢赶到甫江县局的时候,整个刑警队的办公室竟然已经空无一人。 “朱队,咱这算皇帝不急太监急吗?”陆杰忍不住调侃道。 “那咱三个太监先找个地方用晚饭吧。” 这年头的甫江县城远不像后世那般热闹,几人来回找了好几圈,才好不容易找到个没打烊的小饭店。 “朱队,我们好不容易查到的呼机号码,就这么给杨队他们吗?”金利民有些愤愤地说道,“这叫什么事,明明我们只是帮忙的,结果我们累死累活的在外边跑,他们倒好,像没事人似的早早就下班了。” “咱也不是纯帮忙呀,我们也有自己的诉求,早点帮他们破案就能早点找到我们的犯罪嫌疑人顾阿四。”朱愚给金利民倒上一杯啤酒,“何况这案子,也正好拿来给你和陆杰练练手。” 说罢,三人拿起酒杯碰了下,又各自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冰镇过的啤酒沿着喉咙进入到胃里,瞬间赶走了身上的暑气,朱愚更是不管不顾地打了个酒嗝。 “爽!” 几人痛快饱餐一顿后,便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翌日一早,朱愚三人卡着上班的时间点来到了甫江县刑警队的办公室,准备将昨天的走访结果通报给杨金。 “朱队,你可来了!”见到朱愚进门,杨金立刻起身来到他身边,“我们这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又发现了尸体了,还是两具!” “那杨队你先出警?我们等您回来了再沟通昨天的走访结果?” “别啊,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顺便给我参谋参谋。”杨金不由分说,拉着朱愚一起出了门。 发现尸体的地点是一处刚废弃不久的工厂,贴着县城外围。 两个拾荒老人一早来这边翻东西,不小心翻到了一只伸在外边的手,吓得报了警。 等朱愚跟着杨金赶到现场的时候,两具尸体都已经被挖了出来。 也不知道技术科有没有拍摄原始位置照片,反正那位先前打过一次交道的秦铭法医已经在进行尸体初检了。 朱愚几人按照习惯穿戴完毕,才走到尸体边进行观察。 甫江的刑警们显然是没有这种意识的,一个个看朱愚的眼神仿佛在看异类。 尸体全都穿着睡衣,一男一女。 女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非常年轻,身上的睡衣是吊带款式的蕾丝,真丝面料。 男尸身上的睡衣也是真丝面料,是传统的两件式。 当看到男尸那张脸的时候,朱愚不自觉地发出了啧啧声。 “朱队,你认识这人?”作为一名老刑警,杨金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杨队,这人就是顾阿四!” 第155章 女尸的死因 听闻此言,杨金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这真是顾阿四?” 这是年长者面对年轻人本能流露出的不信任,朱愚也知道他并不是在针对自己,当即耐着性子说道,“是的,我看过他好几张照片,不会认错的。” “好的,那我找他家里人安排认尸。” 杨金说完,立刻找来一名刑警,让他去通知顾阿四的家人。 “这男的是顾阿四的话,这女的又是谁呢?”杨金似在自言自语。 “这女的穿成这样,看着也不是什么良家妇女。”有人等不及发表自己的意见,“而且我们昨天调查过了,这个顾阿四并没有老婆或者女朋友。” 其他人闻言,也是连连点头,除了付民。 虽然只陪同朱愚走访过一次顾阿四家,只听朱愚开过一次案情分析,可朱愚在他心里,已经是远胜于本地刑警的存在了。 从朱愚脸上的表情来看,他显然是不赞成这种说法的。 于是付民壮着胆子问朱愚道,“朱队,你怎么看呢?” 朱愚没想到会是付民先开口问自己,但他也没多想,当即说道,“这女的不是卖的。” 他指了指两人身上的衣服,“两人身上穿的都是睡衣,哪有人找小姐还要换睡衣的?就算是包夜都不会特意带睡衣去酒店啊。” “所以这两个人是在家里被杀的。”顺着朱愚的引导,杨金总结道。 “是的。”朱愚先肯定了杨金,又话锋一转,“刚刚这位同志也说了,没人提起过顾阿四有女朋友,说明他本人刻意对身边人做了隐瞒。 什么样的情况下,需要对身边人隐瞒恋情呢?” 朱愚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甫江刑警队的众人,可众人回应他的,却是一双双清澈的眼神。 “这个女人的身份比较特殊,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和顾阿四有恋情。”最终还是付民第一个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非常接近了。”朱愚继续着他的鼓励式教育。 “这女人结婚了!”接受到鼓励后,付民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付民说得没错。”朱愚肯定了一句后,又补充道,“还有一类人,有钱有势或者黑会人员的小三,她们不敢离开包养人。” 听完朱愚的分析,在场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了然的表情。 “那这女人的身份,依你看应该怎么调查啊朱队?”杨金问道。 “先看看尸体初检和现场搜证的结果吧。” 朱愚说完,自行来到秦铭身边蹲下,“秦哥,这两具尸体大概死亡多久了?” “一周左右吧,具体时间还要等我回去做切片之后才能给到你。” 朱愚没想到秦铭会直接说出把验尸结果给他的话,但他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立马朝他点了点头。 秦铭从省厅下来的法医,是响应省里的政策来支援甫江县局的,自然能看出来朱愚的水平要比甫江县局的这群人高上不少的。 “死因是什么?”朱愚也不再假客气,开门见山问道。 “男尸的死因是刀伤,腹部有几道捅刺伤,致命伤应该是导致肝脏破裂的那一刀。”秦铭一边检验一边说道,“女尸应该是死于窒息,我还没来得及看。” “不介意我查看一下吧?”朱愚问道。 “没事,你自己动手看吧。”秦铭回答道。 得到秦铭的同意之后,朱愚朝陆杰和金利民使了个眼色,陆杰动手帮他翻动尸体,金利民则开始记录。 “全身没有明显外伤,嘴巴和鼻子呈现青紫色。”朱愚说着,用手撑开了女尸的眼皮,“眼球外突,眼睑有血丝,这些都是机械性窒息的表现。” 陆杰在朱愚的示意下将尸体扶正,朱愚看了一圈脖子后说道,“脖颈呈现出不规则的瘀痕,应该是被人徒手掐死的。” 说着,朱愚把头凑近到了女尸的后脖颈处,眼睛几乎要贴到她的表皮上。 顺着朱愚的目光,陆杰和金利民很快也看到了后脖颈上的2个呈圆弧状的凹陷印。 “这两个,会不会是指甲印?”陆杰小心翼翼地问道。 “厉害啊杰哥,这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朱愚说着,那手指比划了一下距离,“从小指到指甲印的距离来看,凶手的小指指甲肯定很长。” 陆杰和金利民经这么一提醒,异口同声道,“那具无头男尸!” 陆杰,“顾阿四的身份证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他的身上,这也未免太巧了。” 金利民,“太过于巧合,那大概率就不是真的巧合了。” 三人之间的全部对话,正在处理男尸的秦铭听得清清楚楚,打趣道,“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刑警,懂得可真不少。” “我们在您面前就是班门弄斧,您就别打趣我们啦秦哥。”朱愚谦虚地回答道。 秦铭被他这股子机灵劲儿给逗乐了,越看越欢喜,再看看甫江刑侦宛若生瓜蛋子的那些人,忍不住直摇头。 朱愚几人看秦铭已经完成了男尸的初检,立刻把女尸的位置让了出来,不耽误专业人士工作。 朱愚并没有着急让秦铭确认女死者后脖颈上的凹陷印,而是等他检查到此处的时候才问道,“秦哥,这两个凹陷印,是不是指甲留下的?” 秦铭闻言,仔细看了看印记,回答道,“是的,你的判断没问题,应该是小拇指留下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朱愚冲秦铭打了个招呼便快步来到了杨金身边。 “杨队,有发现。” “什么?”杨金焦急地询问道。 “女死者是被人用手掐死的,后脖颈处距离小指几厘米的地方有两个凹陷的细微痕迹。”朱愚说着,指甲用力摁了下自己的手腕,而后把印记展示给杨金,“就是这样的印记。” “嗯,所以这个凶手杀人的时候没戴手套?” “是的。”朱愚忍不住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你记不记得那具无头男尸的小指甲?” 提醒到这份上,杨金自然是能反应过来朱愚的用意了,“朱队,你是怀疑无头男尸就是杀害这两人的凶手?” “是的,秦法医答应我回去之后会立刻着手比对女尸的凹陷印和无头男尸的小指甲。” “如果能比对上,这两起案子就能并案调查了!” 第156章 这下真成大案了 对于指印比对的结果,以何胜、杨金为代表的甫江县局领导,是既期待又害怕的。 如果能对比上,那两件案子就能并成一件,他们甫江今年的命案数量就还是一件,命案案发率依旧能在全市名列前茅。 但是,整整三个死者,那这案子妥妥就是大案要案了,市里肯定会挂上号,搞不好省里也会关注,他们身上的破案压力将会变得非常大。 如果不能尽快破案,等到市里派专案组下来,那他们搞不好还要吃个批评或者处分。 在这种忐忑的心情下,他们等来了最终的比对成果。 秦铭法医确认,女死者脖颈上的两处凹痕印,是无头男尸的指甲所造成的。 由此,这两起案件被并案调查,命名为830特大杀人案。 1995年9月2日,甫江县公安局会议室。 副局长何胜亲自主持召开了830案的正式案情分析会。 刑警队长杨金,技术科长贺明,法医秦铭几人分列在他的两侧,而后便是甫江刑警队的众多老登。 朱愚三人则和付民一起,自行搬来椅子靠着墙坐。 在确认顾阿四死亡后,三人原本都准备回全山了,可没想到张庆峰打来电话,说甫江这边通过私人关系找到了韩锋这里,让他们留下帮帮忙。 朱愚三人本来就对这案件有兴趣,不插手是因为师出无名,现在对方都向全山县局求助了,他们自然是乐得插上一脚的。 会议开始前,何胜环顾了会议室一圈,终于找到了靠墙坐着的朱愚。 只见他快步走到朱愚身边,“朱队,你怎么能坐在这里呢,快坐到我这边来。” 说着,何胜便拉着朱愚来到了会议桌前,硬是让他和自己并排坐下。 “会议开始前,我先正式介绍一下朱队,你们不要看朱队年轻,他已经是胜海市全山县刑侦大队二中队的队长了,近一年的时间里破获了多起命案,获得个人一等功1次、三等功2次。 他带领的二中队也多次荣获集体三等功,小陆和小金也都是二中队的成员。”何胜说着,用手指了指陆杰和金利民,“这次有这么强力的外援,我相信这个案子很快就会被我们侦破。 所以我建议会议开始前,大家用掌声欢迎一下我们的几位外援。” 说完,何胜率先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跟上,搞得朱愚有些尴尬,只能起身向大家鞠躬回礼。 虽然何胜的话是在实打实地吹捧他们,但朱愚并不喜欢这么冗长的欢迎仪式,这位何副局长,显然是浸淫办公室文化的高手。 比起他,朱愚更乐意和杨金打交道。 终于,会议开始了。 何胜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把主导权交到了杨金手里。 杨金自己先介绍了一下现有的案情,而后对着秦铭说道,“请秦法医介绍一下尸检的情况。” 秦铭戴上眼镜,打开自己的手札,“我给尸体做了编号,1号尸体是轴承厂发现的男尸,2号尸体是轴承厂的女尸,3号尸体是那具无头男尸。 1号尸体的死因是利器捅刺导致的肝脏破裂,胸腹部共计5处捅刺伤,此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出血伤口。” “秦哥。”朱愚打断道,“1号尸体的双手都没有出血伤对吧?” 这问题问得,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的模样,而秦铭则是面露喜色,回答道,“都没有。” “那手腕脚腕有没有勒痕?”朱愚又问道。 “没有勒痕。”秦铭这下高兴坏了,来这里两年多,他终于又找到了一次在省厅办案的感觉。 “胃里检查出安眠药成分了吗?” “没有。” “那这死法有问题啊。”朱愚说道。 除了陆杰,所有人都被这两人的对话整得一头雾水,所幸杨金是个没心眼的,当即问道,“这死法有什么问题啊?” 秦铭对朱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说,“刀具为凶器的命案里,但凡死者没有丧失行动能力,必然是会留下反抗痕迹的。 因为不管什么样的刀具,都不具备瞬间让死者失去行动的能力。 而1号尸体除了胸腹部外并没有任何出血伤口,仿佛就是乖乖躺在那里任凭凶手捅刀似的,所以我才会说这死法有问题。” 秦铭连连点头,对朱愚说道,“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在死者的口鼻部都做了提取,你猜我化验到了什么?” “乙醚?” “对!就是乙醚!”秦铭再也难掩自己对朱愚的欣赏,嘴角都完全压不住了。 或许是发觉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秦铭转而对众人说道,“凶手应该事先把乙醚倒在毛巾上,让1号和2号死者吸入,等他们晕过去之后才动手杀的人。 因为我在1号和2号尸体的口鼻处都找到了一些棉质纤维,应该是毛巾的残留。 此外,2号女尸的手指里并没有提取到任何生物痕迹,她死前也同样没有进行反抗。” 解答完这个小插曲后,秦铭继续介绍起几具尸体的检验情况。 在朱愚看来,其中比较关键的就2条: 1、2号尸体的死亡时间确定为7天前,也就是8月24日,3号尸体的死亡时间确定为8月28日。 1号和2号死者的胃里都还残留着没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物质基本一致,可以确定两人在遇害前一起吃了晚饭。 秦铭在2号尸体上提取到了液体,但下体并没有明显的撕裂伤,表明她并没有受到暴力侵犯。 秦铭介绍完尸检情况后,技术科主任吴前介绍了搜证情况。 总结下来就是,没有提取其他人的指纹,没有找到凶器,唯一提取到的脚印经过对比还是那几个发现尸体的报案人的。 至于其他的表面情况,不用他说朱愚他们自己也都能看明白。 这样的搜证,朱愚忍不住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王强跟他们比,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朱队,你说说你的看法?”杨金的声音把朱愚从神游里拉回。 “好的。”朱愚翻开笔记本,“我先讲讲女尸身份的调查方向。” 朱愚刚开始发言的时候,甫江刑警队的老登们并没有当回事,无名尸确认身份,不外乎发认尸公告,查失踪人口呗,这些他们也都清楚。 可随着朱愚的分析深入,所有人脸上的不屑都纷纷转变为了肯定。 “女尸的指甲上贴了假指甲片,这是国内时下刚流行起来的玩意儿,叫美甲,会前我让付民帮忙问过了,整个甫江县目前只有一家美甲店。” 第157章 女尸身份信息确认 看着队里其他那些老登投来的形形色色目光,付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昨晚朱队让他打听美甲店的时候他只是照做了,甚至都没问一句为什么。 作为一名刑警,这样的敏感度实在是太低了,以后的工作里一定要引以为戒,付民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道。 “既然美甲店是付民打听到的,这条线就让付民跟着你一块调查吧朱队。”杨金对朱愚说道。 半小时后,一辆略显破旧的桑塔纳Lx驶出了甫江县局。 开车的是付民,车上还坐着朱愚三人,有了何胜的背书和支持,他们的交通工具也顺理成章得到了升级。 “看不出来啊小付,你这车开得还挺稳。”去往美甲店的路上,坐在后排的陆杰调侃道。 “我驾驶本拿的比较早,大学放暑假的时候也有练。”付民轻声回答道,还是一如既往的腼腆模样。 “没看出来,小付你还是富二代啊。” “富二代?是什么?”付民面露狐疑。 “差点忘了你不是我们队的。”陆杰解释道,“这是我们朱队发明的词,意思是说富商家的第二代。”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形容很贴切啊。” 看着一本正经的付民,全山三人组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模样。 在相对轻松又愉快的氛围里,一行四人来到了那家目标美甲店。 店铺在一个商业街的二楼,50多平,3个年轻的女店员都在给客人做美甲,另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则坐在收银台里看电视。 “你是这店的老板娘吗?”朱愚朝中年女人亮了下警官证。 “我是,怎么你们穿官服的天天都盯着我啊,我这是小本买卖,没多少赚头的啊警官......”中年女人一边抱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两包中华,作势就要往朱愚口袋里塞。 “我们是刑警。”朱愚把两包烟丢到桌上,“不是来讹你几包烟的。” “刑警?刑警是多大官啊?”中年女人的眼里满是清澈。 “专门调查杀人放火的。”朱愚耐着性子解释道。 “警官,我可没有杀人啊......” “你别说话!”朱愚终于失去了耐性,“我问什么,你在回答什么,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等女人安静下来之后,朱愚掏出女死者的照片问道,“认不认识这个人?” 照片是死者躺在解剖台上的时候拍摄的,对着死者的面部,往下至锁骨部位。 中年女人仔细盯着照片看了好久,才弱弱地说道,“警官,这个女人为什么不穿衣服啊?”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可能抓狂的。 “回答我的问题!不要问无关的问题!”朱愚忍不住大吼道。 “好哩...好哩...”中年女人连连点头,“这人我认识的警官,我认识的呀。” “叫什么?!” “叫孙美珍,是我这里的客户。” “她是干什么的?” “这我不太清楚,反正我只知道她挺有钱的,基本上一个月会来我这两三回,每次都是挑我店里最贵的样式。” “她住哪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呀,但她应该住得离这里挺远的,我看她每次都是开车来的。” “她开的什么车?” “丰田。” “什么颜色?车牌多少?”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确定她开的车是丰田?” “因为她每次来都把车钥匙往桌上那么一放,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除了她自己,回家还有没有人跟她一起来过你店里?” “没有的警官,每次都是她一个人来的。” 查到女尸的姓名之后,四人开始调查这个孙美珍的家庭住址。 这年头,公安系统内部还没实现联网,居民的户籍档案都是由其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管理的。 一般的查询流程都是县局通知到各个派出所,再由派出所查询后进行反馈。 除了县城所在地,甫江县一共就下辖5个乡镇,为了办案效率,朱愚他们兵分两路,陆杰和金利民负责两个乡,他自己和付民负责三个乡。 至于县城的户籍档案信息,则电话通知了杨金,让他安排人查询。 一下午的工夫,他们便查清楚了这个孙美珍的身份信息,1972年生人,甫江县大板乡人。 由于朱愚之前已经和大板乡派出所打过交道,所长顾强军也很配合他们,尽管天色已晚,他还是立马安排了人带他们去孙美珍家里。 被安排带路的依旧是上次那2位老民警,一个叫顾爱军,另一个叫李根。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孙美珍的户籍地址竟然也是顾家村,与顾阿四不同的是,她家是3组。 一行人赶到孙美珍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农村人吃饭早,孙家人这会儿都在自家坝子上纳凉。 顾爱军和李根都是穿着警服的,见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警察,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妇人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找谁?” “这里是孙美珍家吧?”顾爱军用本地话问道。 “是的,但我小姑子不在家啊,她住在县城,逢年过节才偶尔回来一趟。” “这几位是县刑警队的同志,找你们了解点情况。” 听到是县里来的警察,妇人赶紧让自己儿子去把正在串门的丈夫给叫回家,自己则招呼朱愚等人进屋,还给几人倒了茶水。 闲聊中得知,她是孙美珍的嫂子,叫顾清,也是顾家村人,10组。 没一会儿,孙美珍的哥哥孙德胜赶回到了家里,问询由此开始。 “警官,是不是我妹妹出事了?”没等朱愚开口,孙德胜抢先问道。 “这是你妹妹吧?”陆杰拿出女士照片递给孙德胜。 “是的。”看到照片之后,孙德胜脸上一下就没了血色,随即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道,“我妹妹她这是......怎么了?” 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已经从照片上看出了自己妹妹已经遭遇不测,但他显然是不愿意相信,所以才会开口问陆杰。 “你妹妹她死了。”陆杰跟着朱愚办了几件案子之后,已经可以做到正面应对受害人家属了,“前天早上有人在县城外的废弃轴承厂发现了她的尸体。” 听到孙美珍的死讯后,孙德胜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开始不自觉地颤栗,最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努力尝试了几次想爬起身,但无论他如何手脚并用,全部都以失败而告终,最后还是付民和金利民一人架起他一条胳膊,才勉强将他扶到了凳子上。 顾清哭着给孙德胜拿来一杯水,又用力拍打了一阵他的后背,他才渐渐缓过来。 “请你节哀,今天做完你们全家的笔录之后,我们会尽快安排你去认领尸体,好让你妹妹早点安息。” 听陆杰这么说,孙德胜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第158章 孙美珍的工作 从孙德胜口中,众人得知,孙父孙母一共生了他们兄妹两个。 孙德胜是1961年生人,孙美珍是1972年生人,两人相差了整整11岁,所以孙美珍并不像这个年代大多数农村女孩子不受家里待见。 不但有父母宠着,还有孙德胜这个年长许多的兄长疼爱着,因而她从小就没干过农活,也不会做什么家务。 同村同生产队的女人们经常嘲笑他们家,说他们把女儿给养废了,以后肯定找不到婆家。 所幸,孙美珍学习不错,成功考上了县里的中专,成了村里第一个中专生。 再加上女大十八变,她也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 村里那些原本看不上他们家的,也都变了态度,特别是那些家里有儿子的,一个个都想托媒人上门提亲。 这样的前后差异,孙家人自然是狠狠扬眉吐气了一番,孙德胜更是逢人便说,“我妹妹毕业以后国家会给安排工作,会安排落户,到时候就是城里人了。” 可三年前孙美珍毕业的时候,中专学历已经并不吃香了,她被分配到了县里的亚麻厂,还坐不了办公室,只能当工人。 孙美珍很失落,父母和哥哥也都心疼她,劝她回去嫁人。 可她却并不想认命,无论家里人如何劝说,都不愿意回来村里。 半年多以后,孙美珍开始不再问家里要钱,甚至开始慢慢往家里拿钱。 孙德胜怕她走歪路,特意去了趟县城找这个妹妹,在他的反复质问下,孙美珍跟他说自己换了一份工作,在给一个大老板当秘书,老板很有钱,给她的工资也很高。 又大概过了半年多,孙美珍竟然开上了小轿车,她回了一趟老家,给了孙德胜10万块钱,让他建房子。 孙家的房子也确实是在那时候推倒重建的。 这也解答了朱愚的疑惑,刚进孙家大门他就发现,这房子无论外立面还是内装,都非常豪华,要远胜于村里的其他人家的房子。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这个孙美珍大概率是被人包养了,而包养他的那个人,大概率是他上班那家公司的老板。 想到这,陆杰当即问道,“你妹妹上班的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当时是去她租的房子里找得她。”孙德胜直摇头,眉宇间都是懊悔的神色,仿佛是在责怪自己为什么没问清楚自家妹妹的单位。 就在这时,十多岁的孙家儿子突然举起了手。 朱愚第一个看到他举起的右手,立刻问道,“小弟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姑姑在哪里工作。”男孩闪烁着大眼睛,“姑姑的名片很好看,还是香香的,所以我问姑姑要了一张作纪念。” 听男孩这么说,众人纷纷露出了喜色。 而小男孩在孙德胜的催促下,也很快拿来了名片。 朱愚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英门实业董事长助理,孙美珍。 扫了一眼后,朱愚将名片交给金利民记录,陆杰则继续问孙德胜道,“孙美珍目前在县城的住所,你知道在哪里吗?” 孙德胜,“我不知道,自从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去县城找过她。” 陆杰,“那孙美珍有没有跟你们提起过,恋爱或者结婚对象的事情?” 孙德胜,“没有说过,我爸妈这几年一直在催她,也给她安排过几次相亲,全都是我们乡留在县里工作的小伙子,可她愣是一个都没看上。” 陆杰,“安排相亲她会去么?” 孙德胜,“只要是爸妈安排的,她每次都会去的。” 陆杰,“认不认识一个叫顾阿四的人,也是你们村的,1组,年纪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孙德胜想了想,才回答道,“我不认识,是这个人杀了我妹妹吗?” 朱愚发现,孙德胜在问这问题的时候,眼里流露出的是杀意。 由此可见,孙家兄妹的感情是确实很不错。 “不是。”陆杰也发现了孙德胜身上的不对劲,死死盯着他看,“他的尸体是和你妹妹的尸体一起被发现的,大概率是两人一起被杀害的。” “好吧。”孙德胜被陆杰看得发毛,撇过头去。 在得到想要的信息之后,一行人离开了孙家。 回到乡派出所是夜里十点,整个大板乡的街面上已经是一片黑暗,并没有还在营业的饭店。 朱愚原本还想着请大板乡派出所的两位老民警吃个饭,可面对空无一人的大街,他只能一个劲给人发烟,一个劲地说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顾爱军让食堂师傅给下了几碗面,才让朱愚几人免于空腹睡觉。 食堂师傅是个和蔼的大叔,即使被突然叫醒也没什么起床气,不但给几人下了面条,还煎了一人2个荷包蛋,又给切了些酱牛肉。 面汤里加了猪油和小葱,对于饥肠辘辘的几人来说,简直是美味至极。 陆杰三两下就把荷包蛋和面条吃了个干净,看着慢条斯理、小口小口吃的自家队长,他忍不住调侃道,“朱队,你吃饭怎么跟个老头子似的,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的朝气。” 朱愚没抬头,一边吹筷子上的面条一边说,“没人跟你说过,吃饭不能吃太热吗?” “啊?为什么啊?”陆杰问道。 “长期吃过烫的食物,容易得食道癌。”朱愚说完,将一筷子吹凉的面条送进嘴里。 而原本正在大口喝面汤的金利民和付民,则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汤碗。 “你可别吓我啊朱队!” “我可没吓你,不信等回全山了你可以去问问沈法医。” “沈法医还能知道这个?!” “朱队的意思应该是,沈法医过去可能解剖过食道癌死亡的尸体。”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好,无论面对多大的压力、多坏的局面,都可以通过插科打诨忘记烦恼。 朱愚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收一收,都想想我们明天的调查思路,规划规划走访路线。” 付民有些疑惑,说道,“不应该是直接去英门实业公司吗?” 朱愚朝陆杰递了个眼色,陆杰会意,向他解释道,“目前看来包养孙美珍的人应该就是这个英门实业的老板,而凶手有可能也是他,我们贸然上门询问,不就打草惊蛇了么?”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找工商了解一下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再从侧面打听那老板的情况......” 付民面露了然,“我明白了!” 第159章 走访英门实业 “小付这是干嘛去了?”金利民小声问道。 朱愚刚刚才说完找工商打听一下情况,付民便匆匆拿着手机走出了食堂。 陆杰给两人各散了根烟,笑着答道,“肯定是打听情况去了呀。” 金利民掏出打火机,给两人点上,疑惑地问道,“小付还有这能耐?” “早上来乡里的时候,你没听人家说啊,大学就有驾照了。” “听到了啊,这有什么问题?” “那我再问你,小付车开得稳不稳?”陆杰又问道。 金利民若有所思,“挺稳的,反正比我稳。”随即,他明白了陆杰的用意,“驾驶技术需要时间和里程数沉淀,所以小付应该没少开车。” “什么样的家庭上大学就有车开?” “非富即贵。” “这样家庭的孩子,在甫江这么个地方打听个公司的情况,不是手拿把掐。” “有道理。”金利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可以啊小陆,你现在这观察分析的能力也太强了。” “你跟着朱队办两个案子也能跟我一样。”陆杰笑着回答道,既是鼓励金利民,又浅浅地拍了一下朱愚的马屁。 朱愚笑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又不喜欢听好话呢。 “会说你就多说点,我爱听。” 就在朱愚给两人的对话作总结的时候,付民回到了室内。 “打听到英门实业的消息了?”朱愚问道。 “朱队,你怎么知道我去打听这公司的消息了?”付民的脸上满是惊讶。 “你陆哥分析出来的。”朱愚指了指身旁的陆杰,“你先说情况,待会儿回县城路上再让你陆哥跟你说他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好的。”付民点点头,“这个英门实业的老板叫赵得双,早年靠着做乡村的水电站起家,之后开始承包县里的市政工程,慢慢做到了县里的纳税大户。 老板赵得双有2个儿子,大儿子叫赵富贵,在英门实业当副总经理;小儿子叫赵俊杰,今年5岁。” “这个赵得双,是丧偶还是离异?”朱愚打断道。 “丧偶。”付民回答,“88年的时候,他的原配妻子赵晓丽死于车祸,之后在92年的时候高调迎娶了现在的妻子程艳。” “小儿子5岁,二婚却是92年?没搞错吧?”陆杰问出了几人的疑惑。 “没搞错,程艳是生下儿子之后,才被赵得双娶进门的。”付民答道。 “我能问一下这程燕几岁么?”金利民弱弱地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据说年纪不大,应该不到30岁吧。” 付民说完,直直地看着朱愚,他打听到的消息全都已经说完了。 朱愚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不早了,回县里吧,明天一早去这个英门实业找赵得双。” 临走前,朱愚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包软中华,让陆杰拿给食堂师傅。 食堂师傅是个好脾气的,不但半夜起床给他们煮面,等他们吃完说案子的时候也没着急赶他们走。 陆杰一开始递过来烟的时候,食堂师傅还不肯接受,好在陆杰嘴皮子够溜,得以让师傅把烟收下。 “以后再来的时候,想吃啥跟我说哈。” 食堂师傅把几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车离开才锁上门回宿舍。 翌日早上九点多,四人来到英门实业。 公司地址在县城中心地带,一栋5层的办公楼。 公司门口放着两个铜制的狮子,外立面是这年头少见的干挂石材,窗户全是清一色的铝合金,而非相对便宜的塑钢。 走进一层大堂,正中间是一块挑空区域,区域的正中心立着白色大理石前台,前台里坐着两个年轻女人,穿着一样的黑西装,应该是制服。 见朱愚几人进屋,前台礼貌地将他们拦下,要求登记。 几人出示完证件后,却被前台告知,老板赵得双最近都不在公司。 “那你们副总经理赵富贵在吗?我们找他也行。”朱愚说道。 “稍等。”前台说着,拨通了内线电话。 几句后,前台挂断电话,带着略显抱歉的口吻说道,“不好意思警官,我们赵总待会儿有个会,不太方便见面,要不你们下午再来?” “看来你们这赵总是日理万机啊。”朱愚用戏谑的口吻说道。 陆杰早已经摸清了自家队长的脾气,见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便知道要有好戏看了,眼里流露出了期待。 就在朱愚准备闹事硬闯的时候,付民却抢先一步对前台说,“你再给你们赵总打个电话,就说付榕的儿子找他。” 前台不敢怠慢,立马又拨出了内线电话,从他们俩听到付榕这个名字后的反应来看,付民这老爸在甫江肯定也是号人物。 “小付总,这边请。”挂上电话,一名前台立刻对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们来到了电梯厅。 等待的间隙,朱愚发现这栋5层小楼竟然配备了3部电梯,清一色全是进口货,而且那电梯厅的装饰,饶是放到胜海也都属于豪华那一挂的。 这个英门实业给他的第一印象,是高调,似乎老板无时无刻都想让人知道,他很有钱。 电梯上到5层,刚开门,就看到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笑吟吟地握住了付民的手,“付老弟,你可真是稀客啊。” “赵总,这位是我们刑警队的朱队,今天来找你了解点情况。”付民顺势将朱愚介绍给了赵富贵。 陆杰和金利民惊讶地发现,向来在他们面前以憨厚面目示人的付民,在面对赵富贵的时候,无形中透露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赵富贵将几人迎回自己的办公室,坐到一张硕大的茶桌前,边沏茶边问道,“朱队长,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朱愚也不废话,上来就问,“你爸赵得双去哪了?” “出差了,去霓虹国考察新技术了。”赵富贵回答,手上并没有停下泡茶的动作。 “那你认不认识,孙美珍?” 听到这名字,赵富贵手上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顿,而后才回答道,“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正在记录的金利民发现,朱愚并没有直接问孙美珍是不是赵得双的助理,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茬,想着待会儿问朱队这么做的用意。 赵富贵将公道杯里的茶水分到几个小茶杯里,对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才回答道,“她之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之前?现在已经不是了吗?” “嗯,她去年就辞职了。” “那她之前在你们公司担任的是什么职务?在职期间工作表现怎么样?” “她之前是我爸的助理,表现挺好的,我爸经常夸她机灵。” “既然工作表现一直都挺好的,为什么会突然离职呢?” 赵富贵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小口,又偷瞄了一眼朱愚身边的付民,才有些不情愿地回答道,“是我那后妈要求她离开的。” 第160章 家丑 话说到这份上,朱愚也明白了赵富贵为什么会在回答问题之前偷偷瞟一眼付民,原来是这里面涉及到家丑了。 但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问了句,“为什么?” 赵富贵顿了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我那后妈觉得她勾引我爸。”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也算变相承认了孙美珍是赵得双的小三。 可朱愚还是一副低情商的样子,故作不懂地问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怀疑?是抓到过你爸和孙美珍有染的证据吗?” “这我就真不清楚了,朱警官。” 朱愚注意到,赵富贵在回答这问题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摸了几下鼻子。作为深谙心理学的资深讼棍,他太清楚这个小动作意味着什么了,赵富贵在说谎! “到底是不清楚,还是不好意思说?” 朱愚展现出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根据他的观察,这个赵富贵的胆子似乎并没有那么大。 “哎,你们为什么非得追着问我们家的丑事,找小三也犯法吗?”赵富贵壮着胆子,不肯配合。 “找小三不犯法,但我跟你重申一下,我们是刑警,知道刑警是干什么的么?”朱愚死盯着赵富贵的眼睛。 “刑警是查大案子的。”赵富贵说着,突然流露出震惊的神色,“你一直问我孙美珍,是她出什么事了么?” “她死了。” 听到孙美珍的死讯,赵富贵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们不会是怀疑我们家吧?” 这问题问得,就差把我爸有情况给明说出来了。 朱愚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疑点,当即厉声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们家有问题?!” 赵富贵这时也醒悟过来,自己先前的反应是有问题的,只能尬笑着回答,“没有,没有。” “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们,要是后面我们查到了,是可以对你采取措施的。”付民配合着朱愚,用相对温和的声音劝说道。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情商这一块没得说,知道自己在唱红脸,立刻配合着唱白脸,朱愚忍不住在心里夸奖了一番付民。 “接下来我说的,能不能麻烦你们不要往外说。”虽然说的是【你们】,但赵富贵看着的却是付民。 付民也不傻,“你放心吧赵哥,我们警察办案是有纪律的,如果随便透露你的家事给别人,你随时可以去告我们。” 听到付民的表态,赵富贵长叹了一口气,又抿了口茶,才说道, “这个孙美珍,其实是我爸在歌舞厅里认识的,她以前就是个陪酒的。 我爸对这些个陪酒的,一直都是逢场作戏的态度,也不知道孙美珍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我爸把她弄到了公司,当起了他的助理。 两个人在公司的时候也不知道避嫌,孙美珍经常在我爸办公室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还有人听到过他们做那个事的声音。 没多久,他们俩的事不知道被谁传到了我那个后妈的耳朵里,她跑到公司大吵大闹,还当着我爸的面扇了孙美珍巴掌。 那天以后,孙美珍就离开了公司。” “以我们的了解,你家的生意应该跟程艳没什么关系,而且你爸向来都是个强势的人,怎么会让程艳公开驳了他的面子?”朱愚问道。 “原来你们连这些都查到了。”赵富贵苦笑着说道,“因为我那后妈,就是程艳,她给我爸生了儿子啊,我爸看在儿子的份上,怎么也得给她个面子。” 朱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今夕是何年,还能玩母凭子贵那一套? “孙美珍离开公司之后去了哪里?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见朱愚堵死了自己的借口,赵富贵索性不再吞吞吐吐,“她能去哪里,被我爸养着呗,据我所知,公司到现在还每个月都给她发工资呢。” “那她住在哪你清楚吗?” 赵富贵摇摇头,“这我真不清楚。” “那你们公司有人知道吗?” “没有的。”赵富贵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她平时基本不搭理公司里的人。” “可以给我们看看她的员工登记资料吗?” “可以的。” 赵富贵打电话叫来了办公室主任。 可等朱愚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员工资料,他才发现孙美珍的家庭地址一栏,竟然是空白的。 陆杰几人看到资料栏上的空白,纷纷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但朱愚却并没有放弃,想到美甲店老板娘的口供,他问办公室主任道,“你们公司有没有给孙美珍配过车?” “配过。” “是不是一辆丰田?” 办公室主任面露惊奇,“你怎么知道?” 朱愚没解答他的好奇,又问道,“这车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老板让她开走了,到现在每年保险什么都还是我们公司买的,毕竟这车是登记在我们公司名下的,一直没过户。” “又是按月打工资,又是把公司的车给女人开,你们老板还挺大方啊。”陆杰忍不住调侃道。 但这句调侃到了朱愚耳朵里,就成了新的思路。 朱愚,“你们公司近两年有没有投资过房产?” “没有啊,我们只做市政工程,不涉及房地产业务的。” “你们误会了。”朱愚解释道,“我是想问你们老板有没有用公司的名义买房子,或者租房子。” “有的,等着我去给你拿资料。”办公室主任说着便离开了副总经理室。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房屋购买清单。 几人发现,赵得双陆续用公司的名义购买了不少房子。 “是不是可以按照年份排除掉一些?”看着足足16套房子的清单,陆杰建议道。 “排除不了,房子又不是车子,十年前的和最新的都是住人的,但这里面最新购买的一套,也是在孙美珍离开公司之前,所以我们只能一套一套地查。” 半小时后,几人拿着房屋清单的复印件,开始了查找孙美珍住处的过程。 虽然嘴上说着不能排除清单上的任何一套,但朱愚还是有选择地从最新购入的一套查起,寄希望于孙的住所是赵得双认识她以后才特意购买的。 朱愚:这里面确实有赌的成分,但好在我赌对了。 几人来到赵得双最新购入房产的小区,刚拿出照片和车辆信息,门口保安便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人我认识,孙小姐,就住我们小区。”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朱愚对付民说,“通知杨队,申请搜查令,让他来的时候带上技术科的人。” 第161章 朱老师教学局 等待杨金带人赶来的时间里,付民发现朱愚和陆杰的脸上都显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陆哥,为什么你和朱队看着都是很紧张的样子?”付民小声问道。 “这里很有可能是孙美珍和顾阿四被杀的第一案发现场。”陆杰小声回答。 “这我知道啊。” 陆杰顺便看了眼一脸懵的金利民,用非常严肃的口吻说道,“我们当刑警的,进到案发地点之前,要心里绷紧一根弦。” 被教育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露出个了然的表情,而后开始紧绷起脸来。 “他逗你们玩的。”朱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两人这才发现陆杰已经因为憋笑憋出了内伤。 “他确实的瞎说的,但你们这办案敏感度也太低了。”朱愚接着吐槽道。 “朱队你给我们说说呗,我们漏看了什么?”金利民一脸真诚的问道。 “院子里没有车。”朱愚说着,指了指左右邻居。 孙美珍住的房子是独栋2层小别墅,透过院门可以看到停车位,但停车位上却并没有车。 根据朱愚的提示,两人又看了看左右邻居的院子,确定屋主只能把车停在院子里。 “孙美珍的车不见了!”付民恍然大悟道。 “抛尸地点在城乡结合部,而且是一次性搬运两具尸体,那凶手必然用到了汽车。” 朱愚说到这,掏出打火机和烟盒,饶有兴致地看着付民和金利民,像个等待学生答案的老师。 付民一看就是好学生,面对朱老师投来的期许目光,他壮了壮胆子说道,“现在孙美珍的车不见了,凶手肯定是开着她的车搬运的尸体。” 金利民在一旁连连点头,用肢体语言表示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们不能观看表面,要联想,联想啊兄弟们。”陆杰说道。 经过陆杰的提醒,金利民试着开口,“本来还可以通过小区门口的车辆登记查找凶手的车牌,但凶手开的是孙美珍的车,等于就断了一条侦查线索。” 朱愚点点头,“还有吗?” 付民又想了想,开口道,“小区门卫管理很严格,出入都要登记,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查查孙美珍家的访客?!” “朱队早让我去看过了,干干净净,最近一年都没有来访记录。” 陆杰的话让两人又是一通震惊,没想到他们发愣的工夫,朱队已经让陆哥完成排查了。 “那凶手是翻墙进来的?”金利民小声问道。 “翻不进来。”朱愚说完,带着几人来到小区围墙边,“看看跟普通的小区围墙有什么区别。” 根据朱愚的提醒,两人仔细观察了小区围墙。 顶上有碎玻璃,不太方便攀爬,但也不是完全不能。 除了玻璃外,还有五条铁丝,被铁杆固定在围墙外侧。 “这个铁丝是干什么用的?”付民问道。 “通电的,据说不死也残。”朱愚看着满脸惊恐的几人,“这玩意儿叫小区智能化安防,霓虹国那边很流行,近几年才传到国内的,但主要是在几个大城市流行,我也没想到甫江竟然会有。” “真的能电死人吗?”陆杰有些狐疑地问道。 “要不你试试?”朱愚没好气地说道。 “别啊朱队,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陆杰讪笑着回答道,而后话锋一转,“如果没办法翻墙进入,门口又没有登记,那凶手是怎么进到小区里的呢?” “难道凶手也是住在这个小区的?”金利民推测。 “我觉得凶手就是赵得双,应该是他发现孙美珍和顾阿四有染,觉得自己被戴绿帽子了,一气之下杀的人。”付民也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你这想法跟我们案情分析会的推论相悖。”陆杰提醒付民道,“记不记法医在顾阿四和孙美珍嘴唇上发现了什么?” “乙醚。”付民回答。 “如果是一气之下杀人,那属于冲动犯罪,顾阿四和孙美珍就不可能不反抗。” 陆杰的提醒让付民感到挫败,不自觉地低垂下脑袋,显得有些窘迫。 作为朱愚认可的高情商,陆杰自然也发现了付民的情绪变化,当即安慰道,“小付,朱队一直跟我说,我们当刑警的,不要怕说错,大胆提出小心求证,你敢说出自己的想法,就是好的开始。” “你们也没比我大几岁,可我跟你们比简直就像个蠢货。”付民面露苦笑。 “跟你说个秘密。”陆杰故作神秘地说道,“我们朱队可能还没你年纪大,去年才大学毕业。” 听闻此言,付民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我以为朱队只是看着年轻,怎么着也小三十了。” 随即,付民的脸上更加苦涩了,“那我可就真的太没用了。” 陆杰拍了拍付民的肩膀,“我们队里老大哥说了,朱队这种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我们作为普通人不能跟他比,而且从这两天的表现来看,你比小金要好,人小金还比你大几岁呢。” 金利民听到这话,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就看到陆杰正冲着自己挤眉弄眼,随即便苦笑着说道,“是啊,你看看我,咱就是缺少经验而已,不要自我怀疑。” 经过陆杰和金利民的轮番安慰,付民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那凶手到底是谁呢?”付民说着,看向了正在抽烟的朱愚。 见其他两人也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朱愚笑着问道,“想听我分析?” 三人把头点成了拨浪鼓。 “那我就说说。”朱愚踩灭烟头,开始分析,“小付的推断是一条侦查方向,但我更倾向于并非赵得双亲自动手杀的人。 毕竟普通人不太可能先用乙醚迷晕对方,再下手杀人,除非这个杀人的知道,刀具是没法一击毙命的。 我看过很多卷宗,被捅死的被害人,在身中数刀之后还是具备一定的行动能力的,这一点显然杀死顾阿四的凶手也清楚。 什么样的人也会有这样的经验?” “杀过人的!”/“职业杀手!” 朱愚肯定地点了点头,“所以在小付的推论上展开延伸,我认为杀死顾阿四和孙美珍的凶手,应该是受人雇佣的。” 第162章 你们就是这么取证的?! “当然,如果是买凶杀人的话,买凶之人也有可能是别人。 比如赵得双的现任妻子程燕,孙美珍对她而言是威胁,谁知道赵会不会为了这女人跟她离婚。 又比如赵富贵,如果孙美珍也给赵得双生下孩子,就意味着又多一个人和他分家产。” 说到这,朱愚话锋一转,“你们说说,还有没有别的调查方向?” 付民和金利民同时看向陆杰,用实际行动表示想听他的看法。 “那陆师傅也给你们上一课。”陆杰也不扭捏,说道,“也不能排除仇杀的可能性,具体得看到案发现场才能确定。” “没了?”金利民问道。 “不是说了,得勘察现场后才能确定。” “切!!!” 付、金二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嘘声,而陆杰则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就在几人互相嫌弃的当口,甫江刑警队也终于赶到了现场。 朱愚看了眼手表,从他让付民通知杨金到他们抵达现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而这里到甫江县局的车程仅需要十五分钟。 如此低下的效率,让朱愚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你们站在这干嘛?怎么不进去啊?” 见朱愚几人站在屋外,杨金好奇地问道。 “门上锁了。”朱愚耐着性子,笑着回答。 “撞开不就完了,你还担心我批不下搜查令啊。” 杨金正说着,别墅院门已经被一个刑警暴力破开,甫江刑警队的几个老油条快步走到别墅门口,准备破开别墅大门。 朱愚见状,赶忙问道,“杨队你没带技术科的同事吗?” “带了啊。”杨金指了指身边正在抽烟的两个年轻人,“这两位就是。” 朱愚看了眼两人,只有一人提了箱子,另一人两手空空,连照相机都没有。 “你们勘验现场,不需要先拍照固定现场布局吗?”朱愚对着那两人问道。 “队里没胶卷了,所以没带。”空着手的那个科员笑着答道,压根没把拍照当一回事的样子。 “那院门破开之后,你们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进去搜证,反而放任其他人随意乱走?!” 朱愚这时候的语气已经非常不好了,在场但凡有点情商的,都已经发现了他的火气,可那个技术科员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院子有什么好搜的啊......” 杨金虽然办案能力一般,但情商还是有的,见朱愚面露不善,立即当起了和事佬,岔开话题道,“朱队,这院子有什么问题吗?” “死者孙美珍的丰田车不见了,很有可能是凶手开走的,搬运两具尸体外加开车,你说这院子里会不会留下凶手的脚印呢杨队?” 朱愚这时候的语气完全已经是阴阳怪气的,但杨金也不恼火,毕竟这事确实是他们没做到位,“朱队,你别生气,是我们做的不到位。” 那两个技术科的年轻人见自家队长非常尊重那个陌生人,态度上当即也软了几分,打开搜证箱准备提取脚印。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也被破开了,那几人先前在专心破门,也没有听到大门口的动静,等杨金反应过来,他们早就自顾自地冲进了别墅内部。 “朱老弟,你说这个怎么办啊?”杨金的脸色很难看,从到现场开始,底下这些人处处展示着不专业,让他好生丢人。 “只能麻烦技术科的同志多辛苦一下了,也就是多对比十几个脚印手印的事。”朱愚又阻止了正准备穿戴的陆杰和金利民,“穿戴什么啊,那么多脚印了,也不差我们几个。” 说完,朱愚便率先走进了别墅院内,陆杰和金利民自然是听自家队长的,跟着走了进去。 杨金叹了口气,又恶狠狠地瞪了那两个技术科员,也跟着走进了院子。 人教人不一定教的会,事教人一遍就会,朱愚这么做就是想给那两个技术科员一个教训,让他们以后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这点道理他杨金还是看得懂的。 大概看了眼花园的布局,朱愚来到别墅大门口,掏出手套鞋套开始穿戴。 “不是说不用穿戴吗。”陆杰忍不住调侃自家队长,他知道朱愚终究不是个苛刻的人,嘴上虽然不饶人,行动上还是想着抬人家一手。 “他们是他们,我们全山刑警不能犯破坏案发现场的错误。”朱愚的嘴依旧很硬。 先前进来的几个甫江刑警此刻都已经上了楼,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杀人现场。 朱愚几人并没着急跟着上楼,毕竟如果楼上真有什么发现,他们早就应该大喊大叫了。 “那我去厕所看看。”见朱愚进了厨房,陆杰便主动请缨去查看厕所。 厨房很大,但却很干净,朱愚首先打开了冰箱,确认冰箱里有没有人头。 在作出可能买凶杀人的推断后,朱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无头男尸的身份,有没有可能是赵得双? 毕竟孙美珍是被掐死的,而掐死他的人就是无头男尸,杀手是肯定不会留那么长的指甲的,那就有一种可能,买凶的跟杀手一起杀的人。 之后,赵又是因为某些原因得罪了杀手,才被割去了脑袋。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赵得双的脑袋是有概率被丢在这个房子里的。 但现在冰箱里却没有,朱愚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厨房的垃圾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个红色的塑料桶,带一根白色的把手,外部有磨损,还和内部有明显的色差。 “朱队,这垃圾桶有什么问题吗?”杨金见朱愚一直盯着垃圾桶,忍不住询问道。 “太干净了。”朱愚小声答道,似在自言自语,“杨队你看,这垃圾桶应该用了挺长时间的,内部却非常干净,没什么使用痕迹。”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垃圾分类的说法,厨房垃圾桶如果没有套塑料袋,绝对不可能这么干净。 “是不是套了垃圾袋的缘故?”杨金说着自己的看法,“我们家厨房的垃圾桶,我老婆都是会套上垃圾袋的,那样比较卫生。” “有这个可能,但我更倾向于,这个桶原来就不是装垃圾的。” 第163章 垃圾桶 “朱队,你的意思是原来的垃圾桶被拿走了,为了防止有人看出来,所以随便拿了个桶放在这里?”杨金按照朱愚的提示,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朱愚冲他点点头,“是这样的。” “那这个桶是哪里来的呢?”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杨金有些狐疑地问道,“哪有人会随身拿个这样的桶?” “门口花园里。”朱愚说着,随手拿出一把伸缩卷尺,测量了【垃圾桶】底部的直径。 然后,他直接拉着杨金来到了门口花园,把尺放到了一块石板上。 看着朱愚卷尺摆放的区域,杨金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细看那块石板,能发现一个明显的圆圈印,而这个圆的直径,和厨房那个【垃圾桶】的底座一样大。 看到这里,杨金自然也明白了朱愚的用意,赶忙问,“所以厨房那个桶原来是摆放在这里的?” “是的。”朱愚收起卷尺,“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那个桶里外会有明显的色差,应该是放在室外长期暴晒的缘故。” “不对啊,桶的内部也会被太阳晒到啊。”说到一半,杨金自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立刻改口道,“如果桶是有盖子的,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是的。” “那盖子呢?为什么盖子会不见了?”杨金毕竟是老刑警,尽管能力一般,但基本的办案经验和逻辑思维还是有的。 “我有个想法,但需要确认。” 说罢,朱愚带着杨金来到了一楼的卫生间。 看到马桶边的垃圾桶,杨金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他们家的垃圾桶应该是一起买的吧。” 朱愚先测量了一下那个垃圾桶的底部直径,才说道,“尺寸一样。” 从朱愚和杨金进到卫生间之后的种种表现,陆杰立刻明白了他们的用意,接过朱愚手上的卷尺便去到了二楼,“我去楼上的卫生间也看看?” 看着陆杰的机灵劲,杨金眼里流露了羡慕,“朱队,你们这默契可以啊。” “也没啥,就是一起办的案子多了。”朱愚作谦虚道,“我们这行就是比较吃办案经验,见多了也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是啊,但要论案件数量,还得是你们大城市,我估计小陆办命案的经验,都比我们这干了十来年的老刑侦多。” 朱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心想着没案件办也不是你们在案发现场瞎搞的理由啊,以前他们全山没那么多命案的时候,张庆峰对于进入案发现场也是严格要求的,所以他们全山刑侦的所有人,都养成了不破坏案发现场的好习惯。 但朱愚不准备拿这事说教杨金,毕竟两人年纪在那摆着,杨金就算脾气再好,也是常年当领导的人,哪受得了一直被个小辈说教。 两人刚走出卫生间,便迎面撞上了从楼上下来的陆杰。 “楼上的垃圾桶也一模一样。”陆杰没说什么废话,直接汇报了结果。 “杨队,我想我知道厨房那个桶的盖子去哪里了。”朱愚面色凝重。 “嗯?”杨金看他的脸色,猜想情况应该不太好,“难道跟凶手有关?” “应该是。”朱愚开始讲述自己的推断,“我怀疑无头男尸也是在这房子里被杀的,而他的头应该是被凶手丢进了厨房原来的垃圾桶里。” “那凶手把头拿到哪里去了呢?”杨金问道。 “有没有可能是买凶手杀人,把头割下来给雇主确认?”陆杰说出心中所想。 “陆杰说的是一种可能性。”朱愚话锋一转,“但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凶手是职业杀手,割下头颅是雇佣他的人要求这么做的。” 没等其他人提问,朱愚接着说道,“从进门到现在,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这房子太干净了。 按照孙美珍的死亡时间来看,这房子起码应该有明显的浮灰了,但事实却并没有,这是为什么? ” “有人打扫过!”杨金说道。 “对,结合无头男尸的死亡时间,我认为这里应该发生过第二起命案。 目前已知的证据来看,我们只能确定无头男尸是杀死孙美珍的凶手,但没法确认他也是杀死顾阿四的凶手。 所以我认为,无头男尸有可能是买凶杀人的雇主,他要求杀手杀死顾阿四和孙美珍,或许是出于某种恨意,他跟着杀手一起来到了这里,并亲手掐死了孙美珍。 几天后,两人又约在了这里见面,但出于某种原因,杀手杀死了无头男尸,并割下了他的头颅。” “某种原因,是什么原因呢?” “我还没想好。”朱愚如实回答,“或许是无头男尸不愿意付钱,或许是无头男尸言语上得罪杀手了,或许又有别人出钱买无头男的命。” “你这说了,也跟没说差不多啊。” 朱愚没再理会那连续质疑找存在感的甫江刑警,对杨金说道,“我怀疑那具无头男尸的头颅可能就在别墅的花园里埋着。” “你有什么证据?总不能光凭你的猜测就让我们把整个花园翻一遍吧。” “你们可以不翻的,反正这案子跟我们全山刑警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行行好你等等回去就跟你们何局说一声,赶紧放我们几个走。” 没等朱愚说什么,陆杰冲着那个抬杠的老刑警嚷嚷道,看似是在呛他,实则是在打杨金的脸。 话都说到这份上,杨金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怕是以后都不用带队伍了。 “找工具!挖花园!”声音高亢,不容置疑。 杨金很生气,但他也没有乱踢乱砸现场的物品,这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 不得不说,虽然杨金平时看着挺和蔼的,但在甫江县这帮刑警当中还是极有威信的。 没一会儿的工夫,五六个老刑警已经人手一把铁锹,开始给花园松土。 “朱队,要是挖不出来怎么办?影响你的威信啊。”陆杰凑到朱愚耳边,小声问道。 “挖不出来就挖不出来呗,就像你说的,这案子跟我们全山刑警又没关系。” “可丢人啊。”陆杰有些激动,转头却发现了朱愚脸上的笑意,当即反应过来,“不对啊,朱队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有一块地方的花,没其他地方那么密。”朱愚小声说道。 “那你可真够坏的,都不告诉他们。”陆杰终于放下心来,调侃道。 “这点观察能力都没有,就让他们多干点活呗。” 与神色轻松的朱愚不同,杨金的脸上则满是凝重,如果挖不到东西,自己手底下这帮老油条肯定会借题发挥,他们要是闹到何局那里,自己该怎么办?那还要不要跟全山刑侦合作?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只听到一个老油条大喊道,“挖到了!有个桶!” 第164章 才确定无头男尸身份,就有人自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朱愚和陆杰循声望去,发现挖到垃圾桶的人竟然就是先前跟朱愚抬杠的那个,叫陈达。 在其他两人的帮助下,陈达已经将垃圾桶从土里提了出来。 其他两人或许是想到朱愚关于头颅去向的推论,刨出垃圾桶后就各自向后退了几步。 陈达见状,先是本能地展现出了害怕,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凑到盖子边上闻了闻。 “也没什么味道啊。”陈达用戏谑的语气说着,打开了垃圾桶的盖子。 按照他的认知,没味道就是没头颅,毕竟腐肉总应该是会发出臭味的。 然后,在场所有人都看到,陈达一屁股栽到了地上。 只见他浑身颤抖,脸上满是惊恐,嘴里还不停地呢喃着,“头...真的...有头...” 众人闻言,立刻围拢上来,等他们看到垃圾桶里景象的时候,不少人也都跟陈达一样吓得不轻。 垃圾桶底部被洒满了食盐,一颗头颅被摆放在食盐堆里,正面朝上、 虽然四周也被盖上了食盐,但透过雪白的食盐层,依稀可以看到他的五官。 “把人当咸肉腌!这凶手真tm变态!”陆杰大骂出声,以此消解自己内心的恐惧。 而付民和金利民这些第一次见到分尸场景的,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身体不适。 “这......需不需要我通知秦法医?”杨金询问朱愚。 “没那个必要,直接连捅拎回去给他就行了。” 朱愚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副全新的手套,套在原本的旧手套上。 而后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抹去了头颅正面的食盐,将完整的面容呈现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朱愚对着付民问道,“付民,你认不认识赵得双?” 听到朱愚询问自己,虽然内心十分害怕,虽然胃部还是翻江倒海的状态,但付民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认识。” “那你来看看,这是不是赵得双。” “好。” 付民只觉得自己脚上像是被人灌了铅,足有千斤重,让他每走出一步都十分艰难,不过好在,他还是坚持走到了朱愚身边。 学着朱愚的样子蹲下,他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头颅的五官。 虽然头颅闭着眼,但他可以确认,这就是赵得双。 “是的,是赵得双。” 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付民的声音很大,大到近乎不正常。 同时,他想立刻远离这个可怕的垃圾桶,可他试着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发不出力气。 这下可丢脸丢大发了,付民忍不住在心里自嘲。 正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腋窝,用力将他提起。 “偷偷告诉你,我第一次出现场的时候,还晕过去了。”朱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总是自我怀疑,也不要总给自己那么多压力,人都是需要成长的,没有人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 “可陆哥说,你跟我一样大。”付民小声说道。 “可陆哥不也跟你说了,我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听着朱愚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的调侃,付民终于一扫心中阴霾,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杨队,我有几点建议。”当完知心大哥,朱愚立刻切换回了工作状态。 “朱队你说,我什么都听你的!”见到头颅的那一刻,杨金对朱愚再也没有了怀疑。 “第一,立刻对这栋房子做一次鲁米诺试验,确认这里就是案发现场后,形成固定的证据。 第二,立刻对赵得双的现任妻子程燕和大儿子赵富贵展开问询,而且我建议先不公开我们已经找到赵得双头颅的消息。 毕竟按照流程,我们还需要法医比对切口,才能彻底确认这颗头是不是无头男尸的,这更加合规。 另外,程燕和赵富贵都是赵得双死亡的得利方,不排除他们有买凶的嫌疑,现在不公开赵的身份更利于我们开展问询。 第三,立刻通缉郑全,即便他不是那个杀手,多少肯定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毕竟根据我们之前的走访调查,顾阿四和郑全应该是被人雇佣去杀人的,顾怎么又会穿着睡衣死在这里,这点需要郑全的口供才能为我们还原事实。” “行,我这就找人去办!”杨金掏出大哥大,开始联系人员。 朱愚发现,他的协调能力和执行效率都是非常高的,没几分钟的时间,便将除问询以外的几件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装着赵得双头颅的垃圾桶也让两个老刑警立刻送回了甫江县局。 “技术科大部队马上过来。”挂上最后一个电话,杨金把朱愚拉到一边,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朱队,我是这么想的。” “杨队您直说。” “我想待会儿你留在这里,盯着技术科的工作,对于案发现场这一块,你比我专业的多了,我怕那帮家伙瞎糊弄。” 朱愚听得出来,他这是真心话,并非存着什么私心,立刻同意了他的建议。 “询问这一块我是这么想的,我带人去问程燕,让小陆小金带着付民去找赵富贵,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的杨队。”朱愚答应的非常爽快,目前的局面下,杨金这安排并没有什么毛病。 ...... 英门实业,副总经理办公室。 “几位,是上午有什么情况没了解到位吗?” 虽然还是一副笑脸,但陆杰几人都能明显地感受到赵富贵的不悦,如果不是忌惮付民的家世,估计他连笑脸都懒得给几人展示。 “不是,是发现了新情况。”陆杰笑着解释道,“我们发现孙美珍一直都居住在你爸买的万和家园的那套别墅里。” “哦?是这样啊,我还真不清楚。”全是废话,语气和态度一样敷衍。 “其实我们这趟过来呢,是想问你能不能联系上你爸,毕竟现在孙美珍死了,还是死在他买的房子里,按照流程需要他做一份笔录。” “这样啊......”听到几人要自己父亲的联系方式,赵富贵不假思索地说道,“可我爸在国外,大哥大也打不通啊,一直都是他单方面跟我联系的,要不这样吧,你们留个电话,等他下次联系我的时候我让他给你们打电话......” “所以你爸,最近跟你联系过?”陆杰不给他思考的机会,问道。 “可不是,他昨晚还给我打过电话,说他还得多待一阵子,让我盯着点新中标的两个项目。”赵富贵也如他所愿,依旧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确定是昨晚?” “确定啊。” 陆杰三人互相对了个眼神,他们压根没想到,赵富贵几句话不到,就把自己给聊爆了。 “带回去?”付民小声问道。 “铐走。”陆杰回答,不带一丝犹豫。 第165章 好像都有秘密 是夜。 甫江县公安局。 勘查完现场的朱愚,正和陆杰以及杨金互通信息。 陆杰刚说完赵富贵自爆的全过程,就看到杨金面露苦笑,“我这里的情况也跟你那差不多。” 随即,杨金开始讲述他问询程燕的全过程。 赵得双和程燕的住所在县城主干道云泉路边上,1栋四层小楼、2栋平房,带一个几百平的大院子。 那里并不是什么传统居民区,周边也都是些办公场所。 杨金带人赶到的时候,正巧碰到程燕开车回来,便按照先前预设的套路对他展开询问。 得知杨金等人是县局的刑警,程燕表现得很平静,先让自己母亲把儿子带上楼,随后引着杨金他们来到客厅坐下。 问到赵得双的去处,程燕的回答和赵富贵基本一致,说自家男人去霓虹国考察了,离家的日子是8月27日。 问她最近有没有和赵得双联系,她说没有。 杨金说你老公7、8天没联系你,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没想到程燕只是苦笑了一下,反问杨金说,你觉得我管得着他吗?言语间满是幽怨。 见如此,杨金也没再和她拉扯,转而问起她认不认识孙美珍。 听到孙美珍这个名字,程燕原本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了明显的怒意,但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杨金。 直到在杨金的反复问询下,她才不情不愿地说自己认识孙美珍,说孙之前是赵得双的助理。 对于孙美珍的离职原因,程燕也没藏着掖着,直言是自己要求赵得双把她开除的。开除的原因和赵富贵所说的基本一致,就是程燕某天来公司的时候撞见了赵和孙在办公室里亲热,她当场扇了孙两巴掌,并要求赵立刻将她开除。 杨金问程燕知不知道孙美珍离开英门实业之后的情况和现在的住址,程燕都是一口否认。但杨金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这地方程燕应该是说谎了。 了解完这些情况之后,杨金又看似不经意地和程燕扯了几句闲篇,问她这么大的房子怎么都没看到保姆和司机。 程燕却只是淡淡地答了一句“辞退了”。 辞退保姆的原因是她手脚不干净,说是上个月发现她偷拿家里的黄金首饰,仔细检查才发现她已经不止一次偷家里的东西了。 杨金问她为什么不报警,得到的答案是保姆在家干了好几年,多少有点感情,所以就放了她一马。 至于赵得双的司机,程燕只淡淡说了句,开除他是赵得双的意思,她也不清楚原因。 作为一名老刑警,杨金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或许另有隐情,当即便要了保姆和司机的住址及联系方式。 说完问询情况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朱愚。 “那栋别墅是顾阿四和赵得双的被害现场,虽然现场被清洗过,但技术科通过鲁米诺试剂,还是检测到了明显的血液痕迹......” “朱队,我有个疑问。”陆杰打断道,“二楼卧室的床单上并没有血迹啊,我还特地翻起床单看了,连床垫都是干干净净的,现在有什么办法能把血迹清洗得那么干净了吗?” “床上没有血迹。”朱愚解释道,“一开始我也和你一样觉得奇怪,后来才发现是我们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看他们俩都穿着睡衣就认为两人是睡在一起,后来试剂显影之后才发现,一楼沙发上有明显的血迹。” “也就是说,顾阿四被杀的时候,是躺在一楼的沙发上?”陆杰问道。 朱愚点头表示肯定,接着说道,“除了一楼沙发,一楼卫生间的浴缸里也有明显的血迹,应该是凶手割下赵得双头颅造成的。 但值得注意的是,浴缸内的血迹并不是喷溅状的,更像是水流缓速汇聚出的一滩,那意味着,赵得双是在死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被凶手割头的。” 见到杨金等人都是满脸疑惑的模样,陆杰解释道,“人死后约半小时,血液会慢慢开始凝固,约一小时后,会开始产生血块,大约六小时之后,所有血液都会完全凝固。” “所以根据血液反应判断,赵得双被割下头颅的时间应该是在死后半小时到六小时之间。” “小陆,没想到你竟然还懂法医的知识。”杨金忍不住夸赞道。 “都是我们朱队教的。”陆杰云淡风轻地说道,“之前我们办过一个分尸案,凶手一共切了4具尸体,现场却基本没留下什么血迹,当时我们也觉得奇怪,后来听了朱队的讲解才知道原因。” 听到4具分尸,甫江的刑警们都不自觉地抖了个激灵,加上朱愚下午在别墅里准确判断出赵得双的头颅位置的举动,这些人算是彻底服了。 见办公室气氛沉闷,朱愚对着杨金说道,“除了血迹之外,技术科还在现场提取到了一些脚印和指纹,但这些都还需要时间分析比对,我建议杨队你立刻提审赵富贵,即便他不是凶手,也肯定知道些什么。” “你跟我一起审吧朱队。”杨金说得非常诚恳。 见杨金主动邀请自己,朱愚也不扭捏,当即和他一起去到了审讯室。 由于甫江县局并没有专门的监控室,付民跟着陆杰和金利民来到审讯门口,想着听一听朱队是如何开展审讯的,他是真的很想进步。 审讯室内,赵富贵听到开门声,便立刻抬起了头,“朱警官,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朱愚和杨金都听出了他言语里的害怕和哀怨。 “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你心里不清楚吗?!”杨金厉声质问道,同时把审讯桌拍得砰砰作响。 “我不知道!” “从现在起对你的审讯我们都会全程录像。”朱愚指了指架设在一旁的录像机,“你如果说谎的话,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所以我们希望你配合,赵总。” 朱愚的语气比较平和,与杨金完全相反,这是老刑警惯用的审讯手段,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但这样的手段也比较初级,只能用来对付初犯或者心理防线完全崩溃的刑事犯才有用,如果是对付滚刀肉,这样的招数基本没有任何作用。 赵富贵虽然是富二代,但朱愚从先前的接触中已经对他有了判断,这人童年的时候赵得双必然还没有发家,所以他的性格还是偏内敛,不像后世一些暴发户二代那样飞扬跋扈。 顺着朱愚手指的方向,赵富贵看到了摄像机,不自觉地吞咽了几下口水。 第166章 审讯赵富贵,程燕这女人不简单 杨金和朱愚一样看到了赵富贵的细微表情变化,立刻趁热打铁,“赵富贵,我再问你一遍,你爸到底在哪里?!” “去......国外了......”赵富贵的声音里透露出了明显的慌张。 “他昨天给你打电话了?说还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是......的......” “8月28日那天,我们在城郊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就在今天下午,我们在风情家园66号别墅的花园里,挖到了那具男尸的头颅。”朱愚双眼盯着赵富贵,“那个头颅经过伤口比对被证实就是无头男尸身上的,想知道那个头颅长什么样吗?” 朱愚说到这,双眼死死盯着赵富贵。 加上杨金那双冷峻到能杀人的眼睛,赵富贵只觉得自己浑身难受,每根汗毛都不自觉地竖立起来。 两人互换了个眼神,朱愚缓步来到赵富贵面前,将一张照片摊在他面前。 带着疑惑,赵富贵将目光投到了那张照片上。 最左边是一个绿色的垃圾桶,垃圾桶里装满了白色的晶状体,像是盐,旁边有个不相符的红色盖子,看着有些老旧。 视线再往右,赵富贵只觉得自己浑身瘫软,一股彻骨的冷冽袭遍全身,让他头皮发麻,大脑嗡嗡作响。 那是一颗离开身体的头颅,有着他无比熟悉的五官,虽然眼睛和嘴巴都是紧闭着的,但他透过照片,仿佛能看到那双眼睛一如往常狠狠瞪着自己,那张嘴一如往常狠狠地责骂自己是废物。 赵富贵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楚,自己此刻身上的颤抖到底是因为知道了父亲的死讯,还是因为自己从小到大见到赵得双时候的本能恐惧。 “认得这人是谁吧?”朱愚的语气依旧平和,不带一丝情感。 “认得。” “他是谁?” “我爸。” 如此一问一答,朱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近距离观察赵富贵的反应。 正常人突然得知自己至亲之人的死讯,本能反应都是从震惊到不愿相信再到情绪失控,个别严重的还会出现晕厥、呕吐等生理反应。 可从赵富贵的反应来看,除了震惊再无其他。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既违背一般刑警的办案经验,也违背心理学理论依据。 “你早就知道你爸已经死了对吧?”朱愚冷不丁地问道。 “我不知道啊!”赵富贵紧握着双拳,矢口否认。 这个强硬的肢体反应,似乎又展示着他确实不知道赵得双已经死了,这两种相悖的身体反应,让朱愚不禁陷入了怀疑。 但他嘴上却没有停下讯问,“那你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昨天还接到了你爸的电话?” “因为......” 朱愚没给他胡编乱造的机会,打断道,“赵富贵,我劝你实话实说,否则我们可以把你列为杀害赵得双的犯罪嫌疑人。” 而杨金则继续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恶人,“如果你还是满口谎言就不用说了,我现在就去申请对你的拘捕令,把你关进看守所里再慢慢调查!” 在两人的配合下,赵富贵仅有的一点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穿,“我说!是程燕,程燕她让我这么说的......” “所以是程燕杀死了赵得双?” “不是,我们真的不知道我爸已经死了,我们就以为他失踪了。” “他是哪一天失踪的?” “具体我不清楚,我发现是在8月26日,他两三天没来公司上班,我就回了趟家里,就是云泉路上的那个房子。 那天我到的时候是中午,以往刘阿姨都会给我开门,可那天家里却一个人都没有,我觉得奇怪,就打给了我后妈。 过了大约半小时,她回到了家里,我问她家里为什么没人,刘阿姨、李师傅和我爸都去哪了。李师傅就是我爸的司机。 她就开始哭,一开始什么都不愿意说。 后来在我的反复追问下,她才跟我说了原因。 她说她前天晚上接到了绑匪的电话,要求支付50万赎金,不然就要杀了我爸。 我一听就吓到了,问她为什么不报警,她说不能报,绑匪强调了要是报警的话他们肯定撕票。 我又说那你赶紧拿钱去救我爸啊,她说她哪里来的钱,家里的钱全都是我爸说了算的,还反问我有没有钱。 我也没钱啊,我爸一年就给我10万块钱,连带着我全家的开销都在里面了。 至于公司,别看我是什么副总经理,我只有1000块的资金审批权限,想从公司拿钱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说实在没办法,我们还是报警吧。 可就在那时候,程燕突然跟我说,你爸要是回不来了,公司以后不就是你说了算吗?我们母子俩要的不多,你到时候就把你弟弟的那份给我们就成。 我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万一我爸回来了,知道他们俩不救他,以我爸的脾气搞不好是会打死我的。 没想到程燕却说,但凡有这么个万一,只要我们口径一致,说一直在想办法筹钱就成,那样我爸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的。 就这么一时糊涂,我就答应了和程燕一起,瞒着所有人。” 杨金,“绑匪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听程燕说的。” 杨金,“那你就没想着确认一下,你爸到底是不是被绑架的?” “这也没法确认啊警官,程燕说了,每次都是绑匪给他打电话的。” 问到这,杨金准备结束审讯,立刻带人去抓捕程燕。 可朱愚却阻止了他的想法,他拉着杨金来到审讯室外,劝说道,“让他们去吧杨队,这个赵富贵身上还有秘密,我们得再审审。” 杨金现在对朱愚已经是深信不疑,立刻让陆杰跟着几个老帮菜一起赶往赵家,自己则和朱愚回到了审讯室。 “警官,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见两人去而复返,赵富贵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愚拖着椅子来到赵富贵身前坐下,说道,“赵富贵,你还有事没交代。” “警官,我真的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 “你和程燕之间的事,你最好给我们说说清楚。” 赵富贵抬头,和朱愚四目相对,他突然发现,对方的眼神锋利的就像一把刀,随时都能刺穿他的内心。 第167章 狗血故事 “程燕就是我后妈,我俩平时也不怎么来往......”赵富贵慌忙解释着。 “你明明可以很顺口地叫出程燕的名字,为什么一直刻意回避,一直在我们面前用后妈指代程燕?!” 赵富贵听到这问题,想要别过脑袋,避免和朱愚目光交汇。 但朱愚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立刻伸出手搭在赵富贵的前额,用力将他的头掰了过来,“看着我!你在害怕什么?!” 要是在后世,这样公然和审讯对象肢体接触的行为肯定是会被上纲上线的,但在1995年的当下可并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毕竟这年头,大记忆恢复术还是某些地区刑警的惯用审讯手段。 “我哪里害怕了!” 赵富贵的嘴很硬,身体却是诚实的,一直在不自觉地颤抖,拿捏这样的纸老虎,朱愚甚至都不需要使用什么手段。 直接对赵富贵说道,“你从小到大那么多同学老师,你猜我们警方能不能查出你们俩的关系? 而且整个甫江也就巴掌大的地方,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调查,你猜需要多久时间你们赵家会变成整个甫江县的笑话?” “那如果我告诉你,不也会被别人知道嘛......” 朱愚发现,赵富贵的眼神不再闪躲,只是在慌张中多了一抹顾虑。 “我们是有纪律的,如果我们向别人透露你的口供,你随时可以找律师起诉我们。”朱愚一边保证,一边恫吓,“如果你觉得我在骗你,没关系,我们可以先把你送进看守所,你到了看守所可以申请见律师,问过律师之后再决定说不说。” “那我现在能不能先见见律师?”赵富贵问道,有些天真。 “赵总,我想你可能是港片看多了,你现在没有资格会见律师。”说着,朱愚又刻意看了眼手表,“没关系,你可以再想想,我们还有十几个小时可以耗着,就是你在这段时间里不能睡觉咯。” “我说......我说......” 随着赵富贵的讲述,他和程燕的过往被展现在了朱愚等人的面前。 程燕和赵富贵是初中同学,一个是长相甜美的校花,走到哪都有人捧着,一个是从长相到学习到家境都平平无奇的普通男生,所以两人在学生时代并没有什么交集。 初中毕业之后,程燕进了隔壁县的一所中专,赵富贵则留在了甫江县,进了一家工厂当学徒,他爸赵得双也在那年干起了包工头。 没几年,赵得双的生意越做越大,从挂靠别人的皮包公司做成了有资质的实业公司,便让赵富贵辞去了厂里的工作,回自家公司帮忙。 赵得双有了钱,处处开始讲排场,也要求赵富贵不能在外面丢他人,于是小赵总也就成了他那些同学朋友堆里出了名的买单专业户。 有次,他和几个朋友去县里新开的歌舞厅消费,在一众陪酒妹里,竟然见到了自己的初中同学程燕。 程燕显然也认出了他,大大方方地坐到了他身边。 一整晚,他们划拳喝酒,好不快乐,程燕全程都表现得大方得体,又对他照顾有加。 赵富贵虽然口袋里已经有钱了,但他的活动范围基本还是局限在甫江县,圈子也是以前的那些家境一般的朋友,哪见过程燕那样又漂亮又会打扮的,他说那一晚,他就喜欢上了程燕。 更令他欣喜的是,那晚散场之后,程燕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吃夜宵,一顿饭的工夫,两人便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恋爱后,赵富贵要求程燕不要继续在那间歌舞厅陪酒,程燕却哭着说她爸病了得一直吃药,还有两个弟弟要上学,都得需要钱,她不能少了这份工作。 赵富贵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脑子一热,就挪用公司的钱给她开了一家饭店。 饭店在程燕的经营下,生意越来越红火,可赵富贵挪用公司资金的事却被赵得双发现了,老头子当着公司外人的面打了他两巴掌,并剥夺了他的资金审批权限,这才造成了他如今审批权限只有1000的现状。 教训完赵富贵之后,赵得双让他带着自己去到了程燕的饭店。 赵富贵说他一路上都以为自己老爸是要去找程燕兴师问罪的,可等真到了饭店之后,赵得双却只是简单跟他吃了顿饭就走了。 回到家之后,赵得双破天荒地没有打骂赵富贵,而是耐着性子劝说他,让他和程燕分手,跟自己安排好的姑娘相亲结婚。 可赵富贵却并没有立刻答应赵得双,他鼓起勇气,哭着求自己老爸不要拆散他和程燕。 最终,赵得双威胁赵富贵说,如果他不分手,自己就想办法把程燕送进去,给她安个诈骗之类的罪名。 赵富贵本来就怕自己老爸,见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哪里还敢反抗,当晚就同意了赵得双的要求。 到了90年,他和现在的妻子结了婚,并在当年生下了儿子赵英杰。 他和妻子婚后一开始住在云泉路上的赵家老房子里,没想到才过了一年,他就开始听到各种风言风语,说他爸在外面又生了个儿子。 他原本并没有在意这些风言风语,以为只是自己老爸又换了个小女友罢了,直到有一天,赵得双带着一个年轻姑娘和一个小孩子回到家里,说他要和那个姑娘结婚,说那个小男孩是他弟弟。 当晚,赵富贵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妻子以为是他爸又生了个儿子的缘故,导致他气得睡不着,还安慰他说没事,反正他们本来也不缺钱。 程燕母子从那天起就搬进了赵家生活,半年后赵得双还大办了一场婚礼,算是正式给了程燕一个名分。 赵富贵每天一回家就见到自己的前女友,以及前女友和自己老爸生的弟弟,心里那叫一个膈应,没多久便找了个借口搬出了云泉路的房子,一家三口在外居住。 说到这,赵富贵停了下来,“我们俩的关系就是这样,从那以后除了逢年过节,基本也不怎么见面。” “基本不怎么不见面?那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服你同流合污?”朱愚没打算放过他,接着逼问道。 “因为我......想要钱......” 语气犹豫,双眼未聚焦,眼珠不自觉地左右转动,明显是在说谎。 但在心理防线已经崩溃的情况下,他依旧打算有所隐瞒,朱愚知道这些事,并不是靠几句恫吓或者劝说就能让他开口的。 想到这,朱愚朝杨金使了个眼色,一同离开了审讯室。 第168章 真相渐渐清晰 一走出审讯室,杨金便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朱老弟,相信你也看出来这小子还有所隐瞒了吧?为什么不趁热打铁接着审他?” 朱愚给杨金散了根烟,回答道,“从他的肢体反应来看,应该是不准备再交代了,而且他的口供我总觉得逻辑上有些问题。” “那我们接下来先审程燕?再把两人的口供对一对?” “赵家的保姆和赵得双的司机找到了吗?”朱愚没着急回答杨金,反问道。 “保姆已经找到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局里了;司机没回老家,目前暂时还不知道他的下落。” “杨队,那我建议先把程燕放一放,我们先问问那保姆。” “都听你的。” 说罢,两人来到了刑警队的大办公室,朱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背长椅上的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朴素却整齐干净,也不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着就是个爽利的人。 朱愚和杨金来到那中年妇女面前,问道,“你就是刘小花吧?” “是的,同志你们找我来干啥呀?”刘小花回答,瞧不出一点心虚的样子。如果她真的偷了赵家东西,照道理来说被带到警察局应该会心虚恐惧才对。 杨金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说道,“程燕说你偷了他们家金条,我们找你来了解了解情况。” “她真这么说?”刘小花整个人流露出了明显的不悦,“我没偷东西啊警察同志!我就想着她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给了我好几根金条让我退休,我还以为真是赵先生的意思,合着就是想冤枉我来着......” “你别东一句西一句,把你被程燕辞退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跟我们讲一遍。” “警察同志,我从1987年开始就在赵家干了,这个程燕这个贱女人,压根就不能跟原来的老板娘比......” “不要带着主观情绪,如实叙述问题。”朱愚提醒道。 “好的。”刘小花点点头,继续讲述,“程燕刚到赵家的头两年,对我也还不错,都是客客气气的,直到有一次,我买菜回来,不小心撞见她和一男的在大门口拉拉扯扯,从那起她就开始针对我,各种挑我刺,还去赵总面前说我坏话。 好在赵总还是信任我的,一直保着我,没听她的开除我。 直到上个月,赵总去国外考察的第二天一早,程燕就跟我说,赵总的意思是让我退休回家,他们准备趁着赵总出国这段时间重新装修房子,顺便再换个年轻的保姆。 我本来没同意走,我不太相信程燕这个女人,我就跟她说等赵总回来,亲自跟我说让我走我就走。 没想到程燕却一改之前的态度,对我客客气气的不说,还拿出了5根金条,说这是赵总给我的退休工资,另外她还会再给我三个月工资。 程燕这人小气的不行,根本不会拿出这么多钱给我们这些干活的,我想这应该就是赵总的意思,当天就收拾了东西。 没想到程燕还挺好心,还让司机小甘把我给送回了家。” “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杨金厉声问道。 “当然可以。”刘小花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我跟着赵总干了这么多年,一分买菜钱都没差错过,不然以赵总的眼里楼不得沙子的性子,早就把我给开了。要是你们还不信,可以把程燕找来跟我当面对质的。” “你是几号被辞退的?” “8月23日。” “没记错吧?” “没有,因为8月24日是我孙子的生日,我回家的第二天给他烧了菜过了生日,我肯定不会记错的。” 都是有办案经验的刑警,从刘小花的表情神态和肢体反应来看,朱愚和杨金都不认为她是在说谎。 如果刘小花说的是真的,意味着赵得双从23日应该就消失了,那程燕和赵富贵口供里说的时间都是不对的。 于是,两人转而问起程燕和赵得双的感情状况。 刘小花的回答也很实在,“赵总一直都不缺女人,程燕一开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两年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开始和赵总吵架了,有时候被赵总骂了或者打巴掌了,就会拿我出气。” 至于那个和程燕拉拉扯扯的男人。 刘小花说,他一共见过那男人两次,第二次的时候程燕并没注意到她。 那男人刘小花不认识,但她非常肯定地说,如果再见到那个人,她是可以认出对方的。 于是,朱愚拿了顾阿四、郑全的照片给她辨认。 刘小花只看了一眼顾阿四的照片,便斩钉截铁地说道,“就是他!” 听到这消息,原先一些毫无关联的线索开始在朱愚脑袋里重塑合并,渐渐有了关联。 “朱队,你是有什么想法?”杨金看朱愚的表情不对,试探着问道。 “杨队,我原先的想法可能错了。” 朱愚将自己的想法对着杨金全都说了一遍。 顾阿四应该和郑全或许不是被雇佣去杀人的,毕竟这两人既不是什么专业杀手,往日经验来看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暴力罪犯。 他们来县城的真正目的应该是绑架,程燕应该早就知道了孙美珍的住所,雇佣顾阿四去绑架她,问赵得双要一笔钱的同时把孙美珍卖去外地,这样既扫清了障碍,又能得到一笔钱。 可当两人实施绑架的那天,赵得双正巧留宿在了孙美珍家里,所以就被顾阿四他们一起给绑架了。 后来,应该是赵得双用钱买通了郑全,郑全反水,帮助赵得双杀掉了顾阿四和孙美珍。 几天之后,程燕并没有给赵得双送钱,导致郑全恼羞成怒,杀死了赵得双并逃跑。 听完朱愚的推断之后,甫江刑警队众人都露出了喜悦的表情,仿佛这案子已经破了似的。 “但我的推断还有瑕疵,还需要证据。”眼见这班猪队友隐隐有半场开香槟的样子,朱愚赶紧对众人说道,“一、必须对孙美珍身体内采集到的液体进行dNA比对,如果是赵得双的,基本可以确定我关于绑架的猜测; 二、如果杀死赵得双的真是郑全的话,那他处理现场和割头的手法实在过于娴熟,和我们最初对他的性格测绘不一致,这一点也必须再深入调查; 三、赵得双的那个司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他到底在整件事里扮演了怎么样的一个角色,必须想办法把他找出来。” “好!”杨金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明天一早就向局里申请做dNA,这次无论怎么样也得申请下来!” 接着,朱愚又对几项搜证工作作了部署,最后才对杨金说道,“走吧,让我们去会会这个程燕。” 第169章 和程燕的第一次交锋 程燕和赵富贵一样,被固定在审讯椅上。 和相对安静的赵富贵不同,朱愚和杨金还没进到那间审讯室,就已经听到了她大呼小叫的声音。 见朱愚两人进屋,原本负责看守的两名制服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赶紧远离这个颐指气使的女人。 “你们什么意思啊?!你们凭什么抓我!信不信我给你们县长打电话告你们......”好不容易见到两个不是穿制服的,程燕立刻开始了连番输出。 杨金没见过这架势,能想到的只有大声呵斥,可这招并没有起到任何威吓作用,还招来了程燕更加疯癫的反扑。 好在,朱愚是知道怎么对付泼妇的,只见他拿出手机,缓步走到程燕面前。 “你要联系哪位领导?”朱愚微笑着对她说道,“号码告诉我,我替你拨,正好开着免提,当着摄像机的面,让领导给我们下令把你放了,顺便处理我们俩。” 程燕安静了,她压根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会用这种方式直接把她钉在了杠头上,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我背不出号码。” 程燕这回答算是主动示弱了,为的是给双方个台阶下。 可朱愚却并不打算就此息事宁人,不依不饶地说道,“没事,你号码记在哪里,我让人给你去取,或者你说是哪个领导,我们也可以帮你联系。” 朱愚的一字一句,都仿佛是扇在程燕脸上的巴掌,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她对此却又无能为力,这个小年轻的目光仿佛是能将她看穿一样,知道她先前的大吵大闹都不过是虚张声势。 于是,她只能恶狠狠地瞪朱愚一眼,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怎么?不打了?” 朱愚还在步步紧逼,不给程燕一点喘息的空间。 “我不打了......我又没犯法,我不怕你们查。”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乐意,程燕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低了头,一句不怕查也算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能配合我们做笔录了?”朱愚问道。 程燕没答话,只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看着朱愚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怨恨。 “这里是刑警队的审讯室!”朱愚忽地提高了嗓门,“问你问题必须回答!你再点头或者摇头,那就先去拘留所待几天。” “你!......” “辱骂警察,轻则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情节严重,我们也可以按妨害公务罪处置你,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最高可以判三年。” “你想试试吗?”朱愚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程燕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最后问你一遍,可以做笔录了么?” “可......以......”程燕咬着牙,回答道。 虽然心里已经怒火滔天,翻江倒海,但她表面上却再也不敢和朱愚对着干了,这最初的交锋,程燕算是输的很彻底。 杨金自然也能看出其中门道,既然朱愚已经扮演了坏人,他就得当好人。 当即用相对平和的语气对程燕说道,“8月30日,我们在城郊公园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现在我们已经证实,那具男尸就是你丈夫赵得双。” “不......不......不可能!”程燕满脸的不可置信,哀嚎道。 还是先前说过的那个理论,正常人突然得知自己至亲之人的死讯,本能反应都是从震惊到不愿相信再到情绪失控,个别严重的还会出现晕厥、呕吐等生理反应。 程燕的反应是符合震惊和不愿相信的,但之后的情绪失控,显然是没有的,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挤出来几滴。 “今天下午我们去你家的时候,为什么要骗我们说你丈夫赵得双出国了?”杨金问道。 “我没骗人,他就是跟我说他要出国考察啊。”程燕回答道,神情正常。 “之后你有没有和他联系过?或者得到过关于他的消息?” “这问题你们下午问过我了,真的没有。” 回答这一句的时候,程燕的眼珠不自觉地朝右上角瞥了一下,这是撒谎的下意识反应。 “赵富贵可不是这么跟我们说的。”朱愚已经坐回到了审讯桌前,阴阳怪气地说道。 听到赵富贵,程燕的神色明显不像先前那么淡定,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他是怎么说的?” 朱愚只觉得这女人挺搞笑,她这反应不像是串供失败的气恼,更像是压根没想到他们警察会去找赵富贵。 朱愚一时竟然分不清楚,这女人到底是在装蠢,还是真的不聪明。 “他说,有人绑架了你丈夫,把电话打到了你那,你跟他说最好见死不救,借绑匪的手除掉你丈夫,你跟他平分财产。” 杨金的话半真半假,却成功激怒了程燕,她双手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紧固住自己的审讯椅,怒不可遏地说道,“他放屁!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商量的,怎么能说是我教唆他的呢!” 话刚出口,程燕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心虚地看着朱愚和杨金。 “所以,你为什么要说谎?” “怕报复。”程燕几乎脱口而出,“绑架我老公的人说了,要是我敢报警的话他们下次就要绑架我儿子,所以我不敢报警。” “绑匪问你们要多少钱?” “五十万。” “有提到过让你们去哪里交赎金吗?” “没有。” “你们后来没给钱,他们就再也没联系过你们?” “没联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明显就是在乱说,可面对这样明显的胡言乱语,朱愚和杨金也并没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把她打一顿。 只能转移话头,“你认不认识顾阿四?” “不认识。” “可有人不止一次看到过顾阿四去你家找你,这你该怎么解释?” “谁看到了?你说的有人不会是被我们家开掉的那个保姆吧?”程燕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人恨我让她丢了工作,肯定是会冤枉我的呀。” “我都没说是谁,你怎么就能肯定是你家保姆?” “因为我这个人平时都是与人为善的,基本没有仇人,只有她会冤枉我。” “......” 又是一场无效地审讯,鉴于副将刑警队现在没什么有力的证据,虽然朱愚他们都知道这女人在说谎,但一时间竟然也对她无可奈何。 走出审讯室,杨金有些无奈地吐槽道,“这娘们要是铁了心不松口,我们还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不至于,有办法的,天亮我们就去找证据!”朱愚鼓励道。 第170章 她脚踏两头船? 翌日一早,当杨金从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醒来,发现朱愚正站在窗口,活动着四肢。 “朱老弟,你这起的够早啊。”杨金伸了个懒腰,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听到杨金的声音,朱愚立刻转过身,“杨队,我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 说着,朱愚把自己的笔记本递到杨金手上。 看着密密麻麻的几页字,杨金好奇地问道,“你这是一夜都没睡觉啊?” “睡不着。”朱愚笑笑,“你先看看,有问题我们再讨论。” 杨金也不再言语,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笔记本上。 审讯完程燕,朱愚先把刑警队其他人这几天的走访记录全都看了一遍,发现赵得双的司机甘伟超在甫江县轴承厂工作过。 而这个轴承厂,曾经也是顾阿四的工作单位。 赵家和顾阿四的关联纽带,应该就是这位司机甘伟超。 现在需要搞清楚的就是,到底是谁雇佣了顾阿四。 首要嫌疑人肯定是赵得双,毕竟按常理来说,司机算是老板的心腹,肯定是听命于老板的。 但如果是赵得双的话,目的肯定不会是绑架,毕竟他根本不可能从孙家得到什么好处,那就只剩下了杀人一种可能,可如果是买凶杀人,他又何必多此一举自己亲自动手掐死孙美珍? 鉴于此,朱愚认为赵得双雇佣顾阿四的可能性不大,基本可以排除。 那剩下的可能,要么就是程燕或者赵富贵或者两人合谋通过甘伟超雇佣了顾阿四,绑架或者杀死孙美珍,正巧碰到赵得双留宿。 要么就是甘伟超和顾阿四合谋,目的是为了绑架赵得双要钱。 为了搞清楚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可能,必须再排查一遍程燕和赵富贵之前的工作和生活轨迹,看看和甘伟超有没有交集。 看到这,杨金也不含糊,立刻安排人去调查程燕和赵富贵的过往经历。 杨金还发现,朱愚还对程燕和赵富贵两人这几年的关系持怀疑态度,他不认为两人只是单纯的继母和儿子的关系。 “你这怀疑,目前看来保姆肯定是不知道情况的,不然早就跟我们说了,如果司机也不知道的话,应该只有他们两人自己心里清楚了。”杨金说着自己心里的想法。 “这只是我的推测,但不是重点,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还是要找到这两个人的犯罪动机和证据。”朱愚强调。 “关键该怎么查啊老弟,我现在真的感觉是一头雾水啊。”杨金有些泄气,“要不是这个英门实业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我真恨不得先......” “杨哥,咱打住。”朱愚直接打断道,“现在全国都在强调不能搞刑讯逼供,这种事可大可小,没人往上捅就没事,但要是有心人想借机搞你,这可就是自己给人家递刀子了。” 朱愚也算是对杨金说了心里话,毕竟几天接触下来,杨金这人并不坏,也有容人之量,这样的人,如果遇到个别有用心的下属,是很容易被背刺的。 “行,我以后尽量少说,但这案子可还得老弟你多费心了。” 杨金正说着,有人敲响了队长办公室的大门。 “杨哥,动机来了。”朱愚露出笑容,对着满脸疑惑的杨金解释道,“我让付民去查了赵得双最早和程燕认识的时间。” “你怎么知道是付民?”杨金多嘴问了一句。 “你们整个刑警队除了付民还有谁会敲门,你这老刑侦平时也太不敏感了。”即便情况紧急,朱愚也没忘了调侃一句。 来人确实是付民,为了搞清楚赵得双和程燕的时间线,朱愚让他使用了外援,也就是他的父亲。 “朱队,真的和你推测的一样!”一进门,付民便冲着朱愚说道。 赵得双最早是跟着付民他爸付明远一起做生意的,发家之后也一直跟他混在同一个社交圈子,对于赵得双的私生活,付明远应该是清楚的。 事实也如朱愚推断的一样,根据付明远的回忆,程燕在夜场陪酒的时候就已经结识赵得双了,后来两人很快就发展成了情人关系。 但或许是赵得双当时还没有后来那么有钱,他并没有包养程燕,只是会给她一些钱和礼物,所以程燕一直也没辞掉夜场的工作。 又过了一年多,赵得双赚到了很大一笔钱,顺势让程燕辞去了夜场的工作,还给她开了个饭店。 赵得双的招待基本都是在那个饭店里,所以程燕饭店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她也顺势摇身一变,成了县里有名的女强人。 之后就是程燕怀孕生子,赵得双将他娶回了家。 听完付民的讲述,杨金便发现了不对劲,“赵富贵跟我们说的是程燕因为他才辞职的,难道这小子在说谎?” 朱愚则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他没说谎,当然付民爸爸肯定也没说谎。你们记不记得,赵富贵明确说过,赵得双跟他去完饭店之后就要求他立刻和程燕分手。” “朱队,所以这个程燕当时是脚踏两头船的状态?” 在得到朱愚肯定的眼神后,付民开始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程燕用开饭店的由头,分别问赵家父子都拿了一笔钱,导致两人都觉得那饭店是自己给程燕开的。 之后赵得双发现赵富贵挪用公司公款,在他的逼问下,赵富贵说出了自己拿钱给女朋友开饭店的情况。 估计赵得双一开始也没把那和程燕联想在一起,只是想着去看看儿子的女朋友靠不靠谱,谁知道赵富贵直接带他去了程燕的饭店。 以赵得双的城府,肯定立刻就想通了程燕脚踏两头船的事实,这也是他为什么坚决要赵富贵分手的原因。 但我想不通的一点是,为什么赵得双之后还会娶程燕,照道理说按他的身价,根本不缺女人,就算程燕再漂亮,也不至于非她不可啊。” “这倒不难猜。”杨金接话道,“程燕对他来说有利用价值,或者他有把柄在程燕手上。 而且这为什么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也不是最重要的,从先前赵富贵的供述来看,他显然到现在都不清楚程燕早就认识自己父亲。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让他知道程燕欺骗他的事实。” 朱愚也是这意思,连连点头,而后补充道,“没错,堡垒都是从内部瓦解的。” 正当三人商量着准备审讯赵富贵的时候,技术科的勘察报告送来了。 第171章 重大突破 一天不到的时间拿出检验报告,这速度放在全国都是首屈一指的,同时也意味着,要么现场没有搜集到什么痕迹,要么技术科检查得没那么认真。 将想法压在心底,朱愚翻开了那份检验报告。 提取到了很多指纹,除了孙美珍的、赵得双的、顾阿四的、郑全的,再没有其他人的。 脚印部分,赵得双、孙美珍和顾阿四的都能匹配上,另外还有两组脚印没有匹配结果,如无意外的话其中一组应该是郑全的,而另一组应该就是杀死赵得双的真凶的。 这样的判断没什么问题,可朱愚在反复查看了几遍脚印的照片之后,却发现了异样。 “赵得双的脚印有问题。” 杨金、付民以及技术科过来送报告的,都不约而同地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朱愚指着其中几个脚印,对几人说道,“这几组脚印都被判定成是赵得双的,你们来看看有什么不同。” 几人闻言,都仔细盯着检测报告看了起来。 所有的鞋印花纹都是一模一样的,几人实在看不出什么异样。 最终还是朱愚主动指出了不同,“这几组脚印,都是正常形成的,而这几组脚印,呈现出中间深四周浅的特点,特别是脚后跟部分,特别浅。” 没等几人有反应,朱愚接着说道,“同一个人不可能呈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走路姿态,如果是摔伤的话应该是呈现一深一浅。 两只脚都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印记,只有一个解释,穿鞋的另有其人。” “朱队,你是说这现场还有别人,穿了赵得双的鞋子是吗?”付民问道。 朱愚肯定道,“对,而且穿鞋子的肯定是女人。” “为什么?”其他几人彻底懵了,疑惑地问道。 “中间深四周浅,这是个明显的伪装脚印,而且是小脚穿大鞋的伪装脚印。”朱愚解释道,“我之前就检查过赵得双的鞋子,发现他的鞋码只有39码,比一般的成年男性鞋码都要小。 而伪装人的脚要比赵得双还要小上一圈,那就只可能是女性。” 听完朱愚的解释,付民依旧有些疑惑,“朱队,那我们怎么才能找到那个穿了赵得双鞋子的女人呢?毕竟谁都可以脱他的鞋子穿,这条线索也太有限了。” “我观察过孙美珍家入口的鞋柜,有好几双男鞋,如果是你,会特地去脱死者赵得双脚上的吗?”朱愚问道。 “不会。”付民还没转过弯来,疑惑地说道,“有没有可能那双鞋一开始就是脱在门口的,后来给套到赵得双脚上的?” “转个思路。”朱愚纠正道,“有没有可能,是那人穿了一双和赵得双同款的鞋子呢?” 付民,“有这个可能,但这种情况的话,也太难排查了吧......” 话说到一半,付民自己给停下了,见他那低头沉思的样子,朱愚就知道他肯定是反应过来了。 付民,“不对,我记得朱队说过,赵得双的鞋子很贵,甫江根本买不到。” “还不算太笨。”朱愚拍了拍付民的肩膀,“昨晚刘小花说过一句话,程燕很小气,自己买衣服都是往胜海跑,她住的房间玻璃裂了却不给换。” 付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那赵得双的鞋子肯定也是程燕买的,结合这鞋子只能从胜海买的情况,程燕可能不止买了一双!” “我马上让人去搜!”杨金丢下一句话,着急忙慌地冲出了办公室。 案子少有案子少的好处,当天下午,一早安排的几件事就都有了结果。 杨金派出去的人在甫江县轴承厂找到了程燕的人事档案,她毕业之后被分配到了轴承厂,在办公室上过小一年的班。 人事档案显示是辞职,但他们在厂里的老人那打听到,当时有个副厂长的老婆闹到了厂里,打了程燕两巴掌,所以厂里才让她自己走人的。 至于她和甘伟超的关系,根据厂里的老人说,程燕那时候算是他们厂的厂花,甘伟超则是她众多追求者之一,非但经常给她送东西不说,还会帮她把其他死缠烂打的追求者赶跑。 用后世常用的网络用语来说,这甘伟超就纯纯是程燕的舔狗啊。 另一路人马去到了甘伟超家里,虽然没有找到甘伟超,但通过一些手段,从甘家父母嘴里得知,甘伟超前几天曾经回过一次家,给两人留下了2万块钱。 得到这两条线索之后,朱愚立刻让人去查了程燕,以及程燕父母、儿子赵俊杰的银行账户。 果不其然,程燕在8月22日的时候在银行取过2笔5万元的现金,分别用的是她爸和她儿子的户头。 除了人物关系之外,甫江刑警队还在程燕的车上和家中搜出了两双和赵得双脚上一模一样的鞋子。 更好的消息是,那双鞋子的底部竟然粘上了一片竹叶,而孙美珍家门口确实有一盆景观竹。 通过这两条线索,朱愚基本拼凑出了完整的犯罪线。 雇佣顾阿四的人是程燕,目标是赵得双,孙美珍应该只是添头。 至于到底是杀人还是绑架,得审了程燕才能知道。 另外,目前没有在案发现场找到任何关于赵富贵的线索,他到底有没有参与到程燕的计划里,也得靠审讯才能知道。 鉴于此,朱愚为两人量身定制了一套审讯计划,即分化两人,逐个击破。 更通俗的说法就是,两头忽悠,让他们狗咬狗。 要实现这计划,首先得攻略下赵富贵,朱愚和杨金一唱一和,盯着他的肺管子猛戳,通篇就是突出程燕在他们父子之间两头骗两头吃。 朱愚还有意无意地暗示,“搞不好赵得双早知道自己给自己儿子戴了绿帽呢,这种在古代君王身上也挺常见的,有国君因为看上了别国送来和亲的女子,狠心杀死自己儿子的呢。” 终于,赵富贵的情绪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冲着两人大喊大叫让他们闭嘴。 眼见时机成熟,朱愚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吗,“赵富贵,赵英杰不是你弟弟,而是你儿子吧?” “是!”赵富贵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这一声“是”之后,整个审讯室陷入了突然的沉默,针落可闻。 赵富贵似乎也从刚才的愤怒情绪里清醒过来了一些,低垂着脑袋,不再和两人有眼神交流。 “说说吧。”朱愚可没打算对他讲什么人文关怀,继续逼问道,“你在答应你爸分手之后,并没有真的和程燕断绝关系吧?” 第172章 无语且狗血 “可以给我根烟抽吗?”赵富贵没有马上回答朱愚的问题。 朱愚立马将一根烟放到赵富贵嘴里,替他点燃。 碰到犯罪嫌疑人问烟抽的时候,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会根据犯罪嫌疑人的精神状态判断满不满足他们的要求。 赵富贵这种处于心理防线崩溃边缘的情况,老刑警都会满足他们抽烟或者吃饭之类的要求,因为等他们的要求被满足后,会很快交代事实。 “慢慢抽,我不会给你第二根的。” 朱愚这话有两重含义,除了字面意思,也是在暗示赵富贵,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造成他心理上的紧迫感。 依依不舍地将烟丢到地上之后,赵富贵长长地叹了口气,“朱警官,你的猜测没有错。” 他开始向两人讲述那天审讯中他隐瞒的部分。 他在答应赵得双的分手要求之后,并没有立马和程燕断了联系。 但他又压根不敢忤逆赵得双,便想着通过给钱的方式,和程燕保持情人关系,说白了就是,既舍不得人又不愿意(或者说不敢)给人家名分。 就这么过了一年多,他在赵得双的安排下和现任妻子结婚。 这么大的消息显然是瞒不住程燕的,他结婚后没多久,程燕就跟他摊牌了。 他以为程燕会提出分手,没想到程燕除了分手,还给了他另一个选择,就是每年给她二十万。 赵富贵说他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其实在朱愚看来,这事很容易猜,赵得双作为老谋深算的创一代,钱都是他自己辛苦赚来的,对待女人自然不会像富二代那么大方,这也是程燕迟迟没有选择跟赵富贵分手的原因。 而且赵富贵由于害怕被赵得双发现,自己主动选择了偷偷摸摸,连饭店都不敢去,这对程燕来说无疑也是有利的。 在程燕被赵得双带回家之前的大半年,她和赵富贵提出了分手并搬了家,还没忘威胁他说如果他敢去饭店找她她就闹上门,跟赵富贵鱼死网破。 赵富贵自然是没这个胆子的,彻底和程燕断了联系,直到他爸突然把她带回家。 赵富贵说,程燕住到家里之后,他就越想越气,总想着找机会跟她问问明白,因为那时候程燕的肚子已经显怀了,按照时间来看,她应该是和自己分了不久之后就立刻怀上了自己老爸的孩子。 终于有一天,赵得双和他妻子都有事不在家,他就壮着胆子跑去质问程燕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程燕反问他,你自己结婚了凭什么要求我一直等你?何况我在你身上已经浪费了多少年的青春! 他被说的羞愧了,也就没再敢为难程燕,之后便找了个借口搬了出去。 说到这,赵富贵可怜兮兮地看着朱愚两人,不再言语。 “赵富贵,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隐瞒一点有意思吗?”朱愚冷笑着说道。 “警官,我真的没有什么隐瞒了......” 没等他说完,朱愚打断道,“你虽然胆子不大,但也不是什么善茬,程燕就凭两句话把你搞定了,你觉得我们能信吗?!” 就冲他结了婚还想着跟程燕保持情人关系,朱愚压根不信他能因为两句责问就良心发现。 “我......” “你先别解释,听我说。”朱愚压根不跟他废话,“程燕生的叫赵俊杰,你儿子又叫赵英杰,两个名字都是你起得吧?” 赵富贵没搭话。 “我猜你找程燕摊牌那天,程燕跟你说的应该是,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因为你给不了她名分,她才想着找别人结婚的。” 赵富贵依旧没搭话。 “你不说没关系,我给你科普一下,现在国内dNA技术已经非常发达了,做个亲子鉴定也不是什么难事,科学上就能测出赵俊杰到底是你的儿子还是赵得双的儿子。 我再给你科普一下,不要觉得你和赵得双是父子,赵俊杰就能跟你们俩都匹配上,只有父子才能做到99%以上匹配。” 听到这,赵富贵终于抬起了头,“朱警官,你就给我们家留点面子吧。” 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朱愚的猜测,可在审讯上,这样含糊不清的答案是不被允许的。 “你如果还是不承认,我们就要去申请做亲子鉴定。”朱愚依旧是咄咄逼人的样子。 “是!是的!俊杰是我儿子!” 至此,赵富贵算是彻底投降了。 可关于赵得双失踪的部分,赵富贵依旧和原来的口供一致,坚称自己并不知情,他说程燕进了赵家之后他们确实没再发生过那种关系,但由于知道了赵俊杰是自己儿子,他也没再想过为难程燕。 也因为赵俊杰是他儿子,所以程燕才能轻易说服他一起隐瞒赵得双被绑架失踪的消息。 这份口供从逻辑上看没任何问题,而且案发现场确实也没有赵富贵的痕迹,对他的审讯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进到了另一间审讯室,等待他们的是程燕。 朱愚和杨金都还没来得及坐下,程燕就脱口而出,“你们什么时候放我走?按照法律,你们不能一直扣留我。” 从这两句来看,程燕应该是咨询过律师。 “不错啊程燕,还找律师咨询过。”朱愚拆穿道,“那你应该也知道,立案侦查阶段,我们可以扣留你不止24小时吧。” “那也得有证据。”程燕冷哼道。 杨金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这女人说要证据了,当即笑问道,“这双鞋认识吧?” 看着杨金手上的鞋子,程燕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慌乱,“不......认识......” “不认识?那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车上?” “......”程燕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朱愚,“这鞋子我们是在你车上找到的,鞋底的沾着孙美珍家门口泥土和竹叶。” 听到这话,程燕整个人猛抽了一下,之后便彻底愣住了,如遭雷击。 “要不别人说你小家子气呢,你说你这人,命案现场的鞋子怎么也舍不得丢呢?” 杨金的语气里,满是戏谑和嘲弄,先前在这女人身上的受得气,总算是狠狠给出了! 第173章 程燕的供述(一)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程燕的辩驳显得苍白又无力。 “没关系,我正式通知你,关于你涉嫌谋杀赵得双等3人,我们已经正式立案,你不愿意说就先去看守所吧,我们可以慢慢查。” 说到这,朱愚和杨金作势就要结束审讯,让人先带她去关押。 “也不知道人家像不像她这么有情有义噢,别过几天这边还在死扛呢,人家那边已经坦白从宽,立功减刑了。”杨金装作不经意地吐槽道。 “注意纪律,出去再说。”朱愚赶紧阻止道。 正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审讯室门口,杨金开门,呼叫制服来把人押走。 “等等!”程燕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那边坦白从宽?” 朱愚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跟你没关系。” “你们是不是抓到他了?”程燕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说了,跟你没关系!你自己先去看守所好好想想吧。”杨金也是一脸的不耐烦,似乎是在为自己刚刚的多言而后悔。 “怎么跟我没关系,我也可以坦白从宽,我也可以立功的!” “什么意思?”朱愚明知故问道。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能不能算立功?”程燕的眼里满是恳求。 “看你交代的有没有价值。” 虽然是模棱两可的回答,但这在程燕看来已经算是在给她机会了,想到可能会随时交代的甘伟超,程燕不再犹豫,“人不是我们杀的......” “我怀孕的时候,赵得双就开始在外面玩女人,一个又一个,但我知道,他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玩的再花,只要不能给他带来切实利益,他是不会给人家花大钱的,所以我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后来我生下了俊杰,赵得双给了我名分,我就更没管过他的事,反正对我而言,只要他不把人带回家,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就这么到了前两年,他们跟我说,赵得双招了个中专生给她当助理,那小娘们经常大白天上班的时候就跑去他办公室。 那种陪酒的玩玩就算了,又是中专生,还比我年轻,比我漂亮,而且赵得双竟然还给她房子住,这我肯定不能忍。 我就找机会去了公司,把他们俩堵在了办公室里。 见到我来,那娘们竟然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还对着我挑衅地笑了笑,这我肯定不能忍,就打了她两巴掌让她滚。 她原以为赵得双会帮着她,没想到赵得双直接就让她办了离职手续......” “停一下。”朱愚打断道,“两个问题,第一,跟你告密的人是不是甘伟超?第二,赵得双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是甘伟超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听我的,可能是念在我给他生了儿子的份上吧。”程燕答道。 “这种事有必要还瞒着吗?我们是刑警,可以不查跟本案无关的东西,但你还想藏着掖着的话,我们可以找经侦联合办案,你那饭店的流水,经得起查吗?” 朱愚的声音很平静,在程燕听来却是无比冰冷。 赵得双那样的大男子主义暴发户怎么可能会给程燕面子,肯定是程燕手上有他的把柄。 不外乎吃喝或者送礼,渠道就是程燕手上开到现在的这家饭店,朱愚问过付民,那家饭店如今算是甫江县城高端餐饮的代表,几个包厢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贵。 面对朱愚几乎是明示的话语,程燕叹了口气,坦白道,“那些老板太太、官太太,吃喝玩乐的很大一部分钱,每年都会走饭店的账,所以赵得双给了我那个面子。” 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后,朱愚说道,“你继续。” 程燕,“赶走孙美珍之后,我以为赵得双会消停,没想到甘伟超跟我说,赵得双还是继续养着她,还给了她一套小别墅住着。 我本来是想闹上门去的,后来他们都劝我说别冲动,万一真的惹怒了赵得双,不利的肯定是我。 我冷静下来想想,赵得双反正都做过结扎了,那贱女人没办法怀孕,也就威胁不了我的位置,我就忍下了,一直装作不知道。 后来到了今年6月份,甘伟超跟我说,赵得双准备给那贱女人开个美容院,这我哪里能忍? 给她花钱不说,那些太太到时候肯定都会去她的美容院,走账也不会再通过我,这是要一脚把我蹬了的节奏啊,那我肯定不能忍。 有天晚上我就跟他吵起来了,没想到他跟我来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赵富贵的事?老子给你脸了是吧?!信不信老子让你什么都没有! 当场我就被吓得不敢说话,后来转念一想,以赵得双的脾气性格,既然知道了我那点事,迟早都会报复我的,那我不能坐以待毙啊。 我越想越害怕,就把这些事都跟甘伟超说了,然后甘伟超就跟我说,不如找人把赵得双绑了,从他手里搞一笔钱,这样就算后面他跟我撕破脸,好歹我还有一笔钱。 我脑子一热我就答应了,然后甘伟超就找了两个人,天天盯梢赵得双。 我想着既然都已经要干这种了,那不如顺便给孙美珍个教训,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我们就计划说,等哪天赵得双在孙美珍那里过夜的时候再绑架他们,我到时候再找赵富贵搞钱。 然后当着赵富贵的面,让他们指定我去给钱,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把钱给转移出去了。 结果等那两人绑架了赵得双和孙美珍之后,意外就发生了。 不知道那两个蠢货是怎么搞得,竟然让赵得双给挣脱了,还把其中一个人给杀了。 要不是另一个及时赶回来把他给堵住了,差点就让赵得双给跑了。” 听到这,朱愚和杨金彻底都有些懵了,按照程燕的意思,顾阿四竟然是赵得双杀的?! 朱愚,“赵得双是怎么挣脱,怎么杀了你们雇佣的其中一个绑匪的,把你知道的全都交代清楚。” 程燕点了点头,“我也是听甘伟超跟我说的,说那两人把赵得双绑了以后。 一个人不知道出去了,另一个睡着了,赵得双不知道怎么就把他们绑的绳子给挣脱开了,拿着他们准备的迷药和刀,把那个留在别墅里的给杀了。 就在赵得双要往外跑的时候,外出的那个正好回来,把赵得双给堵在了门口,又把他给绑住了。 那人很害怕,就给甘伟超打电话问怎么办,甘伟超当时就赶去了别墅,帮着那人一起把两具尸体给埋了。” 朱愚,“孙美珍是谁杀的?” 程燕,“那个活着的绑匪说,他重新绑好赵得双就发现,孙美珍已经死了,不是赵得双就是那个死的绑匪吧,我真的不清楚。” 这说法,倒也和孙美珍的尸检结果基本吻合。 第174章 程燕的供述(二) 朱愚,“那赵得双又是怎么死的?” 程燕,“我们也不知道。” 这答案,完全出乎了两人的意料,只感觉莫名其妙。 “程燕,都到这份上了,有必要还遮遮掩掩的吗?”朱愚问道。 程燕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解释道,“我们真的不知道,赵得双他是自己死的。” “讲讲清楚!”杨金重重拍了下审讯桌。 “好像是28号那天傍晚,甘伟超突然说那边打电话告知赵得双死了。 我很生气,我说钱都没拿到,他怎么就敢把人给杀了呢? 没想到甘伟超跟我说,人不是他杀的,那人去给赵得双送饭的时候,发现他没气了。 他看我不太信的样子,就说晚上带我去别墅看看,确定一下。 那天晚上我就跟着甘伟超去了别墅,甘伟超把赵得双的尸体整个看了一下,确实没什么刀口,也没什么伤口,我们基本信了他是病死的,就准备离开了。 结果那个绑架的把我们拦住了,说这事跟他没关系,让我们把之前说好的钱给他,他去外面躲一阵。” 朱愚,“你们给钱了么?给了多少?” 程燕,“本来说好的是10万,但甘伟超跟我说那人只是跟着办事的,不知道我们跟死掉的那人谈的是多少钱,所以就给了5万。” 朱愚,“你什么时候把钱给他的?” 程燕,“当场我就给他了,他拿了钱就跑了,因为本来就说好的是10万嘛,我提前都把钱取好了,所以有钱给他。” 朱愚,“赵得双的尸体,是谁处理的?” “是......”程燕稍作犹豫,“是我和甘伟超一起。” 朱愚,“为什么会想到把他的头给割下来?” “因为甘伟超说,赵得双的名气太大了,万一尸体被发现,肯定能认出他来。”程燕轻声说道。 朱愚,“是谁动手割的?” 程燕,“当然是甘伟超啊,我哪里敢做这种事情。” 朱愚,“甘伟超使用的是什么工具?” 程燕,“是一把锯子,他从小花园里找来的。” 朱愚,“为什么你们会想到那样处理赵得双的头?” 程燕,“警官,不是我们,是甘伟超想的,我没份的。” 这赶紧撇清的言语,让朱愚和杨金一时间竟分不清楚,这女人到底算蠢的还是聪明的。 程燕自然是不知道两人的心理活动,继续说道,“我们本来打算把头丢在别墅里就跑了,可甘伟超突然跟我提到,这房子好像是在公司名下的。 万一哪天赵得双的头被发现了,那就有可能会查到我们头上,所以得想办法把他的头处理掉。 正巧我们发现厨房里有很多盐,甘伟超就说,把他的头用盐装起来,再埋到花园里,这样就不会发出臭味了,也就没人会发现了。 虽然赵得双死了,我可以假装他还被人绑架着,让赵富贵一起拿钱出来,照样可以拿到钱。 可没想到赵富贵,压根就没钱,而公司的钱他又压根不敢动。 我思来想去,要是我自己强行去公司拿钱,搞不好会把事情闹大,万一把警察引来,对我肯定是没好处的。 我就放弃了拿钱的计划,转而忽悠赵富贵,两个人一起把赵得双失踪的事给瞒下来,后面一起分家产。” 朱愚,“你去别墅的时候为什么要伪装自己?” 程燕,“因为甘伟超跟我说,那小区的门卫有时候会看车里的情况,就让我穿上了赵得双的衣服假装是他。” 朱愚,“所以你不但穿了衣服,还穿了他的鞋子?” 程燕,“是的,我想着这样比较像嘛。” 听到这答案,朱愚整个人都是无语的,那些伪装脚印、无喷射状血液、用食盐处理透露等操作,让他以为自己碰到了职业杀手,结果到头来,竟然都只是错进错出而已。 “你们为什么要把顾阿四的身份证塞到赵得双的口袋里?”短暂的无语过后,朱愚继续问道。 程燕满脸疑惑,“什么身份证?谁是顾阿四?” 朱愚立刻反应过来,或许那张身份证是赵得双杀掉顾阿四之后,自己揣进衣服口袋里的。 这年头,像赵得双这种做工程起家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肯定是想顺藤摸瓜找出另一个绑匪,打击报复对方。 这也变相说明,顾阿四和郑全俩绑匪确实是够业余的,连搜身都没做,难怪第一次会被赵得双挣脱。 “程燕,你和赵富贵是什么关系?”见朱愚陷入思考,杨金接替他问道。 “我们就是普通的家人关系。” “别浪费大家时间。”杨金面露不屑,“你刚刚自己都说了,赵得双说他知道了你和赵富贵的关系,而且赵富贵自己也都承认了。” 程燕的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既然他都交代了,你们还问我干嘛?!” 虽然这女人很豁得出去,但被人当面拆穿,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让你交代问题!” “就是......恋人关系......” 程燕的讲述和赵富贵基本大同小异,不同的点是她把自己在赵家父子间游走、夜场陪酒等事情都归结于生活所迫,算是给自己小小的挽尊了一下。 杨金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在她讲述完毕后立马接着问道,“赵俊杰到底是谁的儿子?” “是赵富贵的,名字也是赵富贵起的。”程燕满脸便秘的表情,“我发现自己怀孕之后,就和赵富贵提出了分手,他给不了名分。 当时我还不知道赵得双就是他爸,我只知道老赵的老婆已经死了,便想着用这个孩子给自己挣个名分......” 程燕说自己之所以会告诉赵富贵,是因为当时被赵富贵给逼急了,怕他要跟自己鱼死网破,她压根不知道赵得双知道她和赵富贵的那档子事情。 朱愚则有不同的看法,这女人明显是想着继续拿捏这两父子。 可惜她的能力和手段完全撑不起她的野心,她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自己是猎手,殊不知自己依旧只是只猎物罢了。 “程燕,甘伟超是你介绍给赵得双当司机的吗?”杨金继续问道。 “不是,好像是赵富贵招的。” 朱愚猛地抬起头,这里面似乎还有问题! 第175章 郑全落网,甫江之行结束 有了程燕的供述,830案的脉络基本都清楚了,剩下的就是抓捕在逃嫌疑人和证据固定工作。 关于赵得双的真正死因,秦铭对那颗头颅进行了全面又系统的检查。 额头、后脑有几处明显的外伤,但进行解剖后,那些外伤都确认不是致命伤。 对大脑展开切片后,发现有一块区域的脑组织颜色呈现灰黄,且明显比其他区域更软。 虽然蛛网膜下腔没有明显的出血症状,但秦铭已经给出他的判断,赵得双的真正死因是中风。 最终的尸检报告,倒是能和程燕的口供匹配上。 出于谨慎,朱愚又向秦铭确认,赵得双中风是否跟他被两名绑匪殴打脑部有关。 秦铭给出的答案很肯定,“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有关。赵得双的大脑血管并没有出现外伤性颅内出血,通俗点说就是血管没有因为外力而爆裂。 他的中风是缺血性中风,应该是某处血管堵塞造成的,不排除他本身就有动脉瘤等病灶的可能性。” 对于这样的结果,杨金等人虽然是满脸的不甘心,却也只能接受,便把重心放到了抓捕甘伟超和郑全两名犯罪嫌疑人身上。 抓捕郑全的过程很顺利,并没有耗费多少波折。 朱愚等人最早追查他下落的时候就从他儿子郑明磊嘴里问到了他的呼机号码,程燕交代之后,杨金便让人以郑明磊的名义反复呼叫他,理由都是奶奶病重,自己没钱送她去医院。 同时,甫江刑警队在郑全家周围展开了非常严密的布控,24小时监视郑明磊的一举一动,防止他给郑全通风报信。 这样的部署没有白费,9月10日晚7点,他们在郑家门口成功抓获了偷偷潜回甫江的郑全。 当天夜里10点,朱愚和杨金开始对郑全展开审讯。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郑全并没有进行多少抵抗,便交代了自己的犯罪经过。 “我是跟着阿四来县城的,他只说带我去发财,没说是干违法乱纪的事,要早知道是干绑架,打死我都不会来啊......” “你他娘的少放屁,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顾阿四最早在酒局上说的是杀人。”朱愚压根没给郑全留脸面,直接打断道,“你要是再说废话,有你的好果子吃!” “好的。”郑全拉着一张笑脸,活脱脱一经常出入监牢的滚刀肉模样。 “那晚上我喝多了就叫嚣着要跟阿四一块儿干,但杀人的事我是真不敢,第二天我就找到阿四,说我是喝多了瞎答应的。 没想到阿四跟我说,那是他故意说的,那活儿压根不是杀人,就是替他们有钱人绑架个人。 我寻思着绑架被抓了也得判好几年啊,就想着拒绝,没想到阿四跟我说,能给我2万,整整2万啊,我还多想啥,就给答应下来了。 6月不知道多少号,阿四第一次带着我踩了点,也就是那栋2层小别墅。 之后一段时间,我们那个上家一直没通知我们动手,只让我们盯着那娘们的动向,我寻思着就一个小娘们有哪用两个人盯着,我就抽空回过几次家,由于阿四给了我2000的定金,我就给家里买了个煤气灶。” “跟没跟你说别废话!别废话!”杨金抓起桌上的搪瓷杯,重重砸在郑全身边的地上。 “我错了警察同志!到了8月23号那天,上家给阿四打了电话,让我们今晚就动手,可出人意料是,他竟然啊要求我们绑架一老头,说那才是正主。 我问阿四怎么办,他说一个也是绑,两个也是绑,先绑了再说,大不了让他加钱。 那栋房子我们之前已经摸清楚底了,很顺利就翻了进去,刚巧碰到那老头穿好衣服准备走,我们俩就一人一个把他们给迷晕了。 绑好老头之后,阿四看那姑娘长得好看,就把他给拖去了隔壁房间,还说等他完事了再便宜我,可我当时肚子饿了,就想着先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来...... 可等我回到别墅的时候,发现阿四竟然死在了沙发上! 我很害怕,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走,这时楼上竟然传来了动静,我就想着先找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走了我就跑。 可没想到是,下来的竟然是那个老头子,我看也没别人,就大着胆子从后面把他给摁到了,重新给他绑了起来。 那上家给了阿四一个大哥大,我就拿阿四的电话给他打了过去,问他怎么办,那人很快就来了,带着我一起处理掉了阿四的尸体。 也是那时候,我们发现那小娘们竟然也死了,就把他的尸体给一起埋了。” 朱愚,“为什么顾阿四穿的是赵得双的睡衣?” 郑全,“我不清楚,反正我回来的时候他就穿着那一身了。” 朱愚,“赵得双,也就是那老头是怎么死的?” 郑全,“我也不知道啊,就那天我去给他送点吃的,发现他整个人都没气了,我就吓得给上家打了电话。 没想到他直接带了个女人过来,而且听话里的意思,那女人才是正主,当场就给了我5万块钱,我拿了钱之后,就跑了......” 有了郑全的这份口供,这起案子除了抓捕甘伟超,其他基本都可以定案了。 对于赵得双为什么要杀死孙美珍,朱愚的理解可能是,孙美珍可能并没有反抗顾阿四对她施暴,这在赵得双这种人看来,是对自己赤裸裸的背叛,极有可能是基于此,才一怒之下掐死了孙美珍。 更可笑的部分是,这起死了3个人的恶性刑事案件,最终判决的时候可能不会有人为此付出生命。 程燕、郑全以及在逃的甘伟超,将会不可避免地面临牢狱之灾。 而赵富贵,在律师的帮助下,有极大的可能会逃脱法律的制裁。 对于甘伟超的追捕将会是旷日持久的,朱愚自然不会再在甫江浪费时间,他把回程的日子定在了9月14日。 谢绝了甫江县局的庆功宴,朱愚几人只和杨金、付民小范围吃了个饭。 临行前一天,朱愚又去看守所见了一次赵富贵。 有些事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在朱愚看来,赵俊杰应该不是赵富贵的儿子,而赵富贵本人可能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事。 而且,赵俊杰大概率应该也不是赵得双的儿子。 程燕和赵得双之间关系的持续恶化,包括最后的那场绑架杀人闹剧,幕后应该少不了赵富贵的推波助澜。 在谈话的最后,朱愚承认自己看走眼了,赵富贵并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二世祖,相反,他有着极深的城府和极其高明的手段。 程燕不仅是赵得双的猎物,也是赵富贵的棋子。 或许有一天,赵家会爆出丑闻,赵俊杰并非赵得双的儿子,从而失去继承权。 或许这一切也不会,但对朱愚来说,这都不重要了,他是警察,只能在法律规范的条条框框里惩治罪犯,而赵富贵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是罪犯。 9月14日,朱愚踏上了回程的火车,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赶回全山的决心,因为9月20日发生的一起案子,整整困扰了他一整个前世。 第176章 想要弥补遗憾 9月14日深夜,朱愚三人几经波折,终于回到了全山县。 折腾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找到的嫌疑人死了,1987年的积案目前肯定是结不了案了。 虽然在死者身上提取到了顾阿四的指纹,但没有拿到他的口供,按照当下的办案流程,这样的情况属于证据链不完整,会被检院直接退回。 虽然一身疲惫,但朱愚躺到床上之后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心里装着事。 前世,1995年9月20日,全山刑侦接到匿名举报,公园路上的南山宾馆有毒贩正在进行交易。 张庆峰亲自带队赶到了南山宾馆。 根据举报消息,他们在5011成功抓获了3名正在交易的毒贩,2名买家1名卖家。 张庆峰当场展开审讯,没一会儿就撬开了那个卖家的嘴,得知他只是跑腿的马仔,老板此刻就在楼下的104里待着。 张庆峰当即带人冲进了104,成功抓获一男一女。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男子成功翻窗逃脱。 朱愚也是下到1楼的其中一员,但张庆峰没让他冲在前头,而是让他在门口负责警戒。 见有人跳窗逃跑,他当即追了上去,和那人扭打在一起。 虽然前世的朱愚在支队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一直也都是勤加锻炼的,没一会儿就占据了上风,成功打掉了那人手里的刀子。 就在朱愚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制服对方的当口,那人的求生欲爆发了出来,用头猛撞朱愚的面部,而后拔腿就跑。 朱愚顾不得被撞开的一鼻子血,紧咬着对方追了上去,成功在2个路口之外的小弄堂里堵住了那名毒贩。 又是一阵扭打之后,那毒贩被朱愚打倒在地,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哀求朱愚饶命,表示自己不敢跑了。 此举在朱愚看来,对方是毒瘾发作了,已经变得毫无战斗力了。 随即便放松了警惕,拿出手铐慢慢朝他走去。 就当朱愚逼近那名毒贩的时候,那毒贩突然间向前窜起,双手重重将朱愚推倒在地。 在朱愚倒地的同时,他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了一把小刀,对着朱愚扎了过去。 面对这样的凶险局面,朱愚伸出双手,准备硬接下他的捅刺,在伺机拼命。 没想到,刀子最终却并没有落到朱愚的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张庆峰赶到了现场,本能般地挡在了朱愚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下了捅向朱愚心脏的刀子。 虽然很慌乱,但朱愚还是成功抓住了张庆峰为自己创造出来的时机,和他一起成功制服了那名毒贩。 那一刀虽然没有伤及性命,却也让张庆峰在医院里住上了一阵子。 也是因为那一刀,队里那些不待见他的老油条们愈发对他排挤,出现场基本也不带着他。 那时候的他确实也还稚嫩,只知道梗着脖子和人家硬碰硬,搞得自己在队里都没了能说话的人。 不过也是在那段时间里,朱愚每天会前往医院看望张庆峰,师徒之间的嫌隙慢慢倒都被清除了。 虽然张庆峰出院归队之后,开始慢慢带着朱愚出些案子。 但那毒贩的一刀却给当时那个年轻的朱愚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天的场景,想起那个毒贩的前后不一的嘴脸,想起张庆峰替自己流的血。 然后,他总会开始陷入自我怀疑,认为自己压根不适合当警察,毕竟这一切都源自于他的放松警惕。 朱愚:看到这,那些心理强大的人又会说,这有什么可自我怀疑的,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吗?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确实承受不住,毕竟那时候的又没经历过重生,还是个没怎么挨过社会毒打的小年轻。 最终,在95年年底,感觉自己身心俱疲的朱愚选择了脱下警服,通过司法考试后成了一名刑辩律师。 辞职在家的那段时间里,恰逢母亲曹晓兰下岗,是父亲朱大明撑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 虽然生活有些艰辛,但父母却并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什么不是,也从没责怪过他辞去铁饭碗。 虽然前世的他在警察这条路上当了逃兵,但在律师的路上他是成功的,几年后,他成了律所的合伙人,也慢慢在胜海司法界有了些名气。 他想着把父母接到城里,却被父母给拒绝了,年过半百的他们没了前几年的闯进,只想这安稳过日子。 他和张庆峰一直都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都会登门拜访,偶尔会碰到做客的宋平,陪着那对师兄弟喝上几杯。 每次张庆峰喝多了,都会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当年怎么就不开窍呢,你那时候但凡有点耐性,但凡不那么毛躁......哎!” 所幸,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重生回来的这一年多,他成功说服了父母来县城,父母也确实如他所想的那样折腾出了一摊子的生意,或许前世的他们也想过要闯一闯,但最终却选择了为他再遮挡一阵风雨。 重生回来的这一年多,他成功改善了自己和张庆峰的关系,又靠着后世的那些办案思维和刑侦手段破了几件大案要案,也算是成功活成了前世那个毛头小子梦想中自己的样子。 总之,通过他的努力,前世的那些遗憾正都慢慢在被修补。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他更没有理由让师父再替自己挨上一刀。 可自己要怎么处置这桩贩毒案呢? 预先带人埋伏在104,不给那人跳窗逃跑的机会? 他们到时候问,你怎么知道还有毒贩在104的时候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是2025年穿越回来的,这事我前世经历过一次吧。 跟着抵达现场,等5010的毒贩先交代了104再安排人抓捕? 到了现场,出现变数和万一的概率就会很大,最好还是能全员无伤解决这事,所以这条只能是备选。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带着心事,朱愚慢慢闭上了双眼。 第177章 富豪幼子绑架案 1995年9月15日,朱愚回到了久违的全山刑侦二中队办公室。 陆杰、金利民和沈毅三人围坐在一起,彼此说着这段时间的案件调查情况。 朱愚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手包和塑料袋,而后用手摸了下桌面,发现并没有灰,显然是有人替自己擦拭过。 转头看了眼队里常用的几块抹布,发现它们全都是干爽的状态,排除了陆杰或者金利民一早打扫的可能。 鉴于他们俩的桌面也是干净的,说明这不是他这个中队长独有的待遇。 自己这是患上职业病了?怎么见到啥都想着要分析。 朱愚笑着摇摇头,拿起桌上的杯子和暖水瓶,走去了开水间。 等他在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杨浩已经加入到了陆杰三人的群聊之中;王新星坐在办公桌前吃着打包的豆浆和油条;李娜正拿着莲蓬壶,摆弄着窗台上的几盆花草;至于宋茜,则一如既往地在她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见朱愚进屋,宋茜立刻上前想要跟他聊绑架案的案情,从这反应来看,他们应该是查到了一些线索。 “我先去趟我师父那,等我回来再一起开个会。” 朱愚说着,拎起办公桌上的塑料袋就要往外走。 “马屁精。”宋茜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是上扬的状态。 “朱队,你怎么就没想着给我们也带点呢。”杨浩见到塑料袋里撑着的四角,猜到里面装的是烟。 “老子哪次没想到你。”朱愚没好气地答道,顺手从袋子里取出一条香烟丢在王新星办公桌上,“老王,待会儿就给他分4包,剩下6包你自己抽。” “好嘞~” 王新星拿起整条红色包装的香烟端详起来,醒目的狮子图案以及硬盒包装的设计,让他以为这烟价格不菲。 殊不知朱愚买它只不过是想让他们尝尝鲜,因为这烟不像利群或者大红鹰,在胜海市面上完全是买不到的。 大队长办公室,张庆峰刚把一整包的碎茶叶梗滇红倒进搪瓷杯里,大门便被人敲响了。 “进。”张庆峰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去了趟晶化学会讲礼貌了?知道进屋前要先敲门了?” “要不说还是我们全山县的刑侦大队长厉害呢,你怎么知道是我啊师父。”朱愚径直来到张庆峰办公桌前坐下,嬉皮笑脸地说道。 “一大早除了你,还有谁会来烦我,特别你小子昨天才刚回来。”张庆峰手上没停下,给朱愚也泡了杯茶。 朱愚将两条雄狮香烟递上,又简单讲述了下甫江那案子的经过,才退出了大队长办公室。 临走前,朱愚半开玩笑地对张庆峰说道,“我看你最近印堂发黑,出现场可得注意安全,最好是能带上我......” “滚蛋!” 出了大队长办公室,朱愚又特意拐了趟技术科办公室,将最后一条雄狮香烟交到王强手上。 王强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上却没耽误一秒钟工夫,在朱愚退出办公室之前,他已经把烟叼在了嘴上。 韩大鹏总想不明白,都是没背景的中队长,为什么二中队的痕检报告总比他们迅速,为什么王强基本不给朱愚甩脸子。 朱愚:归根结底就四个字,吃人嘴短。 完成一圈有效社交之后,朱愚终于回到了二中队办公室,立刻被宋茜拉着,进行了绑架案的复盘分析。 1991年9月17日,富商高华立时年10岁的幼子高伟光在放学回家途中被人掳走,当天夜里,绑匪打来电话,让高华立准备30万现金赎人,至于赎金交付的时间和地点,他会在第二天下午通知。 由于在那之前,高华立的妻子已经报了警,他在接电话的时候,警察就在高家,也听到了电话的全部内容。 第二天下午,绑匪如约打来了电话,让高华立把钱装进黑色垃圾袋里,今天晚上去全山县汽车站交赎金,至于赎金的交付位置,到时候他会电话通知。 警方从下午开始,陆续安排了好几拨人渗透进汽车站,对汽车站里外都进行了非常严密的布控。 9月18日夜里,高华立如约来到全山县汽车站,在他进到候车大厅约莫十几分钟后,绑匪打通了他的电话,说他不老实,有警察跟着。 朱愚从口供里发现,高华立说他当场就吓出了一身冷汗,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根据他的判断,绑匪电话里应该就是在诈高华立的,但因为高华立那半分多钟的犹豫,让绑匪确认了现场确实有警察,从而取消了交易。 但绑匪也没忘了给警方和高华立一个下马威,让高华立去候车大厅长椅的最后第二排,让他看木座椅的靠背。 高华立照做,等他看到木靠背上刻着的字的瞬间,不免又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今天是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在让我发现有警察跟着你,我就把你儿子给弄死! 绑匪当着里里外外一群刑警的监视,在长椅上留下了这么一段警告,这彻底吓坏了高华立,生怕自己唯一的儿子真的会死于非命,从那天起便不再愿意配合警方行动,只想着交钱赎回儿子。 虽然苦主本人不再愿意配合警方,但警察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又碍于高华立的社会关系,他们的工作只能转入暗处,每天偷偷盯着高华立的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里,高华立按照绑匪的要求,每天都在全山县到处晃悠,可奇怪的是,每到一处约定的赎金交付地点,绑匪总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更换。 如此进行了六七天,高华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精气神也到了非常差的状态。 第八天,他按照绑匪的要求来到了全山公园,就在他以为又会是徒劳无功的一天的时候,绑匪打来了电话,让他去到公园最里侧的一个角落,找一个猴子形状的垃圾桶。 高华立找到垃圾桶之后,绑匪让他把钱丢进垃圾桶里,并告诉了他儿子被被关押的地点。 听到儿子被关在里巷镇一处废弃的仓库里,高华立当即驾着车赶去了那处关押地点,压根没再管垃圾桶里的钱。 虽然高华立没再管钱,但警察可没有不管啊,他们兵分两路,一队人跟着高华立的车离开,另一队的人则装作游客,暗中蹲守在垃圾桶附近,对垃圾桶形成了无死角的包围。 一个多小时后,高华立成功找到了自己的儿子,并把他送去了县医院检查,可蹲守在垃圾桶那的警察却一直没等来取钱的绑匪。 整整两天后,公园的清洁工打开了垃圾桶,将所有垃圾取走。 为了不打草惊蛇,蹲守的警察并没有亮明身份,而是暗中跟着清洁工,观察着他的处置方式。 确认清洁工没问题后,警察在那包垃圾被丢进垃圾车前将其拦下,拿走了装着30万现金的那包垃圾袋。 可当他们打开那垃圾袋,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垃圾袋里哪还有什么现金,全都被换成了白纸! 第178章 富豪幼子绑架案告破 从那以后,高华立把家人全都送去了市区居住,虽然他本人还有生意在全山,但却再也没追加过投资,新的一些项目也都放到了别的区县。 至于全山刑侦这边,一群人监视的情况下,让绑匪无声无息地取走了赎金,这样的办案结果无疑是失败的,这件案子也就成了他们所有人心头的一根刺。 这起绑架案发的时候,张庆峰还不是大队长,案件由当时的大队长金卫国亲自负责。 宋茜特地带着人找到已经退休的金卫国,询问了当时的一些细节。 对于赎金不翼而飞这一点,宋茜推断可能赎金是被提前掉包的,金卫国对此也作了解释,虽然第一次交付赎金行动失败之后,高华立不再愿意配合警方行动,但警方还是对他家做了比较严密的监控。 那年头也没什么地下停车场,那段时间里除了高家人,并没有人动过高华立的汽车。 至于高华立本人,他更不可能去掉包赎金,一来他不差这30万,二来他压根不知道绑匪会在他丢下赎金之后就爽快地告诉他儿子的关押地点,他不可能为了30万就拿他儿子的命冒险。 宋茜又走访了高华立本人,从他那又得到了一个案卷里没有的信息,原来在他找到儿子之后的第四天,绑匪又打过电话给他,跟他说合作愉快,以后缺钱了还找他,这也是他把家庭迁往市区的主要原因。 对于全山刑侦的坚持,高华立也表达出了一定的善意,破天荒地让宋茜询问了一次自己儿子,高伟光说自己是被人迷晕后带走的,等他醒来之后,就一直被蒙着眼睛。 但他可以确认两点,一是过程中自己被移动过,二是绑架他的是一男一女,全都说全山本地话。 听完宋茜几人的走访情况,朱愚首先把目光关注到了长椅后背的那一行字上。 “三十几个字,当着警察的面现刻,你们觉得可能吗?” 对于朱愚的疑问,宋茜也说了自己的推断,“我们的判断是,那一行字是绑匪提前刻好的,无论高华立接电话的时候有没有表现出异常,绑匪都会引导他去看那一行字,为的是占据心理上的主动,给高华立造成一种他们神通广大的感觉。” “没了?”朱愚看着宋茜几人,意味深长地问道。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宋茜问道。 “候车大厅人来人往的,刻几个字也就算了,但整整30多个字,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引起人注意的吧?” 听了朱愚的问题,宋茜几人都立刻打开了思路。 “早班车或者末班车的乘客?趁着候车大厅人少的时候刻上去的?” “半夜翻墙进去刻的吧?” “工作人员!值夜班巡逻的那种!” 显然,车站工作人员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王新星和杨浩立马赶去了全山县汽车站,调取91年那段时间的值班安排。 之后要解决的,就是赎金被掉包的问题。 虽然自己就是超自然现象产生的重生者,但朱愚依旧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鬼神,根据结果反推,赎金掉包显然是发生在它被丢进垃圾桶之前。 这也是为什么绑匪在高华立把钱丢进垃圾桶之后,就会痛快告诉他高伟光被关押地点的原因。 毕竟但凡是个正常人,谁会在自己目的没达成之前就把底牌亮给对方。 为此,朱愚又专门研究了一遍高华立几人的口供,终于被他发现了滑点。 在绑匪带着高华立到处转的期间,有一天早上,高华立发现自己的车胎没气了,那天便开着自己妻子的车出了门,让自己司机来家里把车开去修。 虽然没有详细的口供陈述,司机有没有动过那个装钱的垃圾袋,但那名叫赵强的司机,是整个过程中唯一有可能接触到那个装钱的垃圾袋的非赵家人。 当即,朱愚让陆杰去调查了司机赵强的过往情况。 当天下午,两边的调查都取得了进展,看着手头上的两份调查结果,朱愚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我们自己人就是比甫江那群老登给力啊! 全山汽车站每晚都会安排人值班,值班人员一般都是售票员或者地面检票人员,为了保险起见,王新星和杨浩查了案发前两个月的的全部值班记录,一共总结出了8个名字。 其中一个叫赵伟的,引起了朱愚的注意。 在他作出指令之前,宋茜已经翻开了陆杰拿回来的赵强档案,进行比对。 “赵强有个弟弟,也叫赵伟,你们说这是不是巧合?”宋茜眉头舒展,笑着问众人道。 “是不是巧合,查查不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全山二中队兵分几路,展开了对赵家兄弟的调查。 朱愚和宋茜找到了高华立,询问他骑车坏掉那天早上的更多细节,得到了明确的回复,他那天脑子全都是乱的,是赵强问他后备箱的袋子要不要拿走他才想起后备箱里装着自己儿子的赎金,当即下车把赎金取到了自己妻子的车里。 而且那几天,高华立压根没看过垃圾袋里的钱,因为垃圾袋是按照绑匪的要求,用胶带给绑起来的,不破坏垃圾袋的情况下根本看不到里面。 光凭这两点就能肯定,赵强有更坏赎金的重大嫌疑。 至于赵强,高华立说他在1991年底辞职创业去了,开了一家小型服装代工厂,因为赵强说他创业资金不够需要贷款,高华立还给他介绍了一个银行行长。 这等于又给朱愚他们多了一个证据指向,他们立刻找到了那个银行行长,询问赵强有没有贷过款,得到的答案是,贷过款,但没几个月就全部还清了。 其他人也各自查到了赵家的相关情况。 赵伟在1991年10月从汽车站辞职,在家休息了半年多之后进了赵强的服装厂上班,目前是服装厂的副厂长。 但值得注意的是,赵伟辞职期间做了两件事,1是重新盖了家里的房子,2是到处给自己哥哥找创业的厂房。 有了这一些,朱愚当即下令把赵家兄弟连同他们的妻子全都带回了局里,毕竟高伟光说过,他听到的绑匪的声音有男有女。 赵伟的妻子就是看押高伟光的其中之一,她也是四人之中心理防线最脆弱的一个,率先交代了犯罪的事实。 基于此,赵伟和赵强也相继认罪,但他们的口供却出奇一致,坚称这一切赵强的妻子全部不知情。 鉴于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赵强的妻子也参与了这起绑架案,她最终被释放。 而赵强等三人,则会被移送检察机关进行公诉。 当他们把结案的消息告诉高华立的时候,对方只是淡淡说了声感谢,并没有多少的情绪波动。 对于他的无动于衷,宋茜等人多少有些气愤,朱愚则比较淡定,毕竟正是这位富商的淡漠和不配合,才让这起绑架案变成积案,变成了全山刑侦的心头刺。 第179章 抓捕毒贩 第179章 毒贩落网 1995年9月19日,16点30分。 张庆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到下班时间了,又是平平安安的一天。 又不是二十出头急着出人头地的小年轻,作为刑警队长的张庆峰其实更信奉那句“没事就是喜事。” 站起身,双手撑了几下腰,顺带着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张庆峰拿起桌上的杯子,预备清洗干净后下班。 咚!咚!咚!!!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没等张庆峰开口说“进”,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闪身进到了办公室里。 见到朱愚那张脸,张庆峰心里不自觉地咯噔了一下,快要下班的时候找自己,总觉得没好事。 即便如此,张庆峰还是半开玩笑地问道,“怎么?是要请我吃饭啊?” “也不是不行,等我汇报完咱去吃喝点?” 朱愚的回答让张庆峰原本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放下茶杯重新坐回自己的靠背椅上,“说吧,什么事。” “我刚刚收到消息,明天会有毒贩在公园路上的南山宾馆进行交易,104号房间。” 朱愚想到的办法,就是比张庆峰早半天收到毒贩交易的消息,并把交易房间说成是104。 不出意外的话,张庆峰明天早上也会收到毒贩交易的举报,以自己师父向来谨慎的性格,这次肯定会带上足够的人手,上一世的意外应该也不会发生了。 “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张庆峰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平静地问道。 “下午一点。”朱愚按照前世的记忆回答道。 “行,那你到时候带队去抓一下,那些贩毒的不比其他人,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是真的会拼命的,你们都带好枪。”张庆峰叮嘱道。 “好的。”说完正事,朱愚话锋一转,“走,咱爷俩喝两杯?” “明天那么大事还喝,喝你个大头鬼。”张庆峰没好气地说道,“等你明天成功把人抓回来了,我们再喝两杯庆祝下。” “好嘞~” 说完,朱愚退出了大队长办公室。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庆峰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问出心里的疑问。 作为老刑侦,他手上多少也有些信息渠道,但这些资源都是需要经年累月的时间积累的。 自己这徒弟在侦办命案的时候确实成熟的不像话,但满打满算他也就当了一年又三个月的警察,哪里来的什么举报渠道。 虽然心里有疑惑和担忧,张庆峰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朱愚。 一夜无话。 9月20日一上班,朱愚便向全队说明了今天将要执行的抓捕任务,并开始着手布置具体行动方案。 整个会议进程中,朱愚装作完全不知道5011的情况,自顾自地做着部署,顺便等待着张庆峰的通知。 果然,会议快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张庆峰的通知来了,“所有人都去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里,当张庆峰说出那句,“公园路上的南山宾馆会有毒贩交易,全体准备行动。”二中队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的模样,包括装作不知的朱愚。 没管二中队几人的反应,张庆峰继续说道,“从你们二中队几个人的反应来看,朱队应该已经做了布置,你们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要亲自过问你们的案子,还叫上了一中队。 因为就在刚才,我也收到了毒贩交易的消息,但我收到的交易房间跟朱愚收到的不一致,虽然都是南山宾馆,但我收到的房间号是5011,保险起见,我决定这次行动由我亲自带队,一二两个中队联合行动,同时对5011和104进行抓捕。” 开场白结束后,张庆峰开始布置抓捕行动,一中队负责5011,二中队负责104。 这布置正中朱愚下怀,他之所以说的是104而非5011,要的就是亲手逮捕那名毒贩,弥补自己上辈子的遗憾。 从全山县局到南山宾馆的车程只需要10分钟,中午十二点半,5辆非公安涂装的警车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全山县局的大院。 张庆峰比朱愚想象的还要谨慎,除了两个中队,他还带上了防暴大队的警员。 十多辆警车并没有一股脑地开进南山宾馆的停车场,几波人在距离南山宾馆不同距离的位置下车,分批次进入到了宾馆内部。 下午一点二十分,两个中队各自抵达房间门口,做好了充分地准备,只待一声令下,便破门入内进行抓捕。 一点二十八分,宾馆楼下忽然警铃大作,十几辆防爆大队的警车径直冲进了南山宾馆的大院。 依照先前的约定,警铃声就是破门的信号,两个中队的人员立刻使用破门锤将房门撞开,两队人随即鱼贯而入。 面对荷枪实弹的刑警,5011的3人并没有多少纠结便选择了举手投降,而104的几人依旧如前世那样,有人堵门,有人跳窗。 但这一次,带着两世记忆的朱愚在房内,不带一丝犹豫,他朝着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爬上窗台的毒贩僵住了,灰溜溜地蹲到了地上。 宋茜见状,立刻冲到他面前,准备将他控制住。 “双手抱团!不许动!”宋茜一边厉声警告,一边将手伸进口袋掏手铐。 见那人满脸恐惧,又照着自己的警告将双手放在头上,宋茜将枪口抬高,准备给他上铐。 就在她晃神的瞬间,原本还是满脸老实的毒贩眼里流露出了狠厉,他的想法很简单,拿刀挟持住这女警,那是她唯一能逃走的机会。 嘣的一声响,宋茜立刻回过神来,只见那毒贩被踹倒在了地上,一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他的脑袋。 “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朱愚对着那毒贩大喝道。 随着朱愚的提醒,宋茜也将目光投送到了那毒贩的裤子口袋上,只见那毒贩的右手已经在她不知不觉中伸进了裤子口袋里。 宋茜当即反应过来他要干嘛,不免有些后怕,又升腾出一股无名火,抬起一脚踢在了那毒贩的脸上。 那毒贩好不容易爬起身,又被重重地踢倒在了地上,还是脸着地的那种。 或许是剧痛,或许是接受不了被打脸,亦或许只是吸嗨了,毒贩彻底撕下了伪装,掏出刀扑向了宋茜。 二中队其他人已经制住了房间里的其他几人,见拿刀的那家伙选择了宋茜而非朱愚作为攻击对象,都默默在心里为他默哀起来。 砰!砰!砰!砰!!! 电光火石之间,4声枪响。 一枪右手手腕,一枪左手手腕,一枪左脚膝盖,一枪右脚膝盖,让那毒贩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张庆峰听到枪声,压根没顾上5011,径直冲进了104。 看到有人身中四枪,他揪心得不行,房间里并没有搜到毒品,万一他们不是毒贩,这报告该怎么写啊! 就在这时,一中队的李金明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张队!楼上招供了,说104的才是主谋!” 第180章 空地抛尸 听到李金明的报告之后,张庆峰终于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的不止是张庆峰,看到自己师父面露轻松,朱愚悬了几天的一颗心也终于得以放下了。 至此,这个困扰了他两世的心结,也终于彻底解开了。 等到问题被解决的这一刻,朱愚不禁哑然失笑,这案子明明非常简单,却能成为前世离职的导火索,果然人身在其中,总是会迷茫的。 当然,他也没什么理由或者立场去指责前世的自己,毕竟前世的自己并没有他现在的经历和见识,也没有他现在堪称逆天的从警履历。 对几名毒贩的审讯进行的异常顺利,虽然前世并没有资格参与对他们的审讯,但朱愚清楚地记得他们的所有口供,这一世的与前世的并无二致。 根据他们的口供,全山刑侦顺藤摸瓜,打掉了上下游的售贩网络。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并没有找到制毒的源头,只知道这些货都是走水路到的胜海,从雾松码头上了岸。 10月11日,920贩毒案进入到了收尾阶段,除了李娜和沈毅需要配合着一中队的几个老登书写案卷,二中队其他人基本又都过上了整点上下班的日子。 这天午休过后,百无聊赖的朱愚站起身,准备亲自去趟档案室翻翻积案,看看还有没有能在目前条件下能侦破的。 可他才刚走出办公室,就和张庆峰撞了个满怀。 “师父你这么着急干嘛去啊。”朱愚揉着自己的胸口,问道。 “出命案了。”张庆峰没什么废话,“全石公路过了前卫镇往南,和全山卫镇交界有个庄桥村......” 除了还在写贩毒案卷宗的李娜和沈毅,二中队其余六人全员出动,赶去了案发地点。 全石公路是一条两车道的柏油马路,连接着全山县的南北,沿途以村庄农田为主,偶尔有些也会经过些厂子和小饭店,小饭店基本也以农村自建房为主。 到达指定位置下车后,朱愚发现,这里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状态,这就意味着他们很难找到什么目击证人。 虽然前后不靠,出事的地点却并非是农田,而是用铁丝网围成的一大块空地,出入口装了一扇简易的木头门,目前的全敞开的状态。 由于案发地点属于前卫镇管辖,前卫派出所的警察率先赶到了现场,带队的是朱愚的老熟人,治安副队长李虎。 他的处置还是比较得当的,第一时间拉起了警戒线,并让人守住了门口,除此之外,朱愚还发现一处铁丝网被剪开的洞口,李虎也特意安排了人站岗,确保现场不被破坏。 见到朱愚的二中队,李虎向他们介绍起了现场情况。 “这里之前是有人承包的鱼塘,后来不知怎么的,几个承包人连续亏损,这地方就再也包不出去了,于是村里把那些鱼塘填了,准备另作他用。 但一直都没租出去,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今天,3个村干部带着两个有意向的承包人来看现场,就发现了一个红色毛毯包裹的物体,出现在了场子中间位置。 村干部起初没在意,只以为是附近村民或者路过卡车丢下的垃圾,没想到其中一个承包商说那玩意儿看着像是包了个人,几人便大着胆子过去查看。 几人没打开那毛毯,从顶端空隙看到了人的头发,又从另一端看到了人的脚底,就吓得立刻报了警。” 听到这,朱愚对这现场有了大概的情况,这里不是案发现场而是抛尸现场。 同时,他也为王强带领的技术科人员捏了一把汗。 3个村干部,2个承包商,又是两头查看的,这得留下多少脚印和指纹啊,他们的工作量无疑是巨大的。 这会儿,技术科还在里面拍照留档,沈楠芳和助理李倩带着工作箱等在大门口,王强等其他痕检人员也没还没轮到进去。 朱愚他们更是无权进去查看,便把人散了出去,一部分问询报案人口供,另一部分查看四周环境。 根据村干部的说法,他们今天到达这里的时候,大门是上锁的状态,这就意味着抛尸人是从那处剪开的洞口进入到空地中心位置的。 他们当即询问了村干部那个洞口的情况,根据村干部的说法,那洞口最早是去年底就存在的,这块空地里有两间平房,原先是鱼塘承包人办公和睡觉的地方,当时有个流浪汉无家可归,便剪开了铁丝网住进了那栋平房里。 后来村里发现了这情况,就把那流浪汉给遣返了,又找人把那洞口冲洗封上了。 虽说是封上,其实就是拿几根铁丝缠绕固定了一下,用手就能拧开。 朱愚注意到,那个洞口所在的位置有一条几十公分宽的小路,一直通道全石公路上,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抛尸人就是通过这条小路来到洞口,从而进入空地内部的。 抛去还在问话的其他人,朱愚又带着金利民沿着整圈铁丝网走了一遍,让他记下路况和铁丝网的反常痕迹。 等回到大门口的时候,技术科的照片已经拍摄完毕,沈楠芳也已经开始了验尸工作。 朱愚见状,立刻穿戴整齐来到了沈楠芳身旁。 那是一具男尸,四十多岁的样子,全身一丝不挂。 没等朱愚开口询问,沈楠芳便说道,“全身没有外伤,颈部也没有勒痕,现场没法确定死因,需要回局里解剖后才能确定。” 朱愚点点头,对于沈楠芳的专业和严谨,他是充分信任的,自己完全没必要越俎代庖去猜测死者的死因。 于是他转而观察起了包裹尸体的毛毯及其他物品。 大红色的毛毯,中央绣着大大的幸福两个字,这应该是毛毯的品牌,可以查询其相关的销售地点。 用来捆扎毛毯的东西很杂,有尼龙绳、麻绳甚至还有一根领带。 除此以外,现场再无其他明显物品。 这案子的首要工作和难点,就是确定死者的身份,朱愚开始构想这案件的解题思路。 第181章 等待过程中的头脑风暴 经历过先前几起恶性案件之后,二中队几乎所有人都能做案情分析板了。 这次负责做板的人是陆杰,他的思路和朱愚基本一致,把确定死者身份几个字做了重点标注。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处理尸体的惯常方式是远抛近埋,这意味着死者和凶手都不是前卫镇人,甚至还可能都不是居住在我们全山地区的。 而且死者全身赤裸,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信息的东西,也给我们确定死者身份增加了难度。 除了发认尸公告和对比失踪人员信息以外,我认为包裹尸体的那条毛毯和打结的领带也是确认死者身份的突破口。” 陆杰一边说,一边将毛毯和领带的照片贴到案情分析板上,“毛毯的生产商是山城市俞中区幸福棉毛用品厂,而这个领带的生产商是秦省秦城市长安县大发服装厂。 昨天回到局里之后,我已经和这两家厂商取得过联系了,他们的销售渠道都是以本市本省为主,绝对没有卖到胜海的可能性。 所以我认为,死者应该是这两个地方的人。” 说到这,陆杰将手里的马克笔放下,笑眯眯地看向朱愚,像极了渴望得到老师表扬的小孩子。 “不错,知道去查查这两样东西的地域排他性。”朱愚先是夸奖了一句,然后立即话锋一转,“这两样东西的生产地相差十万八千里,你准备怎么安排人员进行走访调查?” “这个简单,找两个人去山城,找两个人去秦城。”陆杰想也没想就回答道,语气里依旧充满自信。 “你也说了,他们的销售渠道只在本省,但川南省和秦省的面积有多大你知道吗?除了本地人员,每年的流动人口又有多大你知道吗?” “额......”陆杰的声音不再自信,“是我欠考虑了。” “如果没法确认死者身份,我们连调查方向都没有啊,所以小陆的方法也算是条路。”宋茜替陆杰打圆场道。 虽然有宋茜的撑腰,但陆杰依旧还是耷拉着脑袋,他确实被朱愚问懵了,已经陷入到了自我怀疑里。 朱愚,“我没说不按小陆的方法查啊。” 这没来由的一句话,直接让二中队所有人都懵了,你这刚刚不还在极力打压陆杰的分析么,怎么转头又说按他的方法进行调查了? “能注意到领带是值得表扬的。”朱愚面对着陆杰,“但你为什么不再好好观察一下这根领带呢? 你知道看标签上的生产厂商,为什么不再研究研究面上的那两个字母。” 听到朱愚的提醒,众人立刻把目光对准了那张领带的正面特写照,只见领带顶端三角处,绣着xL两个字母。 “朱队你是说应该从xL两个字母上下功夫?”陆杰解释道,“可xL这两个字母我之前就看到了,不就是标注领带尺码的意思吗?” 朱愚没好气地回答道,“你见过哪些尺码是不标注在吊牌或者标签上,而是单独刺绣在外面的?! 退一万不讲,就算真的是尺码标注,也应该是你跟生产厂家确认后才确定的,而不是你一拍脑袋自己就给定下来的。” “我明白了!”陆杰郑重地点点头,没有任何委屈或者不满。 由于这并不是什么正式的案情分析会,陆杰立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电话打去了秦城市长安县大发服装厂。 十来分钟后,陆杰挂上电话,说道,“那边跟我说,他们生产的领带不会在表面刺绣,所以这个领带要么是死者自己绣上去的,要么是有人特别定制的纪念款式,至于是不是纪念款,我现在把领带的照片传真给她,等她确认了回信。” 由于尸检报告和现场痕检报告都还没出来,朱愚提议全队展开部一次头脑风暴,复述自己在案发现场观察到的相关情况或者自行推理。 金利民建议道,“如果是远抛近埋的话,凶手应该有汽车或者摩托车,否则没法长距离运送尸体。如果是汽车的话,他们抛尸的过程中只能把车停在全石公路上,这么突兀的停车方式,肯定引起过往车辆的注意,我们能不能通过广播或者电视发个征询公告?” 王新星,“我就顺着小金的思路往下讲,通常人会在死后1小时开始出现尸僵,直到5、6个小时之后完全僵硬,死者的身高应该有个1米75,尸体姿态却又是笔直的,这也就意味着尸体在运输过程中并没有被折叠或者挤压过。 根据死者的身高判断,凶手的运输工具可能是货车,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将整具尸体完全放平整。” 杨浩,“我说说那个洞,我注意到那个洞口根本没有什么焊接的痕迹,村干部所谓的封堵就是拿几根铁丝缠绕了一下,那些铁丝的破坏痕迹有两种,大多是被简单粗暴剪断的,但其中有2根,却是被人用手反拧下来的。 排除工具剪到最后突然损坏的情况,我认为参与抛尸的应该有两个人,所以才形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破坏痕迹。” 陆杰,“那我讲讲死者本身吧,虽然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但从死者身上不存在外伤这一点来看,凶手杀人绝对不是激情犯罪,因为激情犯罪绝对会存在打斗情况,死者身上不可能一点外伤都没有。” 王新星,“如果是有预谋的杀人,抛尸地点肯定也是凶手提前计划过的,那有没有可能,凶手是曾经承包过鱼塘或者来鱼塘工作、运货的人员之一呢?” 杨浩,“承包人以及他们雇佣过的工人确实可以筛查一遍。” 宋茜,“还有,为什么死者是全身赤裸的?这一点也值得深究。如果只是不想我们查到死者的身份,拿走身份证明就行了啊,完全没必要脱掉全身衣服。从凶手拿毛毯裹尸和拿领带绑扎这两点来看,凶手也没有那么强的反侦查能力。” 陆杰,“所以死者被杀的时候,应该就是浑身赤裸的状态。” 就在几人头脑风暴渐入佳境的时候,陆杰的电话响了。 挂上电话,陆杰冲着众人大喊道,“查到了,那批领带是有厂家定制的!” 第182章 死因和身份 根据长安县大发服装厂那边的回复,绣着xL的领带是1991年生产的,一共生产了100条,属于客户定制,下单的企业是长安县旭雷机械制造厂。 正常来说,他们压根不会接这样的订单,因为生产数量实在太小了,但对方老板找了上面领导的关系,把这事强压给了他们厂,所以生产经理到现在都记得这领带,看到图片一眼就认了出来。 得到这条关键线索之后,陆杰和金利民简单回宿舍收拾了两件衣服,便赶往了秦城市长安县。 为了效率,朱愚直接让两人坐飞机去秦城。 这年头,机票代理行业才刚刚兴起,购买机票基本需要去专门的民航或者航空公司售票处,不过好在他们全山县局跟东部航空关系不错,负责票务的领导将手里的两张预留票放给了他们。 陆杰两人才刚走不久,沈楠芳便来到了二中队的办公室。 “尸检结果出来了?”见到沈楠芳,宋茜好奇地问道。 “是的。” “现在我们县局就能做毒物分析了吗?” 宋茜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她知道死者身上没有外伤,且沈楠芳在现场的时候就说过死者不像是死于窒息,所以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死亡原因就是中毒。 但毒物分析是要送样去市局做的,通常需要至少一周的时间。 “不是中毒。”沈楠芳把手里的验尸报告交到宋茜手上,同时解释道,“真正的死因是电击身亡。” 死者肝、脾、肾脏器官均呈现不同程度的充血,心室有纤颤现象,部分血管有损伤,呼吸肌呈现麻痹状态,沈楠芳由此判断,死因是电击身亡。 “既然是电击身亡,为什么死者身上没有灼烧伤口或者电流斑?” 其他几人也有和宋茜一样的疑问,都用求知的眼光看着沈楠芳,他们并不怀疑她的专业,只是单纯想知道为什么。 “我之前也有同样的疑问,所以专门请教了我的老师,他告诉我说,出现这样的情况一般是因为死者是在水里遭受到电击的,水作为大面积的导体,隔绝了人体受到直接电击。” 听到这,死者为什么全身赤裸的原因也算迎刃而解了。 “这么看来死者应该是在泡澡的时候被电死的,所以才会什么都没穿。”宋茜恍然大悟道。 “应该是。”沈楠芳破天荒地发表了自己的观点看法,而后便告辞离开了。 虽然知道了死因,但这对他们的调查暂时也起不到什么积极作用,泡澡的时候死于电击,但凡家里有个浴缸就能成立。 为什么不是有浴缸的宾馆,谁住宾馆还自己带毛毯的?谁家的宾馆房间里还能有麻绳、尼龙绳的?那些东西明摆着就是家里随手取的。 即便在毛毯和捆扎物上提取到指纹,在凶手没有前科的前提条件下,基本也找不到人。 目前看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陆杰和金利民身上了。 好在,秦城那边没两天就传回来了消息,死者的身份确定了。 那根领带,是长安县旭雷机械制造厂10周年庆的时候厂里特别定制的,一部分发给了厂里的中高级管理层,另一部分则作为礼品送给了厂里的上下游客户。 看到死者的照片之后,旭雷厂的总经理一眼就认出,这人之前是他们厂的下游经销商,名叫韩山,算是他们长安县第一批富起来人。 陆杰两人问厂里要了地址,立刻赶了过去。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韩山的父母以及老婆孩子,在听到他们是来找韩山的之后,立刻表现出了极度厌恶的情绪。 即便两人亮明了警察的身份,他们也只是淡淡地说,“韩山从93年开始就失踪了。” 除此以外,韩家人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于是,陆杰两人转而询问起了村里人,不止一人提到,韩山跟个洗头妹跑了。 最终,陆杰他们以耗费两包华子的代价,问到了韩山失踪的全过程。 自从做了旭雷厂的下游分销商,韩山慢慢把货卖到了越江省,后来更是在当地设立了办事处,本人也常驻在了那里,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去秦城。 大概是92年冬天,韩山突然跟原配妻子提出了离婚,理由是感情不和。 韩山老婆韩晓敏原本就是他们本村人,自家丈夫不明不白地打电话回来说离婚,她自然是不能接受的,便叫了村里几个同族兄弟,一起赶去了越江省杭城市。 等他们到了杭城之后,发现韩山竟然跟一个女人同居了,韩晓敏哪受得了这气,当场就和那女人打了起来。 没想到对方也不是什么善茬,手上根本不吃亏,常年干农活的韩晓敏竟然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几个同族兄弟原本是要帮韩晓敏的,可没想到韩山是铁了心要护下那个同居的姘头,不准同村的小伙子出手,他原本在村里就有些威望,加上这些年挣到了钱,那几个同村兄弟便也没在敢对那女人动粗。 当然,韩山也没有打韩晓敏,而是提出会给她一笔钱的补偿。 之前不管生意做得再好,韩山都没给家里拿过一分钱,韩晓敏一听他要给自己钱作为补偿,心里也知道这段婚姻是到头了,当即提出要韩山给他10万块钱。 没想到韩山说,钱都存了定期,要等到93年4月份才能到期,到期了之后就给他10万。 韩晓敏起初是不信的,直到韩山拿出定期存单给她看,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在几个同村兄弟的见证下,两人约定韩山在93年4月的时候回到秦城和韩晓敏办理离婚手续,同时把10万块钱交给她。 没成想,到了93年4月,韩山并没有如约赶回来,大哥大也变成了打不通的状态。 韩晓敏等了一个多无果后,又跑了趟杭城寻找韩山,没想到对方早已人去楼空,根据房东的说法,韩山在93年过年前便退了租。 从那以后,韩家父母便当他死了,跟韩晓敏以及她的一双儿女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韩家人非常忌讳听到韩山的名字,同时又没有去派出所报过他失踪的原因。 “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拿到韩晓敏的口供,特别是那个女人的长相,问问她记不记得。”听完陆杰的汇报后,朱愚作出了如下部署。 第183章 那张存单 挂上电话,陆杰带着金利民,再次折返回了韩山家里。 韩家五口人此时正围坐在前厅的八仙桌前吃晚饭,见陆杰和金利民去而复返,韩家儿子韩兵冲着两人嚷嚷道,“你们还来做什么?!都说几年没见过人了!是不是死了我们也不知道!” 陆杰换了副严肃的面孔,“其实我们是胜海过来的警察,你爸他确实死了。” 听闻此言,韩家所有人的脸上都立即浮现出了诧异,进而是不可置信的沉默,韩山的老母亲的悲伤情绪首先迸发出来,爆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嚎。 随即,韩山的老父亲和一双儿女也都开始止不住地流泪。 相比起他们,韩晓敏的情绪则相对稳定,但眼眶也是红的,依稀可以看到眼泪在打转,毕竟几十年的夫妻,即便再有怨再有恨,多少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他是怎么死的?”韩晓敏最先从悲伤中抽离,问陆杰道。 “触电死亡,尸体被人丢在了一块荒地上。”从先前的电话里,陆杰已经知道了韩山的真正死因。 “怎么会这样?”韩晓敏喃喃道,似在询问,又似在自言自语。 两个年轻小伙都没什么和死者家属沟通的经验,最终还是金利民生硬地说了句,“节哀。” “好几年没见过,哪有什么哀。”韩晓敏面露苦笑,“同志,你们抓到凶手了吗?我们可以把他带回来下葬吧?” “尸体就是前两天发现的,还没找到凶手,你们可以先认识,后续破案了再把他领回去......” “那还是等可以领尸体了我们再去胜海吧,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基本没什么收入来源。” 陆杰话没说完,就被韩晓敏打断,这大姐虽然看着就是个村妇的打扮,但两人发现她并不是什么无知妇孺。 话说到一半,韩晓敏似乎想起了什么,“韩山是一个人死的?还是有别人一起?身上钱还在吗?” “一个人,死的时候身上连条内裤都没有。”陆杰回答道。 “警察同志,那肯定是那个洗头女人干的!”韩晓敏笃定地说道,“那女人当初勾引韩山就是为了他的钱!” “那女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说她是为了钱?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陆杰发出灵魂三连问。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勾搭上韩山之前就是个发廊里洗头的。 说她想要钱是因为,92年的时候我去杭城找过韩山,当时他被那个女人迷的不行,铁了心要跟我离婚。 我就想着我不能什么都不要就跟他离婚,我得为了两个孩子考虑啊,就提出让他给我10万块钱我才同意离婚。 他答应的挺爽快的,但跟我说钱得93年才能给我,因为他的钱都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那我肯定不能信啊,我就说如果见不到钱就一切免谈,他看我不退让,就把存单拿了出来给我看。 你们猜怎么着,那存单上的名字竟然是那个女人的,他发觉我看到了存款人的名字,赶紧解释说是因为这女人的堂哥是银行经理,用她的名字存款利息可以高一些......” 听到这,陆杰赶忙问道,“你不是看到写着她名字的存单了吗?怎么会不清楚那女人名字叫什么?” “小同志,我就看到了一眼,韩山发现以后就赶紧收了回去,我真没看清楚那个名字。”韩晓敏解释道。 “你再好好想想。”陆杰鼓励道,“哪怕想起来个姓,对我们的后续调查来说也是有帮助的。” 听了陆杰的话,韩晓敏仔细回想起来,一边回想一边口述道,“那张存单是什么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姓什么我真没看到,但名字里好像有个京字......” “哪个jing?三个日?还是什么?”负责记录的金利民问道。 “就王字偏旁,加上南京的京。”韩晓敏边说边比划。 金利民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女人名字里带个琼字】,他和陆杰都没有开口纠正韩晓敏,没多少必要,懂的都懂。 除了这些外,两人又补充询问了些其他情况。 比如韩山在老家这边有没有什么仇家。 韩家人明确表示没有,因为韩山的生意都是在外地,老家这边基本没有人和他有什么财务往来,不存在经济纠纷的可能。 除此之外,韩山为人也是比较豪爽的,也没有做过什么仗势欺人的事,所以村里的同龄人基本比较服他,把他当大哥。 而且,韩山不赌博,不存在他欠人钱或者别人欠他赌资的可能性。 比如,韩山那些年的生意生活轨迹。 根据韩家人回忆,韩山从没去过胜海,基本就是老家和杭城两地活动,他也不爱旅游,休息一般都是在家窝着。 想到那根幸福牌毛毯,陆杰又问韩山有没有去过山城。 韩家人都回答说没去过,但陆杰总觉得这事应该存疑,毕竟如果那个名字里带琼字的女人就是山城人的话,那韩山肯定去过。 问完这一切,陆杰和金利民第二天便离开秦城回到了胜海,把查到的相关情况在第一次正式案情分析会上做了汇报。 听完两人的汇报,张庆峰夸奖了一句,“两人都是好样的,干的不错。” 按全山县局如今的组织架构,张庆峰并不需要什么案子都亲自过问,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10.11抛尸案的案情分析会上,纯粹就是闲得无聊。 听到大队长夸奖自己,陆杰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金利民这边是第一次和张庆峰开会,高兴的差点笑出来,只能努力憋着,憋得脸颊通红。 张庆峰可没空注意小伙子的情绪变化,用手指了指王强,“你讲讲现场的痕检情况。” “行。”王强正了正身子,开始讲述,“我们在毛毯、领带和尼龙带上都提取到了指纹,一共是2个人的,目前正在跟我们胜海的前科犯进行比对。 另外,现场还提取到了好几个脚印,经过排除之后,未知脚印只剩下了1个,鞋码是41码,牛筋底运动鞋......” “所以是不是可以肯定,参与谋杀的有2个人,但进行抛尸的只有1个。” 第184章 启动排查 “我只说我们现场勘查到的情况,至于实际情况还是要以你们的调查结果为准。”面对王新星的提问,王强再次不粘锅附体,强调道。 “那你继续讲你的勘查情况。”朱愚白了这大哥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绑扎用的那条尼龙带,两端切口都非常完整,应该是剪刀剪下来的。 除此之外,尼龙带上有一处黑色印记,我们在上面化验出了氢和氨两种化学元素。” 王强的风格就是陈述关键信息,说完这些之后,他就闭上了嘴。 没等张庆峰开口,沈楠芳接着说了下尸检情况,其实尸检报告二中队的人都看过了,死因什么的他们也都门清,但既然开了这个案情分析会,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说完尸检情况之后,朱愚接手了会议的后半程,开始制定侦查方向。 “接下来我们要调查的几件事。” 朱愚用指关节敲了敲会议室那块硕大的黑板,边写边说,“ 尽快找出那个发廊女人的身份,按照韩晓敏的口供,这个女人是有杀人动机的。 要么是为了韩山的钱,20万不是笔小钱,如果韩山不愿意给她,她是有可能为了钱杀人的 要么是韩山对于她来说已经成了累赘,为了摆脱这个累赘,她伙同他人杀死了韩山。 这种情况成立的前提是,她应该拿到了韩山全部的钱,并且找了别的男人,或者她原来压根就是有男人的。 根据现场留下的42码脚印可以判断,那女人的同伙肯定是个男性,什么情况下男人会帮女人杀人抛尸? 除了夫妻或者情人,我想不到别的,毕竟如果单纯只是为了钱,他完全可以把那女人一起杀害。” 张庆峰问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杀人的还是这个发廊女?93年到现在,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韩山就没可能换了别的女人吗?或者他是单纯得罪了别人,被人给报复做掉了呢?” “如果王科长刚刚没说尼龙带上的化学物质,张队你的说法都没问题。”朱愚看着张庆峰,回答道。 “你小子又知道,这两样化学物质代表什么了?”王强也来了兴趣,问道。 “你不也清楚么,你不说只能我来说咯。”朱愚揶揄了一句不粘锅王强,又把头转向众人,“氨和氢,又呈现黑色,那东西大概率是染发剂。” “所以你才会这么笃定,韩山和那个发廊女人还有关系。”张庆峰和其他众人一样,全都面露了然,但还是问了句,“确定是染发剂?” “当然确定!”朱愚回答地非常自信。 他们家祖传的容易白头,他爸朱大明从四十多岁起就常年染发,为了自己老爸能少受些毒害,他没少研究各类染发剂染发膏,对这些东西的成分都门清。 “基于这条信息,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韩山的被害地点就是发廊?”陆杰说出自己的推断。 “你见过哪家的发廊的有浴缸的?”宋茜没好气地白了陆杰一眼。 “而且,根据尼龙带上沾上染发膏可以判断,这条尼龙带可能是理发店用来绑扎固定的。如果韩山的被害地点真是发廊,压根不会缺这种尼龙带,凶手又何必还用麻绳和领带呢?”朱愚也没好气地白了陆杰一眼。 被自家正副队长连着鄙视,陆杰只能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还是听朱队给我派任务吧。” “按照我们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只能采取最原始的办法,也就是挨个进行走访排摸,找出开设或者在理发店工作的山城女人,进行指纹比对。除了我们县,排摸范围还要扩大到临近的几个县,包括隔壁的滨湖市。 另外,陆杰和金利民再辛苦去一趟山城,找找那个女人的线索。” 两人连连点头,却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朱愚知道两人想说什么,提醒道,“这年头的农村信用社都是地方经营性质的,基本只存在于偏远郊区,业务也非常有限......” “我们该怎么下手查了。”两人都不是傻子,经过朱愚这么一提点,立马明白了该怎么办。 “可我们队一共就这么几个人,李娜和沈毅还在忙贩毒的事,小陆和小金这么一走,剩下就我们4个人,忙得过来吗?”王新星显得忧心忡忡。 “怎么?看我来参加案情分析会,就要诉苦啊?”张庆峰敲了敲桌子,“这案子我听下来,完全没有你们之前办的那几个案子有难度,只要跑得勤快,迟早是能查清楚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工作量真挺大的。张队,能不能让一队或者三队帮一下我们?”杨浩也跟着诉苦道。 他和王新星都是队里的老人,跟着张庆峰的时间比较长,知道他不计较这些,所以才敢当着他的面诉苦、要帮助。 “一队那贩毒案还没结呢,三队最近也有案子,派不出人。”张庆峰恶狠狠地瞪着几人,“这样好了,我支援你们走访调查,会后我再叫上宋局一起,你们看行不行?” 熟归熟,可谁又敢真的让领导去一线走访调查呢。 当天会后,朱愚把剩下的四个人做了个简单的划分,一人负责一个邻近的区县,由于宋茜是女性,就负责全山县,朱愚负责邻省的滨湖市,杨浩负责松河区,王新星则负责奉县。 虽然这年头工商登记注册都已经非常完善了,但查处力度都远没有后世那么严格,他们只能一个镇一个镇地亲自去跑,亲自核实排除,所以王新星和杨浩说工作量巨大,并不是单纯的抱怨。 虽然派不出人手支援,张庆峰还是给了一定的支持,又给二中队调来了2辆桑塔纳,加上队里原有的2辆,朱愚他们人手一辆车,缩短了不少在路上的时间。 就这样,朱愚他们以平均一天2个镇的速度,进行着发廊女的摸排工作。 而抵达山城的陆杰和金利民,行动速度却比他们慢了不少,可能有人又要蛐蛐,为什么非得分两个人去山城,全都调查发廊女不就行了吗? 可谁又能保证,发廊女就在附近的几个区县呢?要是人家脑子一热,开了几百公里抛尸呢?那陆杰他们的调查,就会比朱愚他们更迅速,更准确了。 第185章 再去山城 再次踏上山城这块土地,陆杰心里是五味杂陈的。 大半年前,他还是刚调到刑警队的生瓜蛋子,才当上刑警没俩月就跟着朱愚办了个恶性杀人案,全队来这抓捕犯罪嫌疑人陈二强和何玲。 没想到才过了半年,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带着更没经验的金利民独立办案了,刑警队这地方,还真是锻炼人啊。 由于接连办了几起大案,他们二中队的差旅费用已经严重超支,无论朱愚怎么软磨硬泡,张庆峰也没同意给两人买飞机票。 不过坐火车也有坐火车的好处,原本就是着急忙慌的任务,陆杰正好趁着路上的一天一夜好好想想排查思路。 虽然早就和幸福棉毛用品厂取得过联系,陆杰还是决定将此次走访的第一站放到那里,电话沟通总没有当面询问能得到的信息多。 去过棉毛用品厂之后,他们就从俞北区的农村商业银行开始查起,来的路上他查过,俞北和吧中两个区都是山城市新设立的,下辖地区大多为农村。 如果这两个区找不到,就往万成和双乔找找,那两个区有工矿和小城区,但基本也都被农村包围。 如果以上四个区都找不到的话,只能再往下面的县级市和7个农业县找。 下火车的时间是早上9点,陆杰先带着金利民来到了山城公安局,办理了跨省办案的相关手续,由于之前来过山城办案,又有老熟人闫亮帮忙打招呼,两人的手续办的异常顺利,帮忙办理的公安还给他们开了市局招待所的介绍信。 “可以啊小陆,在山城都能有人照顾。”看着干净敞亮的招待所房间,金利民不由得感慨道。 “人家哪是看我的面子,这不都是我们朱队的面子。” 陆杰早没了出外勤的兴奋劲,放下行李就带着金利民赶去了幸福棉毛厂。 这是一家国营纺织厂,对陆杰他们的到来表现得非常重视,特意安排了负责销售的副厂长接待两人。 “两位警察同志,领导都跟我说了,有什么需要我这里提供的我一定积极配合。”那位副厂长叫庞大海,一见到两人就又是散烟又是泡茶,好不热情。 “庞厂长,麻烦你帮我们看看这款毛毯,是什么时候的产品。”陆杰说着,把毛毯的照片递到了庞大海面前。 那照片是王强在技术科拍的,一整个暗红展开在白茫茫的地砖上,非常清晰,所以庞大海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条毛毯。 “这是我们厂88年生产的,非卖品。”庞大海的话宛如一针强心剂,让陆杰和金利民瞬间都变得兴奋起来。 “为什么是非卖品?”金利民收敛起喜色,打开笔记本,问道。 “你们看中间的幸福两个字,是咖啡色的,还是凹印,这是我们厂当年第一批试点的生产的毛毯样品。”庞大海开始了他的回忆,“我们厂在88年之前生产的毛毯是没有幸福两个字的,后来厂里引进了新的样式,就生产了一批样品,有凸印、有凹印、幸福两个字也有各种各样颜色的,后来厂里班子开会定下的最终样式,是凸印的白色。” 胖大海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宣传画册,翻到毛毯产品那几页,“你们看,我们的毛毯就这几种款式,但无论哪种款式,幸福两个字都是白色的。” “那你们88年生产的那批样品,后来都怎么处理了?”金利民赶紧问道,语气里能听出轻松愉快,按照他的理解,样品最多也就生产几件,肯定很好查它们的去向。 “这样品的处理可不归我管,我给你们问问。”庞大海说着,拨通了办公室主任崔大庆的电话。 挂上电话,又等待了仓库那边的确认之后,庞大海才回答道,“这批样品一部分被我们当做过年福利,陆陆续续发给了厂里的工人,还有一些当成了工会的慰问品,逢年过节的时候送给了厂里的退休老人。” 听到这,金利民和陆杰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金利民忍不住询问道,“你们当时生成了多少条样品啊?” “千把条吧。”庞大海压根没意识到什么不对,“我们那个机器一次就得印100条,所以每个样式都出了100条样品,可不得有一千多条吗。” 金利民这才发现,自己这是高兴早了,只能一边苦笑一边将文字记到笔记本上。 不过虽然有1000来条样品,且分不清楚具体这个咖啡色幸福的毛毯被发给了谁,但好歹也算是有了调查目标,比他们原本设想的大海捞针要强上不少。 陆杰的心态显然要比金利民好点,他笑着问庞大海,“庞经理,这些样品确定都是当成福利发出去的吧?没有私自售卖的情况吧?” 听到这问题,庞大海当即面露不悦,严肃地回答道,“同志,我们是国有企业噻,销售队伍在我的指挥下,都是有思想觉悟的,绝对不会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但是,仓库那边会不会有私下偷拿公司产品的情况,我这里就不能保证了,但就算有,数量也不会很多,因为每天下班,厂门口的保安都是要检查的。” 陆杰懒得听他讲这些,立即又问道,“你们厂子发放福利,还有工会走访老员工,应该都有记录的吧?” “稍等,我再问问噻。”庞大海再次拨通了崔大庆的电话,“老崔说他找找,你们等一哈儿。” 挂上电话没多久,崔大庆便来到了副厂长办公室。 他看着五十多岁的年纪,梳个大背头,白衬衫黑西裤,皮带挂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标准的体制内打扮。 “警察同志,你们看看嘛,东西发出去我这边都有记录噻。”崔大庆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山城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我刚刚粗粗算了一哈儿,加上工会送出去的,一共1086条噻,名字都在这上面咯。” 听到1086这个数字,陆杰和金利民原本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还好,不是,也不是条。”陆杰笑着安慰了一句,随后和金利民各自拿起一本登记簿翻看起来。 两人的调查策略就是反复筛查,第一批次查厂里名字带“琼”字的女工,这数量是最少的,排除起来也最快。 如果不是名字里带琼字的,第二批就排查工会发出去的那些,查查那些退休员工的子女家人有没有名字里带琼字的,经过工会发出去的一共100多条,排查起来要比全部排查一遍快一些。 要是运气不好也没排到,最后只能采取大排查了,把名单上剩下的人全部排查一遍。 “咱就两个人,想想就难啊。”金利民的语气有些苦涩。 “红军不怕远征难!干就完了!” “干!” 第186章 发现那个琼了! 全山这边,朱愚几人的走访已经进行到了第6天。 原计划是一天走访2个镇,等真到了付诸实践的时候才发现,实际一天也就只能走访一个镇。 除了街面上的理发店,还有些村里的、村镇交界的、或者是镇和镇之间路边的,保不齐哪个犄角旮旯就能找到个理发店。 除了翻找有难度,进店之后的询问记录也有不少难度,每家店老板的配合程度都不一样,也不能保证店员工都在不在场。 就像前天,一家理发店的老板娘跟宋茜说,她店里就有个员工是山城人,名字里还带个琼字,叫何琼,宋茜赶紧让她把人叫出来,却被告知请假没来上班。 就冲着请假没上班这一点,宋茜还以为自己排到嫌疑人了,立刻打听清楚了那个何琼的住处,还呼叫了队里的支援。 没成想,几人到了现场,荷枪实弹地冲进那姑娘的住处,才发现找错人了,虽然那姑娘是山城的,但她的名字里没有琼字,她叫何群,奈何口音太重,才让老板娘听成了何qiong。 在刑警的日常走访调查中,这样的情况是不可避免的,无奈又好笑。 朱愚那边的进度就更慢了一些,不仅得翻找地图查询路况,还得时不时地应付一些滨湖当地镇派出所的刁难。 毕竟这年头,有些理发店可不止会理发,但真要做副业的话,总免不了要打点打点。 不是说胜海地界上就干净,没那档子事,纯粹因为他们是胜海的刑警,全山几个县的派出所公安哪敢跟他们硬碰硬。 就在朱愚几人艰苦奋斗的时候,远在山城的陆杰和金利民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那天,两人复制完毛毯的发放名单之后,便按计划展开了排查。 两人都清楚记得庞大海说过的,毛毯样品的生产都是以100计数的,但发放出去的数量却是1086条,并不是整数。 幸亏,那14条毛毯的去向崔大庆全都说得清楚,仓库保管员4条,厂里值夜班的时候睡觉用。 另外10条分给了厂长、副厂长以及其他几个领导的办公室,让他们在午睡的时候可以盖身子。 经过崔大庆的提醒,庞大海赶紧翻出了自己办公室里的那条给两人查看。 但陆杰的注意力却不在这根毛毯上,赶紧问两人,这些领导和他们的家人里有没有名字带琼字的,被坚定回答说没有。 至此,两人带着复制到的名册回去了山城市局的招待所,当晚加班整理出了第一批名单。 领到过毛毯的,名字里带琼字的女工一共11人。 鉴于这份名单上只记录了名字,两人没法知道这11个女工的年纪和目前的在职状态,只能第二天一早又找去了幸福厂里。 要是朱愚在这,肯定会吐槽两人完全不懂规划,明明第一天去调查的时候就能当场搞定带琼字女工的情况,非得来回走两次。 好在崔大庆是个好脾气,并没有因为两人连着两天的叨扰就不配合,很快就帮两人更好清楚了那11个女工的基本情况。 其中2个已经退休,年纪匹配不上,5个还一直在厂里上班,从88年到现在都没离开过。 剩下的4个,崔大庆也帮他们问清楚了家庭住址。 拿上那4个人的家庭住址,两人立即开始了第一批次的排查。 其中1人就住俞北区,便成了他们的第一个排查对象,这女人目前开了家服装店,虽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但从她粗糙的双手就能看出,这大姐是属于勤劳致富那一挂的。 而且两人经过问询发现,大姐从没离开过山城,和丈夫感情也非常稳定,还有个上高中的儿子。 鉴于此,第一个排查对象便排除了。 剩下的3个人,两个住在俞北、一个住在吧中,住址上倒是符合他们最早划定的调查方向。 带着乐观的信念,两人开始了对于剩下3人的排查工作。 没想到的是,那第二个排查对象,就和他们想要寻找的目标给对上了。 那女工叫张任琼,90年初从幸福毛毯厂辞职,跟着其他厂的几个女工去了越江省打工。 由于她当时年纪不大,既没结婚也没孩子,家里父母也就没反对她出去。 90年底,她回家过年的时候给家里带回来了1万块钱,父母很高兴,连原本想着让她相亲的念头都给打消了,只想着让她来年多赚点钱,好盖房子。 第二年,张任琼又带回来了1万,父母见她没什么长进,就想着让她留在家里结婚,没想到张任琼跟他们说,自己在越江那边已经找到男朋友了,而且男朋友是做生意的,能赚不少钱。 父母问他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老家,张任琼回答说是来年年底。 没想到92年4月的时候,张任琼就带着男朋友回了老家,那男的给了张家父母不少钱,还承诺说到了来年,就给老两口盖房子。 按照张家父母的说法,虽然这男的挺有钱的,但他们起初是不满意这女婿的,因为他年纪真的太大了。 没想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们的侄子跑来劝他们,让他们好好接受这女婿,因为这女婿可不是一般的有钱。 听到这,陆杰和金利民赶紧问张家父母,他们那侄子是做什么的,老头子自豪地说,他这大侄子是大学生,在储蓄所当领导。 “毛毯、越江省、当储蓄所领导的堂哥,你就说这张任琼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吧!”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陆杰兴奋异常的声音,朱愚那张因为连日高强度走访而紧绷的臭脸,也终于舒展开来。 第187章 抓获张任琼 “这个张任琼现在在哪里?问清楚她父母了吗?”朱愚干脆把车往路边一靠,准备问个明白。 “她父母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不过好在我们聪明,找到了她那个堂哥......” 虽然朱愚不止一次有想要敲打陆杰脑壳的冲动,但好在废话连篇的陆杰还是把关键情况说明白了。 根据张任琼堂哥张云山的回忆,93年4月,存单到期那天是韩山陪着张任琼一起去渝北农村商业银行把钱取出来的。 他原想着让韩山把20万再存上一年,好解决他93年度的存款指标,但韩山的态度很艰巨,无论张任琼怎么撒娇发嗲都愣是没同意。 那天最后,在两人的好说歹说之下,韩山存了5万块钱,用的还是自己的名字,张云山虽然心里有气,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结果。 没想到半个多月后,张任琼带着韩山再次找到了张云山,不但把之前的15万给存上了,还又多加了10万。 两人那次回俞北待了大半年,韩山虽然没给张任琼家里盖房子,却在县城给她买了个房,两人一直住在县城里,偶尔回乡下老家住上几天。 那段时间,两人都没上班,也没想着做什么生意,每天就是到处玩,在张云山这些外人眼里,两人感情非常好。 但94年春节之后,两人突然又去了越江省,说是要去做生意,为此还找到了张云山,提前兑付了一张10万元的存单。 94年4月,剩下的20万到期之后,张任琼让张云山把其中的10万转成了3年期的定存,剩下的10万,5万给了她父母盖房子,5万则汇给了张任琼本人。 这年头,转账汇款可不像后世那么方便,张云山自己的地方储蓄所根本办不了,他只能跑去市里的大银行办理,所以印象比较深,他清楚记得自己把钱汇去了越江省滨湖市。 得到这个关键信息之后,朱愚立刻通知了宋茜三人,放弃原有的走访片区,4人全部调查滨湖市剩余的乡镇。 鉴于张任琼可能会在犯案后潜逃回山城老家,陆杰和金利民依旧留在山城,密切关注飞机火车以及水运每天抵达山城的班次情况。 由于这次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且滨湖只是个县级市,下辖10个镇10个乡,4人的排查进度比之前朱愚独自一人的时候要快上不少。 两天后,他们在黄谷镇上成功抓获了犯罪嫌疑人张任琼。 她经营的理发店叫姗姗美发,宋茜排查到她店里的时候,她只以为宋茜是来进行常规检查的派出所民警。 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宋茜赶紧联系了朱愚几人,同时自己留在姗姗美发附近监视张任琼的一举一动。 朱愚几人接到通知后立刻赶到了姗姗美发,鉴于店里只有几个女性理发师,他们并没有呼叫支援,四人到齐后就冲进了店里抓人。 他们进到店里的时候,张任琼本人就坐在柜台前看电视,不时还随着电视剧情傻笑几声。 那没心没肺的样子,一度让朱愚等人误以为自己推断错误,怀疑这人压根和韩山的死亡没关系。 好在证据不会说谎,把她带回全山县局之后,技术科第一时间采集了她的指纹进行比对,她的指纹和毛毯以及领带上采集到的部分指纹是完全一致的。 有了这样的确凿证据,朱愚和宋茜立刻对张任琼进行了审讯。 其实他们先前抓人并不是贸然行动的,宋茜进去摸排的时候早就跟店里员工打听清楚,老板娘是单身,平时自己一个人住在店里。 宋茜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如果她是住店里的话,韩山被杀的第一现场又是哪里?毕竟在她的常规思维里,理发店这种地方不可能有浴缸。 可等宋茜检查到二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错了,不但张任琼睡得房间里有浴缸,楼上其他4个空房间也有浴缸和床。 看到这些,宋茜当时就有了判断,韩山被杀的第一现场应该就是这间发廊。 但根据抛尸现场的情况来看,张任琼显然是有同伙的,一般这样的同伙,不是父母兄弟就是情人,但张任琼在黄谷镇的这段时间,明面上是没有这样一个人的。 虽然她到案了,但同伙到底是谁,还需要撬开她的嘴才能知道。 走进审讯室,朱愚和宋茜往桌前一坐,双双用审视的目光紧盯着张任琼,并没有立马开口讯问。 张任琼本来心里就有鬼,此刻又被两人死死盯着,不由得愈发感到心虚,本能地想要逃避和朱愚两人的眼神接触。 观察到张任琼已经是坐立难安的状态,朱愚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张任琼,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你吗?” 张任琼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看到她这反应,朱愚和宋茜立刻明白过来,这人之前肯定没被这样审讯过,这也就意味着她会比那些滚刀肉好对付得多。 朱愚立刻把桌子拍的砰砰作响,和她强调审讯纪律的同时树立起自己的恶人形象,尽可能多的让她产生焦虑和恐惧。 宋茜的语气则相对比较温和,她将在这场审讯里扮演好人。 “认识韩山吗?!”朱愚大声质问道。 “不认识。”张任琼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看到她这样反应,朱愚不禁在心里笑出了声,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张任琼。”朱愚把手上的本子重重摔打在桌上,“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警察都是傻子?!没证据我们会问你认不认识韩山吗?!要不要我把你爸妈和你堂哥的口供拿给你看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任琼的辩解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朱愚,“我再问你一遍,认不认识韩山?!” “认识的。”张任琼轻声回答道。 朱愚,“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后来分手了......”张任琼依旧不敢和朱愚对视。 朱愚,“什么时候分的手?” “去年5月份的时候。” 朱愚,“为什么分手?据我们所知,他为了你都抛家舍业了。” “就一直吵架嘛,两个人一直吵一直吵,我实在受不了,就跟他分手了噻。” 朱愚,“你这家发廊是94年6月才开的,在那之前你们俩在哪里?” “也在滨湖,在滨湖市区那里。” 朱愚,“在那里做什么?” “韩山开了个饭店,两个月就亏了好几万,然后我们就一直吵架嘛,就分手了。” 虽然一直说吵架,但张任琼还是留了个心眼,没说吵架的原因,但朱愚和宋茜基本都猜出来了,肯定是韩山让张任琼把剩下的钱拿出来补贴饭店生意,可是张不愿意,所以才会导致两人一直吵架。 第188章 还有前男友 审讯还在继续。 如朱愚和宋茜所预料的那样,两人吵架的原因确实是钱。 在韩山看来,所有的钱都是他的,虽然用了张任琼的名字存定期,但拿来给他补贴生意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张任琼却并不这么想,她觉得这钱是韩山给自己的,凭什么让她把钱拿出来补贴亏钱的生意。 “你一直没给钱,饭店关门之后呢?”朱愚问道。 “关门之后他就离开了滨湖,去了不知道哪里打工。” 张任琼的回答粗看没什么问题,但朱愚还是立马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他走的时候没跟你要钱?” “没有。”张任琼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妥,直接回答道。 “张任琼,你也就1米5出头的个子,你觉得自己打得过1米7几的韩山吗?”朱愚冷笑着问道。 “嗯?”张任琼有些疑惑,不知道朱愚为什么要这么问自己。 “你根本不可能是韩山的对手,还捏着他赚来的20万,你给我们解释解释,韩山是怎么心甘情愿一分不要就离开的?” 听到朱愚这么直白的问题,张任琼终于有了反应,脸上也浮现出了明显的紧张和恐惧。 但她的嘴巴依旧是硬的,强撑着否认道,“那是他给我的补偿费用,他哪会有什么不甘心的......” 朱愚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确定没有别人,只有你一个人是吧?” “对的。”张任琼边回答边点头,明晃晃地把我在说谎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既然就只有你一个人,那杀人的事也是你一个人干的咯?”朱愚的语气不似先前那般凌厉,充满了戏谑的味道。 “我没有杀韩山,不是我干的啊警官!”张任琼连连否认道。 “我有说过,是你杀了韩山吗?”朱愚笑得愈发玩味,“我们俩好像都没跟你提过韩山死了吧?” 张任琼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倒在了审讯椅上。 “你是怎么知道,韩山死了?”朱愚猛地拍了下桌子,呵斥道,“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张任琼原先就沉浸在恐惧里,又被朱愚冷不丁地给吓了一下,竟然直接哭了出来,“警官,真的不是我杀的人,我真的没杀人啊!” 她一边喊一边哭,进而发展到了干呕,简直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这可给朱愚整不会了,自己也没发力啊,怎么一下就情绪崩溃了,只能无奈地看向宋茜,请求支援。 宋茜没好气地白了朱愚一眼,而后拿起桌上的纸巾来到张任琼身边,“擦擦吧。” 面对宋茜释放出的善意,张任琼哭得更大声了,“女警官,我真的没杀人,真的没杀人啊!” 尽管心里早就骂了这女人八百回,宋茜还是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道,“那你跟我说说清楚,你为什么会知道韩山死了,到底是谁杀了他?” “是陶强龙干的,真的不是我......” “陶强龙是谁?”宋茜懒得听她废话,直接打断道。 “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张任琼稳了稳情绪,开始讲述过往。 陶强龙和张任琼是一个镇的,张还在幸福针织厂的时候和他谈上了恋爱。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很幸福的,可随着张任琼年纪的增长,慢慢从爱黄毛转变成了爱黄金。 但陶强龙是典型的黄毛,吃喝玩乐他会,踏实赚钱四个字是一个都不沾。 张任琼对他越发失望,就跟着几个同乡去了杭城打工。 等到了杭城她才知道,同乡跟她说的赚大钱的工作就是当洗头妹。 她本来还想着矜持,可看到其他人穿得好用得好,她那不多的羞耻心立刻就消失不见了,乐呵呵地留在了发廊。 反正这儿离山城有十万八千里,干两年回老家也不会有人知道,到时候找个看得顺眼的相亲对象结婚就行了。 韩山最初是她的客人,一来二回就混熟了,提出让她给自己当情人。 张任琼开始的时候是不愿意的,后来发现韩山是做生意的,还挺有钱,就改变了主意,主动给韩山当起了情人。 虽然她年纪不大,但一门心思想的全是钱,她说她很快就看不上韩山给的那点零花钱了,便想到了大额存单的办法。 她原想着骗韩山用自己的名义把钱存了之后,就想办法回去山城,重新补办一张存单。 没想到韩山也不是傻子,一直压着她的身份证,不给她回去的机会。 后来,韩山的老婆带了几个人追到了杭城,把韩山吓得够呛,真的准备拿10万给他老婆离婚,张任琼哪愿意这钱给韩山老婆啊,她就趁机骗韩山说自己怀孕了,让韩山跟着他回老家。 在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之下,韩山最终卖掉了杭城的生意,跟她回了老家,那也是为什么在外人看来,两人刚回老家的时候非常恩爱的原因。 后来,张任琼又买通了镇医务所的赤脚医生,配合她说小孩给流产了,算是把谎给圆过去了。 韩山虽然不太相信,但想到自己的钱都是用她的名义存的,生意兑给别人的拿回来的钱又给她买了房子,只能先行忍着。 忍到了94年过完年之后,韩山选择了和张任琼摊牌,并要求拿走所有40万现金,张任琼为了稳住韩山,便让堂哥张云山取出了10万给他做生意。 韩山那时候虽然已经对张任琼有了怨气,但付出的沉没成本太高了,只能选择继续跟她在一起,便带着她去到了滨湖市区开饭店。 后世有个非常经典的说法,一旦搭上了风口,猪都能飞起来。 韩山就是那种典型的风口上的猪,以为自己成功了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便把开饭店的十万块钱亏了个精光。 他想到定存的钱也正好到期了,便让张任琼把钱取出来给他周转,可张任琼哪愿意他把钱往火坑里送,找了各种借口推脱。 几次之后,韩山也就来了火气,不仅打了张任琼,还叫嚷着亲自去山城取钱。 可令韩山没想到的是,当天夜里,就有个混混拿着刀上门,不仅打了他一顿,还威胁说如果他不离开张任琼就要杀了他。 别看韩山平时人五人六的,胆子却真的不大,被那混混一吓,立刻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那混混就是陶强龙吧?” 张任琼点点头,回答道,“是的。” 第189章 没说实话 “张任琼,你没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警官......” 张任琼陷入了沉默,想好的说辞终究没敢说出口,因为她发现,眼前这两个年轻的警察,目光正变得无比锐利,仿佛随时都能刺穿她。 “韩山是靠自己闯出来的,被个混混拿刀威胁一下就连夜跑路,你觉得我们能信么?”朱愚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是无比冰冷的。 “他们还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韩山当晚就跑了......”面对朱愚的步步紧逼,张任琼开始了装傻充愣。 “我们的同事去过韩山老家,你知道他同村的朋友兄弟都叫你什么吗?” 朱愚的问题在张任琼听来有些莫名其妙,她摇摇头,“不知道。” “他们都说,韩山跟个洗头妹跑了。”朱愚有些玩味地说道,“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照道理你跟了韩山,他肯定不会允许你继续在发廊待着啊,他们怎么还会叫你洗头妹。 他们说当年跟着韩晓敏一起去杭城的,跟了你几天,亲眼看你进的理发店。 于是我让杭城的朋友帮忙查了,原来你92年3月就已经自己当老板了。” 朱愚说着,拿起一份工商登记材料的传真件,“还挺会玩,山山美发,为了讨好韩山才这么叫的?” “是啊,韩山喜欢我,乐意给我钱花我难道还不要吗?” 宋茜有些无语,这都没问她开店的钱是哪里来的,就自己全说了。 不过既然她自己认了,朱愚也就省的跟她弯弯绕了,“韩山的钱都是自己一分一厘挣出来的,这样的人有个特点,喜欢把钱掌握在自己手上。 韩晓敏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帮他伺候老爹老娘,他也不过就是每年给她几千,包含老家五口人全部的开销。 如果我没猜错,20万应该是韩山除了生意周转资金之外全部的现金了。 就算他暴发户心态,脑子一热给你开间发廊,他又怎么会把自己全部的现金都交给你?用你的名字存定期,即便他真的扣着你的身份证,你也可以随时把钱取走,何况银行客户经理还是你堂哥。 韩晓敏92年找到韩山的时候,韩山答应给她10万离婚,虽然她认为那是韩山骗她的缓兵之计,但在我看来,这10万韩山是真心想给她的,后来应该是你没同意,才带着他回了山城。” 张任琼的头随着朱愚的讲述越埋越低,她实在没什么和警察对抗的经验,光从她这反应来看,朱愚和宋茜就知道,她肯定还有情况没交代。 “张任琼,光毛毯和领带上的指纹,你坐牢是跑不掉的。”宋茜接上朱愚的话头,“虽然韩山已经死了,但我可以跟你保证,如果你交代韩山的犯罪情况,我这边肯定算你戴罪立功,尽力帮你申请减刑。” 宋茜也是学坏了,朱愚心里忍不住吐槽道,【我这边算戴罪立功】、【尽力申请】,看似保证了,实际什么都没保证。 和朱愚不同,张任琼听到的关键字是【减刑】,心里稍稍衡量后便松了口,“男警官说的没错,我手里确实有韩山的秘密......” 见她迟迟不开口,朱愚催促着问道,“什么秘密?” “韩山他......杀过人......” 说出杀人两个字之后,张任琼没再像之前那样扭捏,“我最早认识韩山是91年,他连着找了我几次,就熟了。 后来他就经常喊我出去吃饭,吃着吃着就提出说要养着我,那他给我的钱比发廊赚得多,还不用天天对着别的男人,我想想是划算的,就同意了。 没几天我就从那个发廊辞职了,搬到了韩山家里,每天除了给他做顿晚饭,其他时候想干嘛干嘛,韩山也挺讲信用的,每个月都按时给我钱。 除了韩山时间短,不太和谐之外,那段日子还是挺好过的。 我之前在发廊的时候,有个常客叫林剑锋,有次和我在菜场碰到了,就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我们两个人就好上了......有次韩山跟我说要回趟秦城老家,林剑锋就来我家里找我了。 可没想到半夜,韩山突然就回来了,把我们俩给堵在了房间里。 韩山很生气,直接打了林剑锋,那林剑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对着韩山一通骂,还对韩山还了手。 两个人扭打之间,韩山一不小心就把林剑锋给捅死了......” 这也就说得通了,为什么韩山之后面对张任琼的时候,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底线,人家都亲眼看到你杀人了,可不就是掌握了你的生杀大权吗。 除非韩山把张任琼一起杀了,不然就只能被她给拿捏了。 “林剑锋的尸体,你们是怎么处理的?”朱愚立马问道,不给张任琼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对于尸体的处理,他特意用了你们而非韩山,就是想看看张任琼有没有参与其中,毕竟现在韩山死了,死无对证,如果张任琼想要说谎隐瞒,除非能在尸体上找到什么证据,否则确实没啥别的办法。 “我们把他的尸体拉到郊外给埋了。” 张任琼依旧没让朱愚失望,“所以林剑锋的尸体是你和韩山一起埋的?” “不是,不是的。”张任琼反应过来了,赶忙解释道,“尸体是他埋的,我就只是负责开车,车是我开的。” “你说林剑锋是被捅死的,那你们当时那家里肯定有血迹,那些血迹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张任琼稍作停顿,回答道,“是韩山擦掉的,他还特地买了瓶漂白剂。” 这话朱愚压根不信,因为张任琼刚刚作答的时候,眼珠不自觉地翻到了左上角,典型的说谎小动作。 于是朱愚再次祭出了拍桌大法,“说实话!” 见自己无论说什么谎都瞒不过眼前这两个年轻的警察,张任琼干脆也不再藏着掖着,“我帮着一起擦的。” “是你帮着,还是你擦的?”朱愚继续咄咄逼人地问道。 “帮着,地是他拖的,我就擦了墙上的一点点。” “除了看见他杀人,你手上是不是还拿着他什么证据?” “是的,他捅死林剑锋的那把刀被我给藏起来了,我也怕他发起疯来半夜把我杀了,就跟他说刀已经交给我堂哥了,要是我出事了他就会报警。” “林剑锋的尸体埋在哪里还记得吗?” “记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我认识路,知道怎么走。” 虽然这起案中案,大概率会被通报给杭城警方,但朱愚和宋茜还是把相关信息都尽可能问了个清楚,方便人家后期接手。 “说说陶强龙吧,他又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滨湖的?又为什么会用刀帮你威胁韩山的?” 记录完案中案,终于轮到交代陶强龙的相关情况了。 第190章 杀人过程 张任琼和陶强龙重新取得联系是在1992年,也就是她第一次带韩山回山城老家的那段时间。 韩山喜欢打麻将,自打知道他用张任琼的名义存了20万定期之后,张家父母为了讨好这个女婿,每天都安排人陪他打麻将。 张任琼对麻将的兴趣不大,天天坐在家里也无聊,就经常约以前的朋友出去玩,那些人里原本就有些是两人共同的朋友,一次吃饭的时候就给碰上了。 张任琼回忆,那场饭局之后,陶强龙就有了她的联系方式,后来还特地跑去杭城找她。 她那时候已经用韩山的钱开了间发廊,自己当起了老板。 人就是这样,没钱的时候想要钱,有了些钱又想要爱情,看陶强龙不远千里来找自己,就又和他在一起了。 但张任琼又说,虽然她喜欢陶强龙,但心里也知道陶不是能过日子的人,况且韩山那里的几十万也没到手,所以她一直很小心瞒着韩山。 后来韩山老婆带着家里人找来了杭城,她怕那些人发现她和陶强龙的事,就把陶打发回了山城。 打发走陶之后,她听韩山说要给韩晓敏10万离婚,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便又想到了威胁那一招,没想到那次韩山非常坚决,说如果她不同意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他去坐牢,把钱都留给老家的两个孩子。 张任琼慌了,怕把他给逼急了自己拿不到钱,便作罢了。 但她却并不甘心,便想到了假装怀孕那一套,也不知道韩山真傻还是怕张任琼真把他杀人的事给捅出去,反正就把生意了了跟她回了山城。 之后的事张任琼先前都交代了,没什么出入。 后来到了滨湖市区,按照张任琼的说法,韩山第一次问她要钱的时候她就通知了陶强龙,让他赶到滨湖。 她也是等陶到了滨湖之后,才有胆子跟韩山彻底闹掰。 那次,两人向韩山谎称他们是表兄妹关系。 韩山打不过陶强龙,加上自己杀人的把柄还捏在张任琼手上,最后只能作罢,但张也怕自己逼得太狠,韩山会和她拼命,就拿出了2万,加上韩山饭店盘给别人的3万,交给了韩山让他出去做生意。 赶走韩山之后,陶强龙顺理成章地跟她住到了一起。 以前偷偷摸摸的时候吧,两人感情倒是挺稳定的,住一起之后,张任琼发现自己看陶强龙什么都不顺眼,很快就发展到了天天吵架的地步。 她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心里有了嫌弃,就立刻开始想办法摆脱陶,思来想去,她想起来陶强龙以前干过不少偷电缆的事,其中一次还偷到了派出所新建工程的工地上。 于是她带着陶强龙回到了山城,然后偷偷向警方举报了,陶强龙由此被警方逮捕,她也成功摆脱了对方。 解决完这个累赘之后,张再次回到了滨湖,因为她发现滨湖这边发廊业的监管没那么严,便找了个乡镇重操旧业起来,生意也还不错。 就在她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人生巅峰的时候,意外来临了。 首先是陶强龙,虽然被抓,但他偷盗的事都已经是几年前了,证据不足,最后关了没多久就给放了。 陶在她回老家的时候跟踪上了她,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为了稳住他,她把陶带回了滨湖,但不准他出现在店里,找的借口是店里有合伙人,她只是小股东之类的。 陶一开始哪能同意啊,就死缠着她,她没办法,就给陶买了个二手卡车让他跑运输。 有了营生,挣得也不错,陶也就没再一直缠着她,只会偶尔深夜跑去店里找她私会,这也是为什么店里那些人说张任琼一直是一个人的原因。 10月初的一天晚上,陶强龙找到了张任琼店里,就在两人刚抱到一起的时候,店门突然被敲响了。 张以为是店里喝多了的常客,便想着打发人家走,没想到一开门,她却看到了韩山那张脸正对着她笑,笑得很狰狞。 韩山说他已经蹲了他们几天了,知道两人根本不是什么表兄妹,知道了张任琼一直都在脚踏两条船。 张任琼一开始还不以为意,没想到韩山接下来的话把她给吓了一大跳,韩山说自己已经把钱给赔光了,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债,要是张不给他一笔钱,他就去警察局自首。 反正他活不下去了,不过张任琼也有份参与抛尸的,坐牢肯定也跑不掉。 张任琼有钱了,哪愿意真的去坐牢,就对韩山说给他一个礼拜的时间筹钱,她还20万给韩山。 说着,她还拿出了店里的2000块交给韩山,让他先找个地方住下。 韩山拿了钱之后也没和她纠缠,约定了10月10日晚上来找他们拿钱。 送走韩山之后,两人开始合计对策,陶强龙提出干脆把他杀了,张任琼也怕他以后再来找自己要钱,就同意了。 张本来不想在店里动手,怕血滴的到处都是,但陶强龙说他有办法,可以不见血。 陶经常偷电缆,所以懂电路,他想的办法就是电死韩山。 张任琼一听这主意,立马觉得可行,因为韩山很爱干净,特别是每次做完那事,都会想着泡个澡。 于是到了10月10日那天晚上,张任琼真的准备了10万现金装在包里,骗韩山说自己才凑到这些,再给她一个礼拜保准能把钱凑齐。 虽然不是原本说好的20万,但好歹也有10万,韩山也没和她翻脸,对她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然后她就哭哭啼啼地贴到了韩山身上。 一个缺钱的老男人哪能经受得住这考验,当时就和张任琼啃在了一起。 云雨过后,韩山果然走进了卫生间。 看到浴缸之后,他又立刻给自己放了热水,整个人泡了进去。 令韩山没想到的是,这个浴缸就是陶强龙给他量身定制的催命棺。 一声闷哼之后,躲在隔壁房间的陶强龙率先走进了卫生间,确认了韩山的死亡。 两人毕竟不是职业杀手,杀唐山的手法虽然计划得很完美,却没想过怎么处理尸体。 情急之下,陶强龙想到了自己曾经送货去过的全山,便匆忙用毛毯裹住了韩山的尸体,开车去了全山抛尸。 陶去抛尸的时候,张任琼也没闲着,按照陶的交代把韩山的衣服全都给烧了,把烧剩下的灰倒进马桶给冲走了。 当朱愚问及陶强龙去向的时候,他们听到了最不愿意听的答案,张任琼说陶当晚开车离开之后就没店里,也没和她联系过。 “哎,又得追逃犯咯。”朱愚苦笑着对宋茜说道。 第191章 抓捕陶强龙,结案 更令人无语的是,除了陶强龙的呼机号码,张任琼对他在滨湖的其他信息全都一无所知,她甚至连陶住在哪里、平时在哪里接活都不清楚。 好在,在已知诸多信息的情况下,要找到一个人平时的生活轨迹,对于二中队众人来说已经是基本功了。 不到两天的时间,王新星查到了他的车牌号,并顺着车牌办理信息找到了他的住址,杨浩则查到了他那辆货车的挂靠单位。 陶强龙的住址位于滨湖市扎浦镇,王新星查到地址后,朱愚立马亲自带人进行了搜查。 虽然全山和滨湖分属胜海市和越江省,但由于两地是交界状态,政府职能部门的交流还是比较频繁的,包括两地公安系统,所以仅仅只是张庆峰的一个招呼,滨湖那边就安排了扎浦镇派出所的公安配合朱愚他们进行搜查。 陶强龙租借的是一个老国企的家属楼,一室一厅,户内有厕所,但厨房却是公用的。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几样家具一眼就能看到头,但朱愚进门后就发现,这屋子里竟然有电话,靠着一个墙角放着。 视线顺着电话向上,可以看到墙上有好几个电话号码,直接被圆珠笔写在墙上。 朱愚问了派出所找来的房东大爷,得知这几个号码并不是他们原来留下的,那就肯定是陶强龙记下的。 想到这,他当即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发现那几个号码全都是扎浦当地的工厂,而且无一例外都是陶强龙的长期客户,按季度或者按年付款的那种。 朱愚问了这些厂家同样的两个问题,一是陶强龙最近有没有问他收钱,二是他们付款的时候需不需要陶强龙开发票给他们。 1994年分税制改革之后,我国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建立并推行以增值税为主体的新流转税制度。 这也就意味着,在95年的当下,厂家已经需要进项发票进行抵税了,所以朱愚才会问他们需不需要陶强龙开发票。 另外,这年头跑货运虽然都是个体户,但想要拿到营运证的话这些司机必须要找个单位挂靠。 两者相结合,但凡还有单位压着陶强龙的款子,他们就可以蹲守在陶强龙挂靠的单位,等着他自投罗网。 打完电话,王新星几个基本也搜的差不多了。 现金、存折和身份证明全都不见了,这是明显的外逃信号。 他们又讯问了左右邻居,好几个人都说自己听到了陶强龙在10月10日晚上(或者说是11日凌晨)回家的动静。 这一片楼比较老,隔音效果一般,加上住的大都是厂里的退休工人,睡眠比较浅,自然对卡车的动静印象很深。 那天之后,邻居们都没再见过陶强龙的卡车,他们也不觉得奇怪,只认为是陶接了个外地的活要出去几天。 这信息看似微不足道,可对朱愚他们来说还是有用的,至少证明陶强龙是单纯的畏罪潜逃,并不是因为发现张仁琼被抓而被迫选择的仓皇出逃。 “队长,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王新星正在为怎么抓捕陶强龙发愁,见朱愚满脸轻松,忍不住问道。 “不管哪种出逃方式,都需要钱,我在等确认电话。” 于是,朱愚把他的想法跟几人说了一遍。 听到或许有守株待兔的机会,几人原本十分凝重的脸色,也稍稍变得轻松起来。 正说着,房间里的电话响了,第一家工厂有了回复,他们的钱款已经全部结清,且不需要发票。 紧接着的两家工厂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都在前两天和陶强龙结清了全部欠款。 就在朱愚本人都因为接连的坏消息变得有些泄气的时候,好消息终于来了。 申港服装针织厂的厂长告诉朱愚,他和陶强龙原本约定的付款方式是按年支付,可陶前几天却突然找到他,要求提前结算,理由是老家的父亲生病住院,需要一大笔费用。 由于他们厂是和镇里合资的,超过1000元的付款都需要镇里审批,所以3500元的欠款还没有支付。 朱愚赶紧确认,他们付款的时候需不需要发票,同样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付款?”朱愚又问道。 “我们这边流程走好了,就等他把发票拿过来了。” 这话在朱愚听来,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立刻电话通知了正在陶强龙车辆挂靠单位走访调查的杨浩,并让王新星赶去支援。 他自己则和宋茜一起赶去了申港服装针织厂。 至于陶强龙的出租房,留下了当地派出所的几个同志看守。 朱愚几人原本都已经做好了长久蹲守的准备,可结果却比他们预估的顺利。 蹲守的第二天下午,陶强龙出现了申港服装厂的办公楼,被朱愚和宋茜当场抓获。 两人从他身上搜到了一张增值税发票,红章的印记比较浅。 由于这年头的增值税发票都还是手写的,作假还是比较容易的,这才有了陶强龙跳过挂靠单位直接来要钱的一幕。 到案之后,陶强龙起初的态度是不配合,满脑子想的都是对抗审讯。 不过很快,技术科就成功比对上了他的指纹,比对上了他的脚印。 他们甚至还在陶强龙的卡车上提取到了那条幸福牌毛毯的纤维。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陶强龙的心理防线很快被摧毁,交代了自己杀人抛尸的经过。 鉴于他的交代和张任琼的口供基本一致,这桩杀人抛尸案算是成功告破。 在把案卷移送检察机关之前,朱愚他们押着张任琼去了趟杭城,找到了林剑锋的尸骨。 朱愚他们这才知道,虽然林剑锋失踪了几年,可他的家人却从没报过失踪。 朱愚懒得去问为什么,无非就是有个不幸的家庭。 被检察院逮捕之后,在看守所里等待公诉张任琼多次要求会见宋茜,想要询问自己减刑的落实情况。 但她的会见申请,一直没被管教受理,理由是宋茜并不是她的委托代理人,无权会见。 都是一个系统内的,他们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扰公务繁忙的刑警队同志。 对于此举,张任琼自然是有一肚子的怨恨,可人一旦进了这堵墙,再大的怨气也只能憋着。 她试过破口大骂和绝食,没多久之后就屈服在了戒具和禁闭之下。 她可怜吗?她活该! 第192章 付民来电 11月中旬,随着抛尸案和毒品案的案卷工作全部完成,全山二中队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满编状态。 这段时间,由于没什么突发案件,他们基本过上了正常的上下班作息。 全队闲的无聊,朱愚干脆去档案室抱了一叠积案资料回来,让大家再筛查看看。 看众人叫苦不迭,朱愚再次使出了请客大法,三天两头带着全队下馆子。 在朱新民的经营下,永乐家电在全山已经开出了第2家门店,生意比之县城的总店有过之而无不及,按照目前的经营状况,等年底分红的时候,朱愚不但可以收回开店的投入,还能有10来万的盈利。 所以请吃饭对于现在的朱愚来说,就是毛毛雨啦。 吃人嘴短,何况还是三天两头的吃,以王新星为首的众人全都从怨念满满变成了喜笑颜开,何况朱愚自己也是知道以身作则的,每天都带头扎进资料堆里。 11月20日下午,就在看了一天案卷的朱愚倚靠在椅背上放松双眼,准备下班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朱愚刚拿起听筒,连喂都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朱队,我是付民。” “小付啊,最近怎么样?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客套之余,朱愚有了点不祥的预感,难道甫江又发生了什么恶性案件?杨金搞不定所以指使付民来求助? 但付民接下来的话,却立马打消了朱愚的顾虑,“朱队,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们已经抓到赵得双的司机甘伟超了,我刚和杨队一起审讯完他。” “什么时候?在哪里抓到的?他交代了吗?!”朱愚发出灵魂三连。 “就前天晚上,在他乡下老家抓到的,杨队一直都让派出所的同事盯着甘伟超家里,几天前那边跟我们说甘伟超的爸爸病得很重,杨队就让队里的人轮流盯着他家里。 果不其然,甘伟超前天晚上十一点多,偷偷潜回到了家里,那晚是我负责盯梢,我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觉得奇怪,就偷偷跟了上去,确认之后便立刻把他给拿下了。” “好样的!”听到抓捕是付民的功劳,朱愚忍不住夸赞道。 “只是运气好而已。” 隔着听筒,朱愚仿佛都能看到电话那头付民羞涩的样子,当即鼓励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要老是妄自菲薄。” “我晓得了~” 而后,付民给朱愚讲了审讯甘伟超的全部经过。 和程燕交代的一样,确实是甘伟超找到的顾阿四,让他绑架赵得双。 虽然他一直是程燕的舔狗,基本什么都听她的,但在绑架赵得双这件事上,甘伟超是存有私心的,明里暗里跟顾阿四暗示了好几次,让他找机会弄死赵。 他天真的以为,只要赵得双死了,自己就能有机会跟程燕在一起了。 顾阿四明确跟他说自己不敢杀人,要是他坚持杀人的话,让他另请高明。 被拒绝的甘伟超脑子一热,直接跟顾阿四说,杀赵得双的事就由他亲自动手,顾阿四只需要负责把他人绑好就行。 在情感方面,顾阿四显然比甘伟超看得透彻,他毫不避讳地告诉甘伟超,程燕要是能跟他在一起,除非是这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 在顾阿四的反复劝说下,他最终放弃了杀人的念头,准备和顾阿四黑吃黑,拿到赎金之后截留一部分两个人分。 但顾阿四的拉胯程度却远超甘伟超的想象,看到个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还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成功作死了自己,让自己死在了赵得双手上。 处理赵得双和孙美珍尸体的主意是甘伟超想的,郑全原本不肯干,是程燕当场加了一万块现金给他,他才同意和甘伟超一起去埋尸的。 关于赵得双的死因和尸体处理过程,基本和程燕的口供无出二致。 之后,杨金和付民又问了他和程燕的实际关系。 甘伟超交代,自己最早在厂里和程燕做同事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对方,但程燕压根看不上他,对他一直都是爱搭不理的状态。 直到后来程燕辞职去夜场当陪酒妹,有次吃夜宵跟他碰上了,程燕当时被个混混老板当众扇了耳光,他看不下去打了那混混老板,程燕就主动和他取得了联系。 他是个硬骨头,也能打架,他心里也明白程燕这是在利用自己,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就是明知道程燕是火坑也心甘情愿地往里跳。 何况,他和其他的舔狗比还是算成功的,至少他和人家睡过一段时间,他至今都认为,自己和程燕那段时间的关系是恋爱。 期间他也向程燕提过让她从夜场辞职,没想到程燕直接大骂了他一顿,并提出了分手。 甘伟超说,那次分手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过程燕,付民结合程燕以及赵富贵的口供推算出,那段时间基本就是程燕搭上赵家父子的日子。 分手没过一段时间,甘伟超因为三天两头旷工而遭到了厂里的辞退,于是便专心当起了社会闲散人员,也就是俗称的混混。 有天晚上,他在回家路上碰到有个年轻人被人打,便出手替他解了围,那年轻人很感谢他,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之后就常常请甘伟超吃饭。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便相熟了,那个年轻人就是赵富贵。 过了一年多,赵富贵问甘伟超愿不愿意给他爸当司机,还给他开出了1000元的高薪,甘伟超在社会上混了几年,也知道自己混不出什么名堂,便欣然答应了。 没想到上班的第一天,他就见到了程燕,知道了她就是赵得双的现任妻子,也是赵富贵口中经常提起的跟他年龄一样大的小妈。 看着程燕每天在赵得双面前卑微的样子,甘伟超心里是暗爽的,只觉得他活该。 可这样的快乐没持续多久,有一天赵得双喝多了,他把赵送回家里,程燕哭着跟他说自己当初离开他是有苦衷,依旧还是生病的爸妈那一套。 哭着哭着,她还主动贴上了甘伟超。 甘伟超哪受得了这个,重新对程燕死心塌地上了,也就有了之后的雇佣、埋尸等犯罪。 说完案情之后,付民又悄悄和朱愚说了个八卦,目前甫江富豪圈子都在传,赵俊杰并不是赵得双的儿子,他大概率得不到赵得双的一分钱遗产。 赵富贵目前已经搬回来赵家那栋小楼,而赵俊杰则被程燕母亲带着,一起搬出了赵家。 “朱队,按照程燕的说法,赵俊杰应该是赵富贵的儿子,赵富贵为什么会这么狠,连自己儿子都不顾?”通话的最后,付民忍不住用感慨的口吻问道。 “对于有钱有势的男人,一旦他们脱离了自我的道德约束,子嗣就会变成他们最不值钱的东西。” 挂上电话,朱愚生出了些无名火,赵富贵这个人,或许是他看走眼了。 第193章 胜海石化公安局的命案 县局档案室的积案被二中队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朱愚给主动叫停了。 因为他们发现剩下的那些积案,原先承办的侦查员基本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侦查方向没问题,基础走访调查没问题。 其中的一些案子,光是走访笔录都写了十本以上。 而且每件案子的现场取证都被完整保留了下来,证物和案卷记录的也都对得上。 从这些扎实的案卷资料和证物保存就能看出,原先的经办人都是认真且负责的,都已经做到了他们所能做到的极致。 朱愚也知道,受限于当下的刑侦科学技术,这些案件基本都是没法侦破的。 但好在,他是未来重生回来的,知道我们国家的刑侦技术会进步到什么程度,按照记忆中的发展速度,他相信目前还破不了的这些积案,在他将来退休前肯定都是能被破获的。 正因为如此,朱愚此时此刻和他的同事比起来,显得更为轻松。 “队长,今年我们到现在就破了一桩积案,眼看就要到年底了,真的不再梳理梳理了吗?”李娜有些担忧地问道。 由于犯罪嫌疑人顾阿四的死亡,支行镇的农田抛尸案目前无法结案,这样一来他们二中队今年破获的积案就只剩下了高华立幼子绑架案,距离年初局里下达的破获2件积案的任务还差1件。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啥,都放宽心吧。”见除了宋茜以外的其他人脸上也有相同的忧虑,朱愚笑着安慰道,“我早打听清楚了,这考核任务跟年底的奖金不挂钩,完不成也不会扣钱的。” “瞧你说的,咱主要担心的还是案情啊队长。”一听任务和奖金不挂钩,王新星脸上又有笑容了,碎嘴子技能也能再次发动了。 “那你一个人再把这些案卷全都重新梳理遍,要清楚知道哪一页写了什么东西的程度,慢点我给你抽查。” “瞧我这张嘴啊。”王新星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拍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巴。 两人的这番互动把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全都给逗乐了,包括平时不怎么笑的宋茜。 她这一高兴,也给众人说了段往事,“咱们局档案室里的那些积案,宋局刚来的时候就亲自带着人梳理过一遍,后来张队调来刑警队当队长以后,又给梳理过一遍,目前留存下来的这些,全都是他们自己也破不了的。” “那我们破了1件半,岂不是比宋局和张队都要厉害?”陆杰脱口而出。 虽然他立马发现了不妥,可发现其他人全都已经在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自己,当即对着点头哈腰地说道,“今晚下馆子,我请客。”这才换得众人将目光从他身上移走。 沈毅的关注点则有些不同,好奇地问宋茜道,“宋局原来不是我们这的吗?我还以为宋局是一路升上来的。” “不是,他最早是酒厂保卫科的干事,后来自学考上了公安大学,毕业以后被分配到了市局刑侦队。” 听了宋茜的解释,众人这才知道,虽然宋平是全山人,但从警生涯的前半段基本都是在市局。 朱愚也反应过来,难怪自家宋局和市局的陈胜利副局长那么熟悉,原来他俩才是正儿八经的老同事。 “宋队,你刚才说张队也是调来当队长的,他原来在市局工作吗?”沈毅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起,又问道。 “张队原来是健康路派出所的所长,是宋局来了之后才把他调来当队长的。”宋茜回答道。 朱愚发现,王新星和杨浩脸上竟然也是恍然大悟的神情,便好奇地问道,“连你们俩都不清楚吗?” “我和浩子跟陆杰他们几个一样,都是派出所选拔上来的,反正我俩来的时候,张队就已经在队里了。”王新星解释道。 “我俩是一批的,都是90年来的队里。”杨浩也补充道。 “一直说你俩是队里的老资格,我还以为你俩起码已经在队里待了十年以上呢。”朱愚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俩确实是老资格,队里比我们俩年限长的估计也就韩大鹏和李金明了。” 王新星这答案算是彻底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包括宋茜,她虽然知道两位领导的职业生涯,但并不清楚他们刑警队的过往。 按常理来说,他们的刑警队就好比是其他省份的地级市刑侦队了,队里不可能没有那种几十年的老人啊,总不能是正巧老人都在王新星他们来之前不久退休的吧? 可这问题的答案,王、杨二人也确实不清楚,朱愚也就默默记在了心里,想着慢点找机会问问韩大鹏或者张庆峰。 一通闲聊之后,时间来到了16:30分,朱愚大手一挥,准备下班! 众人雀跃,想着吃什么才能让陆杰好好出出血,办公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朱愚桌上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可别是出了什么突发案件啊! 眼看着朱愚接起电话以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众人心里全都抹上了一层阴影。 很快,他们的担忧变成了现实,朱愚挂断电话,对众人说,“准备出现场。” 众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纷纷选择面对现实,切换回了工作状态,“什么案子啊朱队?” “入室杀人。”朱愚一边将桌上的物品放进手包,一边回答。 “案发地点在哪里?”宋茜问道。 “濒海一村。”朱愚的回答让宋茜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吃了一惊。 濒海一村在韦青西路的尽头,靠南一侧,是胜海石化的单位分房。 那也就意味着,这起案件的管辖权理应属于胜海石化公安局,而非他们全山县公安局。 作为重生者,朱愚是清楚这里面的缘由的,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全山县就要合并胜海石化进行撤县建区了,之后胜海石化公安局虽然名义上被保留到了2000年之后才被裁撤,但基本行使的就是一个派出所的职责。 在95年底的当下,虽然还没什么官方消息透露出来,但全山县政府已经在陆续接手胜海石化的部分管辖权了,这点从朱新民能把他们的永乐家电开到胜海石化生活区就可以略窥一二。 另一边,由于胜海石化建厂至今的二十多年里几乎没发生过什么恶性杀人事件,胜海石化公安局的刑侦力量是相对薄弱的,这也是为什么这起入室杀人案件会落到朱愚他们头上的原因之一。 赶往濒海一村的路上,朱愚仔细搜索了一番脑海中的记忆,最终确认自己前世并不知道这案子。 只能默默叹了口气,希望这案子不要太难破。 第194章 肯定不止一个男朋友 当全山二中队的两辆桑塔纳停到濒海一村34号楼下的时候,等在现场的石化公安局刑警盛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瞎嘚瑟什么呢! 因为心里有怨气,盛兵对待朱愚的态度也不太友善,一问三不知。 朱愚也不惯着,自顾自地环顾了一周小区的环境,而后对陆杰和金利民说道,“那边有两个小卖部,去问问情况。” 随后,朱愚带着众人上楼,去到了被害人所在的404。 到了门口,二中队的人发现,正在进行现场勘查的竟然是他们的熟人,全都是全山刑侦技术科的,而里屋正在验尸的,也是他们的老熟人沈楠芳。 “他们怎么来得比我们还快。”宋茜小声嘟囔道。 “估计一开始只是想借调技术警察和法医,之后才又决定让我们队负责的吧。” 朱愚说了下自己的看法,而后快速进入工作状态,其他人也各司其职,看现场的看现场,看尸体的看尸体,还有两人则挨家挨户的去敲楼上楼下住户的家门,询问相关信息。 404室位于整层的最西侧,开门见到的是一个狭长的过道,过道右侧是卫生间,左侧是厨房,沿着过道往里走两步就是客厅,再往里则是卧室。 死者是女性,躺在床上,周边全是血。 卧室朝南有扇小门,开门就是阳台,这时候还不像后来那样流行封阳台,整个阳台都是敞开的,用圆钢管向外焊着一个矩形的框框,用来架设晾晒衣物的竹竿,竹竿上还挂着衣服和枕巾,应该是今天才晒出去的。 所以不用问沈楠芳也能知道,死者是今天白天被杀害的。 看完整个房间的格局,朱愚问现场的制服公安,是谁发现的尸体,对方指了指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一个中年人。 朱愚很恼火,倒不是那警员对自己的态度,而是他们毫不在乎现场的作风。 压着火气,朱愚把人拉到了室外过道里,开始询问。 朱愚给他递了根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谁啊?”对方虽然接过了香烟,却还是满脸警惕地反问道。 “我是警察。”朱愚懒得跟他废话,掏出自己的警官证。 “哦哦,我跟你们李局长很熟的呀,让我走算了呀,反正我又不是凶手,留在这里干嘛啦。”这人满脸堆笑,小声对说道。 看他这嘴脸,朱愚对他的身份大概有了猜测,估计是胜海石化的什么小领导,和死者的关系应该也没那么体面,所以才会想着离开。 “回答完我的问题,如果没问题就可以离开。”朱愚冷冷地说道。 “有什么好问的啦?!你不去抓凶手缠着我干嘛啦?!”那人的语气渐渐开始不善。 “我们不是石化公安局的,我不管你认识什么李局长还是张局长,要是你还不好好配合,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案子这么严重吗,还需要出动你们市局的同志啊?”朱愚的态度和气势,让那人误以为他们是市局的刑警,态度也变得恭谦起来。 “不该问的别问。”朱愚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要的就是他继续误会,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你给个痛快话,能不能配合?”朱愚咄咄逼人地问道,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那人点头哈腰地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想再问第三遍。”朱愚依旧保持强势。 “我叫何建军,是石化厂的采购组长。” “死者叫什么名字?你和她什么关系?” “她叫陈丽珍,她是我的......朋友。”何建军回答的有些艰难。 “到底是朋友,还是女朋友?”朱愚立刻抓住了重点,追问道。 “女朋友。”何建军找补道,“我和我老婆感情不太好,所以......” “只要你和这案子没关系,我不会去你家找你老婆的,所以你不要解释,不要浪费我时间。” 听到这话,何建军脸上露出了笑容,“同志,我保证配合。”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死者的?” “中午,大概12点出头的样子。” “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 朱愚说着,拿出了笔记本,却被不知不觉来到身边的宋茜一把接了过去。 “我在单位吃过午饭之后,想着下午没事,就打算来找陈丽珍玩。 到了门口我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我以为是她给我留的门,所以没多想就直接开门进去了,然后我就看到陈丽珍满身血,躺在卧室的床上。 我的第一反应是逃走,但想到毕竟也算朋友一场,还是报了警。” 等宋茜停笔,朱愚才接着问道,“你碰过陈丽珍尸体吗?” “没有没有。”何建军连连摆手,“我哪敢啊!” “那房间里的东西呢?你碰过吗?” “没有,我就碰了大门,其他什么都没碰过。” 朱愚心想,你小子刚刚还坐在沙发上呢,谁知道不知不觉还碰了什么。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来之前你是怎么联系陈丽珍的?” 何建军面露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提前联系过陈丽珍?” “回答问题!不要反问!”朱愚心想,你都说以为是陈丽珍给自己留门了,我还能想不到你提前联系过对方的话也不用做警察了吧。 “好的,我早上呼过她的bp机,她也给我回了电话说下午在家。”何建军老实回答道。 “陈丽珍有工作吗?” “没有的。” “这套房子是她的吗?” “是的。” “她都没工作,为什么可以分到你们厂里的房子。”这年头的国企工人可不会存在被辞退的情况,陈丽珍如果是石化厂员工,肯定不会是没工作的现状,所以朱愚才会问房子的问题。 “是厂里照顾她才给分的,她丈夫是厂里的工人,夜班的时候突发心脏病走了。” 这也就说得通了。 于是朱愚继续问道,“你平时给陈丽珍钱吗?” 何建军没想到朱愚会问的这么直白,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给的。” “一个月加起来通常有多少?” “每次五十、一百的,一个月多的时候有五六百吧。” “......” 又问了几个问题,朱愚主动结束了这次询问,因为他基本可以肯定,死者并不止何建军一个“男朋友”。 第195章 还是个交际花 询问到这里,朱愚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那就是陈丽珍不止何建军一个“男朋友”。 先前观察房子布局的时候朱愚就发现,陈丽珍的生活水平不低。 卫生间里有个新换的抽水马桶是箭牌的,虽然这牌子后世在国内已经被打成了白菜价,但在1995年的当下,这可是实打实的进口品牌。 大家电方面,冰箱是日苯松下的、抽油烟机和热水器都是日苯林内的、29寸大彩电稍微寒掺点,是金星牌的。 除了那些,他还看到了电话机、大哥大、呼机以及一把摩托车钥匙,朱愚认得那钥匙的样式,是一款名为潇洒木兰的车型。 这些东西,随便估估都得要好几万,光凭何建军每个月给的五六百,是无论如何都买不起的。 况且男人嘛,绝大多数都是要面子的,特别是在和人说给女人花了多少钱方面,能说100就不会说99。就连两个人一起吃了顿100块饭,也能被一些人说成是我今天给我女人花了100块。 所以男人说给女人花了多少钱,除了有明确记录的,通常都需要打个折,但那些记账的,通常又都不如前者,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形成了闭环。 扯远了,但朱愚的判断确实基于此,在他看来,何建军每个月能给个400现金就算不错了。 虽然这金额在当下来说不能算很少,但绝对是支撑不起陈丽珍目前的生活水平的。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些大小家电以及摩托车都是陈丽珍用丈夫的抚恤金所购买的可能性,但这样的可能性在朱愚看来并不大,因为胜海石化已经分了一套房子给她,不太可能还会加上一大笔赔偿金。 “陈丽珍和她死去的丈夫有孩子吗?”朱愚问道。 “有个儿子,在她公公婆婆那里。” 通过何建军的讲述,朱愚这才知道,为什么陈丽珍丈夫工伤死亡后赔偿的房子会归陈丽珍所有。 原来当年她丈夫去世的时候,陈丽珍才刚怀孕3个多月。 办完葬礼之后,她就想着要把孩子打掉,在她公公婆婆再三坚持下,最终才把孩子给生了下来。 但她也不是没条件的,跟两位老人约定,孩子生下来之后她不负责带,还要把赔偿的房子给她,她要自己一个人住。 这也就说得通了,为什么陈丽珍丈夫的家人没跟她抢房子,原来双方早就做了交易。 “除了房子,陈丽珍的公公婆婆还有没有额外给过她钱?”朱愚问道。 “这我真的不太清楚啊警官。”何建军答道。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么?就没聊过这个?”朱愚语气有些戏谑地问道。 “我们见面没那么勤,一般也不聊这个......”何建军面露尴尬。 宋茜也从何建军的反应里看出了端倪,这所谓的男女朋友,原来按次数收费的关系。 见问不出什么其他有用的信息,让何建军留下联系方式以后,朱愚对着他摆了摆手,放他离开。 卧室这边,沈楠芳已经搞清楚了陈丽珍的死因,失血性休克合并吸入性窒息。 陈丽珍的头部遭到了多次钝器重击,导致严重脑部出血,她的嘴巴、鼻子和耳朵都往外渗出了大量血液。 又由于陈丽珍是仰面平躺的状态,部分血液进入到了她的呼吸道,导致身体完全无法获得氧气。 知道死因之后,朱愚又问了些尸体的其他情况,沈楠芳也在手上不停的情况下一一做了解答。 死亡时间大约是在上午10点半到11点,死前并没有遭受过侵犯,至于胃部食物残渣,需要解剖后才能确定。 朱愚为什么会问到食物残渣呢?是因为他在厨房垃圾桶里看到了苹果皮,却并没有看到苹果核。 询问过尸体情况后,朱愚开始仔细观察房间里的物品。 陈丽珍的呼机被浸泡在了床头柜的搪瓷杯子里,是摩托罗拉的高端汉显机,可以储存20条汉字信息,朱愚让王强对机器做了优先取证,而后确认机器已经损坏,没法再显示。 这么看来,凶手应该和何建军一样,可能预先呼过陈丽珍,那条呼叫信息被留在了呼机上,所以他才会选择将呼机泡进水里,以求将其彻底损坏。 想到这,朱愚赶紧让人联系寻呼台,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留言信息,虽然呼机的工作原理是单向广播,不确认接收,寻呼台就是个中转站,并不承担存储的作用,通常就是把主叫用户的留言通过无线电信号广播出去。 但有一种情况,是有可能留下相关信息的,那就是主叫用户选择了人工台,口信是话务员输入系统后广播的,那这条文字信息或许能被服务器保留一段时间,但根据朱愚的经验,这种保留不会存续很长时间,这就是他赶紧让人联系寻呼台的主要原因。 随后,朱愚又注意到了茶几上的一本笔记本和一本通讯录。 笔记本上没有字,却有被撕下过好几页的痕迹,在肉眼观察下,能隐隐看到最后一张撕页后面那张空白页上的字痕:陈丽珍,电话5xxxx,呼机号码1xxxx,更有意思的是,相同的文字有两份,分布在空白页的上下两部分。 所以这是陈丽珍的“名片”?她又把这些“名片”交给谁了呢? 再翻开通讯录,也就前十几页有记录,但有字的部分却被撕去了一页,有明显的痕迹残留。 通讯录上的撕痕和被损坏的寻呼机一样,应该都是凶手为了掩盖自己身份的所作所为,结合入户门没有人为破坏痕迹来看,应该是陈丽珍主动开门放凶手进屋的,那这凶手一定是她认识的人。 技术科的搜证工作还在继续,沈楠芳那边已经完成了现场初检工作,将陈丽珍的尸体装好,准备带回去做解剖。 由于石化公安局并没有专职的法医,实验室设备也相对简陋,所以技术和法医的后续工作都将会回到全山县局进行。 平时如果是自己局里负责的案子,现场的派出所同志都会帮着沈楠芳抬尸体,但这次,石化公安局的制服显然没这样的打算。 沈楠芳不擅长和人沟通,也不是会主动麻烦人的性格,见没人主动帮忙,当即把法医箱塞到助理李倩手里,自己伸手托起了尸体的腰部。 朱愚见状,立马接替沈楠芳,帮着两个搬运人员把尸体抬下了楼。 出了单元门,朱愚看到那个叫盛兵的边上多了两个便衣,对方看到他在抬尸体,先是一惊,随后立马流露出不屑的笑容,边和左右两个便衣低声说话边用手偷偷指他。 朱愚不用听也大概能知道这人在蛐蛐自己什么。 不过无所谓,张庆峰明确跟自己说过,这案子由他全权负责,石化公安局那边会派几个刑警一起参与调查。 等正式案情分析会召开,自己有的是办法让他不好过。 第196章 案情分析,这把教学局 送走沈楠芳之后,朱愚也没和石化局的那几个打招呼,自顾自地观察了一遍整个小区的环境,等其他人问询完毕,便直接带着全队去了石化公安局,找到了负责的相关领导,副局长望临江。 高层领导可不是盛兵那样的傻子,不但笑脸相迎,还早就安排好了相关的配合工作,特地腾出了一间会议室给他们使用。 见盛兵三人没和朱愚他们一起回局里,望局这样的老狐狸立刻明白了个中缘由,当着朱愚的面掏出手机打给了对方,一通批评后要求他们在半小时内赶回局里向朱愚报到。 这举动,表面看是在维护朱愚的面子和权威,实际是在袒护他手底下的人。 把朱愚架到了道德的制高点,我都已经替朱队你出过气了,你可不能在之后的工作里给他们穿小鞋啊。 对于这样的阳谋,朱愚还不能表现出不满,因为任何的不满都会被贴上没肚量和公报私仇的标签,到时候损害的可就不止是他个人的形象了。 朱愚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能在体制内坐到这种位置的,没一个是善茬。 望局在整个石化公安局的威望应该是很高的,因为盛兵他们三人,只用了十多分钟就赶回了局里,看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没少跑步。 望局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批评,便招呼众人开会,双方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会议便直奔主题,对准了案情本身。 这样直奔主题,没多少废话的风格,朱愚内心是非常赞赏的,至少证明这位望局并不是那种好大喜功的人。 但随着案情分析的展开,朱愚也敏锐地发现,对方应该不是刑侦出身,专业能力听着就很一般。 所幸望局自己也知道这一点,说了几句囫囵话之后,便让朱愚接手主持。 “说说各自的发现,李娜负责做板。”朱愚习惯性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直入主题。 李娜也不扭捏,立马站到了一块白板面前,在正上方写下【1121入室杀人案情分析】,全山二中队其余人也立刻进入状态,齐刷刷地打开了自己的走访笔记。 王新星第一个发言,“根据法医现场初检,被害人陈丽珍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上午10点半至11点之间,该时间段内4层其他三户人家均无人在家......” 王新星才说了一句,盛兵便开口打断道,“你怎么确定没有人在家?那三户人家我也敲过门,都没人在家。我比你们到得早,离开得也晚,直到我离开也没见有人回来,你就凭着没人在家这一点就说案发时没人在家,未免也太主观了吧。” 说到这,盛兵略作停顿,转头问朱愚道,“朱队,您说我说得对吗?” 朱愚发现,盛兵的嘴角甚至开始难以自控地上扬,这是觉得自己质疑成功,提前庆祝上了的表情。 “这也就是老王第一次跟你合作,不知道你水平的深浅,才耐着性子听完了你的质疑,要是换成我说这样的话,早就被老王骂八百回了。”朱愚可不惯着这人的臭毛病,直接贴脸就是一通阴阳怪气。 随后又对着王新星说道,“你给这位盛警官解释一下。” 王新星点点头,“虽然四层没人在家,但其他楼层都有人,我们走访后发现,这栋楼除了陈丽珍,其余人都是一个生产部的,彼此非常熟悉。” 说到这,王新星刻意翻动了几下笔记本,而后整个人侧身直面盛兵,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说道,“403的住户是xxx和xxx,今天都上白班,103的住户夜班交班的时候看到过两人,都是正常打卡上班的,没人请假。 402的住户是xxx,是车间里的实验员,常日班,独居,202住户下班的时候在车间里看到了他。 401的住户是xxx,独居,在石化厂工会的撮合下与办公室的大学生xxx恋爱,目前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xxx于三天前请了年假跟着女大学生去了徽州老家,说要10天后才回来。 不知道这样的答案,盛警官您还满意吗?” 对比到这份上,即便不是刑侦出身的望局也听出了高下,当即恶狠狠地瞪了盛兵一眼。 盛兵被领导这么一瞪眼也彻底蔫了,赶紧闭上嘴,低头假装记笔记。 王新星他们几个虽然搞清楚了整栋楼的情况,可由于案发时间段在家的住户基本是刚下了夜班的,大多都在睡觉,所以并没有人看到可疑人员出入。 但他们还是了解清楚了死者陈丽珍的相关情况,和朱愚宋茜的判断基本一致,陈丽珍这人在邻居这里的风评并不好。 经常有男人出入她家,光他们看到过的就不止一个,其中有个住户还提到了厂里采购科的一个小领导,不用问也知道是何建军。 王新星讲述完毕后,陆杰接着说道,“我们在小区对面的商店里问到了一条关键信息,今天上午大概九点半,有个男人在他们店里打过电话,接了回电以后走进了小区,老板说那个人进的就是33号楼。” 陆杰说的那家商店就在小区大门斜对面,从那个角度确实能看到33、34两栋楼的单元门,所以老板的口供应该是可信的。 这算什么关键信息,就算看到又怎么样,总不能靠着商店老板的描述去抓人吧,长相什么的,光靠嘴能说清楚?虽然表面看着温顺,盛兵心里依旧满是不屑和不服气。 然后他看到,坐在发言的年轻人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打开了一本素描本,并从中取出一张纸。 在朱愚的示意下,那张纸被递到了望局面前。 望局看到纸上的内容以后,立即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盛兵满心疑惑的时候,他听到朱愚说,“望局,这是我们队的沈毅,是我们队里专门负责制作犯罪嫌疑人模拟画像的,师从刑侦画像专家章欣。” 尼玛!原来长相真的能靠嘴说清楚! 盛兵只觉得,此刻自己的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第197章 确定嫌疑人身份 经过几个人的传递,那张模拟画像来到了盛兵手上,他假装没看到望临江投向自己的冰冷眼神,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沈毅的画作上。 这是一张8开画纸,犯罪嫌疑人的正脸占据了四分之三的面积,90年代常见的“西装头”发型,略长的刘海盖住了前额,单眼皮三角眼,直形的鼻子看着有些扁平,嘴巴不大,上下两片唇瓣都很薄,方下巴和那对招风耳是整张脸的第一记忆点。 另外,沈毅还在画纸右侧写下了该嫌疑人的体态特征,男,35岁左右,身高1.68米左右,体重约120斤,非本地口音,穿深色夹克衫。 “这个人会不会是石化厂工人?石化厂工人的工作服就是夹克衫。”看到画像旁边的特征信息后,盛兵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里是石化厂的生活区,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穿石化厂工作服的,你觉得老板有必要说深色夹克衫吗?”宋茜反问道,语气里满是轻蔑。 “盛兵,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好好看,好好听,少说话!”望局忍无可忍,指名道姓地呵斥了一声。 盛兵也终于认清了现实,低垂下了脑袋,就原本还算挺拔的身形也整个佝偻了下去,犹如一只斗败的土狗。 见盛兵不再言语,宋茜开口分析道,“鉴于凶手犯案时间是工作日上午,凶手的工作时间相对自由,我判断对方的职业可能是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的话,确实符合我们的走访调查结果。”杨浩补充道,“1楼的住户看到过出租车司机出入他们这个楼栋,还不止一个。” 黑板上的嫌疑人情况一栏,李娜随之加上了出租车司机。 “我有补充。”陆杰开口说道,“我是三阳人,石化地区来的还是比较多的,我记得小区往南走两个路口,常年有装修工人聚集,水电工、泥瓦工还有木匠,都是竖块牌子等活的。” “这些个体装修工人确实也符合工作时间比较自由的特征。” “而且这些人的收入水平也不低,符合陈丽珍喜欢结交有钱人的特点。” 由此,黑板上多了一条特性,装修工人。 在尸检和痕检报告还没出来之前,能确定排查方向,且基本知晓犯罪嫌疑人的长相,这案情分析会绝对算非常成功的。 盛兵虽然开始的时候满是不服,自身的业务水平也很一般,但他刚毕业那几年也是在市区的刑警队工作过的,此刻的他对朱愚这些人的工作能力也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比他高不是一星半点。 由于石化这块的治安一直比较好,望临江虽然挂着分管刑侦的职务,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命案的案情分析会,听了全山二中队的思路和分析,连他这个行政出身的也顿感思路清晰。 非但如此,那群人还都年轻得不像样,望局是打心眼里欢喜的紧,再看看自己手底下那些歪瓜裂枣,他只觉得自己心口一阵绞痛。 “望局。”朱愚的声音将望临江的思绪拉回现实。 “朱队,你说。” “既然有了侦查方向,接下来就安排一下走访调查的任务吧?您看是您来......还是我这边直接安排?”朱愚把选择权给到了领导。 所幸望局也不是个臭讲规矩的,笑着对朱愚摆摆手,“你来安排吧朱队。” “好的。”朱愚对着望局笑笑,而后开始布置任务, “老王和老杨,查一下所有持证的出租车司机,我们全山地区比较特殊,基本不存在外来的出租车司机,但全山人去市区开出租车的却也不在少数,所以除了到县运管那里调取情况外,你们还要再跑一趟市运管,查查全山籍的司机情况。” “装修工人这一块,就由陆杰和金利民负责。” “李娜和沈毅在走一遍案发现场所在小区,看看还能不能筛查相关目击者。” “盛队。”朱愚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盛兵。 张庆峰跟他提过,由于管辖范围有限,石化公安局并没有专门的刑警队,刑事案件一般都由这个盛兵负责,所以朱愚这声盛队,也算是主动释放了善意。 “朱队,需要我们做什么?”盛兵客客气气地回答道,算是接下了朱愚递来的台阶。 “虽然有了排查目标,但还是得让石化厂的同志们认认嫌疑人的画像,跟石化厂保卫科的联系,还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没问题,这块就交给我们吧。”盛兵拍着胸脯保证道。 盛兵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其实我们这还有些专门跑客运的面包车,大家都叫它们面的,这些面的司机跟出租车司机的性质应该是一样的吧?” 经由盛兵提醒,朱愚也想起来了这些所谓的面的。 1997年全山县与盛海石化合并后,新成立的全山区区委以及各大职能单位的办公驻地从原先的县城迁移到了石化街道,其中就包括公安、检察和法院。 虽然前世的朱愚那时候已经脱下了警服,但作为一名刑辩律师,他也没少往公、检、法部门跑。 在他的印象里,直到08年前后,盛兵口中的那种面的都是一直存在的,不同于那些镇上等活的客运司机,这些面的和出租车一样会在马路上到处跑,招手即停。 这里面还催生过一个小故事,最早的时候,面的和全山出租的起步价一样都是5元,后来全山出租公司将起步价调整到了7元,而面的的起步价依旧维持在5元,这导致很多人都会优先选择乘坐面的。 为了和面的竞争,全山的出租车司机在向乘客收取车费时,会在打表显示的价格上扣减2元,形成了独属于全山的出租车起步价。 即便打车乘客刷的是盛海市交通卡,全山司机也会在其下车的时候给2块找零,童叟无欺。 朱愚没想到,这些面的竟然在1995年就已经在运营了,当即问道,“盛队,这些面的有专门的管理单位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都是私人运营的。”盛兵答道。 “那就不太好排查了啊。”望临江忍不住插了句嘴。 朱愚突然想到,他前世见过那些面的,第三排座位都是拆除的,还会在两边焊上两排横椅,以便能载下更多人。 于是问盛兵道,“这些面的的第三排座位是不是都是被拆除的?” “对!”盛兵和望临江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那麻烦盛队这边,再查一查石化地区的修理厂吧,这活司机自己也干不了。” “没问题,交给我吧!” 至此,第一次案情分析,正式结束,所有人按照自己的分工,开始了走访调查。 第198章 调查推进 就在刑警们马不停蹄展开排查的同时,沈楠芳和王强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工作。 案发后第三天,沈楠芳出具了正式尸检报告。 案发后第四天,痕检报告也交到了朱愚的手上。 陈丽珍的死因和死亡时间不变,经过比对伤口,凶器确定就是丢弃在现场的一个雄鹰造型黄铜摆件。 体内也没有提取到液体,死前未被侵犯,且未发生性行为。 由于先前在案发现场的时候朱愚提到过苹果,沈楠芳特意在验尸报告里作了标注,并未在死者陈丽珍的胃部和小肠里发现苹果的食物纤维。 人在吃下苹果后,需要4-9小时才会被彻底消化,其中胃部的消化时间是1-3小时,小肠的存留时间约为3-6小时。 当然,就算小肠完全消化吸收,剩余无法消化的膳食纤维也会进入大肠。 既然沈楠芳敢在报告里写下死者未食用苹果,朱愚相信这一点她肯定也已经考虑到了。 根据这条线索可以得出结论,凶手不但和陈丽珍认识,还是老相熟,毕竟没有交际花会给第一次上门的客户削苹果。 而且从凶手使用的凶器来看,这是一起典型的冲动杀人,应该是陈丽珍由于某些原因激怒了凶手,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对了,我记得我在现场还看到了一把水果刀,上面沾着血。”看尸检报告上没有提到水果刀,朱愚忍不住开口说道。 “死者身上没有刀伤,而且上面的血型和死者的血型不一致,刀上的血液是b型,而死者陈丽珍的血型是o型。” 朱愚立即反应过来,关于水果刀的其他信息要等技术科的报告了。 所幸王强也没让他等很久。 经过层层剥离,水果刀上的所有指纹被证实全部都属于陈丽珍,并没有提取到其他人的指纹,证实这把刀和陈丽珍的死亡没有关系。 现场提取到了2组脚印,但对于案件调查的帮助不大,因为那2组脚印,全都是房子里的拖鞋留下的。 1组为36码的女士拖鞋,毋庸置疑是陈丽珍的,另一组是42码的男士拖鞋,拖鞋依旧放在门口过道,应该是陈丽珍专门给来家里的“男朋友”们所准备的。 此外,虽然现场各类家具上提取到了多枚指纹,但床头柜、床、以及那本笔记本上却并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应该是遭到了凶手的擦拭。 王强他们还化验了陈丽珍手指甲缝里的提取物,并没什么有用的发现。 在朱愚盯着两份报告的时候,宋茜这边则在做着推断的论证工作。 比如先前提到的,胜海石化除了房子之外,是否还赔偿过给陈丽珍一笔巨款,或者公婆为了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是否另外给过一笔钱。 宋茜为此走访了胜海石化和陈丽珍过世丈夫的父母,均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可见朱愚的推断是没错的,支撑起陈丽珍那些高消费的钱肯定是她自己挣的。 又比如,虽然商店老板的口供明确指出,沈毅画出来的那个人进到了死者陈丽珍所在的36号楼,但宋茜依旧去了趟电信局,拉出了陈丽珍的大哥大以及家里座机电话的通话记录,其中座机打出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打给了那位目击老板的商店,时间也基本吻合,由此更加可以肯定,沈毅的画像没有问题。 如果说朱愚凭借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二中队的上限,那宋茜这个副队长的存在,则保证了二中队的下限,保证了队伍不会发生莫名其妙的错误。 对于这一点,朱愚心里也门清,他们两人是相互成就,不存在谁带飞谁。 另一边,各自领命的几组人马也相继排查出了一些线索。 比如王、杨二人组,他们拿到了整个全山县出租车司机的注册登记信息,而后将这上面的上千个姓名和现场找到的陈丽珍的那本通讯录上的名单进行了比对,还真让他们发现了两个相同的名字。 一个名字是杨红兵,一个名字是梁振兴。 那份全山出租车司机的名册里,叫这两个姓名的各有2人。 由于名册里并没有登记上他们的相关住址,两人又怕贸然打电话会打草惊蛇,万一这些人里潜藏着真凶,所以只能又去调查了这四个人的户籍资料。 在1995年的当下,户籍档案都还没录入电脑,相关资料全都由基层派出所进行管理,他们只能先到县局档案室检索,再去到相关派出所查证。 经过一番看似低效且折腾的调查取证后,王新星和杨浩最终成功找到了2个杨红兵和2个梁振兴,并把他们带回了局里进行调查。 经过问询后,他们找出了和陈丽珍有关系的杨红兵和梁振兴。 法医和技术科对这2人进行了查验,2人身上都没有发现刀伤伤口,且他们全都不是b型血。 证实这案件和2人无关后,他们便立刻把人放了,整个过程甚至都没有8小时,而王、杨两人为了找出这2人,花了整整好几天的时间。 调查装修工人的陆杰和金利民,甚至都没有王、杨两人来的顺利。 他们把石化地区几个接活点全都走遍了,没找到一个认识犯罪嫌疑人那张模拟画像的。 考虑到这些工人的特殊性,为了保证不错过任何一个工人,陆杰和金利民连着一周,每天都将这些聚集点全部跑一遍,但依旧一无所获。 好在,他们并没有放弃,依旧对明天充满希望,充满干劲。 盛斌这边,针对整个石化厂员工的画像辨认,他委托给了石化厂的保卫科,但由于石化厂的工人实在太多了,目前还没具体结果。 对于面的的排查倒是有了结果,石化厂生活区拉客的面的基本都在全山卫镇和石化厂交界地区的一家修理厂进行改装。 经过3天的反复询问确认,他们已经整理出了一份司机名单,准备带回去进行筛比对。 虽然各有各的困难,但各项工作都还是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第199章 抓到嫌疑人了,叫王建军 盛兵带回来的那份面的司机名单里,同样找到了一个和陈丽珍那本通讯录上重合的名字,王建军。 户籍资料的调查工作再次落到了王新星和杨浩手上,可他们这次的进展却并没有之前那么顺利,整个全山叫王建军的足足有20多人,他们只能逐一进行辨认和筛查。 好在盛兵也没闲着,他通过那个改装面的修理厂老板的关系网,找到了几个认识王建军的司机,经过他们的辨认,证实那张模拟画像上就是王建军本人! 而且根据其中一人的说法,虽然王建军一直跟他们圈子里的其他人说他是全山本地人,但他根据王的口音判断,王应该是自己的老乡,都是汉东省茹高的。 这应该才是王新星和杨浩迟迟没匹配上王建军户籍的真正原因,而且应该也是整个面的圈子都不清楚王建军家庭住址的真正原因。 是的,虽然王建军平时在他们面的司机圈子里挺高调的,可他却从没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家庭住址。 不过好在他有打牌的习惯,所以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盛兵很快就打听到了王建军常去的一家麻将馆。 根据麻将馆老板娘的回忆,王建军最近来打过几次牌,最后一次是前天晚上,还赢了不少钱。 要知道今天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这也就意味着王建军并没有外逃的计划和打算。 朱愚当即做出决定,24小时盯紧这家麻将馆,一旦王建军露头,就立刻实施抓捕。 他们并没有等待很久,第二天晚上,王建军便出现在了麻将馆里。 负责蹲守的是陆杰和金利民,王建军才刚坐到麻将桌前,两人便成功出手将其制服。 整个过程波澜不惊,等王建军反应过来想要反抗,他的双手已经被反剪在身后并被上了手铐,动弹不得,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陆杰和金利民也没耽搁,立马将王建军押回了石化公安局,望临江和盛兵等石化局的人虽然已经完全信任全山二中队的办案能力,可当他们见到王建军的第一眼,仍然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震惊的点是,王建军本人那张脸,竟然和沈毅那张模拟画像有九成以上的相似,饶是他们再怎么心理建设,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非常震撼的。 由于石化公安局并没有配备专职法医,采集完王建军的血样后,检查外伤的工作由局里的医务室医生和朱愚他们共同进行。 谁知王建军才刚脱下上衣,他们便看到了其右手小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医生将绷带拆下以后,露出了两道长长的伤口,其中一道较深,被缝合处理过,针线已经被拆除。 与此同时,王建军的血型检测结果也出来了,就是b型血。 虽然相同血型的人不计其数,这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巧合到这种地步,显然就不是巧合了。 于是,王建军被立刻带进了审讯室。 负责审讯的还是朱愚和宋茜这对搭档,望临江和盛兵他们几个,则坐在角落旁听。一时间审讯室里的警察要比犯罪嫌疑人多出不少,但这样的操作在90年代是最稀松平常不过的,何况他们只是听着,又没帮着发动大记忆恢复术。 “王建军,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朱愚用一贯的疑问起手式,正式开启了这场审讯。 “知道的。”王建军一边回答,一边点头,面色平静。 这下给审讯室里旁听的警察给整不会了,这什么手段都还没上呢,他自己就要直接交代了?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那你说说。”朱愚和宋茜没有像他们一样放松警惕,因为王建军的反应在他们俩看来过于反常了,即便是杀人如麻的何玲陈二强之流,也做不到他那样平静,仿佛只是要交代一起并不严重的案件。 “我那个面包车,确实来路不正,但真的不是我自己偷来的,是我从人家小偷手里买来的......” 说到最后,王建军看向朱愚,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警官,我这个情况,应该不用坐牢吧?” 听闻此言,除了朱愚宋茜之外的其他人一下就炸了,这不是把我们警察当猴耍吗?!个个恨不得亲自上手让他尝尝大记忆恢复铁拳的厉害。 由于先前的铺垫,朱愚和宋茜的情绪并没有什么变化,继续按照的自己的节奏询问道,“这事不用坐牢,但我们找你不是因为这事。” “那是什么事?”王建军面露疑惑,两个眼珠同时不自觉地转向上转动,而后脸上短暂地闪过了一阵惊愕。 从他这一系列的举动来看,显然是通过回忆想起了什么。 “你认不认识陈丽珍?”朱愚不想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直接问道。 听到陈丽珍的名字,王建军当即面露纠结,整个人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平静,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回答道,“认识。” “既然你认识,应该也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你了......” 朱愚话没说完,就被王建军慌张地打断道,“警察同志,我打人确实不对,但真的是她先动手的,我只是被动反抗啊。” 这话把宋茜给听无语了,当即拍了下桌子,厉声质问道,“就算是她先动的手,就算是你被动自卫反抗,你有必要把她活活打死吗?!” 听到打死两个字,王建军不禁瞪大了眼睛和嘴巴,整个人也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似的,一动不动。 约莫两三分钟后,他脸上的震惊才慢慢演变为恐惧,怔怔地开口问道,“陈丽珍死了?” “是的。” 轻轻的两个字,对王建军来说仿佛有千斤重,彻底把他给压垮了。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警官!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我就砸了她一下...我真的...就砸了她一下...我也没...也没用力啊......” “你砸了陈丽珍?”朱愚立即向王建军确认道。 王建军虽然依旧是害怕的状态,但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说太多,怔怔地看着朱愚和宋茜不说话。 朱愚起身,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王建军,现场那么多证据,陈丽珍的水果刀上还留着你的血迹,你觉得就凭你死扛不说话有用吗?”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朱愚发现王建军并不是穷凶极恶的性格,此刻对抗审讯的主要原因还是出于害怕,故而采取了比较温和地方式,“你刚刚也说是陈丽珍先对你动的手,你是被动反抗,那你就跟我们说说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看看到底算不算自卫反抗。 但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的话,会被我们视为想要对抗审讯,这可不是被动自卫的表现。” 说完,朱愚又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满脸真诚。 审讯室也一下陷入到了沉静之中,针落可闻。 第200章 不能草菅人命! 短暂的沉寂过后,王建军还是开口了,“我真的是被动自卫啊警官。” “是不是被动自卫,是不是正当防卫,你说了不算,我们说了也不算。”朱愚看着他的双眼说道,“你说出事实,我们会客观记录,最后由法院评判。 你说了,正当防卫也不一定会成立,但如果你不说,法官肯定不会认为你是正当防卫。” “好!我说!”王建军用两个重音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开始讲述,“11号那天上午,也没什么生意,我就想着去找陈丽珍玩会儿。 由于是临时起意的嘛,我怕她不在家,就在小区门口打了她的呼机,没想到她很快就给我回了电话,我就直接上楼了。 上楼之后嘛,我总归想和她睡觉嘛,没想到她突然开口问我要2000块,不然不给睡。 我肯定不可能给她那么多钱啊,我就哄她嘛,想着先稳住她。 没想到她突然一下就换了副面孔,笑话我没钱还要装,我就说你一个出来卖的凭什么嘲笑我,两个人就这么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她就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一把水果刀,说要砍死我。 我一开始以为她就是吓唬吓唬我的,也没当真,没想到她真就朝我砍了过来,我手上的两条刀疤就是被她给砍的。” 说着,王建军本能地想要抬手展示伤疤,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固定住,无法动弹。 “然后你做了什么?接着说下去。”宋茜看他愣神,出声提醒道。 “我手上被她砍了两刀,就很生气嘛,一个没忍住我就拿起了电视机柜上的那个老鹰,朝她砸了过去。 她没躲开,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整个人倒在了地上,我就没再管她,拿了块毛巾包住手就走了。 但是警官,我发誓我走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她还有力气骂我呢,我以为她没事我才走的,我真没想到后来会那么严重。 如果知道她会没命的话,我肯定会把她送去医院的!” 王建军说完,满脸都是懊悔。 眼看朱愚是沉默不语的状态,宋茜接着问道,“你离开陈丽珍家的时间大概是几点?” “应该是不到11点。”王建军想了想,回答道。 “......” “陈丽珍的呼机是不是你破坏的?” “什么呼机?”王建军面露疑惑,“我没有拿过陈丽珍的呼机啊警官。” 听到这个答案,宋茜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朱愚会沉默不语,当即停止了讯问,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朱愚。 先前朱愚低头不说话的时候,望临江等人已经有了疑问,现在看到宋茜也跟着不说话了,他们的疑惑就更大了,恨不得上前问问他们想要干什么。 朱愚冲宋茜点点头,然后接管了审讯,“王建军,你是用那个老鹰摆件砸的陈丽珍对吧?” 虽然不明白男警察为什么要再问自己一遍,王建军还是点点头,“是的。” “你是怎么砸陈丽珍的?砸了几下?砸在什么部位?”没等他回答,朱愚又补充道,“你仔细想想,想好了再回答。” 看朱愚满脸严肃,王建军也不敢怠慢,想了几分钟才开口回答道,“我就砸了她一下,就是抓起那只老鹰凌空朝她砸了过去,我本来是想砸她身上的,没想到一个不小心,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脑袋哪个部位?” “就正面,额头朝上吧。” “她倒地之后,有没有流血?” “流血了。”王建军如实回答道,“我就看到血一下就从她头顶冒了出来。” 问到这里,朱愚和宋茜心里多少都有了点数,这陈丽珍可能就不是王建军杀的。 或许有人会说,怎么能光凭犯罪嫌疑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人不是他杀的呢。 答案很简单,首先是王建军知道陈丽珍死讯的反应,存在明显的从不相信到无奈接受的过程,如果是演出来的话他的演技完全可以竞争影帝了。 而且从之后的审讯也能看出,他接受了自己是杀死陈丽珍的凶手这个定义,在交代案发经过的时候,他虽然有些辩解,但侧重点都是放在自己是被迫反击,想要认定是正当防卫,而非拒绝承认杀人。 连杀人都认下了,又何必遮遮掩掩自己是怎么杀的呢? 或许又有懂哥会跳出来说,他不是想要认定正当防卫嘛,当然会想着往少了说咯,说自己只砸了一下,那不是认定正当防卫的可能性会大一点嘛。 对此朱愚只想说,尸体就在那里,如果他真的是凶手,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呢?就算要做文章,也不会在次数上做文章啊。 回到正题,认定王建军大概率不是凶手之后,宋茜又和他确认了他们勘查现场时候的两个重点关注对象,陈丽珍的通讯录和寻呼机。 面对宋茜的反复提问,王建军坚称,他绝对没有动过这两样东西。 记录下这些之后,朱愚和宋茜暂时终止了审讯。 刚回到那间办公用的会议室,盛兵就忍不住问道,“朱队,你真的相信那个犯罪嫌疑人的话吗?” “我认为他说的应该是真的。”朱愚回答道。 “你们对他的审讯过于温和了,所以他才会遮遮掩掩不肯交代问题。”盛兵语重心长地说道,满脸都写着,你们太年轻,太容易相信人。 虽然望临江也有一样的想法,但他还是忍住了话头,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朱愚。 “不止是他的一面之词。” 朱愚结合现场情况,把他的推断向众人说了一遍。 二中队的人自然没什么意见,他们一向是无条件信任朱愚的。 盛兵脸上则是流露出了不甘心,忍不住抱怨起来,“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个嫌疑人,人家也都承认了,怎么就还要继续调查呢。” “盛队,我们办案是为了惩治坏人,并不是为了业绩或者名声,明知道证据有瑕疵,还为了破案不管不顾的话,我们就是在草菅人命!” 第201章 朱愚的坚持 朱愚坚持重启调查的第2天,dNA比对的结果也出炉了,现场残留的部分血液,dNA样本和王建军的是完全一致的。 在其他人看来,这起案件的证据链已经扎实得不能再扎实了,不但有详实匹配的物证,连嫌疑人王建军本人也承认杀人了,剩下的不就是抓紧时间赶紧完善卷宗,然后移交检察院吗?他们实在不懂朱愚这么做的目的和行为逻辑。 二中队所有人固然都是相信朱愚的,毕竟自己队长带着他们破了那么多大案要案,但他们的信任都是基于朱愚的办案能力。 包括宋茜,她赞同再复查的出发点也是因为她觉得这里面确实有疑点,她严谨的性格不允许自己就这么草草结案。 可促使朱愚做出这个决定的,除了对于真相的探究,还有对于办错案的恐惧,只是这一份恐惧,他暂时没法和身边的任何人说起。 前世的他虽然很早就放弃了当警察,但作为一名刑辩律师,他清楚知道那些冤假错案想要平反有多难。 而且,即便那些案子最后被成功平反了,那些已经被处以极刑的“凶手”也不可能再死而复生了,朱愚真的不想在他经手的案件里出现第二个呼格吉勒图、出现第二个聂树斌。 前世,朱愚每次看到媒体用诸如“迟来的正义”这种标题报道改判的冤假错案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去想,迟来的正义到底算不算正义。 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于被害人以及蒙冤人的家属而言,肯定算是正义;于蒙冤人、特别是那些已经失去生命的蒙冤人而言,肯定算不上。 所以这一世,决定在刑警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的朱愚曾一再告诫过自己,不要办错案。 这也是他即便知道,在如今这年头使用大记忆恢复术并不会对自己产生多大影响,也坚决克制自己和队里成员去刑讯逼供的主要原因,那些蒙冤而死的人,没有一份口供不是屈打成招的。 案子办到这一步,重启调查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首先就要面对来自胜海石化公安局的压力,虽然这案子被交给了全山刑侦负责,但没法改变它发生在胜海石化公安局辖区的事实。 作为石化厂生活区近几年来发生的第一起命案,它受到的关注是来自方方面面的,这着实给了石化公安局很大的破案压力。 如果长时间没法破案,总不能把责任推到全山刑侦头上吧,到时候人家两手一摊,我们只是帮忙的,你石化公安局的领导该如何应对?说一千道一万,都没法改变这案子发生在你们辖区的事实。 虽然朱愚一再坚持要重启调查,可石化公安局那边的态度却变成了尽快移送检察机关。 犯罪嫌疑人王建军是他们局的盛兵查到的,审讯也是在他们局里完成的,在他们看来,第一次审讯所得到的那份口供完全够用了。 再加上现场的物证以及dNA比对结果,完全可以移交结案了。 所以三天后,正在做案头工作的李娜和沈毅被请出了石化局的那间办公室。 与此同时,在外头调查的朱愚也接到了张庆峰的电话,“马上把人撤回来。” 张庆峰的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所以朱愚也没有在电话里同他争辩,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我和宋茜在案发现场,下午带着人回来。” “仔细看看,之后你们应该进不去了。” 面对朱愚的坦诚,张庆峰也没把话说死,没有使用诸如不许看马上走之类的字眼,这意味着如果他们后续坚持调查,至少在张庆峰这是不会有什么阻力的。 虽然朱愚并不害怕那些所谓的阻力,对方本质上也就是不想担责任,又不是牵扯到什么天龙人需要切割。 这年头的手机,听筒音量大到和后世的公放效果差不多,所以师徒俩的对话宋茜也都听到了。 朱愚才刚挂断电话,宋茜便忍不住问道,“这是把办案权给他们了?” “你不是都听到了嘛。”朱愚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无奈地耸耸肩。 宋茜难得显出肉眼可见的愤怒表情,“我们全队辛辛苦苦这么久,功劳全抢了也就算了,可这案子它确实还有疑点啊!” 如果这不是在案发现场,估计宋茜都要气到砸东西了。 “怎么能算了,你不需要功劳,可队里其他人需要啊。”朱愚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人家着急结案,着急立功,我们却不同意,可不就得想着绕过我们这些拦路石嘛。”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查我们的,就算他们明天就移交检察院,流程还得走上一段时间,应该够我们查清楚事实了。退一万步讲,即便没法立刻抓到真凶,也得找到证据证明王建军不是,这是底线。” 虽然胜海石化设有专门的公安局,但也没有阔到单独设立检察院和法院的地步,即便朱愚没在石化公安局呆过,也知道这案子之后大概率会到全山检察院手上。 全山院那些检察官的办案风格他还是了解的,认真到有些过于谨慎的地步,所以朱愚压根不担心会出现60多天就走完抓获嫌疑人到枪决全部流程的情况。 “如果王建军真像我们推断的那样不是凶手,那之前找到的人证和物证基本全都废了。”宋茜有些泄气,有气无力地说道。 “只要凶手是个人,现场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们再好好找找。”朱愚给宋茜鼓了鼓劲,“不过找之前,我们可以先代入一下,假设我们的推断是对的,那凶手应该是什么样的作案过程?” “以凶手另有其人为前提的话,首先就要考虑入户门的问题。”经由朱愚提醒,宋茜立马进入了状态,“王建军在审讯的时候说过,他走的时候把门给关上了,但何建军的口供里却说,门是虚掩着的。” “这也算是个矛盾点了,王建军关于入户门的口供跟现场实际是有出入的,或者应该说跟何建军的口供是有出入的。”朱愚接着宋茜的话头说道。 “所以报案人何建军,也应该被列入怀疑对象,对吧?”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宋茜手上却没闲着,已经将何建军的名字写了上去。 第202章 床底下有人 第202章 假设真的有第三个人 两人将何建军列为嫌疑人,是建立在他和王建军之间有人说谎的前提下。 如果何、王两位建军都没说谎,亦或是王建军由于过分害怕导致记忆出现偏差,那凶手进到陈丽珍家里就有以下几种可能: 1、是陈丽珍开门放凶手进来的,在这前提条件下,如果凶手早于王建军进入,那陈、王两人争吵甚至大打出手的时候,凶手肯定是找地方躲了起来。 如果凶手晚于王建军进入,结合当时陈丽珍已经被王建军砸出血,从卧室到入户门这一路上多少得留下些血迹,可现场找到的几滴血滴,经过化验全都是王建军,所以这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对于朱愚直接排除第二种可能,严谨如宋茜是有不同意见的,“凶手完全可以擦掉陈丽珍的血迹啊,怎么就能直接排除这种可能性呢?不应该是等喷洒鲁米诺试剂证实没问题了之后才能算排除吗?” 当宋茜问出这话的时候,朱愚只觉得此时此刻站在自己对面的,并不是他的搭档,而是个属Etc的杠精。 “你觉得凶手有能力分辨出,哪滴血是陈丽珍的,而哪滴血又是王建军的吗?如果他真的进行了擦拭,客厅和入户过道的地面上应该是一滴血都看不到的状态才对。” 虽然朱愚的观点不能说不对,但在宋茜的坚持下,王强还是亲自送来了几瓶鲁米诺试剂。 看到一点荧光绿都没有的地面之后,宋茜才在笔记本上将凶手后于王建军进入被害人家中这一条给划去。 2、凶手是自己开门进入陈丽珍家中的,在门锁没有被外力破坏的情况下,这种情况成立的条件有以下几种:真凶有陈丽珍家的钥匙;真凶是开锁高手,用手段打开了门锁;王建军由于过分害怕导致记忆出现偏差,他并没有把门锁好。 前两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太大,陈丽珍基本把这房子当做皮肉生意的场所,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会把钥匙交给其他人,没人愿意在云雨的时候有人闯进来。 至于撬锁,朱愚在第一次勘查现场的时候就注意到,陈丽珍家入户门的钥匙是月牙双排钥匙,意味着门锁的防护等级是b级的,就算是惯偷想要技术性开启这种门锁,也起码需要三五分钟,所以这种可能性本就不大。 那就只有王建军没有把门锁上这种可能了。 排除其他的可能之后,宋茜的笔记本上就只剩下了【陈丽珍主动开门,真凶先于王建军进门】以及【王建军记忆偏差,真相在他离开后进门】这两种情况。 “如果是情况一,那凶手的躲藏点肯定是卧室。”宋茜看着自己的笔记本,边思考边说道。 朱愚点头表示同意,毕竟这房子一眼能看到头,能藏人的地方也就只有卫生间和卧室,而且王建军在被审讯的时候提到过他走之前进过卫生间,所以能藏人的地方也就只剩下了卧室。 两人来到卧室,按照新的思路重新观察整个房间。 整个卧室大约有20来平,可放眼望去,能藏下一个成年人的地方也就只有衣柜和床底。 宋茜先一步打开了衣柜,想要找到些曾经藏过人的蛛丝马迹。 衣柜被收拾的井井有条,所有上衣外套都用衣架挂着,裤子裙子等下装则被整齐叠放,铺满了整个衣柜的底部。 两人仔细查看后发现,无论是上装还是下装,都没什么明显的褶皱,这意味着凶手躲藏在衣柜里的可能性并不大。 毕竟整个衣柜底部都是满铺的状态,如果真的有成年人在里面躲藏过,那些裤子裙子根本不可能是如此整齐的。 为了保险起见,宋茜又让送鲁米诺试剂的王强做了一遍指纹提取,当然那是后话,此刻的他还在赶来的路上。 看完衣柜,接着就是床底了。 陈丽珍的床是90年代常见的样式,两头的木架子搭配不锈钢和弹力绳组成的床架,离地高度约莫在八十公分到一米二之间,完全藏得下一个成年人。 除了衣柜内部,卧室的其他区域都已经被技术拍照存档并仔细勘验过,出于对他们的信任,朱愚和宋茜直接上手将床架抬到了一边,以便查看床底。 家里有过这种样式大床的人都知道,即便平时非常爱干净的人,也基本不会在拖地的时候把整个床底都拖得干干净净,一般都是沿着床底边沿大概清理一下,床底正中心的位置肯定会积下厚厚的灰尘。 可陈丽珍的床底,除了透过棉絮渗到地板上的血迹外,竟然没有明显灰尘。 “有没有可能是陈丽珍比较爱干净,平时拖地的时候连床底下都不会错过的缘故?” 见朱愚盯着床底发呆,宋茜立马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试探着问道。 “虽然衣柜收拾得还算整齐,但厨房液化气灶上的油污、卫生间马桶和洗脸盆里的污渍你也应该看到了,这个陈丽珍哪里像是有洁癖的样子。”反驳宋茜的同时,朱愚也没有将视线从床底移开。 宋茜闻言也不再出声,和朱愚一起观察起了这片不寻常。 几分钟后,朱愚打破了沉默,“我现在敢肯定,床底下这块地方肯定是最近才被擦干净的。” 没等宋茜开口问为什么,朱愚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来回照射两边的木地板,“有没有发现什么区别?” 宋茜俯下身子,仔细观察起两边地板的不同。 陈丽珍卧室的地板全都是非免漆的实木地板,需要先由木工固定在龙骨上,再让油漆工刷上清漆晾干,才算彻底完成安装。 这种刷漆的地板有个特点,如果长时间不打理或者长期布满灰尘,漆面就会变得毛糙且黯淡无光。 正因如此,朱愚才会让宋茜对比两边地板的不同。 在朱愚的提醒下,宋茜发现床底区域木地板的油漆表面,确实没有其他区域的漆面来得光滑透亮。 看到这场景,宋茜不禁又有了疑问,“难道是为了不弄脏那个真凶的衣服,所以陈丽珍还特意给拖了地? 但这说不通啊,如果王建军呼陈丽珍的时候她和真凶在家,那她完全可以推掉王建军,说自己不在家就可以了,有必要为了见一个,把另一个藏起来吗?” 宋茜说的,也是目前正困扰着朱愚的。 想着想着,朱愚不禁皱起了眉,因为他的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些后世看过的案例,“凶手可能是个变态杀人犯,他可能早就已经躲在陈丽珍的床底下了。” 第203章 真凶可能是个变态 这年头的资讯还非常不发达,所以即便是宋茜这样已经有一定经验的刑警,对于一些变态行为也是知之甚少。 作为重生者的朱愚可不一样,不管是新闻、电影还是他亲自经手打过的刑事案件,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变态。 比如新闻报道的,江宁市的一位独居女白领,某天竟然在其租住公寓的床底下发现了个陌生人。 比如世界各地的悬疑惊悚电影,基本都能看到床下藏人的情节。 又比如朱愚承接过的一起法律援助案件,他被指定替一名死刑犯辩护。 由于那起案件的社会影响比较恶劣,所以朱愚在立案侦查阶段就接触到了犯罪嫌疑人白某。 白某是一家外企的财务经理,三十出头,未婚独居女性。 某天晚上,下楼丢垃圾的白某结识了在小区里遛狗的男青年李某,由于白某也养狗,两人便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之后还约着一起溜过几次狗。 白某跟朱愚说,几次接触下来她对李某是有好感的,所以对李某压根也没什么防备心理,跟着对方去了两次酒吧。 她酒量其实挺好的,但第二次不知怎么的就喝断片了,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李某家客厅的沙发上,衣衫是完整的,身体也没什么异样。 更令她感动的是,李某在她刚睁眼的时候就给她端来了一碗小米粥。 两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变成了男女朋友。 恋爱后,李某依旧经常带白某去酒吧,白某好几次醉到断片,但对此没多担心,毕竟自己男朋友李某每次都在,就认定李某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直到有一天,白某再次喝断片,迷迷糊糊地被李某带回家里。 以往她每次断片都是第二天才昏昏沉沉地醒过来,有几次都是没穿衣服躺在李某怀里,李某对此的解释都是自己也喝多了,可能是自己酒后乱性,白某对此倒也没多在意,在她看来毕竟两人已经交往,做这种事也很正常。 可那天不知怎么的,半夜的时候白某突然醒了过来,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正在自己身上,动作非常粗暴。 她以为是李某,就说了句“轻点,疼”,身上的人听到白某说话,先是一愣神停下了动作,而后又立刻加重了手上的力气,还不时发出猥琐的狞笑来。 听到笑声的那一刻,白某的意识马上清醒了过来,因为那声音绝对不是李某发出的,她忍着剧烈的头痛睁开眼,终于看清了身上那男人的相貌。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肥硕的身体加上几乎全秃的头顶,油腻猥琐到了极致。 白某立马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他推开,可她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哪里是成年男人的对手,见白某反抗,那中年猥琐男的面孔变得更加狰狞,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有意思,有意思。” 白某并没有束手就擒,手上动作不停的同时开始高声呼救,在她那一声声高亢的“救命”里,中年男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慌乱地穿好衣服离开了。 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劫后余生,白某不禁脊背发凉,因为她发现此刻自己躺着的地方竟然是李某的房间! 她本能地以为是中年男人闯进了李某家里,李某也有危险,所以浑身乏力的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查看自己男友的安危并报警求救。 可她刚站起身,就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因为她发现自己担心着的男朋友,此刻正安然无恙地站在房门口,并用阴狠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不是傻子,但内心却不愿相信自己的男朋友会害自己,便试探着问道,“你......没事吧?” “你为什么会醒了?”李某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 “所以那个老男人真的是你安排的?!” “是!”李某回答的干脆。 白某不是什么苦情剧的女主,当即穿好衣服准备报警,没想到李某突然掏出手机,狞笑着给她展示了自己的手机相册。 白某这才知道,原来她每次所谓的喝酒断片都是被李某下了迷药,而且每次都被李某卖给了不同的男人。 不仅如此,李某还录下了视频,以此为威胁不让白某报警。 白某被突如其来的视频搞得僵在原地,李某也趁她愣神的工夫一把夺过了她的手机并砸碎在地上。 摔碎手机后,李某还不解气,对着白某破口大骂,骂她是贱货,羞愤之下,白某打了李某一巴掌,李某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给彻底激怒,直接动手殴打白某。 白某被打得不轻,只能被动反抗,慌乱之中,她不慎失手杀死了李某。 公安机关抓获白某之后,内部出现了两种声音,一种认为应该用故意杀人对白某提起公诉,另一种则认为白某是正当防卫,应该无罪释放。 兹事体大,公安机关最终决定把这颗烫手的山芋丢出去,将案子移交给检察机关。 白某的家境在小康之上,按例来说是不用申请法律援助的,可白某的父母却觉得白某丢了全家的脸,加上她弟弟弟媳的不断吹风,老两口一气之下竟然真的狠心对白某不管不顾。 朱愚了解到案子的全过程之后,开始积极和检察院沟通,同时暗中推动社会舆论,让白某的遭遇引起了社会上的广泛关注。 过程不表,白某最终被认定为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当然,朱愚向宋茜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说的是自己在警校听到过的案例,也隐去了正当防卫的结果,着重强调了变态的恶心之处。 听完朱愚的讲述,宋茜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所以你认为,杀死陈丽珍的真凶也是个变态?” 朱愚点点头,“我们不妨大胆点,这个变态可能早几天就已经躲在了陈丽珍的床底下,窥探她的生活,并伺机想要做点什么......不曾想,他预谋的还没实现,就碰到了王建军和陈丽珍的冲突” 宋茜,“那她为什么要杀死陈丽珍呢?” “可能他以为陈丽珍昏死过去了,想要逃离的时候陈丽珍还醒着,发现了他并发出了声响;或者他不止是个变态,还是个嗜血的杀人犯,原本就想着要杀死陈丽珍。” 王强此时已经赶到了陈丽珍家中,正在查看对衣柜内部进行勘查,听到朱愚和宋茜的对话之后,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朱老弟,怎么那么了解变态的心理?! 第204章 又发生命案了 基于变态杀人犯的推断,那个真凶进入陈丽珍家里的时间就可以再往前推一到几天,进入房子的方式也需要存疑,更可怕的是,如果他和陈丽珍在平时的生活里完全没有交集的话,那他们接下来的调查无疑会是大海捞针。 想到这,宋茜不禁眉头紧皱,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见宋茜满脸愁容,朱愚自然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是不是在担心凶手是个纯纯的变态,在现实生活里和陈丽珍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宋茜点了点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想要查清楚这案子的难度可就太大了,我担心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她所说的时间,自然是王建军可能被处以极刑的时间,那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后期限,如果在那之前没法查到证据,那就意味着他们手底下可能会多一条冤死的性命,虽然那并不是他们的本意。 “呼机和通讯录你忘啦?”朱愚打断道。 经他一提醒,宋茜也立马反应过来,陈丽珍那本通讯录上王建军的名字并没有被抹去,而且王建军的口供也明确指出他并没有将寻呼机丢到水里,那也就意味着凶手和陈丽珍应该是相识的。 想通这点后,宋茜的眉头渐渐开始舒展开来,“我回去就把陈丽珍这几月来的所有通话记录都拉出来捋一遍,再想办法和寻呼台联系联系......” “这就对咯,不要过分焦虑,车到山前必有路。” 就在两人相互鼓劲的时候,门口响起了大声的指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上午就通知过你们说这案子现在是我们局里单独办理,不要让无关人等进来,你们是怎么做的?!” 声音很大,很刻意,虽然听起来是在责怪门口负责看守的那两个公安,但屋内的朱愚等人很清楚,对方实际骂的是“多管闲事”他们,这是在给他们下逐客令呢。 “老王,你还需要多久时间?”朱愚没管外面的阴阳怪气,先问王强。 “马上,五分钟。”王强手上不停,淡淡地回答道。 没等朱愚使眼色,宋茜就已经去到了门口,给他们争取时间。 来人穿着警服,从那人的警衔和两名看守公安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石化公安局的领导。 见来人不是望临江或者盛兵,宋茜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可那人显然并不想给宋茜好脸色,厉声对她说道,“难道你们不知道现在这案子已经归我们局管了吗?!请你们马上离开,不要破坏案发现场!” “我们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处理,二十分钟后离开。”宋茜没想着和他起冲突,淡淡回答道。 谁知宋茜的善意在对方看来是她心虚的表现,当即对着宋茜抖起了威风,“我是石化公安局治安大队长陈斌,请你们立刻离开......” “听不懂人话?!”陈斌的威风抖到一半就被宋茜无情打断,“说了二十分钟之后我们自己会离开!” 陈斌平时在石化地界也算是个人物,忽然被个小姑娘驳了面子,自然也来了火气,面露不善地说道,“年纪轻轻的说话小心点!家里没人教过你怎么尊重人吗?!” 宋茜,“我爷爷叫宋清明、我爸叫宋劲、我叔叔叫宋平,都是一个系统的,要不你问问他们?” 听到这三个名字,陈斌的眼色瞬间变得无比清澈,脸上也展现出了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宋茜的家庭背景,全山公安系统的基本也都清楚,他们石化公安局的想打听自然也能打听到,所以她压根没想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给承认了。 20分钟后,朱愚几人才大摇大摆地离开案发现场。 其实王强的工作确实只持续了5分钟,可宋茜跟人家说20分钟的时候他们也全都听清楚了,这面子不可能不替宋大小姐给撑着,赖也得把时间赖满。 等朱愚他们回到全山二中队办公室的时候,张庆峰已经坐在队里那张小会议桌前等着了,队里其他人之前都接到了朱愚的电话已经全部回到办公室,此刻一个个都乖巧地坐在各自的工位上不敢出声,显然是刚被张庆峰训过。 没等张庆峰开口,朱愚先一步来到他跟前,讪笑着说道,“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说着,他还不忘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毕恭毕敬地送到张庆峰眼前。 “别给我来这一套!”张庆峰没理朱愚这一茬,将他手里的整包烟重重拍到桌子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案子已经由他们石化公安局全权负责了?!” “说过。” “那你们还在干什么?!知不知道这么做影响不好?!”张庆峰边说边把会议桌拍得砰砰作响,心里的愤怒由此可见一斑。 “案子有问题,我们必须查清楚。” 朱愚的声音不大,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离朱愚最近的张庆峰则发现自己这徒弟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嘻嘻哈哈,眼神更是变得无比坚毅。 来之前,他也认为自己徒弟这么做可能是因为案子被抢了心里有不痛快,可此时此刻,朱愚的表现让他开始相信,他们是真觉得这案子有问题。 “跟我说说情况,为什么你们觉得这案子有问题。” 见自己师父态度软化下来,朱愚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招呼全队围坐到小会议桌前,给张庆峰讲述案情的同时顺便把他和宋茜刚才在案发现场找到的新线索通报给其他人。 ...... 听完朱愚等人的讲述,张庆峰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从他的办案经验来看,如果石化局把现有的证据材料做扎实,检察院大概率是不会要求补充侦查的,应该会直接提起公诉。 可从朱愚他们的讲述来看,这件案子可能真的存在另一个凶手。 原本他来这的目的是要求朱愚他们立即停止调查,不再插手这案子。 可作为一个有良知的老刑警,他的职业道德不允许他真的对此完全无动于衷。 经过思考之后,张庆峰开口说道,“你们可以继续查,但要快,而且不能声张。” 这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朱愚他们的调查只能偷偷进行,而且现阶段没法阻止石化公安局将案件移送检察院,所以如果他们真的想翻案,得要尽快找到证据。 挑战无疑是巨大的,可二中队每个人脸上所浮现的全都是喜色,不管怎么样,只要能继续调查,就有找出真相的机会! 看着这群年轻人发自内心流露出的喜悦,张庆峰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无关能力,这些人的工作态度就足以让他高兴。 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欢愉。 张庆峰接起电话讲了几句,而后面色凝重地挂断了电话,“全山卫镇发生命案,一名独居女性被发现死在家中......” 第205章 有太多巧合了 全山卫镇半桥路1700号,飞红新村,发生命案的78号楼下已经聚集起了乌泱泱一大片的围观。 全山二中队的两辆桑塔纳压根就开不进去,只能就近找地方停下。 “这小区的人都不用上班吗?”李娜忍不住吐槽道,今天是工作日,而且还是大白天的,这围观人群的数量着实吓了她一跳。 “这是个拆迁小区,你看那些人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不用上班又没农田给他们种了,可不就是闲的嘛。”金利民解释道。 全山卫镇和三阳镇交界,之前在三阳派出所的时候他就没少听到有关全山卫镇的消息,比较了解这边情况。 说话间,全队已经跟着朱愚艰难地挤进了围观人群的最内圈,来到全山卫所布置的警戒线边上。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联防队员见几人想要再往里走,刚要开口呵斥,就听到身后有个公安朝他们喊道,“朱队!” 朱愚循声望去,他记得那人的长相,之前办唐晓五案,搜查那间藏尸出租房的时候那人也在现场,只不过当时没打招呼,他并不知道那人叫什么。 没等朱愚开口,那人主动自我介绍道,“朱队你好,我是全山卫所的金军。” 是个聪明人,朱愚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当即问起了情况。 “死者叫苏晓红,22岁独居,房子是她租的。”虽然情商不错,但金军的业务能力比较一般,想到什么说什么,“房子是502,头上被人砸了好几下......” 朱愚实在受不了,便主动询问道,“谁发现的尸体?” 金军,“一个中年男人,说是死者的朋友,但我看着像是......” “有话直说,不用吞吞吐吐的。”朱愚基本看出了金军在顾虑什么,“我只管命案的事情,其他跟我没关系。” 有了朱愚这话,金军也不再扭捏,“他应该是苏晓红的客人。” “所以这个苏晓红,是个凤姐?”朱愚问道。 “我也是听那些邻居说的。”金军指了指围观的那些老百姓。 朱愚对这说辞是半信半疑的,但也没深究,毕竟除了黑和白,还是有灰色地带存在的,“报案人在哪里?带我见他。” 金军见朱愚没纠结于他的理由,也是彻底放下心来,带他找到了报案人张爱国。 张爱国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三七分头,衣着考究,腰间还别着把车钥匙,一看就是当下的高收入人群。 面对朱愚的询问,他的态度很好,把发现尸体的整个经过完整说了一遍。 “今天下午大概三点钟的样子,我忙完了事之后直接来了这里找小苏,到了门口我发现,大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我以为是她特意给我留的,所以直接推门进去了。 进门之后我就喊小苏的名字,结果都没什么回应,我就想着到里屋看看,如果人不在我就再呼她问问情况。 然后我就看到小苏躺在床上,床上全部都是血!” 张爱国把发现尸体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朱愚全程都仔细观察了他,眼神里的惊恐以及不自觉颤抖的手指把他的害怕暴露无遗。 “所以你第一时间就报了警?”朱愚问道。 “是的。” 这个张爱国和苏晓红之间不过就是客户关系,一般人遇到这种事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唯恐避之不及,可张爱国竟然主动选择了报警。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你就不怕我们拘留你,让你家里人来领人?”朱愚问得有些戏谑。 “要是真那样,我也认了。”张爱国苦笑了一下,而后给朱愚散了根烟,“我和小苏已经认识三年多了,约好了每个礼拜三下午碰面,你知道的呀,这么久了多少有点感情的。” 倒也算是个理由,朱愚没再多问,把后续的询问工作交给了宋茜,自己则径直去到了502室。 这房子大约有8、90平,两室一厅,开门就是客厅,两个房间在客厅南侧,次卧靠外、主卧靠里,北边则是厨房和卫生间。 由于这时候主卧正挤着一堆人,朱愚先进去了次卧,屋里只有一张1米5的大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放着两个枕头,却没有被子,打开一侧的床头柜,里面放着大量拦精灵和消毒用品。 看来这个苏晓红还是个爱干净的,把工作和平时睡觉的床作了区分。 出了次卧,朱愚又查看了客厅、厨房和卫生间。 客厅的家具都是不成套的,从老得不成样子的小八仙桌以及有些开裂掉皮的沙发来看,这些家具应该全都是房东配的,可它们的表面却都是干净的。 加之先前看到的特意用来工作的次卧,朱愚判断这个苏晓红应该是个爱干净的。 同时她也比较节俭,因为朱愚发现,她当做化妆台的是个缝纫机,将机器装到箱体里,在台面上铺了个小红毯子,放着化妆品和一面小镜子。 厨房虽然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但一眼就能看出有长期使用的痕迹,毕竟这年头的抽油烟机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大的功率。 朱愚将筷笼里的5双筷子全都倒出来看了看,底部的发霉发黑程度基本一致,可见苏晓红没有专门盯着其中一双使用。 除了筷子,吃饭用的小碗也是5只,叠放成一堆,朱愚逐一拿起进行查看,拿到第4只的时候,碗里有了明显的灰尘。 如果是一个人吃饭,就算要单独盛汤,也应该用不到3只碗,那最近应该有其他人在这吃过饭。 来到卫生间,洁白的马桶、洗脸盆和浴缸无不都在证明,朱愚先前的推测是正确的,这个苏晓红真的很爱干净。 看完这4个房间,见主卧的技术科人员都已经陆续出来,朱愚便顺势走了进去。 主卧的大床摆在正中间,站在门口就能看清楚床上的一大片殷红。 一个年轻的女人就这么躺在那一片殷红上,嘴角渗着血,鼻孔里渗着血,就连眼角和耳朵,也有渗血的痕迹。 “失血性休克合并吸入性窒息。”见朱愚进来,沈楠芳主动对他说明了苏晓红的死亡原因。 朱愚没搭话,盯着床上的尸体出了神。 几分钟后,他才开口问沈楠芳道,“这具尸体躺平的姿势,是不是和那个叫陈丽珍的是一样的?” 沈楠芳答道,“是的,左腿笔直,右小腿与左腿呈九十度,膝盖向外,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我记得陈丽珍的双手也是手心向下伸得笔直,与身体呈30度左右的夹角。” 顺着朱愚的话头,沈楠芳仔细回想了下,“陈丽珍的双手的确是那样的。” “被钝器砸死的人都会呈现出一样的尸体姿态吗?”朱愚问道。 “不可能。”沈楠芳坚决地摇头,“死亡时的姿态又不是死因,没什么规律或者特征的。” “那能不能确定,之前陈丽珍的死亡姿态是自然形成的?还是被人为摆成那样的?”朱愚又问道。 “这我真的没法确定。”沈楠芳面露难色,这确实是她的知识盲区。 朱愚没再接着问,虽然不能确定陈丽珍的死亡姿态是不是人为摆成那样的,但他目前基本可以肯定,苏晓红的右腿肯定是被人为摆成这样的。 原因很简单,右腿周边的床单有褶皱和折痕,应该是反复拖拽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苏晓红的尸体被人为摆成了陈丽珍的死状。 一样的死因,一样的死亡姿态,让朱愚不禁产生怀疑,这凶手会不会就是杀死陈丽珍的真凶? 为了验证自己这怀疑的可能性,朱愚寻找起了两个案发现场的共同点,然后他很快就在床头的搪瓷杯里发现了被浸泡在水中的寻呼机。和陈丽珍的那台呼机一样,苏晓红的这台的屏幕也已经是全暗状态,基本确定已经损坏。 会不会有通讯录?带着这样的疑问,朱愚四下找了找。 可别说是通讯录了,他甚至都没发现一张纸和一支笔。 之前查陈丽珍案的时候,朱愚他们认为是由于陈丽珍的寻呼机上留下了真凶发来消息,所以才会被损坏。 难道苏晓红的寻呼机上也留下了凶手发来的信息,所以也被损坏了?直接删除信息不行吗?为什么非得用这么粗暴的方式? 看得越多,朱愚心里的疑问也越来越多,而他最想知道的那个,藏在苏晓红的床底。 由于沈楠芳还在尸检的缘故,朱愚只能先按耐着心里的冲动,安心等待。 约莫半小时后,沈楠芳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苏晓红的尸体随即被搬离现场。 几乎在尸体被抬出卧室的第一时间,朱愚招呼着陆杰几人合力抬起了苏晓红的床板。 看到床底的刹那,在场的几个二中队队员都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之前都听朱愚讲过他和宋茜在陈丽珍卧室里的新发现,而此时此刻,苏晓红的床底,竟然也是干干净净的! 由于苏晓红房间铺设的是地砖,没法像地板那样通过漆面颜色确定这片区域是凶手新拖的,还是原本就被苏晓红拖得很干净,所以朱愚他们又分别查看了次卧的床底和客厅沙发的底部,发现那两块区域全都有明显的灰尘。 由此可以确定,苏晓红并没有清理卫生死角的习惯。 由此更能确定,苏晓红的床底有概率也是凶手清理干净的! “这么冷的天还能一直趴在地砖上,这凶手是个狠人!”陆杰忍不住吐槽道。 “要我说他肯定精神有问题,就像是朱队说的那种变态,不然也干不出来这种事。”金利民补了一句。 “我更想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到这些被害人床底下的?!”沈毅则满是气愤地说道。 在朱愚的潜移默化下,二中队所有人全都不知不觉地把苏晓红被杀和陈丽珍的案子联系到了一起。 ...... 翌日一早,苏晓红被杀案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在全山刑侦的大会议室里召开。 之所以不像平时那样猫在他们二中队自己的办公室里,是因为朱愚请来了宋平和张庆峰一同参会。 他的目的是说服两位领导,争取将苏晓红案和陈丽珍案进行并案调查。 为此,二中队做了充足的准备,先和宋平讲述了陈丽珍案的种种疑点,又罗列了两件案子的相似之处。 “两位被害人从事着一样的职业,加之一模一样的死亡原因,几乎一样的死亡姿态,无缘无故变干净的床底,以及同样被浸泡在水里的死者的寻呼机,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两起案子是由同一个凶手所犯下的,所以我申请,将苏晓红案和陈丽珍案合并调查,暂缓对于陈丽珍案犯罪嫌疑人王建军的后续司法程序。” 朱愚做完总结陈述后,偌大的全山刑侦会议室瞬间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二中队众人虽然各自看着都在专注于案情,可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已经转移到了宋平脸上。 宋平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静止了许久后才缓缓开口道,“你们调查你们的,那边也会去试着协调。” 听闻领导愿意支持自己,所有人全都流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喜色。 这些表情变化自然也被宋平看在眼里,当即敲打道,“一个个都别高兴地太早,并案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你们能查到更多有力的线索,我这边的工作就能推进得更顺利!” 宋平说完这一句后便先行离开了会议室,张庆峰则留下旁听了案情分析。 有了宋平的那句话,二中队众人个个都充满了干劲,个个都踊跃发言。 陆杰,“我觉得,我们在陈丽珍案时做的凶手侧写依旧适用,凶手所从事的职业在工作时间上相对自由,才能保证他在大白天有充足的时间进行犯罪,所以我们的排查重点依旧可以放在司机以及装修工人身上。” 王新星,“可我们当时的推断,是基于凶手和陈丽珍很熟的前提下,毕竟门锁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可如果他真的是个变态杀人犯的话,日常生活里也完全可能就是个没工作的盲流,到处流窜杀人为乐。” 杨浩,“你也提到了门锁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今天我特意看了苏晓红家的阳台,并没有攀爬痕迹,我又问了技术科的同事,他们也只提取到了一组35码的脚印......其余几个房间的窗台我也看了,积灰都很清楚,所以凶手只可能是从正门进入房间的。” 金利民,“所以凶手有可能同时认识陈丽珍和苏晓红。” 沈毅,“有没有可能凶手本身就是个惯偷,小偷日常也是要踩点的,对这些独居女性的情况了解的也比较清楚,同时他们也具备开锁的能力。” 李娜,“我们应该向其他省市发出协查函,问问他们有没有遇到过相似的案件。” “......” 最后,众人把目光看向了朱愚。 “首先,老王关于连环杀人案的说法是不对的,连环杀人成立的前提条件是至少涉及3名被害人,且凶手每次犯案之间都存在一定的冷却期,通常是半年到一年。 这两次犯案的时间实在离得很近,所以我更倾向于这个凶手杀死陈丽珍的行为属于激情杀人,但他无意间从中获得了某种变态的满足感,从而促使他犯下了苏晓红案。 所以我们先得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接触到这两个被害人,又是怎么生不知鬼不觉地躲到他们床底下的。 还有,床底是他擦干净的,这是需要时间完成的,他到底是怎么确定被害人不在家的呢?” 第206章 调查有些眉目了 “所以这两人到底有没有什么共同点?比如共同的社交圈子之类的?” 朱愚说这话的声音不大,既像是在问在座的众人,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问自己。 “我们目前已知的共同点只有一个,就是这两人都是凤姐。”陆杰第一个给了反应,说了句所有人都知道的废话。 “既然都是凤姐,会不会有老板啊?”金利民想到了自己以前在派出所的时候跟着治安队去扫黄的经历,“这种凤姐不是一般都有组织的吗?” “你说的那是在场子里打工的凤姐,陈丽珍和苏晓红不是,严格来说他们都算个体户。”杨浩反驳道。 顺着杨浩的话头,王新星说道,“再严格点说,陈丽珍和苏晓红的性质也完全不一样,从那个报案人张爱国的口供来看,苏晓红就是纯粹的专职凤姐,不管是谁只要给钱都可以。可我们之前调查陈丽珍的时候,那些个和她有关系的男人都是陈丽珍自己挑的,那些人基本也把她当姘头,所以陈丽珍的行为更像是行为不检点。” “我同意老王的说法。”李娜补充道,“陈丽珍更像是朱队以前说起过的那种捞女。” “照这么说的话,目前已知的唯一共同点可能也不成立啊。”沈毅有些泄气地说道。 “怎么不成立,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俩女人本质上都是私生活混乱的。”宋茜说道,“而且他们俩身上不止一个共同点,你们都忘了,他们俩都是独居吗?” “......”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思路被相互否定,原本还算热络的氛围逐渐变成了沉寂,男警员们开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你们说,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找到凶手,会不会出现第三个受害人啊?”李娜有些担心地说道,打破了那份沉寂。 “或许会出现,或许再也不会出现。”朱愚抽着烟,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虽然刚才向众人讲述过连环杀人案的定义,可经过李娜的提醒,此时朱愚脑子里想到的都是那些臭名昭着的连环杀人案,想到未来或许可能会出现更多受害者,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但这两起案件前世的时候也都发生了,只不过当时自己都已经不当警察了所以才不知道,而且前世没有他们二中队介入调查,肯定也不会有人提出并案侦查,所以这两起案件应该都是被当成独立的个体分别侦办的。 如果短时间内出现第三个被害者,一模一样的作案手法绝对会被并案调查的,那作为全山刑侦一把手的师父多少会在两人碰面的时候讲起一些,可在朱愚的记忆里,老张从没跟他讲起过全山发生连环杀人案。 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凶手在之后的时间里再也没犯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个凶手可能一直都在逍遥法外,一想到这,朱愚原本稍稍放松的心又立刻紧绷起来。 眼看大家都是面露愁容,陆杰提议道,“我认为宋队说的独居女性确实也是个调查方向,要不我们把整个全山的独居女性全都筛查一遍?防止出现第三个受害者。” “不用。”朱愚脱口而出道。 “为什么不需要?”朱愚否定的实在太快,宋茜忍不住疑惑道。 朱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先前自己陷在回忆里,想到全山没发生过连环杀人案所以才会直接不用,可面对宋茜他们的询问,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吧。 好在朱愚思路还算清晰,当即说道,“大面积排查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通知各个镇的派出所加强巡逻,同时宣传让独居女性加强防范意识。” 随后,朱愚又用指关节重重敲了几下桌面,“还是回到案子本身,我来讲讲接下来几天的调查方向。” 见众人也没什么思路了,朱愚索性开始自己安排。 “苏晓红家厨房有3个小碗近期有过使用痕迹,说明有人在她家吃过饭,那她在全山肯定有朋友,陆杰你负责把人找出来。 虽然陈丽珍家属于石化厂区,而苏晓红租住的区域属于全山卫镇,但这两个地方相隔不到3公里,加上陈、苏两人都有开火做饭的习惯,金利民你去查查这两个小区周边的菜场,他们的交集很可能发生在菜场这种地方。 李娜和沈毅,你们把这两人家里电话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全部调出来,比对看看有没有相同的号码,如果有的话,把机主找出来。 老王和浩哥,你们把飞红新村的居民整个走访一遍,看看案发当天有没有人看到过可疑人士或者车辆出入。” 之所以把看似最简单却工作量最大的走访排查交给王新星和杨浩,是因为这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需要面对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人,非常考验办案人的社会阅历和随机应变能力。 如果是平时,朱愚一般都会采取老带新的策略,但这次的案子他们还要跟时间赛跑,也就不能给新人学习试错的时间了。 毕竟虽然宋平答应会去争取并案调查,但根据现有的线索和证据来看那并不是百分百能够成功的,所以他们必须找到更多强有力的证据。 任务布置下去后,所有人都立刻抓紧时间行动起来,朱愚和宋茜则回到了二中队办公室,亲自做起了案情分析板。 两个人原本就是搭档,配合相当默契,不一会儿的工夫便把框架给搭好了,只待技术科和法医室把相关资料照片送来后贴上即可。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可以跟我说说你认为凶手不会再犯案真正原因吗? 杀死陈丽珍的凶器是黄铜摆件,被留在了现场,可杀死苏晓红的凶器却并没有被凶手遗留在现场,那这件凶器是凶手带来的可能性就很大,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凶手杀死苏晓红是完全有预谋的呢? 我不信你没看出来这些,这两起案子如果真的是同一个凶手所犯下的,从先后顺序来看这个凶手已经从激情杀人进化到了预谋杀人,那他怎么可能真的就再也不犯案了呢?” 看来宋茜并不相信朱愚在会议室里的说辞,可真正的原因朱愚又不可能坦白,只能强装镇定地回答道,“如果我说这是我的直觉,你信吗?” 宋茜盯着朱愚的双眼看了良久,才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信。” “还是帮我一起复盘复盘案情吧,我们早点抓到凶手,才是从根源上杜绝了第三个受害者出现的可能。”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个。”宋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刚刚在会上我们说了很多这两件案子的共同点,可我觉得我们也应该关注一下两件案子的不同点。” “比如?” “我想说的第一个不同点就是凶器......” “说这个没意义现在,法医那边都还没确定凶器是什么呢。” “那我去法医室待着,等凶器确定是什么了再来跟你分析。” 气性好大,看着宋茜离开的背影,朱愚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 另一边,王新星、杨浩以及陆杰和金利民再次来到了飞红新城的大门口,虽然各自领了不同的任务,但都能将这里作为调查起点。 相互鼓励两句后,三组人马各自散去,开始了不同方向的调查。 由于苏晓红并没有留下类似通讯录之类的东西,目前唯一能确定和她有交集的人就是苏晓红的房东,所以陆杰打算从他入手。 苏晓红的房东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同样居住在飞红新村,33号102室。 由于陆杰事先通知过他们,老夫妻俩此刻都等在家里,一起的还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他们的儿子。 见到陆杰,老太太就哭哭啼啼地说道,“警察同志哎,这可怎么怎么办哦,你们还找人守着我们家房子,我们的房子以后都要租不出去了呀......” 老先生瞪了老太太一眼,“这事又不归他们警察同志管。” 他们的儿子则相对要沉稳一些,替陆杰倒了杯水,而后客气地说道,“同志,我老娘被吓得有些胡言乱语了,你别往心里去哈。” “理解的。”陆杰接过水杯,笑着回答道。 “你今天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男人主动开口问道。 “就是想了解下苏晓红的相关情况。”陆杰打开笔记本,“你们知道的就回答我一下,不知道的就直接说不知道。” “我儿子也不管租房的事情,你就问我吧小同志。” 陆杰点点头,转向老先生问道,“苏晓红租你们房子多久了?” “快2年了,小苏是94年过年前租下的房子。” 陆杰,“当时她是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你们租房子的?” “是有人介绍的,好像是她一个老乡租了我们隔壁邻居的房子,然后小苏也正好需要租房子,就给介绍到我们家了。” 陆杰,“隔壁邻居,指的是现在隔壁的101吗?” “不是,我说习惯了,是我们原先乡下房子拆迁之前的隔壁邻居,拆迁以后他们搬去县城住了。” 陆杰,“麻烦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在电话本上记着,我等等拿给你。” 陆杰,“你们平时跟苏晓红有什么接触吗?” “除了收房租基本上没什么接触的。” 陆杰,“你们对苏晓红的印象怎么样?” “小苏人还可以的,三个月一次房租从来都是按时交的,平时房子里有点小毛病也基本上不麻烦我们,比如上次房子里马桶坏了,她也自己找人给换了......” 听到老先生说起换马桶,老太太赶紧补充道,“虽然马桶是她自己换的,但我们也把马桶钱从租金里给扣掉了。” 陆杰点点头,知道从二老嘴里也基本上问不出什么了,要了他们邻居的联系方式便离开了。 出了苏晓红房东的家门之后,陆杰立马拨通了房东邻居的电话,向他们询问了苏晓红那个老乡的住址和联系电话。 如果是朱愚或者王新星他们几个老刑警,一定会在苏晓红房东家里打出这个电话,有熟人帮忙说明,可以省去很多沟通成本。好在那邻居也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人,知道陆杰是警察之后就爽快告知了相关信息。 苏晓红的那个老乡目前也还居住在飞红新城,35号201,陆杰得到该信息之后就立马找上了门。 基于对方也是女性,所以陆杰判断她可能从事着和苏晓红一样的职业。 果不其然,陆杰才敲了几下,一个年轻女人便开了门。 “你是不是苏美丽?”陆杰说着,顺手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我是全山公安局的刑警,找你了解一下苏晓红的情况。” 听到苏晓红的名字,原本还是满脸恐惧的苏美丽一下就哭了出来,“晓红她实在太苦了,你一定要替她报仇啊警察同志!” “......” 金利民开着车,以两名被害人的小区为起点,寻找各自3公里以内的菜市场、轻纺市场以及大卖场等年轻女性经常出入的场所。 跟着办了几件案子之后,金利民也学会了举一反三,虽然朱愚只说了菜市场,但他也顺势联想到了其他两个地方,这就是明显的成长了。 来回兜兜转转了几趟之后,金利民初步确定了4个目标,2个菜场、1个服饰批发的轻纺市场以及1座商场。 菜场里有1个叫城北菜场的,恰好在两个小区中间,各自需要的步行时间都在15分钟以内,金利民便将这里选为了第一个调查点,拿着陈丽珍和苏晓红的照片询问商户是否认识他们。 这工作量完全不输王新星和杨浩,所以朱愚在得知他有4个地方要跑的时候就立马亲自赶过去支援了。 ...... 两天后,几组人的走访调查全都完成了,尸检和痕检也有了结果。 苏晓红的具体死亡时间是在早晨8点到8点半之间,致死的凶器是一把铁锤,留下的圆形创口尺寸的直径足有10厘米,表明那并不是常规家用的小锤。 从死亡时间来判断,凶手大概率提前一天就已经躲到了苏晓红的床底下,毕竟一早上出入楼栋的人有很多,却并没有谁看到过可疑人物。 李娜和沈毅那边倒是排查到了1个相同的号码,也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号码的所有人,对方也承认确实同时认识苏晓红和陈丽珍,但他在案发当天早上9点才下夜班,有确凿不在场证明。 得知具体的死亡时间后,这个人的嫌疑基本就可以排除了。 几天的辛苦付出一下就被否定,要说完全不失望肯定是假的,但刑侦工作就是这样,并不像电影电视里那样每天都是刺激绝伦的,更多时候就是平平淡淡的重复劳动。 两人也并没有失望很久,因为其他人的调查成果,至少目前还没被证实是错的。 “开会!” 随着朱愚一声嚎,第二次案情分析会正式开始。 第207章 关键突破! 随着朱愚的招呼,二中队所有人立刻坐到了办公室那张小会议桌前。 这一次站在黑板前的人是宋茜,毕竟之前的案情分析都是她和朱愚一起做的。 陆杰见朱愚看向自己,当即第一个说道,“我这边找到了苏晓红的两个同乡,对她生前的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人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所以她小学毕业之后就被迫辍学了,跟着老母亲打工,供养读初中的哥哥和准备上小学的弟弟。 90年的时候,她跟着老家其他人到了胜海打工,在一家歌舞厅当服务员,干的是端茶送水,打扫擦洗的活。 可有次她给包房送酒的时候,里面一个顾客喝多了,见她长得年轻漂亮,非要让她留下陪酒,小姑娘没见过这场面,由于太害怕就把那顾客给得罪了,那人不但打了她好几巴掌,还要求她继续陪酒,歌舞厅的经理保安也不帮她,小姑娘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陪酒妹。 那种地方陪酒之后还能有什么回头路,之后她也就被逼着成了出台的一份子,据她老乡苏美丽说,她是挨了好几顿打之后才被迫服从的,但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目前没法查证。 93年夏天的时候,苏美丽听另一个老乡陈静说单干可以赚的更多,就先从歌舞厅跳了出去,来了全山做凤姐。 做了半年她发现收入确实比在歌舞厅要高不少,就和苏晓红说了,于是在94年过年后苏晓红跟着她一起到了全山,也做起了凤姐。 苏美丽说,他们三个人相互照应,情同姐妹,每周都会一起吃顿饭,有时候下馆子,有时候在家吃,但由于他们三人之中只有苏晓红会做饭,所以每次在家吃的时候他们都会来到苏晓红家,这也是为什么主队发现她家的小碗会有3只有使用过的痕迹。 苏美丽还说,苏晓红平常生活里是个非常节俭的人,她收入的一半要拿来供弟弟读书,她自己还想着开家服装店,为此也一直在省钱,所以她是三人里最不舍得花钱的那一个,也是最想着多挣点的那个,所以她平时基本上不怎么挑客人......” 陆杰把苏晓红凄惨的过往以及房东对她的印象全都讲了一遍。 听了苏晓红大概的身世,在座所有人全都感到一阵唏嘘。 都是从基层干上来的,原先在各自派出所的时候也都跟着去扫过黄,他们不是没见过被迫从业的,但那些人赚过容易钱之后,基本上没有还能保持朴素、节俭的,这是苏晓红身上最难能可贵的点。 可这么一个可怜人,命运却还是没想放过她,让她遭到这么个无妄之灾! 向来内敛不善言辞的沈毅更是重重拍了几下桌面,“一定要把那王八蛋绳之以法!”,其他人也都抱着一样的想法,大多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联系到她家里人了吗?”朱愚问陆杰。 “还没有。”陆杰摇摇头,“他们老家在川西的大山里,我问了苏美丽和陈静都说没有电话可以打到他们村里,我这边正在尝试联系他们乡的派出所。” “有什么困难及时跟我说,活着的时候已经这么苦了,不能让她死了都不能回家。” 嘱咐完陆杰之后,朱愚转头对王新星问道,“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吗老王?” “我和老杨发现,这个小区的门卫是比较负责的,根据我俩的观察,白天基本都有人值班,晚上十点以后他们也会把小区大门给关起来,只留下供一人进去的小边门。 我们尝试着问过几个门卫,都说没见到过什么什么陌生人,特别是拿着锤子的陌生人进出,而且他们更加肯定的一点是,最近几个月都没有车辆半夜进出过小区。 如果凶手是白天摸进小区的,那他肯定有汽车或者摩托车用来藏锤子,如果是半夜进小区的话,鬼鬼祟祟还拿着那么大把锤子肯定会引起注意。 我们几乎询问了小区的所有住户,没有人在晚上见过这么个可疑人物,所以我们俩判断,这个凶手很有可能是白天开着车进到飞红小区的。 刚刚小陆说过,这个苏晓红案发前几晚都没出过门,这让我更加觉得,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个凶手是有汽车或者摩托车之类交通工具的。” 这个推论不能说不对,但在目前这年代对于案子侦破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毕竟这年头的小区并不像后来那样配备各种摄像头以及车辆出入系统,到底有多少车辆当天进出过小区全都一清二楚。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王新星有些不好意地挠挠头,“我知道这条线索的帮助不大,但目前为止我和老杨也就只能查到这个份上,实在是该做的全都做了。” “理解,” 随后,朱愚用手指了指金利民。 “我这边的调查是和朱队一起进行的。 我们一起调查了两名死者居住小区周围有2个菜场、1个轻纺市场和1个商场。 其中1个城北菜场以及轻纺市场都有店家认出了两人,其中有1家服装店以及1家肉铺的老板同时认出了两人,且说两人都是他们店里的熟客。 我们就向这2个店家打听了下两名死者的情况,对苏晓红的印象都是相对比较好的,说她不但漂亮对人也比较有礼貌,对陈丽珍的印象则普遍较差,斤斤计较。 陈丽珍和菜场很多人吵过架,但苏晓红却从来没跟任何人吵过架,而且他们都不知道这两人的职业,所以我实在搞不懂,凶手是怎么同时选中这两个人的。” 金利民说完之后,会议室一度陷入到了死寂之中,那是各自辛苦调查了几天的成果被证明无法对案情提供帮助之后的正常低落情绪。 想到还有一个惨死的可怜人和一个可能被冤死的无辜人,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怎么就找不到线索呢?!” 陆杰也变得急躁起来,边说边用手重重拍打桌面,却一不小心打翻了王新星的茶杯。 “咋那么不小心呢!”王新星责怪道,“这杯子是我老婆给买的,我这回去又免不了得挨一通骂。”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呢。”杨浩忍不住揶揄道,“你回去就跟你媳妇儿说,坏了就换新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 坏了就换新的? 坏了就换新的! 在其他人看热闹的时候,朱愚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陆杰!”朱愚突然对着陆杰大喊道。 陆杰心想他们俩吵架你喊我干嘛啊队长,面色却还是客客气气地回答道,“怎么啦朱队?” 其他人全都和陆杰一样被朱愚突然起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的时候,宋茜的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她了解自己这搭档,肯定是发现或者想通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朱愚说,“苏晓红的房东是不是说过,马桶坏了也是她自己换的?!” “是的。”虽然不知道队长这么问的用意,陆杰还是在第一时间回答道。 听到陆杰肯定答案的同时,朱愚已经快步走到了案情分析板之前,在空白处写上了四个大字:抽水马桶! “之前查看陈丽珍家的时候我发现,她家的抽水马桶的牌子和卫生间的其他洁具牌子是不一样的,而且那马桶看着要比其他洁具新很多,应该是新换的。而苏晓红的房东也说到了她最近更换过马桶的情况。这两者,有没有可能不是巧合呢?!” 朱愚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仿佛有了方向,陆杰立刻说,“我马上问房东知不知苏晓红是在哪里购买的抽水马桶。” 其余人则坐在会议桌前,听朱愚继续往下分析,“前两天跟小金一起调查的时候我发现,濒海一村和飞虹新村之间有一条学福路,两边有很多卖洁具小五金的店。 我们第一步得搞清楚两个人的马桶是不是在同一家店里购买的。 如果是,那这个店老板就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 如果不是,或者说不管是不是,都要搞清楚安装工人是不是同一个,如果给两人装马桶的事同一个工人,那这个人也有很大的作案动机。 而且我更倾向于是后者,因为杀死苏晓红的一把尺寸较大的铁锤,装修工人持有这种锤子的可能性更大,而且他们带着锤子出入小区也不会引起居民的注意,毕竟他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有了这个重大发现,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围绕着两个马桶展开调查工作。 虽然陈丽珍案的办案权还在石化公安局手里,但盛斌他们也没想把事情做绝,加之望临江那里应该也听到了些苏晓红案的情况,所以又偷偷放王新星和杨浩进了一次陈丽珍的屋子。 两人在房子里一通找,顺利找到了马桶的送货单,而后根据上面的抬头找到了冯家五金洁具店。 老板冯少城看到单子和马桶样式的照片之后立刻确定,这是他店里出去的货品。 “你们店里卖出去的马桶,包不包安装?”王新星问道。 “看客户有没有需求,要是他们自己有工人我们就不包,给他们打个折抹个零,要是他们要求我们店里安装,我们就会找个长期合作的师傅上门给他们装。”冯少城如实回答。 “那这一单生意,是不是你们店里给安装的?” “稍等,我得查查。”冯少城说完,对着里屋大喊了一句,“把安装登记的本子拿出来。” 很快,一个烫着大波浪的中年女人把一本厚厚的登记本放到了柜台上。 冯少城照着本子一通翻找后,对王、杨两人说道,“这马桶是我们装的。” “那麻烦你把负责安装的那个工人的姓名电话给我一下。”杨浩说着,随手打开了笔记本。 记录完那位叫林小弟的安装工人的相关情况之后,王新星和杨浩准备离开,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准备等陆杰和金利民那边查到苏晓红那个马桶的安装工人之后再做打算。 就在王新星发动车子,放下手刹的瞬间,那个大波浪女人突然大喊着从店里追了出来。 “有事吗?”王新星摇下车窗,问那女人道。 “我......想起来......”女人显然缺乏锻炼,跑了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那个马桶虽然一开始是我们店里装的,没过多久那个女人就找来过我们店里,说我们的安装师傅偷懒,没给他装垫圈,导致她家的马桶有臭味。说是她找了别的师傅拆开看了,加了东西才不臭的,最后我没办法,就赔了100块钱给她......” 这在王新星和杨浩听来,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陆杰和金利民那边的调查结果,如果也是那个叫林小弟的人就再好不过了,不然他们完全不知道应该去哪找陈丽珍后找的那个安装工人。 比起有送货单的王新星和杨浩,陆杰和金利民那边的调查要更加曲折一些。 他们并没有找到相关单据,而且房东也不知道苏晓红换马桶的相关信息,只知道换马桶的钱是200元。 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金利民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就算是再杂牌的抽水马桶,也不可能这么便宜,于是他和陆杰立刻跑了趟苏晓红的房子。 经过观察后他们确定,苏晓红更换的是个二手的旧马桶。 有了这条线索,两人跑遍了整条街上所有的洁具五金店,终于找到了一家叫江南五金的店铺,他们是唯一做二手马桶的。 仔细看了两人带来的照片之后,老板江南确认,这马桶是他手上卖出去的。 “你们连送货单据都没有,怎么确定东西就是你家卖出去的?”陆杰问道。 “我卖出去的东西一般都会在水箱盖板内侧贴个标签的,所以不会搞错的。”江南掏出一个贴纸标签,对陆杰两人说道。 “这马桶当时是你们给她装的还是她自己找人装的?” 江南想了想,回答道,“是我们找人给她安装的。” “安装师傅的姓名知道吗?” “我们店一直找他的,能不知道吗。”江南笑着答道,“他叫林小弟,就是全山卫人。” 第208章 抓获林小弟 全山卫镇,飞红新村,15号301室。 零星的几个简易木凳子以及满地的灰尘、木屑表明,这房子刚刚完成装修。 卫生间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崭新的墙砖表面敲敲打打,他脚下放着毛巾架、置物架等小五金件,显然是在给整体装修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虽然叼着点燃的香烟,男人嘴里还能哼出奇怪的音调,既像是黄梅调,又像是某一首流行歌曲。 “林师傅~~~”一声甜腻的叫唤自门口响起,将男人从自我沉醉中唤醒。 转眼间,女人已经来到卫生间门口,笑着问男人,“林师傅,东西都装好了伐?” 男人放下手里的工具,对着女主人露出一口黄牙,“快哩,快哩。”抽剩一半的香烟则被他随意地吐到了地上。 看着还在燃烧的烟头,女人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语气也变得不善,“你这香烟怎么乱吐?!熏黑我的地砖怎么办?!快点捡起来!” 面对女人突然提高八度音调的质问,男人眼里流露出了一抹凶光,但他还是笑着回答道,“不好意思啊老板娘。”同时俯身捡起了地上的香烟。 “下次注意点!我这地砖很贵的!”女主人还是不依不饶的态度。 “你个娘们有完没完啊?!”男人也没再继续忍气吞声,对着女主人吼道。 “你什么态度啊?!”女主人虽然还是尖着嗓子,却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我就这态度,你要不要装,不装我走了。” “你有本事就别装!” 听女主人还在放狠话,男人二话不说开始收拾自己的家伙事,随后背起工具包便向门外走去。 “你这什么工作态度啊?!你信不信我投诉你!”女主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又羞又愤。 这种无力的警告对于男人显然起不到任何作用,“老子是单干的,投诉你奶奶个腿,有本事让警察抓我啊!” 甩下这句狠话之后,男人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老子光棍一个,真以为老子会怕你投诉? 何况那些店老板只是叫我干活,他们还能管我?大不了就是少给老子做几单生意而已,赚多赚少老子无所谓,反正最后不是输在牌桌上就是用在女人床上。 说起女人,好久没去找凤姐了,正好今天收工早,择日不如撞日~ 想到这,男人再次露出上下两排大黄牙,笑得油腻又猥琐。 正在这时,有人突然伸手拍了一下男人的肩膀,“你是不是林小弟?” 正想着好事的林小弟被这突然的一拍吓了个激灵,不耐烦地反问道,“你他妈谁啊?!找老子干......” 吗字最终没能说出口,因为林小弟转身到一半的时候,就看到了包围自己的四个壮汉,以及他们手上的手铐或警官证。 “林小弟,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警察同志,吵个架而已没必要闹到局子里吧......” 林小弟还想为自己辩驳几句,可对方压根不听他的,立马将他带离了现场。 约莫四十分钟后,林小弟被带到了全山县公安局,采集完相关生物特征后,他又被带进了一号审讯室。 审讯室里等着他的,则是一对青年男女。 “警察同志,我就是跟那娘们吵了个架,你们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被拷进审讯椅的第一时间,林小弟急不可耐地问道。 “这里是全山县公安局刑侦队的审讯室,你说我们会不会因为吵架的事找你?”朱愚反问道。 听到刑警队三个字,林小弟先是一怔,而后立马嬉皮笑脸地说道,“警察同志,我就是个老老实实的平头百姓,你们肯定是找错人了呀。” “不管是真无辜的还是第一次犯罪的,坐到这张审讯椅上的时候可都没你镇定啊林小弟。” 一般人首次面对审讯,都会不自觉地表现出恐惧,鲜有敢主动问审讯警员情况的,而且还是嬉皮笑脸的态度,光凭这点就能判断这个林小弟应该没少出入审讯室。 何况朱愚他们早就查过他的档案,打架、伤人、强迫父女,43年的人生里有17年是在牢里度过的,算得上是标准的累犯惯犯了。 “看来警察同志应该是查过我的档案了。”林小弟脸上依旧挂着笑。 “对。”朱愚拿出林小弟过往的犯罪记录,对着他亮了亮相,“既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了,你也应该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是自己交代呢还是准备跟我们绕弯子?” “我懂的。”林小弟满脸的不屑,“那臭娘们到底谁的关系,吵个架而已,有必要找你们刑警队来整我吗?” 宋茜早就预料到这场审讯会不顺利,此时看到林小弟装傻充愣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她也完全不担心,相信朱愚肯定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吵架不归我们刑警队管,我们找你肯定是为了别的案子。”朱愚也不恼,平静地说道。 “我这两年也没瞎折腾啊警官,除了三天两头吵个架,都是老老实实做人的啊。” 朱愚,“既然你想不起来,那就我问你答。” 林小弟,“好哩。” 朱愚,“12月10日晚上9点的时候你在哪里?” 苏晓红案的案发时间是12月11日,根据之前的推断,凶手起码提前一天躲到了她卧室的床底下,那这个凶手在12月10日的晚间,肯定是不会有任何不在场证明的。 林小弟并没有立刻回答朱愚的问题,略加思考后反问道,“10号是礼拜几啊警察同志?” “林小弟,你是不是看我们俩年纪不大,觉得我们很好糊弄?”虽然还是平淡的口吻,虽然脸上还是挂着笑,但林小弟还是在朱愚的眼里看到了杀气。 “警察同志,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林小弟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轻浮。 就在朱愚起身,准备紧一紧林小弟的手铐,给他换一个更难受的坐姿的时候时候,审讯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了。 来人是张庆峰,他看了眼审讯桌前的朱愚和宋茜,而后快步走到林小弟面前,“还认不认得我?” 一看清张庆峰的面孔,林小弟脸上原本那些淡定和戏谑立刻消失不见,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认识...张...张警官。” 朱愚还注意到,林小弟的双腿也出现了高频次的剧烈抖动。 这小老头对他做过什么?竟然给他留下了那么深的阴影。 “他们俩,一个是我的徒弟,一个是宋平的徒弟。”张庆峰指了指朱愚和宋茜,“你是想他们俩来问你,还是我和宋平来招呼你?” “宋警官不是在市区吗?”林小弟嘟囔着问道,声音小到朱愚他们都有些听不清。 “他现在是我们局的副局长,你要见见吗?” “不了,不了......”林小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一定好好配合这两位警官。” “机会我只给你一次,我就在隔壁看着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张庆峰留下一句你们继续之后便离开了审讯室,可林小弟的态度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前后判若两人。 “警察同志,10号晚上9点的时候我在全山卫镇人民路上的古城院落打麻将,一起的三个人分别叫xxx、xx和xxx,联系电话我不晓得,但我知道他们平时基本上天天都在那打麻将......” 看着努力回忆的林小弟,朱愚不禁对张庆峰和宋平的过往产生了好奇,这两人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这么个老油条秒变成生瓜蛋子。 但这份好奇很快就被朱愚放下,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审讯林小弟。 朱愚,“12月11日上午9点半的时候,你在哪里?有没有证人?” 林小弟,“11号上午我在给客户家里接管子,就在飞红新村15号301室,那天上午正好男主人在的,他可以给我证明。” 朱愚,“他叫什么?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林小弟,“好像叫杨文兵,联系方式记在我的本子上,本子就在我包里。” 朱愚,“11月20日晚上9点,你又在哪里?有没有人能证明?” 林小弟仔细回忆了很久,才开口道,“那天我没出门,那个点已经上床捂被子了,要么在看电视要么已经睡着了。” 朱愚,“有人能证明吗?” 林小弟,“没有,我没有老婆孩子,老爹老娘也全都住在我弟弟家。” 朱愚,“11月21日上午10点半,你在哪里?有没有人能证明?” “21号那天,我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害怕张庆峰再次闯进来,林小弟立刻补充道,“但我如果干活了的话我会有记录,也在那本本子上,要不你们帮我看看?” 不一会儿,林小弟口中的那本工作簿被交到了朱愚手上,他很快就找到了11月21日的记录,“你在这上面写的是,送货,逗号,江,就这三个字没了。”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也足够唤起林小弟的记忆,“我想起来了,我那天帮江老板送货了,他生病了那天,让我帮忙把一个马桶送到了飞红二村,具体几号我不记得了。” “哪个江老板?他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告诉我们。”朱愚追问道。 “他叫江南,店就开在学福路上,店名也叫江南,电话我背不出来,但本子上肯定有,你们找找。” 朱愚,“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陈丽珍的女人?” “不认识。”林小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朱愚,“她住在濒海一村34号404室,我看你这上面记着,10月29号的时候去给她装过马桶啊。” 林小弟,“你们说那个女人啊,我就见过她一次,但我真不知道她叫陈什么来着。” 朱愚,“不是她找你装的马桶?” 林小弟,“不是,那单子生意我记得的,是冯老板喊我去装的。” 朱愚,“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又记得那么清楚?” 林小弟,“因为今年濒海那边我就去过一次,就那一单子生意,那个女人后来还去找了冯老板,说我i马桶安装的不好,要退钱,最后冯老板老婆还少付了我20块钱安装费,我装个马桶一共就40块钱,一下子被扣了一半,能记不清楚吗。” 朱愚,“那你不是要恨死她了?” 林小弟,“不至于的,不至于的,警察同志,你们不要看我没几个钱,但我真的不怎么在乎钱的......” 朱愚,“跟我们问题无关的东西少说,这点规矩还要教吗?” “不用的,我晓得的。”林小弟讪讪地回答道,脸上写满了乖巧两个字。 朱愚,“你认不认识苏晓红?飞红新村的,78号502,有没有印象?” 林小弟,“记不太清楚了,要不您再给翻翻本子?” 朱愚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上面没记录,所以我才问你的,你再好好想想,马桶是到你说的那个江南老板那里买的,买的还是个二手的。” “是不是那个凤姐?!”林小弟仿佛想起了天大的事,一惊一乍道,“很年轻,长得还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我想起来了,是有过这个么事,好像是11月底的时候。” 朱愚,“你为什么说她是凤姐?” “这还用说嘛~”林小弟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要多油腻就有多油腻。 “我他妈在问你话!”朱愚抓起手边的搪瓷杯子,重重砸在林小弟脚边,“你他妈笑什么?!我让你笑了吗?!” 朱愚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自己情绪失控,而是他觉得苏晓红是个可怜人,人都没了不应该再被这种人猥亵。 林小弟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男警察为什么突然变得异常凶狠,但他清楚这时候如果自己再嬉皮笑脸,可能不会有好果子吃,当即收起笑容,“我错了警察同志,是因为我那天去装马桶的时候,正巧碰到有客人找她,她让人家晚点再来,我听见了。” 朱愚,“你在她家一共停留了多久?” 林小弟,“半个多小时吧,装好马桶我就走了。” “......” 拿到第一份口供之后,二中队迅速展开了查证工作,其中12月10日晚间以及11日上午,林小弟确实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在打牌以及干活,全都有不止一个人能证明。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11月20日晚间完全无法提供任何不在场证明。 而陆杰和金利民找到那个江南的老板询问11月21日白天是否让林小弟送过货的时候,对方却表示并没有这么回事。 第209章 原来是他! 从江南五金出来回到车上,陆杰并没有着急启动车子离开。 看他双手抓着方向盘怔怔地盯着挡风玻璃,金利民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我有点没想通。”陆杰给金利民散了根烟,又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你跟我一起想想。” “什么?”金利民翻开笔记本,那上面记录着刚刚的询问内容。 “你记不记得我们问那个江老板11月21号有没有让林小弟送货,他是脱口而出说没有。” 金利民回想了一下之前的谈话场景,“是的,他想都没想就回答了没有,不过他不是马上解释了么,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他没有让别人送货的习惯,而且11月的时候他没生过病。” “那我问你,11月5日那天你在干嘛?”陆杰没管金利民的解释,直接问道。 面对陆杰的突然发问,金利民本能地转动眼珠,开始回忆。 然后他立马明白了陆杰这么问的用意,“正常人被问到一两个月之前的事情,本能反应都是回忆,而那个江老板想都没想就回答说没有,所以你才会觉得奇怪?!” “对的,他就好像是预设好了答案似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古怪。”金利民若有所思道。 没等金利民想出什么结果,陆杰接着说道,“而且之后你问他21号的货是他亲自送的吗,他也是脱口而出说21号当天他没送过货,一整天都在店里。” “所以你怀疑他是在说谎?” 陆杰点点头,“这人我越想越觉得有古怪,店里就他一个人,开店送货都是他,可连个记账本或者送货单都没有,这就不像是个正经做买卖的样子......”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上门问他马桶的时候,他说过从他手里卖出去的东西都会贴上标签,这大概就是他不记账的原因吧?” “也许吧。”陆杰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嗯灭在换挡杆前方的车载烟灰缸里,“回去问问朱队吧。” 江南五金店内,老板江南面无表情地盯着发动驶离的桑塔纳,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将目光收回。 随后,他起身走进里屋的仓库,打开了一张破旧写字台的的抽屉,两本牛皮纸封面的簿子,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 ...... 两天后,全山刑侦二中队办公室。 “我们俩真的是蠢到家了!明明都发现江南有问题了,为什么没想到先打个电话回队里,为什么没想到留个人盯着他!”陆杰把会议桌拍的砰砰作响,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句话来的。 陆杰为什么会这样? 得把时间调回到两天前,他和金利民刚回到全山县局的时候。 两人也没耽误时间,一回到办公室就把他们的疑惑讲了出来。 李娜、沈毅几人听完他们的描述,也觉得非常奇怪,同样认为江南在说谎,就在他们苦思冥想为什么的时候,朱愚突然大喊了一句“坏了!” 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坏了的时候,朱愚已经抓起桌上的电话,并熟练地拨下了一串数字。 “老王,你和老杨在哪里?” “你们马上去学福路上的那家江南五金看看,别让对方发现!别挂电话!” “好,你们俩留下一个盯着,另一个马上赶去陈丽珍的房子里,看看马桶的水箱盖子背面有没有贴纸!” “我们马上过来,你让老杨一定把人给我看住了!” 挂上电话,朱愚对着办公室里的众人喊道,“三个男的跟我去江南五金,宋茜和李娜马上查一下那个江南的老板的底,越清楚越好。” 赶去全山卫镇的路上,朱愚和众人讲述了他的推断。 鉴于林小弟和江南对于11月21日当天上午的讲述是完全不同的,他们之间肯定有一个在说谎。 但是朱愚他们审讯林小弟的时候可是问过两个不同时间点的,而且苏晓红被杀的那个时间点林小弟提供的不在场证明是能成立的。 加上陆杰和金利民观察到的江南那些反常的举动,朱愚判断两人之中说谎的那个应该是江南。 但凡是说谎,那必然存在目的。 陆杰和金利民对江南的几次询问都没提起过陈丽珍或者濒海一村等字眼,从表面上看江南和陈丽珍也并不存在联系,他完全没必要在陈丽珍死亡的那天的时间上说谎冤枉林小弟。 如果不是栽赃陷害,那他的目的就只剩下了,掩盖自己的真正去向。 林小弟的口供里说过,是由于江南生病才委托他去送货的,但目前看来,他应该是拿不出自己生病的证据,也提供不了那天的任何不在场证明,所以才会选择说谎的。 “我让老王去看陈丽珍的马桶盖子,是为了确定它的背面有没有贴标签,我就是想看看拆装陈丽珍马桶的人是不是江南。” “可是朱队,这个江南不是老板么,他自己店里的东西都是安排林小弟去安装的,怎么又会亲自去给陈丽珍装马桶呢?他会装吗?”沈毅疑惑地问道。 “纠结这个没意义,这事很简单,马桶上标签我们就抓人,没标签我们就再调查。”朱愚没好气地回答道。 目前他也只是推理猜测,上哪去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看出了朱愚的烦躁,沈毅也没敢再言语,车厢里一时没人在说话,只能听到嗡嗡的发动机轰鸣声。 就在这时,朱愚的手机响了,是王新星,“朱队,陈丽珍的马桶盖子上真的有标签贴纸,写着日期和保修一年几个字,并没有出现江南五金的字眼。” 对于朱愚来说,有标签就可以了,反正上面的字是可以辨认笔迹的,而且搞不好上面还留着指纹呢,于是他立刻给杨浩打去了电话,让他看紧江南,等他们到了立刻实施抓捕。 三分钟后,车子停到了江南五金的门口,四人立刻跳下车,直奔店里而去。 刚到江南五金店门口,朱愚便惊喜地发现,杨浩就在店里,身下还压着一个男人。 “这小子准备关店,我怕他跑了就给摁住了。”杨浩向几人解释道。 看到嫌疑人已经被控制,朱愚也稍稍松了口气,陆杰则快步朝屋里走去,预备和杨浩一起把江南架起来。 可他刚来到两人身边就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对着倒地的人吼道,“把头抬起来!” 那人好像没听到陆杰的话,把脸埋在地上一动不动,陆杰只能自己上手把他的头硬掰起来。 “他不是江南。”看清楚地上男人长相的第一时间,陆杰对着门口的朱愚大喊道。 江南跑了! 二中队所有人的脑袋里第一时间都冒出了这个不好的想法。 但地上那个男人接下来说的话,则更让他们崩溃,只听见他笑着嚎道,“好玩儿,真好玩儿,我们赢咯~我们赢咯~~~” 这话在杨浩听来就是挑衅,他二话不说就拍了下那男人的脑袋,“你他妈给我老实点!” 从发出的声音就能判断,杨浩这一下打的并不轻,可那男人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嘴里依旧喃喃着,“我们赢咯~我们赢咯~~~” 显然,这人的脑袋不太灵光。 朱愚让陆杰他们三人去里屋搜搜、去周边店家问问,自己则帮着杨浩把那傻子锁到店里的一把椅子上,开始问他话。 “你叫什么名字?”朱愚笑着问道。 “我们赢咯~我们赢咯~~~”傻子不回答,嘴里依旧重复着赢了。 面对此情此景,杨浩是既气愤又无奈,可朱愚却还是满脸堆笑,“对对,我们认输啦,我们认输啦。” 听到朱愚说认输,傻子终于不再重复单一的句子,高兴地问朱愚道,“真的?” “真的。” “那你们给钱,小弟说了,赢了有10块钱的。” 朱愚掏出一张10元纸币放到傻子的上衣口袋里,他立刻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连椅子都被他整个抬离了地面。 看不出来,还是个财迷。 不过有喜欢的东西就好办,朱愚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全新的百元大钞,笑着对傻子说道,“你回答我的问题,只要你全都答出来了我就把这100块钱给你,玩不玩?” 看到朱愚手上的纸币,傻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上窜下跳地回答道,“我玩~我玩~” “你叫什么名字?” “江北。” “江南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哥。” “你哥去哪里了?” “躲起来了,你们找不着,嘿嘿嘿,你们找不着所以我们赢了,嘿嘿嘿。” “你哥躲起来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让我坐在店里,他躲起来,只要有傻子把我认成他,我们就赢了,我们赢了,就有钱了。” 杨浩听到这话,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合着自己还真是个傻子! 朱愚则继续挂着笑容,问江北道,“你住在哪里?” “里面啊。”傻子江北说着,指了指里屋。 正巧这时候沈毅从里屋出来,和朱愚来了个四目相对,“朱队,里面有发现。” 三人在里屋发现了账本和送货登记簿,以及一个铁笼子。 朱愚带着江北来到里屋,指着那个铁笼子问他道,“你平时就住在这里吗?” “对的。”江北连连点头。 “那你哥平时住在哪里?” “他住在自己的家里啊。” “那他的家在哪?” “那我怎么知道呢,又不是我家,你是不是傻子啊,问我这么傻得问题。” 看来这个江北平时就被江南锁在店里,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朱愚把那张百元大钞塞到他上衣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好这时候,去隔壁店家的陆杰和金利民也先后回来了。 两人各自询问了几个店主,他们对江南的统一印象就是印象不深,都说他这人平日里比较沉默寡言,看到左右店家也就是笑着点点头。 也有人吐槽他生意不错却不舍得雇人,平时送个货什么的也舍不得叫工人,都是自己送。 总结起来就是,没一个邻居知道江南的去向,也没人知道他家住哪里。 不过好在宋茜和李娜的效率很高,就在朱愚和江北“玩游戏”的时候,他们已经查到了江南的家庭住址,全山卫镇七字村3组。 在场的几人都不熟悉全山卫镇,朱愚便直接把车开到了全山卫派出所,把傻子江北交给他们看管的同时找了个人民警带路,直奔七字村的江南家。 江南家的房子是一栋二层小楼,东边是条河,北边是一大片竹林,西边和南边则都是农田,离这房子最近的其他房子,在西边一百米开外。 看到这房子的第一眼,朱愚他们冒出的念头都是,偏僻和阴森。 嘱咐王新星带着全山卫所的那个公安去找村干部之后,朱愚他们就暴力破开了大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朱愚一进到前厅,就觉得自己背后有些发凉。 “到处看看!” 朱愚一声令下,连他在内的五个人立马分为两组,朱愚和杨浩去楼上,陆杰他们三个搜楼下,不再陌生的环境里单独行动,这也是朱愚日常对全队三令五申的纪律之一。 毕竟比他们多活了一世,朱愚看过太多阴沟里翻船的案例,他不想自己的战友折在这种地方。 楼上就两个房间,都摆放着床,区别是一间的床上有床单被套,另一间只有棉絮。 朱愚他们先搜了只有棉絮的那间,除了那张床之外还有2个五斗橱,1个衣柜。 衣柜里只有几件款式老旧的破衣服,还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霉味。 五斗橱的款式稍有不同,一个由5个抽屉组成,另一个则是双开门带着1个抽屉。 朱愚先打开了全是抽屉的那个,里面空空如也,除了霉味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朝里两步,打开了另一个五斗橱的双开门。 嘶! 看到里面东西的一刹那,朱愚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且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在那柜子里,有一男一女两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两人全都瞪大了双眼,似乎是在盯着打开柜门的人。 没有心理准备的杨浩冷不丁看到这两张照片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 “这是......遗像吧?” 第210章 他是恶魔 朱愚已经完全回过心神,点了几下头表示肯定,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两张黑白照片。 男人是国字脸,眼角向下单眼皮、方下巴,刚刚在五金店里的看到的傻子江北眉宇间和他有几分相似。 女人则是高颧骨、尖下巴,一双丹凤眼由于引人注目,也不知道江南是不是长得像她。 两张相片摆放得整齐且端正,可它们前面却看不到贡品、香炉等祭拜用的物品。 “照片这么摆着,到底算是孝顺还是不孝顺?” 杨浩说着打开了双开门下放的抽屉,然后他又不自觉地发出了啧啧声,抽屉里铺着满满当当的照片,全都是和相框里那两张一模一样的黑白照片,区别在尺寸大小上。 搜完这房间,朱愚和杨浩地状态再次由松弛转向紧绷,毕竟正常人哪会那样子摆放遗像。 带着这份戒备,两人进到了有床单的里侧卧室。 这房间的南北两侧都有窗户,可它们全都被两层厚厚的窗帘所遮挡,透不进丁点光来。 一进门,两人都闻到了股淡淡的霉味。 杨浩在墙面一通摸索,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光,朱愚这才看清楚床上那套淡粉色的床单被套,上面有几滩不规则污渍。 由于一直以来养成的职业习惯,朱愚和杨浩在进到第一间卧室的时候就已经戴上了手套和脚套,他摘下手套,用大拇指和食指抓起被套捏了捏,指尖立刻传来一股滑腻的触感。 那表明这些床上用品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被洗涤甚至晾晒过。 至于那些不规则污渍,朱愚并没有用手去触碰,预备等技术科来提取化验dNA。 这人会不会天生喜欢躲在床底?朱愚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朱愚掀开床单的下摆,俯身探查下去,床底非但干干净净,还散落着枕头和毛毯。 要知道现在已经12月份了,这房间还是水泥地坪的,这种环境还能往床底下钻,这个叫江南的可真狠啊。 “朱队,你来看看。” 听到杨浩的声音后,朱愚来到了衣柜前。 这衣柜是90年代典型的构造,两边都是外开的整扇木门,中间是整块玻璃,宽度等于两扇木门之和。 两侧边柜一边是格子,一边是抽屉,中间的玻璃也是能打开的,里面只有一根圆木挂杆,用来挂大衣外套。 杨浩打开两侧边柜的时候看到的都是衣服,有男装也有女装。 衣柜本来就是放衣服的,所以他也不觉得奇怪。 可等摸索着打开那扇玻璃宽门,里面放的东西不禁让他皱紧了眉头。 那是一个服装店同款的塑料模特,面部被贴上了某个香江女明星的正脸照,从材质来看那应该明星挂历上剪下来的。 除了那张“脸”之外,模特身上穿着全套女装,但那一身搭配在朱愚看来是非常不协调的,咖啡色的毛线开衫,白底的碎花衬衫,白色的包臀裙,大红色的高跟鞋...... 衬衫和包臀裙都是薄到近乎透明的,可以隐隐看到它们包裹下的深色内衣、内裤。 “一个大男人房里藏着这么个玩意儿,不是变态我都不信。”杨浩忍不住吐槽道。 就在他伸手想要触碰那个塑料模特的时候,朱愚呵止道,“别碰,叫技术科来提取。” 这些衣服明显不是新的,朱愚甚至闻到了淡淡的腥臭味,他由此怀疑它们全是江南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 除了床和衣柜,卧室里就只剩下几张凳子,上面没什么肉眼可见的物品,所以朱愚他们并没有前去触碰,准备等技术科到了提取。 此时,楼下传来了金利民的叫喊声,“厢房有发现!”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看到厢房里那些东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骂了脏话。 厢房不大,唯一的窗户直接被钉上了木板,所以即便顶灯已经被打开,它还是昏暗昏暗的。 站在厢房门口,第一眼看到的是硕大的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和一台小小的车床。 朱愚他们甚至还看到了几个泥胎模具,上面的印记一看就是钥匙。 站在工作台往右看,是几根厢房通长的绳子,那是他们脏话的真正源头。 绳子上面挂满了照片,全都是成年女性的! 照片里的女人全都紧闭着双眼,每人三张,前两张都没穿衣服,但身上也没有伤口。最后一张则是他们浑身是血的样子,那是他们的死状。 那些照片里,有两张面孔在场的都认识,一个是陈丽珍,一个是苏晓红。 “艹他妈的王八蛋!”看清楚照片的那一刻,杨浩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句。 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朱愚才将目光锁定到了那些照片上,饶是他重生前看过不少变态杀人犯的案例,亲眼看到这些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了块大石头,难以呼吸。 仔细辨认后,朱愚确认这上面一共挂着6位女性的照片,陈丽珍和苏晓红的死状和他们在案发现场看到的一模一样,另外4位女性身上则全都是利刃的捅刺伤。 每张照片的背后都被写上了阿拉伯数字,陈丽珍的那三张都是5,苏晓红的那三张都是6,其余则是1到4。 “先出去吧,等技术科到了再说。” 就在几人退出厢房,来到坝子上抽烟的时候,王新星带着两个男人来到了江家,一个看着四十来岁,一个更年长些,估摸着有六十往上。 年轻的叫朱有根,是村里的现任村长,年长的叫朱福根,是老村长。 “麻烦两位说说这家人的情况。”朱愚给两人各散了根烟,用全山本地话问道。 农村和城市不同,村民会本能排斥外来人,朱愚对着两人说本地话,为的就是拉近和两人的关系。 在听到朱愚说本地话之后,两人脸上的戒备神情果然减少了一些,之后的询问也进行得比较顺利。 江家两兄弟的父母分别叫江阿狗和俞有宝。 虽然江阿狗这名字不好听,但老头子算是村里的能人,是村里第一个进厂当工人的,别人家都在愁几个孩子吃不饱饭的时候,江家兄弟每天早上都能吃到一个鸡蛋。比起同龄人,他们的童年算是幸福的。 根据两人的回忆,江家兄弟小时候的性格都是比较活泼开朗的,在村里也有些玩伴。 可江南15岁的时候,江阿狗在村里一户摆寿宴的家里喝多了酒,半夜回家的时候失足掉进了河里,给淹死了。 俞有宝本来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江阿狗的尸体被捞起来的当天就带着两个儿子去了摆寿宴的那户人家,要他们赔江阿狗的命,最后那户人家被闹的实在没办法,赔了他们1000块钱,才把他们母子三人给送走。 打那时候起,俞有宝开始变得愈发泼辣古怪,三天两天跟村里人吵架不说,逢年过节还会带着江阿阿狗的遗照去摆寿宴的那户人家要钱。 不出一年,村里再没人愿意和俞有宝来往,江家兄弟自然也受到了全村同龄人的排挤,没有人愿意和他们一起玩,他们也变得越来越孤僻,见到人总是低垂着脑袋。 到了江南17岁那年,有天夜里14岁的江北突然高烧不退,俞有宝起初根本没在意,直到发现孩子烧到快40度的时候她才知道害怕,哭着跑去村里其他人家求助。 但那些村民平日里多多少少都被她骂过,根本不愿意帮她忙,最后还是当时身为村长的朱福根站出来,找了两个男人一起把江北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卫生院那些赤脚医生的水平,有和没有也差不多,给江北下了一通猛药,烧是给降下去了,可也把他从一个正常的孩子变成了疯疯癫癫的傻子。 没出意外,俞有宝又把江北的遭遇归咎到了朱福根以及其他两个送他去医院的男人身上,跑去朱福根家里大吵大闹,还威胁说要死在朱福根家里。 说到这的时候,朱愚观察到朱福根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异样,那是愤怒夹杂着厌恶的表情。 于是他赶忙又替朱福根点上一根烟,问道,“这事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朱福根连着吸了好几口,直到所有烟雾顺着他的鼻孔被排出体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房子,原本是我家的。” 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朱福根接着往下说道,“我一开始也没把她当回事,没想到那女人直接掏出刀子割自己,还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 “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答应她啊老村长。”陆杰有些惋惜的说道。 “老头子我也不是怕事的人,第一次的时候我给赶出去了。可架不住她第二天又来、第三天又来,每天到了夜里就来我这要死要活的,拿刀割自己,把血涂我家大门上,拿砖头砸我们窗户......” “你们怎么不报警呢?”陆杰问道。 “报过啊,警察也来过,可警察总不能天天夜里守在我家吧?”讲到这,老村长朱福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儿子被她烦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冲出去和她理论,没想到她故意把刀子往我儿子面前推,我儿子一时没控制住,捅到了她一下。 她立刻就报了警,还叫嚣着要把我儿子给送进去坐牢,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能看着他去坐牢,实在没办法就跟她低了头,问她到底想怎么样,想要多少钱,不够我给她打个条子,慢慢还。 没想到她说不要钱,就要跟我换房子,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她找我家麻烦的时候就想好了要这房子,因为这个房子前后左右都没有邻居,自留地也大,所以就给她惦记上了。” 说到这,老村长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村里人知道俞有宝跟村长换了房子以后,再也没人和愿意和他们家产生哪怕一丁点的交集,他们母子三人也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从那以后,他们偶尔会在路上见到江南,他每次都是低垂着脑袋,不跟人说话。 问起俞有宝的死期,朱有根和朱福根想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是1990年的冬天,大概是11月份的样子,那时候全山县已经响应市政府的号召,要求农村居民死后必须采取火葬。 完成火葬后村里会补贴一笔钱,江南那时候拿着单据来报销过,所以他们有印象。 也是从那时候起,村里人又能在田间地头看到痴傻的江北了,江南看到村里人的时候也会打个招呼问声好了。 按照两任村长的说法,他们对江家这两兄弟是没什么恨意的,包括其他村民,前几年在路上看到江北还会给他些吃的,可江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不跟村里人打交道,虽然看到他们也会打招呼问好,但总觉得他对村里人有隔阂。 1991年的时候,江南在镇山开了个五金店,随着生意慢慢变好,他买了一个小皮卡,成了整个生产队第一个开上汽车的。 那年年底的时候,村里人经常能看到江南的皮卡副驾上坐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就在村里人都以为江南要跟那个女人结婚的时候,那女人突然从江南的皮卡上消失了,大家也没多想,只当是女人家里不同意,两人黄了。 后来到了93年下半年的时候,村里人突然就再也没见过江北了,朱福根有次在路上碰到江南就问他是怎么回事,江南跟他说是因为江北的病情加重了,需要强制住院治疗。 朱愚听到这,算是基本了解清楚了江南的情况,赶忙问道,“这个江南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两人都摇头说没有。 朱愚,“那这几年你们村里人有没有看到过江南车上有别的女人?” 朱有根,“我们俩没见到过,也没听人说起过,需要我们问问情况吗?” “好的,麻烦你们了。”朱愚又问道,“除了这里,江南在别的地方还有房子吗?” 两人又是一阵摇头,说不清楚。 朱愚,“那这个江南,是不是每晚都住在家里,你们知道吗?” 朱有根,“好像不是天天回家,有时候我一大早路过就没看到他的车子。” 朱愚,“这一点麻烦两位也帮我再和村里人确认一下。” 两人,“好的/包在我们身上。” 结束询问前,朱愚最后问了朱福根一个问题,“老爷子,你家这老房子有没有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 朱福根,“藏什么东西的?” 朱愚,“能藏下一个人的,比如地窖、地道之类的。” “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起来一个,后面竹林子里有两个沼气池,但房子造好以后就没使用过一直荒废着,那里面应该能藏下人。” 第211章 畜生! 前段时间,二中队一直在做积案侦破的工作,全山县公安局档案室里那些未侦破案子的卷宗,朱愚他们全都翻过不止一遍,可他们压根没见过厢房里1到4号女尸。 那也就意味着1到4号女尸全都没被当成命案处理,正常人看到浑身是血的尸体以及他们身上明显的捅刺伤,第一反应肯定都是报警,可全山警方却没有接到过其中哪怕一起。 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1到4号女尸至今都没有被发现。 那些尸体去哪了? 答案只可能是被真凶江南藏匿了,这也是朱愚为什么要问老村长这房子哪里能藏人的原因,他猜测尸体有可能就在这附近。 朱愚询问完老村长朱福根的同时,几辆闪烁着红色警灯的县局车辆也到了。 简单交流了大概的情况以后,王强便指挥着几个痕检人员开始行动,朱愚他们则由朱福根带着来到了屋后的竹林。 两个沼气池并不是紧贴着房子的,他们一直走到竹林中心地带,才看到两个半圆球体,球体的绝大部分都被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大概只有二十几厘米,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的缘故,这上面还覆盖了许多枯叶和垃圾,所以一般人从西边那条机耕路经过的时候基本不会注意到这两个池子。 “以前刚造好的时候半个球都在外边的,大概这些年竹林里泥变多了吧。” 朱福根向朱愚他们解释了一句,随后准备用手把那些垃圾扒拉走,把盖子露出来。 “辛苦你了,老村长。”朱愚制止了老人家的行动,又赶紧让陆杰把他送出去。 当老村长说出泥变多了的时候,朱愚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应该猜对了,这下面大概率藏着尸体,不然江南何必要费尽心力地掩盖这里,让这两个沼气池尽可能地不引起路人的注意。 目送老村长离开竹林范围后,朱愚也顾不得脏乱臭了,直接用手扒开那堆垃圾,找出了沼气池的盖子。 两个盖子都是铸铁的,类似于马路上常见的雨污水井盖,圆形,60、70厘米的直径,足够大多数成年人通过。 而且,它们全都被上了锁。 看到这一幕,连办案经验最少的金利民都基本猜到了下面藏着什么。 十几分钟以后,他们成功撬开了那两把挂锁。 打开盖子的那一刻,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鼻而来。 在场的都是办过命案的,立马闻出来这股充盈着腐败味道的臭味就是尸臭。 朱愚深吸了一口气,紧闭呼吸后把头探到了洞口,可由于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加上高耸茂密的竹林,即便他拥有5.0的视力,也没法看清楚下面情况。 陆杰见状,立刻从车上取来了两支手电筒。 右边的那个池子里,平铺着四个长条,即便全都被包裹、绑扎得严严实实,也能一眼认出全都是尸体。 从左到右,第一具是用蛇皮袋包的,第二是油布防水布包的,到第三、第四具,则都被裹上了厚厚的塑料薄膜,就是农村常见的那种暖棚覆盖材料。 当手电筒的光束照亮左边那个沼气池的内部以后,饶是情绪向来稳定的朱愚,都忍不住骂出了声“畜生!” 池壁以及池底到处都是喷溅状的暗红、或者深褐色,那全是血液的残留,池底的正中心是一块白色涂料刷成的长方形,四周摆着四个铁架子,上面挂着灯头。 池底靠右的那一侧,有一个简易的铁架子,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刀具、铲子、绳子、铁链以及以及蓄电池。 1到4号女尸的死亡照片,死者的身下全都是一片雪白,朱愚之前还想不通为什么会是一模一样的背景,看到这也就全都明白了,江南每次杀完人以后,就会把地面重新刷白,以便他下一次杀人的时候重新使用。 厢房里有1到4号女尸生前的照片,尽管每一个都闭着眼睛,但眉宇间还是能看出他们全都拥有姣好的样貌以及青春的气息。 或许他们原本的人生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也会经历病痛折磨,也会经历婚姻不幸,甚至会也会为了钱财出卖自己,可江南这个畜生,却亲手剥夺了他们的人生! 一个多小时后,宋平和张庆峰赶到了现场,一同来的除了宋茜几个,还有法医沈楠芳以及第二批痕检人员。 看到沼泽池的第一眼,即便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沈楠芳,都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至于法医助理李倩,更是被吓得直接哭出了声。 沈楠芳见她这样子,便让朱愚跟着她下去池底,帮忙记录。 整个沼气池内部就是个半球型,下宽上窄,朱愚这样1米8的大高个在下到池底之后是很难活动的,由于痕检人员已经完成前期取证,他索性就一屁股坐到地上,笔记本枕着大腿记录。 尸体的包裹物已经被痕检人员带走,4具尸体的样貌被完整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用蛇皮袋以及油布包裹的那2具,已经完全白骨化,从骨盆判断,两人生前全都没生产过。 第3具尸体呈现出的则是骨肉相连的状态,尸体表面已经完全腐败,看不到一点皮肤组织,能看到的全都是暗红色的肉块、骨头以及浓稠的腐烂液体。 第4具尸体的表面呈现高度腐烂,除了依稀还能在表面看到些皮肤外,其余特征和第3具尸体基本一样。 “这具尸体的大概死亡时间,你能确定吗?”朱愚指着第4具尸体,问沈楠芳道。 “没办法完全确定,周围环境并不是很潮湿,正常形成这样尸体特征的时间大概是半年,可尸体被包裹了塑料薄膜,一定程度上隔绝了空气......” “有没有可能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一年?”朱愚不想听那么多专业分析,打断道。 “有这个可能,但具体的时间得等我回去解剖看看。” “好,麻烦先帮我确定第4具尸体的。” 整个验尸过程中,朱愚只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其他时间他都完全闭上嘴,做着记录工作。 之所以会问这么个问题,是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推断是错误的。 这个江南,非但是个变态,更是个完完全全的连环杀人犯。 ...... 伴随着尸体、照片以及其他证据被发现,陈丽珍被杀案以及苏晓红被杀案被并入一起调查,这起涉及到6条人命的连环杀人案也受到了市局的高度关注,鉴于全山刑侦近一年多的出色表现,市局没有成立专案组,但主管刑侦的副局长陈胜利还是给出了支持,全山刑侦送来的关于本案的采样化验全都被提到了优先级。 在市局技术人员加班加点的支持下,关于江南房子的取证在三天后便有了结论。 沈楠芳那边也是紧赶慢赶,得以在同时间拿出了尸检报告。 1995年12月28日晚,宋平主持召开了并案以后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石化局那边的望临江和盛兵也参加了本次会议。 全山县公安局在三天前已经发出了对于江南的全国通缉令,所以本次会议的目的主要是搞清楚案情以及安排下一步的抓捕行动。 王强首先介绍了痕检结果。 “卧室那个假人模特身上,连同内衣内裤一共是6件衣物。 内裤和裙子上全都沾染了尿液,我们提取后做了dNA检测,经过比对后发现,内裤上的液体是陈丽珍的,而裙子上的液体则属于苏晓红。 开衫外套、衬衫、内衣以及高跟鞋这4件物品上,我们虽然没有找到提取物可以进行dNA比对,但也分别提取到了指纹,抛开属于江南的那些指纹,这4件物品上的其余指纹完全不同。 至于卧室床单上的那些不规则污渍,经化验后确定全都是尿液,并非是男性液体。 我们一共在厢房里找到了4个钥匙模具,经过我们的比对,中2个和本案5号死者陈丽珍、6号死者苏晓红的家门钥匙完全相同,鉴于犯罪嫌疑人家厨房的土灶被改造过,加装了鼓风机,以及我们在现场找到的其他工具,犯罪嫌疑人完全具备在家中自行制作被害人家里钥匙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5号以及6号两名被害人的家门没有被人为破坏的原因。 另外,我们还在厢房里找到了照片冲洗的溶液以及相关工具,加上现场的光环境,那间厢房完全有条件成为暗房,判断那些照片也都是在厢房里冲洗出来的。 但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找到照相机和交卷,哪怕是冲洗过后的底片也都没有。 沼气池方面,发现尸体的那一个里,4具尸体的包裹物表面全都提取到了犯罪嫌疑人江南的指纹,且只有他一个人的。 至于另一个沼气池,里面找到的蓄电池应该是给4个铁架上的灯泡供电的,充电后还能使用,并没有损坏。 以上就是我们技术科的取证结果,至于沼气池里的血迹以及刀具部分,就由沈法医给大家介绍吧。” 王强讲完之后,沈楠芳接着讲述了尸检结果。 沼气池里的血迹经化验后证实是属于4个不同的人,市局技术人员将这4种血迹和4具尸体做了dNA比对,是能够匹配上的,这足以证明本案1到4号被害人全都是在那个沼气池里被杀害的。 现场的几把刀具上也分别提取到了1到4号被害人的血液,其中残留1号尸体血迹的刀只有一把,2号和3号尸体都是两把,到了4号尸体,则足足有4把! 从这点来看,江南杀人的手段是循序渐进的,呈现出越来越暴虐的趋势。 朱愚非常关心的死亡时间方面,4号尸体的死亡时间大概是94年11月,3号尸体应该在2年及以上,1号和2号无法判断,但肯定在3号之前。 技术科和法医说完之后,整个会议室的目光全都落到了朱愚身上。 朱愚径直来到会议室那块硕大的黑板面前,写下了大大的7个字:变态连环杀人案! “在发现1到4号尸体之前,我说犯罪嫌疑人江南并不符合连环杀人犯的特征,这是我的误判,特此向大家说明。 从目前所掌握的所有证据来看,这个江南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心理变态,是个彻彻底底的连环杀人犯。 而且我判断,被这个江南杀害的人应该有7个。”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当即爆发出一阵哄闹,除了二中队以外的所有人脸上全都是疑惑的神情。 朱愚没管他们,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1991年初,七字村的村民见过一名年轻女性和江南出双入对,但在同年年底,村民们就再也没见过该名女性,所以我大胆判断,这名女性是江南杀死的第二个人,作案时间应该在1991年的11月左右。 本案的5号死者陈丽珍的死亡时间则是今年的11月22日,正好是1号死者死后的第五年。 因此我推断,他在92、93以及94年的11月分别杀死了本案的2号、3号以及4号死者。 另外还有一点,江南母亲俞有宝的死亡时间是1990年11月,我认为她很有可能才是江南杀死的第一个人,但我的这条推断并没有证据,需要抓到江南审讯之后才能确认。” 张庆峰听到这,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连环杀人犯大体都都有半年以上的犯案间隔期,但本案的6号死者苏晓红,其死亡时间仅仅只是5号死者陈丽珍死亡一个月后,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我想说的第二个错误判断。”朱愚不疾不徐地说道,“陈丽珍,应该就是江南精心挑选的目标,他原来应该也是想着把陈丽珍绑去家里行凶的,可由于王建军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计划,他才会选择直接杀死陈丽珍。 至于为什么会在短短一个月之后就杀死苏晓红,而且完全改变了作案方式,是刚刚王科长的调查结果给了我思路。 模特身上的6件衣物分别属于6个不同的人,应该就是江南从6个被害人身上脱下来的。 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只有属于陈丽珍的内裤和属于苏晓红的裙子上有尿液,江南杀死陈丽珍可能是被迫改变的杀人方式,但他在作案过程中发现,由失血引起的机械性窒息会引起死者小便失禁,这应该给他带来了更强烈的刺激和快感,从而促使他在短时间内犯下第六起命案。” 第212章 抓捕方向确定,破案进入倒计时 说到小便失禁,朱愚特意解释道,“人死后,全身肌肉会快速变得松弛,机械性死亡的死者在这方面的表现更加明显,特别是女性,他们控制大小便的括约肌原本就没有男性发达,加上他们的尿道更短,很容易就会出现小便失禁的情况。” 朱愚的推论宛如一颗投进湖水里的炸弹,立马引爆了会议室,如果说王强之前的宣讲让他们开始相信朱愚的变态杀人犯理论的话,那这一刻,江南这个变态杀人犯的形象在他们心目中真正变得具象化了,他们也终于理解了朱愚为什么反复强调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去看待江南。 宋平和张庆峰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不像年轻人那样沉不住气,短暂的震惊过后,宋平用手指关节重重敲击了几下桌面,会议室也随之安静下来。 “朱愚刚刚那个小便失禁的说法,有没有科学根据?”宋平问沈楠芳道,先确认说法的准确性,这是他作为一名老刑侦的专业素养。 “肌肉松弛以及大小便失禁的说法是对的。”沈楠芳回答道,“检查陈丽珍和苏晓红尸体的时候,由于他们下身衣物全都是干爽无异味的,所以我并没有解剖他们的膀胱,会后我检查完毕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 虽然没有给出肯定的字眼,但沈楠芳这回答也基本等于给朱愚背书了,证明了他的推断是有可能的。 “如果事实真的像朱队所说的那样,会不会短时间内还会出现下一个被害人?毕竟这个人目前已经变得更加嗜血暴虐了。”望临江有些担心地说道。 “应该不会。”朱愚回答道,“虽然他的手段越来越暴虐,但江南犯案的整体思路还是非常小心谨慎的,目前我们已经对他展开通缉,他没法像之前那样挑选被害人,除非在他逃窜过程中发生巧合导致他进行冲动杀人,不然短时间内基本不会出现下一个被害人。” “既然说到被害人,1到4号尸体的身份你们搞清楚了没有?”宋平问道。 “截止到目前已经搞清楚了其中3个人的身份。”朱愚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宋平,意思是我这正想汇报呢,就是被人给打断了,“1号死者名叫张红,全山卫人,1959年生人,失踪前经营着一家五金建材店,经营地址就是现在的江南五金。” 听到这简述,在场除二中队几人外的所有人全都被勾起了兴趣,纷纷不自觉地把身体往前探,生怕听漏了接下来的内容。 “我们拿着张红的照片找七字村的村民确认过,她就是朱福根口供里提到过的那个经常和江南出双入对的女人,而且我们还查到,张红和江南是合法夫妻,两人于1991年10月领取了结婚证......” “老妻少夫?”张庆峰指着黑板问道。 那上面写着江南的基本信息,出生日期一栏写着1966年5月10日,比张红小了整整7岁,这年头女方比男方大出那么多还结婚的案例少之又少,在场不少人也有和他一样的疑问。 “是的,县民政局有他们的登记记录。”朱愚知道在场不少人有这样的疑问,直接说出了他们在民政局调查到的结果。 “张红作为全山卫本地人,她这个年纪家里应该还有亲人吧,为什么她失踪了整整五年却没人报警?”张庆峰又问道。 “这点我们也调查清楚了,张红曾经结过婚,婚后没多久就跟着几个工友去了霓虹国打工,她跟那边签了5年的劳动合同,每年能回来10天,但得错开节假日。 没想到她第一年回家,前夫就提出了离婚,他受不了长时间的夫妻分离,虽然张红每年挣到的钱要比国内多整整十倍。 他们去国外打工的,居住条件都非常差,为了确保自己的工资安全,张红基本每两个月都会把自己的工资汇到家里。 前夫虽然抛弃了她,但离婚的时候还是把她汇回来的6万多块钱全都还给了她,张红便把那张存折交给了自己的父母。 之后的两年时间里,她依旧按照原来的习惯每两个月往家里汇一次钱。 就这么到了她第三年回家的时候,她问父母自己打工三年一共存了多少钱,父母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具体数字来,张红觉得奇怪,就追着他们要存折,父母也拿不出来。 后来父母被她问得实在不好意思了,才和她坦白,她打工三年的全部工资全都被她弟弟做生意给亏完了。 张红家里只有两姐弟,她实在没想到自己最亲的三个人会这么对她,极度失望之下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 之后两年,张红没再回过国,直到打工期满后,带着钱回到了全山卫,开了一家五金店,江南最早就是她店里的员工,后来又成了她的丈夫,那段时间基本就是她最亲近的人了,但凡他不去派出所报失踪,也就不会存在其他人会去了。” 又是个苦命人,这是在场所有人听到朱愚讲述之后的第一反应,至于江南为什么要杀死这么个苦命人,得抓到他之后才能知道了。 说完张红,朱愚开始介绍2号尸体的身份,“2号尸体名叫钱兰,越江省里水市人,出生于1070年12月,于1992年初来到全山打工,1993年3月在三阳派出所报了失踪。 我们调取了当时的报案记录,钱兰最后一次联系家里是92年9月,由于其平时就跟家里联系不多,刚失去联系的前几个月钱家人也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92年底钱兰没有回家过年,钱家人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新年过后,她的父亲和哥哥找来了全山,找寻无果的情况下父子俩去派出所报了案。 三阳所经过调查后发现,钱兰并非像她父亲兄长所说的那样在工厂里打工,她在全山所从事的是陪酒工作。 民警们走访了她陪酒的歌舞厅,得知她在失踪前曾经跟不止一个陪酒女说过,有老板要带她去外地发财,加之钱兰留在宿舍里的财物全都没有丢失,承办民警判断她可能是真的跟人跑了,以此结了案。 我们拿着江南的照片去那家歌舞厅询问过,保安经理认出他就是钱兰失踪前经常带她出台的老板。 由此可以断定,江南应该是通过假扮富商的方式骗取了钱兰的信任,最终将她带回家中杀害的。” “三号尸体的身份目前还在调查中,我们暂时还没确认她的身份。” “四号尸体名叫顾文佳,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出生于1975年11月,汉东省通城市人,我们没有查到她来到全山的确切日期,也没查到她在全山的具体住址。 但她在全山所从事的应该也是凤姐的工作,因为她曾经因为从事卖的工作于1994年3月被全山卫派出所处理过。 由于我们目前为止还没找到顾文佳在全山的活动轨迹,所以也无从得知江南是怎么和她产生交集的。” 介绍完几个已知被害人的相关情况后,朱愚开始归纳总结,“本案的6个被害人里,钱兰、顾文佳和苏晓红本身所从事的就是卖的工作,陈丽珍也是远近闻名的交际花,由此可见,江南所选取的目标全都是世俗意义上不检点不干净的女人。 我们判断,他可能被女人伤害过,因此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厌女情绪。 最早伤害他的应该就是他的亲生母亲俞有宝,根据江北断断续续的说法,俞基本上是三天两头就会打骂他们两兄弟。 至于他为什么会有藏到床底的习惯,我们这边暂时不得而知,只能等抓到他之后让他自己交代了。” 至此,这起连环杀人案的情况基本算是分析清楚了,他们之后要做的,就是补齐证据以及抓捕犯罪嫌疑人这两件事了。 宋平自然也是知道相关流程的,要求他们尽快搞清楚三号尸体身份、尽快完善固定犯罪证据后,又让大家集思广益,各自说说江南可能的逃窜路线和与之对应的抓捕方式。 众人听到后,下意识地把头埋低,生怕宋平会点自己的名字。 宋平见状,便把手指向了朱愚,“你作为具体负责人,先来说说,我不想听什么通缉、重点场所布控之类的官话套话,这些我们都已经做了,你就说说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性,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朱愚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便再次来到会议室那块大黑板前,“我刚刚想到一个思路,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探讨。” 说着,朱愚在黑板上写下了,【灯下黑】三个字。 “从陆杰金利民最后一次询问江南到杨浩赶到江南五金店,中间大概有1个半小时的空档,江南也是抓住这段时间逃离的。 在得知江南可能是凶手的第一时间,我们立刻联系了长途客运站、火车站、码头以及机场的值班公安,要求他们密切关注江南的动向。 时至今日我们并没有收到任何一处的反馈,如果不考虑存在疏漏的可能性,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我们通知了这些地方以后,江南并没有选择以上几种交通工具出逃。 那他选择这些这些交通工具出逃的时间段就只剩下了以上场所的公安在接到我们通知之前的这一个半到两个小时。 从我们全山出发,想要在两个小时内到达机场、码头或者火车站并完成买票等手续基本是不可能的。 那他能选择的交通工具也就只剩下了长途汽车一种,我们全山的长途汽车站在县城,如果选择公共交通的话需要大约需要两个小时,如果选择开车的话大约需要一个小时。 鉴于江南并没有开走他的汽车,那他去到汽车站的方式就只剩下了打车一种,因此我建议,抽调警力调查当天在学福路出现的出租车以及全山卫镇的所有私营小客车,看看有没有人载到过江南。 即便不是去长途客运站,也可以看看他去了哪里。 这是第一条,我还有第二条调查思路,那就是江南根本没有出逃,他到现在都还潜藏在我们全山,除了七字村,他可能还存在别的住所。 我做出这条推论是基于以下几条线索。 第一,七字村那间卧室,床上充斥着尿液,被单也非常单薄,即便他再变态也还是个人,我不信他能抵抗这样冷的天气睡觉,而江南五金店里除了江北的那个笼子,也并没床单被褥,所以江南过夜的地方肯定也不会是店里。如果这两处都不是,那他很有可能存在另外的住处。 第二,不管是七字村的家里还是五金店里,甚至江南的那辆皮卡车里,我们都没有找到照相机、以及他杀死苏晓红的凶器,除了杀死陈丽珍的凶器是她家的摆件,江南杀死1到4号被害人的凶器全都被他保存的很好,那他杀死苏晓红的那个锤子肯定不会被丢弃,如果目前已知的地方没有,那应该就是被他放在了别的住处。 第三,王科长说过,技术科在沼气池里找到的那个电瓶,已经是完全没电的状态,那说明江南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那间沼气池了,陈丽珍的死亡时间是11月21日,而且目前我们已经知道她原本就是江南的目标,那江南在绑架她之前,起码要给他的工作间充满电,好方便他实施犯罪吧,可事实却并没有,那是不是意味着,江南可能已经准备了别的作案场所? 基于以上这几点,我建议领导抽调警力排查江南在全山县的房产,重点排查全山卫镇、三阳镇,以及石化厂最北边的生活小区,不管是购置还是租赁的,全部需要摸一遍底。” 朱愚说完之后,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会议桌顶端的宋平,等他做出决定。 一分多钟后,宋平掐灭了手里地烟头,“我讲一下。” 众人齐刷刷地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按照朱愚提出的两条侦查方向进行搜捕工作,我会安排全山卫、三阳、章盐以及庭林四个所的全部机动警力给你们,由朱愚统一指挥!” 第213章 大搜捕开始 朱愚那套灯下黑的说法,确实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但也有很多站不住脚的地方。 比如,这年头购买机票火车票等又不用实名制,也没什么安检措施。 又比如,这年头的长途客车如果没坐满,司机是会沿路招手停车的,那部分的收入也会直接进司机自己的口袋。 以江南杀人时展现出的缜密心思,只要他想,大概率是能出逃成功的。 这些道理,饶是金利民这样的刑警队新兵蛋子也都知道,可为什么宋平还是会大张旗鼓地调动四个派出所的机动警力配合朱愚行动呢? 除了一个老刑警基于专业角度对朱愚的信任,也有身为全山县公安局副局长站在全局高度作出的考量。 毕竟这年头,公安系统连线上办公都还没普及,全国联网更是无从谈起,一旦江南逃出全山、逃出胜海,无疑等同于沙粒入大海,他们除了碰运气等消息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搜查七字村江南家的那天,不少围观村民都亲眼看到他们警察从沼气池里抬出了4具尸体,江南是杀人狂魔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虽然这年头的信息传播速度远没有后世网络时代那般快,可速度再慢也架不住它一直传播啊,如果他们全山公安什么都不做,迟早会引起社会性恐慌。 由于犯罪情节特别恶劣,这案件市里也是有关注的,真到了那时候,即便胜海市局理解他们的无能为力,也还是会降下处罚以平息民愤。 为避免那种无端的飞来横祸,该做的样子总还是要做的,至少得展现出他们渴望破案的决心和行动来。 翌日一早,宋平点名的全山卫、三阳、章盐以及庭林4个派出所各自派了个副所长,来全山县局找朱愚领任务。 其中庭林所来的是朱愚和宋茜的老相识余光明,由于浮尸案以及储蓄所抢劫案的立功表现,加上陆辉的锒铛入狱,老余被提拔为了庭林派出所的副所长,以他的学历和背景,原本撑死了也就是在退休前被提上一级,享受个副科的退休待遇,现在他离退休还有十几年,非但提前享受到了待遇,还掌握了实打实的权力,对朱愚和宋茜,老余是真心充满感激的。 因此,老余也是四个副所长里最起劲的,会议开始就拍着胸脯表示他们所连带联防队员可以支援35个人。 其他3个副所长一听他们庭林所能支援那么多人,自然也不能抠搜,也都加码到了35人。 加上他们二中队,参与这次搜捕行动的人数足足来到了148人之多,二中队众人纷纷面露喜色,信心十足,他们可从来没打过那么富裕的仗。 作为本次行动的总指挥,朱愚还是保持着冷静的,依旧按照原计划向众人布置任务。 每个派出所的支援人员分为2个队伍,每个队伍的带队人员由本所的民警担任,二中队包括朱愚自己在内的8个人分别对接其中一个队伍,这样既解决了队伍内部的指挥问题,又解决了队伍指挥人员不熟悉案情的问题。 8个队伍里,1个被专门安排调查全山卫镇附近几个镇子/社区的私人营运车辆,1个被安排调查江南出逃那天当班的所有出租车驾驶员,1个被安排调查整个全山南部地区的小旅馆以及群租房,其余5个队伍则按照朱愚事先划分好的片区,逐一调查江南可能存在的其他房产。 当天下午,来自4个派出所的8支队伍便完成了集结和对接工作,针对江南的大搜捕行动也随之正式开始。 对于居民区的调查,朱愚这次的要求是必须调查到每一户,如果碰到几次上门都没人响应的情况,必须和左右邻居确认清楚该户居住人员的情况,如果左右邻居也无法确认的,就向该住宅所在地居委会或者村委会确认。 正是这样的高标准要求,以及参与此次调查的民警和联防队员对于走访调查工作的不熟悉,小区扫楼的调查进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往往是举全队十几人之力,一天下来也就堪堪搞清楚一个小区。 对于这样的情况,朱愚也只能干着急,毕竟1995年这个时间段比较尴尬,介乎于第四次(1990年)和第五次(2000年)全国人口普查之间,旧数据已经存在偏差。 至于查询房屋产权登记,这事在江南出逃之初他们全山二中队就已经完成了调查,江南江北两兄弟名下都没有房产。后来查明本案1号死者张红的身份之后,他们又调查过张红名下是否存在房产,调查结果也是没有。 加上这年头很多小区都是企事业单位出资补贴的单位家属院,只有集体产权没有个人产权,相互之间的买卖也非常不正规,所以他们基本只剩下了扫楼这唯一一个选择。 在日复一日的枯燥调查中,时间来到了1996年1月8日。 当天下午1点,走访调查了一上午的朱愚才找到个歇脚点坐下,准备垫垫肚子的时候,他接到了宋茜打来的电话,“飞红新村。” 飞红新村78号501,就在本案第6名死者苏晓红所居住的76号隔壁,江南于1993年10月从原房主手中购得这套两室一厅的房产。 什么是灯下黑?这才是标标准准的灯下黑! 这才是朱愚他们先前调查苏晓红案时反复确认都没有发现陌生人出入飞红新城的根本原因,真凶就是本小区的住户,上哪找陌生人去! 想到这,朱愚不免又觉得奇怪,这个江南都已经穷凶极恶到连身边人都不放过的地步了,按照这样的发展态势,他之后的犯案频率只会越来越频繁才对。 如果前世真出现了这么个杀人魔,即便自己不当警察了也肯定会有所耳闻,可朱愚反复搜寻了自己的记忆,确定自己压根没听说过全山发生连环杀人案。 那就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江南在杀死苏晓红之后就没再杀过人。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这么个变态杀人犯停止犯案? 带着这样的疑问,朱愚来到了江南位于飞红新村的房子。 房子装修的很简单,白墙、略微装点石膏线条的顶面、除了主卧是木地板,其余地面都是水磨石,客厅只有一张单人沙发,饭桌边也只有一把折叠靠背椅,牙刷、毛巾、筷子等个人生活物品也全都是单人份的。 除了这些一眼就能看到的情况,朱愚特意让人掀开了主卧的床板,没有任何意外,床底下是干干净净的,还有枕头和被子。 次卧的正中心摆放着一张长2米5,宽1米5的工作台,一块厚木板搭配四张粗壮的桌脚外没有其他多余的配件,款式上接近后世常见的极简风格,上面摆放着2台相机,几摞书本,以及几个饼干盒子。 那几个盒子都已经被打开检查过,分别装着胶卷、钥匙以及其他小物件,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放在台子最中心的那个,里面装着江南的身份证、户口本、几张一寸照片、一张8000元的存折以及1000多元现金。 “照这么看的话,江南应该是连回这里收拾东西都没顾得上就仓皇出逃了。”宋茜指着装有身份证的那个饼干盒,对朱愚说道。 “他消失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如果半个多月没进人的话,房子不应该是这么干净的状态才对。” 朱愚伸出手摸了一下台面,随后将没有沾染上一点灰的手指展示给宋茜。 “你的意思是,江南之前几天一直躲在这个房子里?”宋茜问道。 “有很大的可能性。” “可我们刚问过小区门卫和几个邻居,他们最近都没看到过江南,而且我刚刚看了,小区的两个门卫室以及告示栏里都贴着江南的通缉令,如果他真的一直住在这里,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呢?半个月不出门,饿也饿死了。”宋茜说道。 朱愚并没有着急反驳宋茜,反问道,“隔壁几户邻居都在家吗?” 虽然不知道朱愚这么问的用意,宋茜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全都在家。” “今天不是工作日吗?怎么会全都有人在家?怎么会这么巧呢?”朱愚小声呢喃道,与其说他是在询问宋茜,不如说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作为老搭档,宋茜知道朱愚这样是因为他遇到了想不明白的事,便立即补充道,“502住的是对老夫妻,不用上班;503开门的是个大学生,说是和父母一起居住,他是因为学校放寒假所以在家;504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说是因为她的孩子才几个月大没人带,所以才没去上班的。” 听了宋茜的介绍,朱愚又问道,“询问这3家的时候,有谁是你觉得比较奇怪的吗?”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都挺自然的,502的老夫妻还让我进去坐坐,503的大学生还问我要了联系方式,因为他昨天才回家不清楚江南最近在不在,说等晚上问问父母,如果他父母见过江南就会联系我。” “那504呢?没请你进去坐坐?”朱愚问道。 “没,不过人家也说了孩子在睡觉。”宋茜答道。 “有没有问问那女人丈夫的情况?” “问了,说是在上班。” “......” 半个多小时之后,负责排查飞红新村的派出所人员开始有序撤离,而原本散在各处的二中队成员则全部集中到了这里,朱愚将全队分成3组,对501展开24小时蹲守。 下达行动命令之后,朱愚又逐一敲响了其他3户的房门,向他们告知了行动细节,并要求他们配合,所谓的配合就是正常过日子,如果看到江南千万不要表现出什么异常。 做完这一切之后,除了负责值守第一晚的陆杰和金利民,其余人便都离开了。 就在朱愚他们下楼的当口,504突然传出了一声婴儿的啼哭,下到3楼的朱愚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还是径直下了楼。 此时的504室内,一双眼睛正紧贴着猫眼,观察着空无一人的楼道以及正对着他的501室大门。 那双眼睛的主人,任何一个参与最近这段大搜捕的成员都能轻易认出他的身份,因为他正是他们辛苦搜寻的对象——江南。 等过道的感应灯完全灭了,江南才转过身,冲着早已全身颤抖的年轻女人招招手,“你来这里看着,501有人进出告诉我。” 女人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狠狠点了几下头。 “知道该怎么做吧?”江南说着,对怀里的孩子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相信你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出什么事吧?” “不会的,我肯定不会发出声音的。”女人颤颤巍巍地走到大门口,虽然她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止不住的眼泪还是将她此时此刻的恐惧暴露无遗。 三个多小时前,正在陪自己十个月大的儿子午睡的女人,突然听到了家里入户门开关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丈夫提前下班了,出声询问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女人觉得奇怪,便想着下床查看,谁知她刚走出卧室,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掌捂住了嘴巴,“如果不想你和你儿子没命的话,就乖乖的别出声。” 女人害怕极了,赶忙连连点头,用肢体语言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 那人将女人拖回卧室,说了句别出声之后便松开了女人的嘴巴,而后立刻抱起了还在熟睡的孩子,女人直到这时候才看清楚,那个突然闯入的男人竟然是隔壁501的邻居,她家里的卫生洁具全都是在这个男人店里购买的,所以她记得这个叫江南的男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有自己家里的钥匙,但她也知道,想要保住自己儿子的命,这时候是不能忤逆他的,于是她尝试着和江南沟通,问他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钱的话她可以把家里全部的积蓄都给他。 谁知道江南只是淡淡一笑,“待会儿有警察敲你门,你就说没见过我。” 第214章 狡猾的混蛋 女人怔怔地站在入户门后,左眼对着猫眼,仿佛是一尊雕像。 她很想回头看一眼自己儿子,但一想到江南之前展现出的狠厉以及他手里的那把匕首,女人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五金店老板,平时看着斯斯文文人畜无害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如此混蛋,几个月大的孩子他都下得去手! 先前宋茜询问女人的时候,江南抱着她的孩子藏在卧室,那孩子之所以全程都没有发出哭闹声,并不是因为江南有多会哄孩子,而是因为他直接把孩子给迷晕了。 女人只看到江南掏出一块手帕捂住自己儿子,几秒钟后孩子就不再叫唤。 这也是江南敢在朱愚他们离开时,抱着孩子躲在门后通过猫眼观察他们一举一动的主要原因。 但令江南没想到的是,朱愚他们才刚从他视线里消失,怀里的孩子就突然醒了,并发出了朱愚他们突然听到那声响亮的啼哭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能是精神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的缘故,女人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口干舌燥,嗓子眼更是干到犹如冒火,她试图靠吞咽口水来缓解这份不适,然后她就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吞咽,口腔里回应她的也是一片干涸。 人紧张到一定程度,身体就会像这样呈现脱水状态。 就在这时,女人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打了两下。 “你又想干什么?!”女人压低着声音质问道,语气里满是哀怨和愤怒,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敢转过身,因为江南她儿子的性命此刻还被捏在江南手里。 “你回头,我跟你商量个事儿。”江南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女人听来却是透着一股子冰冷,让她不自觉地毛骨悚然。 女人颤颤巍巍地转过身,“什......什么事?” “我记得你丈夫,是在税务所工作的吧?”江南没答话,反问女人道。 “是的。”虽然不知道江南想干嘛,女人还是老实回答道。 一问一答,江南强势、女人弱势,彰显着两人目前不对等的状态。 “他们单位有辆白色的桑塔纳,对吧?”江南继续问道。 “我......不太清楚。”女人轻抿嘴唇,眼神躲闪。 “上个月他还把车开回家过,我记得晚上还带着你们母子出门兜风了呢。”江南笑着说道。 “我忘了了......”女人辩解道,由于谎言被揭穿,她看起来有些窘迫。 “好吧。”江南对着女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去给你丈夫打个电话,就说你儿子发烧了,让他把车开回来带你们去看病。” “嗯?”女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着江南。 “我不想说第二遍。”江南说着,掏出了明晃晃的匕首。 “别......别......我马上打,马上打!” 女人终于回过神来,用颤抖的双手拨通了自己丈夫单位的电话。 挂断电话,江南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他做事很小心,全程都让女人开着免提,所以他清楚听到了女人丈夫答应马上去找领导借车。 只要女人丈夫待会儿把车开到楼下,他的逃跑计划就算成功一半了。 时间回到陆杰和金利民最后一次找到江南的那天下午。 当江南向那两个年轻警察说出自己11月22日并没有让林小弟送过货的时候,他敏锐捕捉到了矮个警察的脸上露出的狐疑,所以等那两个警察走出门,他就走到了五金店的里屋,他们开来的车子就停在里屋窗口不远,可以观察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两个年轻警察在车里嘀咕了十几分钟才开车走人,江南还注意到,坐在副驾驶的警察在临走前还特意朝他店里看了一眼。 江南是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如果落在警察手里会是什么样下场的,可他又不舍得就这么抛家舍业,警察是不是真的怀疑自己还未可知,万一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江南决定再观察观察,可他也不愿意冒险,就想到了自己那个傻子弟弟,两人虽然相差了4岁,可长相上却有七分相似,陌生人第一眼肯定是分辨不出来的。 于是他把江北从笼子里放出来,让江北坐在柜台前假扮自己,他还告诉江北待会儿会有坏人来抓自己,如果坏人把江北认成自己,那他们两兄弟就赢了,他晚上就给江北买奶糖吃。 江北一听有自己最爱的奶糖吃,立刻乖乖坐到柜台前,板起脸来学他哥哥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南走出了五金店,在几百米开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远远观察着自己店里的情况。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江南就看到一辆桑塔纳停在了离他店面百来米开外的地方,随后车上下来个他没见过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摸到了他的五金店门口。 那人是在监视,江南很快就确认了这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南自诩是个聪明人,所以在逃跑这件事上他选择采取逆向思维。 警察肯定会通缉搜捕自己,这种事通常都是前紧后松,刚开始的时候到处都会严格检查,个把月之后就会慢慢放松下来,再过几个月,关注度就会被新的案子吸引过了。 想到这些,江南立刻买了几箱泡面干粮,躲到了自己飞红新村的住处,想着挨到过年的时候再伺机逃出全山。 之后的十几天里,江南把门窗紧闭,晚上也不开灯,除了烧水尽可能不使用电器,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动静,装出家里没人的样子。 期间,江南也趁着夜深人静下过几次楼,也亲眼看过自己的通缉令,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始终也没见到警察上门。 就在江南都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沾沾自喜的时候,小区里一大早突然来了很多警察,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核对住户信息。 眼看着警察马上要查到自己所在的楼栋,江南想到了对门的504室,他们家装修用的洁具五金都是在他店里购买的,他送货上门的时候见女主人长得不错,就偷偷复制了一把钥匙,想着以后趁男主人不在家的时候找机会...... 虽然之后由于男主人天天在家导致他这邪念一直没实现,没想到今天这生死攸关的时候,这把钥匙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于是他背起早就准备好的背包,摸进了504房间里。 背包里除了他常用的那些工具之外,还有他早就准备好的钱和江北的身份证,至于留在自己房子里的身份证和钱,是他用来迷惑警方,营造出一种自己从没回过家的假象。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把江南从回忆拉回现实,是504的男主人回来了。 “宝宝怎么样了?”男人一进门,把大哥大和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放,就抓着站在门口的女人问孩子的情况。 但很快,男人就发现了不对劲,自己妻子不仅哭个不停,全身上下更是止不住地颤抖。 “到底怎么了?!” 男人的语气越来越焦急,当即决定放开妻子亲自去卧室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打开了,男人看到了对门501的那个五金店老板,和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自己儿子。 “不想你儿子出事的话,就乖乖听我的别乱动!” 看到江南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匕首,男人立刻举起双手,并表示只要江南放了他儿子,他什么都能听他的。 江南见状,立马让男人脱下了外套和裤子,随后又从包里翻出几根绳子丢给女人,让她把男人绑在客厅的沙发上。 趁着女人捆绑男人的当口,江南换上了男人的衣服和裤子。 虽然被绑了手脚,男人还是勇敢地质问江南,“你到底要干什么?” “等天黑之后,让你老婆孩子送我出去,放心,我出了全山之后会找地方把他们放下。” “我换他们行不行?我送你出去,我会开车,我老婆不会开车的。”男人恳求道。 “你人高马大的,对我威胁太大,要不是需要你老婆掩护我下楼,我都只想带着你儿子。”江南笑着说道。 “那你要把我老婆孩子带去哪‘?你总得告诉我个地方让我去接他们吧?’” 听到男人这么问,江南眼里闪过一丝狐疑,并没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是不会允许你把我老婆孩子带走的!”男人坚决地说道,“万一他们娘俩半路上发生什么意外,还不如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死都死在一起!” “你是在威胁我吗?”江南语气不善地反问道。 “是!”男人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如果你不告诉我去哪里找我老婆孩子,我现在就大声喊救命,大不了一起死!” 说完,男人双眼死死盯着江南,一副要鱼死网破的架势。 短暂的对峙后,江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别激动~我跟你闹着玩呢~这样好不好,我答应你,车子开出全山进了滨湖我就找个地方把他们娘俩放下,你到时候可以沿着216国道找。” “希望你说话算话!” “放心~” 江南嘴上说着放心,心里腹诽的却是:我保证你能找到他们的尸体,他最恨别人威胁他。 随后,他不再理会男人女人,手里抱着他们的儿子,静坐着等天黑。 胜海这边的冬天,基本过了5点就开始天黑,6点以后基本就是全黑的状态,江南抬头看了眼客厅的挂钟,只需再撑过3个小时,他就可以趁着夜色出逃了。 时针刚指向6点,江南便起身来到门口,隔着猫眼观察了客厅的情况,随后又依次通过几个房间的窗户观察了楼下的情况。 做完这一切后,江南抱起那孩子遮住自己的正脸,又让女人挡在自己身前,打开了入户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下就亮了,把原本的漆黑一片照得亮堂堂,所幸对面501并没有什么动静,江南赶紧胁迫着女人下楼,找到了男人开回来的那辆白色桑塔纳。 解开车锁后,他和女人一起坐进后排,先将女人的双手反绑到身后,又将孩子捆绑在女人的双脚上。 从这举动就能看出江南这个人的心思有多缜密,绑住女人手是怕自己在行驶过程中遭到偷袭,但车上并没有能固定女人双脚的地方,他怕女人突然发狠和自己拼命,用脚踹自己,所以才把孩子绑在女人脚上,这样一来,女人会因为担心自己孩子的安危而放弃用脚抵抗。 做完这一切后,江南回到驾驶座,把座椅和后视镜调整到适配的角度,启动车子缓缓朝大门口驶去,由于天气过于寒冷,他还打开了车子的空调,出风口立即吐出一阵强劲的暖流,夹杂着带有甜味的幽香。 “还得是轿车,我那破车都没有空调。”江南笑着吐槽了一句。 眼看着就要驶出飞红新村,驶出全山,他的心情是极好的,他感觉这种把所有警察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暗爽,并不逊色于虐杀一个女人。 行驶到小区大门口的时候,一辆小货车和一辆轿车,一前一后挡住了他的去路,两个司机正站在轿车车头的位置争执,听对话应该是货车突然刹车,导致轿车追尾了。 江南不敢下车,只能干等着希望他们快点结束,要不是另一个大门没法走车,他一定会立刻掉头改道。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这两人似乎杠上了,这人叫来了几个亲戚,那人喊来了几个朋友,谁也不愿意退一步。 江南开始变得焦躁,只觉得心里已经升腾起一股无名火,烧的他浑身难受,要不是两边加起来有十来个人,他恨不得立马下车,给那两个司机一人一锤子! 忍一忍,待会儿找个空地把后面那对母子捶死就舒服了,心里反复念叨了几遍之后,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通过后视镜看了眼那个女人,只见她竟然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心真大啊,都要死了竟然还睡得着。 不对,为什么我的眼皮似乎也变得越来越重了! ...... 飞虹新村大门口,正当小区居民和路人津津有味地观察着两方争吵的时候,肇事车辆后方的那辆白色桑塔纳,突然传出了刺耳的喇叭声。 嘀~~~~~~ 小一分钟过去了,喇叭声一直没有中断。 “神经病啊!吵死了!” “就是!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在围观群众的叫骂声中,先前还是针尖对麦芒的两方忽然停下了争吵,齐刷刷地看向了那辆白色桑塔纳! 第215章 水落石出(1) 1996年1月8日,晚23点。 全山县公安局,1号审讯室。 朱愚和宋茜坐在坐在桌前,等待同事把犯罪嫌疑人带来。 宋平、张庆峰以及市局来的一个代表,则全部待在隔壁的观察室里,除了可以透过面前的大块单向反光玻璃看到1号审讯室的全部情况外,他们还能通过话筒直接向隔壁传递声音。 伴随着脚镣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江南被王新星和杨浩押解到了审讯室。 他脸上看不到什么恐惧,被铐到审讯椅上的时候甚至还跟杨浩说了声谢谢。 一般的罪犯,即便是杀了人的,被带到审讯室也不会是这样的表现。 心理素质好成这样的,不是杀人魔就是纯变态,江南这王八蛋以上两点都占。 宋茜翻开笔录本,开始讯问,“江南,你也知道我们是因为什么抓的你,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说说你的杀害几名被害人的经过。” 江南收回到处乱看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宋茜,笑着反问道,“你们这么大个公安局是没人了嘛?怎么派个漂亮姑娘和一个小白脸来审我?” “你想谁来审你?”宋茜也不发作,冷笑着问道。 “就算不是局领导,起码也得是查到我头上的那个老法师吧。”江南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还挺自信。”朱愚开口了,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江南把整个身子往椅背上靠,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反正你们不答应我的要求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可他话还没说到一半,就听到审讯室内的广播响起,“我是全山县公安局副局长宋平,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另外,你的案子从头到尾就是眼前这两位负责的,还老法师,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听到这话,江南脸上原本那自信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朱愚和宋茜。 少顷,朱愚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就说你挺自信的,你还不信。” 那阴阳怪气的语气,瞬间就让江南破了防,仿佛有几万只蚂蚁正在啃食他的心口,只有把眼前这个小白脸的头敲开才能泄愤。 “不是说谁查到你的你就和谁交代吗?”朱愚依旧是阴阳怪气的语气,“怎么,不能接受有人比你聪明?还是不能接受有人比你年轻?” 江南瞳孔一凝,流露出骇人的凶光,而后又露出个自以为云淡风轻的笑容,“别以为这么幼稚的手段就能激怒我,就能让我口不择言,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我杀的那些女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都该死......” 朱愚轻哼一声,“他们该不该死是你说了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不等江南有所反应,他举起张红的照片问道,“说说吧,为什么要杀死张红?” 看到张红的照片,江南不自觉地抿住了双唇,脸上也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不记得了。” 朱愚没有着急逼问,而是死死盯着江南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 审讯刚开始的时候,江南是主动寻求和两人眼神对视的,那时的他觉得自己可以随便拿捏这两个小年轻,可此时此刻,他竟然不自觉地感受到了压力,主动别过脸去。 眼见江南主动躲避,朱愚才缓缓开口道,“到底是不记得了,还是不好意思说她给你戴绿帽子?” 听到绿帽子三个字,江南脸上反而浮现出了淡然,“你赢了,我说。” “我和张红是91年认识的,她盘下了我打工的五金铺子,留用了我这个唯一的店员。 我干活勤快,手脚也干净,慢慢的她就对我有了些好感,开始跟我讲一些她过去的事情,那时候我才知道她离过婚,还被父母兄弟骗过一大笔钱。 我那时候家里穷,看她对我有意思,就顺水推舟说我也喜欢她,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她回国以后一直都是租房子住的,在一起之后就搬到了我七字村的房子里住,每天给我洗衣服做饭,对我还是挺好的,我一感动就和她领了结婚证,想着以后好好过日子...... 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那方面的需求还挺旺盛的,刚住在一起就想着和我做那个事,但其实吧,我这个人小时候被我妈给打坏了,根本做不了那个事,就天天找理由拖着她。 后来两个人领证了,实在也找不到什么理由骗她了,我就跟她坦白了这个事情,她知道以后先是打了两巴掌,又和我冷战了大半个月,就在我以为她要和我离婚的时候,有一天她主动跟我开口说话了,说就这么过日子吧,她认命了。 我当时还被小小感动了一下,想着这娘们还是挺上道的,我以后得好好对她。 然后我们就过了一段还算比较温馨快乐的日子,我每天早起去镇上开店,她呢一般睡到八九点起床,洗衣服做饭,和我弟吃完之后再拿着饭到店里给我送饭。 然后......” 说到这的时候,江南停下叹了口气,脸上也显露出了明显的愤怒,“有天下雨,店里也没什么生意,我就想着开车回家吃饭,让张红别出门了。 谁知道我到了家里,就听到厨房里传出了张红那个贱女人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我被戴绿帽子了嘛。 我当时很生气,抄起一把锄头就冲进了厨房,想着要弄死那对狗男女。 可真到了厨房一看,我才发现,那个狗男竟然是我弟弟!” 听到这,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为什么江南会把亲弟弟江北关在那么个铁笼子里。 看江南不说话,朱愚开口问道,“然后呢?” “张红看到我,吓得当场就给我跪下了,我那傻子弟弟呢,就还像个没事人似的在旁边傻笑,我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连着打了张红好几巴掌,他也不躲,就哭着跟我说她错了,求我原谅她,不要和她离婚。 其实她完全是多虑了,我压根没想过和她离婚,离了婚我就什么都没了,傻子才离婚。 于是我就先假装原谅了她,后来慢慢把她所有钱骗到手之后,才杀了她。” 朱愚,“你是怎么杀死她的?” 江南,“就有天晚上,我弄了点安眠药把她给迷晕了,然后拖到了后面的沼气池里,拿刀给她捅死了。” 朱愚,“为什么要给她拍照片?” 江南,“我之前看过一个录像带,里面那个杀人犯就是这么干的,我觉得很帅很刺激,就也想着这么来一下。” 朱愚,“钱兰呢?你为什么要杀死她?” 江南,“你说的是在超越全山歌舞厅陪酒的那个兰兰吧?” 朱愚,“是的。” 江南,“因为她贱呀,整个歌厅就她最贱,为了一百块钱就能当场脱衣服,那我肯定想和她好好玩玩嘛,就把她带回了家里。谁知道才玩了一晚上,她就哭着求我放过她,那我肯定不能答应啊,我都还没玩开心了。” 朱愚,“就因为她没让你玩开心,所以你就杀了她?” 江南,“也不是,这娘们以为哄我开心就是陪我做那个事情嘛,就贴上来了,一开始我还挺享受的,结果她突然来了句,你怎么不行。 虽然我也知道我不行,可她不能当着我的面给说出来吧,我也是有火气的啊,就只能把她给弄死了咯。” 朱愚,“为什么要用和杀死张红一模一样的手法?” 江南,“我之前说了呀,那样比较刺激嘛。” 朱愚,“你杀的第三个女人叫什么?” 江南,“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我路上随便捡的。” 朱愚,“说说你杀害她的经过。” 江南,“我杀死兰兰之后,差不多又休息了一年吗,然后到了93年11月的时候,我心里又开始痒痒了,不找点刺激浑身难受的那种,我就开始到处找目标嘛。 但是那些陪酒的娘们眼光都变高了,花钱都不肯跟我出去,于是我就更难受了,随时随地都要爆发的那种,这种情况,晚上我也睡不着觉嘛,就开着车到处乱逛。 有天晚上大概九点多,我开车绕到了庭林汽车站附近,看到那个小姑娘站在马路边上哭,我就停车问她为什么哭,需不需要帮忙。 她就跟我说她是来全山投奔亲戚的,结果坐错了车。我就问她要去哪里,她说去三阳镇。我就骗她说我正好就是三阳人,正准备回家,可以带上她,这姑娘想都没想就上车跟我走了。 然后我就把她带回家,直接弄到沼气池里给弄死了。” 朱愚,“你刚刚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你杀的人都该死吗?这个小姑娘她又怎么该死了?” “大半夜的直接上不认识的男人的车,你就说这姑娘随便不随便吧?”江南一边说,一边把头转向宋茜,“女警官,你就说你大半夜的会不会上陌生男人的车吗?” 原本正在埋头做笔记宋茜被他突然这么一问,轻轻放下了手里的钢笔,反问道,“你觉得我会不会?” 朱愚:你说你好好的惹她干嘛? “应该不会吧,我看你应该就是那种家教很严的乖乖女。”江南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还在对着站起身的宋茜侃侃而谈。 眼看着宋茜一步一步朝江南走去,隔壁观察室里那个市局下来的代表突然表示自己肚子很痛要去上厕所。 宋平则觉得很不妥,想要出声阻止,或者提醒朱愚把录像机关掉。 但他的手还没放到通话案件上,就被张庆峰小声提醒道,“朱愚没动,问题不大。” 老张是相信自己徒弟的,小朱也是相信自己搭档的,宋茜从来都不是个圣母,但她尊重规则,抓捕的时候可以拳打脚踢甚至开枪,可一旦人进了这间审讯室,她绝对不会动一下手。 事实也如朱愚所预料的那样,只见宋茜俯身对江南说道,“其他人的车子我不知道,你的车子我肯定不会上,因为你!不!行!” 说完,她还给了江南一个轻蔑的眼神。 “我不行?!你有本事把我放开?!你看我行不行!”江南完全没想到那女警竟然会直戳自己的痛处,当即就怒不可遏地咆哮道。 “我看你全身上下最硬的也就是这张嘴了。” 宋茜说完,不再理会想要挣脱审讯椅而把手铐脚镣磨擦得咔咔作响的江南,径直坐回到了审讯桌前。 十来分钟后,精疲力竭的江南终于停下了挣扎,用怨毒的眼神看着朱愚和宋茜。 “你是准备接着挑衅被反噬呢,还是老实交代问题?”朱愚笑着问道。 “你们两个混蛋不得好死!”江南还想挣扎一下,恶狠狠地咒骂道。 但他又很快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咒骂,这一男一女的情绪并没有任何变化,从头到尾都是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们接着问吧。”江南终于放弃了挣扎,咬牙切齿地说道。 朱愚,“说说你杀死第四名死者顾文佳的经过。” 江南点点头,“她是当凤姐的,有次来我店里买东西就认识了,后来她又主动约我吃过两次饭,话里话外都是在勾引我,我知道她是把我当老实人了,想要抓着我上岸。于是我就按她想的那样演起了老实人,还跟她说我要娶她。 这傻子真信了,想都没想就直接跟我回家,然后我就按老样子,把她拖到沼泽池里给弄死了。” 朱愚,“为什么杀她时候,你换了好几把刀?” “我就想试试,不同的刀刺进身体里有什么不一样,而且那里的每一把刀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我都很喜欢,都想试着捅进那些女人的身体里。” 说到这的时候,原本已经蔫了吧唧的江南眼里重新又有了光彩。 朱愚,“这四个人都是被你带到家里杀害的,他们的衣服和随身物品都去哪了?” “都被我烧了。”江南笑着回答道,“这不是怕麻烦嘛。” 你怕个锤子的麻烦,朱愚忍不住腹诽道,嘴上却还是平静地问道,“留着衣服怕麻烦,那你留着尸体就不怕麻烦了?!” “那不一样嘛,尸体我要留着观赏的嘛。”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第216章 水落石出(2) 看着江南那张因为回忆起尸体而满是兴奋的笑脸,饶是隔壁观察室里的老刑警们也纷纷升腾起了无名火,那位市局的代表相对年轻,甚至忍不住重重捶了几下墙壁,不然他胸口实在堵得慌。 “你笑完了吗?”朱愚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他和宋茜心里的怒火比之隔壁那些人更甚几分,但还是尽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对付这种心理变态,你越生气他越开心,所以两人即便内心洪水滔天,表面还是得云淡风轻。 “没意思。”看朱愚两人没什么反应,江南悻悻地说道,“不逗你们玩了,咱们继续。” “那四个人的衣物和随身物品,你根本没烧掉吧?”朱愚死死盯着江南,一字一顿地问道。 江南并没有躲闪,主动迎上朱愚的目光,和他对视起来。 一两分钟以后,他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我现在真的相信是你查到我的了,东西我确实没烧掉,要不咱们玩个游戏?你要是能找出来他们在哪,我就再跟你说个秘密,怎么样?” “不玩。” 江南原本还在狞笑的脸一下就怔住了,他压根没想到朱愚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没等他缓过劲来,朱愚接着嘲讽道,“你是不是电影看傻了?以为我们国家的警察也会和罪犯妥协?就我们目前找到的证据,都够枪毙你八百回了,还玩个游戏,你多大脸? 还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不就想说你亲妈也是你杀的么?” 听闻此言,江南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你觉得呢?”朱愚反问道。 对于江南母亲俞有宝的突然死亡,朱愚之前就怀疑是江南所为,由于没有任何证据,他先前想的是等审讯到最后的时候再顺嘴问一句。 没想到江南主动要和他坦白什么秘密,他立刻想到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些连环杀人案的案例,那些变态杀手在面对审讯的时候,非常在意自己的杀人数量,通常连警方压根不知道的案子他们都会主动交代。 比如全国着名的冤案——呼格案,也是因为真凶赵志红落网后主动交代,才得以平反的。 鉴于此,朱愚猜测江南所谓的秘密可能就是他弑母的事实,便直接诈了他,而从他听到这猜测之后的反应来看,朱愚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面对朱愚的反问,江南显得很挫败,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朱愚也不管他的反应,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问道,“说说你杀死陈丽珍的经过吧。” “你就真不想知道那些人的物品在哪里了么?”江南怔怔地反问道。 人就是这样,你越表现得在乎他就越不把你当回事,你不把他当回事的时候,自己反而就贴上来了。 朱愚的挑衅行为很幼稚,但对江南这样的心理变态就很有用,他们偏执,容易钻牛角尖,也比普通人更吃这一套。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那我偏要说,那些东西就在我老娘的坟墓里。”江南狞笑着说道。 “好吧,你赢了。”朱愚笑着说道,“现在可以说说你杀害陈丽珍的经过了吗?” 听到朱愚说自己赢了,江南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行,现在可以讲了。” 江南说,他在杀死顾文佳以后,就开始有意识地关注凤姐这个群体了,这些人平时基本都是偷偷摸摸生活的,没什么人关注,就像顾文佳,死了都没人发现。 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找寻这些人,想办法收集他们的信息和住址。 可老天爷似乎是有意和他开了个玩笑,他以前不刻意寻找的时候经常能碰到各式各样的凤姐,真想找的时候一时间却碰不到了,找了大半年都没什么进展。 直到95年8月份,有个漂亮女人通过老客户介绍找到了他,说家里的马桶一直反臭,让他帮忙看看,这几年他自己基本已经不干安装的活了,原本是想拒绝的,但想到那个老客户一年要在他店里消费很多钱,最后还是答应了。 他上门解决完问题之后,那个叫陈丽珍的女人笑着感谢了他,并向他索要联系方式,由于那天他忘了带名片,就在陈丽珍的通讯录上写了自己的姓名和号码,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凶手会撕下陈丽珍通讯录的其中一页,上面确实记录了他的信息和联系方式。 当天,江南趁陈丽珍不注意,复刻了她家的入户门钥匙。 按照他的说法,他从陈丽珍的穿着和谈吐判断这女人就不是个好人,搞不好还是个凤姐,所以才会偷偷配她家的钥匙。 对他这种说法朱愚和宋茜都是不相信的,毕竟他们从七字村以及飞红新村的两处房产内搜到了不少他偷配的钥匙,其中包括隔壁504的,他就是纯粹想要窥探别人。 但两人都没有在这种细节上和他纠缠,毕竟现在的首要目的是拿到他承认杀人的口供。 “就到了11月份嘛,离我杀了那个姓顾的凤姐不是又过去一年了嘛,我心里又开始难受了,每天都是抓心挠肝地难受,于是我就想起了陈丽珍那娘们。 我跟了她好几天,发现她每天早上都有散步的习惯,基本都是9点左右出门,11点之前到家,20号那天我就趁着这个时间空当,摸进了她家,躲到了床底下。” “你为什么还要特意把床底下擦干净?”朱愚问道。 “习惯了嘛。”江南淡淡地回答道,“小时候我们那个娘,只要稍微有点不顺心就会让我们两兄弟滚去床底下,我们就想着把床底下擦干净,至少能舒服点。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我那个娘叫我们两兄弟滚去床底下,是怕我们看到她偷人,哈哈哈哈哈哈。 扯远了,不好意思啊两位警官,我接着说陈丽珍那娘们。 我本来是想20号那天晚上就把她弄晕带走的,没想到那娘们生意还挺好,回家的时候就带了个男人一起,下午又换了个不一样的,晚上还来了第三个过夜的,我就只能一直等着,准备到第二天再想办法。 没想到第二天上午,那娘们刚散步回来,就又有男人上门了。 那个男人一进门就想和陈丽珍办那个事,但陈丽珍死活就是不让,一开始对他还好声好气的,给他削了个苹果让他吃完走人,没想到那男的是个拎不清的,死活不肯走,还一直质问陈丽珍为什么不给自己碰。 然后我就听到陈丽珍那娘们冷笑着说,你特么的没钱还天天装老板,老娘不伺候你了。 男的很生气,就打了陈丽珍好像,结果陈丽珍也不是个怂货,直接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捅了过去,后来我就听到陈丽珍叫了一声,然后就是关门声。 男人走了之后,陈丽珍嘴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说一定要找人弄死他什么的,我觉得挺有趣,杀人我可以帮忙啊,就从床底下钻了出去,说我可以帮你。 结果这娘们对我大喊大叫,还说要报警,那我肯定不能忍啊,我看那个摆件砸她砸得挺有意思的,也就用那个东西狠狠砸了她几下。 砸完以后她不就倒在床上了嘛,开始吐血,然后鼻子耳朵都开始流血,我觉得还挺好看,就赶紧掏出照相机给她拍照。 也就是那么一耽误的工夫,我发现这娘们竟然小便失禁了,看得我直接就很兴奋了。 想到这毕竟是我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啊,得留个纪念啊,我就脱下了她的裤子和内裤,装进包里带走了。” 朱愚,“你之前不是每隔一年才会发作一次么?为什么杀完陈丽珍之后才过了短短一个月,你又要迫不及待地杀害了苏晓红?” “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江南说着,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弄死陈丽珍之后吧,我也以为自己会像之前那样大半年都不会再有杀人的冲动,可才过了半个多月,我就又开始痒得浑身难受了。 每天闭上眼我就想起陈丽珍死那天的场景,我就想搞清楚,是不是把人头敲开,他们死之前都会浑身抽搐,小便失禁。 正巧这时候,你们说的那个苏晓红来我店里买马桶,我去给她送货,一进门看到那布局我就知道,这娘们是个凤姐,于是我就偷偷弄了她家的钥匙,趁她出门的时候摸进了她家。 我本来想第一天晚上就把她给弄死的,结果不知道是因为我迷药搞太多了还是她身体的原因,我给她拍完照片之后她一直都没醒,我拍她脸她都拍不醒,这种情况下搞死她肯定没意思啊,我都不知道会不会小便失禁,于是我就耐着性子等到了第二天早上,等她醒了之后,再用榔头给她敲死了。 我特意照着那次敲打陈丽珍位置下的锤子,结果也真的和那次一模一样,我就知道这个实验我算是成功了。” 朱愚,“为什么还要把苏晓红的尸体摆成和陈丽珍一模一样的样子?” “你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江南反问道。 “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别动不动就抖机灵,你又不机灵。”朱愚没好气地说道。 “既然你不知道我就告诉你吧。”江南狞笑着说道,“我最近看了几个电影,里面的杀手每次杀完人之后都会留下了什么记号,证明人是自己杀的。 看完我就很有感触啊,我想我都杀了那么多人了,也得留下点自己的特色啊,我就想到之前陈丽珍那个抬脚的死样,我觉得挺好看的,就决定以后所有杀掉的人都摆成那样。” 朱愚,“模特身上的衣服,又有什么特别含义?” 江南,“就是留个纪念嘛,我看电影里那些人,有的每杀一个人都会从尸体身上拿点东西作纪念,我又不想学他们那样不是割耳朵手指之类的,但我又不想将来有一天被发现的时候什么特色都没有,我就想了这么个方法。” 说到这,江南对着两人露出一口黄牙,满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你们刚看到的时候还是挺震撼的吧?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忘记我干的这些事?” 看着得意洋洋的江南,朱愚平静地回答道,“比起这些,我们会更记得你被枪毙时候的样子,你放心,那天我会亲自到场来看你是怎么挨枪子,怎么倒下的。” 听到枪毙两个字,江南并没有像有些杀人犯那样流露出明显的恐惧,依旧笑着问道,“你们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杀死我妈的?” “你想说就说。”朱愚知道,对付这种心理变态不能用常规话术。 “嘿嘿,你还是想知道的,那我就告诉你吧。”江南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个开始侃侃而谈,“她从小就打我骂我,其实我早就想把她给弄死了,但我怕,怕弄死了她被人发现,毕竟她那么多相好的都是同村的......” “据我们所知,你母亲是村里出了名的恶人,怎么到你嘴里变成她有很多相好的了?”朱愚打断道。 “我反正没瞎说,不信你就去问问张三、李四、王五、郑六,还有村里理发的阿毛,这些人我都亲眼看到过晚上来我家。”江南反驳道。 朱愚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或许是老村长他们和俞有宝有仇的缘故,所以才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全村人都和他们一样讨厌那女人。 当然,这也变相说明了江南为什么会专挑那些他认为行为不检点的女性下手,被迫躲在床底下以及见到别的男人和自己母亲亲热的童年,加上张红出轨自己亲弟江北被他当场抓到的刺激,造成了他极度厌恶这类女性并想要致他们于死地的扭曲心理。 “继续说,你是怎么杀死俞有宝的。” “就有一次我看了个电影,里面提到了古代一种酷刑,叫贴加官,就是把打湿的纸张,一张一张往人脸上贴,直到他完全死去。 我就觉得这办法好啊,既能把人弄死又不会留下伤口,于是有天晚上,我趁着她睡着,绑了她的手脚,然后就这么一张一张地把湿哒哒的纸往她脸上贴。 好像是贴到第八张的时候,她就彻底没了动静......”说到这,江南似乎陷入了回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迷茫。 “既然这个办法都不见血,为什么你后来杀死张红他们反而又是用刀呢?”朱愚问道。 “就这个方法吧,没有看着他们流血来得爽。” “你说谎。”朱愚起身走到江南身后,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俯身问道,“你就那么怕俞有宝吗?连杀她的时候都不敢看她的脸?” “你...胡说什么!我才不怕她!”江南仿佛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狗,冲朱愚咆哮道。 “让我来猜猜,是不是她一直打你,一不小心还把你给打成不行了,所以导致你虽然很怕她,却还是一门心思想要弄死她?” “你放屁!我是因为......是因为......” 江南想要为自己辩驳几句,却发现自己就连理由都找不到,最后只能像只死狗似的瘫坐在审讯椅上,无可奈何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现在从你的反应来看,我肯定猜对了。” “你!” “别你你你的了,江南,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你这人不聪明,你还不信。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躲在504的么?” “你说!” “我偏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去吧。” “我艹你玛的!你个小瘪三!老子要弄死你!” 搞心态这方面,朱愚没输过。 第217章 水落石出(3),结案! 朱愚说完,没再理会愤怒到面部狰狞的江南,和宋茜径直离开了那间1号审讯室。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夜,以至于两人走出审讯室大门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户洒到了走廊上,泛起阵阵金色的光晕。 “天亮了。”两人相视一笑,肩并肩行走在阳光里。 全新的一天,他们将为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结案工作而忙碌。 江南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丝毫没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已经被朱愚给锁定。 朱愚一进到他的房子里,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就像他当时和宋茜说的那样,房子太干净了,特别是次卧的那张工作台面,更是一点灰尘都没有。 还有装身份证、现金和存折的那个铁盒,就那么摆放在台面最显眼的位置,就像生怕别人找不到似的,流露着浓浓的刻意。 作为一个身背7条人命,且心机深重到让亲弟假扮自己去迷惑警方的杀人犯,在明确知道警察并不清楚他飞红新村那套房子的前提下,又怎么会慌张到什么都不带就逃命呢? 当然,那个铁盒只能是怀疑,并不能真正证明什么。 让朱愚明确产生怀疑的,还是504女主人的反应,朱愚敲门告知三户邻居他们刑警队会埋伏在501的时候,其他两家住户的反应都很正常,504女主人则全程都是眼神躲闪、双手环抱于胸前的状态。 那么明显的防御状态肢体语言,在朱愚他们这些刑警眼里等同于是把我有问题四个字给写到脸上了。 想到她家有孩子,且她又对他们警方展现出了明显的抗拒,朱愚就有了江南可能挟持她家孩子的猜测。 考虑到人质的安全,朱愚便想着先把大队人马退出去再想办法验证自己猜测的正确性,以免江南因为警方人数众多而产生莫名其妙的压力,最终做出伤害他们母子的事来。 可没想到他才刚下了2层楼梯,就听到了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只有一下,没有第二下。 从那哭声的大小判断,孩子明显在客厅,甚至可能就在504的入户门后面。 另外,正常小孩子哪有只哭一声的,只可能是有人捂住孩子不让他发出哭声,所以朱愚他们才会只听到一声清晰的啼哭。 父母也不会也没必要这么残忍地对待孩子,那捂住孩子口鼻强行不让他发出哭声的人除了极个别概率的入室抢劫犯之外,就只可能是江南了。 下楼之后,朱愚让人查清楚了504男女主人的相关信息,并立马拨通了男主人单位的座机号吗。 可由于那时候男主人正在找单位领导请假、借用公车,他并没有接到朱愚打来的电话。 朱愚没有坐以待毙,立刻带着人赶去了男主人的工作单位,成功堵住了准备开车回家的男主人。 起初,男主人并不相信朱愚的猜测,一门心思想着赶回家带孩子去看病。 最终,朱愚的一句“大家的出发点都是不想看到你老婆孩子出事,配合我们一下你又没损失”成功打动了男主人,使得他答应配合警方的行动。 由于他们在劝说男主人的时候花费了些时间,无论是出于害怕耽误孩子看病还是避免回家时间过长引起江南怀疑的目的,男主人必须立刻回家。 所以行动的第一步是,男主人在回到飞红新村后必须把车停到他们家的视野盲区,方便朱愚他们在确定江南的确在504之后部署相关后手。 行动的第二步比较冒险,那就是男主人必须拿着通话中的大哥大回家,方便朱愚他们了解屋内的具体情况。 之所以说这一步比较冒险,主要有两点,一是大哥大保持通话状态,存在被江南发现的可能;二是男主人自己是没有大哥大的,如果女主人看到大哥大多嘴说一句,也可能会引起江南的警觉。 所幸,这两个可能暴露的风险点最终都没发生,其中离不开男主人机智冷静地应对。 他在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把大哥大摆在了门口的鞋柜上,而不是大摇大摆地带着大哥大进卧室查看,避免了一上来就暴露的可能性。 还有他被绑之后对江南的大声质问,既是担心自己妻儿安危的本能反应,也是在向朱愚他们传递信息,让他们了解江南的逃跑路线,好沿途设伏解救。 不过男主人不知道的是,朱愚在得知江南要开车出逃之后,想到的并不是沿途埋伏,而是在源头就解决问题。 为此,有人提出把车子轮胎弄漏气,有人提出把车子的油箱抽空,也有人提出把车子的排气管堵上,但这些方案很快都被朱愚给否决了,因为无论是哪一种,江南一上车就会发现车子出问题了,以他多疑和暴力的性格,要么立刻退回504,要么干脆挟持人质硬冲出去。 无论其中哪一种,都有很大的概率造成人员伤亡,这是朱愚不愿意看到的。 “要是能像古装片里那样吹口烟就能把人迷晕就好了。” 王新星的一句碎嘴子吐槽给了朱愚灵感,他开始往这个方向思考。 然后,他想到了江南在作案时曾经多次使用到的东西——乙醚。 空气中的乙醚在达到一定浓度后,是完全可以致人昏迷的,朱愚他们要做的,就是保证车内乙醚浓度足够达到致晕的效果。 于是,他们找了专业人士,往车内充填了一定浓度的乙醚。 鉴于目前气温较低,朱愚又提出将空调出风口的香水替换成了乙醚液体,因为乙醚的沸点很低,在空调热风的温度作用下就能气化,从而进一步加重车内的乙醚浓度。 这计划之所以会成功,得益于江南把逃跑时间定在天黑之后,既给了他们充分的准备时间,又因为夜里气温较低,一上车就主动打开热空调,主动给自己加大浓度。 如果他不自作聪明以为胜券在握,而是在男主人回到家以后立刻开车逃跑,朱愚他们对他的抓捕工作根本不可能会那么顺利。 整个抓捕过程中,朱愚他们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将彻底昏迷的江南从驾驶室里拖出来,戴上手铐和脚镣。 江南道最后都不知道,导致他昏迷的,就是他经常用在那些无辜女人身上的乙醚。 毕竟作为加害者,他自己从没有吸入过乙醚,自然也不会知道它的味道,如果那个被他几次三番弄晕的小婴儿会说话,他一定会告诉江南,车里的味道跟你那条手帕是一样的。 ...... 结束审讯的那天上午,朱愚和宋茜在办公室里补觉的当口,张庆峰亲自带人挖开了江南母亲俞有宝的坟,在里面找到了衣物、包袋、零食、化妆品和两张身份证。 但令所有人失望的是,他们并没有找到3号死者的身份证,那意味着江南在审讯的时候确实没说谎,他是真的不知道三号死者的姓名和身份。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比对过所有1993年11月之后在全山报过案的失踪人口信息,并没有找到任何能匹配上的女性。 江南在口供里明确提到过,他是在汽车站发现这姑娘的,而且她来全山是投奔亲戚的,他们原本他们还想着这次应该可以找到那个姑娘的身份证,从而确认她的身份信息,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人家出远门也没把身份证带上。 朱愚先是鼓励了垂头丧气回到局里的众人,随后开始一件件翻看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其中一个双肩布包引起了朱愚的注意,其他人被害前都是居住在全山县的,没必要随手带双肩背包,何况包里还装着几件衣服和一些零食,所以这双肩包只可能是3号死者的。 在那堆零食里,朱愚找到了两包南J村老bJ方便面。 前世,作为美食爱好者的朱愚刷到过不少使用南d调料做菜的美食视频,在他们一声声魔性的“加点南d”的洗脑下,他对这个调料产生了兴趣,不仅买回家试了味道,还特意查了一下这个品牌的历史。 他清楚记得,南d调味料是中原省比较流行的一种调料,他的生产商叫南J村,最早是做方便面的,后来在97年的时候单独推出了南d调味料,成了很多中原人做饭必不可少的调料...... 所以这个3号死者,很有可能是中原人,毕竟这年头还没有网络购物,南J村老bJ方便面也只在中原省和其周边地区流行。 但很快,朱愚又发现了另一袋东西,里面有整整二三十个果核和杆子,王强告诉他,这些核核全都是生梨的。 朱愚判断,这原本满满一袋的生梨,应该也是3号死者的东西,它们不是塑料袋包装的,而是被放在蛇皮编织袋里的,还塞了一些稻草和棉絮,极有可能是3号死者一路从老家带来准备送给亲戚的。 中原省什么地方产梨? 或者中原省周边有哪些地方产梨? 朱愚很快就想到了当山,以及后来全国闻名的当山梨。 当山虽然隶属于徽省,却非常靠近中原省,朱愚前世有个朋友就是来自当山,说话口音和中原省的人就非常接近,按他的说法,他们隔壁的村庄就是属于中原省的。 基于以上两点,朱愚大胆做出推断,3号死者可能是徽省当山人。 于是,他们一边向当山警方发出协查函,一边在全山当地,特别是三阳镇周边走访调查当山人的痕迹。 皇天不负苦心人,一周之后,当山警方给他们做了回复,他们顺利搞清楚了3号死者的身份。 她叫李艳,徽省当山人,1993年的时候他才19岁,来全山是想要投奔做生意的姑姑,想留在全山谋生,却遇到杀人恶魔,最终死于非命。 由于并不知道李艳已经到全山了,她的家人在找寻未果后,最终选择在老家当山的公安局报了失踪,这也是朱愚他们一开始找不到她身份信息的主要原因。 确认身份的当天,李艳的姑姑就来到了全山县局,咨询了遗体认领的相关手续和所需要的资料。 第二天,她的父母便赶到了全山县局,办理手续的时候,李艳的老父亲说,他们夫妻俩其实早就做好了女儿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准备,但他们一直以来都有个信念,那就是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也要把女儿的遗体带回家,不能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外面飘泊游荡。 办完手续临走的时候,二老还给朱愚他们送了整整一大袋的当山梨,感谢全山公安替他们找到了女儿。 全山二中队所有人全都惊讶地发现,二老装生梨的袋子,和李艳出事那天带来全山的那个袋子,是一模一样的。 搞清楚3号死者李艳的身份信息之后,这起连环杀人在公安侦查阶段的所有工作基本算是告一段落了。 写完案卷,固定好所有证据,便可以移交检察院了。 江南口供里那些和本案关系不大的事情,朱愚他们也不准备搞清楚了。 比如他说自己母亲俞有宝和村里多位男性有染,比如他说的无能是由于遭受母亲毒打所导致的,又比如他说自己弟弟江北和张红有染。 朱愚不是圣人,也不是什么专家学者,他无意搞清楚江南这个病态心理的成因,他只想法律可以尽快审判这个杀人恶魔。 之所以那么急切,是因为江南羁押看守所的第三周,突然出现了严重的呕吐现象,送到医院检查后发现,是胰腺癌早期。 得知这个消息后,朱愚也终于搞清楚了内心长久以来的疑问,为什么前世江南后来再也没犯过案,原来他不是悔过自新了,而是纯粹没那个能力犯案了,毕竟胰腺癌从病发到死亡,时间基本不会超过一年。 无论如何,这一世的江南肯定是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了,那6个无辜被害的姑娘以及那个可能不太无辜的江南母亲俞有宝,都算是沉冤得雪了。 这就是自己重生的意义,朱愚如是告诉自己。 第218章 又一年 一月底,江南连环杀人案的卷宗被送到了全山检察院,作为全山乃至整个胜海都罕见的连环杀人案,公检法系统已经提前沟通过相关事宜,确保后续的每一步流程都不会出什么问题。 拿到相关资料的几天后,检察院便以故意杀人罪对江南提起了公诉。 法院那边也特意提前做了排期,确保这案子能在年前审结。 1996年2月9日,江南连环杀人案一审开庭。 全山刑警二中队全体成员悉数到场,和部分受害者家属一起观看了庭审。 整个庭审过程推进的很快,与慷慨陈词的公诉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指定给江南辩护的法援律师,全程都是厌世脸,辩护词念得也细若蚊吟,就差把我不想替这个王八蛋辩护写在脸上了。 从资深刑辩律师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行为无疑是非常不专业的,但从社会个体人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行为无可厚非。 几小时后,审理法官当庭宣布了判决结果:死刑立即执行。 对于这样的判决结果,江南当庭表示不服,哭着喊着说自己有精神病,要让辩护律师替自己上诉。 辩护律师瞥了他一眼,说了句我的工作只到一审结束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任凭他如何大喊说自己有钱,也没再看他一眼。 来到法庭的受害人家属里,情绪最激动的是李艳的父母,在江南被带离法庭的时候,两人咒骂着冲了上去,要他给自己女儿偿命,如果不是有法警拦着,江南肯定逃不脱他们的一顿拳打脚踢。 二中队6个男队员,除了沈毅其他都是老烟枪,一走出法院大门,几人便迫不及待地掏出烟,吞云吐雾起来。 宋茜他们3个则站在旁边,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李艳妈妈哭的那个样子看得我是真难受,我要是那俩法警,肯定假装拦不住,让他们打几下那王八蛋出出气。”陆杰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你说的倒轻巧,如果闹出人命怎么办?还不得让他们负责。”宋茜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就是,咱们是执法者,别天天想着踩红线的那些事。” “不过说真的,那些来的被害人家属,也就李艳爸妈是正常人,其他那些就像是完全不关他们事似的。”王新星吐槽道。 “老王你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李娜跟着说道,“我通知那些人的时候,两三个都问我,会不会给他们家赔钱,你说那些都是什么人啊!可最让人恼火的还是苏晓红的哥哥和弟弟,说她不自爱给他们家丢人了,连认尸都不愿意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晓红的弟弟就在胜海读大学吧?”宋茜之前没关心认尸的事,这会儿听到李娜的话,才好奇地问道。 “是的,在胜海读书,是大专不是本科。”说起那对兄弟,李娜是有一肚子气,“她那个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学在杭城念的,毕业了就在杭城上班,也不愿意来认领尸体。” “艹他们妈的!”陆杰激动地骂出了声,“这两王八蛋,读书的钱都是苏晓红挣的,他们有什么资格嫌弃她!” 见其他几人面露疑惑,陆杰接着说道,“我当时给苏美丽录口供的时候听她说过,苏晓红那大哥已经毕业两年了,那弟弟今年刚上大一,说那大哥虽然毕业挣钱了但一分都没往家里拿过,弟弟读书的钱还是得苏晓红来出。” “那她父母呢?”宋茜又问李娜道。 “当地乡派出所的同志去了几趟,两个人死活都不同意,说是就当没这个女儿了......” “四个挨千刀的王八蛋!”陆杰骂道,“花她钱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 对于苏晓红那些王八蛋家属,朱愚同样感到气愤,可也无能为力,他们只是警察,管不了道德层面的事。 “就在全山火化吧,咱们给她找个地。” 于是,他们替苏晓红定了殡仪馆,办了个简单的遗体告别仪式,苏美丽和陈静也参加了仪式,哭着感谢了朱愚他们,还表示他们也愿意出一分钱,让苏晓红入土为安。 他们都是凤姐,为社会所不齿,但在这一刻,朱愚觉得他们俩比苏晓红的那哥哥弟弟更像个人。 处理完这一切,朱愚又分别给苏晓红的哥哥和弟弟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说全山警方在整理苏晓红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存折,里面有多块钱,询问他们该怎么处理。 听到存折里有钱,两人都立刻表示自己会来全山领取妹妹/姐姐的遗物,也都跟他说不用再通知其他家人了。 要不怎么说是亲兄弟呢,连处理方式都一模一样,朱愚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之后的两天里,苏晓红的弟弟和哥哥先后赶到了全山公安局,想要领取苏晓红的遗物。 朱愚没有见先一步到达的弟弟,拖到第二天让那两兄弟在县公安局门口碰了头,各怀鬼胎的两人很快达成了意见统一,决定平分那笔一万多的巨款。 然后,等他们高高兴兴地去办理遗物认领手续的时候,却被告知苏晓红的遗物里并没有存折。 气急败坏的两人找到朱愚质问,他们甚至怀疑是朱愚私吞了那张存折。 自作聪明的哥哥苏大强表示只要朱愚把存折拿出来,他们可以分他一点钱。 而更加年轻气盛的弟弟苏小强则威胁朱愚说要把事闹大,让他丢了工作。 面对这两张令人作呕的面孔,朱愚笑着说道,“我跟你们说有万多块的存折?你们有证据吗?” 朱愚的话让两人当场就破了防,气急败坏的弟弟苏小强直接伸手推了一把朱愚,可他的手刚触碰到朱愚的身体,朱愚就哎呀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队长!” “你们竟然敢袭警!” 朱愚倒地的瞬间,二中队其他人大喊着就冲了过来,把那对大小强摁倒在地上,顺便一通拳脚伺候。 鼻青脸肿的两人这时候才知道害怕,哀求着说自己知道错了,求放过。 尽管两人各种痛哭流涕,但还是被朱愚他们找理由关了几天,顺便还通知两人的单位和学校。 回去之后会不会挨处罚,朱愚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反正对他来说,自己也算是替苏晓红出气了。 当然,当初逼迫苏晓红的那个歌舞厅,以及那些人的名字,他也向苏美丽打听清楚了。 胜海很大,胜海也很小,说不定哪天他们就落自己手里了。 ...... 处理完那对大小强,1996年的农历新年也马上就要到来了,朱愚他们又过上了正常上下班的日子。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们就能安安心心等待过年了。 2月14日,局里召开了年终总结会,二中队因为一整年的突出表现以及百分之百的破案率,受到了局长韩锋的重点表扬。 除了表扬,物质层面的奖励也是必不可少的,当天下午,朱愚就打听到了全队的年终奖,财务的同事笑着跟他说,他们队的奖金是其他人的整整一倍。 鉴于这么个好消息,朱愚当晚便请全队吃了顿饭,既是队里的年夜饭,也是为王新星和李娜送行。 两人都不是全山的,虽然都已经在全山安了家,但还是需要回老家过年,朱愚便给两人批了几天假,好让他们能在老家多待几天。 是的,半年前还在为买房存钱的李娜也成功在全山安了家。 虽然全山县局取消了单位分房,但得益于新推出的房补政策,工作满5年的李娜正好可以享受到2万多的购房补贴,加上她自己先前存下的以及朱愚他们主动借的,李娜在全山县城买下了一套老公房。 虽然房子不大,虽然每个月还要还几百块的房贷,但李娜还是觉得很开心,很安心。 送走老王和李娜的第二天,无所事事的二中队干脆开启了摸鱼模式,在队长朱愚的带领下,所有人不是去其他办公室乱窜,就是利用上班时间公然干私事,有溜出去买衣服买家电的,还有溜出去采买年货的。 对于一年到头都在高强度工作的这群宝贝疙瘩,从张庆峰到宋平对他们的摸鱼行为都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毕竟案子来的时候,他们是真的差不多24小时连轴转的。 说到采买年货,今年的朱愚不用再像去年那样每天下班都往农贸市场跑了,老爸老妈的生意比之去年做得更大,空闲时间反而变多了。 在朱愚的“怂恿”下,曹晓兰接受了小姐妹何阿姨一起创业的邀请,最近几个月都在为服装厂开业忙碌。 按照她的说法,他们已经办完了所有证照的转让手续,厂房和机器设备全都已经整备一新,生产工人也已经招聘完毕,只待年后正式投产了。 朱愚没有询问客源和销路的情况,一来他自己也不懂,给不出什么专业意见或建议,二来看自己老妈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知道,主管市场的何阿姨肯定都已经解决这些问题了。 最关键的是,朱愚自己清楚知道,前世的何阿姨就成功了,后来还把工厂建到了东南亚。 这一世有了自家老妈的加入,这生意只会更好做,因为朱愚非常清楚自己老妈的能力和性格,她懂生产懂技术,性格上又是个不争不抢的,完美适配女强人何阿姨,绝对是她创业的好辅助。 另一边,老爸朱大明的盒饭生意也是越做越大,不仅成功垄断了建材市场,还和周围几个新开工的工地达成了协议,最忙的时候,每天都要配送几百盒盒饭。 由于生意红火,除了最早跟着的二叔,老朱又招了两个帮手,其中一个还是朱愚的老熟人——朱国庆。 国庆叔出狱以后,就被老朱喊到了自己店里帮忙。 一开始他还死活不乐意,觉得自己做了那种事情,愧对他们一家子,后来还是朱愚和朱新民亲自给他做了思想工作,他才彻底放下过去,去了店里上班。、 或许有人会问,就不怕朱国庆怀恨在心打击报复吗? 答案是,他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何况他在里面的时候也听说了朱愚帮助朱新民洗脱嫌疑、两人又合伙做生意的事。 经过庭林派出所儿子被冤枉那事之后,王翠花的性格也多少有了些改变,朱国庆出狱之后,她也没再把人管得窒息,会给他留些钱零用。 总之,国庆叔虽然吃了一年的苦,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至于曹晓兰最早开的那家服装店,则全权交给了朱愚的婶婶打理,她本来就是个拎得清的,人情世故方面比之曹晓兰还要更通透些,不仅维护好了老客户,还给店里招来了不少新客。 2月17日那天,朱大明和曹晓兰组织服装店和和饭店的员工吃了个年夜饭,本来都是熟人,所以朱愚、朱新民和王翠花他们也全被叫上了一起。 他们早早定了县城新开的未都酒楼,热热闹闹地摆了两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爸朱妈宣布了两条决策。 一是,把服装店一半的股份给到朱愚的婶婶,由于新筹备的服装厂在前卫镇上,曹晓兰从开年后基本不会再有时间到店里,朱愚他婶婶得有和她劳动付出所匹配的收入。 而且曹晓兰还和婶婶约定,如果之后她有独立经营的打算,自己随时都可以把另一半股份卖给她。 二是,朱大明从盒饭里看到了商机,决定成立公司,准备承包更多工厂、企事业单位以及学校的午饭业务。 听到这条决定的时候,朱愚不由得佩服起了自家老爸的生意眼光,他清楚记得前世后来确实有这么几家企业,垄断了整个全山的午饭市场,全都做到了上亿的规模。 宣布完决定之后,曹晓兰和朱大明分别给各自员工发了过年红包,每人3000,比很多工厂的年终奖还要多上不少。 朱愚看在眼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自家老妈他是清楚的,这么豪横的发过年红包,他们这一年赚了多少钱由此可见一斑。 “我和新民怎么没有?”看到曹晓兰还给了王翠花一个小红包,朱愚半开玩笑地问道。 谁知,他立马收获了晓兰同志的一个白眼,“你们挣那么多钱,怎么好意思问我们要红包?” 听她这口气,朱愚就知道她和老爸已经看过永乐家电的账了,听她那语气,他们似乎也没少挣钱。 就在这时,朱新民把一个信封塞到了朱愚手上,“这是今年的分红。” “这么薄?”朱愚嬉笑着打开了信封,“股东是我爸,这个钱应该我爸收着。” 然后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信封里是一张支票,上面写着元整。 “爸,这个钱要不还是我自己收着吧?” 第219章 咱也是有私家车的家庭了 1996年2月17日,农历腊月二十九。 眼看着还有一天就要过年了,二中队办公室里却还有6个人在上班,除了提前回老家的王新星和李娜,其余人在没案子的前提下都破天荒地是在岗状态。 倒不是他们不想出去摸鱼,纯粹是因为今天上午会有一位特殊客人来访。 胜海市政法委副书记宋剑要来全山慰问离退休老干部,顺便给获得全市公安系统先进团队的全山刑侦大队二中队颁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用去县局的大礼堂,但朱愚他们还是按照领导全都换上了崭新的95式警服,以表达他们对这一荣誉的重视。 作为全胜海最偏远县的公安局,这是他们第一次有团队获得市局的奖项,据大队长张庆峰说,局长韩锋从市里开会回来那天,看人都要用鼻孔了,嘴角的弧度更是比AK还难压。 上午十点半,宋书记在全山县局一众领导的陪同下来到了二中队办公室,握手祝贺了在座的每一位队员。 随后,队长朱愚从他手里接过了先进团队的奖状,以及8个厚厚的信封。 整个颁奖过程的持续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领导们前脚刚离开,陆杰后脚就来到了朱愚身边。 “朱队,这信封还挺厚啊~”陆杰讪笑着开口道。 “你自己数数呗。” 朱愚笑着把一个信封拍到陆杰手上,随后他站起身,把信封依次发到其他几个人手里。 “还是市局大方啊!”这时候陆杰也数完钱了,对着众人扬了扬手里的一沓四人头,“整整五千,这下发财啦!” 其余人闻言,也都立马打开了信封,看到那沓厚厚的百元大钞,也都表现出了肉眼可见的开心。 “要不咱中午吃顿好的吧?”杨浩提议道,“平时天天吃朱队的,今天咱几个请朱队吃顿好的。” “我看行。”“就这么办。”沈毅几个纷纷响应道,虽然平时蹭习惯了,但他们也不是什么没脸没皮的人。 “过完年吧,我今天没空。”朱愚把属于王新星和李娜的两个信封锁进抽屉里,招呼宋茜一起出了门。 “这两人难道约会去了?” 两人前脚刚踏出办公室,陆杰便忍不住八卦起来。 “要不你跟着去看看。”杨浩笑着说道。 “那还是算了。” 陆杰讪笑着挠挠头,满脑子都是宋茜扣动扳机的样子。 朱愚和宋茜刚走到公安局门口,便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朝两人跑过来。 “朱愚哥哥,宋茜姐姐!” 十一岁的小张祎笑着扑进了朱愚的怀里。 “我看看长胖了没有~” 朱愚也是笑着,俯身抓住小张祎的咯吱窝,用力将他举了起来。 小家伙比去年重了一些,朱愚咬着牙使出浑身力气才堪堪把他举到和自己平齐。 十一岁的小张祎,跟着奶奶许幕青来胜海过年,昨晚抵达位于市区的姨婆家里后,他就迫不及待地给朱愚打了电话,约好了今天来全山看他们。 “快下来,这么大了还要哥哥抱,羞不羞啊~” 许慕青教授的声音自两人身侧响起,依旧带着记忆中的清冷。 朱愚赶紧把张祎放下,朝许许慕青教授致歉道,“抱歉许教授,刚刚光顾着小张祎了,都没看到您也一起过来了。” “倒是我不该来的,打扰你们两兄弟相聚了。”许教授佯装发怒道。 “您这话说的。”见许教授有心思和自己开玩笑,朱愚也放下了原本的拘谨,笑着答道,“总该是我这个仰慕您已久的粉丝上门看望您才合规矩。” “一年不见,嘴倒是贫了不少。”许教授嗔怪道,“中午我约了你爸妈吃饭,张祎跟着你们吃食堂吧,他不一直想当警察嘛,正好跟着你们体验一下。” 随后,许教授同宋茜简单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看着老人家离去的背影,朱愚的嘴角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刚刚那短短的几句对话可透露了不少信息,老人家称自己和张祎是兄弟,还和自己父母约了一起吃午饭,这意味着老人家是真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他们老朱家从今往后无论做什么,只要是法律框架内的,肯定能得到这位法律界巨擘的支持与帮助。 二中队办公室里,陆杰几人见朱愚和宋茜去而复返,刚准备张罗着一起吃饭,就看到宋茜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杨浩已经是当父亲的人了,对孩子喜欢得紧,笑着问张祎道。 “叔叔你好,我叫张祎,是朱愚哥哥和宋茜姐姐的弟弟。”张祎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走到杨浩跟前,“您一定是杨浩叔叔吧?” “嘿,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呀?”杨浩好奇地问道。 “哥哥在信里跟我提到过你们二中队每一个成员,说队里最有经验的就是王新星和杨浩了,他还说过王新星是东北人,可你说话没有东北口音,那就只可能是杨浩了。”张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不愧是朱队的弟弟,小小年纪能有这观察和推理能力,看来以后也是块干刑侦的料。”杨浩冲着张祎竖起了个大拇指。 “人家还是宋队的弟弟呢,你咋只夸朱队呢。”陆杰笑着打断道。 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张祎脱口而出道,“你一定是陆杰哥哥。” “嘿,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呀?”陆杰学着杨浩的样子问道,预备听听小张祎对自己的推理。 “因为啊......”张祎突然学着朱愚平时说话的语气,摇头晃脑道,“陆杰那家伙啊,是我们队里最八卦的......” 陆杰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但笑容并没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其他人的脸上。 看着放肆大笑的二中队其他人,陆杰只觉得自己吵闹。 之后,张祎又相继认出了沈毅和金利民。 “辨认沈毅哥哥是最简单的,你是队里的模拟画像师,只要看办公桌上有没有画板就可以了。”张祎脆生生地说道,“等将来我当上刑警了,也要跟着你学模拟画像。” “一言为定。”沈毅笑着伸出小拇指,和张祎的手指勾到了一起。 至于金利民,用排除法就能知道答案了。 都是年轻人,几人很快就和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刑警打成了一片,办公室里也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来。 至于午饭,本着尊重张祎的原则,大家选择了食堂。 今天是年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来食堂吃饭的人不多,打饭阿姨不仅手没抖,还拼命往大家饭盒里多盛点,大家最后都吃撑了。 吃完饭,朱愚说了句没事都早点下班,便带着张祎离开了。 许慕青和他爸妈已经吃过午饭,这会儿已经在他家等着他们。 回到家,又寒暄了几句之后,许慕青便带着张祎赶回了市里,参加晚上的家庭聚餐。 朱愚一家三口也没闲着,赶去了里巷镇一家生产塑料粒子的工厂。 他们来这的目的,是买车。 鉴于业务和通勤的需要,朱大明和曹晓兰都趁着空闲考出了驾照。 朱大明需要货车以应对日益增长的盒饭配送数量。 曹晓兰年后的大部分工作时间都将会在20公里外前卫镇上度过,她不想独自住在乡下的老家房子和丈夫儿子分隔两地,原想着是每天坐一个多小时公交来回,父子俩一合计,决定给老曹同志买辆轿车。 毕竟除了朱愚得的那20万分红,老朱和老曹两口子去年也没少挣,整整10多万的利润。 在父子俩的劝说下,老曹最终同意买车,但她考虑到自己还是个新手,只愿意买个二手的。 朱大明经过多方打听,知道这家厂的老板除了生产塑料粒子还兼着二手车的买卖,正好他手上既有卡车也有轿车,一家人便来了这里,准备来个双管齐下。 大概是接近年关的缘故,厂里显得很冷清,三人说明来意后,门卫便直接放行了。 来到停着几辆汽车的内院,一男一女早已经等候在此。 “您一定是朱老板吧?”男人笑着伸出手,同朱大明握了握。 “你好,齐老板。” 老朱同志笑着回应了对方,又向他们介绍了自己老婆孩子。 寒暄几句后,那位齐老板指着一辆双排座的小卡车说道,“这辆1.75吨的跃进就很适合朱老板你。 汽油发动机,1.75吨的排量装4吨货都没问题,而且它是双排座的,连驾驶员可以坐6个人,平时拉几个人一起也完全没问题。” 随后,齐老板又指着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说道,“这辆车挺适合您妻子的,别看它是88年的车子,只开了1万1千多公里,上一任车主也是个女士,比较爱惜车子的,你们买回去再开10年一点问题都不会有的。” 按照常规买车流程,老朱和老曹需要试一下车,反正这个厂子的院子很大,两人就在院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 两世为人,朱愚都只把汽车当成交通工具,从来都是能开就行,所以他也没不懂装懂跟着上去瞎指挥乱试一通,全程都是安静等着。 对他来说只要价格合适就可以,反正他也不怕齐老板夫妻俩骗他。 等到老朱和老曹确定要买后,才帮着一起砍了下价格。 最终,跃进的成交价格是2万,桑塔纳的成交价格则是5万。 老曹原本的预算是6万买两辆车,身上也只带了6万现金,便想着和齐老板约定年后再交车。 没想到齐老板也是个爽快人,表示两辆车他们今天都能开走,年后约个时间过户顺便把剩下的钱给他就可以。 经过一通拉扯,最后老朱和老曹决定只那辆桑塔纳,跃进牌卡车则准备等年后再来开走。 协商完毕后,三人跟着夫妻俩来到了厂长办公室,准备付钱。 办公室里,两个小男孩原本各占着一张桌子做作业,见齐老板进来,年长的男孩立马起身让出位置,方便他写收据。 “齐老板好福气啊,生了两个儿子。”曹晓兰说道。 “我们老家管得没你们这严。”老板娘笑着答道。 “我刚才听老板娘你讲了全山话,还以为你们夫妻俩就是全山人呐。” “我就跟着乱说的,洋泾浜的不行。”听到老曹夸自己,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我是徽省的,我们家老齐是汉东的。” 听老板娘这么说,老曹同志面露惊讶,“咦?今天都年29了你们怎么还不回老家呀?” “老家也没啥人了,就不回去了。”这次回答的是齐老板。 又闲聊几句,朱愚一家三口便起身告辞了。 齐老板夫妻一路送到停车场,目送几人把车开出厂区才折返回办公室。 “哥哥刚刚踢到我的卜楞盖了,好疼呀。”见夫妻俩进来,小儿子抢先告了哥哥的状。 “卜楞盖?你今天怎么一直在说这个卜楞盖?它到底是哪里?”老板娘笑着问道。 “这里。”小儿子指着自己的膝盖,回答道。 “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 老板娘把小儿子拥入怀里,揉了揉他的膝盖,笑着问道,“不疼了吧?” “不疼了。” 小儿子也冲着齐老板咯咯笑。 他们都没注意到,一脸严肃看着他们的齐老板。 第220章 三大队队长沈婉君 短暂的新年假期过后,迎来了1996年的第一个工作日。 全山县局几乎每个人上班的时候都发现,大门口的牌子变了,胜海市公安局全山分局。 全山县要变成全山区了,虽然4月份才会成立筹备小组,但除了朱愚这个重生人,局里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些风声。 前世这时候,朱愚已经脱下了警服,对于局里这些潜移默化的小变化自然是不清楚的,但这一世,他可以亲身经历每一天的变化,也觉得有趣。 上班几天后,局里召开正式会议,宣布了改称分局的消息,全山刑侦大队也顺势改称为全山刑侦支队,朱愚他们的二中队也变成了二大队。 我们的朱中队长,变成了朱大队长。 当然,除了名称,其他暂时什么都没变。 这一天,二大队办公室里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三大队队长沈婉君。 “有个案子,需要你们帮忙。”那姐姐一米七二的大高个,西装短发,一开口就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 “什么?”朱愚见她满脸严肃,当即带着人来到会议桌前。 一听是案子,二大队其他人也自觉围了上来,个个手里都拿着笔记本。 “哟吼,你们队这氛围可以啊,不像我手底下那些天天都只想着准点下班。”沈婉君开了句玩笑,然后开始讲述案情, “有个偷车团伙,长期活动于我们县和周边的几个区县,昨晚被我们打掉了,查获了十几辆赃车......” 听到这,朱愚大概明白了她来找自己的原因,打断道,“里面有见血的车?” “要不说你们二大队厉害呢。”沈婉君笑着说道,“里面有辆凌志,驾驶座和后座上全都有血迹。 我们连夜进行了审讯,他们从上到下所有人都说,他们团伙除了自己偷车以外还会给别人进行销赃,那辆凌志就是有人介绍过来的,团伙老大就把价格压到了很低,想着后面找个修理厂整备整备再给卖出去,没想到才过了一个多礼拜,就被我们给抓了。” “问到是谁把车卖给他们的了吗?”朱愚赶紧问道。 “问到了,所以不就想着把案子移交给你们嘛。”沈婉君说着,把几份复印好的口供放到了会议桌上,自己便离开了。 从这举动就能看出沈婉君这人的性格,只干自己分内的事,不属于自己的根本不多管,但妥帖,合理合规。 根据偷车团伙首领金强的供述,把车卖给他们的是两个中年人,他不知道名字,但他们也不是谁自己凑上来的车都会收的,那两人是里巷镇的大眼介绍过去的,他才会把车收下。 至于大眼的姓名,他不清楚,只知道这人是从事汽车相关行业的,之前给他介绍过好几单生意才相熟的。 “好几页的口供,才这么点有用的线索,难怪沈队长会把案子交给我们。”看完口供,陆杰忍不住吐槽道。 “至少人家把案子交给我们了,查出来了就是算我们的功劳,也没打着配合的名义掺一脚。”沈毅倒是看得比较透彻。 “那就先查查吧。”朱愚说着,翻开了笔记本。 这段时间,他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一边布置任务一边把自己的布置给写下来,队里所有人也都清楚他这习惯,全都竖起耳朵听自己那部分的任务。 宋茜负责那辆凌志车,走流程拉去做痕检。 杨浩负责重新提审一遍那个偷车团伙,看看能不能挖掘出更多的线索。 朱愚自己则亲自负责把那个大眼找出来。 既然是从事汽车相关行业的,活动范围又是在里巷镇,朱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去找年前见过的齐老板。 第221章 大眼 朱愚带着沈毅来到那家塑料粒子厂的时候,齐老板正陪着一对年轻男女试车,便让朱愚两人去办公室稍等。 和年前那次造访相比,这次的办公室里很冷清,老板娘和两个孩子都不在。 朱愚自己取了两个一次性杯子,泡上茶叶,示意沈毅边喝边等。 约莫半小时后,齐老板独自一人回到了办公室。 “那车没定下来?”朱愚笑着问道。 “说要再想想,毕竟不是谁都像你爸妈那么爽快的。”齐老板拿起办公桌上的玻璃水杯,坐到朱愚对面,“不好意思啊小朱老板,让你久等了。 你之前电话里说有事要我帮忙,能具体说说是什么事吗?” “其实我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朱愚拿出自己的警官证,“想让齐老板帮我找个人。” “朱警官你是要找哪一位?”齐老板立马改变了称呼。 “有个外号叫大眼的,齐老板你认识吗?”朱愚问道,“我们听说他也是个倒腾车的,平时就在里巷这片地方活动。” “这人我打过几次交道。”齐老板抿了口茶,“后来发现不是一路人,跟我们干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生意。” “嗯?能具体说说吗?”朱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着问道。 “大眼表面上开了个洗车店,顺便卖卖汽车香水、脚垫、座椅包皮之类的,偶尔也会转卖几辆二手车,有的是他自己先收回来在卖的,有的则是他直接带人来找我们这种专门做二手车的,他自己赚个介绍费。 我第一次见到他大概是三年前,卖了一辆老东风卡车给我,我看没什么问题就收了。 后来,他陆续带过三波人来我这卖车,但每次都让我给拒绝了,后来就再也没来找过我。” “方便说说为什么要拒绝他吗?”朱愚问道。 “那些车不干净。”齐老板也不藏着掖着,“不是证照全无就是换过点火锁,一看就是偷来的赃车。” “你怀疑这人是个偷车贼?” “应该只是个中介。”齐老板答道,“他介绍赃车那几次都是带着原车主一起过来的,我看那几个所谓的原车主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朱愚点点头,通过齐老板的讲述,他大概清楚大眼是个什么货色了,一个接触各种三教九流,可能自己也捞点偏门的混混。 “齐老板,这个大眼的本名叫什么你知道吗?”朱愚问道。 齐老板摇头道,“这我真不清楚。” “那他的洗车店开在哪里你知道吗?”朱愚又问道。 “这我知道。”齐老板脱口而出道,“南大街一直往西到底,再往南过了桥,路东边有2间平房,那就是他的洗车店。” 眼看着沈毅在笔记本上记下详细地址,朱愚起身准备告辞。 “方便的话给我张名片吧齐老板,只知道你姓齐,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好的。”齐老板将一张名片交到朱愚手上,“我叫齐天冬。” “我叫朱愚,大智若愚那个愚,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哈。”朱愚一边同齐老板握手,一边笑着说道。 “好的,谢谢朱警官。” ...... “这个齐老板,还挺有正义感的。”前往洗车店寻找大眼的路上,沈毅一边开车,一边说道,“知道不能碰赃车,敢于拒绝高额利润的诱惑。” “这不叫正义感。”朱愚给自己点了支烟,又把车窗摇下去半截,“都看出车有问题了也没见他报警啊,我看叫明哲保身才对。 而且你没发现吗,这个齐天冬虽然全程都和我客客气气的,可他无论是肢体接触还是言语间都跟我透着一股子疏离。” “朱队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沈毅回忆道,“正常做生意的听到你说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都会很高兴的,但他好像没表现出什么高兴来......” “到了。” 朱愚打断了还在回忆的沈毅,他赶忙一脚急刹,把车停到了洗车店那两间平房中间。 “哎哟喂呀,开车这么猛。”两个精神小伙甩着毛巾从店里出来,拍着驾驶座一侧的窗玻璃道,“老板,洗什么价位的?” “洗车还分价位?”沈毅惊讶地问道,“不都是把车洗干净吗?” “不一样的啦老板。”其中一个小黄毛对着沈毅笑笑,露出一口黄牙,“一般洗是5块,洗车加打蜡抛光是15块,内饰深度清洗是88块。” “洗个15块钱的。”没等沈毅开口,朱愚笑着对小黄毛说道,“洗干净点。” “不好意思啊老板,刚刚不该问你司机的。”小黄毛误以为朱愚才是老板,点头哈腰道。 朱愚没再理会那俩精神小伙,和沈毅一起装作不经意地走到了洗车店内,反正那辆桑塔纳里什么都没有,那俩小孩不会知道那是警车。 店里除了一些展示用的车载香水,脚垫腰靠外,最惹眼的就是一台29寸的大彩电。 此时,一个看着就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正对着电视,聚精会神地玩着超级玛丽。 这人显然不可能是大眼,但也不可能是店里打工的,毕竟这人看着就没有外头正在洗车的两个小黄毛那么痞,如果也是个打工的,这时候估计已经被外面那俩给一顿胖揍了。 “你爸呢?”朱愚坐到少年身边,笑着问道。 没想到少年眼睛里只有游戏画面,压根不理会朱愚的询问。 对于熊孩子,朱愚向来是不惯着的,笑着拔掉了游戏机的电源。 “你干嘛!”原本还沉浸在闯关中的少年突然被拔了电源,气得冲朱愚大吼道。 “你吼个屁啊! 老子问你,你爸大眼呢?!” 少年没想到朱愚的声音会比自己还大,当即就怔住了,过了几分钟才颤颤巍巍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听他没否认大眼不是自己爸爸,朱愚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打电话把他叫回来。”朱愚指着桌上的电话机,继续威吓少年道。 “我爸没有大哥大......”少年的眼角已经有了泪痕。 “有没有bp机?” “有...的...” “那你就呼他。” “呼了以后......怎么......说?” “我是找他要债的,他要是不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半小时后。 一个满脸横肉,眼睛瞪圆的中年人气势汹汹地冲进店里,“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儿子?!” 第222章 我没想动你儿子,我只是想动动你 见自家老板回来,原本还在埋头洗车的两个精神小伙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来到他身后,满脸凶相的样子。 朱愚并不认为那两人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先前他威吓大眼儿子的时候特意观察过他们,两人都看到了他的动作,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由此可见这两人并不是那种死心塌地跟着大眼混的,这会儿替他站台更多是出于员工讨好老板的心理。 再说到那大眼本身,虽然叫得响,可也一直没有实质性的动作,说明他心里的第一选择也不是动手。 分析完局势,朱愚笑着说道,“是我找你,这不怕你不回来才出此下策的嘛。” 大眼来回打量了朱愚和沈毅好几遍,才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谁啊?找我干嘛?” “你来,我给你看个东西。”朱愚笑着冲大眼招手道,“看完你就知道了。” “怎么,大名鼎鼎的大眼还怕我们两个小年轻啊?”见大眼呆在原地没动,朱愚继续用语言刺激他道。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种混得不怎么样的社会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谁说老子不敢!” 果不其然,受不了刺激的大眼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朱愚面前,“你要给老子看什么?” 朱愚冲沈毅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掏出警官证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们是警察?!”大眼顿感不妙,转身就要逃跑。 可朱愚眼疾脚快,伸腿勾了下他的右脚脚踝,让他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艹尼玛的!老子......” 他骂骂咧咧着想要爬起来,后背却结结实实地挨了朱愚两记踩踏,终于变得老实,“我错了警察同志,我错了。” “看到警察就跑,你是犯了事在身上?”朱愚质问道。 “没有没有,误会啊警察同志。”大眼脸上再没有了先前的桀骜不驯和狠厉,笑着解释道,“我是因为以前班房蹲多了,所以看到你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现在还要跑吗?” “不跑了,不跑了~” “那就聊聊呗,我们有事要问你。” “好的,我肯定会知无不言。” 于是,两个精神小伙带着大眼儿子一同被锁进了里屋的库房,大眼则被铐在了店里那张实木沙发上,接受朱愚和沈毅的询问。 “没必要搞这么大吧警察同志?”大眼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可语气里却也能听出几分不满。 “我们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你要是对现在的问话环境不满意,我们可以带你回刑警队的审讯室。” “那倒不用,不用的......”听到刑警队三个字,大眼脸上重新浮现出了清澈的笑容。 见他终于老实,朱愚笑着问道,“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沈毅则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不知道啊警察同志,我就天天守着这么个店,虽然收费贵点吧,但我也没干过强买强卖的事啊。 难道是因为我打麻将?可是警察同志,我平时也就只打个小麻将,应该不算参与赌博吧?” “不愧进进出出好几次的老油条,知道怎么寻我们警察开心。”朱愚笑着说道。 “我哪敢寻你们开心啊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大眼也跟着笑道. 看“既然你不清楚,那换我问你。”朱愚脸上依旧挂着笑,“听说前段时间你给金强介绍了单生意,卖了辆凌志车给他,有这回事吗?” “凌志?”大眼面露疑惑道,“没有啊。” “你先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真没有啊警察同志。”大眼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朱愚的笑脸和相对平和的语气,已经让他忘记了刚才挨的那顿打,“警察同志,凡事都得讲证据不是,你们不能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冤枉我一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呐。” “那行吧,我们就先去找证据好了。”朱愚笑着站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哎哟喂啊,警察同志你可真是我们人民的好警察呐,凡事就得讲证据,不能胡搞八搞的呀......” 大眼对着朱愚一通猛夸,整个人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放松状态。 到此情此景,沈毅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大眼啊大眼,你说你好好的惹他干嘛。 “那我就先走了,有需要再找你。” “哎,警察同志,你还没给我解开呢。”看朱愚要走,大眼赶紧冲他喊道。 “你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经过大眼那么一喊,朱愚停下了脚步,转身来到大眼面前,当着他的面开始翻找起自己的手包来。 期间,朱愚看似不经意地说道,“你这店里怎么不装个监控啊。” “装那玩意干什么,我这店又不值钱,搞不好还没一套监控贵呢。”大眼讪笑着回答道。 “也对。” 朱愚终于停下了翻找,笑着将一把车钥匙塞到大眼的上衣口袋里。 沈毅认出,这是外面那辆桑塔纳的备用钥匙。 “你干什么?!”大眼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质问朱愚道。 “大眼,本名陈志强,涉嫌偷取全山县警务用车,于1996年3月2日被我们抓获。”朱愚没再理会大吼大叫的大眼,转身对沈毅说道。 “你们这是污蔑!污蔑!” ...... 全山县公安局。 大眼耷拉着脑袋,瘫坐在审讯椅里,犹如一摊烂泥。 一个多小时前,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成功拿捏了两个年轻警察,到头来才发现,小丑竟然是他自己。 那个高个子年轻人根本不跟他讲什么武德,用了一招最粗糙最下作的栽赃陷害。 一开始他也没那么害怕,毕竟店里还有两个工人和自己儿子在,觉得这种栽赃陷害根本没用。 没想到那高个子直接进了仓库,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3份人家摁了手印的口供,都说自己亲眼看到是大眼陈志强偷了那辆桑塔纳。 朱愚: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黑星震撼。 陈志强心里也清楚,自己的屁股有多不干净,进到这地方大概率是真的出不去了,他开始在心里盘算,待会儿要怎么交代,交代多少才合适。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被推开了,除了先前摆他一道的那个高个警察,还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陈志强,我们是全山县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现就车牌号为海A00xxx的凌志轿车被非法买卖一事对你展开讯问。”宋茜将一沓资料放到审讯桌上,看着陈志强说道。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什么凌志车啊。”陈志强还想着否认。 “陈志强,介绍卖赃车的罪名大,还是牵扯命案的罪名大,你应该分得清楚吧?”宋茜问道。 “你们什么意思?”陈志强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那辆凌志车的驾驶座和后排右侧座位那么多血迹,你介绍卖车的时候没看到?”宋茜没回答陈志强的问题,反问道。 “没有啊。”陈志强下意识回答道,然后立马反应过来,补充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没见过什么凌志车,你们别误会。” “哦?”那个高个子警察终于开口了,陈志强只觉得自己头皮一阵发麻。 “那我们在凌志车的前盖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纹,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听到指纹两个字,陈志强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既然你不愿意解释,那我们只能以抢劫杀人罪先将你收押,签个字吧。”朱愚说着,拿起一张逮捕证走到他面前。 “别啊,我说,我交代。”看对方要来真的,陈志强真开始慌了,“那个凌志确实是我介绍给金强的,但我真不知道那车是血车,我只收了那俩王八蛋1000块介绍费。” “是哪两个人托你介绍卖车的?”朱愚问道。 “我只认识其中一个,叫曹德权,另一个我听曹喊他阿陆,具体叫什么我不清楚。”陈志强回答道。 朱愚,“你是怎么认识这个曹德权的?” 陈志强,“我俩从小就认识,他是甘巷镇的,就在我外婆家隔壁。” 朱愚,“说说你介绍卖车的经过。” “好的。”陈志强点点头,“年初四那天,曹德权和阿陆来到我店里,说阿陆有个车要卖,问我有没有门路。 一开始我只以为是什么破车,结果他们跟我说是凌志LS,我就反应过来了那个阿陆要卖的是赃车,因为他的打扮看着也不像是什么有钱人。 我就直接问他了,是不是赃车,他们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是的。 于是我就找到了强哥,给他们牵了线,之后的交易都是他们自己谈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第二天他们找到我,给了我1000块钱。” “你说你没看过车子,不清楚车子是血车,那为什么前盖上有你的指纹?”朱愚问道。 “哎。”陈志强叹了口气,回答道,“刚刚我不想多事,所以才说没见过车子,实际情况是,那天晚上我开车带着他们去了强哥那个修理厂,在院落里介绍了一下他们认识,也是那时候手贱拍了拍那车的前盖。 但真的,警察同志,我发誓我没看到车子的内饰,我介绍完他们认识,让他们自己谈我就走了。” 车辆内部确实没找到陈志强的指纹,所以朱愚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道,“知道曹德权在哪里吗?你能不能联系上他?” 陈志强抬眼看着朱愚,过了会儿才点头道,“应该......可以。” “别跟我扯什么应该,我这么跟你说,如果你帮我们抓到曹德权,我算你立功。”朱愚说道。 “好的,好的,我想办法联系他。” 听到可以算立功,陈志强瞬间有了主观能动性,对朱愚说道,“我背包里有个通讯录,里面有曹德权的bp机号码。” 凭着这份主观能动性,陈志强主动编了个需要帮忙开车的理由,让曹德权晚上到他店里。 挂上电话后,陈志强笑着问朱愚道,“警察同志,你们刚刚也听到了,晚上八点他会到我店里,我这可以算立功吧?” 刚刚的通话全程都开着免提,朱愚他们听得真切,但他没有立马表态,只是淡淡地说道,“只要我们抓到曹德权就算。” 听到这样的答案,陈志强忍不住在心里骂了朱愚的祖宗十八代,脸上却还是笑吟吟的,“好的,好的,那预祝你们抓捕顺利。” 第223章 抓获曹德权 是夜,里巷镇大眼洗车店。 街面上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将洗车两个字的灯牌衬得无比明亮。 桥的那头突然传来清晰的发动机轰鸣声,瞬间打破了街面的宁静。 几秒后,一辆红色的钱江125摩托出现在了桥面上。 与此同时,洗车店内,白天那两个精神小伙正端坐在电视机前,神情肃穆。 红色摩托在店门口停下,从上面下来个男人,一边摘头盔一边冲店里两个精神小伙喊道,“你们老板呐?” “他接客户去了,让你在店里等会儿。”小黄毛回答道。 “搞什么飞机啊,他自己说的八点钟。”男人有些不满地抱怨道,并顺手把头盔往摩托车上反光镜上一放。 随后,他抽出一支烟点上,站在门口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外面冷,你进来抽嘛曹大哥。”小黄毛见男人站在门口不进来,便又朝他喊了一声。 “干嘛?”男人有些不满地说道,“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你管三管四?再说了,老子以前来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过老子啊。” 说着说着,男人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立马丢掉烟头戴上头盔,重新跨上摩托车,“跟你们老板说一下,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就在他拧下钥匙,准备踩下发动把的时候,店里和路边突然窜出好几个人,将他从摩托车上生生拽了下来。 “曹德权,我们是全山公安局刑警队的,你被捕了。” 带队执行这次抓捕任务的是陆杰,现在的他也已经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一个多小时后,曹德权便被带进了全山刑侦的审讯室。 面对审讯,他原本还想着抵赖,可朱愚他们也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拿出了证据。 曹德权的指纹,和技术科在那辆凌志车上提取到的其中一组指纹完全吻合。 人证物证确凿的情况下,曹德权知道自己再否认和那辆凌志车完全没关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他改口说自己就只是个开车的,其他都和自己没关系。 “照这么说,你也不知道车子是哪里来的?”朱愚问道。 “是啊。”曹德权点头道,“我认识个叫陆卫华的,他自己不会开车,就让我帮他把车开到那个兴华修理厂。” “车里那么显眼的血迹,你开车的时候就不觉得奇怪?”朱愚问道。 “当然觉得奇怪,我也问他了,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车是他抵债抵来的,他拿到手的时候车子就这样了。” “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警察同志,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为了钱连这种忙都要去陆卫华的,搞得现在都说不清楚了。”曹德权非常诚恳地回答道,一脸无辜的样子。 朱愚,“陆卫华现在在哪里?你清楚吗?” 曹德权直摇头,“这我真不知道,卖完车之后他给了我500块钱,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 朱愚,“曹德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警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朱愚,“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被害人的尸体,也没找到陆卫华,就拿你完全没办法了?” 虽然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曹德权表面上仍旧是一脸怂样,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警官,你误会了,误会了。” 嘴上说着怂话,曹德权心里此刻确实已经乐开了花,对面的警察确实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但那又怎么样? 他就喜欢看警察对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想到这,曹德权尽力压制着自己的嘴角,以免被警察发现此刻的自己有多开心。 可就在几秒钟后,曹德权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因为他看清楚了对面那个年轻男警察手里的画像,那上面用素描铅笔画出来的脸,和陆卫华竟然有八九分相似。 “这是陆卫华,没错吧?” 笑容不会消失,它只是从曹德权的心里转移到了朱愚的脸上。 “是的。”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曹德权还是咬着后槽牙,承认对方就是陆卫华。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前天、还有上周二,你们都出现在了甘巷镇的台球厅?”朱愚一字一顿地问道,“为什么不止一个人看到,你们在一张台子上打球?” 直到这时候,曹德权才反应过来,他先前的举动和话术有多可笑。 他自以为的运筹帷幄,在对方看来和小丑无异。 “既然你们都知道我和陆卫华有联系,为什么还要耍我呢?”曹德权悻悻地问道,言语间既有无奈又有心酸。 “如果一开始就拿出来,你不得编别的故事忽悠我们吗?”朱愚直接点破了原因。 “你很厉害,这些我就算不愿意承认也不行了。”曹德权苦笑着说道。 朱愚淡淡一笑,“说说吧,陆卫华到底在哪?” 曹德权并没有立马回答朱愚的问题,整个人往后倒进了审讯椅里,头枕着椅背上部,斜眼看着天花板。 朱愚清楚,曹德权这是在权衡利弊,他需要再添一把火。 朱愚,“曹德权,凌志LS,小一百万的车,你们只卖了10万对吧?” 曹德权,“是的。” 朱愚,“那10万,你们是怎么分的啊?” 曹德权没回答。 朱愚,“还有,你们当时弄死车上的人,应该也没抢到什么钱吧?” 曹德权依旧没回答,但从他的反应来看,朱愚说的并没错。 朱愚,“想知道为什么吗?弄死一个开豪车的却没搞到钱。” 这一次,曹德权虽然没说话,但原本那双看着天花板的眼睛却转而看向了朱愚。 朱愚看到了他的肢体动作,便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查到了这辆LS的真正主人,对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据他说,这辆车在过年期间就丢失了,我们也找到了他当时的报案记录,证实他所说的全都属实。 根据我的判断,这个陆卫华当时找你,应该没跟你说过这个车是赃车吧? 有没有可能,这个车原来就是陆卫华和那个被你们弄死的所谓车主一起偷的,只是他们分赃不均,陆才想到利用你,他原本的目的,就是想要杀死那个所谓的车主呢?” 听到朱愚的推断,曹德权不禁感到头皮发麻,脊背发凉,额头更是渗出了汗珠。 第224章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他们 曹德权被吓到了,眼前这个年轻警察关于偷车的推论如果属实,那他的事可就大了。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他只是协助陆卫华犯案而已,动手杀人的也不是他,即便警察真抓到陆卫华并且找到被害人的尸体,他充其量也就只是个偷车误杀的从犯。 可如果这案件变成蓄意谋杀的话,等他们抓获陆卫华,拿到他承认谋杀的口供,到时候无论自己如何辩解,他都是蓄意谋杀的从犯,定罪的尺度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还想赌?赌我们抓不到陆卫华?还是赌我们找不到尸体,确定不了死者的身份?” 朱愚的质问打断了曹德权的思考,他知道,自己是时候面临选择了。 “警察同志,我坦白之前,你们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曹德权试着问道。 “什么事?”朱愚反问道。 “请你们相信我,我事先真不知道陆卫华的目的就是要杀那个人。”曹德权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真以为陆卫华只是想搞点钱,然后不小心失手杀了人。” “你应该把陆卫华的藏匿地址告诉我们,并如实交代案发经过,用实际行动向我们证明。”朱愚并没有做出什么承诺,但也给曹德权指了条明路。 “行!我交代!”曹德权一咬牙,开始说道,“陆卫华不是全山人,是市里的,具体哪个区我也不清楚,我和他以前是同事,所以才认识的。” “什么单位的同事?”朱愚问道。 “沪联商厦。”曹德权回答道,“我们俩都是商厦保卫科的,89年他接了他爸的班,进了我们单位,当时就他跟我住宿舍,我们俩慢慢就熟悉了。 92年的时候,他捡了单位里一个小领导不小心丢的1000块钱被发现了,那领导本来就对他有意见,就趁机闹着要报警,决意把事情闹大。 后来还是他爸老陆来单位求领导才把这事给平了,单位最后算他主动辞职。” 朱愚,“他辞职之后你们为什么还有联系?你是全山人,他是市区的,照道理平时生活里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才对。” “因为我们俩原来在单位的关系就比较好,所以才没有断了联系。”曹德权解释道。 “你没说实话。”朱愚直接点破道,“当时那1000块,你应该也有份吧?” “你确实厉害。”曹德权痛快承认道,“当时那钱是我们俩一起捡到的,当天发的季度奖,信封上还写着那个小领导名字。 要是换做别人我估计陆卫华肯定会把钱还给人家,但他跟那人有仇,说什么都不愿意把钱还给人家。 当时他拿了钱之后,还给我分了500块,这事确实是我们俩一起干的。 东窗事发之后,我以为自己工作肯定也没了,没想到陆卫华一个人把事情给扛下来了,愣是跟谁都没说我也拿了钱。 他对我讲义气,我们俩的关系就这么变得很好了,他因为那事之后跟家里闹得不太愉快,逢年过节也不愿意回家,我就把他喊到全山来过年,一来二去的他就习惯了过年会来我们这里......” 朱愚用力敲了敲桌面,“讲重点。” “知道了。”曹德权点点头,“陆卫华没了工作之后,在社会上瞎混了一段时间,后来92年快到年底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来全山找我,问我有没有路子卖车,我才发现他竟然是开车来全山的。 正巧我发小陈志强,就是大眼,他干过买卖过二手车,我就带着阿陆去找了大眼。 没想到大眼看了下就发现,那车是赃车,一开始他还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们以为他不愿意碰赃车,便想着再找找别人,没想到他立马给我们来了句加钱。 大眼先是带我们去了里巷镇的一个厂里,结果那老板也是个识货的,说什么都不愿意碰赃车。 后来他又带我们跑了两个修理厂,才成功把车给卖出去,虽然磕磕绊绊,但最后卖出的价格还是不错的,阿陆就给我们俩各拿了2000的红包。 那次以后,阿陆每次搞到车都会弄来全山,让我带着去找大眼......” 朱愚,“这次的凌志之前,你们一共卖了几辆车出去?” “6辆。”曹德权回答道。 由此可见,之前审讯大眼的时候他也没说实话,卖过6次车的交情,他肯定知道陆卫华的名字,但他却还是选择了隐瞒,应该是怕自己涉案金额过大,被重判。可他万万没想到,曹德权竟然会全都交代了。 朱愚,“说说这次的凌志吧,到底什么情况?” “可以给我口水喝吗警察同志?”曹德权请求道。 朱愚把审讯桌上的两个一次性水杯全都放到了审讯椅上,他早就凉好了水,原本想着是曹德权迟迟不开口导致审讯陷入僵局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但现在他已经开始交代问题了,这也就无所谓了,可以全部拿给他喝。 一口气喝下两大杯凉白开之后,曹德权缓了缓便开口说道,“阿陆今年过年还是来了我家,年初一晚上,我假装要去上夜班,跟阿陆两个人去了米行区,到了一个医院附近的老式家属院那边。 他说他知道一个老板,过年这两天会来这里,有个上百万的车,我们俩把车搞走卖了,他给我分10万块钱。 10万啊,我哪见过那么多钱,就下定决心跟他一起了。 到了晚上大概9点半的样子,果然有一辆车进了小区,让我没想到的是,阿陆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逼着那人把车开到了全山。” “说清楚你们是怎么逼他开车的,别想着一句话就略过。”朱愚强调道。 “好的。”曹德权顿了顿,开始说道,“那车子刚熄火,阿陆就窜到了副驾驶,让我钻进驾驶室后座。 然后他有刀子,用刀抵着让那个司机开车,司机就照做了。” “全程你就什么都没做?”朱愚盯着曹德权问道,眼神锐利。 “没有,我就只是坐在后排。”曹德权否认道。 “你瞎说。”这次开口的宋茜,“我们在车上找到了一些棉麻纤维,经过检验证实应该是麻绳的残留物,知道这些纤维哪里最多吗?” 曹德权连连摇头,没有开口回答问题。 “驾驶座头枕的两侧,特别是后侧两个角上。”宋茜说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司机开车的时候,坐在驾驶座后排的你,手里应该拿着缠绕住他脖子的麻绳才对。” 曹德权陷入了绝望,他的种种小聪明,在这两个年轻警察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出又一出愚蠢可笑的马戏。 第225章 还真是乌鸦嘴 “都到这份上了,说一点藏一点有意思么?”宋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一定好好交代问题,保证不会再心存侥幸了。”曹德权赔笑着说道。 “把你们挟持凌志车以及如何处置司机的经过如实讲出来。”宋茜道。 “好的。” 经过之前的几次打脸,曹德权不敢再隐瞒,将他和陆卫华如何挟持凌志车的全过程如实讲述了一遍。 据曹德权说,陆卫华最早跟他说的确实是偷车,可年初一晚上到了地方之后,陆卫华改口了,说叫他来是一起把司机给绑了。 说好的偷东西变成了绑架人,曹德权的第一反应是拒绝,陆卫华似乎也看穿了他的心思,当即向他许诺,事成之后给他10万块。 听到10万块这么个天文数字,曹德权没多想就给答应下来了,之后他按照事先和陆卫华约定好的,在陆卫华用刀子控制住凌志车司机之后,将一根麻绳套在了那司机的脖子上,他自己则坐在驾驶座后侧,两手抓紧麻绳,威胁司机一旦乱来就立马掐死他。 司机按照陆卫华的要求,一路把车开到了海边才停下,曹德权说,那里并不是全山,具体是哪他也不认识。 朱愚问了大概的行驶时间后判断,那里应该是奉县的湾海镇。 到了海边之后,陆卫华说要和那司机单独谈谈,便让曹德权下了车。 曹德权说他下车之后连着抽了三根烟,第三根抽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两人在车里吵起来了。 没多久之后车子便开始发出响动,车身也跟着左摇右晃起来,曹德权一看这架势,怕陆卫华吃亏,立马冲到车边打开了驾驶座一侧的车门。 开门之后的景象让曹德权意识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只见那司机正满脸痛苦地捂着自己腹部,双手已经满是鲜血。 见曹德权开门,陆卫华开口让他把司机弄到车后座去,可看到司机不断沿着手指缝往外渗的鲜血,他愣是吓得不敢动手。 陆卫华见状,便自己下车把司机拖去了后座,吩咐曹德权去车外守着。 约莫半小时后,陆卫华开门下车,喊曹德权过去,告诉他司机已经死了。 曹德权听到人死了,整个人都懵了,颤颤巍巍地问陆卫华该怎么办,陆卫华想都没想就说把尸体丢进海里处理掉。 于是,两人找了几块有重量的石头,把它们绑在司机的四肢上,一起丢进了海里。 对于抛尸的具体位置,任凭曹德权如何回忆,任凭朱愚和宋茜如何辅助性提问,他都没法给出任何确切的方位信息。 鉴于此,他们只能先暂且跳过尸体的问题,询问起作案工具以及两人当天所穿着衣服的去向。 杀死凌志司机的那把匕首一直就在陆卫华身上,他很宝贝那把匕首,据说是他专门去龙泉宝剑的产地找老师傅打造的。 至于他们当天穿的衣服,曹德权说他自己的衣服没沾上什么血,第二天穿回家了,现在就在家里,陆卫华的外套和裤子上都有血迹,那天晚上在大眼店门口就给烧了,灰直接被陆卫华洒进了河里。 见朱愚和宋茜面露疑惑,曹德权赶紧解释道,他们把那司机的尸体沉海之后就把车开回了全山,由于提前联系过大眼陈志强,他们便直接把车开到了陈志强的洗车店里。 说到这里,朱愚和宋茜立刻发现了不对劲,他们都去到大眼的洗车店了,为什么不把车内的血迹洗干净呢? 曹德权对此的解释是,大眼不同意,他不想自己的洗车店和血案沾上关系,第二天就联系好了车子的买家,当晚便带着他们去到了金强的修理厂。 由于车子是血车,金强只愿意出15万,陆卫华一开始还不乐意,但金强跟他说,随便他去外边打听,整个胜海除了他没人敢收血车。 陆卫华他们原本的销赃渠道也都是通过大眼介绍的,对大眼还是多少有些信任的,看大眼也是那意思,最后还是咬牙同意了15万的价格,金强见他们同意了,便也拿出了些诚意,不仅掏了大眼那里的1000块介绍费,还额外给他们加了1万块钱。 卖了车之后,陆卫华给了曹德权10万,表示是他的问题导致车子卖不上价,他应该承担责任少分点钱。 曹德权看他那么上道,也不好意思多拿钱,便退了2万给陆卫华,和他平分了那16万。 他的8万藏在了家里,陆卫华的8万一直都放在他随身携带的手包里。 问到这里,朱愚和宋茜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就是这个陆卫华,有极大的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弄死那个凌志车司机去的。 朱愚一开始对曹德权说陆卫华可能是故意杀人,更多是出于吓唬他、让他权衡利弊后如实交代案情,可等曹德权从头到尾把案发经过交代清楚之后,他们惊讶地发现,真实的案情竟然和朱愚最开始的猜想不谋而合! 真是个乌鸦嘴,宋茜忍不住腹诽道。 不过很快,两人又回到了审讯的状态,宋茜开口问道,“陆卫华到底在哪里?”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清楚他去哪了,我如果骗你们我就不得好死。”曹德权开始赌咒发誓,“我比你们更想抓住他,只有你们抓住他了,才能证明我真的是无辜的,我真的是被他骗去的。” 这话听得朱愚两人一愣一愣,就算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你没份杀人,你也有份挟持绑架被害人、处理被害人尸体啊,怎么好意思说出无辜两个字的。 “那你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是什么时候?”朱愚忍着无语询问道。 “就在今晚,我到大眼店里之前,他本来要跟我一起去的,快到桥头了说他肚子疼要上大号,让我给他放路边......” “你tm为什么不早说?!”朱愚打断质问道。 “你们也没问呐警察同志,我想着我都被抓了,他看到了肯定就溜了,不可能还会回我家吧......” 朱愚丢下还在为自己行为辩解的曹德权,快步冲回二大队办公室,他要向陆杰了解下抓捕曹德权时候的现场的情况,并尽快做出追捕陆卫华的部署,虽然他自己也清楚,距离曹德权被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陆卫华大概率已经出逃了,可万一呢,万一就让他们追到了呢。 二大队办公室里,陆杰原本还在为今晚的成功抓捕而沾沾自喜,一听到陆卫华当时就在桥的另一头,立马恨得牙痒痒,气得要去找曹德权算账。 “朱队,那王八蛋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掩护陆卫华逃跑,你们别拉着我,看我打不死他!” “你打死他是要坐牢的。”朱愚没好气地说道,“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补救吧,如果你是他,你该怎么逃跑?” “这么晚肯定没公交车了,而且里巷这种乡下地方,那时候出租车和运营的私车肯定都也没有了,我要是他肯定得先去弄辆车......” “他本来就有偷车的手艺,只要找到汽车就行了!”沈毅补充道。 两人的话给了朱愚启示,里巷镇哪里车最多?肯定是他爸妈之前买车的那个塑料粒子厂! 而且大眼之前交代过,他最早带着曹德权和陆卫华去找过齐老板,所以陆卫华肯定是知道那地方的! 一个不好的念头从朱愚脑中闪过,他赶紧掏出手机,想要联系齐老板问问情况,可他反复拨打了两次,听到的却都是忙音。 齐老板,你可不要出什么事啊。 与此同时,里巷镇塑料粒子厂附近的居民,突然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烟味! 第226章 两具烧焦的尸体 朱愚带着二大队众人抵达齐天冬厂里的时候,大火已经被扑灭。 虽然已经是凌晨3点,工厂外围还是聚集起了不少围观的老百姓,穿着警服的派出所民警正在努力协调指挥,让老百姓腾出条道来放完成灭火任务的消防队员离开。 朱愚几人掏出证件,进到了警戒线里面,映入他们眼帘的是烧成一片漆黑的三间平房,朱愚记得那是门卫室。 鉴于事态严重,里巷派出所的几个正副所长都在现场坐镇指挥,见朱愚他们到了现场,赶紧迎了上来。 几人简单打了个招呼,所长杨力辉开始介绍现场情况。 “起火的是门口的三间平房,最外面那间是工厂的门卫室,后面两间是门卫睡觉的房间,厂里有两个门卫,轮流值夜班,所以有两间。 我们抵达现场后,在门卫室里发现了2具尸体,全都被烧的面目全非,其中一个应该是当值的门卫,另一个可能是工厂老板齐天冬。” 听到这,朱愚赶紧提问道,“为什么说是工厂老板?” “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工厂老板娘李莉,她说齐天冬今晚要收个车,在厂里等卖家过来,之后一直没回家,所以我们认为是齐天冬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说的老板娘李莉呢?”朱愚问道。 “正在赶来的路上。”杨力辉回答道,“您不会是想让她认尸吧?那尸体现在根本没法辨认,不但脸都烧焦了,衣服也全都烧没了......” “我就想问问她齐天冬身上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朱愚正解释着,李莉被一个民警带着来到了他们面前。 “怎么......会这样?说是......死了......两个人?里面有没有......我们家......老齐啊?”李莉认出了朱愚,颤颤巍巍地问他道。 “老板娘你先别着急,我们现在还没确认身份。”朱愚安慰了句,接着问道,“齐老板身上有什么物件能证明身份吗?或者他身体有什么特殊情况吗?比如断过腿之类的。” “有的。”李莉赶紧回答道,“金项链,他脖子上一直带着根这么粗的金项链。” 朱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可以看看尸体吗?我想知道是不是我们家老齐?”李莉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接着问朱愚道。 “后续我们会安排认尸的,现在还不行。”朱愚拒绝道,“老板娘,我还有些问题要问问你,你最后见到齐老板是什么时候?” “晚上4点半,我去接两个孩子放学,平时都是我们一起去的,但今天正好有个车,之前价格什么都聊好了,车主联系他说今天晚上就能把车送过来,他就留下等人了。” “你之后和齐老板有过联系吗?”朱愚又问。 “有的。”李莉答道,“八点多的时候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人还没来,我说那是不是人家不来放鸽子了,让他要不先回家,他说那他再呼一下那个车主,要是9点还不回消息他就回家。 后来大概九点不到,老齐又给我来了个电话,说联系上那个车主了,人家是从外地回来的,路上发生了爆胎所以给耽搁了,说估计那人11点左右能到厂里,让我带着孩子先睡,他办完事就回来。” “不是人家卖车么,着急的应该是那车主,为什么齐老板要特意等这么晚?”朱愚好奇地问道。 “那个车主是老相识了,以前帮过我们家老齐,现在人家生意遇到了困难所以才要卖车周转,老齐知道他着急用钱,所以想着能帮一把帮一把,所以才会这么上心的。”李莉解释道。 “你认识那个车主吗?” “我见过一次,也知道他叫姚宏。” “把他联系方式找给我们。” “好的。” “你们俩电话里还说什么了么?”朱愚问道。 “就我问他吃饭了么,要不要给他送饭,他说吃过了,和门卫老林一起吃的煮泡面......” “你说的老林是今天值夜班的门卫吗?” “是的。” “老林全名叫什么?哪里人?大概几岁?” “老林叫林福民,就是里巷镇人,具体几岁我也不太清楚,但肯定已经60多了。” “这样,李总你赶紧到处看看,车子或者其他财物有没有损失,慢点我或者我的同事会再找你确认。” “好的。” “......” 询问完基本信息,看技术科那边已经完成现场拍照固定,朱愚便穿戴好手套脚套,来到了发现尸体的那间门卫室。 刚进门,朱愚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焦糊味,像极了肉菜烧糊在锅里的味道,除此之外,还能闻到淡淡的汽油味。 屋里的两具尸体,一具倚靠在墙角,正好被两个铁皮柜挡住视线,人站在门卫室门口是没法看到他的,尸体的双手呈现笔直下垂状态,双脚也伸得笔直。 另一具尸体则是面部朝下,横躺在门卫室中央,双手手背着地,掌心对着天花板。 光看这两具尸体的姿态朱愚就能确认,他们被火烧之前肯定都已经死了,因为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忍受全身被火焰灼烧的痛苦,即便他们被点燃前是处于眩晕状态的,也会在强烈的痛感刺激下醒过来,求生本能会让他们浑身卷曲,双手不由自主地拍打自己身体。 可这两具尸体非但没有以上情况,四肢还都呈现笔直的状态,所以朱愚才会作出这样的判断。 即便如此,他还是问正在检查角落那具尸体的沈楠芳道,“他在被焚烧之前应该就已经死了吧?” “是的。”沈楠芳头也没抬,回答道,“口腔、鼻腔以及支气管全都非常干净,没有吸入任何颗粒物。” “那这具尸体的死因是什么?”朱愚问道。 沈楠芳答道,“死者的体表特征已经被完全破坏,根据现有情况没法判断其死因,要带回去解剖后才能下判断。” “那可以判断这具尸体的年龄吗?”朱愚问道。 “目前也不行。”沈楠芳摇头道,“我回去检查牙齿和骨骼之后告诉你吧。” “好。” 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朱愚不再打扰沈楠芳,踱步到那具躺平的尸体旁边,俯身查看起情况。 即便事先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近距离查看这具烧焦尸体表面的时候,朱愚的胃还是不自觉地开始翻滚起来,泛起阵阵酸意。 他记着李莉的话,齐天冬脖子上常年戴着根很粗的金项链,刚刚那具尸体上没有,他想看看这具尸体上有没有。 厚厚的一层焦黑下,朱愚看到了若隐若现的金黄色,于是他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把头凑得更近了些。 终于得以看清楚,项链已经被烧的有些变形,整个嵌到了脖子的那一层焦黑里。 那这具尸体,应该就是齐天冬。 凶手到底是谁?是那个要卖车的大哥?还是想要逃出全山的陆卫华?或者另有其人? 带着这样的疑问,朱愚快步走出门卫室,找到了正在确认财物情况的李莉。 “厂里少东西了吗?”朱愚问道。 “车子都在的,保险柜里的钱也都在的。”李莉答道。 “那齐老板今晚收的那辆车呢?在不在?”朱愚赶紧问道。 被朱愚这么一提醒,李莉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断断续续地回答道,“没有......他的车应该是奥迪100,可这里没有啊,这可怎么办啊小朱同志?” “你先别着急,万一是那个姚宏没来过。”朱愚安慰道,“他的联系方式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颤颤巍巍地将一张纸条塞到朱愚手里,上面是一个呼机号码以及一个固定电话,“我没敢自作主张呼他,固定号码是他批发部的电话。” 这几句话,让朱愚对李莉地印象大为改观,原本他以为李莉只是个漂亮的花瓶,可光凭她在如此焦急地情况下还能做到不给警察添乱,这女人绝对是齐天冬生意上的好搭档、好帮手。 确定这点后,朱愚的担心也减少了几分,无论这案子结果如何,他见过的那两个小男孩将来的日子都不会太难。 朱愚攥着那张纸条走出厂长办公室,就在他思考如何联系姚宏才不会打草惊蛇的时候,里巷派出所的同志立功了。 所长杨力辉亲自押着一个中年男人来到他面前,“朱队,这人就是齐天冬今晚要等的人,姚宏。” “杨所,你们的行动真迅速!”朱愚双手握住杨力辉的右手,真心感谢道。 “这都是我们基层派出所应该做的。”杨力辉赶紧伸出左手扶住朱愚,回应道,“你们赶紧问他话吧,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所做的随时跟我们说。” 说完这话,杨力辉便带着人离开了,朱愚叫来宋茜,找了个办公室开始询问几小时前的情况。 “两位警官,前面我和杨所也说过了,我卖了车拿了钱就走了,后面发生什么我真的不清楚。”刚坐下,姚宏便着急解释道。 朱愚立刻从他的话里发现了滑点,明明刚刚李莉才跟他说过,保险柜里的现金没少,而姚宏却说他是拿着钱离开的。 想到这,朱愚当即问道,“你的车卖了多少钱?” “20万。” “那笔钱现在在哪里?” “我全都拿去还债了......” 第227章 好多疑点啊 夜里11、2点刚拿到20万,凌晨4点已经全部不知去向,饶是普通人都不会相信这是真的,何况是朱愚这些经验丰富的刑警。 “20万几个小时就没了?”朱愚质问道,“债主是跟你一起来卖的车?还是守在家里等着你回去? 据我所知,杨所他们刚刚好像是在别的女人家里找到的你吧?” “哎,我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警官。”面对朱愚接二连三的质问,姚宏猛地拍了下大腿,“没有20万,我就是把车开来交给小齐,然后就走了。”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搞得在场的警察都有些懵,当即问道,“什么意思?” “这车是我前两年生意好的时候问小齐买的,30万的车价我付了他10万,剩下20万当时约定了慢慢给,他也同意了。 可我车开回去才不到一个月,生意上就遇到了点困难,资金一直没周转过来,拖了小半年也没给他付一分钱。 我实在不好意思了,就找到小齐说要不我把车退给他,10万也别还我了,看看能不能随便换个什么车给我开。 小齐那人仗义啊,说做生意就是这样会有周转不开的时候,让我先把车开着,有个好点的车容易谈生意,钱慢慢给也没事。 我也要脸呐,就主动提出,两年时间要是没法把车钱还清,我就把车还给他,之前那10万块就当做这两年的车辆使用费了。 其实我俩约定到期的日子是1月20号,当时我就联系过小齐,他当时跟我说让我安心过年,等年后再说,那我也想多开几天车嘛,也没推辞,就这么一直到了前天。 前天晚上小齐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车,说有个顾客要看车,让我今天先把车送来,我那时候正好在外地进货,就说能不能明早送来,他说不行,今晚无论再晚他都等我,所以我才会11点多把车开到厂里。” 朱愚想起李莉的口供里提到过她和齐天冬通话的时候,对方说姚宏在半路上遭遇爆胎所以才会来晚的,可姚宏自己却只字不提爆胎,于是赶紧问道“你路上遇到爆胎了吗?” “没有啊。”姚宏面露疑惑,“我开了三百多公里,一路都很顺利啊,是车出了什么问题吗?” 李莉没有撒谎的必要,姚宏目前已经被控制,从他的神态表情来看也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那看来说谎的人就只可能是齐天冬了,他这么做的原因目前不得而知,只能等后续调查清楚才能知道了。 把这个问题暂且搁置,朱愚继续问道,“车子送到之后,你和齐天冬聊了什么?为什么一开始要和我们说车子卖了20万?” 姚宏听了这问题,面露羞愧道,“小齐和我说,那20万的事他老婆不知道,是他用自己的私房钱给补上的,所以让我说这次卖车的费用是20万...... 另外,他还退了我2万块钱,我也知道这车现在就值20万出头,看小齐这么仗义,就答应了他。 杨所他们一开始找上我就说是了解下厂里的情况,我以为是小齐夫妻俩吵架的家庭矛盾,所以才会说拿了20万的卖车钱。” 说到这,姚宏可怜巴巴地看着朱愚,“警官,我这只是撒了个谎,应该不用坐牢吧?” 朱愚没回答姚宏的问题,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好久,看得姚宏整个人浑身难受,如芒刺背。 见朱愚迟迟没有回应,姚宏带着哭腔说道,“警官,你别吓我啊,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我可不能坐牢啊......” 朱愚出言打断道,“你到底有没有问题,等我们调查清楚就知道了。” 说完,朱愚没再理会哭哭啼啼的姚宏,让陆杰把人带回去控制起来。 正巧这时候法医和技术科的现场工作也都差不多完成了,朱愚便跟着大部队回到了局里。 冬天的日子短,虽然他们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早上6点,可天色依旧还是黑蒙蒙的,陆杰、金利民和沈毅三个住宿舍的还能回去睡一会儿,其他人则是呆在办公室里,和衣休息了会儿。 早上九点,随着陆杰三人带着早饭走进办公室,二大队的众人便重新进入到了工作状态里。 原本手上就有个凌志车凶杀案,半夜又接了个塑料厂焚尸案,众人脸上除了疲惫,还有肉眼可见的不痛快。 “我们手上都已经有一桩命案了,怎么新案子还塞给我们队啊。”王新星心里有不痛快,忍不住吐槽道。 “一大队手上有3个案子在跟,他们也不容易。”杨浩说道,他是整个支队的百晓生,其他两个大队手里的案子他都门清。 “而且前几天局里挂牌的时候就说过,我们二大队这个阶段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侦办大案要案。”朱愚接着说道,“所以大家就别抱怨了,吃完饭我们一起捋捋,看看两个案子有没有关联。” “......” 早饭后,全队聚到那张会议桌前,梳理塑料厂焚尸案的同时顺便找找线索,看看凶手有没有可能就是凌志车案在逃的犯罪嫌疑人陆卫华。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赞同朱愚的观点,认为凶手是陆卫华的可能性比较大。 一来,陆卫华大半夜临时出逃是需要汽车的,他跟着大眼他们去过齐老板厂里,知道那里停放着很多二手车,这是作案动机。 二来,这案子就发生在他们抓获曹德权之后不久,相隔不过几小时,符合陆卫华出逃时间的需要。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经过老板娘李莉的确认,厂里在售的二手车一辆都没少,保险柜里的现金也一分没少,说明凶手犯案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财物。 如果不是为了财物,要么就是仇杀,要么就是因为某种巧合下发生的激情杀人事件。 可根据他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无论是齐天冬夫妇还是门卫林福民,他们都没有什么仇家,不存在仇杀的可能性。 基于这些前提,他们判断凶手是陆卫华的可能性非常大,陆卫华想到厂里偷车恰巧被林福民和齐天冬撞见,经过一番打斗后杀死了林和齐,然后开着姚宏刚还回来的那辆奥迪100逃走了。 可宋茜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她的观点是,如果凶手是陆卫华,那他的首要目的是出逃,杀死林和齐也是因为他们妨碍自己逃走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去焚尸呢? 宋茜的话确实给了朱愚提醒,焚尸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第228章 为什么要焚烧尸体呢? 杀完人还要破坏尸体,特别还是采取焚烧这种手段,除去一些心理变态或者精神病人外,凶手必然是抱有目的的。 “从塑料厂两具尸体的被毁情况来看,凶手的目的大概率是破坏尸体容貌,使其无法被辨认。”宋茜说出自己的判断,“什么样的情况下,凶手会害怕尸体被认出来呢?” 宋茜提出的问题,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几人虽然回答的七嘴八舌,但总结下来全都大差不差,就是其中一具尸体并不是林福民或者齐天冬。 得到几人的正反馈后,宋茜接着说道,“在现场的时候,我把躺平那具尸体脖子上的金项链拿给李莉看了,她一眼就认出那条项链就是齐天冬平时戴的那条。 基于此,我认为那具尸体可能不是齐天冬,而杀死他的人,才是真正齐天冬,他把尸体烧了个面目全非,又把自己的项链戴到尸体脖子上,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那具尸体才是他。”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金利民问道。 “我认为。”宋茜顿了顿,整理语句后说道,“靠在角落的那具尸体就是林福民,他应该是被闯入者杀死的,闯入者杀死林福民之后被齐天冬给撞见了,打斗中齐天冬不小心杀死了闯入者。 他可能以为杀人就会判死刑,或者他压根就不想坐牢,所以选择了出逃不报警,而把项链戴在尸体脖子上,就是为了让我们警方误以为死的那个是他。” “我认为宋队说的也有道理,如果真是齐天冬杀了闯入者,那他在极端恐惧下确实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听完宋茜的分析,陆杰附和道。 “可这种情况也有没法解释的矛盾点。”杨浩说出自己的想法,“假设这种情况成立,那齐天冬要逃跑的话起码得带着钱吧,为什么保险柜里的钱一分都没少呢?” 对于杨浩的疑问,宋茜暂时也没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就像朱愚他们暂时没法解释陆卫华为什么要焚烧尸体一样。 鉴于双方的猜测都有一定道理,也都有没法解释的质疑点,朱愚决定暂时搁置争议,先一起搞清楚两具尸体的真正身份。 另外,对于齐天冬和林福民等人的基本情况调查以及案发时候周围居民的目击情况也需要同时进行。 分配完所有调查任务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朱愚一个人,倒不是他行使了队长特权不想干活,他的任务是盯着法医室,在尸检报告出来之前就先搞清楚大概的尸体情况。 这活只能朱愚来干,毕竟除了他和宋茜,其他人和沈楠芳没那么熟悉,而且宋茜又不想从早到晚都盯着两具烧成焦炭的尸体。 经过一年多的磨合,法医室所有人基本都已经和朱愚熟悉了,知道这位朱队每次来基本都是看尸体解剖的,给了他一套穿戴工具,便让他自便了。 沈楠芳的动作很迅速,朱愚穿戴好来到解剖室的时候,两具尸体已经被她给切开了。 “你这是一回来就开始干活了?都没睡一会儿吗?”朱愚惊讶地问道。 “睡不着,不是着急要完成你布置的任务嘛。”沈楠芳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如果是二大队其他人在这,肯定都不敢相信,这位清冷的女法医竟然也会开玩笑,朱愚对此倒是没什么惊讶的,通过长时间的接触他早就发现,沈楠芳并非那种天生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她的清冷更多是源自于社恐,她不知道怎么和人交流,但对于熟悉的人,她还是愿意说上一些话的。 当然,宋茜也摸清楚了沈楠芳这性子,两人私下也能聊上不少。 沈楠芳嘴里的任务,是之前在现场的时候朱愚拜托她的,鉴于两具尸体的破坏情况,他们不能马上确定死者身份。 但李莉的口供里提到过,齐天冬和门卫林福民一起吃的晚饭,那照道理来说他们胃里的食物残渣应该是一样的,所以朱愚就要让沈楠芳做尸检的时候,优先检查一下两具尸体的胃部,这样一来起码能知道,两具尸体是不是一起吃的晚饭,如果两具尸体的胃部残留不一致,那就证明宋茜的判断应该是对的。 “怎么样?胃里的食物一样吗?”朱愚问道。 “不一样。”沈楠芳斩钉截铁地否认道。 第229章 还是得做DNA 平躺那具尸体的胃里有酒精残留,说明其被杀之前的最后一顿饭肯定喝过酒,队里已经有人去走访齐天冬和林福民吃晚饭的那家小店了,两人有没有喝过酒到时候一问便知。 但无论如何,随着两具尸体胃部残留物被证实完全不同,两人是齐天冬和林福民的可能性已经基本为0了。 李莉的口供里明确指出,齐和林两人是一起吃的晚餐,朱愚并不认为齐天冬会在这种小事上会对李莉说谎。 那这两具尸体其中之一,必然就是宋茜推测中的那个闯入者。 那林福民和齐天冬,谁才是活着的那个呢? 无论哪方面来看,齐天冬是生还者的可能性都更大,毕竟林福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头,这辈子都没离开过全山,前半辈子务农,临老才找了这么个看门的活,上下班通勤都是蹬的小三轮,就算他反杀了闯入者,也没本事开着那辆奥迪100逃跑。 “我觉得,还是直接做dNA比对吧。” 沈楠芳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把朱愚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两个死者的家属都在全山,取样那么方便,何必又要靠比对胃部食物残渣这种笨办法呢。” “我这不是想着节省点办公经费嘛。”朱愚可怜兮兮地回答道,“你是没听到财务科那些人是怎么阴阳怪气我的,说我是整个全山县局有史以来单年度花钱最多的警察,说我们的破案率都是靠钱堆出来的......” “堂堂朱队,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弱吗?”沈楠芳没好气地打断道,“你就不能编个好点的理由吗?” “你是不知道阿姨妈妈的战斗力,食堂打饭阿姨被财务科那些大姐说的,看到我们二大队的人菜都是给的比别人少的。” 沈楠芳被朱愚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得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而后似乎意识到这样不妥,立马重重跺了下脚,“反正我觉得这案子,做dNA是最简单、最快确认两名死者身份的方法。” 沈楠芳都这么说了,朱愚自然也没了再反对的理由,立马亲自开车带着沈楠芳去采集齐天冬和林福民子女的dNA样本。 林福民的大儿子林建国是在家务农的,陆杰今早联系过他,这会儿正在接受陆杰的询问。 朱愚问了地址后,便直接带着沈楠芳去到了林家。 两人到达林家的时候,林建国正坐在前厅的八仙桌上,正和陆杰、金利民说着话。 金利民的笔记本已经合上了,所以他们这会儿应该是边闲聊边等待。 这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眼眶是通红的,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凌晨被吵醒之后就没睡过觉。 见朱愚和沈楠芳进屋,林建国赶忙站起身,神色紧张地问道,“是确定我爸的身份了嘛?” “我们就是为确定身份来的。”朱愚向林建国简单介绍了下dNA检测的相关情况。 随后,沈楠芳采集了林建国的两处dNA样本,小心保存到了证物袋里。 做完采集,朱愚和沈楠芳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楼东屋的门被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个老太太,走路都是颤颤巍巍的,看年纪应该比林福民大上不少。 “阿弟、阿妹,我们阿毛头到底怎么样了?她到底有没有出事啊?”老太太叫住朱愚,用全山本地话问道,显然她不会说普通话。 “这是我奶奶,阿毛头是我爸的小名。”林建国小声向两人介绍道,“老太太聪明,我们本来想瞒着她的,但全都被她听到了。” 沈楠芳直接把头别了过去,她不忍心看老太太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 朱愚走到老太太身边俯下身,轻声细语地说道,“老太太,我们俩今天过来就是要找证据证明你家阿毛头的身份,但是您老人家也要有个心理准备,阿毛头人应该已经没了......” 这话很冰冷、很伤人,所以朱愚说到最后,声音都已经轻到几乎听不见了。 可当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老太太的时候,却发现老太太还是全都听清楚了,“谢谢你阿弟,那就麻烦你们了,早点让毛头回家。” 老太太的脸上有悲伤,但更多的还是坚定。 直到这一刻,朱愚才反应过来,他们或许太小看这样的老太太了,老太太活到这岁数,经历过的生离死别比他们要多不少,她是知道该怎么面对的。 “您放心吧老太太,我们会尽快办好手续的,也一定会找到害死你家毛头的那个杀人犯的。”朱愚不再像之前那么局促,温柔却又坚定地说道。 离开林家,他们的下一站是里巷小学。 厂里的事很大,但李莉还是选择了独自面对,瞒着两个还小的儿子,所以齐家兄弟这会儿都在学校里上学。 朱愚和李莉约了在学校门口见面,等他和沈楠芳到的时候,李莉已经在了。 和门卫打了个招呼,几人便直接找到了齐家兄弟的班主任,哥哥已经五年级了,这会儿正在上语文课,而三年级的弟弟正巧在上体育课。 于是,几人找到了正在上体育课的弟弟,沈楠芳还是取了两处的样本,她的动作很快,不到两分钟就完成了取样工作。 “谢谢医生姐姐。”小男孩仰着脖子,脆生生地冲沈楠芳说道。 李莉跟他说朱愚和沈楠芳都是医生,是来给他看病的,小男孩也信了。 “不用谢。”沈楠芳对男孩笑了笑,回答道。 “姐姐,你是来看我的卜楞盖酸痛的问题吗?”这小男孩显然是话痨,看宋茜回他,便接着问道。 听到卜楞盖三个字,沈楠芳脸上一愣,显然她不知道卜楞盖是哪个部位。 但对于重生者朱愚来说,卜楞盖压根就不是什么问题了,得益于后世那些东北网红,全国人民都对东北话有了了解。 “卜楞盖就是膝盖。”朱愚小声对沈楠芳科普道。 知道这信息后,沈楠芳又和小男孩聊了几句,随后三人便一起离开了。 分别前,朱愚装作不经意地问小男孩道,“为什么你会把膝盖说成卜楞盖,是谁教你的呀?” “爸爸。”小男孩笑着回答道,“不过不是爸爸教的,是有次他不小心说出来的,我就给记住了。” 难道这个齐天冬,以前去过东北闯荡? 毕竟这年头,东北话还没普及到全国,他一个汉东人应该是不知道的才对。 于是,朱愚在分别前再次装作不经意地问了李莉。 可李莉的答案,却让朱愚冷不丁地心头一颤,“老齐没去过东北啊,除了汉东就是全山,其他地方他都没去过。” 第230章 尸体不是齐天冬 卜楞盖是东北以及胶东地区的方言词汇,特指人体的膝盖部位。 如果是20年后短视频兴盛的年代,朱愚是万万不可能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毕竟哪哪都是东北老铁,全国人民但凡是看短视频的,多少都知道几句东北话。 可在1996年的当下,资讯传播的速度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齐天冬作为一个从没去过北方的汉东人,照理来说是不可能知道卜楞盖这个方言词汇的。 出于严谨,朱愚又向李莉询问了齐天冬的朋友圈,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他没有北方籍的朋友。 基于以上种种,加之先前齐天冬知道他是警察以后的疏离态度,朱愚开始怀疑齐天冬的身份。 前世当律师的时候,朱愚接到过一个替杀人犯辩护的案子,委托人是个亿万富翁,妻女都已经移民海外,独自在国内操持生意。 这样一个社会成功人士,照理来说是不太可能需要动手杀人的,带着这样的疑问,朱愚去看守所里见了委托人,这才从他口中得知,他确实杀了人,不过犯案时间是1990年初。 那富豪的籍贯是彩云省,19岁的时候在老家失手杀了人,逃去了中原省。 经过十多年的沉浮,他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把生意做到了胜海。 有钱以后,他给自己买了个中原省的户口,摇身一变成了中原人。 之后,他定居胜海,成家生子,除了不敢回彩云省老家见亲人,他的生活可以算是幸福美满了。 这样的日子里,他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原罪,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受到法律制裁了,竟然开始偷偷回老家看望老娘了。 直到2023年,随着刑事科学技术的发展,彩云公安通过大数据锁定到了他,成功将他抓获。 这种刑事案件的辩护,基本没什么操作空间,双方彼此也都心知肚明,朱愚更多起到的作用就是替委托人和家里传传话,打点打点看守所让他的日子稍微舒服点。 但或许是因为见不到别人,那富豪跟朱愚说了很多心里话,年轻时候不懂事一时冲动铸下大错,后来虽然有钱了,过上好日子了,也结交了不少有钱有权的圈子,可无论什么时候,他心里对警察都带着恐惧和提防,不敢亲近。 齐天冬对自己的态度,像极了那个富豪和自己说过的面对警察时候的心态。 想到这,朱愚不禁开始怀疑起了齐天冬的真实身份。 “在想什么呢?” 沈楠芳的提问让朱愚从回忆里跳出,笑着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好笑的事。” 沈楠芳不是宋茜,朱愚并不觉得有和她一起讨论案情的必要。 回到局里,沈楠芳便让助理带着样本赶去了市局法医中心,她自己则重新回到解剖室,继续处理那两具尸体。 朱愚没跟着一起去解剖室,心里装着怀疑,他得赶快落实,回到办公室,他立刻草拟了一份协查函,并着手联系齐天冬户籍所在地的公安。 如果齐天冬的身份真有问题的话,那宋茜关于案情的推断就合理了,齐天冬误杀了闯入者,但他身上有别的案子,只能选择逃跑。 之后的几天,其他人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各自的工作,朱愚也通过层层关系,终于联系上了齐天冬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汉东省吊州市全坛市汤王乡派出所。 这年头,户籍档案都还是纸质的,基本都被保存在所在地派出所。 接电话的是个姑娘,普通话很标准,朱愚说明来电的用意后,那姑娘就说要查查资料,等查清楚了再给朱愚回电话。 姑娘应该是个实在人,不出1个小时,朱愚便接到了她的回电。 “朱警官你好,我这边查过了,齐天冬是我们乡齐家村人,档案资料全都是齐全的,但有个事我得和你说明一下,就是我发现他们家户口本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家里其他人全都去世了?”朱愚赶紧问道。 “是的。”电话那边的姑娘回答道,“我看了下,他的父母、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是同一天办理的死亡登记......” “能查到死因是什么吗?”朱愚问道。 “可以的。”那姑娘似乎没发现朱愚语气里的着急,依旧慢悠悠地说道,“我也觉得奇怪,就去查了一下当年的案卷,你猜怎么着朱警官,还真让我发现了东西,85年的时候,这一家人发生了车祸,除了齐天冬其他都没救活......” “那这个齐天冬,家里还有什么亲戚吗?” 虽然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朱愚还是问出了这问题。 “那我可真不知道了呢,我也不是这个乡的人,要不我帮你问问所里其他的同志,有人知道的话我再给您回电话?” 这意思很明显了,可以问问,亲自走访调查什么的免谈。 挂上电话,朱愚只能寄希望于那姑娘在他们所里能打听到点消息,不然一旦查明那具躺平的尸体不是齐天冬的话,他就得亲自派人去一趟吊州了。 1996年3月1日,塑料厂焚尸案的前期各项调查及检验工作均已全部完成,朱愚便牵头召开了此案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鉴于该案性质十分恶劣,支队长张庆峰、法医沈楠芳以及技术科长王强全都参加了本次会议。 一上来,沈楠芳先说明了dNA检测的结果,“经检测,1号尸体也就是倚靠在角落的那具尸体和林建国的dNA匹配率达到了99.99%,两人系亲生父子,因此,本案的1号死者确认为林福民。 2号尸体也就是平躺,无论和林国强还是齐壮壮的dNA都无法匹配,不存在亲生关系,因此,本案2号死者目前身份依旧是未知。 1号死者林福民死于利刃捅刺导致的肝脏破裂,2号死者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两具尸体的咽喉及肺部均没有任何异常,由此可以确定,两人在被焚烧之前全都已经死亡......” 随着尸检结果的出炉,在座的所有人都敏锐地意识到,齐天冬应该从本案的被害人,变为犯罪嫌疑人了。 第231章 齐天冬真的是汉东人吗? “2号尸体胃里除了酒精残留,还检测到什么明显的食物残留了吗?”沈楠芳介绍完尸检结果后,朱愚立马提问道。 “倒是有,不过不是在胃里。”沈楠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缓缓说道,“我在2号死者的肠道里发现了金针菇。” 朱愚冲沈楠芳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然后金针菇三个字记到笔记本上,想着会后问问曹德权,直觉告诉他,那具2号尸体或许可能就是凌志案在逃的那个陆卫华。 如果是陆卫华的话,那杀死林福民有没有可能就是他? 想到这,朱愚又问道,“沈法医,通过尸检能不能确定,杀死林福民的凶器和杀死凌志车案受害人李巧明的凶器是不是同一把?” “会后我再检查看看,有结果了告诉你。”沈楠芳回答道。 “好的,麻烦了。” 两人对话完毕,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没人再对尸检结果提疑问,王强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案发现场的取证情况。 “由于门卫室遭到大火焚烧,室内没发现指纹和脚印。 经过我们的勘查,现场有未燃烧充分的汽油痕迹,凶手在门卫室里洒下了大量汽油作为助燃剂。 另外,我们还在门卫室里找到了一个汽油桶,也可以证明凶手确实在现场洒了汽油。 但由于汽油桶表面烧毁严重,我们没有提取到有效的指纹。 门口的水泥地上,我们倒是找到了几组脚印,其中两组的鞋码和林福民、齐天冬倒是能匹配得上......” 王强陆续说了很多,但在朱愚等人听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听过痕检结果后,朱愚他们开始分析案情。 “都说说这两天的调查结果吧。” 说完,朱愚把目光投向宋茜,示意她先开始。 “我和李娜负责走访齐天冬这条线。”宋茜打开笔记本开始讲述,“根据我们的调查,齐天冬是汉东省吊州市人,来全山多年,目前在里巷镇上经营着一家塑料粒子加工厂,兼着做二手车的生意,没有查到他在胜海有相关犯罪记录。 齐天冬的妻子叫李莉,徽省埠阳市人,目前和齐天冬一起经营工厂,但不怎么管二手车业务,我们也没有查到她在胜海的任何犯罪记录。 根据李莉的说法,她和齐天冬相识于1986年,当时李莉在市区的一家工厂打工,齐天冬则做着倒买倒卖的生意,后来李莉的工厂搬到了全山,齐天冬也就跟着过来了。 86年两人结婚并生下了大儿子,齐天冬则开了一个废品收购站,顺便也做起了二手车买卖。 在收废品的过程中,齐天冬发现了塑料粒子加工的门道,便拿出有继续开了现在这个厂,李莉也从原先打工的厂里辞职,当起了老板娘。 两人婚后的头几年都是回的徽省老家过年,因为齐天冬家里除了他就没别人了,说他爸妈和弟弟妹妹全都死在了一场车祸里。 李莉也提出过河齐天冬一起回吊州老家过年,顺便祭拜一下他家里人,可齐天冬每次都用不想睹物思人的借口给敷衍了过去。 后来有了两个孩子,两人干脆给孩子买了蓝印户口,也把全山当做了家,不再回老家过年了。 李莉说,齐天冬这个人的社交圈很小,除了生意上的招待和应酬,基本不在外边瞎玩,没事都是和她一起下班接孩子,除了二手车周转的钱,其余全都上交给了她,所以齐天冬在她眼里算是难得的好男人。 到目前为止,李莉依然认为死在门卫室的是齐天冬本人,我也特地安排里巷派出所的同事盯了她好几天,没发现这个李莉有什么异常举动。” 除了李莉,宋茜还调查了塑料厂的工人、和齐天冬有生意往来的客户以及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他们对齐天冬的印象也基本和李莉一致,都说他是顾家的好男人。 宋茜说完,杨浩接着说道,“姚宏交代的相关内容,我这全都调查清楚了。 关于车子的问题,姚宏之前确实有一辆奥迪100,之前两年一直开着,案发当晚大约11点,隔壁服装厂几个加班的工人都看到这辆车开进了塑料厂,所以他关于卖车的言论应该是基本可信的。 之后我们询问了姚宏的情妇林小花,姚宏大约是在12点半左右到他家的,之后两人睡在一起,直到被里巷的杨所他们找上门之前,姚宏都一直在睡觉,由此来看,姚宏并不具备作案的时间。 另外,林小花还主动交代,案发当晚姚宏给了她2万块钱,那个钱原封不动的装在一个大信封里,我们把信封拿回来做了指纹采集,上面找到了齐天冬和姚宏的指纹,这也印证了姚宏交代的内容基本都是属实的。” 之后,陆杰介绍了林福民的相关情况,老人家祖籍全山,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也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连和人吵架的时候都没有,压根不存在仇杀的可能,所以林福民的死肯定就是意外,凶手原本的目的肯定不是杀他。 听完所有人的调查结果,朱愚总结道,“我认为,应该将齐天冬列为本案的首要嫌疑人。” 在座的二大队众人纷纷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如果放火的真是这个齐天冬,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张庆峰并不清楚调查过程,提问道。 “对此我们之前有过讨论,宋队当时的观点是:齐天冬把自己的项链戴到了2号尸体的脖子上,其目的就是要误导我们警方,让我们以为死的人就是他。 之前讨论到这,我们能得出的结论只有,齐天冬杀人后害怕受到法律制裁,才做出了这种焚尸跑路的事来。 但今天我想提出另一个观点,我认为,导致齐天冬做出焚尸跑路的原因,可能是他的身份。” 此言一出,会议室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朱愚看在眼里,接着解释道,“我和沈法医去采集齐天冬儿子dNA样本的时候,对方误以为沈法医是去给他看病的医生,问沈法医是不是来看他的卜楞盖的。我问他哪里知道卜楞盖这个词的,他说是他爸爸告诉他的。”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沈楠芳,后者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朱愚所言非虚。 “所以是卜楞盖这个词,有什么问题吗?”宋茜很好奇,第一个提问道。 “是的。”朱愚点点头,“这个词是东北和胶东部分地区的方言,我调查过齐天冬的生平以及朋友圈子,他明面上跟东北地区并不存在任何交集,按理来说他肯定不会知道这个方言词汇,所以我大胆推测,齐天冬很可能并不是汉东省吊州市人,他真正的出生地很可能是东北或者靠近东北的胶东地区。” 第232章 号尸体身份确认 “你的意思是,这个齐天冬的身份和户籍信息都是假的?”作为老搭档,宋茜一下就反应过来朱愚想表达的意思。 “是的。”朱愚点点头,“前两天我联系过齐天冬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对方也提到了那场事故,说是只有齐天冬抢救过来了,这话意味着他当时也经历了那场灭门车祸,全家都出了事,只有他抢救过来了,这不值得怀疑吗?” 朱愚说完这话,在场所有人都立马反应过来,他怀疑这个齐天冬可能顶替了其他人的户籍。 90年代中期的当下,户籍身份买卖还不是一桩难事,随便哪个派出所的户籍警都能轻松做到,所以很多逃犯或者超生没户口的,都会选择给自己购买个正式身份。比如山城直辖前的那段日子,管辖权比较混乱,据说很多逃犯都去山城给自己买了身份。 幸好那些手握权力的户籍警中的绝大多数都能恪守底线,不然指不定能惹出多大的乱子来。 “既然是这样,就好好查查吧。”张庆峰拍板道。 “感谢张队支持我们工作。”朱愚笑着恭维道。 前几天局里下了新的管理通知,异地办案都要先申请再执行,不然经费报销什么的都会是麻烦事,如今这事是支队长张庆峰亲自拍板决定的,办公经费什么的都不会再是什么难事了。 除了调查齐天冬的身份,会上还确定了几件事,搞清楚2号尸体的身份,搞清楚那辆奥迪100汽车的行驶轨迹,搞清楚齐天冬的财务情况,他能在李莉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姚宏2万块,肯定有自己的小金库,那是他出逃的本金。 会议结束后,二大队所有人就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调查工作。 朱愚和宋茜去了看守所提审曹德权,陆杰和金利民则直接开车赶去了吊州,剩下的人则开始一家一家地跑银行和储蓄所。 再次面对朱愚和宋茜的时候,曹德权突出一个知无不言,案发当晚,他和陆卫华一起吃了火锅,点的是当下刚在全山开始流行的酸菜鱼锅。 朱愚让他好好想想,酸菜鱼锅底或者他们点的涮菜里有没有金针菇,可他仔细回想了好一阵,最后还是没敢给出肯定的答案。 不过这事也难不倒朱愚,离开看守所之后,他直接带着宋茜去了曹德权他们吃饭的那家火锅店。 两人到那家火锅店的时候,店里正在午休,除了前台坐着的两个服务员整个大堂是空无一人的状态,由于他们关掉了店里的灯光,导致此刻店里看上去是有些阴沉沉的。 见店里来人,前台的服务员站起身说道,“厨师都下班了,晚市要四点半开始,你们到时候再来吧。”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朱愚直接掏出自己的证件,对服务员说道,“把你们店里的菜单给我看看。” 看清楚证件后,服务员立马拿出了店里的菜单交到朱愚手上。 另一个服务员也是有眼力见的,立马把另一本菜单交到宋茜手上。 “你们店里的酸菜鱼锅底,里面会放金针菇吗?”朱愚一边翻看菜单一边问道。 “这我真没注意过。”“我也不知道。” 服务员双双否认道。 两人答话的当口,朱愚这边已经在涮菜菜单里找到了金针菇的选项,如果能确定酸菜鱼锅底里也有金针菇的话,他们就有充分的理由申请给2号尸体再做一次dNA鉴定,确定他是不是陆卫华。 没等朱愚再开口,两个服务员已经把电话打给了领导,对方表示会立刻让厨师赶去店里,让朱愚两人稍等。 没一会儿的工夫,店里两个厨师便都赶到了,给了朱愚明确的答案,他们确实在酸菜鱼锅里加入了金针菇。 有了这一关键线索,朱愚立刻向局里申请对2号尸体再进行一次dNA鉴定,这次的比对样本是陆卫华的母亲。 陆卫华的母亲名叫王素珍,退休前是街道的居委会主任,朱愚他们找到她并说明来意之后,老太太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们的取样要求。 老太太哭着和朱愚几人说道,是她没管好儿子,使得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了损失,让朱愚他们一定要依法严惩陆卫华。 对于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朱愚他们最终也没好意思把陆卫华可能已经身亡的消息告诉她。 查询齐天冬财务状况的负责人是王新星,他让每个人负责一个区域,一个镇一个镇地进行地毯式排查,力求做到不放过任何一个银行、储蓄所及信用社。 此外,王新星自己又跑了趟房管局,调查了齐天冬名下的房产;跑了趟工商部门,调查了齐天冬名下是否存在其他产业。 调查的结果是,齐天冬名下不存在李莉不知道的房产,但他瞒着李莉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做的还是进出口贸易。 王新星去到了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公司在县城车站附近的一个老旧办公楼里,租用了两间办公室。 王新星找到那家名为南北贸易的公司的时候,公司的两名员工正在无所事事地闲聊,王新星也没和两人闲聊,开门见山询问了这家公司的相关情况。 两人都在这家公司工作了3年多,据他们说,公司的所有生意都是老板直接拉回来的,他们平时就帮着老板处理报关以及货运等业务。 王新星问了两人公司的大概业绩,他们也说不清楚,只说一年几百万肯定是有的。 两人还说,公司老板比较大方,薪资待遇都给的比较高,而且老板平时也不怎么来公司,他们相对比较自由。 王新星问他们最后一次见到老板齐天冬是什么时候,两人的回答都是年前。 对此,王新星觉得很奇怪,便又问他们这么久没见到老板就不怕公司有问题么,两人笑着回答他说,老板一直就是这样,有业务的时候才会来公司,平时对他们都是放养状态,反正老板工资都是按时发放的,他们也乐得没人管。 查到这个贸易公司之后,王新星立刻把相关情况汇报给了朱愚。 朱愚立马向局里申请对该公司进行搜查,又让宋茜去找税务查询该公司的纳税情况,虽然不一定准确,但也能对公司的规模做出一个大概的推断。 另外,朱愚又电话通知了杨浩三人,要求他们在查询齐天冬个人户头的同时,也不要忘了查询南北贸易的公司户头。 做完这一切后,朱愚拿着审批完成的搜查令,带着技术科的一名同事赶到了南北贸易公司和王新星汇合。 两名员工听到警察要求他们交出手头上所有的公司业绩后,表现出了明显的为难,小心翼翼地询问朱愚能不能让他们联系一下老板,对此,朱愚他们肯定是不会反对的,抬手让他们自便。 然后两人很快发现,老板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根本没法取得联系。 在这样的情况下,看着朱愚手里的搜查令,两人最终还是选择了配合,一人整理手头上的公司业绩合同,另一人则拿钥匙打开了属于齐天冬的那间办公室。 那办公室的陈设很简单,一对办公桌椅,一个展示架,以及一套三人座的沙发茶几。 把上锁的办公桌交给技术同事后,朱愚查看起了办公室那个展示架上的陈列,上层看得见的地方都是些看着就不太名贵的瓷器摆件,根本看不出它们的来历。 至于下层两个置物柜里,放的都是好烟好酒,应该是送礼用的。 就在朱愚查看这些东西的时候,技术警察打开了那个上锁的抽屉,“朱队,里面只有些公司的证照。” 朱愚闻言,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发现果然如同事所说的那样只有一堆文件。 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些文件证照全都被堆叠在抽屉的左侧,右侧则是空无一物的状态。 于是,朱愚借用了对方的手电筒,将强光照射到了抽屉上。 “这地方似乎放过东西!”灯光一接触到抽屉右侧空白处,同事便兴奋地大喊道。 整个右侧空白处有一层薄薄的灰,可中间一块长方形,灰尘的明显比周边浅了很多,从大小和样式来看,很有可能是一个长款的钱包。 这也就意味着,齐天冬在出逃之前很有可能回到过这里,取走了放在抽屉里钱包,那个钱包里到底有什么?需要他特意跑一趟来取? 就在朱愚他们搜查的差不多的时候,宋茜那边打来了电话,税务那边查了南北贸易公司近三年的纳税情况,每年的缴纳金额基本都在30万上下,在96年的当下来说,这样的公司规模下业绩算是还可以的了,难怪齐天冬可以养着两个员工,允许他们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上班摸鱼的状态。 想到这,朱愚又问了南北贸易那两个员工,知不知道公司的账是谁做的,两人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纷纷表示不知道。 朱愚记得,里巷的厂子是有专门的会计和出纳的,在瞒着自己妻子的情况下,齐天冬绝对是不可能把公司的账目交给那边的会计做的,那他只可能是找了专门的代理记账公司或者单独的兼职会计。 朱愚把这个想法告诉王新星,让他专门去查查公司的账目,毕竟那上面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业务明细情况。 临走前,两个员工忧心忡忡地问朱愚,他们是不是需要另找工作了,朱愚对此倒是回答的很干脆,是的。 他也不怕两人和齐天冬有联系,因为齐天冬又不是傻子,无论是假死还是杀人凶手,他都不能再和全山这边取得联系,不然自己的事不就暴露了么。 接下来的两天,朱愚和宋茜也加入到了查找齐天冬以及南北贸易公司账户的行动里。 在六个人的努力下,他们走遍了整个全山所有的银行、信用社和储蓄所,终于查清楚了齐天冬的财务状况。 当晚下班前,几人在办公室的那张会议桌前开了个简单的碰头会,通气了各自的查询结果。 李娜查到了齐天冬的2个储蓄户头,里面各有20万元活期存款,都没有被支取。 沈毅查到,齐天冬在2月25日下午,兑付了一张20万元的大额存单,那天就是齐天冬晚上在厂里等姚宏交还奥迪100的日子,虽然不知道他明明不用付收车前为什么还要提前支取20万元,但这一条至少能证明,齐天冬身上是有充足的出逃资金的。 另外,杨浩也查到了南北贸易的两个公司户头,一个账上还有50多万现金,另一个则只有几千元,可当他希望银行帮他联系公司财务的时候,对方却告诉他,银行能找到的联系人只有齐天冬。 “那也就是说,那个负责代理记账的财务自己并没有帮齐天冬跑过银行?那小子是自己去银行开公司户的?”王新星的神情里满是焦躁,他已经查找了几天代理记账的线索,至今一无所获,原本还想着通过银行或许可以找到做账的会计,但这个希望算是彻底落空了。 “公司老板会亲自跑开户这种事吗?”朱愚突然开口问道,又似在自言自语,“我听我工商所的朋友说,这几年专门有帮人办理注册公司一条龙业务的黄牛,要不我们顺着这条线查查?” “这倒是个路子,我明天去工商所问问。”杨浩说着,从王新星的烟盒里抽出根烟,“算是帮老王减轻点负担了。” “我谢谢你哦~”老王仿照这本山大叔的语气,说了句谢谢,逗得办公室众人都笑出了声。 “大家都辛苦了,待会儿我请大家吃饭。”朱愚说完这句,便准备放大家下班。 顿时,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欢乐了。 就在这时,沈楠芳赶到了二大队办公室。 “是dNA检测出结果了么?”宋茜见她行色匆匆,便开口问道。 “是的。”沈楠芳举起手里的检验结果,“匹配上了,那具2号尸体,就是你们正在追查的逃犯陆卫华!” 第233章 林福民的死因 沈楠芳的话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使得原本安静听结果的二大队办公室一下变得嘈杂起来。 众人脸上神态各异,有震惊、有喜色、也有愁容。 震惊自不必说,得知陆卫华出逃以后,朱愚不止一次表达过他的看法,认为陆卫华可能会去齐天冬厂里偷车,虽然大家对朱愚的推理能力一直都是信服的,但之前也都觉得他把陆卫华和塑料厂联系在一起有些过于牵强了,但随着2号尸体被确认就是陆卫华本人后,之前的种种质疑自然也就变成了震惊。 流露出喜色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陆卫华并没有外逃成功,至少他们不用像大海捞针一样花大量时间追捕陆卫华,凌志车案不会因为犯罪嫌疑人长时间未归案而变成积压案件。 至于愁容,有人担心凌志车案的案卷,毕竟陆卫华死了,曹德权的口供基本死无对证了,不知道检察院那边会不会认为他们的证据链不完整而把案卷退回;另外一些人则在担心塑料厂焚尸案,犯罪嫌疑人齐天冬不知去向,想要找到他的难度无疑也是巨大的。 确认2号尸体就是陆卫华原本已经足够让在座的人吃惊了,没想到沈楠芳之后说的,又再次震惊了二大队众人。 “我对比了凌志车案死者赵英雄和林福民的伤口,刀刃切口宽度、刀尖尺寸都是一致的,确认两人是死于同一把凶器的。” 这对比结果证明了宋茜之前的推测也是对的,杀死林福民的是塑料厂的闯入者,也就是本案的2号死者陆卫华,毕竟齐天冬没有杀死林福民的动机,何况凶器还是属于陆卫华的。 基于此,朱愚他们重新还原了当晚的案发经过。 陆卫华在发现曹德权被捕之后,偷偷摸到了塑料粒子厂,想着弄一辆车外逃,或许是他不知道门卫室有人,亦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行踪肯定是被林福民给发现了,于是他狠心一咬牙,捅死了林福民,并把他的尸体拖到了墙角,以免被人发现。 之后,陆卫华和齐天冬撞了个满怀,双方扭打在了一起,过程中齐天冬失手掐死了陆卫华。 虽然陆卫华是闯入者并且还行凶杀害了林福民,虽然齐天冬是被迫自卫反击失手杀人,但他身上背着别的事,连身份信息可能都是假的,所以最终还是决定逃走,并且将陆卫华的尸体伪装成自己,让大家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这个复盘准确与否的关键,在于齐天冬的身份有没有问题,所以朱愚当即又给陆杰打去了电话,要求他务必要把齐天冬的身份调查清楚,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解决不了的立马联系他,他随时派人过去支援。 朱愚不知道的是,陆杰他们的调查进度要比他想象中的快很多。 两人抵达吊州市全坛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便在市区找了个宾馆对付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拿着协查函找去了全坛市局,办妥了异地办案的相关手续,等两人拿着相关资料赶到汤王乡的时候,还不到中午12点。 鉴于齐天冬的假身份可能就是汤王乡派出所内部人员给他办理的,陆杰和金利民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去乡派出所,而是直接摸去了齐天冬户口所在地的齐家村,找到了他家的老房子。 齐家的老房子是一栋2层三开间,正面的刷上了白色外墙涂料,侧面和背面却还是裸露的红砖,非常符合80年代长三角农村这边盖楼房的常态,老百姓手里往往没那么多钱,只能先把房子的框架搭起来,再慢慢完善装修。 房子四扇木质大门的油漆已经脱落了大半,大门没有安装机械锁,隐隐能看到中间两个门把手上有一把挂锁。 陆杰走近查看了门上的那把挂锁,锁身包括锁眼都已经是锈迹斑斑的状态,显然已经长时间没有被打开过。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着背的小老头正巧从齐家老房子门前走过,见到陆杰两人正沿着房子四处查看,便出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老人看陆杰两人的穿着打扮以及他们停在坝子上的汽车,知道他们肯定不是什么小偷,所以喊话的语气并不是很严重,不过他说的吊州本地话,陆杰和金利民都听不懂。 于是两人来到老人身边,给他递上一根烟,笑着问道,“老师傅,你会不会说普通话?” 老人接过陆杰递来的烟,凑到鼻子跟前,既是想闻闻味道,又是想看看香烟的牌子,发现末端的中华两个字之后,老人的双眼立刻眯成了一道缝,“可以的可以的,你们算是找对人了,村里这个年纪的,只有我和老村长会说普通话。” 虽然老头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陆杰他们还是能大概听懂的。 “那可太好了。”陆杰恭维了一句,顺便帮老头把烟点上,指着齐家老房子问道,“老师傅,这里是不是齐天冬家啊?” “不是啊,这里是齐为民家啊。” 老人的回答吓了陆杰和金利民一大跳,不过陆杰很快反应过来,这个齐为民很可能就是齐天冬的父亲。 想到这,陆杰当即换了个问法,“老人家,这个齐为民家里是不是85年的时候发生了车祸,夫妻俩和两个子女都没了,只剩下了一个儿子?” “的确有这么回事,是不是85年我不知道,反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为民他们苦啊,听说是个很大的卡车,刹车还坏了......”老人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却始终没提到齐天冬。 陆杰耐着性子听完老头毫无重点的叙述,赶忙问道,“他们活着的那个儿子,齐天冬,后来有没有再回过村里啊?” “还有儿子活着吗?”老头满脸疑惑地反问道,“我记得那次葬礼都是村长张罗着办的,我好像没在葬礼上见到他儿子。” 听到这,陆杰两人都面露喜色,几乎都要肯定全山那个齐天冬的身份是假的了。 可老人却突然话锋一转,“我好像又见到过那个男孩子,哎哟喂,我记不清楚了,这可怎么搞?” “那要不,老师傅你带我们去找找当时的村长?”陆杰试着问道。 “好哩。”老人连连点头,“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老村长。” 第234章 年的往事 陆杰和金利民跟着小老头七拐八绕了一阵,便来到了老村长齐大海家。 和破败不堪的齐天冬家老宅不同,齐大海家的房子建的相当气派,三开间的三层楼房,外墙贴着长方形的小块面砖,连门窗都是清一色的铝合金。 他们到的时候,齐大海正坐在坝子上晒太阳,小老头用本地话和他简单说了下陆杰他们的身份和来意,便熟门熟路地去屋里搬来了凳子给两人。 一番客套的寒暄过后,陆杰便询问起了齐家当年车祸的情况。 “我就没见过那么可怕的尸体,吓得我那阵子经常睡不着觉。”齐大海感叹一声,开始回忆1985年的那场车祸,“1985年,大概是油菜花黄的时候,为民家的小女儿得了个怪病,全身长出来好多红疮,而且低烧断断续续的一直也没退,赤脚医生、乡里的卫生所看了好久都没看好。 后来为民打听到,市里也就是县城有个老中医看这种疮很有效果,为民就问村里借了个劳动车,全家人拉着小女儿去了市里看病。 没想到,他们路上碰到了一辆刹车失灵的大卡车,直接撞到了他们的劳动车上,最后面推车的为民夫妻和他们的小儿子,当场就给轧死了,躺在车里的小女儿和在最前面拉车的大儿子则被送去了医院抢救。 小女儿抢救了几天,最后还是没抢救过来,也跟着父母一起去了。 大儿子倒是捡回来了一条命,后来在医院住了整整三个月才恢复过来。” 这段关于车祸的讲述,除了一些细节,基本和陆杰他们了解到的大差不差,比起这些,陆杰他们更想搞清楚之后发生的事,当即问道,“老村长,我听说他们家后来的葬礼也都是你给操办的?齐天冬不是还活着吗,为什么他不出面?” 齐大海回答道,“我之前跟你们说的呀,大儿子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 为民他们四个人的尸体一直冻在殡仪馆里,那边直接找到村里,要求我们把尸体给领回去,都是一个村的,我这个村长不能不管啊,就让人去殡仪馆把他们四个的尸体给领了回来,给他们办了葬礼。” “葬礼的时候,齐天冬出面了吗?”陆杰问道。 “没有呢,他那时候还在医院里躺着,根本还下不了床。”齐大海回答道。 “老村长,我接下来的问题比较难听,您别往心里去哈。”陆杰事先打了个预防针,才接着问道,“四个人的葬礼,应该要花不少钱吧?这个钱当时是怎么出的?” “我还当是什么呢。”老村长笑着摆摆手,“我们农村不像你们那,花不了几个钱的,而且那个钱也不是我出的,是为民大儿子给的。” 这话立刻引起了陆杰的警觉,他赶紧问道,“他哪里来的钱?” “撞他们全家的大卡车是市里运输公司的,运输公司给赔了两万多块当时,齐天冬不是在医院下不了床嘛,他就给我们村里写了个什么委托书,委托我们给他跑赔偿的那些手续。 拿到钱以后,我们留出了给他们办葬礼的钱,其他钱都给送去了医院给齐天冬,不过后来他康复之后,倒是又特意给我们村里送了500块钱作为感谢,那钱都是挂在村委会账上的,可不是我私人花掉的。” “这点我们能不信您吗老村长。”陆杰恭维道,“那照您这么说,后来齐天冬康复之后,您还见过他本人,对吧?” “没有啊。”齐大海否认道。 “可您刚才不是还说,齐天冬给村里送了500块感谢费。” “他自己没来,那时候他应该是去外地了,是委托别人给送到村里的。” “齐天冬委托送钱的人,您认识吗?”陆杰赶紧问道。 “我不认识,说话也不是这里的口音。”齐大海回忆道。 “那您问过他的身份吗?”陆杰问道。 “问过的。”齐大海回答道,“之前他给我们村里送委托书的时候我就问过他,说是民政局管什么社会福利的,局里派他来去照顾齐天冬的。” 听到这话,陆杰和金利民都发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问道,“那齐为民家出事之后,特别是齐天冬住院期间,您见到过齐天冬本人吗?” “没见到过。”齐大海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那您刚刚不还说去给他送过钱吗?”陆杰又问道。 “是啊,但那天那个小伙子也在医院里呢,我也是把钱交到他手上的。” “那个民政局的小青年,你还记得对方的长相吗?” 陆杰敏锐的意识到,那个所谓的民政局小青年,应该和整件事都脱不了关系。 “我记不太清楚了。”齐大海如实回答道。 “如果看到他的照片或者本人,您能认出他来吗?”陆杰并不放弃,继续问道。 “这我也不敢肯定,得看到了才知道。”齐大海回答道。 “......” 陆杰又问了些诸如齐天冬这些年有没有回过老家,有没有祭拜过父母和弟妹,齐大海的回答都是没有,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但他们也能理解,毕竟家里人都没了,只剩下他一个,回来看到了也只是伤心难过份。 金利民觉得奇怪,便问齐大海难道齐天冬在村里就没有叔叔伯伯之类的亲戚了?齐大海对此的回答是没有,齐为民家里的成分比较复杂,他的几个哥哥姐姐都跟着老父亲去了对岸,只留下了齐为民这个填房生的,他一直因为成分问题找不到对象,到了四十多岁才生下的大儿子齐天冬。 陆杰两人离开齐大海家之后,又在村里转了转,陆续找了几个村民询问齐天冬家的情况,得到的答案和齐大海都是完全一致的,他们这几年都没见过齐天冬回村。 离开齐家村回乡里的路上,金利民忍不住问陆杰,“小陆,你刚刚为什么会问齐大海,能不能通过照片或者本人辨认出那个民政局的?” 陆杰想了想,回答道,“齐天冬住院之后,没有人再见过他本人,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所谓的民政局人员在替他办理。” 金利民,“这我知道啊,齐大海刚刚不就是这么说的。” 陆杰,“你见过那些政府部门的,那么尽心尽力地去照顾一个不相干的人吗?” 提醒到这份上,金利民也立刻反应过来陆杰想表达的意思,“你是怀疑那个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其实是全山那个齐天冬假扮的?!” “是的,朱队一直跟我们说,任何不合理的点,必定有其值得怀疑的地方,所以我想着让朱队他们弄张齐天冬的照片来,” 第235章 当年的主治医生 说干就干,陆杰立刻给朱愚打去了电话,和他汇报了两人对于那个民政局工作人员的身份猜测。 听完陆杰的完整讲述后,朱愚对他们的判断是认同的,表示会尽快弄到齐天冬的照片给他们传真过去。 另外,对于陆杰先去齐家村而非汤王乡派出所的做法,朱愚也表达了肯定和赞许,夸得陆杰都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表示都是朱队教得好。 正巧这时候,朱愚听到电话那头金利民正在询问路人怎么去汤王乡派出所,立刻警觉地问道,“你们刚从齐家村出来,就准备去派出所?” “是的。”陆杰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你们俩怎么那么不经夸。”朱愚语痛心疾首地感慨道,“既然都已经怀疑那个民政局工作人员的身份了,为什么不先去齐天冬当时住院那医院查查呢?万一现在那个齐天冬确实是假的,那他的身份大概率是汤王乡派出所里的人帮他办的,那人即便现在和齐天冬没联系了,是不是也存在着为了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而干扰阻挠你们办案的可能性?” 被朱愚这么一提醒,陆杰立马反应过来,直接让金利民掉头去了全坛市人民医院,查看齐天冬当年的就诊记录。 可等两人真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件事的查证难度要远比他们想象中大上很多。 两人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相关负责人,最后才在他的引荐下见到了医院档案室的人,说明来意后,那人将陆杰和金利民带到了一间满是灰尘档案室,“80年到89年的档案都在这里了,想找什么你们自己找。” 说完这话,那人便离开了这间陈旧的档案室,留下了大眼瞪小眼的陆杰和金利民。 两人在这间档案室里翻找了整整一天一夜,才从一堆皱巴巴的档案盒里找到了1985年的住院病例,齐天冬的入院时间是1985年4月15日,出院时间是1985年7月26日,确实如齐大海所说的那样在医院住了整整3个月。 入院病例那些龙飞凤舞的字两人看不懂,但陆杰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住了那么久的时间,病历却只有薄薄的三页纸。 除了齐天冬,金利民在同一个档案盒里还找到了一份名为齐天心的病例,入院时间和齐天冬一致,4月17日抢救无效死亡,这人肯定就是齐天冬的妹妹没跑了。 从这两份病历来看,老村长齐大海关于车祸和住院的讲述应该是没有掺假话的,他应该是没有参与这场身份买卖的。 是的,在陆杰和金利民心里,已经预设了齐天冬身份是假的立场,虽然这样看上去有些不专业,但也是这年头警察查案的常态。 拿到齐家兄妹的病历之后,陆杰两人便准备去询问他们当年的主治医生和责任护士。 又是经过好几个领导的推诿扯皮,两人最后从一个后勤主任那里打听到,当年的主治医生沈文明如今已经退休,而责任护士沈娟则已经因病身故了。 问那后勤主任要到沈文明的地址后,两人便找去了对方家里。 好巧不巧,两人在门口遇到了刚遛狗回来的沈文明,说明来意后,对方把他们迎回了家里。 “没想到,老头子我还能和胜海来的警察打交道。”沈文明一边给两人泡茶,一边笑着说道。 “沈老,我们就是想来问问您对这两兄妹还有没有印象。”陆杰说着,把两份病历交到了沈文明手上。 “85年的?这有点久了啊。”沈文明戴起眼镜,开始仔细看起病例来。 几分钟后,沈文明放下眼镜,缓缓开口道,“我记得这对兄妹,一家人都没了,还挺可怜的......” “一家人都没了?这个齐天冬不是被您救活了吗?”陆杰打断道。 “我的意思是两人当时送过来的时候,听说家里其他人都没了。”沈文明解释道。 “抱歉沈老,是我理解错了。”陆杰满脸歉意地说道,“麻烦您跟我们说说当年的收治这两兄妹的情况吧。” “也是我表达得不清楚。”沈文明笑着摆摆手,然后开始讲述当年救治齐家兄妹的经过,“他们两人除了那些外伤以外,都有内脏出血的情况,所以才会被分到我手里。 妹妹的情况要比哥哥更加严重,做手术的时候我就隐隐有种预感,她会抢救不过来,没想到手术虽然成功了,小姑娘最后还是没挺过去。 哥哥的情况要好一些,后来慢慢康复过来了。” 说到这,沈文明直勾勾地看着陆杰两人,示意自己说完了。 于是,陆杰接着提问道,“妹妹死后,尸体是怎么处理的?是家里亲戚来拉走的吗?” 沈文明想了想,回答道,“一般都是医院出面通知家属来把尸体领回去,那事不是我经办的,所以不太清楚。” 陆杰,“好的,那我之后去问问齐家的亲戚吧。” 沈文明,“也好,他们应该最清楚了。” 陆杰,“那哥哥齐天冬当时住院的时候,是谁陪护的您还记得吗?” “这我也不太清楚。”沈文明回答道,“反正不是亲戚就是专门请的陪护吧。” 陆杰,“三个多月的时间,有没有什么人来看望过他您记得吗?” 沈文明,“那我肯定不知道啊,我也就早上巡病房,其余时间不在病房里。” 陆杰,“为什么他需要在医院住那么久?” 沈文明,“他这个病情比较严重,加上家里都没亲戚了,出院也没人照顾,所以才会一直住在医院里。” 陆杰,“那么久的时间,医药费应该也要不少吧?” 沈文明,“具体医药费我也不清楚,这个得问收费的部门。” “我听说他们家条件不太好,当时有没有欠你们医院医药费啊?”陆杰突然没来由的问了个莫名其妙的八卦问题。 沈文明想了想,回答道,“他应该都是结清的,因为我记得我没向他催过医药费。” “那他的医药费具体是哪里来的,您应该也不清楚吧?” “对的,我是不清楚的,除非财务那边通知我欠费了,我才会去问病人催缴医药费,但我肯定没问齐天冬催缴过。” “......” 一个多小时后,陆杰和金利民回到了车上。 “这个沈文明医生,有问题。” 第236章 他就是那个工作人员 听到金利民的话,陆杰不仅嘴角上扬,“不错嘛小金,都看得出来人家有问题了。” “你都问成那样了,我还看不出来有问题的话,我是不是也就不适合当刑警了。”金利民没好气地说道。 “那你说说,他哪里有问题。”陆杰说着,抽出烟散了一根给金利民。 “你这语气举动,倒是有几分朱队的样子了。”金利民把烟点燃,猛吸一口后说道,“这人看似很配合我们,但回答你问题的时候要么能省则省惜字如金,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跟我们绕圈子。 而且这人,说话前后都是矛盾的,开始你问他妹妹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时候,他说不清楚,可能是家里亲戚领回去的,后来你问他齐天冬为什么要住三个月那么久的时候,他又说是因为齐家里没人了,出院没人照顾。 他一直在强调自己和齐天冬不熟,可怎么又清楚知道对方家里没亲戚了呢?一般就算父母没了,总归会还有叔叔伯伯、姑姑这些至亲的吧。 如果两人真不熟悉的话,怎么会连对方家里一个亲戚也没有的事都能知道呢?” “对,这也是我怀疑他的理由。”陆杰如有所思道,“还有,我是故意没提那个所谓的民政局工作人员的,按照齐大海的说法,那人忙前忙后,替他们齐家办了不少事,连齐大海去医院送资料都是那人接待的,那作为齐天冬的主治医生,他肯定应该也是见过这个人的。 可我问他有没有人来看过齐天冬的时候,他的答案却是没有,这也是值得怀疑的点。” “你说的对,但凡他一问三不知,什么都说忘记了,也比这样前后矛盾强。”金利民点头赞同道。 “还有一点,不知道你发现没有。”陆杰突然话锋一转,“他家里的电器都是进口的,价格都不便宜。客厅那个展示柜里,也全都是好烟好酒。” “这些我倒真的没注意。”金利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反正他们家那些东西,普通医生肯定是置办不起的。” 陆杰这么一说,金利民便反应了过来,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沈老头是个贪财的人?” “对。”陆杰点点头,“贪财的人,往往比较容易被收买。” ...... 全山那边,找寻齐天冬照片的事遇到了麻烦。 朱愚他们找到齐天冬家里的时候,被李莉明确告知,齐天冬不喜欢拍照,家里一张齐天冬的照片也没有。 朱愚对此并不担心,让李莉去把他们的结婚证找出来。 经朱愚那么一提醒,李莉也反应过来,结婚证上是需要放照片的,立刻跑去卧室翻找起来。 可李莉把卧室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他们两人的结婚证。 看到朱愚他们投来的怀疑目光,李莉双手一摊,表示他们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随便找,都是文明人,也不能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随便乱翻人家东西,朱愚他们只能选择铩羽而归。 回局里的路上,同去的沈毅很气愤,认为李莉可能是故意的,为的就是保护自己男人。 朱愚对此却有不一样的看法,他们至今还没向李莉透露过齐天冬才是杀人犯的消息,另外里巷派出所那边,也配合着他们二大队对李莉展开了监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发现李莉有什么异常。 “现在拿不到照片,咱们该怎么办啊朱队?”沈毅忧心忡忡道,“陆杰他们还等着我们的照片去确认身份呢。” “只能靠你了。”朱愚答道。 “好,那我回去拿东西,再去找李莉。” “不用,我见过齐天冬,我可以直接给你描述。” “啊?”沈毅有些吃惊,“你怎么会见过那个杀人犯?” “首先,他现在还是犯罪嫌疑人,其次,他脑门上也没写我是嫌疑人几个字啊,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正常的老板。” “那好吧......” 两个多小时后,齐天冬的模拟画像便被沈毅画了出来。 出于严谨,朱愚又找自己爸妈看了下,两人都说很像之后,他才拨通陆杰的电话,让他们找个传真机。 正巧那时候陆杰他们刚从沈文明家里出来,还在全坛市区,便准备直接去全坛市公安局,借用那里的传真机。 赶去全坛市局的路上,陆杰把他们刚刚询问沈文明的经过全都和朱愚说了一遍,并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朱愚对此的意见是,先确定全山的这个齐天冬,是不是当年那个民政局工作人员,如果齐大海能认出来,那基本就能确定,齐天冬的身份是假的了。 “如果真确认他的身份是买的,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陆杰又问道。 “当然是把当年给他办户口的人给找出来啊。”朱愚回答道。 “这事他们能承认吗?换个纸质资料档案,神不知鬼不觉的,而且现在还没齐天冬跟他们对质,咱怎么把他找出来啊......”陆杰显得有些信心不足。 “你就先确定,那个民政局人员是不是齐天冬就行了。” “啊?”陆杰有些反应不过来,本能发出疑问道。 “啊你个头。”朱愚没好气地说道,“你拿到画像以后,赶快去齐家村确认,他是不是当年那个民政局工作人员,然后我这边现在去找局里申请,带人过来支援你们。” 朱愚的话,仿佛给陆杰和金利民打了针强心剂,使得原本还在担心怎么处理派出所内鬼的两人瞬间又恢复了信心。 拿到齐天冬的模拟画像之后,陆杰和金利民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汤王乡齐家村,再次找到了老村长齐大海。 齐大海盯着那画像整整看了十多分钟,才缓缓开口说道,“看着确实眼熟,但我也不敢确定......” 其实那一句眼熟,对陆杰两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可为了保险起见,陆杰还是让齐大海带着他们,去找到当年陪着他一起去过医院的两个村委会人员确认,其中一人看了好久,最后还是不敢确认。 另一个则斩钉截铁地说,就是这个人,“那个人鼻子上有颗痣,跟我鼻子上的位置一模一样,当时我还开过玩笑。” 陆杰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在他鼻头的位置,发现了一颗和画像上齐天冬一模一样的黑痣。 第237章 出发支援 记忆可能出现偏差,但和自己一模一样位置的黑痣,记岔的概率还是没那么大的,所以在那位副村长说出民政局工作人员就是齐天冬后,陆杰和金利民没想太久就选择了相信。 两人把电话打到朱愚那的时候,后者正在张庆峰办公室里申请异地办案的相关手续,听到陆杰的声音后,干脆打开了电话的免提。 “我就在张支队办公室,把你们查到的情况和张支队汇报一下。” “好的。”电话那头的陆杰难掩声音里的兴奋,“我们刚刚确认,全山的齐天冬并不是吊州的齐天冬,他的身份肯定是假的。” 听到这,朱愚不禁在心里暗暗称赞,陆杰这小子是真的长进了,知道该怎么向领导汇报工作了,言简意赅的几句话就把关键给说清楚了,这下师父肯定会支持自己带人去吊州支援了。 “我知道了。”听完陆杰的汇报后,张庆峰对着电话说道,“你和小金在那边做什么都要小心,安全第一,队里会尽快派人来支援的。” “是!” “在我们赶到之前,你和小金就做一件事。”朱愚赶紧补充道,“盯紧那个叫沈文明的医生。” “是!” 挂上电话,朱愚把两人这几天的调查情况和张庆峰做了个简单的汇报,重点说了医生沈文明的异常。 听完朱愚的汇报,张庆峰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肯定不止一个医生,当地派出所里绝对有人配合他们。” “不愧是我师父。”朱愚边恭维边给张庆峰的茶杯里续上热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到现在都没让陆杰和金利民去汤王乡派出所,以免打草惊蛇。” “这事不好办啊。”张庆峰点起一支烟,忧心忡忡地说道,“异地办案,还可能要动当地公安系统的人,阻力肯定会很大。” “那要不我们不查了?”朱愚明知故问道。 “少给老子玩激将法那一套。”张庆峰恶狠狠地瞪了朱愚一眼,“该怎么查怎么查,老子给不了你支持还有老宋,要是老宋也摆不平还有老陈!” “是!张支队!狭路相逢勇者胜!到时候谁阻挠老子老子就跟他干!” 张庆峰被朱愚这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给整无语了,啐声道,“都当大队长了还没个正型,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行,我收拾收拾晚上就滚去吊州了。”朱愚嬉皮笑脸地和张庆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庆峰又忍不住嘱咐道,“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放心~~~” 朱愚说着,抬起右手随意挥舞了几下,头也没回。 几个小时后,朱愚带着沈毅和杨浩,直奔吊州市全坛市而去。 之所以带这两人,朱愚也有自己的考量,李娜需要整理凌志车的案卷,宋茜和王新星都能独立展开走访调查,需要他们留在全山随时配合自己查证各种线索信息。 三人也选择了自驾前往吊州,杨浩负责开车,朱愚坐在副驾驶上无所事事,无意间发现坐在后座的沈毅是满脸愁容的样子,便好奇地问道,“小沈你这是晕车呢,还是心里藏着事呢?” 听朱愚这么问,沈毅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朱队,我这是在紧张呢。” “紧张啥呀,就是换个地方查案子,和咱们在全山做的事都一样。”杨浩出声安抚道。 “那能一样嘛,咱在全山要是想查个派出所,可不会受到什么阻力,但这回是在人家的地盘,搞不好还要动人家的人......” “你小子注意思想觉悟。”朱愚打断道,“什么我们的、人家的,脑子里不要都是团团伙伙的思想,都是一个系统的同志,要团结一致,共同努力,争取早日把潜伏在吊州公安系统内部的蛀虫给挖出来......” “朱队。”杨浩实在听不下去了,“这话你自己信吗?” “反正我不信。”沈毅抢答道。 “不过以我对朱队的了解,越不正经心里就越有底。”杨浩笑着说道,一副了然的表情。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浩哥。”朱愚没好气地说道。 “朱队,难道你有什么秘密武器吗?”沈毅抢着问道。 “确实有。”朱愚压低着声音回答道,作深沉状。 “到底是什么啊?”沈毅被彻底勾起了好奇心,连忙又问道。 “如果真遇到什么困难,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两人见朱愚的神情和语气都变得比之前严肃不少,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既然我们都已经清楚齐天冬的身份是假的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调查是谁给他办的假身份呢?” “第一,虽然我们基本确定了齐天冬的身份是假的,但到目前为止我们对他的过去完全是一无所知的状态,当初给他办假身份的人,或许可能知道一些,所以我们有必要把那个人给找出来。 第二,作为人民警察,我们有义务把队伍里的蛀虫给找出来,你们别觉得我假大空,这是我的真心话。” 杨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回复一声“好的”,以免车内气氛过于安静。 “朱队,咱到时候怎么调查那个内鬼?”沈毅也转而问道。 “单刀直入。”朱愚回答道,“直接把那个叫沈文明的医生拉到全坛市公安局,审他个一天一夜,我不信他是什么硬骨头。” “不用先锁定那个汤王乡派出所的可疑人员名单吗?”沈毅原以为这次也会跟着朱队进行一番抽丝剥茧,没想到他要选择最直接的方式,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没那么个必要,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查得越久,消息被走漏的风险就越大,所以必须要快。 我是这么想的,明天一早,我直接去全坛公安局办手续借用一间审讯室,你们就同步出发把沈文明控制回来,争取早上就开始审讯。” “好!” 杨浩和沈毅异口同声回答道。 探讨的时候,他们会各自提出意见,可当朱愚做出决定后,他们会无条件地服从执行,毕竟到目前为止,朱队没有做出过错误的判断。 第238章 审讯沈文明 翌日一早,朱愚取得了异地办案的相关手续,并顺利借到了一间审讯室。 与此同时,杨浩带着沈毅与蹲守监视的陆杰和金利民顺利汇合,敲开了沈文明的家门。 九点刚过,沈文明便被四人带进了全坛市公安局的审讯室。 “为什么要抓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沈文明闹了一路,即便进了审讯室也还不消停,对着坐在审讯桌前的朱愚质问道,“我是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我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 “你是不是还想说,自己跟哪个哪个领导很熟,随便一个电话都能把你给捞出去?”没等沈文明说完,朱愚便戏谑地打断道。 “你......你知道就好!”沈文明强撑着说道,“我告诉你们,我认识你们黄局长......” 看着他又怂又牛x的样子,完全没了那天上门询问时候仙风道骨的样子,陆杰和金利民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恶心。 “不好意思,我们是胜海来的警察,不归你们吊州的领导管。” 朱愚的话让原本还想着再放些狠话的沈文明瞬间就闭上了嘴,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压根都没去过几回胜海,对方又能把自己怎么样呢? 想到这,沈文明又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有什么要问的你们就问吧,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认识齐天冬吗?”朱愚直接问道。 “不认识。”沈文明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可前两天我们问你的时候,你不但记得他是你的病人,连人家出院了没地方去也都还记得。”陆杰忍不住质问道。 沈文明这才发现,说话的就是前两天来过自己家里的那两个小警察,随即也立马想起了两人那天带来的两张病历,脸色立马发生了变化。 那个人明明和自己说不用管他们,所以自己也没再把那当回事,怎么才过去两天,自己又被胜海的警察给找上了? 沈文明只觉得自己一阵头晕目眩,心底也同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前几天?我什么时候和你们说过自己认识那个人?”重压之下,沈文明选择了最差的回答方式。 “你知不知道,我国刑法里有一条罪名叫伪证罪,你现在这种情况,可以判好几年。”朱愚也不恼,淡定地对他说道。 “你们有什么证据?”沈文明准备装傻充愣到底。 但他没高兴两分钟,就看到陆杰拿出了一台微型录音机,开始播放两人前几天的谈话内容。 听到录音机里传出自己的声音,沈文明刚燃起的那点抵抗决心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巨大的恐惧。 “你是准备继续顽抗到底,还是选择好好配合我们?”朱愚问道。 “你们要我怎么配合?”沈文明没怎么多想,就改变了立场,“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们想知道,你当年救治的那个齐天冬,到底还活着吗?”朱愚没跟他搞什么弯弯绕,直接问道。 “活着的。”沈文明回答道,“那两个小同志不是都翻到当年的病历记录了吗?” 说完这句,沈文明不自觉地轻咬了几下嘴唇。 朱愚见他这反应,知道他心里肯定藏着事,当即厉声呵斥道,“你觉得我们会无缘无故找上你吗?!你真以为自己当年干的那点事,医院里其他医生护士就全不记得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沈文明装傻道。 “反正把医院病逝病人的身份信息卖给别人这事,你也干了不止一两回了,要是你不配合,我们就只能去医院找证据了,活着去找找你的子女。” 朱愚说这话,并不是他们查到了什么别的有用信息,纯粹就是在诈沈文明,这种手段用来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肯定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但对付沈文明这种一辈子都没进过局子的体面人,绝对是够用的。 他们这些有点社会地位的文化人,活的就是个脸面。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果然,沈文明立马就表现出了气愤。 “我是不是冤枉你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朱愚满脸鄙夷地说道,“你现在交代问题,我还能算你是主动立功。” “我没什么可交代的。”沈文明一脸正气,“我还是那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 对于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朱愚拿出了沈毅那张模拟画像,“这上面的人,你认识吗?” 看到那张画像的伊始,沈文明脸上表现出了明显的困惑,而后是沉思状,应该是在回忆,之后则是明显的、转瞬即逝的震惊。 在那之后,虽然他尽可能地使自己看上去很淡定,但不自觉抖动的双腿还是出卖了他。 这些肢体和神态的变化全被朱愚看在眼里,当即问道,“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沈文明否认道。 朱愚没选择反驳他,自顾自说道,“这个人在胜海的身份是齐天冬,户籍所在地是吊州市全坛市汤王乡齐家村,可齐家村的村民却并不认识他,让我们来问问你这个救命恩人。” 看着朱愚投来的灼灼目光,沈文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能是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清楚了,我刚刚又仔细看了看,他就是齐天冬,就是我当年救的那个齐天冬。” “你确定吗?”朱愚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确定,就是齐天冬!”说着,沈文明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前面忘记跟你说了,齐家村的村民虽然没认出他是齐天冬,但好几个人都说他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当年他们来医院看望齐天冬,也是这个工作人员接待的他们,还带他们去见了主治医生沈主任。” 最后那一句是朱愚自己加的,他在赌,赌沈文明因为过度紧张而出现记忆偏差。 “我......我记不清楚了......”沈文明实在找不到什么借口,只能开始装傻,却并没有否认自己当年没见过那些村民。 朱愚知道,自己赌对了,当即决定接着给他上压力,“既然你记不清楚了,那就让齐家村的村民和你当面对质吧。” 说着,朱愚转身对陆杰几个吩咐道,“给沈主任上手铐,我们带他去齐家村。” “别!”听到朱愚要给自己上铐子,还要拉去村里丢人现眼,沈文明彻底慌了,“我说,你算我立功,我什么都告诉你!” 第239章 找到他了 “算不算立功,要看你交代的东西有没有用,要是说些不痛不痒、我们都已经掌握了的,肯定是算不了的。” 朱愚并没有立马答应沈文明的诉求,这样的警告式口吻,既能让自己之后的承诺显得可信,又给到了沈文明足够的压力。 沈文明之后的反应也确实如朱愚所预料的那样,一听到朱愚的说法便极尽谄媚道,“我交代的情况,我敢保证你们肯定不知道,你能不能也给我个保证,保证算我戴罪立功,从轻发落。” “没问题。”朱愚随口承诺道,骗这种斯文败类,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真的?”沈文明似乎还有点疑惑。 “我们这次审讯都是全程录音录像的。”朱愚指了指架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录像机。 “好,你问吧,我全都交代。”看到录像机,沈文明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 “真正的齐天冬,当年是不是没抢救过来?”朱愚问道。 “是的。”沈文明回答道,“他们兄妹俩都没抢救回来,我记得是前后脚走的,死亡时间相隔不到一天。” 朱愚,“确认齐天冬死亡后,你做了什么?” “我......”沈文明顿了顿,才回答道,“我联系了朋友,他之前让我留意个干净的身份,之前他们俩兄妹送来医院的时候我就听说他们父母都当场死亡了,这不就是最干净的身份么。” 朱愚,“你说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沈文明,“祁建军。” 朱愚,“他是做什么的?你和他现在还有没有联系?” “他是......”沈文明看着朱愚,几次都是欲言又止,“他是......” 朱愚,“名字都说了,现在又要讲江湖道义了?” “那你们要替我保密,不能让他知道是我说出去的。”沈文明满脸恳求地看着朱愚几人,“这个祁建军,他是汤王乡派出所的所长。” 饶是活了两辈子的朱愚,在听到祁建军的身份之后,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更不必说其他几人,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担忧状态。 作为队长,朱愚很快冷静下来,继续问道,“当年他是什么身份?” 沈文明,“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个小领导吧。” 朱愚,“那个假齐天冬,他的真实身份你清楚吗?” 沈文明,“这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把消息告诉祁建军,之后的手续都是他办的,我跟那个冒牌货也就才见过几面。” 朱愚,“把你们当年替换身份的全过程都讲清楚。” “不是我们,不是我们,我只是提供身份信息,替换身份的事跟我没关系。”沈文明摆手道。 朱愚,“赶紧说!” “好的,好的。”沈文明不敢再废话,开始讲述,“我和祁建军是83年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他父亲住院开刀,是我做的手术,一来一去就相熟了。 后来85年初的时候,有天他突然要请我吃饭,我以为还是和以前那样联络感情,没想到他却跟我说,他知道我一直在做卖死人身份信息的生意。 当时我就吓坏了,我以为是他们警察要抓我,我就赶紧求他放我一马,没想到他却和我说,他已经替我摆平了所里,不会有警察来抓我的。 我很感动,当场表示要好好谢谢他,没想到他却跟我说他不要钱,只要我给他留意个25岁左右的男性身份就可以了。 齐天冬兄妹送过来的时候,我看他那受伤严重程度,就知道他大概率活不了,又看他年纪合适,就想着要是救不活,就通知老祁。 你们不要误会啊,我抢救的时候可是尽心尽力的,是真的没抢救回来,齐天冬咽气的当天,我就通知了老祁。 好巧不巧,这个齐天冬竟然就是汤王乡人,老祁就自己给他办了身份,具体过程我不清楚,我也不敢问。 后来,大概是过了小半个月,老祁带着个小青年找到我,说是要表达感谢,我当时就猜到了,身份是给那个小年轻搞得,也就是你们那张画像上的人。 才刚见面,那小伙子就跪下给我磕了个头,说是谢谢我的再造之恩,然后给我塞了个信封,里面有1000块钱,我当时一个月工资也就100来块,这笔钱对我来说可算不好了,就给收下了。 我原以为这事就算了了,之后也不会在见面了,没想到两人又说还有件事需要我帮忙,我很害怕,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我的把柄就在他们手上,我又不敢拒绝他们,最后还是给答应下来了。 他们让我做的事,就是伪造一份齐天冬的病历,再给他多开几个月的住院床位,把出院时间往后推到8月份,我们医院这边检查不严,我判断这事没风险,就答应下来了。” 朱愚,“这个假齐天冬的本名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沈文明连连摇头,“我一共就没见过他几面,老祁在我面前也没喊过他的名字,或许可能也喊过,但我真不记得了。” 朱愚,“那他们为什么要让你多开几个月的住院床位,你知道原因吗?” “知道的。”沈文明点点头,“好像和齐家的车祸赔偿有关。 撞死他们一家的那大卡车是运输站的,是公家单位,一定要按照规则给他们赔偿,老祁和那假货怕他们去村里会戳穿身份,就打了这么个主意。” 朱愚,“除了这个齐天冬,祁建军还找你买过别人的信息吗?” 沈文明,“没有了,就只是那一次。” 朱愚,“那你自己呢?一共卖过几次身份信息?” “大概还有七八次。”见朱愚几人全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沈文明赶紧解释道,“你们别误会,其他那几次不是给人家伪造身份用的,都是一些早逝小年轻,相互配个m婚,我想着也算是桩好事......” “亏你还是个文化人!”朱愚打断道,“这种封建糟粕,你竟然有脸说是好事?!” “是我用词不当,思想觉悟也有问题。”沈文明赶紧改口道,“我知道错了,我保证自己今后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 拿到沈文明的口供之后,二大队其他几人都是既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他们终于拿到了齐天冬假冒身份的确凿证据。 紧张则是因为,当年协助他的不仅是警察,如今甚至都已经当上一所之长了,不要说拘他回来审讯,即便是想让他乖乖配合谈话,恐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240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怎么了?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朱愚笑着问道。 他当然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是愁容满面的样子,就是想故意这么问。 “朱队,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看朱愚满不在乎的样子,杨浩忍不住问道,“咱现在在人家地盘上,你准备怎么让一个派出所所长配合我们调查?” “忘了来的路上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了?”朱愚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哎哟喂啊,都这时候了你就别唱高调了我的朱大队长。”杨浩误以为朱愚又要说那一套“不分彼此”的理论,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不是。”朱愚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有秘密武器。” 听到这话,杨浩原本苦大仇深的脸色稍稍舒展开了一些,但眉宇间却还是充满了疑惑,“到底是什么秘密武器啊朱队,你就别和我们卖关子啦。” “小沈和小金留下看着沈文明,老杨和小陆跟我去汤王乡派出所抓人。”朱愚对几人吩咐道,“放心吧,支援这会儿也已经在路上了。” “哪里的支援啊朱队?”陆杰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联系的?” “就刚刚。” 说完,朱愚便第一个走出了全坛市公安局的办公楼。 汤王乡派出所就在一条双车道的柏油马路边,两栋3层建筑和一排平房,从外墙的斑驳程度来看,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修缮过了,大门口甚至门卫都没有。 杨浩直接把车开进了派出所的小院里,院里几个正站着抽烟的公安见到车上的胜海牌照,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你们要办什么事?”见到朱愚几人下车,其中一个便衣警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我们是胜海过来的。”朱愚向几人亮明了警察身份,“找你们所的祁建军所长。” “所长出去了,这会儿不在......” 那便衣才刚说到一半,突然指着朱愚身后大喊道,“祁所,这几个胜海来的刑警找你。” 朱愚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子正快步朝他们走来。 不用想,那应该就是他们本次的目标人物,汤王乡派出所所长祁建军。 祁建军是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十分正气,虽然头上已经能看到明显的白发,可他的身姿却还是笔挺的。 看这神态和长相,朱愚并不觉得祁建军是个大奸大恶之人,那他为什么要做那种贩卖身份事情来呢? 朱愚一晃神的工夫,祁建军已经来到他身前,主动对着朱愚伸出右手,并说道,“你好,我是祁建军,请问小同志怎么称呼。” “祁所你好,我是胜海市公安局全山分局刑警队的朱愚,这次来是想请祁所你配合调查齐天冬身份买卖的案件。” 听到齐天冬三个字,祁建军直接愣在了当场,连伸出的右手都僵住了。 院里的其他汤王乡警员可没这么安静,一听到几个胜海佬要带自家所长回去配合调查,瞬间就炸开了锅,一个个梗着脖子围到朱愚几人身边,还有人还对着办公大厅大喊,“全都出来,有人要动祁所!” 没两分钟,屋里便又冲出了二三十人,彻底将朱愚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杰没见过这架势,本能地把手伸向腰间准备掏枪,被朱愚一把按住,“冷静点,他们是警察,不是什么犯罪分子。” 见对方并没有过激行为,陆杰也逐渐冷静下来。 而后,朱愚转头对祁建军说道,“祁所,都是一个系统的,相信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能找到这里,自然是掌握了证据的,所以还是请你好好配合我们吧,不要让我们难做。” 祁建军闻言,便抬眼看向了朱愚,却没开口说话。 从他复杂的眼神里,朱愚看出了犹豫,刚想继续劝说一番,却见人群里走出两个身材魁梧的便衣,将祁建国护到身后,用不善的语气对朱愚说道,“不要以为你们是胜海的刑警就有什么了不起的,想要从这里带走祁所,门都没有!” 由此可见,祁建军在汤王乡派出所里是有一定威望和支持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警员护着他,这么个看着不算坏的警察,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身份买卖的事来呢? 眼前的形势容不得朱愚多想,他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得把人带走。 “我们不想和任何人起冲突,请你们赶紧让开。”朱愚耐着性子对眼前的两个便衣说道。 两人见朱愚这么客气,以为他们的施压起到了效果,不仅没有分毫要退让的意思,还一步步朝朱愚紧逼上来,伸手就要朝他身上招呼,就差说一句“有本事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眼看着到了这一步,朱愚决定不再退让,抓住其中一人伸过来的手,同时用脚勾住他的脚踝,一下便把他放倒在了地上。 杨浩和陆杰长期和朱愚一起出外勤,彼此之间早就形成了默契,见朱愚动手,也立马出手放倒了另一个大汗,并顺势冲到祁建军身前。 由于祁建军并没有选择抵抗,两人顺利把他控制了起来。 “欺人太甚!是当我们都是好欺负的吗!” 人群里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瞬间引得所有警员群情激愤,几个年轻人更是不管不顾地要冲上来抢人,眼看事态就要彻底滑向不受控的地步。 嘭!嘭!嘭!!! 三声巨响过后,原本都还是愤怒失控状态的汤王乡派出所警员们一个个都恢复了理智,细看还会发现,有几个的眼神里甚至有明显的恐惧。 “你们到底是警察,还是土匪?!” 包围圈外响起一声严厉的质问,声如洪钟,令在场许多人不自觉地心头一颤。 第241章 原来有靠山 随着那三声枪响,原本有些要失控的局面,瞬间变得稳定下来,都不是傻子,都有求生的本能。 冷静下来的众人寻着声望去,才发现先前他们两方起冲突的时候,一群荷枪实弹的公安早已将这汤王乡派出所的小院围了个干净。 带头的中年人长得剑眉星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只见他把手里的枪交给身边的一个年轻公安,而后对着众人说道,“我是吊州市局的许剑,这几位胜海刑警的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谁允许你们横加干涉,暴力阻挠人家正常依法办案的?!” 许剑这名字,在吊州公安系统内部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谁都不会不知道自己所在市局一把手的名字。 眼见局势如此,祁建军还是主动站了出来,对许剑说道,“对不起许局,我一定好好配合胜海的同志,这事跟所里其他人都没关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您不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祁建军这态度,许剑还是满意的,怒气也不免小了几分。 作为市局的一把手,他是知道分寸的,当即对着围在院里的汤王乡派出所众人说道,“全都回去工作,我许剑向你们保证,祁所会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一旦证明他没问题,我亲自带人把他给你们送回来。” 这番有理有据的发言,很好地安抚了汤王乡派出所的所有警员,众人开始有序地朝办公楼里走去。 有几个和祁建军关系好的,还会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他,眼神复杂,有不甘也有无奈,对此,祁建军都是报以微笑,并小声安抚他们说放心。 众人走后,朱愚快步来到许剑面前,朝他敬了个礼并说道,“许局,我是胜海市公安局全山分局刑警队的朱愚。” “我知道。”许剑朝他回了个礼,笑着说道,“今日一见,朱队还真是年少有为啊。” 朱愚是懂察言观色的,人家递上杆子,他就敢立马顺着往上爬,“大哥哎,你就别拿小弟开玩笑啦。” “我这年纪都能当你叔了,你叫我大哥不合适吧。”“于公于私,我都只能叫你大哥。”朱愚解释道,“您是许教授学生,我也是许教授的挂名弟子,咱俩可以算是师兄弟吧;另外,许教授和我妈都是姐妹相称的,我要是叫您叔,这不就变成您占她便宜了嘛。” 许剑不仅是许慕青的学生,也是他的亲侄子,这也是朱愚敢说出于公于私的原因。 “算你说的有道理。”许剑的神态已经彻底放松下来,脸上带着笑。 “......” 两人熟络的样子看傻了在场的杨浩、陆杰,以及吊州市局的同志,难怪敢只着带两个人就大摇大摆来这抓人,合着是有大领导撑腰呢。 从知道可能有警察牵扯其中的伊始,朱愚便开始为后续可能发生的强制调查做准备了。 原本他想的是通过上层领导之间的沟通来解决问题,可张庆峰出面帮他找了一圈领导,都没能和吊州市局这边搭上线,那边给老张他们的反馈都是,吊州市局局长许剑是出了名的护短,加之他背景不凡,整个汉东警界都知道他迟早能再进一步,也都不愿意站在他的对立面。 就在张庆峰和宋平犹豫要不要找胜海市局领导想想办法的时候,朱愚想到了自己的挂名师父——许慕青教授,她的弟子遍布整个汉东省的公检法系统,或许能替自己说上话,况且他又不是想着钻营攀附,只是想得到一次公平办案的机会,许老应该会帮自己的。 鉴于此,朱愚拨通了许幕青教授的电话,没想到他才刚说明情况,电话那头便传来了许教授爽朗的笑声,“这个许剑我熟。” 朱愚这才知道,他不仅是许教授的学生,也是她的亲侄子。 有了这层关系,加上朱愚所求之事也并不算过分,许剑便答应朱愚,如果他找到公安人员涉案的确凿证据,许剑会帮助他扫清所有的调查阻力。 不过令朱愚没想到的是,这位许局竟然会亲自带队来解救自己,看来许教授弟子这层皮,在汉东省是确实有用的。 一番寒暄后,双方散去,朱愚三人把祁建军带回了全坛市公安局,带进了那间熟悉的审讯室。 出于对方同是警务人员,且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朱愚并没有让人给他上手铐。 他自己则拖了一把椅子坐到祁建军面前,“祁所,这套流程规矩你也是清楚的,还请你好好配合我们。” “好的。”祁建军并不回避朱愚的目光,“如果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朱愚,“你认识沈文明吗?” 祁建军,“认识的。” 朱愚,“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祁建军,“算是酒肉朋友吧,前几年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最近几年见面的次数不多。” 朱愚,“据沈文明交代,1985年初,你曾经委托他替你留意一个身份信息,后来到了5月的时候,他收治的一个病人齐天冬不治身亡,他便将那人的身份信息给到了你,之后在你的操作下,有个年轻人成了新的齐天冬,冒用他的身份生活,这些都属实吗?” 祁建军,“1985年的事,太久了,我记不太清楚了。” “看来祁所是准备一直失忆下去了。”朱愚平静地问道,“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调查到齐天冬的身份是假的吗?” “我不太清楚,刑事案件归你们刑警队管,你们应该找刑警队的同志,而不是找我一个派出所的。”祁建军显然深谙对抗审讯之道,准备装傻充愣到底。 朱愚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半个多月前,我们胜海市全山县发生了一起命案,现场发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犯罪嫌疑人名叫齐天冬,汉东省吊州市全坛市汤王乡齐家村人。” 听到齐天冬杀人,祁建军脸上显露出了些许异样的神色。 朱愚敏锐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转身从审讯桌上拿来假齐天冬的模拟画像,“这就是犯罪嫌疑人齐天冬,祁所你应该认识吧?” 看到画像后,祁建军原本还有些端着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脸上流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愤怒,双手也用力撰成了拳头,指甲深陷到肉里,抠出了好几道清晰的血痕。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问道,“他为什么要杀人?可以告诉我吗?” 第242章 不是为了钱 除了愤怒,祁建军的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痛心疾首。 朱愚知道这是他内心开始松动的表现,便把案发经过以及部分不重要的调查情况全都给祁建军讲了一遍。 听到假齐天冬在全山过得不错,且坚决不碰违法行业,祁建军紧锁的眉头渐渐变得舒展开来,不再是原本那苦大仇深的样子。 听完朱愚的讲述之后,他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叹气道,“这孩子,命还是那么不好。” 朱愚听闻,也不着急询问他,掏出烟递到祁建军手里,并替他点燃,“先抽根烟吧。” “谢谢。”祁建军道了声谢,而后几口抽完了一根烟,“他叫孟军,东北人,具体是哪里的我也不太清楚。” 没等朱愚提问,祁建军开始主动讲述他为孟军替换身份的全过程。 他和孟军相识于1983年,那个年代,生活物资还比较匮乏,随便买点什么都需要凭票。 正巧那时候,祁建军的父亲刚做完手术,主治医生沈文明建议他多煮点鱼汤给自己老父亲喝,既能补充营养,又有利于手术刀口恢复。 祁建军那时候虽然已经是个派出所的小领导了,但也没法保证天天买到鱼,让自己老父亲喝上鱼汤,于是他找人四处打听,终于在隔壁乡找到了个摊贩聚集地,买到了活鱼。 里面有个小伙子,他的鱼不仅品质好,价格还相对便宜,祁建军便连着找他买了好几天的鱼,便同他相熟了,知道那小伙子名叫孟军。 孟军是个有眼力见的,看祁建军每次都是五点出头才匆匆赶到摊位,知道他是下了班才赶过来的,便每天都会给他留一条品质比较好的鱼。 知道他是汤王乡人之后,孟军更是表示自己自己的住所也在汤王乡上,可以每晚收摊之后帮他把鱼送到家里,免得他来回奔波。 祁建军也没客气,就让他每天收摊之后把鱼送到自己家里。 一个多月后,祁父的身体康复好了,祁建军也不再需要活鱼了。 祁建军向来都是个讲义气的,孟军最后一次给他送鱼的时候,他告诉对方自己是汤王乡派出所的中队长,孟军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处理不了的可以找他帮忙,孟军点头说了声谢,却也没主动找他帮过忙。 一直到了84年底,全国各地都展开了轰轰烈烈的严打行动,祁建军奉命带人打掉一伙横行乡里的涉黑团伙,在抓捕几个头目的时候,他们遭到了对方的拼死抵抗,其中两人更是对他们开了枪。 他们打死了派出所的一名警员,并想着趁乱逃走。 千钧一发之际,围观人群里跳出个人,不顾生命危险扑倒了那两个穷凶极恶的涉黑人员,给祁建军他们争取到了抓捕时机。 制服那两个涉黑人员后,祁建军才发现,挺身而出的热心群众竟然是自己的老熟人,鱼贩子孟军。 祁建军见他手上有些擦伤,便提出让孟军和自己回所里处理下伤口,但孟军却只是笑着说自己回去处理一下就行,拒绝了他的好意。 祁建军说,作为一个老警察他自认为自己看人是挺准的,从先前几次接触来看,孟军绝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可他又似乎不太愿意和警察打交道,总是选择主动数疏远。 虽然觉得奇怪,但他那段时间因为严打实在太忙了,也就没顾得上细想。 没想到才过了不到半个月,他又遇到了孟军,而且那次,他还救了孟军的性命。 孟军他们抓捕的那个涉黑团伙的两个漏网之鱼,趁着孟军落单的时候想要打击报复他,还偷偷动了刀子。 好巧不巧,又被路过的孟军给遇上了,打斗中他还替祁建军挡了一刀,虽然刀子只是扎到了他的大腿,但还是流了很多血。 那一回,祁建军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孟军单独离开,押着他和自己一起回了汤王乡派出所,让人给他处理了伤口。 有了这层算是过命的交情,祁建军便想着好好问问孟军,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怕警察。 他把人约到了自己家里,一起喝了不少酒之后,才问孟军到底有什么秘密,因为他早就听出,孟军根本就不是越江省人(先前给老祁送鱼的时候孟军自称是越江省人),他的口音里有明显的东北味,祁建军年轻的时候在东北当过兵,所以能听出来。 说完这些疑惑之后,祁建军又和他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表示无论孟军过去干过什么,只要不是穷凶极恶、道德品质败坏,自己都不会把他怎么样。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世上确实有那种天生的相互信任,孟军向祁建军讲述了自己的过往,“我是一个逃犯,犯的还是杀人。” 听到杀人,祁建军瞬间就不淡定了,在他的认知里杀人犯都是穷凶极恶的,当即就要从身上掏出手铐,打算把孟军送去派出所。 孟军并没有反抗,任凭祁建军将自己双手铐住。 见他那反应,祁建军又心软了,便问他为什么要杀人,孟军回答说,是杀人老家的一个纨绔子弟。 那人先是玷污了他的同学,却因为家里有钱有势,最终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女同学和他妈妈全都受不了打击而自杀了。 后来那人故技重施,想要玷污了他的女朋友,孟军为了救人,失手将那人给打死了。 对方家里有钱有势,孟军父母知道他如果留在当地,肯定是逃不过一个死的下场,便把孟军连夜送上了运煤的火车,让他永远不要回来。 “就因为他的一面之词,你就选择了帮他替换身份?”朱愚问道。 “不是的。”祁建军否认道,“我亲自跑了趟他老家,找了很多人打听他当年的案情,他说的全是真的。” 第243章 孟军不是坏人 祁建军说,他还特意打听到了孟军家里,除了父母,孟军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这点和他之前向祁建军交代的完全一致,所以祁在见到他们的瞬间,内心对孟军的怀疑不免又少了几分。 祁建军偷偷观察了几天孟军的家里人,发现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弟弟读高中、妹妹读初中,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经过一圈打听以及自己的亲眼所见,无论是那起命案的过程、孟军本人的人品,亦或是孟家其他人的品行,全都深深震撼了祁建军,他很笃定,孟军本性不坏,不过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祁建军决定帮助孟军,让他重新开始不一样的人生。 他外出那段时间,找了个理由把孟军关在了所里,回到汤王乡之后,祁建军就直接把他给放了。 孟军本就是极聪明的,立刻明白了祁建军的用意,主动和他保证,自己今后一定好好生活,好好做人,绝不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可祁建军之后说的话,却可以说是很扎心了,“你现在这样,今后也只能过躲躲藏藏的生活,不敢结婚不敢生孩子,还不能回老家,你就真的想这样过一辈子吗?” 对此,孟军只能苦笑着说,自己无权无势,除了小心谨慎地活着,又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没想到祁建军却对他说,“我可以帮你换个身份。” 祁建军当了几十年警察,知道那些腌臜事,他说自己虽然没本事凭空变个新身份给他,却可以通过操作让他顶替别人的身份活着。 孟军一听,以为是直接顶替别人身份,想也没想就给拒绝了,他自己知道被人欺压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所以不想用同样的手段去欺压别人。 祁建军听到他的顾虑,当即笑着表示道,自己没那个本事给他弄个活人的身份,他能做的,是找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新死之人,不注销他的身份信息,将之拿给孟军使用。 听到是这么个操作,孟军答应了,当场就跪下给祁建军磕了几个头。 之后,祁建军就开始着手准备替孟军更换身份的事,他先是找到了自己的酒肉朋友沈文明,对方在市人民医院工作,私底下还干着给人配m婚的勾当,他便以此威胁,让沈文明给他找个25岁左右的成年男性的身份信息。 后来,沈文明给了他齐天冬的信息,巧合的是,这个齐天冬就是汤王乡人,这让祁建军的操作变得没有任何困难,他很快就替齐天冬完成了身份调换。 这样一来,他们只能对外宣称齐天冬还活着,齐天冬的尸体也就不能交给齐家村村委会的人领回去办葬礼,于是祁建军设法买通了隔壁县殡仪馆的一名工作人员,把齐天冬的尸体拉到那去给火化了。 至于他的骨灰,祁建军原想的是随便找个墓地给埋了,但孟军没同意,他坚持要让人家落叶归根。 离开全坛之前,他找了个晚上去了齐家村,偷偷把齐天冬的骨灰埋到了齐家4口一起。 做完这一切,原以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肇事车辆的单位找到了医院,要给齐家四口进行赔偿,还要见唯一的生还者齐天冬。 祁、孟两人一合计,就想到了让孟军假扮民政局工作人员的法子,这样他就能堂而皇之地去跑各项流程了。 走完所有流程后,孟军拿到了2万多元的赔偿,除了齐家4口的葬礼费用,他又给了齐家村委500元感谢费,剩下的钱他一分没花,全都交给了祁建军。 祁建军一开始帮助孟军的目的也根本不是为了钱,自然是拒绝的,他劝说孟军拿着钱以齐天冬的身份去外地重新开始,可以把它们作为本钱去做点生意。 最后,孟军决定去胜海闯一闯。 临走前,两人一起喝了顿酒,如同孟军向祁建军承认自己是逃犯的那晚一样,两人那次又喝多了,孟军再次跪在了祁建军面前,哭着感谢了他的再造之恩,发誓自己一定会抓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重新活出个人样了。 祁建军也是动容的,他说自己之所以帮他,不是想让他报答自己,也不是为了什么好处,是因为他知道孟军本质不坏,所以想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说到动情处,两个大男人眼里都泛起了泪光,孟军表示自己一定每年都回来看他,可祁建军却让他再也不要回来,也不要联系自己,就当两人这辈子没认识过。 虽然有不舍,但孟军也知道这么做才是保证两人安全的最好方法,便还是哭着答应了。 临走前,他给祁建军磕了三个响头。 祁建军说,其实他前几天就知道自己替孟军换身份的事可能败露了,因为沈文明找过他,说有两个胜海来的警察找到他,问了他关于齐天冬的病历。 沈文明问他怎么办,他自己也不知道,总不能抛下一切逃走吧,何况那会儿还不知道胜海警察的目的是什么呢,于是他让沈文明不必担心,静观其变。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祁建军自己还是想好了对策,如果是因为孟军犯罪,他就死都不认当时篡改身份信息的事,为此他把齐天冬的身份信息全都藏了起来,只要没有证据,仅凭沈文明的口供应该是定不了他的罪的。 听完祁建军的讲述,在场的二大队众人心里全都不是滋味,从私人情感上,他们能认同祁建军的做法,但作为一名执法者,他们又必须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 陆杰没法忍受这样的纠结,独自走出审讯室去透气了,负责记录的金利民脸上,也流露出了明显的同情。 但朱愚作为队长,不能和他们一样意气用事,只能继续问他道,“孟军老家是哪里的?” “吉省了原市。”祁建军平静地回答道。 朱愚,“具体地址你还记得吗?” “具体我不记得了。”祁建军摇头,“我只记得是锡安区,你们到那应该能查到。” 朱愚点点头,有了具体的区县,足够他们找到孟军家了。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在抓到齐天冬之后,麻烦朱队你找个人来告诉我一声,孟军杀人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不是被迫的。” 签完笔录后,祁建军对朱愚请求道。 “好的。”朱愚答应道,“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他的么?” “如果确定他不是主观杀人,麻烦朱队帮我告诉他,替他改身份,我不后悔。” 第244章 宋茜找到新线索,启程东北 朱愚他们在全坛和人家对峙的同时,留守全山的宋茜他们也没闲着。 通过工商方面的渠道,她查到了给齐天冬那家外贸公司做代理记账的会计。 宋茜找到那会计并说明来意后,对方非常配合他们的调查,不仅把外贸公司的账目交给了宋茜,还告诉她公司除了几个常规账户,还在外资银行丰汇开了一个账户,齐天冬个人也因此成了丰汇的VIp客户。 得知这一信息后,宋茜他们立刻跑了趟位于胜海市区的丰汇银行,查询齐天冬的个人资产情况。 虽然遇到了一些阻力,他们最终还是查清楚了齐天冬的个人账户。 他的个人账户里有整整80万活期存款,而且在2月24日那天,齐天冬去丰汇银行的柜台取了25万现金。 加上他之前兑付的那笔20万的大额存单,齐天冬在案发之前准备了整整45万现金,他要那么多现金是干什么用? 总不能是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自己会出事吧。 基于此,宋茜决定好好查查齐天冬取那么多钱的用途。 他们之前已经深挖过齐天冬的社会关系,他的确如李莉所说的那样,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也没有姘头搭子,所以他取那么多现金绝对不是为了包养女人。 难道是有人问他借钱? 宋茜他们发现,和齐天冬算得上是朋友的只有两个人,两人都是老实巴交的上班人士,无不良嗜好,也没有大笔现金支出的需要。 于是,他们又调查了和齐天冬存在密切生意往来的一些老板,他们也纷纷表示,最近没和齐天冬开口过资金周转的事。 就在宋茜他们调查到这个程度的时候,朱愚他们成功从祁建军嘴里问出了齐天冬的真实身份——孟军,并把相关信息同步回了全山。 于是宋茜也把他们正在调查的情况和朱愚大概说了一遍,朱愚听后,也认为搞清楚孟军突然取那么多现金是有必要的,并且提出,有没有可能孟军是已经和家人取得过联系,这些钱是他准备交给家里人的。 朱愚的假设给了宋茜新思路,孟军只是取钱,但也从来没和李莉提过要出远门,那有没有可能是他的家里人来了全山,这些钱是准备让他们带回去的。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继续两头推进调查,朱愚他们继续北上,赶去孟军的老家了原市,宋茜他们则留在全山调查案发前那段时间孟军的行动轨迹,看看他有没有和什么陌生人接触过。 调查清楚孟军身份的来龙去脉后,朱愚找到许剑,提出把祁建军和沈文明移交给他们吊州市局处理,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杀人潜逃的孟军,而不是异地处理两个在当地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成功人士。 许剑明白朱愚的顾虑,爽快地接下了案子,并祝他之后的调查一切顺利。 聊完共事,许剑又邀请朱愚晚上去他家吃饭,对于这样的示好,朱愚自然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于是朱愚提着些小礼品上了门,和许剑分掉了一瓶白酒。 当晚,两人便成了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翌日一早,朱愚他们坐上了北上的火车,前往了原。 宋茜他们则开始了对于孟军在全山最后一段时间行动轨迹的调查。 这个年代,监控根本还没普及,宋茜只能采取最原始的调查方式——走访排摸。 她的想法是,如果有人从外地来全山找孟军,那必然是需要住宿的,于是她给全山所有的派出所都发了协查函以及孟军的画像,要求他们走访各自辖区内的所有旅馆、招待所以及大小饭店,查清楚有没有人见过孟军。 宋茜自己则是和王新星一起重新跑了一遍孟军取款的那几家银行,看看取款的时候有没有人陪着他一起。 这年头,从吊州一路北上到了原,路上得花两天时间,朱愚干脆买了6张卧铺票,包下整个房间,好让自己在内的五个人都能好好休息。 如果是以前,车厢里肯定都是陆杰的声音,不是夸朱队大方就是各种分析案情,可这趟行程,陆杰上车以后就直接往上铺一趟,整个人都非常安静,显然是还没从审讯祁建军的异样情绪里走出来。 其他几人虽然没陆杰那么难受,也都是相对沉默的状态,不似先前出外勤那般兴奋。 朱愚自然是看出了众人情绪里的异常,跑去餐车买了些菜和酒,把所有人聚到了一起。 一轮推杯换盏下来,几人都渐渐有了些醉意,话也渐渐密了起来。 “朱队,我想不通。”陆杰大着舌头说道,“为什么孟军这样的好人,最后等着他的就只能是个死呢?!为什么玷污孟军同学的那个混蛋,却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呢?!我们到底在维护什么?我们做的事到底对不对?!” “孟军的最后结局不是由我们决定的。”朱愚缓缓开口道,“量刑和判决是检察院和法院决定的,前提是我们得抓到孟军,他不一定会回了原老家。”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杰又问道,“真让我们给碰上了,我们怎么办?抓不抓他?” “抓。”朱愚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们是执法者,法律只赋予了我们执法的权力,并没有赋予我们裁定别人生死的权力,如果觉得他可怜就放他一马,我们和那些随意践踏司法的权贵有什么区别?” 车厢再次陷入到了沉默,只剩下了酒杯相碰发出的叮叮声响,大家都是默默碰杯,默默仰头把酒喝下,但朱愚相信,连陆杰在内的几人很快就会想明白,他对他们的职业操守从没有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怀疑。 哐嘡~哐嘡~哐嘡~~~ 朱愚躺回到床上,听着火车接触铁轨发出的哐嘡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慢慢合上了双眼。 希望你,不要蠢到逃回老家。 第245章 他们都没了 了原市,位于吉省中南部,是东了河的源头,整座城市也因此而得名,这里曾经是清代的盛京围场,到了近代则因丰富的煤炭资源崛起为工业城市,素有“煤城”之称。 到了80年代,在煤矿的加持下,这里聚集起了各式各样的工厂,除了重型机械、它还供应了半个国家的磁带和胶片,加上解放前就已经形成的袜子织造业,了原市的经济迎来了腾飞,被称为“塞外小胜海”。 所以,朱愚他们一行五人走出火车站之后,就被眼前的繁华给震惊到了。 好不容易挤过那些揽客的旅馆老板和黑车司机,一行五人打了两辆出租车,直奔锡安区公安局而去。 这年头的户籍信息还没录入系统,只知道姓名的话一般得到户籍所在地派出所才能查到具体身份和家庭信息,但孟军不一样,他是杀人逃犯,相关信息在锡安区公安局肯定有备案。 接待朱愚他们的是锡安区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名叫李铁柱,一个极具东北特色的名字。 听到朱愚他们是为孟军而来的时候,李铁柱当即表示自己知道他,并幽幽地叹了口气。 如此反常的反应,朱愚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当即问道,“李队,为什么要叹气啊?” “朱队,孟军的案子,当年就是我办的,当时就觉得这孩子挺可惜的。”李铁军回答道,“还有就是,他家里后来的变故......” 说到这,李铁军停下话头,直勾勾地看着朱愚。 都是千年的狐狸,朱愚自然知道他这举动意味着什么,当即让杨浩他们几个先出去,留下自己和李铁柱单聊。 虽然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毕竟他知道孟家的情况之后也会告诉杨浩他们的,但朱愚还是选择了尊重。 看着会议室大门被关上,李铁柱才缓缓开口道,“孟军当年杀人逃走以后,苦主家里就三天两头地跑去骚扰他的家人,起初只是到他家里破口大骂,后来跑去了他父母的单位,最后更是追到了他两个弟弟妹妹的学校,搞得他们一家人都不得安宁,根本没法好好工作学习。 孟父、孟母双双被调离了原来的工作岗位,一个被厂里安排去了烧锅炉,另一个则被弄去了扫厕所。 他弟弟孟海受不了羞辱,和苦主家里人大打出手,落了个直接被学校给开除的下场,进了一家袜子厂打工。 他妹妹孟琳被吓得不轻,成绩一落千丈,连高中都没考上,她干脆也就不读书了,天天跟着几个社会青年到处瞎混,据说后来跟个南方来的老板私奔了。” 虽然只是寥寥几句话,但孟家人在孟军逃走以后所经历的那些,朱愚都能想象出来有多艰难、多绝望。 缓了缓心神,朱愚才问道,“现在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苦主家里人应该没再骚扰他们了吧?” “没有了。”李铁柱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除了早些年跑去外地的孟琳,其他三口人都已经没了。” “他们是怎么死的?”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朱愚听到孟家三人死讯的第一反应,总觉得他们的死不是意外。 “火灾。”李铁柱回答道,“一家三口全都被活活烧死在了家里。” “他们的死是意外,还是人为?”朱愚这是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消防那边出的事故报告上说引起火灾的原因是电路老化,属于意外。” 这答案引起了朱愚的警觉,既然是意外,为什么李铁柱会那么清楚情况?可他又不能直接问对方为什么,把握不好语气的话很可能会让对方觉得是在质问。 就在朱愚思考如何提问的时候,李铁柱却主动说明了原因,“消防队里有个我的老战友,知道我一直在抓他们儿子,所以当时特意找到我,跟我说了那一家子的情况。 而且后来,我记得好像是3年前,孟琳回来过一次,她还特意找到我,跟我说他父母和二哥的死不是意外,是赵爱国找人做的。 赵爱国就是孟军杀死的那个赵前进的父亲。 我被她那话吓了一大跳,以为她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就直接问她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和我说,她记得赵爱国当年带着人冲到她学校的时候警告过她,总有一天要她家破人亡。 这理由,我也不能立案呐,只能安慰她几句让她先回去,她走的时候很不甘心,还跟我总有一天会查到证据给我看。” “后来呢?”朱愚问道,“她查到什么证据了吗?” “哪有啥证据啊。”李铁柱苦笑道,“她应该呆了没几天就走了,而且那姑娘当时那状态,看着有些神神叨叨的,我怀疑她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 李铁柱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当天孟琳找到他那天的情景,比如孟琳的穿着打扮看起来风尘味十足,脸上涂着浓厚的妆造,身上还有浓烈的刺鼻的香水味道;比如孟琳和他说话时整个人的状态,不仅全程都在摇头晃脑,还异常激动,一直都在喊热。 此外,朱愚还从李铁柱嘴里得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那就是孟琳当时跟他说,她是从胜海回来的。 也就是说,孟军孟琳两兄妹,很有可能已经见过面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孟军当时取的那些钱,或许就是准备给孟琳的。 朱愚默默记下这条信息,想着等等联系宋茜,让她好好查查孟琳的相关信息。 聊到这,孟家的相关情况也都了解的差不多了,于是朱愚便问起了孟军当年杀人的案发经过。 李铁柱的讲述和朱愚先前在祁建军那里听到的基本大差不差,孟军当时是工程大学的大一学生,被赵前进侵犯的姑娘是胶片厂的工人,和孟军、赵前进都是初中同学,当时正和孟军处对象。 案发后,姑娘去当地派出所报了案,后来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给撤案了,然后就发生了孟军持刀,在歌舞厅捅死赵前进的案子。 李铁柱隐去了赵前进之前那起案子,以及被侵犯姑娘撤案的原因,显然是有其他原因的考虑,但既然他选择不说,朱愚也没必要抓着刨根问底,既然人都已经在了原了,自己这几个人肯定是能查清楚的。 于是,朱愚问李铁柱要来了当年孟军杀人案的相关卷宗,又要了他那位消防队战友、以及赵前进侵犯案受害者的相关信息。 如果孟军孟琳两兄妹真在胜海见过面,那他们这次来了原,应该就来对了,因为孟琳有很大可能会向孟军灌输,赵爱国是害死他们父母兄弟的幕后元凶这一观点。 在她潜移默化的影响、以及自己失手杀死陆卫华之后万念俱灰情绪的影响下,孟军很有可能会选择回到这里,查清楚自己父母弟和弟弟的真正死因,或者干脆查都不查,就向赵爱国那个“幕后黑手”复仇。 第246章 两人见过面 当天下午,朱愚他们就待在李铁柱安排的那间会议室里,把孟军案的卷宗全都研究消化了一遍。 至于赵前进的侵犯案,由于报案人是到所在地派出所报的案,且后来又选择了主动撤案,所以并不存在什么卷宗。 在那之前,朱愚把打电话打回了全山,告诉宋茜孟军的妹妹孟琳就在胜海,让她赶紧把这人给找出来。 在电话里,朱愚特别提到了孟琳见李铁柱时候的怪异举止,以他的经验来看,孟琳有概率是吸d人员,建议宋茜查查那些被处罚过的吸d人员名单。 所以当朱愚几人对着孟军的案件长吁短叹的时候,宋茜那边也风风火火地开始了对孟琳的调查工作。 宋茜他们很快就查到,孟琳确实是吸d人员,还是被送去强制戒毒过的那种重度d瘾人员。 除了吸食d品,孟琳还因为卖Y被公安机关处理过。 由此看来,当年带着她私奔的那个南方老板,应该并不是什么好人。 鉴于之前给孟琳处罚的都不是全山的派出所,孟琳应该并不是居住在全山的,所以宋茜打算从她的行动轨迹入手调查,看看她有没有来过全山。 好在这年代,全山的招待所和宾馆都是相对比较正规的,入住都需要登记身份,所以帮助协查的派出所很快就查到,孟琳确实来过全山,就住在县城的全山宾馆。 得到这信息以后,宋茜和杨浩立马带着孟军的模拟画像赶到了全山宾馆,询问前台是否见过他出入宾馆。 没想到前台看到孟军的画像以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这不是齐总嘛。” 宋茜立即问那前台,最近有没有见过这个“齐天冬”,前台回答说年后来过好几次,他的表妹住在这里,他来接送过几次。 然后他们就发现,那个所谓的表妹就是孟琳,而她退房的日期正好就是2月25日。 随着这一线索被发现,这起原本毫无头绪的杀人焚尸案,总算有了些进展。 宋茜立刻将这关键信息,告知给了远在了原的朱愚。 两人都一致认为,孟军孟琳两兄妹极有可能已经潜回了了原,目的就是为了给他们的亲人报仇。 如果两人是分开逃跑,或者仅仅是孟军不想连累妹妹的话,他大可以把他那些大额存单和存折交给自己妹妹,反正这年头,取款还不用看身份证。 于是,朱愚决定立马带人去两兄妹的仇家家里看看。 赵家的房子在了原市中心的繁华地带,是一栋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 朱愚他们赶到后,并没有着急去敲门,而是四下打听了一下这栋楼主人的情况。 东北老铁都是热情好客的,每个人说上几句,朱愚几人一圈下来,基本也就搞清楚了赵家的情况。 赵爱国原先是矿务局的领导,之后辞职下海,挣到了不少钱,他们家的那栋楼,解放前是一个买办的府邸,赵爱国发家以后将其买下,就一直住在这里。 他们还说,赵爱国原先有个儿子,是这片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无恶不作的那种,十来年前被人给打死了。 赵爱国夫妻俩一开始都是非常伤心难过的,还带着人找了那个凶手的家里人,搞得人家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不得安生。 后来,赵爱国就开始到处花天酒地,也没再找过那一家子的麻烦,只有他媳妇赵长梅,隔段时间还会去那凶手家里闹一闹。 88年的时候,赵爱国带了个孩子回去,取名叫赵喜,对外说是他收养的,可很多人都说那孩子就是赵爱国的种,孩子妈妈是歌舞厅的陪酒女。 赵长梅年纪大了,自己肯定是生不了孩子了,便咬牙把这孩子给认下了,但她娘家在省里都有关系,赵爱国最早发家就是靠的这老婆,他不敢离婚,就给了那个陪酒女一笔钱把她给打发走了。 多了个孩子以后,赵长梅慢慢把自己的注意力和母爱全都倾注到了这个孩子身上,竟然也没再去找过凶手一家的麻烦。 从表面的这些信息来看,赵爱国夫妻似乎并没有杀害孟家人的动机和意愿,但朱愚他们也知道,凡事无绝对,到底有没有还是得调查了才知道。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们敲开了赵家的大门。 作为这年头为数不多的富豪,赵家是有保姆的,一个50来岁的中年女人,朱愚他们表明身份以后,她并没有立刻放他们进去,而是先询问了女主人赵长梅,得到她的允许后才把人给放进了屋里。 从这点细节就能看出,这一家子人平时应该都没把警察放在眼里。 走进客厅,朱愚他们见到了女主人赵长梅,她穿着一身真丝睡衣,一看就价格不菲。 见朱愚等人进屋,主动开口问道,“听说你们是胜海来的警察,可我们家和胜海并没有什么业务往来,你们找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什么?” “我们是为了孟军的事来的。”朱愚也不跟他玩什么弯弯绕,开门见山道。 “倒是稀奇。”赵长梅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我儿子的案子,了原警察不管,怎么变成你们胜海警察管了。” “倒也不是想管,我们在调查另一起案件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孟军的真实身份,而且据我们所知,他很可能已经悄悄回到了了原,为的是找你们家的麻烦。” 听闻此言,赵长梅虽然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她那双不住颤抖的手,却还是出卖了她。 第247章 孟军家的房子 正常人,听到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要来找自己,正常反应都是咬牙切齿的愤怒中夹杂着一丝大仇将要得报的喜悦。 就算没有愤怒、没有喜悦,他也不可能是害怕,所以赵长梅的异常反应,等于直截了当告诉了朱愚他们,她有问题,问题还很大。 可虽然她一开始有些慌神,之后的询问过程却依旧表现得非常淡定,回答朱愚他们问题的时候也是滴水不漏,用一句话总结就是,态度配合但一问三不知。 对于赵前进当年的侵犯案,她全程都像是个局外人那样,除了回答“我不记得了。”就是“你们警察系统内部也不清楚状况吗?”,搞得除朱愚以外的其他人全都火气很大。 问到孟军杀人案的时候,她的脸上才显现出了怒意,才有了当母亲的样子。 这种前后反差,表明她压根没把其他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仿佛只有他儿子的命才是命,其他人的命都根本不值得一提。 这样的情况下,朱愚他们这次的问询最终一无所获显然也就不奇怪了。 从赵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朱愚带着几人找了个烧烤摊,点了满满一桌子烤串。 咀嚼着刺啦冒油的牛羊肉,二大队众人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话也变得密了起来。 “这个赵长梅一听到孟军要回来找他们,立马吓得手都抖了。”陆杰一边嚼着烤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她那种反应,明显就是心虚。”金利民附和道。 “会不会孟家的火灾,真的就是他们夫妻俩找人干的,不然那女人那么信息干嘛?”沈毅忍不住分析道。 显然他们所有人全都看到了赵长梅先前的异样。 杨浩比起他们经验更为丰富,也能比他们多想到一层,“只能说,你们的推测是一种可能性,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也不能忽视,那就是孟军已经回到这里,并且已经找过他们赵家麻烦了。” 听完杨浩的发言,除朱愚外的众人脸上全都浮现出了然的神情,对于该种可能性,他们确实压根想都没想到过。 “浩哥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朱愚的声音响起,将众人从发散的思绪中拉回,纷纷把目光投向他处,以便听清楚他之后要说什么,他们并不觉得朱愚是在瞎说或者吹牛,毕竟自家队长的能力就摆在那。 见众人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朱愚当即接着说道,“咱们接下来就干两件事,我和小沈去孟家查查,看看能不能确定当年那场大火到底是不是事故,浩哥你带着小陆、小金,给我把赵公馆给盯死了。” 分配完任务,众人也不再聊工作,美美地吃上了一顿东北烧烤,都是些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朱愚之后又加了两轮牛羊肉串,大家才终于吃饱。 住宿是区里专门的招待所,由于李铁柱打过招呼的缘故,前台大姐虽然满脸的不乐意,还是同意给他们5个人开了两间房,朱愚和沈毅一间,杨浩、陆杰和金利民由于有监视任务,就3人轮流使用一间。 倒不是朱愚故意苛待自己队员,实在是两个城市连轴转,接下来也还不知道得在东北待多久,饶是向来大方的朱老板,也得考虑省着点花钱。 翌日一早,好好睡了一觉的朱愚和沈毅出门时还碰到一脸困意的金利民,对方刚换完班回来。 “朱队,其实我也能吃苦的。”赶去孟家的路上,沈毅主动开口道。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想法太多,像个姑娘似的。”朱愚当然明白沈毅想表达的意思,当即驳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让你去盯梢是在照顾你啊?” “是的。”沈毅没想到队长会直接这么问自己,但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让他们3个去盯梢,是因为他们3个的身手都比我们好,一旦发生个什么意外或者孟军真的突然出现,他们3个能起到的作用绝对比我们俩大。 另外还有一点是,你的观察能力和记忆力都要比他们更出色,我需要你在现场帮我好好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人为因素的痕迹。” “好的!我一定好好观察!”沈毅也算终于解开了心结,当即保证自己会好好努力。 孟军家住在机械厂的家属楼里,四层老公房的顶楼,朱愚和沈毅刚走进这片家属院,就一眼看到了那栋被烧的漆黑的房子。 按照李铁柱的说法,那房子自从出事之后,就一直处于无人管理的境地,所以两人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去到了孟家。 刚进门,朱愚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腐臭味道,令他极度不适。 除了腐败味道,这房子给两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非常阴森,饶是大白天,也让他们也不自觉地感到头皮发麻。 经过一番查找,两人很快便找到了报告上的起火源,位于客厅中央吊灯处的老旧管线。 两间卧室的房门虽然被烧的 从天花板开始烧起,为什么会形成那么大的火灾呢? 起火以后,到火势彻底失控,是需要不少时间的,三个成年人为什么毫无知觉呢? 还有就是,从孟海的卧室到整间房子的大门口,是不需要经过客厅中央的,而且只有短短几步路,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孟海那么个壮小伙也逃不出火场的呢? 光看到这几点,朱愚都不禁开始怀疑起孟家三口的真正死因。 “朱队,我怎么觉得,孟琳的猜测或许可能是对的。”沈毅查看了几间卧室以后,显然也得出了和朱愚一样的看法。 “为什么会这么说?”朱愚并没有说自己有一样的看法,直接问道。 “这房子一共三间卧室,孟军父母和孟海的卧室烧得比较严重,床架基本都烧没了,可另一间卧室的火烧程度却小了很多。 另外,求生是人的本能,孟海的卧室离大门口那么近,他完全可以开门逃跑,就算身上着火了也可以开门逃走,但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沈毅说着,又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还有就是,当时看那份消防队报告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们甚至连3名死者的死亡位置都没有标注,我当时以为是他们工作能力的问题,现在想来,或许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模糊处理的。” 朱愚拍了拍沈毅的肩膀,“你看,这才是我需要你跟我一起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沈毅显然是很吃这样的马屁的,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了。 “既然有这么多疑点,我们就好好调查一下看看。” 第248章 说没问题我都不信 火灾现场处处透着古怪,可锡安区消防大队出具的报告却非常潦草,至于本应该接手调查的锡安区刑警大队,更是直接采信了消防大队的报告意见,连个口供笔录都没有。 这样的工作成果,那帮刑警不是工作能力有问题,就是工作态度有问题,不是蠢就是坏。 所以朱愚压根就没指望他们能给自己提供什么帮助。 又在孟家房子里查看一番后,朱愚带着沈毅来到楼下,准备从过往的行人口中了解一些当年那场火灾的信息,倒不是他们不想询问左邻右舍,应该是受到孟家火灾的影响,同楼层以及3楼的几个房子,房门上都是厚厚的灰尘,显然都已经搬走很久了。 两人装作租房子的外来客,一边和过往的小区住客套近乎,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向他们问起顶楼那间焦黑的房子。 还真给两人问到了一些信息。 比如一位老大爷,原来就是孟家的隔壁邻居,孟家出事以后老夫妻很害怕,不敢再老房子里居住,又不愿意放弃这边住了几十年的习惯环境,便置换到了同小区的隔壁楼栋。 据这位老大爷说,火灾当晚,是楼下不知道谁大喊着火了才把他和老伴给吵醒的,他们醒来之后吓得不轻,立马披上几件衣服就跑下了楼。 他们到楼下的时候,楼里的住户基本都已经在了,除了孟家人。 老大爷表示,他发现这个情况以后,立马想着组织人员去救助孟家三口,无奈当时火势已经巨大,只能放弃。 对于这种说法的准确性,朱愚是存疑的,毕竟人的记忆都是有偏差的,总会主观美化自己。 于是朱愚改用提问形式,问了他几个关键问题,第一就是消防队抵达现场的时间,据老大爷说,他来到楼下的时候就听人说已经打电话报过火警了,可消防队是过了很久才抵达现场的。 第二个问题是孟家三口的反应,老大爷回答的很肯定,当晚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听到孟家三口的求救声。 朱愚看过很多火灾案例,知道即便是失去知觉状态下的人,也会因为被火灼烧的巨大疼痛感而苏醒,求生是人的本能,苏醒状态下的人类绝不可能到死都不发出任何声响。 即便真的有那种被火灼烧都醒不过来的万一,可孟家当时有整整三口人,总不可能三个人都是那种万中无一的无法清醒体质吧,所以朱愚认为,孟家三口极有可能和被孟军在全山点燃的那两具尸体一样,被焚烧之前就已经死亡了。 第三个问题是,当晚有没有警察到场,老大爷仔细回想之后说没有,警察是第二天早上才来的,随便看了看现场就走了。 朱愚他们之后又问了几个住户,除了完全不知道的,其他人的答案基本和那位老大爷一样。 光凭这几点,朱愚几乎敢肯定,孟家三口绝对不是被烧死的。 可他们警察办案就和考试答题一样,光写答案没有解题过程是没有分的,他们的解题过程,就是口供和证据。 可这两样东西,对于现在的朱愚他们来说,几乎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孟家的大火是发生在1991年,至今已经过去了四五年,说句难听的,他们三口人的骨灰都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要找证据无疑比登天还难。 口供方面,方家明面上的仇人只有赵家,可赵家在这了原地界算得上是手眼通天的,只要对方不配合,他很难通过正常的办案手段拿到审讯他们的机会,更何况是让他们开口老实交代问题了。 至于非常规手段,总不能他们5个人强行破门,用武力威胁赵家两口子吧?但凡真这么做了,牢底坐穿都算是轻的了,搞不好还得把命都搭进去,毕竟孟家三口的案子弄成这样,朱愚还不知道刑警队到底是蠢,还是坏。 看来这调查,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展开。 就在朱愚为如何调查火灾真相而发愁的时候,宋茜这边的调查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她查到了孟琳这几年在胜海的工作场所,位于市区的一个歌舞厅,成功从她的一些同事朋友那里拼凑出了孟琳这些年在胜海的生活轨迹。 孟琳当初跟着一起私奔的那个老板,胜海人,是个做南北贸易的,也没有家室,那时候确实是想对孟琳好,一心一意想跟她生活的。 可不到一年的时间,那老板就染上了d瘾,后来还带着孟琳一起,两人整日沉迷d品,生意也不管不顾,那老板很快就破了产,借了一屁股债没钱还便失踪了。 孟琳一个人在胜海无依无靠,没钱还有d瘾,能出卖的也就只有身体了,没多久就主动沦落到了歌舞厅。 那些所谓的同事、姐妹,对孟琳也是很看不起的,说她没底线,什么钱都要挣,什么男人都下得去嘴。 可到了过年前没半个月的时候,孟琳突然就从他们歌舞厅的宿舍里搬了出去,还明显变得有钱了,买了最新款的手机,比大哥大要轻便很多。 而且她之前经常因为买不起d品问他们借钱,从那以后也就没再开口借过了。 说到这些的时候,其中一个陪酒妹还神秘兮兮地对宋茜他们说道,“她那是傍上大款了。 有天晚上我亲眼看到,她和一个老板拉拉扯扯,那个老板一开始都看不上她,还是她主动贴上去把人拉到了一个没人的包间里......” “后来呢?” “后来她就有钱了呀,至于他们在包房里干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陪酒妹说着,还对宋茜露出个你懂得眼神。 宋茜懒得和这种人废话,拿出孟军的画像让她辨认,陪酒女一看就很确定,他就是孟琳那晚上拉扯的老板。 “由此可见,两兄妹相认是在年前就完成了的,那如果他们真要报复赵家的话,应该也已经谋划了很久。”电话那头的宋茜,说着自己的推断。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守株待兔或许是目前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了。”朱愚如是说道,“或许除了赵家,我们还应该盯着孟家三口的坟墓。” 第249章 蹲到人了 孟军的父母和弟弟,全都葬在隔壁郊县的公墓,他们的骨灰原本就被潦草地收藏在火化的殡仪馆里,还是前年孟琳回老家,才给入土为安的。 朱愚和沈毅查到地址的当天,便立刻赶过去查看了一番。 不同于周边那些板正的大理石墓碑,孟家三口的墓碑是粗糙的水泥石板,上面刻着【父孟立宪、母林静、兄孟海之墓】,墓碑前的地坪也比其他人的粗糙,加上三人共用一块墓碑,显然孟琳当时身上并没有什么钱。 朱愚和沈毅仔细观察了墓碑及周边地面,都有一层厚厚的灰,这表明孟家兄妹到现在为止还没来祭拜过。 “朱队,我们真的要一直守在这里吗?”想到朱愚先前说过要守株待兔,沈毅忍不住问道。 虽然他向来自诩是无神论者,可一想到接下来要没日没夜地蹲守在这里,他就觉得自己脊背发凉。 “倒也不用一直。”朱愚想了想以后回答道,“咱们从天黑守到天亮,就可以了。” 沈毅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如果原先只是脊背发凉的话,现在的他又多了一层头皮发麻,这tm还不如一直蹲守呢,至少白天还能晒晒太阳,阴气没那么重。 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乐意,但接下来的几天,沈毅还是乖乖每天昼伏夜出,和朱愚一起去那处公墓蹲守。 三月的东北,夜里还是冷的不行,加上又是偷偷盯梢的缘故,也不能烤火取暖,两人还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才几天的时间,脸颊都冻裂了,鼻子也变成酒糟鼻了。 杨浩他们三人回来交班休息的时候看到朱愚两人的脸,全都吓了一大跳,纷纷拿他们的酒糟鼻说笑。 这也是他们三人每天唯一的快乐时光了,因为接下来朱愚就会问他们盯梢赵家人的进展,每到这时候,他们只能苦着脸回答说没有任何进展。 就这么又过了一周,连朱愚自己都开始怀疑,这么守株待兔到底有没有意义,于是他给大家划了个截止日期,要是5天之后再没有任何发现,他们就不查了,先撤回全山再说。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看,这个决定有些不负责任、半途而废的味道。 可案子查到这份上,他们能做的已经变得非常有限,如果孟军兄妹压根没想过回到这里找赵家复仇,只是单纯逃亡的话,那朱愚他们无论再守多久,都只是无用功。 除去警察这身份,他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离家千里、每天又把神经绷得很紧,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快要出问题了,必须得休整了。 而且现在二大队一大半都被朱愚带着除了外勤,一旦局里有新案子,无论响应速度还是调查力度都会是问题。 当然,除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朱愚还是有些私心的,倒不是同情孟军,而是极度厌恶赵家那对夫妻,以及那些个主观或者客观上成为孟家如今悲惨下场的帮凶们,如果孟军能给这些恶人造成些麻烦,他是乐意见到这种局面的。 可他又很纠结,如果孟军真报复赵家了,那他大概率会在这边落网,到时候他们只能异地办案录口供不说,孟军肯定会比被他们带回全山要吃更多的苦头,虽然他是杀人犯,但朱愚对他真没有什么厌恶或者恨意,反倒还希望他在被处以极刑之前能够过得好些。 1996年3月25日。 带着这样纠结的心情,朱愚和沈毅再次来到了埋葬孟家三口的那处公墓。 由于当晚天气是多云的缘故,八点刚过,整个墓园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但经过长时间的潜伏蹲守,朱愚和沈毅对这样的环境已经完全脱敏,根本不带一点害怕的。 “这天气还真是一天比一天暖和了,都不冻脚了。”沈毅笑着说道,这段时间的蹲守彻底磨掉了他身上原来的那点娇气,都学会苦中作乐了。 “也许不是天气变好了,可能是你的身体已经适应严寒了。”朱愚也笑着回应道。 “照你这么说,下一步咱俩是不是得进化了,全身长出厚厚的皮毛......” “嘘!” 沈毅的调侃还没说完,就被朱愚打断,他立刻顺着朱愚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墓园内唯一的那条路上,此时正有一点光亮在缓慢移动,是有人拿着手电正在缓缓朝这边走来! “朱队,会不会是他们?”沈毅小声问道。 “待会儿就知道了。”朱愚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做好抓捕准备。” “是。” 随着光亮越来越近,沈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跳的越来越快,似乎马上就要冲破他的身体似的。 虽然和陆杰、李娜同期调来的刑警队,但沈毅出现场的机会远没有他们两人多,更不用说是亲手逮捕杀人犯了,所以此刻难免会出现紧张。 “淡定,他们兄妹不是我们两个小伙子的对手。”或许是感受到了沈毅的紧张,朱愚小声宽慰了句,这时候,鼓励比其他任何言语都有用。 就在这时,光亮停止了移动,而它停下的位置,正是孟家三口的墓碑! 见此情景,朱愚和沈毅,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来人一不小心发现了他们的呼吸声似的。 半分多钟过去,确定光亮不会在移动后,朱愚决定抓人。 “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沈毅跟着他一起朝孟家三口的墓碑猛冲过去。 他们蹲守的位置在一棵大树后,距离孟家的墓碑大概三四十米远,朱愚跑近了才看清,墓碑前似乎只跪着一个人,可到了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了,只能先把人控制住再说。 跪在墓碑前的女人也听见了两人的动静,刚回头准备查看,就被已经冲到她身前的朱愚和沈毅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你们到底,是人还是鬼啊。”没等朱愚开口,女人竟主动问他们道。 “你是不是孟琳?”朱愚也不跟她废话,直接问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莫非你们是牛头马面,来带我去见我爸妈和二哥的吗?”女人的声音里根本听不到什么惊恐和害怕,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朱愚暗道不好,这人怕是吸嗨了! 第250章 全城搜捕 1996年3月27日,晚11点,了原市郊一处废弃的煤矿家属楼。 四辆警车闪烁着红色警灯,一股脑地冲到了楼下,车上下来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个个面容严肃,领头的则是当初接待过朱愚锡安刑警大队长李铁柱。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解救赵爱国的儿子赵庆。 26日早晨,他在学校门口被人暴力掳走,据目击者所说,绑匪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100轿车,挂的是黑省的牌照。 当天下午,赵家便接到了绑匪的勒索电话,要求支付50万赎金,否则他们就会撕票,杀了赵爱国唯一的血脉。 赵长梅原想着不报警,给钱赎人,反倒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赵爱国却坚决不同意,直接找到区里相关领导,要求警方尽快破案,解救自己儿子。 这起绑架案便落到了李铁柱头上,后者当即抽调刑警队骨干人员秘密进驻赵家,开始了人质解救行动。 绑匪给了赵爱国一天时间筹集赎金,要求他在27日下午6点把赎金送到他们指定的位置。 到了27日下午4点,绑匪给赵家打去了最后一通电话,告知了交割赎金的地点,还要求赵爱国必须独自一人前往。 交割赎金的地点在市郊,一个矿场的生活区,赵爱国将赎金放到指定位置后,便驾车离开了,留下了锡安刑警的人监视。 大约两个多小时以后,他们成功抓获了前来取赎金的嫌疑人,就地展开了审讯。 那嫌疑人起初什么都不愿意承认,只说自己是捡垃圾的,不小心捡到了这么一大包钱,可这样的说辞,他们显然是不信的,于是几个老刑警当场就对他使用了大记忆恢复术。 一通拳脚下来,嫌疑人便什么都交代了,说他叫赵涛,就是绑匪本人,他原先是赵爱国矿上的工长,当初因为维护矿设备受了公伤,没想到赵爱国非但不给他赔偿,还把他给开除了,他怀恨在心,才绑架了赵庆。 面对老刑警们的逼问,赵涛最终还是交代了藏匿赵庆的地点,并表示此刻屋子里只有赵庆一人。 这也是为什么李铁柱他们敢明晃晃地亮着警灯冲进这片废弃家属院的根本原因。 “一半人留下警戒,其余的跟我上楼!”李铁柱简单布置了下任务,便第一个冲进了那栋废弃的家属楼里。 距离那处家属楼几公里外,锡安区爱国矿业的一处洗煤厂,突然发生大火。 消防队赶到现场后,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这场大火给扑灭。 这场大火烧的很旺,几公里外的市民都远远看见了洗煤厂里冲天的火光,所火灾发生时,洗煤厂已经下班,才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按照消防队的规矩,大火扑灭以后需要勘察现场,找一下起火的原因,就在带队领导勘察现场的时候,洗煤厂的门卫主动找上了他们。 那门卫向两名消防队领导反映,说厂里的大火是人为的,他看到了点火人的真容,是洗煤厂原先的职工,叫赵二狗。 得知这一关键信息后,消防的领导立刻联系了锡安区公安局,鉴于本次大火的影响非常恶劣,局里领导对此非常重视,立即抽调了大批警力,全城搜捕嫌疑人赵二狗。 一时间,锡安区的街道上好不热闹,到处都是闪烁着光亮的警车。 与此同时,锡安区一家宾馆内,有几人站在房间窗口,盯着楼下好不热闹的主干道出神。 “今晚还真热闹。”说话的是沈毅,“一场大火,怎么街上全是警察?” “要么是维稳,要么就是火灾是人为的。”朱愚回答道,“看看浩哥他们能不能打听到什么吧。” 是的,朱愚带着杨浩他们换了住处。 之所以这么干,是为了能顺利拿到孟琳的口供。 把时间调回到抓捕孟琳的当晚,鉴于她异常兴奋的表现,明显是吸食了d品,朱愚怕带回区里的招待所会出问题,招来了原这边的警察,便把她带到了现在的这个宾馆。 他的想法很简单,从孟琳嘴里问出孟军的下落,然后带着他们俩立刻离开了原,回全山再进行审讯。 一如先前所说的那样,朱愚对孟军是存有一些私心的,不至于为了他枉法,却也想他临死前可以过得舒服一点。 25日当晚来到这里之后,孟琳一直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到了第二天早上才清醒过来。 把盯梢的三人撤回来以后,朱愚他们开始了对孟琳的询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清醒过来的孟琳恢复了正常,见到几个大男人围着自己,当即表现出了惧色。 “我们是警察。”朱愚说着,对她出示了证件。 “警察?”孟琳面露疑惑,戒备心很重地问道,“警察为什么不在警察局,要把我带到宾馆里?” “我们是胜海过来的。”朱愚解释了一句,而后立即问道,“孟军现在在哪里?” 听到对方是胜海来的警察,还开口就询问孟军,孟琳的脸色立即变得冷了下来,别过头去不再理会他们。 之后的一天多时间,无论朱愚他们如何劝说,她都没吃过一粒米,开口说过一句话,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配合他们。 就在朱愚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离他们宾馆不远的地方突然火光大作,之后则是一波又一波的警察,朱愚觉得奇怪,便让杨浩和陆杰出去打听打听情况。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了。 “今晚街面上的那些热闹,全都和赵家有关系。”刚关上门,杨浩便迫不及待地对朱愚他们说道。 “什么情况?” “有个被赵爱国开除的员工绑架了他儿子,据说已经被抓到了,刑警队的现在正带人去解救人质。 还有个被开除的,放火点了赵爱国的洗煤厂,这会儿警察正在全城搜捕那小子呢。” “怎么全都和赵家有关系?”沈毅小声嘟囔道。 其他人也有和他一样的想法,随后纷纷表示这里面透着古怪。 几人一阵探讨后,才想起来自家队长一直没说话,全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朱愚脸上早就是严肃异常的表情。 “我们马上去赵爱国家!” 第251章 狗咬狗 乱作一团的街面,连个出租或者黑车都找不到,无奈之下,朱愚他们只能靠两条腿赶去赵家。 所幸了原这个城市足够小,从他们居住的宾馆到赵家公馆也不过6、7公里的路程,加之几人长期在一线出外勤,身体状态都足够好,半个小时后,他们成功赶到赵家公馆。 刚到赵家公馆门口,朱愚他们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扇常年紧闭的围墙大铁门,此刻竟然是半虚掩的状态。 “注意警戒!” 朱愚嘱咐了一声,而后拔出枪小心朝里探去,其余3人也都各自掏出枪,相互警戒着朝里走去。 刚走到房子的大门口,朱愚就听到里面传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应该是嘴巴被人堵住的缘故。 虽然发现房门也是虚掩的,但朱愚并没有着急推门进去,一边透过门缝小心观察客厅的情况,一边等待其他三人陆续到位。 赵家客厅的灯此刻全都亮着,有一男一女全都被绑住了手脚,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由于先前来过,朱愚对赵家公馆地内部构造还是了解的,整个客厅都是相对独立的,通向里屋的只有一条狭长的过道,进入客厅以后只需小心过道和大门即可,不用防范头顶或者其他地方。 所以,在确定客厅里并没有其他人之后,朱愚便让众人进了客厅。 一进到客厅,陆杰立刻守住了那条过道,金利民立马占住门口,小心观察屋外动静,朱愚和杨浩则解开了两人的禁锢,女人朱愚他们认识,是赵家的保姆,男人的脸比较陌生,但从穿着打扮上来看,朱愚判断他应该是司机。 “警察同志,有人......有人......绑走了......赵总和太太......”保姆认出朱愚他们就是前几天来过的警察,没等他们开口询问,便主动说出了情况。 “绑走他们的一共几个人,里面有你认识的吗?”朱愚问道。 “一个人,我不认识他。” 朱愚立马掏出随身携带的孟军画像,“是不是他?” “就是他。”保姆和司机异口同声回答道。 “他绑了人之后有说过什么吗?”想到院子里停的几辆车,朱愚又对那司机说道,“你赶紧去看看,院子里的车有没有少。” “他就说,让我们老实待着,天亮了就会有人来放我们的。”保姆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其他也就没再说过什么了......” 问到这里,事态已经非常明显了,无论是针对赵庆的绑架还是针对洗煤厂的火灾,根本目的都是为了分散警力,好增加孟军绑架成功的可能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孟军,把他带回全山。 可他会把赵爱国夫妻带去哪里呢? 其实也不难猜,要么孟家的房子,要么孟家三口的墓地。 那两个地方离得很远,一旦选错,可能孟军就已经得手了,到时候无论如何他都没可能把人带走。 但现在这情况,他也根本不敢把人分成两组,同时探查两个地点,毕竟这里不是全山,除去看守孟琳的沈毅,他们只剩下4个人,2人一组,万一孟军身边有帮手,那他们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 即便再同情孟军,也不能让跟着自己的兄弟们出事啊,出来时是几个人,回去也得是几个。 到底该选哪里呢? 照理来说,墓地应该是更好的选择,地理位置偏僻,大晚上也不会有人经过,但朱愚突然想到,墓地在城郊,需要开车出城,今晚这样的搜捕规模,锡安警察很可能在出城的几处路口设了关卡。 孟军既然能策划这么个绑架案,也一定会考虑到街面上的情况,那他就不会主动往警察的枪口上撞。 想到这,朱愚当即决定,“去孟家!” 好在这次,赵家院子里有好几辆车,朱愚他们也不需要再靠两条腿了。 就在他们着急赶路的时候,一片狼藉的孟家,赵爱国和赵长梅,正上演着一出夫妻反目的戏码。 一小时前,孟军将两人带到这里,要求他们说出自己父母和弟弟被烧死的真相,否则他就把两人都杀了。 夫妻俩一开始都很硬气,还对着孟军破口大骂,说他才是杀人凶手。 孟军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给两人浇上汽油,表示既然你们夫妻俩伉俪情深,那就一起下去陪儿子吧。 看到孟军手里点燃的打火机,赵长梅扛不住了,哭着说孟军的爸妈和弟弟其实都是赵爱国找人给弄死的。 孟军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用极度克制的语气,让赵长梅把他们是如何害死自己家人的前因后果给交代清楚。 由于先前已经遭受过一顿毒打,加之眼前实打实的死亡威胁,赵长梅哪里还敢隐瞒,说赵爱国当年通过关系找到了一个西北那边来的逃犯,给了人家2万块钱,买了孟家3口人的性命。 赵爱国还跟那人提了个要求,要他把三口人的死亡伪装成意外。 可没想到那人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实际却是简单粗暴地捅死孟家三人便逃走了,赵爱国不想警察介入调查,便想到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放火,于是才有了孟家后来的那场大火。 赵爱国买通了消防队的人,要求他们模糊化处理火灾的调查报告,又通过其他关系,当晚便火化了三人的焦尸,彻底来了个死无对证。 听到这里,孟军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的怒火,连扎了赵爱国好几刀,这几刀避开了他的要害,却也让他吃足了苦头。 赵爱国哪里受过这种折磨,原本还相对理智的他,立刻也变得怒不可遏,说他原本压根就没动过买凶杀人的心思,之所以会这么做,都是被赵长梅给逼迫的,如果自己不这么做,他的亲生儿子赵庆就没办法认祖归宗。 至此,其他人苦寻无果的真相,算是被孟军给搞清楚了。 赵家夫妻撕吧了一阵后,意识到他们还处在死亡威胁之下,开始转而恳求孟军放过自己,表示他只要愿意放过自己,给多少钱都可以。 但孟军显然没这个打算,他冷冷地对两人说,“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他要让这两个人渣亲身体会一下,被人随意操弄生死是什么样的体会。 赵爱国和赵长梅连简单的体面都没有,便直接进入了互撕环节。 “当年要不是我爸,你赵爱国一辈子都只能呆在矿务局里当个科员!哪里还会有今天?!该死的那个人是你!”赵长梅怒冲赵爱国嚷嚷道。 “你儿子玷污妇女你找人摆平,后来遭报应了你又要报复人家亲人,最歹毒的就是你这个女人,该去死的应该是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在这一刻,这句俗语似乎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 第252章 我能相信你吗? 孟军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狗咬狗的赵家夫妻,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快乐。 从刚刚到现在,他想了很多,如果自己没有冲动杀人,如果自己没有听爸妈的选择逃跑,如果自己没有认识祁建军,如果自己没有救祁建军,如果自己没去胜海,如果自己没有认识李莉...... 那会不会,爸妈和弟弟都会活得好好的? 从策划这起绑架开始,孟军的目的都不是简单粗暴地要了赵爱国和赵长梅的性命,因为如果他这么做了,那他父母和弟弟被杀的真相,永远都不可能大白了,而他自己,这辈子也只会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杀了人家儿子不够,还要灭人家满门。 所幸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他有老婆孩子,不然李莉和两个孩子一辈子都会被人家戳脊梁骨,抬不起头生活。 孟军真正想要的,是还自己父母兄弟一个真相,是让赵家两口子受到法律的审判。 可在这里,他不是事业有成的齐天冬齐总,他只是辍学的逃犯孟军,根本搭不上任何线,根本找不到可以为他做主,让他家人沉冤得雪的大人物。 想到这里,孟军不禁开始自我怀疑,自己费尽心思设计这一切,拿到眼前这两人亲口承认买凶杀人的录音,到底有没有意义? 或许就应该像孟琳说的那样,直接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想到孟琳,孟军又是不免一阵唏嘘,当年的她是多么乖巧懂事啊,如今却变成了这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原本还想着把录音托付给她,让她去省里想想办法,可她这种动不动不知所踪的做派,把录音交给她,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甚至还可能会害了她。 爸妈、小海,既然没办法让你们沉冤得雪,我只能亲手替你们杀了这两个主谋,为你们报仇了。 孟军不再犹豫,眼神里也只剩下了狠厉。 看着重新朝自己走来的孟军,以及他手里的打火机,赵爱国率先反应过来,对着他大喊道,“你要干什么?你不能不讲信用,你说了只杀一个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赵长梅也立刻惊恐地大喊道,“我给你100万,你杀他,你放过我,我明天就给你100万。” “100万可以让我爸妈和弟弟复活吗?!”想到自己的父母兄弟, 孟军再也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直接将点燃的打火机丢向了那夫妻俩。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4个年轻人先后冲进房间,领头的那人直接将枪口对准了孟军,随后两人立即冲到他身边,将他嗯倒在地,最后进屋的那个则立马脱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盖在赵长梅身上,扑灭了刚刚燃起的火苗。 “齐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随着压在身上的两人替自己戴上手铐,孟军被他们从地上重新架起,他也终于看清了和自己说话之人的样貌,正是他全山的老相识,刑警队长朱愚。 见到朱愚的瞬间,孟军先是一愣,而后立马笑着说道,“朱队,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这么快就把我的身份给查清楚了......” “你别说,你先听我说。”朱愚打断道,“我们是抓捕你归案的,我也知道你家里人的死有蹊跷,但你现在必须立刻马上跟我们回全山,听明白了吗?”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孟军直直地看着朱愚,眼神恳切,“我拿到了他们承认买凶的录音,能不能求你替我家人犯案?” “我答应你,但前提是,你必须现在就马上跟我们一起离开了原。” “行。”孟军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如果将来方便的话,麻烦你跟我老婆说一声,让她帮我找找妹妹,叫孟琳。” “孟琳在我们这,今晚跟我们一起走。”朱愚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赵家两口子听见。 听到自己妹妹的消息,孟军彻底放弃了抵抗,乖乖配合起朱愚他们的行动。 鉴于目前为止不知道该相信谁,而孟家老房子虽然左右没住人,但闹出的动静相信没多久也会把当地警方吸引过来,一旦赵家两口子说出绑架他们的人就是孟军,那孟军基本就走不出了原了。 所以朱愚决定连夜就带走孟军,开着他的车出吉省以后,再找地方坐火车回全山。 杨浩则留在了原,和沈毅一起带着孟琳坐最早的火车离开。 车经过城郊的时候,果然有公安拦路设卡,搜捕纵火犯赵二狗,所幸朱愚他们准备充分,把奥迪100的车牌换回了原本的胜海牌照,所以基本也没被怎么刁难就放行了。 出了了原地界后,几人依旧不敢麻痹大意,轮流交替开车,就这么一路开到了津门才停下。 到达津门的当天,他们买了最快一班去往胜海的火车。 直到四小时后,火车启动并驶出站台,朱愚他们紧绷着的一根弦,才算稍稍松动了一下。 经过这么一路的折腾,朱愚他们抵达胜海市火车站,已经是4月5日下午,全山公安局局的警察早已等候在站台,直接把人带回了局里。 杨浩和沈毅那边的进度,要远远领先朱愚他们,他们4月2日晚便已经把孟琳安全带回了全山。 两人是在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孟琳赶到了火车站,坐了当天最早一班开往京北的火车,抵达京北后,两人又马不停蹄,买了当天最快一班开往胜海的火车,最终顺利抵达了胜海火。 一路上,两人遇到的最大困境,莫过于孟琳d瘾发作,引发车内乘客围观,还引来了火车上的乘警,但两人全都是手续证件齐全的警察,乘警核验完证件后,也就没人再来骚扰他们了。 一行人刚抵达全山公安局,孟军便被带进了审讯室。 这场旷日持久的案中案,终于也将迎来大结局了。 第253章 真是那样吗? 朱愚他们三人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全山县公安局的时候,个个都已经是身心俱疲的状态,所以审讯的任务,便交给了宋茜和李娜。 张庆峰以及二大队其他人则待在隔壁监控室里,倒也不是担心这场审讯会不顺利,只是单纯对案情和孟军的经历感兴趣,而这些信息,朱愚三人在回全山的路上基本都已经了解过了,所以他们三人直接选择了在办公室补觉。 审讯进行得很顺利,孟军压根没想过抵抗,一上来就开始讲自己杀死陆卫华的全过程。 “林福民不是我杀的,是那个小偷给捅死的。 当时我送完姚宏回到厂里,摁了几下喇叭老林都没开门,我以为他睡着了,就下车从窗户翻进了门卫室,想着自己开门算了。 没想到我刚进到门卫室里,就看到老林浑身是血靠在墙角,走近查看才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于是我掏出手机,想着报警。 但没想到的是,我才刚拿出手机,就被人从身后狠狠砸了一下,后来想想,应该是凶手压根没走远,就躲在门卫室里。 那人把我砸倒在地以后,就拿刀想要捅我,我没办法,只能反抗。 我也不想杀了他,但他当时已经杀红眼了,铁了心要我的命,我没办法,才把他给掐死了。 失手杀了那人以后,我原本想的是自首,可后来仔细想想,如果你们查出我的身份是假的,那我不是把当初帮我的祁大哥他们给害了么,思来想去,我只能逃走。 而且如果我什么都不管直接逃走的话,和直接自首也没什么区别,于是我想出了烧尸体的办法,我看那小偷的身材跟我差距不大,就把自己的项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想着误导你们警方,让你们以为他就是我。 点完火之后,我就开车接上我妹,逃出了全山。 原本我想的是,朝南走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做点小买卖,日子反正也过得下去,可我妹不同意,她对我有怨气,说我害了一家人,说爸妈和二弟的死都是因为我,于是我把心一横,想着带她回老家,查清楚火灾的真正原因。 我在路上搞了个假牌照,一路开着那辆奥迪回到了了原。 回到老家的第一天,我们就去了老房子,当时我就发现了不对劲,那火只烧了我们家的房子,隔壁和楼下都没有影响,我爸妈和小海都是手脚健全的成年人,怎么会逃不出去?!怎么会直接被烧死在房间里?! 我就问孟琳,这么明显的疑点,难道当年警察就发现吗? 孟琳跟我说,她前两年回老家的时候曾经去找过刑警队,对方说当年这案子的报告不是他出的,但如今压根没证据,没法立案调查。 我仔细想想,除了让仇人亲口承认有没有害过我爸妈兄弟,也没别的办法了,于是我就想着,把他们俩绑到我爸妈墓前,让他们亲口交代问题,录音下来再去省里举报。 想到这,我就开始计划绑架赵爱国夫妇,原本我想的就是趁着两人出门的时候,把他们给绑了,可谁知道,他们似乎收到了什么风声,我亲眼看到赵爱国去了趟区公安局,之后经常会有警车特意巡逻到他们家这边,我就想这样不行,得把警察支走才行。 于是我就找到了两个和赵爱国有仇的人,各自给了他们一万块钱,让他们给赵家添乱,务必要把警察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 两人也确实办成了,我就趁着警察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的当口,绑架了他们两口子,但由于警察封锁了路口,出不了城,我只能把他们带到了我们家的老房子里,录下了他们承认买凶杀人的录音......” 记录完孟军杀人逃跑的经过之后,宋茜他们又询问了他当年改换身份的经过,孟军一开始还不愿意说,直到宋茜说出祁建军的名字,他才交代了事发经过。 孟军供述的内容和祁建军当初交代的基本一致,但孟军把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是他威胁了祁建军,祁是被动替他办理身份的,从这点看,他们俩确实如祁建军所说的那样,一直都没联系过。 宋茜又问孟军,既然他杀死陆卫华、以及回老家都是被动做出的选择,那他为什么会提前支取那么多钱。 孟军回答道,“我原想着是用这笔钱给我妹盘个小生意,总不能一直让她待在歌舞厅里。” 宋茜,“你是怎么和孟琳取得联系的?彼此联系已经多久了?” 孟军,“就年前,有一次我请几个领导吃饭,结束以后去了歌舞厅,去厕所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背后给拍了一下,我以为生意上的朋友,可没想到一转头,才发现那竟然是我妹妹孟琳。 从老家逃出来这些年,我一直没敢和家里联系,因为我爸当年跟我说过,赵家有权有势,我只有真的和家里完全切割干净,他们才是真的安全。 看孟琳一副公主的打扮,我一开始都不敢相信她就是我那个品学兼优的妹妹,于是我赶紧把她拖到没人的地方,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家里的变故,才知道我爸妈和小海都没了......” “......” 朱愚看到孟军的口供,已经是第二天。 看完以后,他一言不发,闭眼沉思了很久。 他亲口说自己被陆卫华偷袭倒地,被迫反击才误杀了对方,都是成年男子,一方偷袭占据优势,还手持利刃的情况下,怎么会被轻易反杀? 而且无论是沈楠芳的报告还是孟军自己的口供,都说陆卫华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如果真是打斗中误杀,那更合理的方式不应该是夺刀刺杀吗? 但如果是孟军和孟琳当时都在门卫室,一切似乎就合理了,孟军牵制住了陆卫华,孟琳动手掐住了陆卫华的脖子...... 但搞清楚这里面的真相,就真的有意义吗? 朱愚不不禁陷入到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第254章 后续和真相 1996年5月30日,全山县看守所。 孟军被狱警带着,走进了标注为10号的审讯室。 他的精神状态不错,除了胡子和头发都比较长,他的容貌也还算整洁,体型较之于一个多月前也没什么变化,看来饮食还算规律。 等待着他的,是朱愚和宋茜,由于看守所的规定,两人都破天荒地穿了警服。 见到是熟人,孟军冲他们笑笑,“朱队、宋队,你们好。” “气色不错啊。”朱愚也笑着同他招呼道,随后拿出一份文件,举到自己身侧,“能看清吗?” 孟军眯起眼睛瞅了瞅,而后无奈摇摇头,“看不清。” 看守所的审讯室和和警察局的不同,房间中央会隔着一道铁栅栏,传递文件也没有那么方便,可朱愚还是站起身,努力把手中的文件推到了孟军面前。 孟军这才看清,那是一份立案通知书,吉省公安厅责成短春市公安局,对孟家三口被杀案进行立案调查。 “谢谢,谢谢你朱队。”孟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没想到,朱愚真的把这事给办成了,有了省厅的亲自督办,他相信自己父母弟弟的冤屈,肯定会沉冤得雪的。 直到这一刻,孟军才觉得自己,真的已经了无遗憾了。 “不用谢我,我相信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尽力帮你的,何况我们还是警察,这就是我们的使命。”朱愚回答道。 “如果当年小叶遇到的也是你们这样的警察,那她就不会含恨而终了。”孟军叹息道,“可惜我们那时候遇到的,不是贪赃枉法的就是胆小怕事的。” “都过去了。”朱愚劝慰道,“会越来越好的。” “希望吧。”孟军对着朱愚和宋茜,露出了笑容,“可惜我看不到咯。” “对了。”朱愚想到了李莉和孟琳他们的嘱托,“你老婆让我跟你说一声,家里都挺好的,还有,她会替你照顾好孟琳的,不会不管她的。 至于孟琳,她主动提出去了戒毒所,但你放心,你这案子开庭的时候,她应该已经出来了。” “谢谢,谢谢。”孟军没有哭,但从言语里能听出他的哀伤,“方便的话,麻烦您替我跟她说一声,要是有合适的,就再找一个。” 虽然有李莉聘请了律师,但孟军似乎并不信任他,也从来没让他带过话给自己老婆,但朱愚知道,他之所以表现得那么冷淡,是想让李莉早点断了念想,如今肯托自己带话,显然他这是真的什么都放下了。 说到律师,那也是个非常负责的,接到李莉的委托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替孟军做误杀辩护,争取不让他判死刑。 但孟军拒绝了他的提议,身上还背着赵前进的命案,他不想被遣送回去,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想回到了原那个伤心地。 对此,李莉选择了尊重,这个女人远比朱愚他们想象得要来得大气和坚强,她不但尊重自己犯了事的丈夫,也没有嫌弃有d瘾的小姑子,把孟琳接回了家里,好生照顾,让孟琳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 正是李莉的无私付出,以及两个乖巧懂事的侄子的陪伴,让孟琳下定决心要戒d。 “我会替你把话带到的。”朱愚回答,而后他又话锋一转,“孟军,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我朱愚佩服你。” “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儿子,不负责任的爸爸,不负责任的丈夫。”孟军没听出朱愚的话里有话,苦笑着回答道。 “前两天,朱队给我讲了个故事,你有兴趣听听吗?”先前一直没说话的宋茜,突然开口说道。 “那就听听吧。”孟军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语气不似先前那般从容。 “从前有个小伙子,他年轻的时候在家乡犯了事,只能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宋茜缓缓说道,“有一天,他遇到了真心喜欢的姑娘,对方也很喜欢他,相恋一段时间后,两人决定组成家庭。 结婚前,小伙向姑娘坦白了自己的过去,得到了姑娘的体谅。 婚后,两人互相扶持,把生意越做越大,日子也越过越好。 就在小伙和姑娘都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当年在家乡犯下的那点事的时候,小伙遇到了自己的亲妹妹,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弟弟都被仇家给害死了,妹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小伙把妹妹带回了家,小心翼翼地介绍给了自己妻子,他原以为自己那精明能干的妻子会嫌弃自己那劣迹斑斑的妹妹,可妻子却并没有对妹妹表现出任何厌恶,她对她只有心疼。 就当小伙以为他能再次享受亲情的时候,命运却又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一个逃犯跑到了他的厂里,杀死了门卫,也还想杀死碰巧回到厂里的小伙。 小伙和那逃犯扭打在了一起,差点被他刺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伙的妻子和妹妹因为见他迟迟不回家,便找到了厂里,恰巧见到了哥哥有危险,妹妹为了救哥哥,失手掐死了那逃犯。 小伙原想着自己顶罪,不能让妹妹坐牢,可妻子却对他们说,万一这里的警察查到小伙的身份有问题该怎么办。 于是,两兄妹选择了逃亡,而妻子则装作对此一无所知。 思来想去,小伙决定回老家,祭拜父母弟弟,顺便查清楚他们的死亡真相。 尽管过程很艰难,但小伙最终还是成功做到了,顺利让仇人认了罪,伏了法。 做完这一切之后,小伙回到了现居住地,向当地警方投案自首,承认是自己杀害那逃犯,替妹妹扛下了所有罪责......” 讲到这里,宋茜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朱队说,那小伙要是放在古代,绝对就是书里写的那种侠客,但在如今这个法治社会,他也必须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责付出应有的代价,可即便如此,朱队还是敬佩这个小伙,如果可以,他也会力所能及地帮这个小伙一把。” 故事讲到这里,三个人都笑了。 良久后,孟军开口说道,“这个故事我也听过,除了小伙在婚前向姑娘坦白了一切之外,其余都和我听说过的故事,一模一样。” 第255章 专案组 “其实当年结婚的时候,小伙子是瞒着姑娘的,一直到他遇到自己妹妹,才鼓起勇气和自己媳妇儿坦白了一切。 他原以为媳妇儿会和自己大闹一场吗,没想到,媳妇儿压根都没跟他生气,不仅原谅了他,还接纳了他的妹妹。 所以我觉得,小伙子现在的下场,对整个故事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你们觉得呢?” 走出看守所,朱愚和宋茜相视一笑,故事的结局可能不完美,但他们也愿意接受。 6月初,朱愚见到了锡安区刑警队长李铁柱。 由于孟军最后犯案的地方是全山,他的审判也将会在全山进行,所以了原警方那边也把他当年杀死赵前进的卷宗全都送到了全山,而负责押送的就是李铁柱本人。 通过私人渠道,朱愚他们是能随时了解到孟家三口被杀案的调查进度的,当年带队出现场的消防队长以及直接给该案件结案的刑警都已经被采取强制措施,所以李铁柱能在这时候过来,证明他自身肯定是清白的。 既然对方是清白的,当初又接待过自己,朱愚自然也是要招待一番的,几杯酒下肚,两人也算处成了哥们,李铁柱也跟他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表示自己能理解朱愚当时在了原所做的一切,如果是他也不会选择相信对方。 男人之间,一旦把话说开了,自然也就能当朋友了,加之孟军的案子将会在月内开庭,李铁柱干脆就选择在全山住下,等到案子宣判了才回去。 1996年6月25日,孟军杀人案在全山法院开庭,检察机关以故意杀人罪对其提起公诉,孟军当庭认罪,并表示自己不会上诉,只求速死。 李铁柱跟着朱愚一起旁听了这场庭审,他们在庭上还见到了李莉和孟琳。 李莉剪短了头发,原本的披肩发变成了干练的西装头,眉宇间比之从前也多了几分坚毅;孟琳也变换了发型,波浪卷被拉直,绑成了马尾辫,整个人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少了阴郁,多了几分明媚。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法官最后念出死刑两个字的时候,李莉和孟琳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特别是孟琳,整个哭成了泪人,还是被李莉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法槌敲下的那一刻,朱愚在孟军的脸上看到了笑容,那是释然的笑。 被法警带走前,孟军看向李莉和孟琳,对李莉说了句对不起,对孟琳说了句好好的,而后他便头也不回,拖着沉重的脚链缓缓向前走去。 “孟军,家里你放心,我们都会好好的!” 李莉的喊声穿透了嘈杂,回荡在整个刑庭里,振聋发聩又充满希望。 走出法庭的时候,姑嫂二人从身后追上朱愚,向他鞠了一躬,表达了感谢。 他们不恨朱愚,还非常感激他能够把孟军带回全山,阻止了他一错再错,最后还帮他们孟家伸张了冤屈,他们已经收到了短春公安局的通知,案件的侦查阶段基本已经结束,将会择日移交检察院。 李莉对朱愚说,她已经将两个孩子改回了姓孟,等案子开庭的时候,她会和孟琳一起带着两个孩子回趟了原,重新替公婆和小叔子孟海修个墓,顺便也让孟军落叶归根。 “真是个好女人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李铁柱忍不住夸赞道。 “真心换真心。” 朱愚简单回了句,李铁柱会心一笑。 ...... 结案后,二大队几人再次过上了朝九晚五的正常上下班日子,除了朱愚。 孟军案开完庭的第二天,他收拾好行李,前往胜海市局报到,同其他2名同事一起坐上了开往汉东省江宁市的专车。 此行的目的,不是旅行、也不是疗养,是支援。 江宁最近不太平,从年后起,已经接连发生了3起抢劫杀人案,共计4名被害人遇害,他们的死因都是被人用铁锤猛击头部导致颅内大出血。 一时间,江宁市闹得满城风雨,市民个个人心惶惶,害怕凶手再次行凶的同时,对迟迟不能破案的江宁警方的不满也达到了顶点。 作为省会城市,如此低效的办案效率显然是不能被容忍的,汉东省公安厅将此案列为了重点督办案件,并牵头成立了专案组,力求快速侦破该起恶性案件。 可能有人会奇怪,汉东省的案子,和胜海警察能扯上什么关系?还需要朱愚他们支援? 原因是凶手的作案工具以及杀人手法,和94年朱愚他们破获的那起胜海滩敲头恶魔案基本一致,汉东省有领导了解过那起案子,便和胜海市的相关领导取得了联系,让胜海市局这边提供支援。 于是,胜海市局副局长陈胜利和汉东省厅的领导取得了直接联系,两边都是老刑侦,刚一交流就发现,案子完全不一样,胜海这边的敲头恶魔是随机选择路人抢劫杀人,而江宁这边的案子,被害人都是死于自己家中,而且那3起案子的受害人,都是收入水平很高的有钱人,凶手显然是有选择的作案。 即便知道两边的案子肯定没什么关联,但两位除了是老刑侦,也都是需要考虑其他各种因素的副厅级干部,既然各自领导的合作热情那么高,那他们也不能不管不顾地反对,双方最终商量决定,胜海市局这边派出3名参与过敲头案的专案组成员加入本次江宁案的专案组,即给了领导以交代,也算是双方合作交流。 基于本次行动的象征意义要远大于实际,市局的那些老油条们自然都是能推就推的,扯皮一阵后,任务就落到了资历最浅的几个年轻刑侦身上,其中自然就包括朱愚。 他原本也是想着找理由拒绝的,可陈胜利坚决不同意,虽然象征大过实际,但这3名刑警毕竟是要加入专案组的,代表的也是他们胜海刑侦的整体水平,朱愚就是他用来保住下限的存在。 正想着,汽车来到了江宁市公安局,朱愚几人依次下车,和几个迎接的领导打过招呼,他们便算正式加入专案组了。 第256章 相关案情 专案组的驻地在江宁市局的一栋两层小楼内,与外部基本隔绝,独立办公。 朱愚他们下车之后,便直接被联络员领着进到了这栋楼里,他们首先见到的是专案组组长,汉东省公安厅侦查一处处长黄振兴。 “黄组长好,我是胜海市的刑警朱愚,这两位杨兵和李龙,我三人奉命向您报到。”朱愚说完,对着黄振兴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 “你好啊小朱同志,还有小杨和小李两位同志,我代表316案专案组,对你们的到来表示欢迎和感谢。” 随后,黄振兴带着朱愚三人来到专案组办公的大会议室里,带他们认识了下专案组的其他同事。 两位副组长,一位名叫许明,是江宁市局的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负责具体的外勤工作;另一位名叫王琨,是省厅刑侦一处的副处长,原本就是黄振兴的副手,主要负责案情分析等工作。 除了两位领导,朱愚同专案组其他成员也一一打了招呼,在此期间,他能明显感受到专案组内有两股不同的力量在相互掣肘,汉东省厅的那些人对他们仨相对比较客气,江宁市局的则表现出了明显的不善。 在两边人员明显不合的情况下,还配备了两位都负责具体事务的副组长,朱愚都不敢想,他们之后的工作开展会复杂到什么程度。 所幸临行前,陈胜利特地交代了,让他们多看少说,所以在打过招呼后,朱愚他们三人便抱着一沓资料,找了个角落开始熟悉案情。 “这个专案组的人员关系,很微妙啊。”杨兵见四下无人,小声嘀咕道。 “管他们呢,反正人家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李龙小声说道,“能装傻就装傻,绝对不要站队。” “好,我听李哥的。”朱愚赞成道。 “行,那我也听李哥的。”杨兵也笑着附和道。 来江宁的路上,三人聊了很多,都是年纪相差不大的小年轻,且都是代表胜海公安出来办案,所以很快便成了朋友。 李龙今年31岁,隶属于胜海市局刑侦二大队,年龄上要比来自全山刑侦的朱愚以及米行刑侦的杨兵年长几岁,加之他在市局工作,朱愚和杨兵便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了大哥。 统一完思路后,三人开始查看316案案件卷宗,开始逐步了解案情。 之所以命名为316案,是因为其中第一起案件的案发时间为3月16日。 被害人一对夫妻,丈夫名叫林强,妻子名叫徐丽,两人是江宁市小有名气的富商,经营着一家化工原料工厂,为汉东省的几个大型化工厂提供原材料。 1996年3月17日,被害人林强的父母去夫妻俩家里送东西,老夫妻俩一打开儿子儿媳的家门,就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林强和徐丽。 老太太当场就吓晕了过去,老爷子强撑着叫来了救护车,又报了警,直到江宁警方抵达现场后,才着急忙慌地赶去了医院。 尽管只有短短的几笔记录,朱愚还是能透过文字感受到老爷子当时的绝望。 说回到案件本身,通过尸检后确定,林强和徐丽夫妻俩的死亡时间都是3月16日早间8点到10点之间,死亡原因都是钝器捶打头部导致的颅内大出血。 更为恐怖的一点是,两人头上都只有一处击打伤,全都是一击毙命,凶手的狠厉以及下手的果决由此可见一斑。 朱愚也敏锐地意识到,这绝对不可能是凶手第一次作案,如此稳准狠,他绝对反复练习过,如果是自己主办这案子,绝对会向全国各地发出协查函,询问是否有相同的作案手段。 除了致命伤,林、徐夫妇的身上还有多处表皮伤,全都是被利刃割伤所致,毫无疑问,夫妻俩死前经历过凶手的残忍逼问,结合之后江宁警方的调查可知,凶手逼问的应该是两人的财产和银行卡密码。 现场勘查方面,江宁市局的技术警察勘察现场后发现,整个房子被打扫过一遍,凶手在离开前,不仅拖了地,还擦拭了桌面和门把手,以至于他们除了发现尸体的林强父母外,没有提取到任何一枚指纹,任何一个脚印。 当然,他们也并非一无所获,在卧室的一本笔记本里发现了两页残缺,撕口的缺角是全新的,应该是凶手撕下带走的,可江宁警方拓印了残页之后的页面,却没有任何发现,凶手的谨慎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朱愚判断,凶手很可能只用了其中一页纸,但由于害怕警方通过拓印发现他记录的内容,故而多撕下了一页。 这第一案,撕下纸页上的内容可以作为一个侦查方向,凶手之所以要撕下纸张,无外乎是想毁灭证据、或者有所需要。 这两点都很好理解,毁灭证据意味着,那上面可能记录着凶手的身份信息,那凶手就是夫妻俩现实生活里所认识的人;如果是有所需要的话,那应该是凶手在这上面记录了被害人夫妻的银行卡密码等资料,由此也能知晓,这个凶手现实生活中有随手写字记录的习惯。 系列案的第二起受害者,名叫马栋,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也颇有家资。 4月10日晚间,他被妻子于丽丽发现死于家中,死因同样是钝器击打头部,同样是一击毙命。 经尸检后发现,马栋的死亡时间是4月8日晚间11点至4月9日凌晨1点之间,他身上的表皮伤,除了和林强夫妻一样被利刃造成的以外,颈部还有一些明显的勒痕,经过勘验对比,那些勒痕是马栋家里的电话线所造成的。 马栋家里同样有被清扫的痕迹,所以警方同样没提取到什么有用的痕迹。 和林强家里不同的是,马栋卧室的笔记本上并没有被撕下纸张页面。 江宁警方询问了马栋妻子于丽丽,马栋被杀那段时间,她带着儿子住在公公婆婆那,所以才逃过了一劫,负责他们一家三口都很可能会成为凶手的刀下亡魂。 第三起案子的被害人名叫秦丽,是一家外企的高管,她的被害时间是5月3日,死因及尸体表皮伤均与前两起案件的被害人一致。 案卷看到这里,朱愚三人的心态彻底发生了转变,作为刑警,他们已经完全代入其中,开始思考如何入手侦查,如何取得突破...... 第257章 祁副厅长 专案组的工作强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四点半刚过,便陆续有人开始下班,不久之后,王琨便带着两个省厅的同志,帮朱愚他们三人把行李搬到了招待所,所以三人抵达江宁的第一天,除了熟悉案情之外其他什么都没干。 耐人寻味的是,朱愚他们被安排下榻的是省厅下属的招待所,而非离江宁市局更近的市局下属招待所。 安顿完之后,三人在招待所隔壁找了个馆子,既是联络感情,又是尝尝当地特色,来到江宁,盐水鸭是必不可少的,毕竟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飞出江宁。 酒足饭饱之后,三人来到李龙的房间,探讨了一下316案,毕竟这年头的夜生活还是比较单调的,总不能三个警察跑去歌舞厅鬼混吧。 晚上九点,三人散去,各自回房休息,近半天的奔波,让朱愚粘上枕头便沉沉睡去,一觉到天亮。 翌日一早,朱愚三人准时抵达江宁市局。 鉴于领导依旧没有给他们安排具体工作,三人便识相地回到昨天那角落,继续研究起基本已经被他们翻烂的案情卷宗。 就在三人以为这一整天又要在研究案情中度过的时候,突然接到通知,要他们参加专案组全体会议。 朱愚几人来到隔壁会议室坐定,才第一次看到了316案的案情分析板,上面除了案卷已知的相关信息外,还写上了一些调查方向,比如三组被害人的共同点;比如明明三家都有电话,为什么只有第二家被害人马栋被凶手用电话线勒住了脖子;比如凶手到底是团伙作案还是个人行动;又比如,凶手拖地都是直接使用被害人家中的拖把,可擦拭桌面、门锁等部位的抹布却没有留在案发现场,到底是凶手自己准备了抹布,还是把被害人家里的直接给带走了? 另一块黑板,则写上了专案组最近的一些调查成果,林强夫妇的生意是化工原理,马栋的生意是南北贸易,而秦丽所工作的外企则是通信相关,专案组经过反复调查已经确认,三家人在现实生活在没有任何交集,他们的公司也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所以三家目前为止的共同点,只有都是富人这一条。 就在朱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案情分析板上、看得出神的时候,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这是大领导到了。 朱愚也赶紧收拢心思,将目光投向了会议桌的顶端,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坐在主位的是个有着坚毅眼神的干练中年男人,虽然他穿着便服看不到警衔,可光凭专案组组长黄振兴只能在一旁作陪就能知道,这男人的级别不低。 “让我们欢迎,祁副厅长莅临指导工作。”黄振兴笑着说了句开场白,随后便带头鼓起掌来。 听到这介绍,朱愚的第一反应是无语,好不容易开个会,原以为是案情分析,没想到却是领导汇报,这不纯纯浪费时间么。 可这位祁副厅之后的表现,却狠狠打了朱愚的脸。 “不用这么客套,都说说这几天的调查进展吧。”祁副厅也不跟大家上价值,开门见山地问道,“上周让你们调查的几件事,都落实了吗?” 说完,祁副厅长便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专案组组长黄振兴。 面对大佬的催问,黄振兴一刻也不敢怠慢,翻开笔记本汇报道,“我们反复调查了三家死者,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社会关系,也没有任何生意往来......” 黄振兴的话没说完,便被祁副厅粗暴打断道,“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表达,到目前为止你们并没有找到这三起案子被害人的共同交集呗。” “是的......”黄振兴的回答听着有些心虚。 “我上周过来的时候就跟你们强调过,这些被害人都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所以凶手对于作案目标绝对不可能是随机选择的,查清楚他们的交集,是现阶段侦查工作的重点,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出现下一个受害人。 除了人际关系,生意往来,你们就没想过查查别的方面吗? 比如他们有没有去过同一家医院看过病,有没有去过同一家商场消费过,或者他们的孩子是不是在同一个学校上过课...... 这些东西,你们想过没有?!你们查过没有?!” 以黄振兴为首的专案组众人,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从他们这反应能看出,他们确实并没有调查祁副厅质问的那些方方面面。 朱愚算是彻底傻眼了,他原以为祁副厅此次到访应该是以鼓励士气为主,没想到对方的专业功底竟然如此强悍,看来这位祁厅长应该和他们的副局长陈胜利一样都是一线刑侦出身。 除此之外,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专案组的内部团结问题,市局和省厅的人之间相互有嫌隙,这可以理解,但作为一群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不愿意主动深入地思考调查问题,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意味着这些人已经把对彼此的不满情绪凌驾到了对案件真相的探究之上。 连朱愚都看得明白的问题,对祁副厅来说显然更是不在话下。 只见他左手握成拳头,重重敲击了几下会议桌的桌面,“你们这些人,都是长期活跃在刑侦一线的业务骨干,我希望你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案子本身上面。 不管怎么样,专案组已经成立了,这案子办的好还是不好,跟你们专案组每个人都是息息相关的,不要以为处罚只会落到几个领导头上。 我这么跟你们说,现在整个江宁市都被这伙凶手搞得人心惶惶,一些市府领导好不容易引进来的投资商,听到江宁接连发生入室抢劫杀人案,不是吓得直接取消了投资,就是迟迟不肯签落地协议,要等警方破案以后再说,更有甚者,江宁本地的一些富商,也开始计划搬去杭城或者胜海那些地方生活。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破不了案,不仅江宁市的经济会遭到严重破坏,你们这些人,也都将会被永久钉在耻辱柱上! 今天我过来,除了听取案情分析,也是来给你们立军令状的,领导已经说了,如果7月底还破不了案,整个专案组原地解散,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全都降一级,调离一线岗位!” 第258章 大师兄? 语毕,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到了安静,针落可闻。 朱愚、杨兵和李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此刻只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现在这场会议上,毕竟他们仨无论较之于江宁市局还是汉东省厅,才是真真正正的外来者,即便破不了案惩罚也落不到他们头上,很容易成为这两方人统一对外的情绪突破口。 不要看到我们,我不提到我们,朱愚忍不住默念道。 可他的这点希望,终究还是破灭了,只见祁副厅长突然把目光投向了躲在后排靠墙而坐的朱愚他们三人,露出了个稍稍友善的表情,“你们三位是胜海来的同志吧?” “祁厅好。”李龙第一个站起身,“我叫李龙,这是朱愚,这是杨兵......” “好啊,来的还挺及时。”祁副厅的视线很快转移到了朱愚身上,“小朱队长,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啊。” 听到这位祁副厅直接点名自己,刚坐下的朱愚又只能再次站起身,对着他敬了个标准的礼,“祁厅好!” “不用这么生分,坐。”祁副厅笑着摆摆手,“除了陈胜利局长对你夸了又夸,我还从别的渠道听说过你小朱队长的大名啊。” 说着,祁副厅又转头对专案组其他众人说道,“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朱愚同志,是胜海市公安局全山分局刑侦二大队的队长,从警不过3年,已经破获了数十起大案要案,多次获得胜海市局立功嘉奖...... 既然你们的调查迟迟没有进展,那就麻烦小朱队长和你的两位同事组成特别调查小组,独立进行调查吧。 你们有权限查看专案组的所有资料,直接向我汇报。” 祁副厅说完,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到了沉默里。 与此同时,朱愚心里已经骂了这位祁副厅长八百遍了,这哪是让他们独立调查啊,这就是把他们当靶子啊,好让市局和省厅的两帮人能够相互团结、一致对外。 看着那些老刑侦们有意无意投来的不善目光,朱愚明白,这祁副厅长的目的基本算是成功了。 既来之,则安之,那自己就好好查案,做好靶子,做好鲶鱼即可。 想到这,朱愚也没啥好犹豫的,“我知道了祁厅,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后,祁副厅留下了朱愚,要和他单独谈谈。 “没和你商量就让你独立调查,小朱队长不会怪我吧?”祁副厅长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严肃表情。 “怎么会。”朱愚也不怯场,笑着回答道,“出发前陈局就交代过,到了这里好好学习,要听祁厅您的指挥。” “我还以为你就是个只会查案的二愣子,现在看来察言观色也不赖嘛。”祁副厅掏出烟点上,“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用一口一个祁厅的叫着,我叫祁林,你可以喊我林哥,或者师兄也行。” “师兄?”朱愚很快反应过来,“祁厅您也是许老的学生吗?” “如果只是学生,我又怎么好意思让你喊师兄呢。”祁林笑着说道,“我可是许教授第一个正儿八经承认的弟子。” “大师兄好。”祁林刚一说完,朱愚便接话道,他是懂得顺着杆子往上爬的。 这一声大师兄,对祁林来说显然是受用的,只见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朱愚的肩膀,“查案遇到什么苦难,直接跟师兄说就行。” 嘴上一口一个师弟,心里怕是一口一个鲶鱼的叫着吧,朱愚忍不住腹诽道。 即便如此,朱愚表面上还是笑着回答道,“感谢大师兄的信任,我一定会努力调查,不让大师兄您失望......” “咱自家兄弟,就不要来这套官腔了。”祁林也不藏着掖着,“我为什么要师弟你独立调查,除了案子本身,其中深意难道师弟看不出来吗?” “不管是为了什么,重点还是能不能为大师兄分忧。” “那就委屈师弟了。” “这点委屈,谈不上的。” 言毕,两人相视一笑,俨然一副兄友弟恭的做派,都是千年的狐狸,这点场面自然都是驾轻就熟的。 走出会议室,朱愚发现杨兵正等在原先那间大办公室门口,见他到来,立刻笑着说道,“小朱,专案组给我们安排了一间独立办公室,我们仨的东西已经搬过去了,跟我来。” 原来他是因为害怕自己找不到办公室,特意等在这里,朱愚心中对杨兵的好感,不免又多了几分。 他们独立调查小组的办公室在小楼二层的最北边,虽然有扇大窗户,可采光效果却还是肉眼可见的差,以至于白天都得开着灯。 朱愚跟着杨兵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李龙已经制作好了一版简易的案情分析,朱愚看了也不得不承认,这大哥的业务能力很强。 “哟,组长回来啦。”见到朱愚,李龙笑着说道,“案板的基础框架我做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李哥你就不要拿我开涮啦,咱三个人商量着来就行啦。” “那可不行,你这组长可是人家祁厅长封的。” “汉东的厅长,怎么能封胜海的警察。” 玩笑几句后,三人立刻投入到了案情分析中,不管领导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三人作为刑警的第一要务,还是查清真相。 三人的看法和祁林基本一致,应该从三起案件里被害人的交集查起。 比如美容美发,家境殷实的女人,都很乐意在外观形象上花钱,保不齐他们都去过同一家美容院或者发廊。 比如服装店,有没有可能他们都在同一家店里买过衣服?当然,不可能仅仅只买过一次,有可能是常客。 又比如,朱愚之前在甫江案里遇到过的美甲店,这种新鲜玩意儿,也是调查目标。 这些共同点,肯定都是有迹可循的,三人商议过后,决定亲自去趟三组被害人的家里搜查,看看能不能发现相同牌子、相同款式的衣服,或者其他什么来自同一家店铺的收据。 誊写好三家被害人的地址,三人便准备出发了,就在朱愚想着如何开口问专案组借车的时候,却见杨兵拿出了一把胜海大众标志的钥匙。 “这是怎么回事?”朱愚好奇地问道,“这车是哪来的?” “黄组长给我们独立调查小组配的。”杨兵笑着回答道。 艹! 又是办公室又是专车,看来这黄组长早就和祁副厅长商量好了,朱愚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 第259章 独立调查开始 三组被害人的房子,目前都是封存状态,钥匙也被转交到了专案组,所以朱愚签了个字便顺利拿到了钥匙。 依照案发先后顺序,他们首先去到了第一组受害人——林强徐丽夫妇的家中。 林家的房子位于轩武区英华西路8号,一个叫英拓花园的小区,从大门以及外立面的新旧程度来看,这小区应该刚建成不久,而他所在的轩武区,也是现阶段江宁最为繁华的地段,这夫妻俩的财力由此可见一斑。 打开房门,穿戴整齐后,三人便进到了房子里。 相互一商量,便各自按照分配的区域开始了搜证工作,朱愚负责两个卧室,杨兵负责书房,李龙则是负责客厅。 这年头的装修,还没有区域和动线的说法,基本不会有单独的衣帽间,即便林家夫妻再有钱,衣柜也还是在各自的卧室里。 打开柜门,朱愚发现里面大多基本是女士的衣服,男装基本只占了很小的一块,深吸一口气后,他开始一件一件地查看起那些衣服的标牌来。 朱愚很快就发现,这些衣服虽然看着都不错,但它们的品牌都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一种是xx美、xx丽人这种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国产的品牌,另一种则是诸如维纳斯,卡尔美丽之类的看似进口,实则国产的山寨品牌。 饶是如此,朱愚还是耐心地将每一件衣服的品牌全都记录了下来,以便和之后的两家受害人的衣物做对比,他的工作做得很细致,连贴身衣物和床上用品也都没有放过。 记录完衣物,朱愚又记下了电视、家具甚至那些小摆件的品牌和样式,才来到客厅和另外两人汇合。 杨兵和李龙此时也已经搜证记录完毕,三人交换检查了一遍各自的记录成果,确认没漏项之后便赶往了下一个受害者的家里。 依葫芦画瓢了两次之后,三人收集齐了全部三组被害人家里的相关信息。 回到专案组驻地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间六点,朱愚他们却惊讶地发现,整栋小楼都是灯火通明的状态。 “看来白天祁厅长的话起作用了,这些老帮瓜们都开始发奋图强了。”李龙用胜海话小声吐槽道。 “那我们也要加油了,让他们看看胜海刑侦的速度。”杨兵双手握拳,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眼看两个队友都是打了鸡血的状态,朱愚自然也不会当那个扫兴的,三人立刻回到自己那间小办公室,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寻找共同点的工作。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核对完毕,各自都找到了一些共同点。 “那我就先说了哈。”李龙也不谦让,第一个说道,“我发现,三组被害人家里客厅的电视机是同一个牌子的,都是松下的29寸大彩电。 其中,林家和马家的电视机我都找到销售方开具的票据,证实他们都是从一家名叫苏灵家电的卖场所购买的。 按照我的经验,这种家电卖场一般都会提供送货上门服务,所以我打算明天去查证一下,秦丽家的电视机是不是也出自这家家电卖场。 除了这个共同点,我还在马栋和秦丽家里找到了一样的会员卡,是一家名叫爱美沙龙的美容院,我也会去找店家问问,他们的会员资料里有没有被害人徐丽的相关信息。” 之后,杨兵开始讲述他的发现,“我找到了一个共同点,三家人都有同一个中医诊所的就诊记录,明天我就去那家名叫苏氏中医馆看看。” 朱愚这边发现的共同点是,三家的衣柜里都有一件维纳斯品牌的呢绒大衣,唯一的区别是,林家和秦家的都是女士的,而马家的那件则是男士的,所以他之后要做的,就是确定这三件衣服是不是出自同一家店里。 三人核对完信息,已经快要接近夜里十点钟,由于没吃晚饭的关系,三人此刻都是饥肠辘辘的状态,找了一家深夜营业的老鸭粉丝汤店饱餐一顿后,才回到招待所休息。 翌日,为了效率最大化,三人便按照各自的发现开始了分头调查。 李龙这边的第一个发现被很快否定,苏灵家电几乎遍布了江宁市的每一个区县,而且他们的收据都是统一制式的,也就是说不管在哪家店里购买家具,所能得到的收据都是一模一样的。 即便如此,李龙还是耐心走访了好几家门店,最后才确定,三家的电视虽然都是从苏灵家电购得的,但分别属于三家不同的门店。 至于爱美沙龙调查,李龙倒是有进展的,第一起案子里的女被害人徐丽,确实也是这家美容店的会员。 确认这信息后,李龙便开始了深入调查,包括三人平时的消费频次、消费情况以及各自的专属美容师,他都一一做了询问记录。 杨兵去到苏氏中医馆后发现,这家所谓的中医馆其实就是个小诊所,坐诊的中医是一对父子,儿子今年60,老父亲今年85。 除了两人外,中医馆唯一的员工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婆婆,负责打扫卫生。 相比于有具体目标的李、杨两人,朱愚的调查难度要更大一些。 他先跑了江宁的几家大商场,发现都没有这个牌子的衣服售卖,一般到了这时候,调查基本就算断线了,除非他独自一人把整个江宁市所有的服装店全都跑一遍。 但朱愚决定这么蛮干之前,先跑一趟工商部门,查查这个维纳斯的品牌信息。 简单点来说,他想碰碰面运气,如果这是江宁本地的企业,就能通过注册信息找到生产厂家,这样也就能拿到厂家的分销信息了。 不要觉得碰运气是不可取的,老刑警们其实都知道,早期的刑事案件,破案都是要带点运气的。 带着这样的心境,朱愚一路找到了江宁市工商局。 第260章 不是你们的顾客? 江宁市工商管理局在轩武区解放路上,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在1996年的当下,解放路这一片还是整个江宁市的行政办公集中区,所以朱愚并没有耗费太多心神,便找到了这里。 可朱愚并没有高兴太久,因为他很快就发现,迎接他的是几乎空无一人的接待窗口,忍不住看了眼手表,发现才下午两点半。 于是,他耐着性子,开始到处找人打听这些个办事人员的去向。 过程中虽然受了些白眼,但朱愚还是很快就见到了负责注册登记的相关工作人员。 那是个年轻女性,看着就毕业没多久,同理心也还没有被完全消磨干净,等朱愚说明来意后,她便非常配合地开始查找相关资料。 没多久的工夫,年轻女人便翻完了所有资料,回复朱愚说,“我们江宁市并没有叫维纳斯的服装公司。” “能不能麻烦您再看看,有没有符合类似取名逻辑,也就是用洋名字命名的服装公司,因为维纳斯很有可能是他们注册的商标......” 没等朱愚说完,隔壁桌的一个中年女人便粗暴打断道,“你这个同志怎么没完没了的,我们小陈该查的都已经替你查过了,商标的事情你去二楼,找商标广告管理处去。” 虽然这女人的脸色和语气都非常不善,可朱愚也压根没往心里去,毕竟对方说的也全都是实话,他们没有跨权限帮自己的义务,而且对方连该找哪个部门都告诉自己了,事实上确实是帮助了自己。 作为高素质的重生者,朱愚自然是干不出那种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来,分别对两人道了声谢,便准备直接上二楼。 可刚走出没两步,朱愚却又立马转身来到了中年女人。 见朱愚去而复返,女人没好气地问道,“又怎么了?!” “您这件大衣,可以给我看看吗?”朱愚指着女人挂在椅背上的呢绒大衣,“好像这衣服就是维纳斯品牌的吧?”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朱愚在秦丽的衣柜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款式。 “是么?”中年女人满脸疑惑地取下大衣,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这衣服的牌子,但她也没有把衣服交到朱愚手里,而是自己翻到吊牌那里,自顾自地查看起来。 很快,中年女人便惊讶地喊道,“还真是你说的那个维纳斯!” “能方便告诉我,您这件衣服是哪里买的吗?”朱愚赶忙问道。 “这......”女人面露难色,磕磕绊绊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是在哪里买的,这衣服是我姐送我的。” “那能不能麻烦问问你姐,这衣服是哪里买的?” “那我今晚到家了打个电话问问她,你明天再来一趟吧,到时候我告诉你。”女人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难色,淡定地对朱愚说道。 结合她先前的为难表现,朱愚可以确定,这大姐在衣服的来历上肯定说了谎,应该是哪个企业的办事人员送的,不然她也不会不好意思直接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大姐,我这案子挺急的,能不能麻烦您现在就打。”没等中年女人发话,朱愚立刻掏出手机,“大家,我这有手机,咱们去外边打吧,免得影响其他人。” 体制内工作的,基本的察言观色还是有的,朱愚主动拿出手机又让她去外边打电话,显然是看出来了什么,加上她之前就听眼前这个小年轻说过,他是来自省厅专案组的,那案子的严重性肯定也是有的。 想到这,中年女人也不再扭捏,拿着手机和通讯录便出了门。 朱愚跟着中年女人出了大门,而后识相地站定在过道边,和女人保持一定距离。 十来分钟后,中年女人来到朱愚面前,将一个地址塞到了他手里,“我问清楚了,这个叫维纳斯的牌子就是我们江宁本地的服装厂生产的,他们有自己的工厂门店,这上面是我抄的地址。” “谢谢,麻烦您了大姐。”朱愚接过纸条看了眼,上面写的是中山东路上的一个地址,离这不远。 “不用客气。”中年女人对着朱愚露出个笑容,“你也给我留了面子,大家相互帮忙。” 言毕,她对着朱愚摆摆手,便转身进了办公室。 朱愚也立刻朝着纸条上的地址赶去,本来就只是萍水相逢,哪里来那么多情感迸发。 半个多小时后,朱愚赶到了维纳斯服装的门店。 这牌子的衣服以女装为主,所以当朱愚独自一人进到店铺里的时候,几个营业员只是不咸不淡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并没有把他当成什么潜在客户。 “你好。”朱愚直接对着其中一个领班模样的人问道,“请问你们店里售出的衣服都有记录吗?” “什么记录?没有的。”领班没好气地回答道,“而且这是我们店里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朱愚亮出自己的警官证,“我是刑警,正在调查一起命案,需要你们配合。” 这年头,警察的身份还是非常有震慑作用的,领班立马改变了态度,笑着对朱愚说道,“我们店里没有销售记录,都是卖出一件开一件的收据。” “那这几个人,你们认识吗?是你们这里的熟客吗?”朱愚掏出几组被害人的照片,问道。 领班接过照片,又叫来了店里其他营业员一起辨认。 十几分钟后,领班向朱愚回复道,“这些人我们都没有印象。” 这答案着实让朱愚一惊,他是清楚记得,徐丽和于丽丽的衣柜里各自都有好几件维纳斯品牌的衣服,而且还不是一个季节的,这也就意味着肯定是分几次购买的,但营业员却对他们完全没有印象,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想到这,朱愚赶紧问道,“除了这家店,你们公司还有没有别的专卖店?” “没有。”领班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们公司主要是做北方市场的,那边倒是有不少代理商,我们这个店主要起到的还是展示作用,赚多赚少老板都是无所谓的。” 这答案,可把朱愚给难住了,难道徐丽他们的衣服都是在这里买的?这些营业员因为没有什么销售压力,所以压根就记不住徐丽他们的脸? 但事情很快便有了反转,只听一个营业员小声说道,“听说老板秘书在西街口那里开了家服装店,还挺大的,店里也有我们厂的衣服卖。” 第261章 两个共同点,准备大排查 朱愚到达西街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七点,刚一下车,便正巧遇到路灯齐刷刷地亮起,瞬间赶走了眼前的黑暗。 朱愚下车的地方是一处圆形广场,四条马路在此交汇,使得他在1996年的当下便早早体会到了车水马龙的感觉,走上人行天桥,可以看到新百、中央商场以及刚开业不久的精英国际,此时全都已经点亮了外立面,在黑夜里显得气派而醒目。 朱愚此行的目的地并不在那些繁华的百货商场里,穿过路口再往里走上一些,便看到了一家名为玉珍服饰的服装店,两开间双层的门面,目测有两三百平米,作为一家私人服装店来说,这样的规模并不能算小。 另外,整块且透亮的玻璃橱窗、高亮的店招牌以及考究的装修,无不体现出了店主的用心,这应该就是它能吸引到一大批有钱人光顾的根本原因了。 走进店里,朱愚立即体会到了和维纳斯完全不同的服务态度,一名身着制服套装的年轻女人快步来到他面前,笑着开口道,“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想给自己买衣服,还是替太太或者女朋友挑选礼物呢?” 这服务意识也太超前了吧,简直领先了同时代两个版本,让朱愚不自觉地想起了海底捞的服务员。 忍住想要吃火锅的冲动,朱愚掏出自己的证件,对那年轻女人说道,“我是省厅专案组的刑警,想要找你们店长了解一些情况,麻烦你帮我叫一下他。” 还是那句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何况自己一个一级警司,当个省厅的普通侦查员肯定是卓卓有余的。 得知朱愚是刑警,年轻女人先是一愣,随后立马笑着回答道,“警察同志您稍等,我马上去叫我们经理来。” 没过多久,她便带着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回到了朱愚面前。 “你好警察同志,我是这家店的经理叶梅。”中年女人伸出右手,热情地说道,“请问需要我做什么呢?” “手头正好有个案子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好的,您跟我去办公室说吧。” 说着,叶梅对朱愚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来到了里屋的办公室。 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后,朱愚直接问道,“叶经理,你们店里卖不卖维纳斯品牌的衣服?” “有的。”叶梅想也没想便回答道,“我们店里有很多维纳斯品牌的衣服。” 朱愚,“销量好吗?” 叶梅,“不错的,这牌子的设计很新颖,用料和做工也比较考究,我们店里很多老客户都很爱买这个牌子的衣服。” 朱愚,“你们店里卖出去的衣服有什么标志吗?或者说,我拿着一件衣服给你看,你能确定那衣服是不是你们店里卖出去的吗?” “这个恐怕办不到。”叶梅面露难色,“不过我们店会给每个顾客开具专门的收据,如果顾客手里有收据,我们店里都会认的。” 现在就是没有办法提供收据,朱愚忍不住腹诽道。 于是他嘴上接着问道,“你们店里有没有大商场那种会员制?” “没有的。”叶梅笑着回答道,“我们主要是靠口碑,老客户口口相传。” “照这么说的话,叶经理你肯定很熟悉店里的老客户吧?”朱愚赶紧问道。 “是的,但凡是在我们店里消费过两次以上的客户,我基本都能认识。”叶梅自豪地回答道。 听了这话,朱愚当即掏出了几名女性被害人的照片给叶梅辨认。 “这位是徐总。”叶梅指着徐丽的照片说道,“她是我们店里的老客户了,以前基本一个月都会来上那么一两次,不过最近倒是好几个月都没来过了。” “这位是马太太。”叶梅指着于丽丽的照片,“她自己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反正每次来店里我就听他们马太太马太太的叫着,于是我们也都这么叫她了。” “这位是秦总。”叶梅指着秦丽的照片,“秦总每次来我们店里都是购买比较商务的衣服。 她跟前面两位不同,她是自己有钱,我听说她是市里最大那家外卖公司的大领导。” 有了叶梅的辨认,基本就能确定三组被害人家里的衣服全都是出自这里了。 如果这是共同点的话,凶手又是如何得知这些都是有钱人的呢? 想到这,朱愚不免提高了警惕,试探着问叶梅道,“你刚刚说秦总是自己有钱,言下之意是不是其他两位也都是有钱人?” “是的,都很有钱。”叶梅回答道,“徐总和马太太家里都是开公司的。” “你怎么连人家是开公司的都知道。”朱愚故作惊讶地问道。 叶梅,“他们每次消费都会让我们开发票的,发票上都要写公司抬头的,老板说过那都是他们自己的公司。” 朱愚,“除了你和你们老板,你们店里其他人知道他们有钱吗?” 叶梅,“这我就不清楚了,应该多少都会知道一些吧,你也知道这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平时肯定没少在背后议论人家。” 朱愚点点头,对这说法表示认同,“哦对了,你们老板是怎么知道,他们开的那些发票都是自己家公司的抬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叶梅想也没想就回答道,“老板哪会跟我们打工的说那么多。” “那你们老板和他们几个熟悉吗?”朱愚又问道。 “应该不认识,老板平时都不怎么来店里,也没和他们见过面。” ...... 询问完叶梅,朱愚没有再回江宁市局,直接去了招待所边上的一家小饭店和李龙杨兵汇合,他赶到的时候,菜都已经上齐了。 “调查都顺利吗?”朱愚拉开椅子坐下,忍不住问两人道。 “电视机这条线排除了。”李龙回答道,“但我发现,这三人确实都是同一家美容院的会员。” “有没有什么嫌疑人?”听李龙找到三人的共同点,杨兵便着急问道。 “暂时还没有。”李龙摇头道,“那家美容院很大,徐丽、于丽丽以及秦丽分别是在不同技师手里办的会员卡,日常消费中应该也是没有什么接触的。 你呢老杨,那家中医馆有发现吗?” “基本可以排除嫌疑。”杨兵没好气地回答道,“一共两个医生,一个85,一个60。 小朱你呢?” “我的发现基本和李哥差不多,我发现他们确实都在同一家店里买过衣服,但那店挺大的,光是营业员就有十几个。”朱愚回答道。 “好歹算是有进展了,先吃饭,明天去专案组找黄组长说说,让他们配合我们一起排查下那两家店的人员。”李龙说完,拿起筷子开始干饭。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答应。”杨兵心事重重地说道。 “肯定会答应啊。”李龙将一大口饭咽下,艰难地说道,“就他们祁厅对小朱那态度,他们能不给咱小朱这面子吗? 何况咱都已经调查到共同点了,他们这时候排查也就只是投入点警力而已,如果这时候不查,就只能到凶手下一次作案来给我们排除可能性了。” 第262章 第四起命案 共享完信息之后,朱愚、李龙和杨兵便开始蒙头干饭,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加之又在外面跑了一天,一桌子菜不一会儿就被三人给消灭完了。 回到招待所,简单洗漱后朱愚便躺下,想着第二天怎么和黄振兴沟通排查的事宜便沉沉睡了过去。 有时候,你越不想发生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翌日一早,当朱愚带着准备好的说辞敲开黄振兴大门的时候,对方抢先对他说道,“出事了,第四组受害者出现了。” ...... “哎,我怎么就成乌鸦嘴了呢。”李龙坐在副驾上,边说边用手拍打自己的嘴巴。 “搞不好人家在你昨晚说那句话之前就已经被害了。”杨兵手握方向盘,心不在焉地回了句,他的注意力都在前面的市局警车上,生怕给跟丢了。 被害人的房子在建业区,汉钟路边的一栋五层建筑,这年头常见的土黄色外立面,朱愚三人下车后发现,楼下已经围起了严实的警戒带。 三人没有过多停留,跟着专案组其他人径直来到了三楼。 被害人家的房子是302室,此刻门口已经站满了警察,还有拿着检验箱的法医和法医助理,屋内传来密集的咔咔声,是痕检人员在拍照留档。 朱愚三人是跟着黄振兴从市局专案组驻地出发的,所以等他们赶到这的时候,副组长许明已经基本了解清楚了被害人的大概情况。 “黄处。”叫完黄振兴,他又冲身后的朱愚几人点了点头,而后开始讲述自己了解到的相关情况,“被害人是一家三口......” 听到有三口人被害,和朱愚他们一样刚抵达现场的专案组其他人,脸色瞬间都沉了下去,这伙凶手真的是,毫无底线,残忍至极。 “被害人杨红军,现年36岁,是建业区规划局的一名科长;被害人王金花,现年35岁,是建邺区民政局的一名科长,两人系夫妻关系,一起被害的还有两人的女儿杨晶晶。 今早,楼上402的住户金军经过时发现入户门是虚掩着的,由于两家关系不错,便想着替他们把门关上,然后他就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死者,便报了警。 由于金军报案的时候直接提了是杀人案件,报案中心直接转办到了建邺区刑警大队,他们赶到现场后发现,三名被害人的死状和我们专案组正在调查的316系列案非常相似,便直接联系了我这边......”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一个拿着照相机的痕检人员走到门口,示意其他人可以进去了。 市局的法医带着助理,率先走进了302室。 黄振兴让许军带着其他人再四处好好问问,看看有没有见过什么嫌疑人,然后朝朱愚他们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可以进去案发现场了。 男主人杨红军就倒在离大门不远的餐桌旁,整个人俯身趴在地上,头部周边的地砖上有大量血迹,混合着一些白色的残渣,朱愚知道,那些是脑组织。 女主人王金花和女儿杨晶晶则全都死在次卧的小床上,原本俏皮可爱的粉色床单,此时已经是殷红一片。 法医此时刚开始对杨红军的尸体展开初检,还没顾得上这对可怜的母女,所以朱愚他们自然是不会去动这些尸体的,三人相互一合计,开设寻找杨家和前三家被害人的共同点。 主卧的衣柜里,朱愚发现了维纳斯品牌的衣服,不同于前三家的冬装,这里的两件衣服都是质地比较薄的春秋装。 至于李龙和杨兵,暂时都并没有什么发现。 李龙没找到和前三家一样的美容院会员卡,杨兵也没找到那家中医馆的病历。 为了稳妥起见,三人决定再跑一趟那三处地方,核实相关信息。 于是,朱愚找到黄振兴,和他汇报了下三人的调查发现,并告知他们准备再跑一趟去核实杨家有没有一样的共同点。 听到独立调查小组已经查到了这么多共同点,黄振兴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满满都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现场这边就交给技术警察吧,你们仨快去核实这线索,结束以后我们直接到专案组那边汇合。”黄振兴大手一挥,让朱愚三人快去核实。 这一次,他们三人并没有分开行动,按照远近关系,他们分别去了美容院、服装店以及中医馆。 美容院那边没查到杨家人的会员信息,他们又拿出杨家三口的照片,找了前台、技师以及保安保洁辨认,所有人都对他们没什么印象。 到了服装店之后,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店员们一眼就认出了杨红军和王金花夫妻俩,说两人都是店里的老主顾,朱愚假意不知道两人身份,问他们知不知道两人是从事什么工作的,但这一次,就连店长叶梅都说不上来。 至于中医馆,父子俩戴上老花镜仔细辨认一番后确认,这一家三口都不是他们的病人,谨慎起见,两人又翻阅了近几年的病历记录,确认没有杨家三口的信息后才离开的。 朱愚他们回到江宁市局的时候,专案组大部队也已经回来了,全都聚集在会议室里,等着他们仨一起开会。 三人回办公室取了些资料后,便立马来到了会议室里坐下。 “我们开会。”见人到齐,黄振兴敲了敲桌子,高声说道,“独立小组的同志们查到了4户人家的交集,下面让朱愚同志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会议室其他人闻言,个个面露震惊,纷纷把目光投向朱愚他们三人,好奇他们到底查到了什么。 朱愚也不扭捏,站起身来把他们三人查到的相关共同点以及核实排除的经过全都说了一遍,独立小组是个整体,功劳苦劳都不能是他一个人占了。 “现在能确定的是,这四户被害人全都是玉珍服饰的熟客,特别是前三起案件的受害人,店里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是有钱人,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凶手就是通过这家服装店挑选的作案对象。” 此言一出,会议室瞬间便炸开了锅! 第263章 嫌疑人有眉目了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那家服装店的员工是吗?”副组长许明率先打破僵局,问道。 “不一定是员工。”朱愚答道,“也可能是店里的其他客户,或者店里员工的朋友或者亲戚。” “这点我不太认同。”人群里一个生面孔反驳道,“服装店只是个单一场景,每天进出的顾客那么多,那些受害人也就是去店里买衣服的顾客之一,不要说其他客户或者员工的亲戚朋友了,就算是店里的员工,也搞不清楚哪些人有钱,哪些人没钱吧?他们又是如何精准找到这些有钱的被害人的呢?” 虽然语气不善,但这人说的却也是事实,在座的其他老刑侦也是忍不住连连点头。 面对众人的质疑,朱愚也不恼怒,只是提高了几分音量解释道,“去玉珍服饰走访的时候我留意过他们店里那些衣服的价格,最便宜的都要上百,贵的那些要卖到上千,价格很贵,这就等于已经是设置了第一道门槛,去这家店里消费的基本都是有钱人。” 这要是2010年以后,朱愚也是不敢把话说得这么死的,但1996年的当下,大家都基本没有超前消费的概念,能花大几百上千买衣服的,自然肯定是有钱人。 “另外,我询问他们店长的时候无意间得知,他们老板竟然清楚知道被害人徐丽以及被害人秦丽的相关身份,我原以为那是因为店老板和这两人本身就是朋友的缘故,但店长却明确告诉我,他们老板和这两人并不认识,那这位老板是如何得知徐、秦两人家境的,这也值得重点关注。” 伴随着朱愚的讲述,会议室的氛围也由嘈杂转入沉寂。 能进专案组的,全都是各自人生里的主角,自然是不缺刑侦思维的。 这会儿的沉寂也恰恰证明了,他们全都在思考、并衡量朱愚说的那些话的准确性。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多人开始不自觉地轻微点头、亦或是本能地和身边相熟之人交换眼神,这些细微肢体语言所传递的,是他们对朱愚的认可。 随着会议室再次由沉寂转向嘈杂,组长黄振兴也做出了他的决定,“我讲一下。” 朱愚注意到,无论是市局的还是省厅的,全都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原先还泾渭分明的两帮人在这一刻也是真正达成了团结一致。 自己这大师兄,干政工也是一把好手呢,朱愚忍不住腹诽道。 “对这个玉珍服饰的所有员工展开交叉询问,重点留意那些对客户过分热情的,或者经常打听客户家境的店员,这事由许明负责。 王琨继续带人摸排杨红兵他们小区的住户,争取找到这两天进出过他们小区的可疑人物。 至于你们独立调查小组,就还是按照祁厅长的指示,自由行动,相机决断。” 领到任务的专案组其他人立马行动起来,在各自负责人的带领下离开了驻地,只留下朱愚三人,面面相觑。 “排摸工作都交给他们了,那咱们仨干啥呢?”杨兵打破沉默,问两人道。 “小区周边大排查的活咱肯定干不了。”李龙没好气地说道,“要不咱也去玉珍服饰,我就怕他们有人看走眼,漏掉什么嫌疑人。” “这样不太好吧。”杨兵面露担心,“搞得我们不信任他们,在监督他们似的。” “那小朱你说,咱们干嘛去?”李龙转而问朱愚道,“总不能干等着吧。” “要不,咱们去找一趟第二起案子被害人马栋的妻子于丽丽吧。”朱愚提议道,“我们可以问问她在玉珍服饰的消费情况,看看她对哪个店员有印象。” “我看行。”/“就这么办。” 在马栋的贸易公司里,独立小组见到了于丽丽本人。 马栋被害以后,她在原先照顾家庭的基础上,还挑起了生意的担子,接管了贸易公司的日常经营。 由于来之前已经取得过联系,朱愚三人抵达的时候,于丽丽已经等候在办公室里了。 见到来人,于丽丽从原先的老板椅上站起,招呼着三人一同来到沙发前坐下。 吩咐秘书倒茶后,她主动问道,“三位警官,是我丈夫的案子调查有进展了吗?” “抱歉,您爱人的案子还在调查中。”朱愚如实回答道。 “你们和之前来的那些警察不一样。”于丽丽突然没来由地说道。 “您这是从何说起?”朱愚以为她是在怀疑他们的警察身份,当即掏出自己的证件,“这是我的证件,您可以查看一下。” “我就说怎么一个个的说话都用敬语,口音也和原来那些不一样,原来是胜海来的。”看到证件上的胜海两字,于丽丽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妈妈是胜海人,所以我和三位算是半个老乡。” “这可真是太巧了。”对于这样的共同点,朱愚自然是要顺杆子往上爬的,“来之前我们还怕于姐您不配合呢,现在看来这担心就是多余的。” 于丽丽莞尔一笑,算是默认了朱愚的说法,她肯定会配合调查的。 “于姐,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凶手原本的目标很可能是你。”询问伊始,朱愚便说出了最冰冷的现实。 听了朱愚的话,于丽丽明显愣了一下,缓了半分多钟才开口问道,“你们查到了什么?” “西街口附近有家叫玉珍服饰的,您应该经是他们的常客吧?”朱愚反问道。 “是的。”于丽丽不像寻常女人那样纠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目前为止,凶手的作案目标全都是玉珍服饰的常客。”朱愚解释了一句,而后问道,“于姐您好好想想,那店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比如您每次去那里消费的时候,有没有人对您特别热情,或者总是盯着您瞎打听的。” “我的第一反应是没什么可疑分子。”于丽丽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可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我倒是想到一个人。 最近几次去那店里,都是同一个营业员接待的我,而且她也确实对我挺热情的,这算吗?” “她叫什么名字?”朱愚赶紧问道。 “全名不知道,我听店里其他人都喊她小敏。”于丽丽回答道。 “我听说,您每次消费都有开票的习惯对吧?” “是的,发票对我们公司有用。” “那每次消费的发票,他们都是当场就给您开的吗?” “不是的。”于丽丽回答道,“他们那店的发票都是在会计手里的,那会计平时不来店里上班,通常都是每月初来趟店里给统一开票的。” 看来这趟没白来,除了那个叫小敏的店员,还可以查查玉珍服饰的会计有没有问题。 第264章 嫌疑人死了 许明带队的效率很高,当天就完成了对所有店员的交叉询问工作,包括朱愚他们先前去了几次都没见到人的服装店老板林玉珍,以及店会计林群。 许明亲自负责了对于林玉珍的问询。 林玉珍今年29岁,自称未婚单身,独居。 正如朱愚打听到的那样,林玉珍的本职工作是江宁市艾风服装厂的总经理秘书,这家服装店是她个人独资的,她是唯一的老板。 对于自己的创业启动资金,林玉珍起初一直都是顾左右而言他,直到许明吓唬她说,如果她说不清楚那么一大笔钱的来源,有很大概率会被他们带回市局专案组调查,林玉珍才不情不愿地说开店的钱都是问服装厂老板艾风借的。 从林玉珍那扭捏的态度许明基本可以判断,她和艾风并不是简单的老板和下属的关系,于是他没再深入询问,记下这条信息后续求证即可。 许明开始询问林玉珍认不认识于丽丽、秦丽等人,林玉珍回答不认识,这引起了许明的怀疑,既然相互不认识,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家境? 林玉珍对此的回答是,她每个月都会盘查店里开出去的发票,经常开发票的几个抬头看多了,她也就产生了好奇,便和其他朋友打听了一下。 既然她提到了发票,许明便顺着话头,问起这些发票都会经过哪些人的手。 负责开发票的是会计林群,林玉珍说她每次从税管部门买回来发票都会直接交给他,林群也不会把发票带回家,他在店里有个小办公室,发票和店里的账都被他锁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无论是做账还是开票他都是在店里完成的,林群每次都会把开完的票放到店里的收银台,以便客户随时来取。 客户来店里取发票的时候,通常会直接找和自己相熟的营业员,也有人会直接去收银台找收银员。 也就是说,玉珍服饰里能接触到发票的人起码有老板林玉珍、财务林群、收银员、对接的营业员。 而且,如果其他人有心想看的话,基本也是能看到相关信息的。 明确完发票的相关流程之后,许明又看似不经意地问了林玉珍,她和林群之间除了雇佣关系外还存不存在其他关系。 两人都姓林,许明的第六感告诉他两人可能是亲戚,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精神,他便问出了那问题。 事实证明,许明的第六感是准确的,林玉珍告诉他,林群是她的亲叔叔,原本是一家国有单位的会计,现在退休了,便被她找来了店里做账,每月500的工资。 许明便顺势问起了林群的家庭情况。 林群今年65,家里有两儿两女,四个子女全都已经成家,各自有正经工作,生活也比较富足。 至于林群自己,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平时也就跟大院里的其他老头一块下下棋,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生活稳定也没欠债。 从表面来看,林群显然是没有任何作案动机的。 即便如此,许明还是亲自见了林群一面,发现他除了比较健谈以外,其余都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头模样,本身肯定是不具备什么作案能力的。 翌日一早,专案组就交叉询问的的具体结果开了个小范围的碰头会,独立调查小组也被邀请一起参加了该会议。 都是隶属一个专案组的同事,也不需要什么客套,所以会议一上来,许明便讲述了对于玉珍服饰展开交叉问询的相关成果。 “经过昨天的大排查,基本可以排除老板林玉珍、店长叶梅以及会计林群的相关嫌。 虽然林玉珍未婚,自身收入及家庭条件也不支持她开那么大一家店,但我基本可以肯定,她应该和艾风服装厂老板艾风保持着不正当关系,她开店的钱也是艾风给她的,这点我也已经和艾风确认过了,没什么问题。 店长叶梅今年39岁,丈夫是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两人的收入在江宁来说算是顶尖的,有一儿一女,儿子上高三女儿上初二,无论是收入还是家庭稳定层面,她都不具备铤而走险泄露客户信息的动机。 至于会计林群,他是林玉珍的亲叔叔,退休前在一家国营单位当会计,生活规律,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也没有缺钱的不孝子女需要他铤而走险的。 至于店员方面,我们倒是锁定了2个嫌疑人,一个叫俞晓敏,一个叫金红玲。 俞晓敏是店里公认的交际能手,也是公认的嫌贫爱富,基本上所有店员都说她只会对那些看着就比较有钱的客人热情,还会有意无意地打听那些人的家庭情况。另外还有一点,目前为止四起案件的受害家庭中,除了秦丽,其他人都是这个俞晓敏的客户。 至于金红玲,她的嫌疑主要在于她特别缺钱,好多店员都向我们反应了她借钱不还的情况,不排除她可能因为缺钱而铤而走险,出卖店里客户的资料给别人。” 听完许明的概括以后,黄振兴问朱愚道,“独立小组这边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 “我们找了被害人马栋的的妻子于丽丽,她向我们提到了一个叫小敏的店员,说她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打听马家的情况,结合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小敏应该就是许队口中的俞晓敏了。”朱愚说道。 “既然这个俞晓敏的嫌疑很大,不如把她带回来问问?”王琨建议道。 “还有金红玲。”许明补充道。 黄振兴思考片刻,当即说道,“王琨负责把她俩带回来审问,许明你和下面的分局派出所都熟悉,你负责调查这两人的情况底细。” 王、许二人各自领命,风风火火地带着人出发了。 虽然朱愚他们被允许旁听之后对俞晓敏两人的审讯,但抓捕行动却不需要他们,于是三人便回了二楼的独立办公室,打算稍作休息。 约莫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突然就被人给推开了,来人是黄振兴,满脸凝重地对三人说道,“金红玲死了。” 第265章 畏罪自杀?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许明便带人赶到玉珍服饰,准备将2名嫌疑人俞晓敏和金红玲带回专案组接受问询。 好巧不巧的是,两名嫌疑人竟然全都不在店里,俞晓敏请了假,金红玲则是轮休。 两相对比下,许明认为俞晓敏的嫌疑更大,便亲自带人去赶去了俞晓敏的住处,金红玲这里这交给了他的老搭档,江宁市局的老刑侦葛伟。 许明那边对于俞晓敏的传唤进行得异常顺利,可谁知葛伟带队来到金红玲的住处,却并没得到她任何回应。 金红玲非江宁本地人,租住在甫口区的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里,二楼最西侧的单间。 房东是一对老夫妻,约莫六十多岁,家里突然出现好多彪形大汉这事一下就引起了老两口的警觉,他们没敢直接询问对方情况,选择了打电话报了警,等当地派出所的同志赶到,老夫妻才走出房门。 葛伟亮明身份以后,便询问老夫妻是否知道金红玲的去向,老太太却回答说应该在屋里,因为她今天都没见到金红玲出门。 “你确定她没有出门吗?”葛伟有些狐疑地问道,毕竟他们先前敲了半天门屋里都没什么反应。 “肯定的,我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了,他们几个租房子的几点出门,我都门清的。”老太太说着,指了指堂屋的位置,“我一般就坐在那,能看到他们进进出出的。” 老太太的说法立马引起了葛伟的警觉,在确认过金红玲昨晚的确回到了住处以后,他决定破门探查。 专案组其他人起初对这决定还颇有微词,认为葛伟有些小题大做了,谁知一破开门,在场的所有专案组成员全都吓了一大跳,只见金红玲平躺床上,双眼紧闭、脸色煞白、嘴唇上也没有一点血色。 原本洁白的床单上已经有了一大片的暗红色,部分区域甚至已经凝结成块,显得狼藉又恐怖。 毫无疑问,那些都是已经干涸的血迹,而出血的源头,则是她的左手手腕,那上面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深深伤疤。 见到这一幕,葛伟赶紧让人封锁了现场,并通知了专案组的几位领导。 由于是和法医、痕检同时抵达现场的缘故,朱愚他们只能先在屋外等候,等待技术人员完成影像取证。 等待黄振兴带人赶来的时候,葛伟他们也没闲着,问到了不少金红玲的相关信息。 她是汉东省苏千市人,今年刚满19岁,独自一人来江宁打工。 房东老两口以及其他租客对她的印象都很不错,都说这姑娘是个老实本分的,基本没怎么见过她买新衣服,平时上班都是穿着店里的工作服,吃饭也很省,基本就是米饭配个水煮菜,或者随便一点小酱菜。 性格方面,金红玲虽然性格比较内向,但平日里见到他们却都是笑呵呵的,也都会礼貌打招呼。 葛伟想起店里同事反映的她经常借钱的问题,便问房东和几个邻居,金红玲平日里有没有过拖欠房租的情况,或者有没有向他们借过钱。可令葛伟他们感到奇怪的是,金红玲却从没有开口向他们借过一分钱。 他们还从房东老太太处得知,金红玲是有男朋友的,她见过几次那男的送金红玲回家,但那男的从来没进去过金红玲的房子里,每次都是送到楼下就走,更别提过夜了,那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 葛伟便顺着老太太的话头,询问了金红玲那男朋友的长相,老太太的回答也很直接,“一头黄毛,流里流气的。” 这个男朋友,需要重点关注,朱愚默默将这条信息记录到笔记本上。 毕竟当下的社会风气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开放,把头发染成黄色的男性,基本都是社会盲流,正经有工作的压根都不会这么干。 另外,老太太还告诉葛伟他们,有次闲聊的时候金红玲和她说起过,自己家里还有个哥哥,是个大学生,具体在哪里上大学她不清楚。 听到这,朱愚又忍不住怀疑,金红玲向同事借钱的原因,会不会是为了供她哥哥上学?那她又会不会为了自己哥哥的学费选择铤而走险呢? “我们在她枕边发现了这个。” 一名痕检人员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将朱愚发散出去的思维重新拉回到眼前,眼神刚聚焦的当口,就看见那人将一张对折的纸条交到黄振兴手上。 黄振兴快速扫了一眼后,将纸条递到了朱愚手上,只见上面写着:【因为实在缺钱,我干了违背良心的事,我原以为那些人不过是偷东西的贼,直到今天有警察找到店里,我才知道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恶人,因为我一时的贪念,竟然已经害了好几个家庭,我感到很痛苦,很内疚,我想要赎罪......】 “所以,316案那些被害人的资料真的都是金红玲泄露出去的,她这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还是畏罪自杀?” 所有人看完纸条的第一反应都和葛伟一样,认为这是一封遗书。 “看看许明那边有没有从俞晓敏嘴里问出些什么吧。”作为一名老刑侦,黄振兴时刻保持着警惕,“都没有进行字迹比对,目前还不能确定这就是金红玲本人写的。” 这样的观点朱愚是认同的,只有摒弃传统思维,时刻保持客观理性,才能真正办好这些曲折离奇的命案。 第266章 应该不是自杀 痕检人员初步取证工作结束后,朱愚他们第一时间就被允许进到金红玲的出租屋内,这显然是他们的专业能力已经获得了专案组上下的认可。 鉴于痕检人员还在采样取证,朱愚并没有选择翻动相屋内家具及物品,而是选择来到尸体边,观看法医尸检。 负责尸检的法医来自江宁市局,看着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叫吴汉超,先前的会上和朱愚打过照面,算是相识。 看到朱愚后他简单点了点头,便把注意力继续放到了金红玲的尸体上,朱愚也没出声,就只是站在法医助理身后,细心观察着吴汉超的手上动作以及尸体的表皮状态。 除了手腕处的切口,金红玲的尸体没有任何表皮伤,说明她在死之前并没有受到过外力击打,结合那张类似遗书的纸条,似乎更加坐实了金红玲是死于自杀的事实。 可当吴汉超抬起金红玲的左手,查看那处致死伤口的时候,朱愚却发现了不对劲。 “吴法医,这伤口似乎有些不对劲。” 听朱愚突然这么说,法医助理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刚想开口让朱愚不要多话,吴汉超的声音却率先响起,“不愧是大城市来的,眼光就是毒。” 那语气,是个傻子都听得出来,吴汉超是认可朱愚的观点的。 “朱队,你说说不对劲在哪。”或许是看到了大多数人脸上的疑惑,亦或许是想要看看朱愚的成色,吴汉超又笑着对朱愚说道。 “好,那我就说说自己的疑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吴法医随时指正。”朱愚向来不是什么扭捏之人,何况这话头还是自己率先挑起的,当即开始说道,“割腕自杀人的伤口,通常都是呈现出浅——深——浅的状态。 刀刃刚接触到手腕的时候,完整的皮肤表面会抵消部分发力,所以初始的伤口会相对较浅。随着滑动继续,手臂的发力会变得更加充分,造成的压力也会达到最大,造成的伤口也会达到最深。而到了收尾的时候,随着痛感传遍全身,发力会变轻,动作也会变得迟缓,伤口又会变成相对较浅的状态。 可金红玲的手腕,呈现出的却是左深右浅的状态,不仅不符合一般割腕自杀伤口形态,连最基本的,刀刃伤先浅后深的原则也不符合。” 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基本一点就透,金红玲如果是自杀的话,就是右手持刀划开左手动脉,无论什么情况伤口的最左侧都应该比较浅才对,因为她不可能反扭自己的右手手腕,从右侧开始割自己。 眼前的伤口却是左深右浅,那就只可能存在一种情况,有人在金红玲的对面,用刀刃划开了她的手腕。 “所以金红玲很可能不是自杀的?”黄振兴开口问道,看似是在询问朱愚,可他看向的却是吴汉超。 “我目前的看法和朱队是一致的,如果后续尸检中有什么别的发现足以推翻这判断的,我会及时向您汇报。”吴汉超也是个实在人,并没有用诸如还需要进一步检验之类的说辞推脱。 这种性格和办事风格,非常对朱愚的路数,让他不自觉对这位吴法医产生了几分好感。 随着痕检人员提取完物品及家具表面,原本聚集在尸体周围的几人也四下散开,各自对现场做起了观察。 朱愚并没有着急去观察现场,而是耐心等着吴汉超做完尸体初检。 除了正常流程的提取,吴汉超还用棉拭子仔细擦拭了金红玲的嘴角以及口腔内侧,虽然知道这么做是想化验有没有药物的残留,可明明能通过化验血液成分实现的事,何必又要多此一举呢? 吴汉超看出了朱愚的疑惑,笑着同他解释道,“我们市局的条件和你们那不好比,血液内毒物检测都要拿到拿去省法医中心排队,所以我就养成了这种习惯,在市局实验室里做些基础的成分检测,也算是变相提高侦办速度了。” “办法果然还是要比困难多。”朱愚笑着说道。 这话可真不是什么恭维,完全出于真心,这年头的刑事科学技术较之20年后实在落后太多,如果没有吴汉超这样的法医及痕检人员绞尽脑汁想出的这些“土办法”,刑事案件的破案率或许会更低。 很多无法侦破的积案悬案,真不是负责侦办的警察不努力或者能力够,纯粹就是受限于当下过于落后的科技水平。 直到金红玲的尸体被几个公安抬下楼,朱愚才开始观察这间屋子。 装修虽然很简陋,但整间屋子给人的第一感官是干净,非常非常的干净,台面、地面都没有明显的灰尘,衣物及其他物品也被归纳得井井有条,由此可见金红玲在日常生活里肯定是个非常爱干净的。 可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桌上却摆放着剩菜剩饭,并不是那种煮的过多而被剩下的情况,碗里的菜叶表明他们是吃到一半被剩下的。 加之液化气灶上还没被清洗的铁锅,让朱愚更加确信,金红玲的死大概率不是自杀,是凶手将之伪装成了自杀。 也许有人会说,她都准备自杀了,不洗锅碗瓢盆不是很正常,照这种说法,她都要去死了,又何必再吃顿饭呢? 朱愚他们查看现场的时候,江宁市局的审讯室里,对本案另一名嫌疑人俞晓敏的审讯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审讯进行得很顺利,许明甚至还没说什么重话,俞晓敏便已经是哭哭啼啼、有问必答的状态了,她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喜欢打听店里顾客的身份信息,直言就是为了傍上有钱人的大腿。 对于316案的几个受害人或者其家属,俞晓敏也承认自己确实认识他们,也知道他们的身家底细,但她完全否认自己把这些人的信息告诉给了别人,她的理由是,自己打听那些人的身家就是为了巴结他们,又怎么会把信息给别人,让别人坏了自己的好事呢? 这理由,倒也是能逻辑自洽的。 可作为一名办案经验丰富的老刑侦,许明总觉得这场审讯处处透着古怪。 俞晓敏虽然态度配合,也有问必答,但她回答问题的速度却非常快,经常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了,比如问她最后一次见到几名被害人的日期,她要么直接说出具体日期,要么就直接说不知道,这响应速度,快得就像事先演练过一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许明不禁陷入了沉思。 第267章 有古怪 俞晓敏平时平时就住在玉珍服饰的宿舍里,传唤她的时候许明特意让队里的女警翻看过她的私人物品,并没有什么发现什么首饰项链,衣服鞋子也都是没牌子的便宜货。 至于钱方面,女警找到了500多现金,以及一张2000多块的存折。 尽管审讯的时候觉得古怪,可目前确实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俞晓敏有问题。 许明只能先暂时结束审讯,等黄振兴他们回来再商量看看要不要放人。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或许他们那边已经找到了金红玲出卖顾客信息的证据,走回办公室的路上,许明还如是安慰自己。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先前是过于乐观了。 黄振兴一回到江宁市局,便组织所有人开了个简单的碰头会,会议的主题很简单,金红玲的死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都说说自己的看法。”黄振兴开门见山道。 作为传唤金红玲的负责人,又是第一个撞开金红玲房门的警察,葛伟率先发言道,“虽然金红玲的伤口确实有蹊跷,但我更倾向于她是自杀,之所以会这么认为,还是因为她床上那封遗书。 虽然目前还没确定纸上的笔迹到底是不是金红玲本人的,但我个人认为,这张纸条应该就是金红玲本人写的,如果我是凶手,处心积虑想要把金红玲的死伪装成自杀的话,那我肯定要考虑到这张纸条的可信度,因为警察肯定会比对笔迹,如果不是金红玲本人的字,那警察很快就会发现,随之也会很快推到出金红玲并不是自杀的,那凶手处心积虑做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葛伟的观点,乍一听似乎是有道理的,是逻辑自洽的,可在朱愚看来,他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很多犯罪分子他压根就不知道讲逻辑,很多看似精心布局的背后,细节往往都是错漏百出的,小说电视剧里的那种将每一步都策划得天衣无缝的高智商罪犯,现实生活里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都是极个别的案例。 另外在朱愚看来,就算确认那张纸条是金红玲自己写的,也不能排除她死于他杀的可能,毕竟这封所谓的遗书也只能证明她可能确实出卖过店里客户的信息给316案的凶手,仅此而已。 凶手出于害怕金红玲供出自己的原因而选择将她灭口,这个可能性也是绝对存在的。 赞成朱愚这种观点的占了专案组多数,包括黄振兴,金红玲之死也就顺理成章地被定性为了他杀。 在法医和痕检努力工作的同时,专案组也展开了对于金红玲的大排查。 她的身份信息没什么问题,专案组顺利联系到了她老家乡上的派出所,从当地民警的口中得知,金红玲家里是非常困难的,父亲患有某种罕见病,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母亲就是乡下老实巴交的农民,承包了家里几亩地所有的农活。 和房东老太太说的一样,金红玲还有个哥哥,前些年考上了胜海的纺织大学,可家里却拿不出供他上学的学费,最后还是金红玲的父母到处求人,才借到了第一年的学费。 金红玲本身的学习成绩是中等偏上的,但深知家庭困难的她毅然放弃了学业,孤身来到江宁打工,承担起了供自己兄长读完大学的任务。 根据金红玲哥哥金红军的说法,妹妹不仅会给他凑足学费,还会每两个月给他汇一笔生活费,朱愚他们让胜海的同事找到金红军核对了最近的几笔汇款日期,基本都在金红玲向店里同事借钱之后的一两天内,由此基本可以确定,金红玲借钱纯粹只是为了供自己哥哥上学,并不是其自身有什么不良嗜好造成。 调查询问过程中朱愚还发现,虽然金红玲几乎向店里的每个人都开口借过钱,但真正慷慨解囊的也就那么3、4个和她关系比较近的,而且那几个店员自始至终都没说过金红玲的不是,因为她一直在积极还钱,有钱了就会还给他们一部分。 关于金红玲男友的部分,店里的同事都表示不清楚,不仅金红玲从没和他们提起过自己有男朋友,他们也从没见过有男人来店里找金红玲,或者接送她上下班。 于是专案组又找到了金红玲出租房的左右邻居,询问他们有没有见过金红玲的男朋友,得到的答案也全都是否定的,除了房东老太太,没有第二个见过金红玲男友的人。 专案组当然也想过找模拟画像师把那个男人的样貌给画出来,但房东老太太却明确告知他们,自己只是远远看到过两人一次,并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样貌,之所以确信两人是男女朋友关系,是因为男人临走前还抱了一下金红玲。 刑警们四处排查的同时,法医和技术警察也在抓紧时间处理各自手上的工作,在所有人加班加点的努力下,金红玲死后的第四天,尸检和痕检工作全部有了结果,黄振兴也顺势召开了正式的案情分析会。 法医吴汉超首先介绍了尸检情况,“金红玲的死因为左手大动脉出血,除了这一处伤口外,死者身上并没有其他伤口,连表皮伤或者其他皮下出血的情况都没有,说明她死前并没有遭受过任何外力的击打或者胁迫...... 我要特别强调的还是死者左手大动脉的致命伤,在座的很多同志当时在案发现场也都听到了,伤口的深浅和走向都不符合自杀的轨迹,经过尸检,我依旧认为,这伤口不是金红玲自己划开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朱愚并没有和左右讨论,低头翻看着法医报告,黄振兴看到了他脸上的疑惑,当即问道,“小朱,你有什么疑问?” 听到黄振兴点自己,朱愚立马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黄处,我觉得奇怪的点是,死者血液里并没有检测到任何安定类药物的成分。” 听朱愚这么说,会议室里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朱愚便顺着往下说道,“无论是案发现场的痕迹还是金红玲尸体的实际情况,基本可以排除她有过反抗的痕迹,而大动脉的伤口又像是他杀,如果凶手是在金红玲清醒的情况下割开她的动脉的话,那正常的情况下金红玲肯定是会反抗才对。 所以我原本以为,凶手是先迷晕了金红玲再割开了她的动脉,但现在的事实却并非如此,所以我才会觉得疑惑。” 听着朱愚的分析,吴汉超连连点头,这也是他这两天最疑惑的地方,他的专业告诉他,金红玲应该是死于他杀,但现场和尸体情况却告诉他,金红玲是死于自杀。 第268章 他们费尽心思的目的是什么? 而坚持金红玲是自杀的葛伟,这时候已经是一脸得意的表情了,就差直接对着朱愚说“你看,还是我的对吧。” 虽然这矛盾点确实可疑,但黄振兴在内原先就支持金红玲是死于他杀的大多数人的观点却并没有改变。 “这疑点确实客观存在,但我们是警察,有疑点去查证就是了。”黄振兴提高了几分音量,对众人说道,“技术这边说说你们的发现。” 专案组负责技术工作的叫叶晴,是江宁市局技术科的一个副科长,听到黄振兴叫自己,赶紧站起来说道,“房间里提取到的指纹全都是金红玲的,我们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 鞋印方面倒是有发现,除了金红玲的36码鞋印,我们还在房间里找到了一组41码的鞋印,鞋底花纹是密集的波浪状,根据我们的经验判断,应该是市面上常见的双星牌运动鞋,而从大小来看,肯定是一双男鞋。 至于大家都关注的金红玲那封遗书,通过对比金红玲在店里留下的笔迹,我们基本可以确定,纸上的字就是金红玲本人写的。” 会议室一下就炸开了锅,没有指纹、体内没有安眠药、现场更没有找到其他人的指纹,这不就是说,金红玲是死于自杀的吗? 黄振兴重重敲了几下桌子,让会议室重新安静,“从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来看,确实都不利于我们关于金红玲是死于他杀的推测,但痕检那边也确实发现了陌生男人的脚印不是么?所以大家不要气馁,不要轻易否定自己的判断。 我先说说我的看法,我依旧相信金红玲是死于他杀。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这张纸明显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为此我特意又去了趟金红玲的房间,但我并没有发现任何本子。 或许有人会说,有没有可能是金红玲从哪里的本子上提前撕下带回家写的,这就要说到那间出租屋的桌子了,那张桌子的表面是坑坑洼洼的,而那张纸上的字又明显是用力写上去的,如果单张纸放在桌面上写字,以这样的下笔力度,纸条表面肯定会出现不少破损,可现场的那张纸条却并没有任何孔洞,这不合理。 如果金红玲是自杀的话,原本应该出现在房间的本子去哪里了呢?我的看法是,被人带走了,或者那本子原本就是人家带来的。 除了这一点,我这两天又仔细研究了这封所谓遗书上的内容,一共就几十个字,通篇想表达的意思只有,她自己犯了错,害了无辜的家庭,想赎罪。 你们不觉得前后矛盾吗?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很后悔想赎罪,却只字不提他们那些人是谁,这是想赎罪的态度吗?如果真的是后悔了想赎罪的话,应该会选择报警,让那些入室抢劫的强盗受到法律的制裁才对,又怎么会选择自杀呢? 害怕她自己也要坐牢?可她连死都不怕了,又怎么会害怕坐牢呢? 以上就是我认为金红玲并不是自杀的依据,你们有没有什么补充,或者什么不同看法,欢迎随时提出来。” 黄振兴的话不禁让朱愚连连点头,这两个疑点他也发现了,没想到被人家先给说出来了,不得不说,黄振兴这位汉东省厅的刑侦处长,确实是有水平的。 “我想补充一点。”见没人有动静,朱愚站起身说道,“我向店里几个借钱给金红玲的同事求证过,金红玲并没有还清欠款。 另外,我们也委托胜海市局的同志帮忙调查了金红玲的哥哥金红军,他最后一次收到金红玲的汇款是一个多月前,金额也没有很多,一共200元,如果金红玲真的收了316案凶手的钱出卖服装店的客户信息的话,那她应该有钱留下才对啊。 可无论是她房间里,还是汇给家里人的金额,都是严重和事实不符的,事实就是金红玲根本没钱,我们一共只找到了200多块的零钱。 或许在座的各位会有疑问,金红军会不会存在说谎的可能性,胜海市局的同志去她经常汇款的储蓄所查过,证实了金红军的说法,他最近确实没有受到过任何汇款。 所以我认为,要么就是金红玲根本没有出卖过店里客户的信息,要么就是金红玲确实收了钱,但她收到的这笔钱,被杀死她的凶手给拿走了。 而这个凶手,很可能就是316系列案的真凶,很可能是他们发现金红玲想要报警揭发他们,所以选择了先下手为强,将他杀人灭口。” 黄振兴和朱愚接连抛出的几个观点,基本说服了连同葛伟在内的几乎所有专案组成员,特别是朱愚直接点出凶手是杀人灭口,一下就让这案子显得合理了。 可朱愚接下来说的,又再一次深深震惊到了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们。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我就接着往下说我的想法了。 假设凶手杀死金红玲是为了灭口的观点成立,那这案子就存在了明显的疑点,316案的凶手,是怎么知道我们已经去玉珍服饰店找过金红玲了?又是怎么知道,金红玲可能已经产生了报警的想法呢?” 朱愚没管在座其他人的反应,继续往下说道,“除去凶手正巧碰到我们去服装店这种极端情况,合理的解释是,还有别的服装店员工也参与了出卖客户信息,在我们反复去店里询问之后,金红玲害怕了,找到了另外那人商量对策,而那个人出于不想坐牢或者其他目的,把这情况透露给了316案的真凶,从而直接导致了金红玲被杀人灭口。” 这一下,会议室里彻底炸锅了,人群里有人问道,“那么多员工,怎么锁定其他人的嫌疑呢?” 这问题算是正中朱愚下怀了,他抛出问题道,“这需要回到金红玲之死本身,凶手辛苦将其伪装成自杀是为了什么?又坐实了什么?” “坐实了一件事,是金红玲将店里的信息出卖给了其他人。”许明脱口而出道。 “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锁定到316案任何一名凶手的身份信息,换句话说就是,就算凶手直接把金红玲杀了,我们依旧还是找不到任何信息,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要坐实金红玲出卖客户信息这件事呢?”朱愚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这一次,并没有人立刻回答这问题,这些老刑侦们都陷入到了思索之中。 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之后,黄振兴缓缓开口道,“只有坐实了金红玲是那个出卖客户信息的人,我们才会结束对玉珍服饰其他店员的调查!” 第269章 俞晓敏的疑点 停止调查之后最直接的受益人是谁?这问题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专案组的怀疑对象,原本就不止金红玲一个。 所有参会的刑侦人员心里都有同样的答案——俞晓敏。 许明更是不自觉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而后用充满感激的眼神看向了黄振兴。 那天,鉴于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俞晓敏,许明本着规范办案的原则,倾向于把她先放回去,但黄振兴却并没有同意,没有理由,就是先关几天再说。 或许这就是老刑侦的第六感吧,不然让俞晓敏跑了可不好办了,许明忍不住腹诽道。 “我现在就去把俞晓敏提回来?”许明用试探的语气问黄振兴道。 俞晓敏此时正被羁押在江宁市第一看守所,如果按照寻常的办案流程,应该是警察到看守所里审讯犯罪嫌疑人,可他们专案组却可以特事特办,实在是316案的影响太大了,甚至都影响到江宁市的招商引资了。 半个多月前,一个有投资意向的港商听说江宁市今年频发入室抢劫杀人案件,吓得直接去了苏市投资,侦破316案由此成了目前江宁市工作的重中之重,对于领导而言,只要专案组能破案,他们使用什么手段都可以,更不必说是去看守所提几个人了。 黄振兴冲许明点点头,示意他立马去办。 许明离开以后,留在会议室的众人又开始了一阵交头接耳,原因也很简单,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俞晓敏有问题,许副组长之前亲自审了很久也没有审出有用的信息来,现在把她带回来又能审出什么东西来?总不能对个女人用大记忆恢复术吧? 即便这么做了看上去也不用担什么责任,但万一呢,把人打出问题了怎么办? 虽然交谈的声音不大,但黄振兴基本也能听个七七八八,他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而后问朱愚道,“既然朱队你都想到这一层了,是不是也发现了俞晓敏身上的疑点?” “是有些发现。”这话直接让会议室安静下来,面对众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朱愚平静地说道,“我们小组这两天分别调查了俞晓敏的社会关系和宿舍,时间关系我就直接说我们认为的疑点了。” 听到朱愚主动提自己,李龙和杨兵立刻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满脸自信地对众人点点头,朱愚只当没看见,接着说道,“俞晓敏平时几乎不跟店里其他员工来往,即便是一个宿舍的,和她也没那么熟悉,基本没和他吃过饭。 照理说他们店的宿舍都是四个人住一间房的,但俞晓敏却是住的单间,为此我们特地问了店长叶梅,说那是因为她自己要求并付了房租的,店里的员工宿舍原本是不需要钱的,可她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选择了支付每月100元的房租,我们查了店铺及宿舍周围的房价,发现100元已经足够她在同小区租到一居室了。 除了以上两点,最直接引起我们怀疑的是俞晓敏的衣物和随身物品,她有两双古驰的鞋子,一根lv的围巾,这些东西根本都不是工薪能买得起的,至于她被扣押的随身物品,我们发现她的打火机竟然是dupont的。” 朱愚说着,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在场有人参与了那天传唤,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那个打火机就是俞晓敏本人所有。 “前两点我能听明白,但你说的鞋子、围巾以及打火机的牌子,为什么也算是疑点呢?”黄振兴满脸疑惑的问道,“这些牌子的东西很贵吗?” “是的。”朱愚点点头,“鞋子和围巾都起码要好几千,至于这个打火机,都快能抵得上俞晓敏一年的工资了。” 很多人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场的虽然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具备一定的社会地位,可说到底他们也都只是拿死工资的,哪会知道那些奢侈品的牌子。 不愧是胜海来的,连这么贵的牌子都能认识,这是在场这些老刑侦们的第一反应。 其实这和是不是胜海来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李龙和杨兵也不认识这些奢侈品,也是听朱愚说了才知道他们的真正价格,毕竟重生前的他作为一名资深金牌律师,收入水平并不差,也就没少买那些充门面的东西。 听了朱愚的解释,黄振兴直接对他说道,“待会儿的审讯,朱队你来主审,需要谁当你的搭档你随便挑。” 于公,这么多疑点都是朱愚都发现的;于私,他早就打听清楚朱愚和祁副厅长的关系了,所以这审讯的重任,朱愚自然是应该当仁不让的。 “我一定尽力。”朱愚站起身,郑重地敬了个礼。 出于多方面因素的考量,朱愚并没有选择李龙或者杨兵当自己的审讯搭档,两人对此也表示了理解,毕竟只有他们仨是胜海来的,得避嫌。 因此,他最终选定的审讯搭档,是专案组的副组长许明。 审讯开始前,朱愚特意找到刚把人提回来的许明,和他讲述了俞晓敏身上的种种疑点,以便他更好地配合自己进行审讯。 互通完信息,又简单制定了个审讯策略后,朱愚跟着许明走进了江宁市局的1号审讯室,专案组其他人则全都趴在门口偷听,实在是朱愚表现出的推理能力过于逆天了,他们都想看看这年轻人地审讯水平怎么样,到底能不能敲开俞晓敏的嘴。 看见许明,原本还瘫坐在审讯椅上的俞晓敏哇的一下就哭出了声,“许警官,你们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啊,那看守所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呜呜呜......” 许明并没有理会她,坐到朱愚身边开始翻看他准备好的相关资料,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向朱愚表明,自己只是配合他审讯的。 这么明显的信号,朱愚自然是心领神会的,于是他说出了审讯里常用的那句经典起手式,“俞晓敏,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找你吗?” “问我......为什么和店里......那些有钱人接触......”俞晓敏哭哭啼啼地回答道。 “那你说说,为什么要和他们接触?”朱愚顺着他的话头问道。 “因为......我想......变得和他们一样有钱......”俞晓敏已经哭的梨花带雨,满脸无辜地回答倒闭,“我到江宁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美容院,去那里消费的都是有钱人,美容院的利润很高很高,所以我的梦想是拥有一家自己的美容院,和那些有钱的太太们搞好关系,我将来的生意也能好做一点。” 第270章 审讯俞晓敏 “我知道这么做很不要脸,会被你们看不起,可像我这样没什么背景的,除了拍有钱人的马屁,又能做什么呢?” “好玩吗?”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地俞晓敏,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给问懵了,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呆坐在审讯椅里,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两个警察,他们的表情里有不屑、鄙夷、玩味等等,唯独没有信任和同情。 俞晓敏不禁感到后背发凉,一股不好的预感也随之涌上心头。 “为什么你刚刚说的,和实际情况根本不一样呢?”提问的是朱愚,刚刚打断俞晓敏表演的反问也出自于他。 “警察同志,我没明白你的意思。”俞晓敏对着两人露出个茫然的表情。 “那我换个问法。”朱愚紧盯着俞晓敏的双眼,“照你的说法,这些年你都在省吃俭用,努力赚钱开店对吧?” “是的。”俞晓敏回答道。 “可你工作了这么多年,一共就存下2000多元,这点钱好像是不够开一家美容院的。”朱愚的语气里能听到若有似无的玩味。 “这是来店里上班以后存下的。”俞晓敏解释道,“前几年存下的钱都放在我爸妈那里,出门在外怕不安全。” 朱愚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她的解释,而后继续问道,“一个人在江宁这边,平时工资够花吗?” “够花的。”俞晓敏想也没想就回答道,“我平时吃饭基本在店里,住的也是店里的员工宿舍,所以基本不花什么钱。” 话音刚落,朱愚便追问道,“可我们怎么听说,你住的单人间也是要花钱的,而且你平时也基本不在店里吃饭呢?” 俞晓敏压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自己,完全没心理准备的她愣了好几秒,才勉勉强强地回答道,“我这人的性格比较孤僻,不太能接受和陌生人住同一间屋子,所以才会选择花钱住单人间的。” “据我们调查,你每个月为这个独立房间支付的费用是100元,对吧?”朱愚又接着问道,节奏保持的很紧凑,完全不给俞晓敏过多的思考时间。 “是的。”听到朱愚说出100这个准确数字,俞晓敏自然也不会再选择辩解。 “这个价格,完全可以在你们宿舍所在的小区租到单独的一室户了,既然你喜欢独居,为什么不直接用同样的价格租个一居室?” 俞晓敏想了片刻,而后回答道,“一个人住不安全,人多更安全点。” 对于这答案,朱愚依旧只是点点头,而后又接着问道,“你平时都喜欢去哪逛街,一般都会在哪里买衣服呢?” “我不怎么喜欢逛街,来江宁一年多也还没买过衣服。”俞晓敏回答道。 “也是。”朱愚说着,突然低下头一阵翻找,边找边用戏谑的口吻调侃道“毕竟江宁地界可没有古驰、没有lv,你看不上也正常。” 朱愚的语气很轻松,可在俞晓敏听来,却好似有千斤重。 当朱愚举起鞋子和围巾的照片,俞晓敏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这围巾和鞋子,都是你的吧?”朱愚笑着问道。 俞晓晓敏盯着照片,默不作声。 朱愚也不恼,她的这种反应自己看来是最好的,意味着她找不到什么理由和借口,所以才只能选择沉默。 “说说呗。”朱愚接着说道,语气平淡,“科学技术在进步,就算你不承认,我们也可以通过检验证明这鞋子围巾就是你的。 当然,你也不要说是什么这些都是假货,胜海那边已经有专门的奢侈品检验机构了,是不是假货我们送去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最后这句话,算是彻底堵死了俞晓敏的退路,明摆着告诉你假货这个借口没用,暂时想不到什么别的理由的她只能再次选择沉默。 可朱愚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拿出另一张照片对俞晓敏道,“知道要用都彭的打火机,品味不错嘛。” 朱愚说完打火机牌子的瞬间,俞晓敏便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加上她紧抿的嘴唇,连负责记录的年轻女公安都看出来问题了,嫌疑人正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中。 朱愚无视了俞晓敏的沉默,自顾自地往下说道,“都彭的打火机,不仅价格贵的要死,日常使用也还得花钱,加气得加他们家专用的,还得更换打火石什么的,对吧?” 俞晓敏依旧选择了沉默,不发一言。 “好巧不巧,西街口新开的精英商场正好有都彭的专卖店,我们就抽空跑了趟店里,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一拿出你的照片,营业员就脱口而出说你是他们店里的老客户。 我们就奇怪啊,为什么她那么肯定,你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舍得花钱买他们家打火机的本来就没那么几个,而你又是其中唯一的女顾客,自然也就对你印象深刻了。” 朱愚说完,便直直地盯着俞晓敏,整个审讯室也随之陷入了沉默。 最终,还是先前一直没说话的许明开口打破了沉默,“说说吧,钱是从哪来的?”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俞晓敏,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们就不敢把你怎么样!”许明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平静,“我们专案组有的是人跟你一直耗下去,耗到你肯说为止!” “钱是我以前挣的。”或许知道自己瞒不下去,或许知道自己耗不过警察,亦或许两者兼而有之,俞晓敏最终还是开口了。 “哪里挣的?怎么挣得?”许明立刻问道,依旧是充满不善的语气。 “之前在美容院的时候工资高,店里又有相互攀比的习惯,就也跟着买了几件奢侈品。” 这回答就等于直接向专案组宣告,她俞晓敏是不会乖乖配合审讯,老实交代问题的。 第271章 你不老实 “看来,你是不准备老老实实交代问题了。” 俞晓敏注意到,对面这个年轻警察是笑着对自己说出这话的,和抓她回来的那个姓许的老警察相比,这个年轻警察却显得更加沉稳,自己甚至没法从他脸上看到任何情绪波动,每次他盯着自己看的时候,俞晓敏总是不觉得地感到脊背发凉,那感觉,仿佛他已经将自己看穿了一般。 虽然感到不安甚至恐惧,但俞晓敏嘴上却依旧辩解道,“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刚刚也信誓旦旦说自己说的都是真的。”朱愚戏谑地说道,“光这几样东西应该就抵你好几年的工资了,你是怎么还有钱存放在爸妈那里的?” “我前几年的收入比较高。”俞晓敏回答道。 “行吧。”朱愚并没有反驳这个在俞晓敏自己看来都有些牵强的理由,接着问道,“把你前两年工作那家美容店的名称、地址告诉我们。” “叫金丽美容院,在苏市仓浪区,具体地址记不清了,靠近南门小商品市场。”俞晓敏基本没怎么想,脱口而出道。 朱愚,“你在那的工作时间是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需要具体到年月。” 俞晓敏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是从1993年的5月到1996年的12月。” “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吧?”朱愚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看着说道,“户籍信息显示你是1975年6月生人,当时都还没年满18周岁。” “是第一份工作。”俞晓敏频频点头。 “当时一个月能挣多少?”朱愚问道。 “刚开始当助理,一个月有300块,学了几个月可以上手以后,工资就和业绩相关了,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有3、5000块的。”俞晓敏小心回答道,语言间多了几分轻松,因为在她看来,警察这么问自己无非就是想着去核实情况,那也变相说明他们手里并没有掌握什么有用信息。 “多的时候3、5000,那少的时候大概是多少呢?”朱愚又问道,仿佛一台无情的提问机器。 “少的时候大概1000多。”俞晓敏想了想,回答道。 朱愚,“我给你按平均2500算,那就从94年开始算的三年里,你一年大概能挣3万,这样没少算吧?” “差不多。”俞晓敏回答道。 朱愚,“你的这些奢侈品,都是在哪里买的?” 俞晓敏,“都是店里同事带着去胜海买的。” 朱愚,“具体是胜海哪里?” 俞晓敏,“胜海商城。” 朱愚一边点头,一边在笔记本上唰唰记录着,直到写下最后一笔后,才抬起头对俞晓敏说道,“先到这吧,我们休息一会儿。” 说完,他便和许明一起离开了审讯室,留下俞晓敏和两个负责看守的公安大眼瞪小眼。 ......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朱愚和许明再次回到审讯室的时候,俞晓敏已经是处于极差的身体状了,不仅饿的双眼发黑,手脚和腰背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僵直而变得酸痛发麻。 除了身体上的痛苦,她还要承受心理上的煎熬,墙上没有挂钟,她没法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加之审讯室里压根就没有窗,这使得她连现在是天黑与否都不清楚。 人类无法克制的本能之一,就是对未知的恐惧,在这样的环境下,面对一言不发的两名看守公安,俞晓敏很难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而当她发现朱愚和徐明手上各自都拿着一沓资料的时候,这种恐惧也达到了极致。 重新坐到审讯桌前,朱愚同俞晓敏简单打了个招呼,“我们继续。” “好...的...”俞晓敏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朱愚翻开笔记本,不紧不慢地问道,“1993年5月到1996年12月,你在苏市仓浪区的金丽美容院工作,以上情况属实吗?” 俞晓敏,“是的。” 朱愚,“你的收入大概是3万一年,对吧?” 俞晓敏,“是的。” 朱愚,“在美容院工作期间,你和几个同事多次往返胜海,购买了一些奢侈品,对吧?” 俞晓敏,“是的。” “......” 朱愚,“除了花钱买奢侈品,其他的钱你都交给了父母,让他们帮你存着,对吧?” “是的!是的!是的!”在朱愚一次又一次的反复讯问下,俞晓敏的情绪终于来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朱愚完全无视了俞晓敏的歇斯底里,依旧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在你父母那里,一共存了多少钱?” “我一共给了他们10万!”俞晓敏脱口而出道。 然后,审讯室一下变得无比安静。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俞晓敏索性低下头,不再看朱愚和许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逃避往往是最好的选择。 但朱愚可没打算惯着她,直接将一份传真件放到了审讯椅上,“这是你爸妈的笔录,太州市局刚传过来的,看看吧。” 俞晓敏的老家是太州,距离江宁大概200公里,虽然同属汉东,但毕竟是不同的城市,原以为江宁警方总得费点功夫才能核实清楚她先前所说的相关内容,可这都还不到一天呢,他们竟然已经拿到了自己爸妈的口供。 俞晓敏这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眼前这两个刑警的能量,她慌忙眯起眼睛,让自己的眼睛尽量聚焦,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那份口供上。 然后她就看到了【女儿这几年一共拿回来了10万。】【这个金镯子是女儿买回来的。】【这个金戒指多少钱我不知道,是女儿买给我的。】 “10万这个数字,倒是和你父母的口供对得上。”朱愚是懂诛心的,“但你一共就赚了10来万,又购买了不少奢侈品,是怎么又省出10万块钱来交给你父母的?” 俞晓敏低头盯着那份笔录,不发一言,在谎言完全被戳破的情况下,再说什么也都是徒劳。 朱愚也知道她不会再开口解释,便继续往下说道,“你家里搜出的那两双古驰的鞋子,不是在胜海买的吧?我们问过胜海的专卖店了,他们从来都没有卖过这两个款式。” 听到这问题,俞晓敏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一下就多了几分恐惧,虽然这年轻警察是疑问的语气,但她心里清楚,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第272章 开始交代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俞晓敏终于还是开口了,“我要休息,我还要吃饭喝水,不然我就投诉你们。” “随便你投诉。”这次开口说话的是许明,“等回到看守所了,你去找那的驻所检察官反映,具体怎么个流程他会跟你说的。” 这态度就是摆明告诉俞晓敏,随便你投诉,我们压根不怕。 听到这话,俞晓敏最后一点心气也没有了,整个人向后瘫坐在了审讯椅里,如同霜打的茄子。 就在这时候,朱愚将一瓶去了盖子的矿泉水摆到了审讯椅上,俞晓敏旋即用疑惑的眼神望向了朱愚,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或动作,也没有要开口提条件的意思,当即抓起瓶子朝嘴里猛灌。 可因被审讯椅固定的缘故,俞晓敏双手可活动的范围很有限,加之瓶装矿泉水的窄口设计,使她喝水的动作显得很狼狈,而且只能喝到很有限的一小部分。 “用这个吧。”朱愚的声音适时响起,将一只塑料杯子摆到了审讯椅上。 在听到这句话之前,俞晓敏的内心是充满怨恨的,恨这些警察虐待自己不给自己吃饭,恨他们连给自己口水喝都想着要羞辱自己。 可当朱愚将杯子摆到她面前,将瓶子里剩下的水倒进杯子以后,俞晓敏发现自己心里竟然升腾出一种,对方是好人的复杂感觉来。 顾不得心理上的变化,她赶忙抓起水杯,将里面的矿泉水一饮而尽,而后用细若蚊吟的声音对朱愚说了句,“谢...谢...” “不用客气,我们继续。”朱愚冲他笑笑。 听到要继续审讯,俞晓敏刚有些平静下来的内心瞬间又开始翻涌起来,刚要发作,审讯室的门却被突然打开了。 一个公安提着两大袋饭盒走进门,放到审讯桌上便走。 “先吃饭吧,忙的都没吃午饭,这都快4点了。”许明对朱愚说道。 俞晓敏记得自己9点不到就被带出了看守所,路上至多半个多小时,原来自己在这审讯室里已经不知不觉呆了6、7个小时,一想到接下来还不知道要被他们审多久,她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除了心理上的煎熬,对面两个警察打开饭盒以后传来的菜香和饭香,更是让她的胃部泛起阵阵酸味以及强烈的刺痛感,她是真饿了,饿的胃疼。 可恶的是,对面这俩警察只顾着自己大快朵颐,似乎压根就当她不存在。 “你们凭什么不给我吃饭?!”忍无可忍地俞晓敏再次发出咆哮,“我有什么问题你们自己去查啊,凭什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折磨我?!你们警察就这点本事吗?!” 朱愚和许明并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大口扒拉着米饭。 “你们凭什么!你们这些王八蛋!” “你们不能虐待人!” “我一定要投诉你们!!!” 发现得不到任何回应之后,俞晓敏终于还是放弃了,闭起眼睛和嘴,准备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就在这时,朱愚却突然说话了,“我们有规定,嫌疑人不能吃外面买回来的东西,食堂还有1小时开饭,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应该可以赶上晚饭。” 听闻此言,俞晓敏的眼皮微微跳了几下。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不配合,那就只能等食堂明天的早饭了。”朱愚补充道。 “你到底要我怎么配合?!”饥饿感战胜了骄傲,俞晓敏最终还是睁开眼,恶狠狠地反问道。 “我们需要你配合交代,你的同伙在哪里。”朱愚面色平静地说道。 “我没有同伙。”嘴上虽然依旧在否认,但俞晓敏的脸上却还是流露出了不自然。 “你替他们遮掩,他们谁又管你死活了?”朱愚咽下最后一口饭,将泡沫塑料餐盒装进袋子里,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道,“你之所以敢说钱都存在自己爸妈那,敢说出出金丽美容院,是相信你的同伙会替你打掩护,对吧? 但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苏市的警察已经去过金丽美容院了,他们那边给我们的反馈是,金丽美容院并没有营业,问了左右店家,说是从三天前开始就没再开过门。 另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父母会直接交代你这些年一共给了他们10万?而不是5万,或者更少的数字。 有没有可能,他们压根就不想管你的死活? 有没有可能,他们杀死金红玲也压根不是为了你,只是单纯怕她报警而已?” 这段话,在外人听来或许会觉得莫名其妙,可在俞晓敏听来,只觉得脊背发凉,凉到不寒而栗。 因为朱愚说的,正是她和那些人原本就计划好的,万一查到自己头上,就说自己前几年都在金丽美容院工作,那店里都是自己人,会替自己掩护过去的。 可如今,自己才被关了不到一个礼拜,他们竟然连美容店都关了! 想到这,俞晓敏立即变得怒不可遏,不管我死活?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你问吧,我知道的都能告诉你!”俞晓敏抬头看向朱愚,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到玉珍服饰工作,是不是为了挑选有钱的作案目标,好让你的同伙抢到更多的钱。”朱愚问道。 俞晓敏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明显愣了一下,才幽幽地回答道,“是的。” 朱愚,“你的同伙都有谁?” 俞晓敏,“领头的叫王斌,另外还有3个我不知道真名,只知道一个叫强子,一个叫阿华,还有一个叫黑皮。” 朱愚,“从3月16号到现在的4起入室抢劫杀人案,都是你们干的对吧?” “是他们!”俞晓敏赶紧解释道,“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名字和公司信息,然后他们会自己跟踪盯梢,抢劫什么的也是他们,我从来没跟他们去过啊警官。” 朱愚,“说说金红玲,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俞晓敏,“她是我同事。” 朱愚,“除了同事以外呢?” 俞晓敏,“我问过她一些,有钱客户的开票信息......” 朱愚,“你给她钱了吗?” 俞晓敏,“给了,前前后后一共给了她2000......” 朱愚,“她是不是你杀的?” 俞晓敏,“不是!我怎么敢杀人呢!是王斌带着人干的!” 第273章 我是怎么入伙的 “王斌为什么要杀金红玲?”朱愚问道。 “因为......怕金红玲出卖他们。”俞晓敏顿了顿,“你们警察到店里把我们分开问话那天晚上,金红玲很害怕,她找到我一直哭一直哭,说自己不该为了钱出卖顾客的消息,说自己是害死他们的帮凶。 不仅如此,她还想拉着我一起去报警,说要弥补我们犯下的过错。 我肯定不敢去报警啊,她才提供了几个客户的消息,我前前后后一共卖了10多个客户的消息给他们,我知道要是报了警,我肯定也得坐牢,就想着想稳住她。 我就跟她说让我回去想想,第二天给她答复,其实我当时心里想的是赶快回宿舍收拾东西跑,我不想坐牢,可谁知我刚回到宿舍小区门口,就撞上了阿华和黑皮。 他们俩一见着我就问警察白天去店里干嘛了,这两人不好惹,听王斌说他们手上都有人命,我不敢不回答,更不敢骗他们,便把你们警察白天在店里问的内容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他们。 他们听完以后,便直接把我架上车带去见了王斌,让我把先前在小区门口说的一五一十地重复一遍。 王斌听完之后,只是冷冷地问了句,得把这个麻烦处理掉啊,便带着阿华和黑皮出了门,留下强子看着我。 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王斌三人才回到住处,他直接走到我面前,跟我说他已经把金红玲给杀了,还把她的死伪装成了自杀,如果之后几天警察没来店里,就表明他的计划成功了,他们把她的死当成自杀处理了。 如果有警察上门打听金红玲有没有仇人之类的,就说明警察看穿了他的计划,我就得赶紧去通知他们跑路,他说到时候会给我支付一笔感谢费......” 朱愚,“王斌他们那伙人的住处在哪里?” 俞晓敏,“我不知道。” 朱愚,“你刚刚不是说,金红玲被杀的当晚,他们把你囚禁在了住处吗?” 俞晓敏,“他们把我架上车之后,用布蒙住了我的眼睛,我压根不知道他们把我带去了哪里。” “那你给我们形容一下那房子的构造。”朱愚开始举例,“楼房还是平房,大概多大,屋里的装修是什么样的。” “是楼房,我记得我走了楼梯。”俞晓敏想了想,才继续说道,“那房子具体有多大我不清楚,他们就让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装修就是很普通的装修,白色的墙,地上是地砖,柜子就是那种木头的柜子,全是打在墙上的。” 这形容,说了跟没说也没多大区别。 于是朱愚只能引导着问道,“你在那待的那段时间,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比如火车、飞机、汽车喇叭、或者什么别的之类的。” 俞晓敏没有立马回答,上下左右转动眼珠想了很久,才怯生生地回答道,“我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外面很安静。” “你那天被王斌团伙的人堵在宿舍小区门口的时候大概是几点?”朱愚赶紧问道。 “应该是6点半左右。”俞晓敏回答道,“那天我是白班,5点半下班,通常是都是6点左右回到宿舍,那天下班以后和金红玲说了几句,耽搁了大概半个小时吧。” 朱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后他话锋一转,问起了俞晓敏和王斌之间的关系,“你和王斌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我和他是94年认识的。”俞晓敏回答道。 只回答了两人相识的时间,对两人是如何相识的却闭口不谈,这里面显然有猫腻,于是朱愚正色道,“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朱愚这严厉地口吻和严肃的态度,俞晓敏知道自己是糊弄不过去的,只得轻叹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和他是在鹏城的一家夜总会认识的,当时我在那里面陪酒,他第一次来就碰巧点到了我。 他出手很大方,给了我不少小费,我看他身上的衣服手表也不都不是便宜货,以为他是什么大老板,就表现得比较乖巧。 可能他就喜欢女人这样贴着他捧着他,后来他每次来店里都只点我,一来二去之后,我们俩也算是相熟了。 有一次他提出来要带我出去,说价格随我开,我为了钱就咬牙答应了。 从那次之后,他每次来店里都会带我出去,我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情人。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捞偏门的,只以为他是什么大老板,一门心思都是想着傍上他,让他带我跳出陪酒这一行。 可能是我表现得比较急切,他也看出了我的想法,有天我们睡在一起,他就突然问我要不要跟着他干,他能带我发财。 一听到要带我发财,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我那时候真的啥都不懂,以为什么都不用干就能随便发财,当天晚上就去夜总会把工作辞了,一门心思等着他带我发财。 然后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吧,他就带着我还有强子去了羊城。 到了那以后,来接我们的人是阿华和黑皮,两人开着车把我们带到了西关那边的一个房子里,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房子,虽然面积很大,但却是又潮又阴,由于窗户都被他们用木板给封起来了的缘故,一进屋就能闻到呛人的烟味,混合着食物残渣和人体汗液的酸臭味,让我直接忍不住吐了。 进了屋子我就反应过来了,王斌肯定不是什么大老板,哪有大老板会住在这种地方,我当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觉得他们是人贩子,想要把我给卖了,于是我就求王斌,求他放过我,我愿意把我赚的钱都给他,只求他行行好不要把我卖到山里去。 然后王斌就笑着跟我说,他们不是人贩子,他们是干大买卖,这次带我来羊城也确实是准备带着我一起干。 我就问他们是做什么买卖的,然后他们几个就笑着掏出了手枪,说那是他们吃饭的家伙,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四个人持枪抢劫的悍匪。 但我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王斌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跟他们一起干,要么他们把我杀了,总之肯定不会放我走的。 我没得选,只能上了他们的贼船。” 第274章 羊城往事 “王斌为什么要让你加入,具体都让你做些什么?”趁着俞晓敏愿意交代,朱愚赶紧问道。 “一开始,王斌就让我负责买菜做饭,他们以前在羊城就犯过事,不方便到处抛头露面的事就都交给我去做。 后来大概过了一两个月吧,有天他突然说要带我去美容院,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想着不要白不要,我就跟着去了,那天他给我点了个很贵的套餐,又花大几千给我办了美容卡。 我还天真地以为他是看我辛苦,那是犒劳我,没想到他那么做根本就是有目的的,那天回去车上,他让我以后天天去美容院,一定要和一个叫叶晶晶的女人搞好关系,最好就是和她处成小姐妹,无话不谈的那种。 原来那个叫叶晶晶的,是羊城一个大老板的小三,而那个大老板就是他们的目标。 他们计划在在叶晶晶的住处绑架那个老板,所以才需要我和叶晶晶处成姐妹,以便他们实施绑架计划。 之后的几个星期里,我几乎天天去那家美容院,一有机会就和叶晶晶接触。 由于我在夜总会干过一段时间,懂得察言观色,加上她在羊城这边也确实没什么朋友,我和她很快就处成了姐妹。 叶晶晶经常会约着我逛街、吃饭或者下午茶,我当时骗她说我也是某个老板的小三,为了不让我露馅,王斌也给了我不少钱买奢侈品,你们在我宿舍里翻到的鞋子什么的,也都是那段时间和叶晶晶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 后来和叶晶晶混熟之后,有次我就假装和她诉苦,说王斌在生意上发生了点困难,需要卖几家工厂进行周转。 由于知道叶晶晶那个男朋友是做服装生意的,我就骗她说王斌也是开服装厂的,这次想要出售的几家工厂也都是刚刚升级过装备的,但是买家把价格压得很低。 那些话都是王斌叫我说的,而且我也按照他叮嘱的那样,没有主动开口提帮忙的事。 就这么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有天叶晶晶突然打电话给我,约我去她家吃饭,还嘱咐我带上王斌,我装作一头雾水的样子问她为什么要带上王斌,她就说是她男朋友要见见王斌,全程都是你懂得语气。 挂上电话,我就知道王斌的计划成功了。 第二天晚上,我和王斌去了她给我们的地址赴约,强子假装是我们的司机,阿华和黑皮则躲进了车子的后备箱里。 叶晶晶的房子在二鲨岛那边,是个独门独栋的别墅,房子装修的就跟香江电影里的那些豪宅一模一样,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房子,也是我第一次吃西餐,差点就漏了陷,所幸王斌还算见过世面,基本都替我掩护了过去。 饭后,那个李老板就约王斌去书房详谈,而我则是和叶晶晶一起在楼下看电视。 大概过了没多久,我们就听到楼上传出了摔杯子的声音,其实这是王斌和我约定好的信号,听到摔杯子就让我假意带着叶晶晶上楼查看。 所以在听到摔杯子的声音之后,我装出很担心的样子和叶晶晶说,他们俩不会在吵架吧,还提议说一起上去劝劝,她本来不想掺和,但架不住我的撺掇,就跟我一起上了楼。 进了楼上书房之后,我们就看到李老板被五花大绑在了老板椅上。 叶晶晶吓得刚要叫唤,就被王斌捂住嘴巴,也来了个五花大绑。 搞定他们俩之后,王斌就给其他三个人打去了电话,他们也顺利搞定了楼下的一个保姆和一个保安。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绑架,看着他们像对待牲口一样把四个人提溜到了一起,我害怕极了,只能远远躲到一边。 然后他们就开始打李老板,逼他说出钱在那里,那老头一开始嘴还很硬,然后王斌就直接用刀给他扎了个口子,吓得他直接说出了书房里那个保险箱的密码。 黑皮他们在保险箱里找到了30多万现金,还有一些香江币和美金。 听到有这么多钱,我以为他们就会收手跑路了,没想到王斌他们几个压根就不满足,继续对着李老板拳打脚踢,要他再想办法拿出100万来,不然就杀了他。 在他们的反复折磨下,李老板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告诉他们说他车上有一张大额汇票,正好就是100万,不记名的,谁都可以去取。 找到那张汇票之后,王斌让强子带着我去了银行,全程我都很紧张,但最后确实顺利取到了钱。 拿到100万之后,强子给王斌打了电话,然后直接带着我回到了西关那边的房子里。 我问强子不用去接王斌他们吗,他只是淡淡地跟我说,斌哥他们自己会回来的。 回到房子里之后,强子就吩咐我收拾东西,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准备出去躲一躲。 我当时还想着,绑架了人还被他们看到了脸,确实是要出去躲一躲的,所以我就赶紧回屋收拾东西,生怕他们随时要走的时候我还整理好行李。 收拾完行李,我又按照强子的要求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把所有垃圾拿去了垃圾站,等丢完垃圾回去的时候,我发现王斌他们三个也已经回去了,正在分头擦拭屋子里的家具、地面和墙面,他们用的是消毒水,因为我闻到了浓郁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们五个人便离开了羊城。 阿华和黑皮一辆车,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我跟着王斌和强子又回到了鹏城,王斌给我租了个房子住下,说他之后会来找我,让我就在鹏城别乱跑。 除了房子,他还分了10万块给我,这么多钱,我哪里还会跑,一心就想着再做下一单,一心就想着发财。 有了钱以后,我在鹏城的日子基本就是天天睡到自然醒,然后不是去美容院就是去购物,活的倒也算是潇洒。 就这么过了三个多月,王斌联系了我,说准备去莞市找下一个目标。 起初听到这消息我是很高兴的,觉得又能赚一大笔钱了,可后来到了莞市我才知道,他们并不是单纯的绑架,他们拿到钱以后,还会杀人灭口......” 第275章 为什么会来汉东? 说到杀人灭口的时候,俞晓敏脸上浮现出了肉眼可见的恐惧,身体也不自觉地开始微微颤抖。 “可以再给我点水喝吗?”俞晓敏可怜兮兮地看向朱愚,请求道。 朱愚点点头,出门给她倒了杯热水,顺便把食堂准备好的晚饭给她带了进来。 看到热气腾腾的饭菜,俞晓敏先是一愣,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朱愚,看到后者冲她点头之后,便直接狼吞虎咽起来。 吃着吃着,俞晓敏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起先只是忍不住抽几下鼻子,最后直接发展成了低声呜咽。 “都这时候了,也别胡思乱想了,吃完好好交代问题,争取立功减刑吧。”朱愚劝慰道,倒不是他心里真的对俞晓敏有多同情,他这样的刑警,每年要审讯那么多犯罪嫌疑人,早对这种眼泪鼻涕脱敏了,说安慰话无非也是拉近自己和犯罪嫌疑人的距离,最终目的还是为审讯服务。 干了几十年刑警,许明自然也是懂朱愚的用意的,当即扮演起了坏人,“赶紧吃饭,要是吃不下就继续交代问题,装可怜给谁看呢。” 许明这话,让俞晓敏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也让她对朱愚的信任和好感,又多了几分。 饭后,审讯继续。 朱愚上来便直接问道,“你是到了莞市之后,才知道叶晶晶几个全都被王斌他们给杀害灭口了,是吗?” 俞晓敏用力点了好几下头,才回答道,“是...是的!” “到了莞市之后呢?你们做了什么?”朱愚问道。 “和羊城那次基本差不多。”不同于之前,俞晓敏这次没扭捏,直接回答道,“到了莞市之后,我们先是在乡下的一家酒店住了几天。 然后王斌就让我去找房子,我按照他的要求,在福门镇下面的村子里找了个前后不挨着的房子。 搬到那房子之后,王斌就让我和羊城那次一样,负责给他们采买和做饭,至于他们四个,基本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就这么过了大概两个多月后,王斌再一次带我去了美容院,让我接近一个叫何美君的女人,她是福门镇人,和丈夫一起经营服装生意,在镇上有两家工厂。 这女人没有叶晶晶那么单纯好骗,无论我怎么费力讨好,她始终都提防着我,所以我压根没机会跟她提丈夫生意失败需要出售资产周转这种话。 王斌他们见何美君迟迟不上套,最终决定用强的,直接绑架了何美君,逼她说出家里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以及银行存款的密码。 何美君根本受不住他们的拷打,没几个小时就把家里情况给交代了。 当天晚上,王斌就带着强子他们几个去了何美君家里。 他们拿到钱回来之后,王斌让我就让立马让我收拾东西,和羊城那次一样,用消毒水把屋里屋外全都擦拭一遍,做完这一切之后,我们连夜就离开了莞市。” “你们是怎么处理何美君以及她家里人的?如实交代问题,不要避重就轻。”朱愚提醒道。 俞晓敏看向朱愚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无奈,“临走之前,他们杀了何美君。 后来我问王斌他们在何美君家里发生了什么,王斌跟我说他们当晚一进到屋子里就被何美君丈夫给发现了,他们就直接把那男人给弄死了,拿到钱准备走的时候,他们发现她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就把那两个小孩给弄死了......” 朱愚,“这一次,他们给你分了多少钱?” “还是5万。”俞晓敏基本没怎么想,直接回答道。 “你不是都没起到什么作用吗,怎么还给你分了5万?”许明忍不住问道。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回答许明的时候,俞晓敏的语气明显没有回答朱愚问题时候那么客气,“反正他就是给我分了5万。” 虽然被气得够呛,但许明最终还是忍着没发作,把讯问全交回给了朱愚。 朱愚心领神会,继续问俞晓敏道,“离开莞市之后,你们去了哪里?” “去了苏市。” 俞晓敏的答案让审讯室内外的多数人感到吃惊,俞晓敏加入以后的前两次案子都是在东广省范围内犯下的,而且根据她的口供和描述,王斌团伙显然非常熟悉东广,而且长期在该地区活动的,怎么会突然千里迢迢跑到苏市呢? “为什么是苏市?”朱愚大概知道为什么,但该问的问题还是得问,“是不是和金丽美容院有关?” “是的。”俞晓敏看向朱愚的眼神里流露出了震惊。 “为什么和这美容院有关?把这家美容院以及你们抵达苏市之后的一举一动全都交代清楚。” “好的。”俞晓敏坐直了身子,开始回忆在苏市的过往,“那家美容院的老板娘叫金丽,她是强子的老婆......” 俞晓敏顿了顿,发现对面两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便接着往下说道,“离开莞市后,我们5个人两辆车直接开到了苏市。 赶去那边的路上,王斌跟我说,强子的老婆在苏市开美容院,被地痞流氓给欺负了,所以他们兄弟几个要去替她出头。 到了苏市之后他们很快就查清楚,是隔壁美容店的老板娘眼红金丽生意好,就找了当地一个地痞到金丽店里闹事,不仅砸坏了店里不少东西,还赶跑了不少客人。 强子很生气,直接要宰了那伙砸店的地痞流氓,但王斌的意思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这事的罪魁祸首还是隔壁店的老板娘。 于是他们几个就把那女人给绑了,整整折磨了她好几天,把她所有的钱财全都搜刮了个干净。 当然,他们到最后也没放过那女人,把她拉去城外给埋了。” 朱愚,“绑了好几天?她家人或者店里员工都没报警吗?” “她不是苏市人,一个人独自在苏市做生意。”俞晓敏回答道,“而且她对店里的员工都不太好,所以压根就没人管她失踪不失踪。” 朱愚,“埋尸的地方你知道吗?” 俞晓敏,“我不知道,他们干这些事从来都不带着我。” 朱愚,“解决完金丽美容院的麻烦之后呢?那会儿应该是95年吧?你们没有回东广吗?” 俞晓敏,“没有回去,我们就留在了苏市,因为王斌发现,依托美容院就能很轻易地找到作案目标,毕竟那年头,负担得起美容费用的家里都不差钱。” 第276章 苏市犯下的案件有多少? “你们在苏市,一共做了几起案子?”朱愚对俞晓敏的答案并不感到,他更想知道王斌团伙在苏市都犯下了哪些案子,“把你们是如何选择作案目标,如何实施犯罪的经过全都交代清楚!” 见朱愚的态度不似先前那般温和,俞晓敏也不敢有所隐瞒,认认真真交代了他们在苏市的全部犯罪。 听完王斌团伙在苏市的犯下的累累罪行以后,审讯室内外的专案组成员无不惊叹于这个王斌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残忍。 确定以美容院客户为目标选择作案目标之后,王斌便让金丽开除了所有员工,再以装修的名义闭店一段时间,好让她找到新的员工。 因为那些人见过王斌他们几个,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抹除他们四个人在金丽美容院出现过的痕迹。 俞晓敏的任务和之前在羊城时候一样,日常给他们采买做饭,等他们锁定目标之后就假扮成美容院的常客接近目标人物,骗取对方的信任。 等到时机成熟之后,他们会用各种理由去到目标人物家里,禁锢对方全家的人身自由,对他们严刑拷打、威逼利诱,直到问出对方的全部财产才肯罢休。 在苏市的一年多时间里,他们一共做了3起案子。 第一起案子的受害者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在苏市有三家饭店,生意都非常火爆,挣下了百万身家。 王斌选择他们的原因是妻子有次不小心和俞晓敏透露,他们夫妻俩每天晚上都会盘账,都会把饭店的营业流水带回家,到了月底才会去银行把钱存了,所以到了月底的时候,他们家里一般都会存在大量现金。 趁着和女主人一起做美容的空当,俞晓敏拿到了她家钥匙的模具,王斌他们就是利用那把钥匙,深夜偷偷开门进入了两人家里,对他们实施了绑架杀人。 夫妻俩有个儿子在胜海上学,才得以幸免于难,躲过了全家被灭门的结局。 在这起案子里,几人一共抢到了100来万,由于俞晓敏复制钥匙有功,王斌给她分了10万。 第二起案子的受害者是一家4口,夫妻俩是越江省温市人,带着2个儿子在苏市下面的工业区里经营着一家印刷厂,平时吃住也都在厂里。 女主人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做美容,一来二去的俞晓敏便和她混熟了,顺利处成了姐妹。 相熟之后,俞晓敏无意间和女主人透露,自己丈夫王斌生意上突然遇到了些困难需要一笔现金周转,问女主人有没有借贷的门路,表示愿意支付10%一个月的利息。 温市人一向有资金借贷的传统,女主人当场就和俞晓敏表示,只要有担保人或者相关抵押物,他们就可以借钱给她丈夫周转。 眼看对方上钩,王斌便让俞晓敏约了个工厂下班以后的时间上门,假意带着担保人和抵押物上门借款。 强子假扮成了司机,另两人假扮成了担保人和见证人,他们顺利进到了夫妻俩的印刷厂里,确认厂里只有他们一家子,员工全都下班以后,他们直接动手绑架了对方一家四口。 那夫妻俩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想到却是硬骨头,无论他们如何暴力殴打,两人都不愿意说出保险柜和银行存折的密码。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知没法拖到第二天白天工厂上班的王斌选择了最恶毒的方式,用2个孩子的性命威胁夫妻俩,王斌直接拿着刀子往两个小男孩身上扎。 眼看着自己儿子受苦,夫妻俩最后只能选择妥协,求他们放过两个孩子,只要他们愿意放两个儿子一条生路,他们愿意把所有钱都交出来。 对此,王斌自然是满口答应,甚至还在男主人的要求下对着老天起了誓,说自己如果没放过他们一家的性命就不得好死。 事实证明,男主人还是高估了王斌的道德底线,拿到钱以后,他们一家四口还是全都丢了性命。 这一次,他们一共抢到了120多万,王斌又分了10万给俞晓敏。 第三起案子的受害人,是一个中年湾湾人,他是一家湾资企业的高管,被派到苏市这边的工厂当高管。 一开始被盯上,是因为他工厂找的姘头,那女人是美容院的常客,经常在美容院炫耀自己找了个湾湾男朋友,自己的男朋友又是多么多么有钱。 打听清楚那个湾湾人的信息以后,王斌发现那老男人非常好色,便让俞晓敏出面勾引他。 在王斌他们处心积虑创造的各种偶遇和意外条件下,俞晓敏顺利引起了老男人的注意,并成功勾起了他的色心。 时机成熟以后,她以自己丈夫最近出差,家里没有人为由,把老男人骗到了他们租下的一处房子里,对他实施了绑架和殴打。 这湾湾人不是什么硬骨头,压根受不了他们的拷问,很快便说出了自己的银行卡密码。 俞晓敏说,等从老男人的卡里取出钱来,他们才发现竟然有意外之喜,因为他的卡里有整整80万,用王斌的话来说,这老男人平时应该没少贪污工厂的钱。 由于这次俞晓敏出力不少,她被分到了15万。 朱愚觉得奇怪,明明王斌团伙在苏市连续犯下三起恶性案件,为什么没有引起苏市警方的重视?便暗暗记下了几起案件的相关信息,准备审讯结束后找苏市市局了解一下情况。 对于为什么要来到江宁,俞晓敏的解释是,他们杀死湾湾人之后,由于其身份特殊,苏市领导非常重视,很快就查到这个老男人私生活极其不检点,于是苏市警方便对全市所有娱乐场所展开了大排查。 他们排查的时候连美容院都没有放过,王斌担心出什么意外,便带着人离开了苏市,就近来到了江宁。 第277章 为什么会选择玉珍服饰的客户 根据俞晓敏的说法,他们最早到江宁的目的确实只是避风头。 江宁和苏市的距离不远不近,既方便他们随时探听消息,又方便他们随时跑路。 按照惯例,俞晓敏出面租了个大房子,平时定期给他们采买一些生活物资,偶尔做做饭,其他时间她都很自由,不是去各大景点玩就是逛街购物、美容美发。 令她没想到的是,王斌竟然破天荒地陪了她好几天,亲自开车带她逛街游玩,加上他掏钱的时候很大方,不禁让俞晓敏生出了王斌对自己是真心的错觉。 但很快,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有次他们从精英百货出来,无意间逛到了玉珍服饰门口,又恰巧看到一个女顾客从店里出来,径直上了一辆虎头奔,王斌的眼睛当场就亮了,笑着对俞晓敏说,“看来这个服装店不简单啊。” 俞晓敏说她那时候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天回到住处之后,王斌就没再陪俞晓敏逛过街吃过饭,每天早出晚归,也不跟他们说去向。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有天晚上大概六七点,王斌兴冲冲地回到住处,对着俞晓敏就是一通傻笑。 俞晓敏被他笑的浑身不自在,便问他到底怎么了。 王斌就告诉她,“我给你找了个工作。” 然后,王斌把其他几个人全都召集到了客厅,和大家说出了他的计划。 他说他观察了那家玉珍服饰整整半个月,发现店门口基本每天都会出现各式各样的豪车,所以他立马有了基本的判断,那这家店里的客人全都是有钱人。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王斌又装作顾客,亲自去了趟玉珍服饰买衣服,毕竟店里虽然以女装为主,但还是有些男装的。 王斌的验证方式也非常的简单粗暴,第一天进去店里的时候,他故意穿的破破烂烂的,一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心谨慎样,店里那些个服务员看到他这样子,全都把眼珠子翻到了天上,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一下。 第二天的时候,王斌换了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甩着他的丰田皇冠钥匙就进到了店里,这一次迎接他的就变成了服务员的一张张笑脸,能把嫌贫爱富做到这种份上的,这店里有钱人的占比显然不低。 于是王斌就想到,以这家服装店的顾客为基础,从中挑选他们的作案目标,实施绑架劫财,而收集客户信息的工作自然就要落到了俞晓敏头上。 他们以前作案,都是四个人平分,然后各自抽出一部分给到俞晓敏,但王斌承诺,这次在江宁作案成功以后的收成全都5个人平分。 听到这么个分法,俞晓敏心里仅有的那点顾虑也全都消失了,当即便答应了这计划,开始计划怎么入职玉珍服饰。 95年底,店里贴出了招聘信息,俞晓敏使尽浑身解数,顺利面试通过,成了店里的营业员。 从那天起,她就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店里那些有钱顾客的信息,她以为自己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殊不知店里很多营业员早都看她不爽了,才会在专案组交叉询问的时候多次说出她的名字,让她成了专案组唯二的怀疑对象。 至于金红玲,俞晓敏说她本来并没有想要拉对方下水的意思,是有次金红玲向她开口借钱,她原本是不想搭理的,但金红玲却哭着跟她讲述自己要是借不到钱,自己哥哥就没法交期学费和住宿费,她才知道金红玲一直在供自己哥哥上大学,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借给了她500元。 起先她也没想着让金红玲还钱,只当是做了件好人好事,谁知道大概过了一个多月,金红玲就找到她,还了一半的钱给她,还保证说剩下的一半也会尽快归还。 因为这件事,俞晓敏觉得这姑娘品行不错,便和她熟络了起来。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俞晓敏发现店里那些自己开公司的客户,都会要求店里给他们开具发票,这些发票的抬头基本也就是他们经营的公司。 而店里对于发票的存放和管理却并没有那么严格,一般都是财务开具发票之后存放在收银台,等客户自己上门来取走,而在顾客上门之前的那段时间,基本也不会有人去关注那些发票,于是俞晓敏便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窥探那些发票的相关信息,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每次都是记在心里,从不抄录下来。 谈及金红玲为什么也会参与其中时,俞晓敏给出的解释是,有次金红玲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店里一个老顾客秦丽,对方直接当着其他顾客的面把她给骂哭了,俞晓敏看她可怜就在下班以后安慰了她。 可能是出于气愤,也可能是真的有那种不好的想法,金红玲就哭着对俞晓敏说,她恨死秦丽那种趾高气扬的有钱人,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看他们遭报应。 俞晓敏说她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冲动就对金红玲说,自己可以帮她。 金红玲就赶紧问她有什么好办法,俞想着自己总不能跟她说杀人,就说她认识一些干小偷小摸的团伙,他们会到处找有钱人家进行偷窃,如果有人可以给他们提供有钱的目标,这些团伙还会给报酬,如果金红玲把秦丽的相关信息卖给那些飞贼,不就既赚到了钱,又报复了她。 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是必然会做出不冷静行为的,金红玲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俞晓敏,把秦丽以及另一个经常欺压打骂他的顾客的信息全都告诉给了俞晓敏。 俞晓敏记下了那两个人的信息,并告诉她说等飞贼那边给报酬了她会原封不动地交给金红玲。 就这么过了几天之后,俞晓敏才找到金红玲,给了她1000元并告诉她说那是飞贼给的,金红玲看到钱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开心,而是恐惧。 她用几乎带着哭腔的语气对俞晓敏说,自己那天只是一时冲动,能不能就算了,俞晓敏便安慰她说,这钱不要白不要,何况跟那些飞贼接触的人是她俞晓敏,又不是金红玲本人,不要说那些飞贼会不会去秦丽家里行窃,就算真的去了,失手被抓了,他们也绝对不会供出金红玲,警察也压根不会查到她金红玲头上。 就这样,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俞晓敏将1000元强行塞到了金红玲的衣服口袋里,金红玲也因此被她拖下水,最终落了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第278章 交代了,但还有疑点 说到这里,王斌团伙自俞晓敏加入之后的犯下的恶性案件数量以及犯案轨迹,专案组算是调查清楚了。 接下来,朱愚就一些细节以及俞晓敏供词中有前后矛盾的地方对她展开了讯问。 朱愚,“你的口供里明确提到,五个人来到江宁之后是你找的住处,为什么之前问你王斌他们的窝点在哪里的时候你又说是不知道?” 俞晓敏,“是这样的警官,去玉珍服饰面试之前,王斌就让我从那间屋子里搬了出来,在店铺附近找了个小房子自己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我们不能保证有客人或者随便谁见过我们一起出入,这样一来我和他们就发生了交集,万一像之前在苏市那样被警察找上门,搞不好就会调查到我们之前的关系。” 朱愚,“既然你都在服装店周围租房子了,后来怎么又会选择住到员工宿舍去?” 俞晓敏,“也是王斌建议的,她说住宿舍比较低调,我要表现得越没钱,才会越不引人注意,这样即便将来警察调查到我们店里,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毕竟哪个抢劫犯会没钱呢?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照做了。 可我实在住不惯六人间的上下铺,便偷偷找了管后勤的吴阿姨,让她给我安排了个单人间,至于古驰的鞋子或者LV的围巾,我发现店里那些土鳖压根就不认识这些牌子,也就没当回事,没想到后来竟然成了你怀疑我的切入点。” 朱愚,“和王斌团伙分开住之后,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俞晓敏,“都是他们来找我,一般都是到宿舍小区门口,我看到他们的车,就会直接上车,把最近收集到的信息告诉给他们。” 朱愚,“他们在江宁实施的几起犯罪,你都清楚吗?” “事先我都不知情的。”俞晓敏赶紧否认道,“他们会直接在我给的名单里挑选目标,至于具体是怎么潜入,怎么动手杀人的,我全都不清楚,都是他们犯案以后才告诉我的。” 朱愚,“他们跟你说犯案经过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讲起过他们是怎么杀人的?” 俞晓敏,“没有,他们也知道我不喜欢听这种,所以只会在我面前说抢到了多少钱,会分给我多少钱。” 朱愚,“那他们总共抢到了多少钱?” 俞晓敏没想到朱愚会直接过渡到抢劫金额上,仔细想了想才回答道,“一共大概是360多万,可以给我分70多万。” 朱愚,“分给你的钱呢?” 俞晓敏,“在王斌那里,我怕麻烦压根不敢自己带在身上,就让王斌替我保管着。” 朱愚,“你难道不怕王斌私吞了那70多万不给你吗?” “怕啊,怎么不怕。”俞晓敏苦笑着回答道,“但我有得选吗?他们四个大男人,而且全都心狠手辣,我要是不听他们的,谁知道会不会被他们顺手就给杀人灭口了。” “你这就把自己说的太轻了。”朱愚看似不经意地说道,“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他们又何必费尽心思杀金红玲灭口?” 听闻此言,俞晓敏的脸上立马流露出了不自然,但她很快收敛心神,对着朱愚露出个笑脸,“他们哪是为了我,他们是怕金红玲供出我以后,我没挨住你们的审讯,回头再把他们供出来。” “我刚刚有说到,他们是为了你杀金红玲灭口吗?”俞晓敏刚一说完,朱愚便直接反问道,完全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听到这句反问,俞晓敏脸上的不自然变得更为明显了,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说错话了。 正当俞晓敏想着怎么给自己找补的时候,朱愚又开口了,“不纠结这问题,说说金丽美容院的问题。 为什么一开始审讯的时候你说自己一直在金丽美容院打工,你们是不是提前谋划过退路?” “是的。”一听朱愚不再纠结于自己先前的那句话,俞晓敏赶紧承认道。 朱愚,“你们是怎么串通的?全部交代清楚。” “好的。”俞晓敏赶紧回答,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那般,“王斌跟我说,如果哪天警察怀疑到我头上了,或者查到我这些年陆续给了我爸妈不少钱,询问我这些钱是哪里来的时候,就让我说钱全都是我自己在金丽美容院挣的。 如果警察还不信,就可以说我在美容院不是做美容师,其实是......做皮肉生意的,他都和金丽对过话了,如果有警察找上门跟她确认我的身份,金丽会直接和他们确认我就是店里的员工,就算是说我涉嫌卖那啥,金丽也会承认,毕竟做那生意最多罚点款,不需要坐牢。 正是由于他当初这么信誓旦旦跟我保证的,所以我才会在一开始审讯的时候极力否认,我错就错在,太相信王斌这个人了。 至于我爸妈那里,原本10万的数字是能和我报的收入对得上的,可没想到警官你直接看出来了我的鞋子、围巾还有打火机,我一下就慌了,所以说的错漏百出,前后不一致。” 听到这里,俞晓敏的话似乎是能够前后逻辑自洽的,可朱愚却并不完全认同。 比如她一开始就明确表示自己是被王斌团伙的阿华和黑皮强迫驾上车的,她明明已经是这个团伙的成员了,他们有必要对她采取强制措施吗? 比如她又说自己全程都被蒙着眼睛,他们一开始去找她只是了解情况,真的会随身带着蒙眼的工具吗? 当然,最值得怀疑的点,还是王斌他们费尽心思将金红玲的死伪装成自杀,如果王斌真的像她俞晓敏所说的那样,只是把她当个工具人,他们又何必用如此费劲的方式杀人灭口呢?何况俞晓敏的钱还在他手上,她被警察抓获对他们团伙其他人来说是好事,毕竟可以多分一份钱。 就像他最开始推理的那样,金红玲如果被判定为自杀,最直接受益人不是王斌、不是强子、不是黑皮或者阿华,就是她俞晓敏本人。 当然,还有最最关键的一点是,金丽美容院根本没有关门,根本就是朱愚骗她的...... 第279章 抓捕金丽 苏市仓浪区,南门小商品市场附近,金丽美容院。 店面朝西,开在一条南北向的狭窄街道上,路牌上写着辰南街。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稀稀拉拉的路灯将街面照得昏黄,除了零星几家闪烁着霓虹的店门,整条街道显得是冷冷清清的,那些亮着灯牌的店面里,金丽美容院是最亮的那块。 时间接近晚上8点30分,随着一个大波浪女人神清气爽地离开店面,金丽美容院的灯牌也随之暗淡下来。 这年头,苏市人民的夜生活还远没有后世那般丰富,随着灯牌被关闭,美容院显然也是要关店休息了。 先是几个年轻的姑娘三两作伴,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到了最后,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走出店里,拉下卷帘门锁好,而后转身离开。 可她才转过身,迎面便撞上了十来个彪形大汉,个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金丽的第一反应是认为这些人是来故意找茬的,毕竟她的店铺生意很好,容易招来附近同行的嫉妒,这样的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她很快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些人虽然看着不善,但面相上看着却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 带着这样的疑问,金丽试着问道,“几位大哥找我是什么事?” “我们是苏市公安局刑侦一大队的。”领头的男人开口说道,“有一桩案子需要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如果朱愚在这里,就会一眼认出,领头的正是他在苏市的老相识,刑侦一大队队长李海东。 李海东说着,掏出一张传唤证在金丽面前晃了晃,之后便有两个刑警将她架上了警车。 ....... 江宁市局这边,朱愚他们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次日0点。 可专案组的那间大办公室里却依旧还是灯火通明的状态,所有人全都坚守岗位,困了就趴在桌上小憩,没有人提前离开。 见到朱愚和许明,大家立刻激动地围上前来,询问审讯的相关进展。 眼看大家都是情绪高涨的样子,朱愚索性向黄振兴提议,立即召开一次案情分析会,既同步了刚才的审讯结果,又能一起分析相关疑点,找出问题。 黄振兴也不是个扫兴的,当即大手一挥,“所有人都去会议室。” 谁知他们所有人才刚进会议室,黄振兴便接到了苏市公安局主管刑侦副局长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告诉他,他们根据省厅的指示在几小时前成功抓获了金丽,并立即对她展开了审讯。 金丽虽然表面看着唯唯诺诺、老老实实的样子,也会配合回答他们的问题,但她却一直在装傻充愣,坚持说自己是单身,从没结过婚,压根不承认自己和强子有关系。 对于俞晓敏,她承认自己认识对方,但坚持说俞晓敏是前两年她店里的常客,仅此而已,压根不是什么员工。 苏市的同志基本把该上的手段都用了一遍,却还是根本撬不开金丽的嘴。 听了苏市副局长的讲述,黄振兴当即决定由他们专案组来审讯金丽,让苏市那边直接连夜把人送来江宁。 若是在10多年后,这样的操作显然是不合规的,但在96年的当下,公安机关的执法权还是相当大的,这么做完全合规。 插曲过后,许明开始讲述他们的审讯过程及结果,负责记录的同志则将一份份笔录复印件分发给那些刑侦队员。 众人一边听着许明的讲述一边翻看笔录,很快便将审讯情况了解清楚了。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基本和负责审讯的朱愚以及许明一致,都认为俞晓敏没有说实话,特别是她和王斌之间的关系,以及她在王斌团队里的实际地位。 “俞晓敏实际承担的那些职责,绝对不是一个不受信任的工具人所能承担的,无论是接近被害人还是找作案目标,她都具备完全的自由度,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是长期受到王斌他们的胁迫和威胁的话,她又怎么会一直忍耐不逃跑呢?” “我也是这个看法,特别是她在江宁的这段时间,每天都很自由,想要跑的话早就可以跑了。” “你们这思路有点偏了,重点不是她能不能跑,显然她为了钱压根就不想跑,而我们的关注重点应该是在她到底知不知道王斌他们的藏身窝点上。” “以及,她到底知不知道,或者说是不是直接参与密谋了杀害金红玲。” “是啊,这才是我们目前该关注讨论的重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氛围极度热烈。 黄振兴不得不用力拍打会议桌面,才让会议室变得安静下来。 “我的观点是,俞晓敏对王斌他们之前的藏身窝点肯定是知情的,还有金红玲的死,搞不好就是她俞晓敏主导的。”黄振兴看着众人说道,“对于这两点,你们有没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如果有的话现在就提出来。” 说完,黄振兴开始环顾会议桌,观察众人的反应。 约莫五分钟过后,见众人没有反对意见,黄振兴继续往下说道,“那我们就围绕这两个观点进行讨论,看看有什么疑点值得关注和调查,有什么细节能够帮助我们取得突破的。” “依我看就应该直接对她展开24小时审讯。”一个老刑侦说道,“我们这么多人,轮番对他展开讯问,熬都能把她给熬崩溃了。” 这样的说法很就很符合他们老刑侦的办案方式,他们经验丰富,见过各种各样难缠且凶恶的罪犯,觉得自己能看穿他们,能轻易撬开他们的嘴,我们不能说他们的出发点有问题,他们办案也确实非常辛苦,出发点也是惩治罪恶,但他们的这种办案方式,客观上确实促成了一些冤假错案的发生,这也是朱愚为什么自重生以来,一直在极力克制自己对犯罪嫌疑人使用大记忆恢复术的根本原因。 “谁还有没有别的看法。”黄振兴并没有立马同意那位老刑警的说法,转而问别人道。 “我记得痕检的同志在金红玲的出租屋里曾经提取到过一组运动鞋的脚印。”开口的人是李龙,“而316系列入室抢劫杀人案里,痕检的同志曾经也在被害人的屋外走廊、或者楼梯上提取到过一些脚印,能不能做个对比看看,里面有没有能和金红玲房间那个脚印匹配得上的。” 这确实是个思路,但意义却不大,因为俞晓敏的口供里已经明确承认金红玲是死于他杀,而且就是是王斌团伙干的,脚印如果对得上也只能证明是王斌团伙干的,仅此而已。 第280章 再来看看这组脚印 想到脚印,朱愚突然就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当即对着大家说道,“我认为我们确实应该从脚印入手! 大家有没有发现,无论是俞晓敏供述里他们在东广那边或者在苏市犯下的案子,以及他们在江宁犯下的316系列案,他们都会用消毒水彻底打扫房间,压根就不会留下任何脚印。 可为什么单单金红玲的房间里会提取到脚印呢? 难道是因为他们着急杀人灭口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金红玲房间里能提取到的痕迹应该要更多才对,可无论是犯案的手法还是现场留下的痕迹都证明,他们这次杀死金红玲也是按照一贯的套路按部就班进行的。 而且我刚刚又特意翻看了痕检那边出具的报告,现场台面以及地面确实有消毒水的残留,证明他们确实用消毒水擦拭过现场。 在这样的情况下,现场为什么还会留下脚印呢?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有人在金红玲死后,进去过她的屋子。 正常人进了屋子见到死尸,第一反应都是报警,但事实证明那个人却并没有那么做。 什么样的人才会选择不报警?” 说到这,朱愚特意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道,“我认为有以下几种人。 第一种,小偷,苏果他本身就是行窃的惯犯,知道报了警自己肯定也免不了要坐牢,就会当做没事发生直接逃走。 可根据现场实际情况来看,痕检人员并没有在金红玲房间的窗台上提取到脚印,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所以这个脚印是小偷的概率基本可以排除。 第二种,金红玲的那个男朋友,如果是男女朋友,有她房间的钥匙倒也说得过去,但如果真是她男朋友,看到金红玲死亡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即便不报警,应该也是想方设法通知她家里人才对,怎么会选择悄无声息地逃走呢? 所以我认为,除非她男朋友本身就有问题,比如他就是王斌团伙那些人其中之一,否则这个可能性也应该被排除。 第三种,有人想要确认金红玲死没死,或者看看现场有没有留下与他相关的证据,那这个人在现实里肯定是和金红玲产生交集的,害怕我们会将金红玲的死联系到他身上。 符合以上这两条的,就只有俞晓敏一个。” 听了朱愚的分析,黄振兴以及许明那些老登瞬间觉得自己的思路变开阔了,如果从脚印入手,证明俞晓敏进去过金红玲的出租屋,那她把自己彻底从金红玲之死里摘干净的口供就不成立了。 但专案组也有人发现了朱愚这个推断里的问题,开口质问道,“可我清楚记得,痕检人员在金红玲房间里提取到的脚印是41码的,那明显是男人的鞋码,又怎么可能是金红玲呢?” 听闻此言,那些带痕检报告的纷纷翻到了关于脚印的那一页,确认鞋码是41码后,纷纷对着朱愚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没想到这位先前表现出色的胜海小天才,这次竟然会犯低级错误。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朱愚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窘迫,依旧是自信满满的样子。 “正是看了脚印的照片,我才会想到是俞晓敏的可能性。”朱愚知道他们在质疑什么,索性直接解释道,“我刚刚又仔细看了一遍这组脚印,特别是走廊部分的,非常明显可以看到,脚印呈现中间深、四周浅的特点。 之所以会呈现出这种特点,说明穿这双鞋的人,全部重量都压在了鞋子的中间部分,什么样的人才会把自身的重量全部压在鞋子的中间部分呢?只有其自身双脚和鞋子极度不匹配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因为如果鞋子只是大了一两码的话,通常都是鞋子的头部或者尾部出现部分空隙,鞋印的呈现也是头部或尾部出现不清晰。” 经过朱愚这么一分析,在场的老刑侦们也立刻转过弯来了,难怪传说他在胜海前途无量,难怪祁厅长会让他当独立调查小组的组长,这个小朱确实是个刑侦天才,对细节的把握和观察都相当到位,他们这下算是彻底服了。 “既然小朱都分析到这了......”黄振兴更是迫不及待想要布置任务了。 “黄组长,我还有点补充。”朱愚直接打断道,“之前办别的案子的时候我曾经特意研究过市面上常见的那些运动鞋品牌的底部花纹,我认为这鞋印的花纹并不是来自双星牌运动鞋的,而是来自胜海的会力牌运动鞋。 双星的花纹要更细更密,而且只有单一的波浪纹,不会有其他,但这鞋子的中间内侧部分,却有两个相交的圆形,这是会力鞋所特有的标志。 会力鞋和市面上其他的运动品牌不一样,他们没有区域分销代理,所有的门店都是采取直营的方式,所以只在长三角地区销售,我曾经查过他们在长三角地区的门店分布,整个江宁就只有一家专卖店。” 朱愚说着,翻开了他的笔记本,将那家会力专卖店的地址告知了众人。 说到这里,在场的很多老刑侦算是彻底服了,并没有再提出鞋子万一不是在江宁买的呢这种质疑来,因为没有意义,他们都经验丰富,看鞋子的花纹就能看出那是双新鞋子,总不能说有人特意去外地买了双鞋子带到江宁来犯案吧? 黄振兴当即做出部署,安排人带着俞晓敏的照片第二天一早就前往江宁的那家会力专卖店进行调查。 会后,黄振兴留下朱愚,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那个叫金丽的,我也想交给你来主审,需要什么资源和配合你尽管跟我说。” 说着,还用力拍了拍朱愚的肩膀。 见他这副样子,朱愚自然也就明白大概率是上面又给了他不小的压力,便试着问道,“是上面又给您下军令状了嘛?” 黄振兴先是一愣,而后用一种你懂得眼神看向朱愚,说道,“明天的审讯就拜托你了。” “尽力而为!” 第281章 与金丽的较量(1) 翌日一早,专案组的外勤刑侦们都按照黄振兴的部署各自行动起来,全力找寻俞晓敏就是金红玲房间里那组鞋印主人的痕迹。 李龙和杨兵也领到了任务,跟着大部队一起排查用俞晓敏或者王斌名义租赁的住房。 他们三人的独立调查小组到了这时候基本已经可以算是名存实亡了,但李、杨两人却是乐在其中,都是红旗下成长起来的,比起独立调查做孤胆英雄,他们更相信团队的力量。 至于江宁市局,专案组驻地这边,朱愚也终于等来了他的对手,那个叫金丽的美容院老板娘。 等苏市的同事进来办移交手续,朱愚才发现竟然是李海东亲自负责的押运,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江宁市局遇到朱愚,上前重重拍了几下朱愚的肩膀,并露出了他不常见的笑容,两人这也算是他乡见故知了,自然难免激动。 “你这是调到江宁了?还是直接去汉东省厅了?”寒暄完毕,李海东才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都不是。”朱愚笑着摆摆手,“是胜海市局这边派我们来学习的。” 然后,他就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简单讲了一遍,李海东听完,对他露出个难以描述的纠结表情,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的力度明显没有刚见面那次来得大,朱愚能感受到他传递来的同情。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心理,是因为在李海东看来,朱愚这样能力出色的刑警队长,不在一线带队办案,却要远赴千里来进行什么学习,关键这地方还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人知道他的能力,估计也就让他干点跑腿和文案的活...... 想着想着,李海东心里对朱愚的同情不禁又多了几分,这些杀千刀的,就因为人家年纪小,就往死里欺负!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叫王琨的专案组副组长,笑着对朱愚说道,“朱队,交接手续都办好了,人已经在审讯室了,随时可以开始。” 说好的年轻天才不被重用呢?说好的郁郁不得志呢?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李海东只觉得自己先前那些心理活动都很可笑,恨不得立马转身就走。 但他还不能走,因为这次除了他们几个负责押送的刑警,苏市市局预审支队的支队长彭云雷也跟着一起来到了江宁,虽然嘴上说的是学习,但明眼人心里都明白,他那是不服气,觉得专案组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了,他倒要好好看看专案组能比他们好多少。 “你好,我是苏市公安局预审支队的支队长彭云雷。”没等李海东开口介绍,身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长中年男人抢先对着朱愚伸出右手,“昨晚是我亲自主抓的对金丽的审讯工作,没能在几个小时里有所突破,给你们的工作造成了负担,抱歉哈。” 话虽然说得很客气,但朱愚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出了阴阳怪气和不服,话里话外都是责怪省厅领导不给时间。 朱愚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攻击性拉满的言语上,而在他预审支队支队长的头衔上。 预审支队是独立于刑侦的专门办案机构,其核心职责是在刑警抓获犯罪嫌疑人并基本确认其犯罪事实之后,对刑事案件进行后期审查与证据固化,承担 “把关、补证、深挖、移送” 的关键职能,是连接侦查与检察机关起诉的核心枢纽。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预审支队设立的初衷,是承担部分应该属于检察机关的审查与证据固化的职责,方便刑事案件能够快速移交起诉。 我国1979年出台的《刑事诉讼法》中,第3条“对刑事案件的侦查、拘留、执行逮捕、预审,由公安机关负责。除法律特别规定的以外,其他任何机关、团体和个人都无权行使这些权力。”,第90条“公安机关经过侦查,对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的案件,应当进行预审,对收集、调取的证据材料予以核实。”都明确规定了预审制度。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公安机关的办案模式一般实行“侦查--预审分设”体制,即刑警负责前期侦破、抓捕与初步取证,预审支队负责后续核实事实、固定证据、查清余罪,形成完整起诉基础。 但到了实际执行阶段,很多地区的预审支队却直接连初步的审讯工作都替刑警干了,导致一些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刑警只会抓人,根本没有审讯经验。 到了90年代中后期,公安部开始推行侦审合一,各地预审支队也逐步并入刑侦支队,这一独立机构才彻底退出公安机关的序列。 朱愚重生的1994年,他们全山公安局已经响应市局指导意见,裁撤了专门的预审支队,所以这个名词一直以来都只存在于他遥远的记忆里,压根没想到今天还给他遇上活的预审人员了。 见朱愚面露思索,又不搭理自己,原本就有些情绪的彭云雷,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 “朱队,我们彭队这边也收集了不少金丽的资料,这次是特意跟我们一起过来,看看能不能给专案组提供帮助的。”李海东看朱愚不说话,又看彭云雷脸色不对,赶紧笑着打圆场。 朱愚也随之清醒过来,连忙抓住彭云雷的右手,“辛苦彭支队跑一趟,我一会儿审讯任务结束了,请您和李队长吃饭,还请您一定赏光。” 言辞恳切又谦卑,让彭云雷根本没法发作,可又压根不提需要帮助,显然是看不上自己的工作成果。 想到这,彭云雷内心变得极度不爽,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亲眼看看他审讯失败以后垂头丧气的样子。 审讯室里,金丽仰面靠在审讯椅背上,双目紧闭,体态松弛,虽然被警察从苏市转运到了江宁,但她此时此刻的身体姿态表明,她压根不惧怕之后的审讯。 朱愚并没有着急进去审讯室,站在隔壁观察室里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除了坐镇指挥的专案组组长黄振兴,屋里还有副组长王琨以及两个负责记录的内勤,许明带队调查去了,所以他待会儿的审讯搭档会是王琨。 “这个金丽一点都不紧张啊。”看着审讯里金丽的一举一动,王琨忧心忡忡地说道,“一般人即便没犯什么案子,进了这审讯室也都会担心害怕,可她却完全没有,说她没问题我压根都不信。” 正如王琨所说,即便是正常人,进到刑警队的审讯室也都难免会担惊受怕,完全不会是金丽现在所展现出的松弛样子,她这个样子,除了极个别心理素质特别出色的个例,多数情况还是只有经常进出局子的滚刀肉才符合条件。 可翻开这个叫金丽的女人的档案,资料却显示她从未有过任何犯罪记录,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第282章 与金丽的较量(2) 眼见朱愚对着金丽的档案愣愣出神,王琨忍不住问道,“小朱,是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专案组的两个副组长,许明负责外勤行动,王琨负责资料及技术支持。 确定金丽是王斌团伙的重要外围成员后,王琨便开始着手调查她的身份信息,通过工商注册信息,他们最终确定,这个金丽的老家是汉东省云港市。 作为汉东省厅的侦查员,协调省内的一份身份信息自然不是什么难事,王琨很快便收到了云港市局的传真。 户籍资料显示,金丽出生于1969年,未婚,鉴于这年头的农村地区时常有只办酒不领取结婚证的情况,云港市局的同志特意去到了她老家的村里走访调查,证实她从没有办过酒席嫁人。 根据金丽家属及村民们的说法,金丽十几岁就去苏市打工了,后来慢慢成了大老板,自然也就看不上村里那些种田的了。 王斌的资料收集工作还是做得很扎实的,确定金丽一直在苏市打工和做生意之后,他又让苏市市局的同志调查了金丽在苏市的相关情况,发现她的档案干干净净,并不存在任何犯罪记录。 这也是朱愚目前为止最奇怪的点,金丽的表现和她的档案明显不匹配。 造成这样的情况,只可能有两种解释。 一是,金丽在开设美容院之前根本不在苏市,由于这年头公安机关的系统根本没有形成全国联网,在不知道金丽的生活轨迹的前提下,除了发函全国各地,根本没有别的办法来查证他到底有没有过犯罪记录。 第二种可能则是,金丽确实一直都在苏市生活,甚至犯案,但她那时候使用的是假身份,除非知道她之前用的假名字,不然他们也根本无从查证她的相关犯罪记录。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金丽犯的事肯定都不严重,否则根本不可能让她用假身份搪塞过去,基于此,朱愚能想到的大体也就是偷窃、卖淫或者伤人之类的。 到底是哪一种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朱愚立马翻看了她被捕时所随身携带的物品,希望能有所斩获。 而王琨也识相地闭上嘴没再提问,朱愚那反应明显就是专注到案情细节里了,不出声干扰才是此刻的他最应该做的事。 金丽的随身物品被分别装在3个物证袋内,第一个袋子里装的是她的背包和围巾,第二个袋子里装的是大哥大、寻呼机两样电子产品,第三个袋子里则装着钱包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小物品。 背包和围巾并没有什么异常,拿起大哥大的时候,朱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查询通话记录,翻看苏市移交的相关资料,他们并没有去话务公司调查过。 朱愚又拿起那台寻呼机进行查看,发现所有的记录全都被删得干干净净,这一点他们的记录上倒是有体现。 相较于平平无奇的前两个证物袋,第三个袋子给了朱愚惊喜,在这个袋子里,朱愚不仅发现了一只和俞晓敏一模一样的都彭打火机,还在她的钱包里找到了一张收据单。 开具这张单子的单位是苏市第一看守所,上面清楚记录着,金丽曾经在被捕前的一星期,去给一个叫王有田的人送过衣服和钱。 这个王有田,又是谁? 想到这,朱愚立刻把相关发现还有疑点向观察室内的众人和盘托出,几人一合计,决定先会一会这个金丽,但不跟她提起王有田这个名字,不管审讯结果如何,结束后直接赶往苏市第一看守所,提审王有田。 带着这样的策略,朱愚他们开始了和金丽的第一次较量。 和预想的一样,审讯并不顺利,金丽全程都是装傻充愣的,回答问题也是真假参半,比如姓名、籍贯、美容店的日常经营情况,她说的全都是实话。 可一旦涉及俞晓敏,或者强子这些问题,她就咬死说俞晓敏只是她店里的客人,由于一次店里的员工不小心弄伤了她的皮肤,所以她怀恨在心,故意栽赃陷害她。 关于强子,她就更理直气壮了,甚至直接反问朱愚他们,强子的真名是什么?不知道真名我怎么知道自己认不认识他?把王琨气得够呛,所幸朱愚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和心理建设,所以基本没怎么往心里去。 眼见再耗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朱愚直接结束了审讯,立刻和王琨一起带人赶去了苏市。 他和王琨直奔苏市第一看守所,直接提审王有田。 其他人则是去金丽购买大哥大的那家通讯公司,查询她全部的通话记录,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从江宁到苏市,全程大约220多公里,可由于沪宁高速要到96年9月15日才通车的缘故,走312国道的他们整整开了五个多小时。 到达苏市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可迫于巨大的办案压力,朱愚和王琨还是直接敲开了第一看守所的大门,连夜提审了王有田。 根据看守所反馈的信息,王有田是因为暴力伤人被公安机关羁押的,案件目前刚到检察院,正在审查起诉阶段。 在看守所的审讯室里,他们终于见到了王有田的真容,身高不高,身材瘦削,却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 朱愚开门见山问他,认不认识金丽,他只是迷茫地摇头。 “可她前两周才给你送过生活用品,还给你充了200块钱,你确定自己不认识?”王琨反问道。 “可我的东西,是玲玲送来的啊。”王有田当即反驳道。 朱愚发现了不对劲,立刻拿出金丽的照片,“你说的玲玲,是她吗?” 王有田盯着照片愣神了几秒,而后用坚定的语气回答道,“不是。” 第283章 与金丽的较量(3) 虽然语气很坚定,但王有田显然不是个擅长骗人的,无论是左右摇晃的眼珠,还是不自觉轻抿的嘴唇,都将他内心的慌乱展露无遗。 他这样的表现,等于是把我在说谎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如此明显的破绽,朱愚自然是看在眼里且不会放过的,但他并没有急着拆穿王有田,而是选择套近乎道,“王有田,我刚才看了你的档案,原先压根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怎么会搞成这样的?” “哎,一言难尽啊。”王有田也没多想,叹气回答道。 “我看你这气质,原先应该当过兵吧?”朱愚又问道。 “你这是怎么看出来的?”王有田疑惑地反问道,神色中又有一抹惊喜。 “坐姿和气质。”朱愚神情严肃地说道,“这些都做不了假啊老班长。” 听到老班长三个字,王有田的眼里不禁泛起了泪花,用几近哽咽的声音问道,“你也是当兵的?” 朱愚蹭地站起身,对王有田敬了个礼,而后高声说道,“班长好,我是原xxxx。” “哎。”王有田的眼泪已经彻底夺眶而出,哽咽着回答道,“我给部队丢脸了!” 这可把王琨整不会了,这小朱不是大学生吗?怎么还当过兵?! “谁都有不顺的时候。”朱愚说着,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努力递到王有田手上,“不要放弃自己。” 看守所的审讯室和公安局的不一样,中间是一排铁栅,警察和犯罪嫌疑人分隔两边,要不是朱愚有188厘米的身高,手够长,怕是也不能把手帕递到王有田手上。 人在最低谷的时候,哪怕是陌生人的一丁点善意都能带来巨大无比的感动,何况朱愚又给自己加了一层退役军人的身份。 那块手帕到了王有田手里之后,他并没拿来擦抹眼泪,双手抓着反复摩挲,盯着蓝白格子怔怔出神,审讯室也随之变得无比安静。 朱愚和王琨都没有出声打破这份安静,都是经验丰富的刑侦人员,自然是能看得出王有田此刻的心境的,他的心理防线基本已经被摧毁了,开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几分钟后,王有田抬起头,满脸诚恳地说道,“我可以问问,照片上的女人犯了什么事吗?” “牵扯一桩特大刑事案件。”朱愚并没有透露太多。 “她......她......她......” 王有田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此刻的他正在经受内心的煎熬。 “老班长。”朱愚满脸诚恳地说道,“照片上这个人,就是你嘴里的玲玲吧?” 王有田闻言,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惊诧,而后立马低下了脑袋,避免和朱愚产生眼神交流。 朱愚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但你知不知道,你拼命想保护的这个玲玲,连真名都没有告诉你。” 王有田猛地抬起头,如遭雷击,喃喃地问道,“什么......意思?” 朱愚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张照片上的女人叫金丽,汉东省云港市人。” “真的?”王有田似乎还不愿意相信,怔怔地问道。 “是真的。”一旁的王琨补充道,“我们去她户籍所在地的村里调查过,所有村民都认识她,名字就是金丽。” 听到这话,王有田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苦笑着说道,“要不是你们,我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 从认识她开始,我只知道她叫王玲玲,是江宁人。” “所以照片上的女人,就是你认识的王玲玲,对吧?”虽然王有田话里话外说的都是金丽就是王玲玲,但为了口供的完整和准确,朱愚还是提问道。 “是的。”王有田确认道。 “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朱愚又问道。 “我和她是在歌舞厅里认识的。”王有田边说边回忆道,“89年的时候,我还在江宁市劳动局,是个科长,有次应酬的时候正好点到了她,就这么认识了。 那时候,江宁市里想要巴结我的老板还不少,三天两头有人请我吃饭,结束以后就会经常去那个歌舞厅,王玲玲,不对,应该是金丽,给我的感觉就是体贴又懂事,所以我每次去那家歌舞厅,都会指名道姓点她。 就这么一来二去,我们就...发生了关系,成了情人......” 王有田说,两人成了情人之后,他便让金丽辞掉了歌舞厅的工作,每月给她一笔钱养着她。 金丽拿到钱之后也不乱花,每天买菜做饭,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加上她歌舞厅陪酒出身,王有田带着她出去应酬的时候,她总是能做到八面玲珑,能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替她挡酒。 有了这么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漂亮情人,王有田越看家里的黄脸婆越不顺眼,索性干脆不回家,天天和金丽住在一起。 但他的原配妻子也不是个怂人,她本身也是体制内的干部,并没有选择大事化小,直接冲去了江宁市劳动局大闹一场,闹得王有田最终丢了工作。 刚失业的那段时间,王有田心态还算稳定,想着自己有不少生意场上的朋友,肯定也能在商场上顺风顺水,有一番作为,但之后的事态发展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些他以为的商人朋友,个个都翻脸不认人了,不要说找他们帮忙,连吃个饭都压根约不到人。 王有田拿出全部积蓄,开了个家具卖场,原想着大干一场实现财务自由,可他根本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也不知道求人跑关系,生意很快便黄了。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很消沉,和金丽之间也变得不再那么和谐,三天两头吵架,最终金丽提出分手,离开了江宁。 王有田原本以为,两人再也不会见面了,直到今年他来到苏市,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竟然在大街上碰到了金丽。 他这两年生意上渐渐缓了过来,总觉得生活里缺少些什么,再见到金丽,原先那些快乐的回忆再次涌入了他的脑袋,他疯了似地和金丽认错,求对方给自己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对此,金丽一开始是很抗拒的,直到她发现,王有田又有钱了,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暧昧起来。 第284章 与金丽的较量(4) 两人就这样重新成了情人关系。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金丽不愿意和王有田同居,每次约会都是金丽直接去王有田的住处。 王有田也问过金丽,她当年离开江宁之后都在做什么,金丽每次都是用重操旧业搪塞他,他也不是没提过让金丽辞职,但金丽压根就不同意,每次都眼泪婆娑地跟他说,我已经被你骗过一次了,如果你这次再跟我吵架,我该怎么办? 王有田想到当年在江宁发生的一切,顿时觉得自己是自己对不起金丽,便没再提让她辞职的事情,只是每次都默默给她一些钱。 听到这里,朱愚基本可以确定,王有田这是被金丽给pUA了。 他不愿意再听两人的情感纠葛,便问王有田为什么会犯案拘留? “还不是为了这个女人。”王有田苦笑着回答道,“大概是5月底,有一天金丽来找我的时候,我发现她脸上、身上有好几处淤青,便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她起初还跟我遮遮掩掩,说是自己摔的,但那些淤青一看就是被人打的,我自然是不信她说的,在我的反复追问下,她才哭着跟我说,是被一个男人给打了。 我很生气,就问她那男人是谁,她起初还不肯说,我就问她说是不是那男人是她另一个情人,所以她不敢跟我说。 金丽一听就生气了,哭着说我怎么不相信她,那男人只是她的一个客户,她不愿意告诉我是因为歌舞厅其他人跟她说,那男的是个有背景的,在苏市黑白通吃。 她越这么说,我就越上头,我当时就跟她说,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给她报仇。 金丽听我这么说,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抱着我哭了很久,哭的梨花带雨的,也哭的我热血上头的。 于是我就定了个计划,让她把人约到市郊的一家饭店,我假装是吃饭的顾客,跟那男人发生冲突,然后狠狠揍他一顿,替金丽出气。 到了约定的时间,金丽果然带着男人过来了,我就按照原先计划好的,故意和那男人碰了一下,然后顺势和他吵了起来。 吵到一半,我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往他身上捅了好几下,但我是有分寸的,每一下我都避开了要害,只不过是看着出了很多血,但压根不会伤及性命,毕竟我也只是想给他个教训,并不是想要他的命。 捅完他之后,我就马上离开了那家饭馆,回到了住处。 原本我以为警察是找不到我的,毕竟我全程行动都很迅速,也刻意避开了人群,应该没人注意到我才对,可我藏了几天,最后还是被警察给抓到了。 警察抓了我之后,我一口咬死就是吃饭发生口角,导致我伤了人,他们也查不到我和金丽之间的关系,便相信了......” 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朱愚他们便结束了审讯,离开之前,朱愚还安慰了王有田几句,鼓励他不要放弃生活的希望。 但他和王琨心里都清楚,这个王有田这辈子大体也就这样了,你说他老实吧,她又是包养情人又是抛妻弃子,你说他大奸大恶吧,似乎又算不上。 只能说他混成这个样子,跟自己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有很大关系。 得到王玲玲这个身份以后,王琨立刻联系了汉东省厅,请他们调查金丽用王玲玲这个身份在汉东省内的犯罪记录。 除此之外,两人又去侦办王有田案的区公安局调取了他伤人案的卷宗,然后他们就发现,王有田捅伤的那个人,竟然叫陈林强。 俞晓敏的口供里提到过,金丽是强子的老婆,有没有可能这个陈林强就是王斌团伙里的那个强子呢? 朱愚直接把这个推断告知给了王琨,王琨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朱愚一定要来看看这桩伤人案的卷宗,难道他在审讯的时候就已经联想到,王琨伤的那个人就是强子? 朱愚当然没有那么神,来这里也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没想到还真给他们发现了什么。 于是两人赶紧找到当时负责侦办的刑警,询问相关信息,那老同志说,他们接手案子的初期,压根没有凶手的线索,是后来接到了一个市民的举报电话,说她案发时就在那家饭馆里,看到了凶手的样子,还说那凶手就躲在火车站附近的棉纺厂家属院。 他们按照举报信息找到了那个家属院,没想到真的抓到了伤人的凶手王有田,面对他们的审讯,王有田没有选择抵抗,痛快交代了自己的犯案经过。 关于被害人陈林强,老同志告诉他们,他们去医院找他录过口供,发现他的伤确实不严重,而在录口供期间,他问警察最多的问题是,捅伤他的人是谁,会不会坐牢,似乎比起自己的伤,他更在意王有田的下场,大有一副要是法律制裁不了他就要亲自制裁他的架势。 老同志说,他们当即就对这个陈林强作了警告,他们是不会把凶手的相关信息告诉他的,也不要想着打击报复,不然他们也会把他一起抓回局里。 听到老同志的正色警告,陈林强才恢复了笑脸,跟他们保证自己不会乱来。 朱愚又问那个老同志,陈林强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现在出院了没有,家庭住址是哪里,没想到老同志回答他说,他把案子移交给检察院的时候去过一次医院,发现陈林强已经出院了。 于是他又去了趟陈林强留下的家庭住址,到了之后才发现,那地方的住户压根就不姓陈,而且他们压根就不认识陈林强。 听到这里,朱愚再也没法淡定,忍不住问那老同志道,“受害人都不见了,你们也不管不顾地继续推进案情吗?” “这个王有田犯罪事实明确,而且是由检察院提起公诉,受害人在不在场又有什么关系。”老同志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到了这里,朱愚基本可以确定,这个陈林强肯定有问题!王有田的伤人案也肯定有问题! 第285章 她为什么要签谅解书 当你身处在全省各级领导都重视的特大恶性案件的专案组,基础资料的收集和反馈都将变得极其迅速。 比如金丽那个叫王玲玲的假身份的犯罪记录,要是朱愚他们按平时那样在各自单位办案,估计不知道要查多久,也有可能压根查不到。 但这一次,仅仅过去两天,王玲玲的所有案底全都被翻了个干净。 她最早被公安机关处理的记录要追溯到1987年,由于偷窃被劳教了半年。 之后的几年里,又陆续因为偷窃、伤人以及寻衅滋事等违法犯罪行为被江宁公安处理过,直到1990年,这个王玲玲才消停下来。 1990年的下半年以及整个1991年,王玲玲都没有任何违法犯罪记录,这和王有田的口供基本能对上,她那段时间辞职在家,被王有田给包养了。 到了1992年,这个王玲玲又因为伤人被苏市警方刑事拘留过一个月,之后因为被害人签署谅解书,双方私下和解才没有被公诉判刑。 这桩伤人案引起了朱愚兴趣,因为他发现,被王玲玲打伤的竟然是个女人,叫李晶,双方冲突的原因是,李晶的丈夫王波经常深夜喝得伶仃大醉回家,或者有时干脆就夜不归宿,李晶还在他的衣服上发现过女人的长头发、口红印以及女人的粉底。 这种情况,再迟钝的女人都知道自己丈夫外面有人了,于是她选择了偷偷跟踪王波。 经过一段时间的反复观察,李晶最终确定,王波在外面的姘头就是王玲玲。 这个年代的女人,知道家里男人在外面养女人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往往都是去找外面那女人的麻烦,李晶自然也是不能免俗的,喊上自己姐姐妹妹一起找去了王玲玲上班的歌舞厅。 那时候才傍晚六点不到,王玲玲他们那些陪酒的才刚上班,全都聚集在休息室里吃晚饭,李晶三姐妹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当着几十个人的面给了王玲玲两巴掌,嘴里也是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一堆案底的王玲玲哪受过这气,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把剪刀就把李晶给捅了...... 在朱愚看来,这案子的疑点在于,李晶为什么会选择和王玲玲(也就是金丽)和解。 王波做了李晶的工作?朱愚认为这可能性很小,王波和金丽只是姘头,直到案发都没有表现出一点为了她要死要活、抛妻弃子的迹象,那他对金丽的感情绝对是很有限的,在金丽伤害自己妻子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为金丽说一句话,因为如果那么做了,王波绝对要承受来自双方父母以及金丽家里不少亲戚的压力。 李晶自己突然想着原谅她?那就更不可能了,这又不是电视剧,金丽也不是什么有苦衷的可怜女人,李晶没有任何理由原谅她。 那促使李晶这么做的,只可能是他们受到了来自其他人的压力,金丽在当时也还只是个陪酒女,如果搭上了什么有分量的人物她也没必要继续和王波保持不正当关系,那李晶受到的压力绝对不是来自有钱有势的上层人物。 除了钱和权,其他最行之有效的威胁手段,那就只剩下暴力了,而有能力这么做的,也就只剩下了俞晓敏口中金丽的那个丈夫——强子。 基于此,朱愚和王琨立刻找去了李晶家里。 两人到李晶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家里除了她还有王波也在,他们夫妻俩没离婚,见到王波的瞬间,朱愚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基本对了。 询问的结果也明确印证了他的猜测确实是对的,朱愚和王琨一开始问李晶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和王玲玲和解,她回答说是自己觉得这姑娘孤身一人在苏市打工,也挺可怜的。 见她不愿意说真话,朱愚便和王琨使了个眼色,开始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吓唬这两夫妻。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滚刀肉,哪经得起两个经验丰富的刑警的威吓,扛了几下就缴械投降了,李晶哭着和朱愚他们说,当初之所以会同意签谅解释,是因为有人威胁说要杀了她全家。 李晶说,那人是打电话来威胁她的,虽然她听电话的时候感到了害怕,但也没有着急报警,想着等王波回来商量以后再决定怎么办。 她受伤以后,王波哭着跪在她的病床前,当着双方父母的面求她原谅,后来又尽心尽责地照顾她的身体,李晶最终还是选择原谅了王波,决定和他继续生活。 在对待王玲玲的态度上,王波也确实全程都没有替她说一句好话,求一句情,一直都是咬着牙说这女人伤害了自己老婆,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两人自从和好以后,王波每天都会准点下班,顺路接上他们儿子一起回家吃饭,李晶只需要把饭做好等他们回家即可。 父子俩平时回家的时间都差不多是17点30分,可那天晚上,李晶左等右等,一直等到了19点,才等到了父子俩回家。 李晶刚要发作,却发现王波的上衣破了,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伤口,儿子的头上则是已经包上了一块纱布,隐隐有血渗出来。 李晶吓坏了,哆哆嗦嗦地问他们这是怎么了,王波这才把父子俩的遭遇同她说了一遍,原来王波接到儿子以后,按照正常的下班路线行驶在路上,谁知他们快到家的时候,突然有一辆车拦在了王波的车子前,把他给别停了,王波只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马路杀手,下车刚要发作,前面的车子里下来三个男人,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二话不说就对他亮出了刀子。 另一个人则径直走到他车里,把他儿子给拖了出来,王波只以为自己碰到了拦路抢劫的,连忙恳求他们不要伤害他儿子,他可以把所有钱都给他们,谁知亮刀子的黑皮肤青年压根不跟他废话,直接对着他的手就是一刀,另一个抓住他儿子的也没手软,抄起一块砖给他儿子开了瓢。 由于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快,王波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黑皮青年就已经恶狠狠地对他们警告道,“你老婆知道我们是谁,你回去给她带句话,要是她不答应我们的要求,下次我们要的就是你们一家三口的命。” 王波说到这里的时候,对李晶露出了极为凶狠的表情,他只以为是李晶招惹到了什么狠角色,谁知李晶比他更气愤,恶狠狠地对他说,“他们那些人要我签谅解书!原谅那个王玲玲!” 听到这话,王波彻底蔫了,原来这祸端,竟还是他自己惹出来的。 话说开以后,夫妻俩一晚上没睡觉,商量到底应该怎么办,虽然想过报警,但他们最终还是怂了,第二天就找到了经办伤人案的刑警,签署了谅解书。 第286章 真正的审讯开始了 得到这么个关键信息以后,朱愚觉得自己基本已经拼凑出了金丽这些年在苏市的活动轨迹。 当年和王有田分手之后,金丽辗转来到了苏市,选择重操旧业。 由于之前和王有田过了段时间的好日子,金丽不再满足于陪酒的那点收入,处心积虑地想要在苏市再找一张长期饭票,而王波就是她精心挑选的目标。 女追男本来就只是隔层纱,何况王波这种经常去歌舞厅的,本来就抱着不纯的目的,一来二去两人便勾搭上了,王波还在离歌舞厅不远的地方租了个房子,方便两人鬼混。 金丽以为王波也会像王有田一样让她辞职,给她钱养着她,谁知王波比王有田精明了不止一星半点,只愿意给她点小钱,也不提让她辞职。 她本来就因为这事窝着气,又被李晶当着全歌舞厅陪酒女的面扇了巴掌,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才干出了捅人的事情来。 案发之后,那个强子带着人来到了苏市,以杀全家为威胁迫使李晶签下了谅解书,鉴于这年头的诉讼流程并没有后来那么齐全,金丽被顺利放了出来。 金丽从看守所被放出来以后,恢复了金丽这个真实姓名,在强子的赞助下开起了美容店,摇身一变成了老板娘,开始在苏市扎根做生意。 而强子则跟着王斌去到了南方,犯下了俞晓敏口中的那几起绑架杀人案。 后来金丽的美容院被地痞流氓盯上,反复砸场子,强子又和王斌他们回到苏市,摆平了那伙地痞流氓以及雇佣他们的同行,并顺势留在苏市,在美容店顾客里挑选绑架对象,抢劫杀人。 后来由于警察去美容店调查的缘故,王斌团伙便去了江宁避风头,而金丽则继续留在苏市开她的美容店。 到了前两个月,强子来到苏市找到金丽想要带她走,但金丽却并不想受他控制,便想了一出苦肉计,利用重逢的情人王有田除掉强子,这才有了她浑身是伤找王有田哭诉,后者冲冠一怒,捅了强子好几刀的结果。 江宁市公安局,1号审讯室。 当朱愚把以上内容讲给金丽听以后,这个女人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只是笑着回复朱愚说,“警察同志,你这个故事讲得挺好的,不去拍电视剧可惜了。” 朱愚也不恼,笑着说道,“原先处理你的那些警察全都挺负责的,档案里不仅详细写了王玲玲的资料,还拍了照片留档。” 说到这,朱愚将几份资料拿到金丽面前,上面的照片全都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面对这无可辩驳的事实,金丽淡淡地说道,“对,我确实使用过假身份,这点我承认,你们可以按照法律办我嘛,你看看这样子我要坐几年牢嘛。” “你别急,我们慢慢来。”朱愚没接她的茬,按照既定的审讯思路往下问,“是不是你找人威胁了李晶,让她签下了谅解书?”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罪犯,有什么本事威胁她呢?”金丽反问道,“他们夫妻说的都是一面之词,我说的也是一面之词,到底谁对是你应该做的事情,毕竟当初确实是我捅伤了那个黄脸婆,她对我怀恨在心。” “如果是怀恨在心,当初又为什么要签谅解书,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朱愚也会反问,一下把金丽问的说不出话来。 但她也不着急,不知道怎么回答就不回答,就只是对着他们露出个不耐烦的笑。 “不纠结这问题,我们继续。”朱愚继续往下问道,“你从看守所出来的时间是1992年9月,同年10月你就开了这家金丽美容店,开店的一共花了多少钱?钱是哪里来的?” “我自己存的。”金丽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你这个店开的很正规啊,还注册了主体公司,我看注册资本是50万元,你自己存了50万?”朱愚问道,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这问题却精准拿捏到了金丽的七寸,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异样,但嘴上还是辩解道,“就是我自己存的,有什么问题么?” “那你把这50万的获得渠道说清楚,比如陪酒存了多少万,别的男顾客给了多少万,王有田这种姘头又给了你多少万,你说出明细来,我们会去查证。”朱愚说道。 金丽没想到朱愚会问得这么细,回答也第一次出现了磕巴,憋了半天说出了37、8万的明细,至于剩下的那些,她只能推脱说自己记不清了。 朱愚也没逼着她非得说清楚,而是继续问道,“你的美容院,自从开业以后生意就很好啊,每个月的营业额都不少,你是怎么做到的?” “客户有需求呗,加上我店里的技师水皮高、服务好,生意自然就挺好。”金丽回答道。 朱愚,“客户的那些美容项目,你们的成本大概占了几成?” 虽然不知道朱愚为什么要这么问自己,金丽还是如实回答道,“3、4成吧,我们行业的毛利确实很高,但这犯法吧?” “当然不犯法。”朱愚笑着回答道,“但为什么你店里那些消耗品的进货记录,和你的营业额却是对不上的呢? 93年3月,营业收入是10万,进货支出却是0。 93年4月,营业收入是15万,进货支出是5000元。 ......” 听朱愚慢慢报出明细,金丽再也笑不出来了。 “金老板,你这活干的太糙了。”笑容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转移到了朱愚和王琨的脸上,只见朱愚一字一顿地嘲讽道,“你这个店最早开设的目的,是为了替强子把钱洗干净吧?” 第287章 你们俩不是夫妻 审讯室的灯光亮得刺眼,照得金丽直晃眼,就在刚才,朱愚的一番话让她先前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也短暂地失了焦,虽然笑容不再,但金丽也就怔愣了几秒,又立马恢复了先前的冷静从容,对着朱愚说道,“你确实应该去拍电视剧,这想象力太丰富了警官。” 不仅如此,她还微微扬着下巴,姿态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傲慢,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挑衅的意味,“你说的只是物料成本,但我们这行业,人比东西更贵,有经验的美容技师工资可贵了。 你问我成本,我回答3、4成,当然是包含了技师的人工费用,你不能只能粗浅的理解为物料上的花费。” “看来你这是准备要否认到底了。”朱愚笑着说道。 对于这说法,金丽只是冲着朱愚笑笑,虽然双方都知道朱愚说的就是事实,但只要金丽不承认,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警察也不能把她怎么办。 “是不是觉得我说到现在都拿不出任何证据,就可以随便否认。” 对于这种无法反驳的话,金丽都只是笑笑,用沉默代替回答,还是那句话,反正他们拿不出证据,又没打自己。 可朱愚之后说的,却不禁让她脊背发凉。 “陈林强,本名叫金强,对吧?”朱愚说着,拿出一份资料摆到金丽的审讯椅上。 金丽低头一看,发现是王有田伤人案的卷宗资料,而朱愚给她看的那一页,正是被害人陈林强的验伤资料。 那位负责该案的老同志虽然没有特意找消失不见的被害人陈林强,但案卷卷宗还是写的非常详实的,验伤的时候更是拍下了不少照片,其中一张清楚记录了被害人陈林强的长相。 看清楚照片的那一刻,金丽就已经变得不淡定了,朱愚之后拿出的第二份资料,更是让她彻底陷入到了恐惧之中。 那是一份金丽老家村里人的口供,上面17、8个人的名字她都认识,都是一个生产队里的叔叔阿姨,口供内容基本都是大同小异的,简单来说就是确认照片上的男人就是金强,至于是哪张照片,金丽觉得自己不用想也知道。 “知道我们用的是哪张照片吗?” 朱愚的声音响起,让因为害怕而神游天外的金丽瞬间恢复了清醒,而清醒之后,那份恐惧变得愈发强烈。 朱愚感受到了她身体传来的恐惧,用食指和中指反复点着第一份卷宗上的那张陈林强的正面照,“就是这张!” 朱愚猛地提高了好几度声量,这四个字犹如一声声惊雷,一下又一下地猛击在金丽的心头上,配合他用力敲在桌面上的咚咚声,金丽只觉得自己呼吸急促、头皮发麻。 “我再问你一遍,陈林强就是金强,对不对?!”朱愚问道。 “是......的。”金丽终于放弃了抵抗,如实回答道,“可是......” “可是什么?”朱愚打断了金丽磕磕巴巴的解释,“你只需要如实交代问题可以了,辩解的话不用再说了,听明白了吗?” 金丽满是幽怨地看着朱愚,用力点了点头。 “出声回答问题!”朱愚又对着他吼了一嗓子,“我再问你一遍,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服气,但恐惧最终还是战胜了愤怒,金丽按照朱愚的要求,出声回答道。 “根据你们金家村12组左右邻居、以及你和金强双方父母兄弟的口供,你们俩从小就认识,关系一直都很好,是不是?”朱愚问道。 “是的。”金丽回答道。 “你们有没有谈过恋爱?”朱愚又问道。 “没有。”金丽回答,“我们从小就天天玩在一起,更像是兄妹。” 听到金丽这回答,一旁默不作声的王琨,虽然表面看似风轻云淡,心里已经彻底对朱愚五体投地了。 他们俩是一起去调阅的王有田伤人案的相关卷宗,朱愚和他是一起看的,他反复看了两遍之后也认为,那个陈林强确实有可能就是俞晓敏口中的那个强子,但人海茫茫,去哪里找这个陈林强呢? 何况这个陈林强的身份大概率还是假的,王琨当时只觉得一头雾水,人海茫茫,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个陈林强。 可朱愚却坚定地对他说道,“去金丽的老家问问!” 没等王琨问什么,朱愚便和他解释道,“目前可以肯定的是,金丽在苏市没有其他根基,当年打伤李晶逃脱法律制裁也是因为强子替她撑腰。 另外,她当年被从看守所放出来之后,突然就有钱看美容院了,钱是哪里来的?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强子给她的。 从这两点来看,这个强子和她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当然不一般啊。”王琨有些疑惑地说道,“俞晓敏不是说了么,强子和金丽是夫妻。” 王琨之所以感觉疑惑,是因为明明朱愚也知道这层关系,为什么还要说两人关系不一般。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朱愚赶紧对王琨说道,“我认为,他们俩不是夫妻。” 没等王琨问为什么,朱愚接着说道,“除了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金丽每年都是回老家过年的,但她老家的人都说金丽没结婚,也没谈朋友,说明她从来没带男人回过村里,也从没找过同村的男人。 这点也符合她在歌舞厅陪酒,又找了王有田几个姘头的事实。 如果金丽真的和强子是夫妻关系的话,她有没有这个胆子陪酒、找男人? 要知道强子可是心狠手辣的暴力罪犯,如果两人是夫妻,一旦被他知道金丽出轨,无论是金丽还是外面的姘头,大概率是逃不脱被杀的。 当年金丽捅伤李晶那案子,显然是她进了看守所以后才找人向强子求救的,无论是通过什么方式,强子肯定知道李晶是谁,也知道金丽和王波是姘头。 面对绿了自己的,正常男人都肯定是怒不可遏的,何况还是强子那样的暴力罪犯,可他全程处理的方式却是很冷静沉着的,这说明了什么?” 朱愚把话说到这里,王琨再不知道答案的话也就太对不起他省厅老侦查员的身份了,“说明金丽和强子关系密切,但两人不是夫妻。” 第288章 确实是我计划的 “当年那起伤人案,帮你威胁李晶的人是不是金强?” 随着朱愚的提问声响起,王琨的思绪也再次聚焦到了这场审讯上。 “是的。”金丽回答道。 朱愚,“他是怎么知道你在苏市犯了伤人案的?你被拘留的时候,他应该不在苏市吧?” “是我让律师帮忙通知他的。”金丽回答道,“我背得出阿强的呼机号码,就让律师帮忙联系他,让他替我想想办法。” 朱愚,“为什么你第一时间想到的金强,而不是你自己的家人?” 金丽,“你们都去过我老家了,也应该知道,我爸妈哥哥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就算跟他们说了,他们也没办法给我帮忙。 阿强不一样,他这几年都是开车丰田皇冠回村里过年的,明显是赚到钱了,而且他跟我说过,他在鹏城做生意,黑白两道都认识些人,要是我需要帮忙可以联系他。” “你怎么确定他就会帮你?就不怕他只是跟你吹牛的吗?”朱愚又问道,“毕竟那时候你也只是个陪酒女,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也不敢完全确定,但我以前救过阿强的命,我觉得他大概率是会帮我的。”金丽回答道,“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我找他确实是对的。” 朱愚,“你当时知不知道,金强对李晶夫妻进行了死亡威胁?” “我当然不知道啊。”金丽苦笑着答道,“我当时在看守所里,要是有能耐知道他做了些什么,我也不至于出不去,需要找他帮忙啊。” 朱愚,“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用了威胁的手段的?” “大概是我被放出来的一个月之后。”金丽回忆道,“阿强说要投资一笔钱给我做生意,让我去注册公司当老板,对外说是我自己一个人的生意。 阿强眼睛也没眨就拿了50万给我,我在社会上毕竟也混了这么多年了,不是傻子,我不是他的女人,甚至连睡都没睡过,光凭我俩几年不联系的发小这层关系就给我50万?他就不怕我跑了?如果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倒也说得过去,可他也刚刚救了我一次,也算是还我了呀。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故意拖延着公司注册的时间,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也确实如我所想的那样吗,基本每天都催我快点把公司注册下来。 连到底做哪一行都不知道,他却一个劲地催促我注册公司,我就更觉得奇怪了,我在歌舞厅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有那种专门替人背祸的情况,我怕阿强让我注册公司做法人代表,也是为了以后出事的时候把我推出去顶罪。 大概拖了一个多礼拜,实在脱不下去了,我和阿强就开门见山谈了一次,我直接跟阿强说了我的顾虑,没想到阿强听完之后却没跟我生气,而是平静地跟我说,既然我跟他说了真心话,他也跟我说点真心话。 他先说了他是怎么威胁李晶和王波两夫妻的,又说了他在南方到底是干什么的,那些钱又是怎么来的。 我听到那就更害怕了,这么个心狠手辣的角色让我开公司当法人,那不就妥妥是要我顶罪吗?! 或许他也看出来了我的顾虑,直接笑着跟我说让我别害怕,他不是要我顶罪,只是单纯让我帮他个忙。 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阿强是想让我帮他存钱。 原来在几年前,他们曾经抢过一辆运钞车,抢到了100多万,但他们却压根不敢花这笔钱,因为这笔钱无论是100、50还是10元面额的,全都是连号的新钞,他们老大一向都是小心谨慎的,宁愿一直放着也不敢花。 这次到了苏市救我,他们老大也跟着来了,看苏市的经济发展得不错,就说让我注册个公司,再以公司的名义开个店,每个月混着其他号的旧钞票一起,当店里的营业额存去银行,把这笔钱洗白。 至于50和10块面额的,可以找零给客户,慢慢散出去。 最早听到这的时候,我还是不愿意做的,可阿强跟我说,他老大可没有那么好说话,都已经提出来让我做这个法人代表了,我要是拒绝的话,很可能没好果子吃,可如果我愿意替他们做这个事,他们会给我一大笔感谢费。 就这么被他半恐吓半利诱的情况下,我最后还是屈服了,答应替他们做事。 至于做什么生意也不是我定的,是阿强的老大让我开美容院的,我也就照做了。 美容院开业以后,一开始生意很不好,但我也无所谓,反正亏得又不是我的钱,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到时间了去找阿强拿钱给技师发工资,去银行存钱。” 朱愚,“你说的那一笔连号的钱,大概有多少?” “我没有仔细数过。”金丽如实回答,“反正我前前后后大概搞了两三年,才把那些钱彻底搞出去,应该有个大几十小一百万吧。 这也是后来美容院生意好了,要是按一开始那生意,我估计还得要好几年。” 朱愚,“王有田捅伤金强,也是你刻意策划的吧?” 金丽没想到朱愚连这都已经知道了,纠结了几秒后便点头回答道,“是的,是我计划的。” “你之所以要这么做,是不是为了美容店,想把这家店据为己有?”朱愚问道。 “是的。”金丽这下算是彻底服了,连掩饰和纠结也没了,直接痛快回答道,“店里生意越来越好,遭到隔壁店嫉妒,找了地痞流氓来打杂,那我也不是没后台么,就找到了阿强求救,他们很快就来了苏市,把那些破事全都摆平了。 一开始我还挺高兴,可他们后来干的那些事,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阿强他们老大看我店里有几个客人特别有钱,直接打起了他们的主意,一年多时间里干了好几桩案子,最后还把警察给引来了。 虽然最后没啥事,他么也跑来了你们江宁,但我从那时候起就开始计划,要把店夺回来,让它真真正正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们到了江宁之后,只有阿强隔段时间会来趟苏市,找我要店里的盈利,正巧那时候我不是跟王有田又复合了嘛,那男人其实心眼很小,占有欲很强,所以我就想到了利用这点,让他替我出掉阿强。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家伙捅了阿强好几刀,却只是给他捅了个轻伤,连昏迷都没有!” 第289章 俞晓敏说的是真的 说到王有田并没有伤及金强要害的时候,金丽整个人的面部表情已经狰狞到扭曲的程度了,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此刻还在审讯室里,刚刚的反应和言语都是不妥的,立刻找补道,“我也不是真的想要了阿强的性命,我就是想他能够住一段时间医院......” 这样苍白无力的解释,朱愚他们显然是不会相信的,如果不是奔着要金强性命去的,那他迟早还是要出院的,出院之后不还是会来找她金丽要利润,那又从何谈起将美容店据为己有呢? 面对朱愚的质问,金丽显然是给不出什么逻辑自洽的结论的,只能不停重复说自己当时压根没想那么多。 朱愚并没有在这问题上和金丽争论浪费时间,直接问起金丽王有田捅伤金强的后续。 “那天我按照王有田说的,把金强约到了城郊一家生意很好的饭店。”金丽开始回忆,“按照王有田事先交代的那样,我们装作不认识,然后王有田就故意找茬撞了一下金强,他不仅不道歉还对着金强说了句好狗不挡道,金强那脾气哪受得了这个,两个人就吵起来了,然后就干起来了。 王有田本来就带着刀,直接就拿出来把金强给捅了,我看他捅了有十几二十下,金强还出了很多很多血,我以为金强这次不死也起码废了。 但我毕竟是跟金强一起来的,表面功夫还是做的,我就拿出大哥大打了急救电话,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到了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我心里其实开心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摆脱金强他们以后独自经营美容店的场景,可到了医院之后急救医生却告诉我,金强的伤势根本不重,连重症监护室都不用住,医生说凶手肯定是个专家,刀刀都避开了要害。 听到那消息的时候,我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偏偏王有田那个王八蛋还要跟我邀功,说他办事办的有多好,既给了金强教训,又不至于闹出人命来。 原本我就因为金强伤的不重而气得不轻,一看到他那得瑟样我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想着把他给送进去,就和前面朱警官你猜的那样,举报王有田的电话确实是我打的。 警察抓了王有田之后,我想着起码不用被他烦了,没想到过了大概一个多礼拜,我接到了看守所的电话,问我是不是王有田女朋友,让我给他送衣服和钱,我一开始不太想管,但又怕麻烦,就还是去了一趟,没想到就因为那张单子,被你们找到了王有田......” “金强呢?”王琨实在受不了金丽的絮絮叨叨,打断道,“金强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金丽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你给他送到的医院,他也不知道王有田就是你安排的情况下,你说你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你觉得我们会信吗?”王琨冷哼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没瞎说。”金丽解释道,“那段时间我确实基本每天都去医院看看金强,但他真的就是突然消失的,去哪里了都没跟我说。” “哪一天消失的?消失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些什么?”朱愚赶紧问道。 在他看来,这场审讯的重点是尽可能多的获得王斌团伙的相关信息,而不是和金丽在一些并没有那么重要的细节上反复争辩。 “具体哪一天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6月10号下午去医院的时候他就不见了,然后我8号、9号两天都没去,7号去的时候他还在的。” 听到这答案,朱愚基本确定了金丽没说谎,他和王琨去金强治疗的那家医院确认过,医生8号早上查房的时候他还在,9号早上就不在了。 专案组是8号对玉珍服饰全店员工进行交叉询问的,金红玲是8号晚上遇害的,俞晓敏是9号被专案组带回江宁市局的。 而金强离开医院的时间正好和这几个时间点能对上,很有可能是俞晓敏被交叉询问后就立马通知了王斌,王斌便把金强给叫回了江宁,那也就意味着俞晓敏确实说谎了,她是有办法联系到王斌的, 并非只能被迫等他们联系自己。 朱愚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应该是对的,俞晓敏并非她自己说的那么无辜,她很可能不仅参与了谋杀金红玲,还极有可能是王斌团伙的重要成员。 希望许明他们能尽快确定俞晓敏去过金红玲被杀的证据。 想到这里,朱愚收敛起心神,继续问金丽王斌团伙的相关信息,“你见过金强的老大吗?” 金丽,“没有,除了金强,其他人都没来过店里。” 朱愚,“俞晓敏呢?” “她来过,有段时间还经常来。”金丽恍然大悟道,“她也是跟金强他们一伙的吗?我以为她只是他们那老大的女朋友。” 朱愚,“金强有没有交代过你,如果有人来店里打听俞晓敏的名字,就说她之前是你们店里的员工?” 金丽,“说过的。” 朱愚,“那为什么我们问你的时候,你却要否认,说她只是你店里的员工。” 金丽,“金强当时也没说是警察来问的时候要这么说,还有就是,他好好的在医院突然消失了,我以为他和他老大已经被你们抓了,当然不敢再说俞是我们店员工了呀。” “他们那老大叫什么你知道吗?”朱愚装作不知道王斌,问道。 “我不知道名字,我就听到过金强和他打电话,但他也没喊名字,就叫那人老大。”似乎知道朱愚还要问她有没有见过那老大,金丽又补充道,“我也没见过他们老大,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朱愚,“你知不知道他其他同伙的信息?” 金丽,“我不知道,他每次见我,不管是在店里还是在外面,全都是独自一人,所以我才会生出想要把店独吞的心思。” 朱愚,“那金强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团伙有几个人?” “这个我知道,一共4个人。”金丽回答道,“有次我问过他,他说是4个。” “......” 又问了一阵,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之后,朱愚他们便结束了审讯。 这次节外生枝的审讯,不仅协助苏市警方破获了一起教唆伤人,更大的意义在于,专案组终于确定了犯下316系列案的王斌团伙成员——金强的真实身份,这对于案情的侦破,无疑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推进作用。 第290章 找到他们在江宁的窝点了 90年代的老刑警办案,在已知犯罪嫌疑人身份和长相的情况下,大排查无疑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除了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基本没什么缺点。 所幸,316专案组最不缺的就是人力。 朱愚他们结束审讯的第二天,整个江宁的派出所全都被调动起来,抽调民警和联防人员,配合专案组成员对各自辖区进行排查,除了维持派出所正常运转的基本人力,那些派出所基本把能派的人全都给派了出去,毕竟是影响到全市招商引资工作的恶性案件,受到市里和省里领导的高度重视,谁都不敢怠慢。 全市警察如此重视度情况下,想要找到一个在本市生活过的男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大排查才进行到第三天,他们便查到了金强在江宁市藏身的窝点——甫口区的一个机械厂家属院。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黄振兴便亲自带着人赶到了那里,凭借自己展现出的极佳刑侦天赋,朱愚基本已经是整个专案组的骨干成员了,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 到了地方才发现,虽然叫机械厂家属院,但那并不是八九十年代常见的小区形式,而是个独立的小院子,里边就一栋三层小楼,一层也就5个房间,无论从规制还是破败程度来看,这院子都应该有年头了。 事实也确如朱愚所意料的那样,根据他们找到的出租负责人的说法,这里是他们厂子最早的一批员工宿舍,后来陆续分到新的房子以后,这里便空置了大约有十来年,后来厂子搞资产盘活,便把这些空置的院子拿出来出租。 原本那些房子都是单独出租的,直到今年过年前,金强找到那个负责人要单独租下整栋院子,还愿意给原本那些租户一点补偿。 由于位置比较偏僻,那栋楼原本也就只租出去了将将一半,业绩上的提升加上金强愿意给补偿,负责人立马变得干劲十足,没几天的工夫就把原先那些租户给清了个干净,年前便把钥匙交到了金强手里,金强也不含糊,直接一口气给他付了半年的租金。 听到半年租金,想到现在已经快6月底,朱愚赶紧问那负责人金强有没有支付下半年的租金,得到的答案是金强上个月就已经把下半年的租金付给他了。 从支付下半年租金这举动来看,王斌团伙显然没有离开江宁的打算,他们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想要在江宁犯下更多案子的。 问清楚租金问题后,朱愚又和那出租负责人了解了一些其他问题。 比如他有没有问过金强租下这里要做什么,负责人回答说他没有问过,但金强租房子的时候倒是主动说过,他是收废品的,准备搞个废品回收站。 朱愚就问他,到目前为止这房子里都没有一点垃圾,他上个月来收租的时候就不觉得奇怪吗,负责人对此的回答是,反正金强都准时交租,他自然不会多问。 于是,朱愚又问那负责人有没有见过金强的同伴,负责人表示没见过,但金强应该是和朋友一起住的,因为他上个月来收租的时候,远远看到个男人在院子里刷牙。 询问完出租负责人,其他人也陆续拿到了周边居民的口供。 经过统一汇总后,专案组确认租住在这间小院里常住的一共是3个男人,除了金强,另外2人基本是一起出入,而且以昼伏夜出居多。 朱愚推断另外两个人应该就是黑皮和阿华,鉴于目前没有他们俩的任何身份信息,朱愚建议黄振兴找模拟画像师支援专案组,根据周边居民的描述画出那两人的模拟画像,以便进行下一步的走访排查。 听到模拟画像师,黄振兴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为难,而后才表示尽快安排,朱愚这才想到,如今这年头,模拟画像师对于各地公安系统来说都还是稀有的宝贝疙瘩,汉东省厅这边不一定已经配备。 于是朱愚向黄振兴建议道,可以找找胜海铁路公安局的章欣警官,听到朱愚有推荐,黄振兴立马笑着说他马上去安排。 倒也不是朱愚对沈毅这个自己人有意见,一来是业务水平上他确实和章欣老师还有巨大差距,二来是全山那边最近也不太平,宋茜前两天才跟他吐槽过目前手上案子多,人手不够用。 另外,周边很多居民都看到过这院子里经常停放着辆轿车,一辆是黑色的丰田皇冠,早晚都能看到,另一辆是银色的奥迪100,晚上经常能看到停在院里,早上却基本没怎么看到过。 几人归纳总结到这时候,物证那边也基本完成了现场照片固定和脚印提取,朱愚他们便被允许进去房间里查看。 整个一楼的房间都没有任何使用痕迹,无论地上、墙上还是一些没有搬走的家具台面上,都落着一层厚厚的灰。 二楼的五间房,最外侧的一间摆放着饭桌、沙发和电视机,另外四间里则都摆上了床,床上都有床单被套,说明应该都睡过人,可居民的口供却都说只见过3个男人,朱愚原以为是因为王斌不住在这里,每次都是开车出入,所以周边居民没见过,而且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院子里的那辆奥迪100早上基本见不到。 可现场的实际情况却和他以为的不一致,难道那个王斌从来都是开车出门?从来没有步行出过门? 第291章 他死了 1996年6月18日,下午15点20分,甫口区红星机械厂一期家属院。 今天上午大约9点,江宁警方找到了王斌团伙位于此处的藏身窝点,316专案组立即倾巢而出来到这里进行实地调查。 到了这会儿,负责痕检的技术警察都已经基本完成现场提取工作,先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而专案组的那些刑侦人员,则基本分散在二楼的几个房间里,各自寻找疑点。 朱愚和他们不一样,他问人要来了一楼几个房间的钥匙。 对于他这一举动,技术警察们多少是有点微词的,毕竟他们已经检查过一楼的房间了,地面没有最近新增的脚印痕迹,所以才会直接给出一楼没有使用痕迹的说法,可朱愚现在这举动,透露出的是对他们结论的不信任,侮辱性可以说是极强了。 以朱愚的情商,自然是不会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之所以还是这么做了,自然有他不得不做的道理。 二楼那间客厅里的家具都是旧的,另外四间卧室中的三间里,床都是一模一样的1米2木床,朱愚早上路过一楼那排房间的时候从窗户朝里看过,发现里面几间屋子里都堆满了杂七杂八的旧家具,他就想看看楼上那些家具是不是从一楼搬的,如果不是,那就表示王斌团伙租下这里之后肯定还买过家具,那他们就还得走访调查一下家具城。 除此以外,令朱愚感到奇怪的还有二楼最靠里的那间卧室,那里面的床是1米5的,床单的样式也和其他三间的不一样,他想搞清楚到底是因为一楼仓库里1米2的床不够了,还是团伙里有人特意要搞特殊。 带着这样的疑问,朱愚走进了一楼存放家具的那两间仓库,然后他就发现,仓库里还有两三张1米2的床,这也就意味着,不管那张1米5的大床是不是从这里搬的,王斌都是搞了特殊。 另外,他还在一楼仓库里找到了二楼客厅那套沙发的另一半,从而基本可以确定,王斌他们的家具都是从这里搬上去的,那也就断绝了去家具城调查的必要。 朱愚对此倒也没怎么气馁,毕竟还有电视机那条线可以查,他先前特意看过二楼那电视,是21寸的东芝彩电,打开电视后发现,可以接收到三十多个频道。 要是单单查询购买电视机的源头,这事儿有难度,可在这年头能看到三十多个频道,而且还包含一两个国外的电视频道,就没那么难查了,朱愚顺势沿着那栋三层小楼走了一大圈,发现了90年代前中期在国内大热的一样东西——电视卫星锅。 这玩意在现阶段还属于灰色地带,没有被明令禁止,查处力度也没那么大,凭借其不用每年缴纳有线电视费,以及不输有线电视的频道数量,它成了很多老百姓的首选,而且这玩意儿它是有安装门槛的,购买之后通常都需要售卖方上门安装调试,如果能找到他们购买卫星锅的门店,至少可以和老板确认下,这栋楼里到底住了几个人。 思考的工夫,其他人也陆续看完了二楼,加之先前散出去走访周边居民的也都陆续回来了,黄振兴大手一挥,所有人在小院里围成一圈,互通各自查到的有用信息,顺便看看下一步的调查方向,算是直接把案情分析会开到了现场。 周边居民的口供同上午那些排查人员给到他们的基本一致,他们询问的每一个人都明确表示,只看到过三个人进出这小院,这也进一步确认,至今为止并没有人见过王斌的真面目。 之后,许明第一个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四人应该是分头逃跑的,因为每个房间的物品遗留程度都是不一样的,最外侧的两个房间里,当季的衣服全都被带走了,之后的那个房间里,衣服基本什么都没带走,但却把新鞋子给带走了,而最里侧的那个房间,则是带走了全部的衣服,甚至连双鞋子都没有。 许明对此的推断是,几人有极大概率选择了分头逃亡,由于其逃亡地区的天气情况不同,所以他们带走的衣服数量也不同。 这推断朱愚是认同的,但他更加感兴趣的是倒数第二间屋子里被带走的新鞋子,其实这一点他在最早勘查那间屋子的时候就发现了,屋子里有两个会力鞋的鞋盒,现场却一双会力鞋都没有。 但朱愚可并不认为那鞋子是逃亡的时候被拿走了,他想到的可能是,其中一双就是王斌团伙某人给穿走的,而另一双极有可能就是在金红玲被杀现场留下伪装鞋印的那双,因为那鞋码是能对上的。 所以在肯定了许明的推断之后,朱愚又补充了自己的想法,认为那鞋子可能就是被俞晓敏给穿走的。 除此之外,朱愚还说了他对于卫星锅的排查想法,这点得到了专案组众人的高度认同,黄振兴也立即指示了几个外勤,对甫口这一片所有售卖卫星锅的商家进行实地探查。 又陆续交流了一些看法之后,所有人各自散去,按照自己领到的调查任务开始了新一轮的走访调查。 而黄振兴则告诉朱愚,省厅这边已经和章欣警官取得联系,对于他们的求援,章警官欣然应允,这会儿已经出发赶来江宁了。 之后的几天,专案组众人各自忙着走访调查,而朱愚则陪同章欣警官一起,完成了经常出入那栋小院的王斌团伙另两人的模拟画像的绘制工作。 似乎,案情正朝着利好的方向发展着。 然后他们就接到了甫口分局的汇报:辖区内发现一具男尸,与316案犯之一的金强高度相似。 第292章 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专案组接到疑似金强的死讯不久,那具尸体便直接被送到了江宁市局的法医中心。 根据甫口刑警队的说法,尸体是在一处废弃厂房内被发现的,那厂房属于一家老国有企业,原本已经废弃了好几年,最近厂里要改制,搞资产盘活,领导要求盘点清楚所有的固定资产,厂办的几个工作人员便准备挨个走访一遍企业名下的厂房,好做到心里有数,谁知一行人刚来到那厂房,便看到了一具尸体。 由于那厂房的空气环境相对干燥,尸体虽然已经开始腐烂,但大体还能辨认容貌,到场的警员很快发现,这尸体的样貌和前两天316专案组全市排查的嫌疑人样貌非常相似,对于这样一个市里领导都在关注的要犯,甫口的同志自然是不敢怠慢的,第一时间便上报给了316专案组。 等朱愚他们赶到法医中心的时候,法医那边已经确认,那具尸体就是316系列案犯罪嫌疑人之一的金强,毕竟他前阵子才受过刀伤,医院有详细的病例,除了样貌之外再对比伤口情况,也基本是一致的。 虽然详细的尸检解剖还没进行,但法医已经基本确定了金强的死因,即头部遭遇重击引发的颅内大出血。 专案组所有人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316案的所有被害人全都是这种死法,这也就意味着,金强大概率是被自己的同伙给杀害的,从他们先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金强和团伙首脑王斌的关系显然要好过黑皮和阿华,那王斌为什么选择杀害金强呢? 除了这一点,朱愚还发现,金强脚上穿的鞋子就是会力牌的,而且还是41码,无论是鞋底花纹还是码数都和金红玲被杀现场找到的鞋印匹配得上,所以金强曾经去过金红玲的那间出租屋? 但这想法立马就被朱愚自己给否决了,金红玲被杀现场留下的脚印是伪装脚印,符合小脚穿大鞋的一切特征,而金强脚上的鞋子,显然是匹配他自己脚型大小的。 那个进去过金红玲案发现场的人,到底是谁?会不会是俞晓敏? 如果是俞晓敏的话,以现阶段的刑事科学技术,能不能检测到她曾经穿过金强的鞋子? 朱愚让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开始梳理已知的线索和证据。 小院二楼的四个房间,有且只有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两个会力牌球鞋的鞋盒,按照金强这双鞋子的鞋底磨损程度来看,鞋子是穿了没多久的新鞋,由此基本可以确定,找到鞋盒的那个房间是属于金强的,而现场有两个空鞋盒,是不是意味着有人穿走了他另一双新鞋? 想要验证这猜测正确与否,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能证明这两双鞋子是同一天买的,这条线必须得查清楚,朱愚想到这,立刻掏出纸笔将之记录下来。 如果这猜测是对的,那不妨再大胆猜测,穿走金强另一双鞋子的人就是俞晓敏,毕竟她是目前已知的唯一和王斌团伙产生交集的女性,而且从金丽的供词来看,这个俞晓敏显然在先前的审讯里说了谎,她和王斌团伙的关系要远比她交代的密切。 如果俞晓敏确实是团伙的成员之一,那有没有可能,周边邻居口中的那辆银色奥迪100,并非王斌所驾驶,而是俞晓敏的座驾?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那辆奥迪车晚上经常出现在小院里,而早上却几乎没人看到过,毕竟俞晓敏每晚都是回到玉珍服饰的宿舍睡觉的。 如果自己是俞晓敏,会大摇大摆把车开进宿舍所在的小区吗? 答案显然是不会,那车子只可能会在小区周边停着,她那天一早就被专案组采取了强制措施,如果车子真是俞晓敏的,那它就应该还在小区周边停着,这一点也必须搞清楚! 可如果俞晓敏真的有汽车,许明他们当初对俞晓敏采取强制措施的时候应该会发现车钥匙才对,可无论是许明还是后来搜查俞晓敏那间宿舍的警员都没发现汽车钥匙,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带着这些疑问,朱愚决定重新搜一遍俞晓敏居住的那间卧室。 ...... 三天后,江宁市局。 俞晓敏又一次被带到了那间已经相当熟悉的1号审讯室。 不同于之前几次各种复杂澎湃的情绪,这一次的她显得相当平静,看到对面坐着的朱愚和许明,都是先前审讯自己的老熟人,她甚至还笑着对两人点了点头。 “两位警官,是又有什么重大发现吗?怎么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俞晓敏主动提问道。 她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章欣警官来到江宁之后,去看守所见过几次俞晓敏,毕竟她是唯一见过王斌真容的,要画出王斌的模拟画像只能由她口述。 “也没什么大事。”朱愚云淡风轻地回答道,“之前让你描述的王斌他们四个人的模拟画像全都制作好了,想让你再确认确认。” 说着,朱愚将四张画像放到俞晓敏面前,让她辨认。 依次仔细查看了几分钟后,俞晓敏抬头对朱愚和许明说道,“很像,四个人都很像。” “没什么需要修改的,是吧?”朱愚问道。 “没有,反正我是看不出来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俞晓敏笑着回答道,语气轻松,眼珠却不自觉地上下翻转了一下。 “还有个事。”朱愚却仿佛像没看见似的,继续往下说道,“我们找到金丽了,她不承认自己是强子的老婆,说自己和强子只是发小。” “是吗?”俞晓敏的语气依旧轻松,“是不是强子教她这么说的,反正王斌一直对我说他们俩是夫妻。 不过也无所谓了,我确实没有在她的美容店上过班,他们是不是夫妻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可是。”没等俞晓敏说完,朱愚便打断道,“可是金丽却说,王斌并不是画像上的样子,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第293章 当然有证据啊 朱愚的问题直接让俞晓敏愣在了当场,小半分钟以后,她才讪笑着说道,“不可能吧?她肯定没我了解王斌的长相,毕竟他们俩没见过几面。” “你怎么不说她压根就没见过王斌?”朱愚直接反问道。 “嗯?”俞晓敏显然没想到朱愚会这么说,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朱愚懒得跟她绕圈子,直接说道,“金丽说她从来没见过强子的老大,所以她压根不知道王斌长什么样,但你之前的口供里却说,是王刚看美容院的客人有钱才决定对他们下手的,那为什么金丽会没见过他呢?” “是吗?”俞晓敏一副疑惑的神情,“我说的不是有次他在美容店门口看见客人上了一辆豪车,所以才觉得美容店的客人有钱,所以才会决定对他们下手。 是不是我那天的表达有问题,让警官们误会了?” 说完,俞晓敏满脸无辜地看着朱愚两人,丝毫不回避眼神上的交流,似乎先前的口供真的只是她表达上有问题。 短暂的对视以后,朱愚率先开口说道,“不愧是当老大的,心态就是沉稳,根本就没有王斌这个人,对吧?” 没等俞晓敏有什么反应,他又接着说道,“或者应该说,你就是王斌。” “朱警官,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俞晓敏平静地说道,语气轻松。 “我可没心情和你开玩笑。”朱愚同样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就是江宁市316入室抢劫杀人案的主谋,别以为杀了金强和金红玲,就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了。” 审讯室再次陷入到了沉默。 但朱愚发现,俞晓敏的段位要比金丽之流高出不少,因为自己压根没法从她脸上看出任何情绪上的起伏,她之所以会这么淡定,显然是因为自己到目前为止还没拿出任何证据的缘故。 朱愚也不急,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道,“你确实很厉害,之前装傻充愣说的那些我们都信了,但是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该跟我们提起金丽美容院的,加上老天有眼,金强的尸体还没腐烂就被发现了,这才给了我们思路和线索,找到你犯罪的证据。” 说着,朱愚举起一张照片,“这辆奥迪100,是你的吧?” 看清楚照片上的汽车和停车环境以后,俞晓敏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震惊,朱愚还注意到,她的双手开始不自觉地叠到一起,大拇指不停相互摩挲,那是人在紧张状态下的下意识反应,改不掉的。 鉴于此,朱愚也没管俞晓敏嘴上承不承认,继续说道,“车里特别是方向盘上全是你的指纹,所以你也别否认这车不是你的。 当然,这也不是给你看这张照片的重点,重点是我想告诉你,我们在你车子的后备箱里找到了一双会力球鞋和带血的上衣、乳胶手套以及口罩。 经过化验后我们确认,那些衣物上的血迹都是属于金红玲的,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什么想说的,在我车上找到的难道就是我的吗?那鞋子那么大,我根本穿不下啊。”俞晓敏可没那么容易乖乖投降,“其实那些东西都是王斌的,是他丢在我车上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没等俞晓敏说完,朱愚打断道,“那鞋子就是你穿的,金红玲房子里的脚印也是你故意留下的,目的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我们专案组发现金红玲并不是死于自杀,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对吧? 但你还是犯了两个错误,第一就是,你压根不知道你这36码的脚穿41码的鞋子,留在现场的脚印和正常41码脚留下的脚印是不一样的,是你亲自将破绽送到了我们手上。 第二就是,你不该穿金强那双全新的会力球鞋,你应该不知道,这种运动鞋的内衬底质量很一般,上面那些胶印是很容易脱落的,你宿舍那堆脏衣服里有双袜子,粘在上面的胶印,和车里那双会力鞋底缺失的部分,完全能匹配上。 所以,车里的那双鞋子就是你穿的,无论你怎么狡辩,这也是铁一般的事实,你就是杀害金红玲的真凶。” “就算是我杀了金红玲,你也不能说我就是王斌啊,我知道你们专案的破案压力很大,可即便我是杀人犯要判死刑,你们也不能把那些命案都扣到我头上来啊。” 沉默了几分钟后,俞晓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就算坐实是她杀了金红玲,她也不一定会被判死刑,但坐实了她就是王斌的话,那她肯定就活不了了。 “你别急,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我也不会这么肯定地说你就是王斌。”朱愚说着,将一份资料放到了审讯椅上。 俞晓敏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份工商注册登记的复印件,公司抬头是苏市文斌商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王斌,之后的附件资料里还有这个王斌的身份资料,上面显示王斌是女性,而那张照片虽然非常不清晰,但还是能辨认出,那张和俞晓敏一模一样的脸。 看到这里,俞晓敏没有了先前的淡定,眼神反复在那份资料和朱愚之间来回切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俞晓敏知道,自己这下算是彻底完了,如果只是一个王斌的身份,她还可以辩解说是真正的王斌给她办的假身份,但这公司的账上躺着整整200多万,其中有好几笔还是她今年亲自去银行存的,那意味着她怎么辩解都没用。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发现这家公司的?”朱愚问道。 虽然非常不愿意承认,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俞晓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你们为什么能找到这家公司?” “银行保险柜钥匙。”朱愚笑着回答道,“你不会以为我们是直接撬开你那辆奥迪100的门锁的吧? 我们警察办案可不会像你那么乱来,我们找到了你藏在厕所马桶水箱里的汽车钥匙,一起找到的还有把银行保管箱的钥匙。 整个江宁市有保管箱的银行就只有2家,想找到你的保管箱还不容易吗?” 第294章 讲条件,你配吗? 随着朱愚的讲述,俞晓敏终于知道了专案组发现公司资料的全过程。 朱愚推断那辆银色的奥迪100可能是俞晓敏使用的之后,黄振兴立刻让许明组织人手对玉珍服饰员工宿舍所在小区的周边进行地毯式搜查,没多久就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目标车辆。 而与此同时,朱愚他们则再次来到玉珍服饰的宿舍,目的是找到车钥匙。 当初对俞晓敏采取强制措施的时候,无论她身上还是她居住的那间卧室里,都没有发现车钥匙,那意味着车钥匙大概率还被留在宿舍里。 专案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当初也仔细搜查过俞晓敏的卧室,朱愚压根不信他们会粗心大意到连个车钥匙都发现不了,何况他自己当初也来这卧室看过,所以抵达宿舍以后,朱愚便直接把厕所、厨房以及阳台等公区位置当成了搜查目标。 和所有老套的港式警匪片一样,最终他们在厕所的马桶水箱里找到了车钥匙,在同一个袋子里,他们还找到了一把锃亮的十字形钥匙,前世当律师的时候,朱愚没少跟着相关机构去银行取证,一眼就认出那是把银行保管箱的钥匙。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一边直接拿着车钥匙赶去奥迪100那里,剩下的人则立刻开始查找俞晓敏或者王斌名下的银行保管箱。 两头的行动的都异常顺利,车钥匙一下就打开了那辆奥迪100,证实朱愚的猜测完全没错,那确实就是俞晓敏的车子。 于是,那辆奥迪100被直接拉回到了江宁市局,先由痕检人员提取检测,之后再让刑侦人员翻找查证。 经过对比,痕检人员确认车上到处都是俞晓敏的指纹,进一步坐实了这辆车就是俞晓敏座驾的事实,另外,他们在汽车后备箱里找到了一双一双会力球鞋和带血的上衣、乳胶手套以及口罩,鞋码和金红玲被杀现场的一致,其余部分的血迹经过化验,也确认和金红玲的血迹一致。 查到这里,只要能证实这双鞋就是俞晓敏穿的,那就可以坐实她就是杀死金红玲的凶手,虽然没有这一步问题也不大,但这毕竟是省里挂上号的案子,专案组需要将之办成铁案。 黄振兴原本的思路是对俞晓敏展开突击审讯,迫使她承认鞋子就是她的,可朱愚却发现了运动鞋衬底的胶印缺失,便本着看看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回到了俞晓敏的宿色,想要看看袜子上有没有沾染到胶印。 事实证明朱愚的思路是对的,运气也是极好的,俞晓敏换下的脏袜子根本没来得及洗,而那袜子上面确实沾染着鞋子衬底的胶印,带回去一对比,缺口完全一致。 有了这一发现,彻底坐实了俞晓敏杀害金红玲一事,可跑银行那边同事传回来的消息,则又给了专案组一个大大的惊喜,租用银行保险柜的名字是王斌,他们在保险柜里发现了公司的注册证件、印章以及账户存折等,另外还有很多港币和黄金。 而看到公司资料的那一刻,除朱愚之外的专案组骨干们,则再次被狠狠震惊到了一次,因为那些资料上赫然写着王斌的身份是女性!而她的身份证照片,赫然就是俞晓敏那张脸! 黄振兴、许明几个更是彻底服了朱愚,这个年轻人两天前就跟他们说了自己的推断,认为俞晓敏很可能才是王斌团伙的首脑,而王斌则是她虚构出来的,或者说她就是王斌,而现在保险柜里发现的资历,则是彻底坐实了他的推断就是对的! 至于朱愚本人,情绪则比较稳定,有了这些证据,他基本可以确定,所谓的王斌团伙应该叫俞晓敏团伙才对,俞晓敏是这伙人的老大,除了金强,团伙成员还有另外两个叫阿华和黑皮的,他们先后辗转羊城、莞城、苏市以及江宁等地,犯下累累血案。 俞晓敏为了躲避法律的制裁,以退为进,将自己的的身份一分为二,杜撰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男性王斌,将罪行全都推到了这个男王斌身上,把自己包装成了受王斌裹挟不得不犯罪的形象,让自己尽可能被少判几年。 她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她已经杀害了金红玲和金强,而且阿华和黑皮肯定也已经逃离江宁,只要专案组没办法抓到他们俩,那她的谎言就基本没可能被拆穿。 想到这里,朱愚不由开始怀疑俞晓敏在团伙成员关系上也撒了谎,阿华和黑皮才是俞晓敏的真正心腹,而金强才是那个和其他团伙成员比较疏远的那个,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地杀害对方。 至于其他细节,比如金红玲明明没有处于昏迷状态,为什么会在被割开手腕动脉的时候完全不反抗呢?朱愚一直都没有想明白,需要俞晓敏自己交代。 听到这里,俞晓敏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但人嘛,面对死亡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总是活着,面对朱愚他们要求她交代罪行,她第一时间讨价还价道,“我什么都可以交代,还可以配合你们抓到阿华和黑皮,你们能不能让我活?” “你觉得可能么?”朱愚反问道,“你手上有多少条人命,自己数不清楚吗?”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俞晓敏还不死心,嘴硬道。 “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你耗着。”朱愚一字一顿道,“我们可以慢慢找证据,落实证据,我们找到的证据越多,你的口供也就越无足轻重。 而这段时间里,我保证你每一天都会过得很难受,保证你事事不顺心。 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交代,至少我可以保证你到法院判决前都有好日过。 选择权交给你,自己想吧。 但我们的时间不多,最多给你五分钟考虑。” 朱愚的语气冰冷,还带着一份居高临下的傲慢,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开始用手指敲击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咚咚声。 第295章 我是这么入伙的 伴随着越来越紧凑的“咚咚”声,俞晓敏也终于做出了决断,“我交代。” 说完这话之后,俞晓敏整个人瘫倒在了审讯椅上,短短三个字,却仿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朱愚和许明也都默契地保持沉默,没有开口催促她赶快交代。 既然人家都已经说了愿意交代问题,那他们要做的是听和记,而不是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继续和她对抗。 短暂的沉默过后,俞晓敏坐正了身子,双手叠放在椅子配套的小板凳上,开始交代她全部完整的罪行,“我们之所以会走到今天,完全是源于一次意外。 15岁那年,我跟着老家的大姐去了羊城打工,把我从老家带出去的时候,她跟我父母说的是进厂当工人,可到了羊城以后,她直接把我带到了一家歌舞厅。 一开始我还天真地以为我是干服务员的,端茶送水或者扫地,可那里的主管却直接让我去陪客人,我那时候虽然刚从学校出来,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听到她让我当公主,第一反反应是马上辞职,可那里的保安却并没有放我离开,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那个大姐收了歌舞厅500块钱,就把我给卖了。 我也不是没想过反抗,但那里的保安下手太狠了,我实在挨不住他们的毒打,最终还是屈服了。 干了大概几个月,我也就慢慢习惯了,而且这工作确实赚钱,我就想着要不就这么一直干下去吧,直到我遇到了王斌。 真的有王斌这么一号人,和他相识的过程也确实和我之前跟你们说的一样,我第一次干绑人的活却确实是王斌逼着我一起的。 不同的是,王斌对我很好,后来我们就恋爱了。 王斌那时候只有金强一个小弟,我入伙以后变成了3个,我们陆陆续续干了几件案子,挣到了点钱。 你们也别问我详细是什么案子了,我真记不清楚了,我只能说都是单纯的绑架要钱,并没有杀人。 那几票干完以后,我们手上大概有了二三十万,我就跟王斌说要不我们做点什么正当生意,于是王斌就给我开了个美发店,他自己则是每天到处吃喝玩乐。 我也没多管他,我的美发店开始赚钱了,足够我们生活了,何况我开店的钱还是他给我的。 可之后事态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王斌欠下了一大笔钱,被人追债上门,我才知道来王斌一直都是个烂赌鬼,有了钱就是去赌。 为了还清赌债,王斌决定铤而走险,带人去抢运钞车,为了顺利抢到钱,他特意找了两个老乡阿华和黑皮一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可怜我,想让我摆脱王斌那个烂赌鬼,他们虽然顺利抢到了钱,王斌却不慎中了枪,挨了两天没救回来。 我拿着王斌的那份钱替他还清了赌债,原想着就好好生活,好好经营我的美发店,可没想到过了两年好日子,我家里却遭了贼,存下来的钱全都被偷了个干净。 那时候我刚买下了美发店的铺子,刚花了大价钱进行装修,装修的钱还是抵押铺子向银行贷款来的,如果不能短时间搞一大笔钱,我可能随时面临断供的危险。 想来想起,我决定干王斌他们的老本行,于是我联系了金强,又让他找来了阿华和黑皮。 我们四个人在东广、苏市干的案子,基本就是我之前交代的那些,区别在于我就是那个王斌。 东广那几件案子赚了不少钱,原本我想着是解散不干了,休息一阵子再说,正巧那时候金强接到金丽的求救,说要来苏市替她摆平仇人,于是我们几个就跟着一起去了苏市。 了解了金丽的情况以后,我跟金强说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直接拿命威胁他们,具体的操作流程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也就不赘述了。 他们几个做事期间,我就在苏市到处玩,然后我发现,苏市这边没有什么好的美容店,我就想着开一家上档次的美容店,一来确实可以赚钱,二来也能把我们弄来的不好花出的钱洗干净。 我们之前弄到了一笔连号的钱,不确定是不是警察做了记号所以我一直压着没敢花,有了美容店之后就可以慢慢把这笔钱洗干净了。 但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我不愿意自己干,就想到了让金丽当这个美容店的老板。 美容店开起来以后,我们几个就留在了苏市,然后我就发现店里的顾客全都挺有钱的,就想到了以店里客户没目标实施抢劫,在苏市我们一共干了......(朱愚他们发现,俞晓敏交代的和当初金丽说的完全一致)后来警察不知怎么的查到了美容店里,安全起见我就带着金强来了江宁,阿华和黑皮则回了老家。 到了江宁之后,我每天就是到处玩到处逛街,然后就发现了玉珍服装店,我发现这店里的客人全都很有钱,便又动了抢劫他们的心思。 其实我们已经不差钱了,但我就是忍不住,看到这些人我就忍不住。 为了能得到这些客户的准确信息,我决定亲自去店里当销售员,应聘成功以后,我就让金强去租房子,把阿华和黑皮叫来。 我们在江宁干的那些案子,你们也都清楚,想问什么你们直接问吧,我也懒得从头到尾说一遍了。” 说到这里,俞晓敏往后一靠,整个身子埋进了审讯椅里,“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朱愚瞥见负责记录的小姑娘还在整理笔记,便起身去审讯室外给她倒了杯水。 等俞晓敏将整杯水喝完以后,朱愚才开始提问道,“你们在羊城、莞城以及苏市的案子我都看过,灭口的手法每次都不同,有勒死的,有捅死的,为什么到了江宁以后,全都统一成了敲击头部?” “是金强想出来的。”俞晓敏想也没想就回答道,“他不知道哪里听人说,锤子杀人是效率最高的,就想出来这么个方法,反正对我来说只要灭口就行,具体怎么做就随便他们了。” 第296章 为什么连金强也要灭口? 在审讯的过程中朱愚他们发现,俞晓敏但凡选择交代的案子,全都可以说清楚案子里的每一处细节。 所以除了江宁发生的四起案子,他们连羊城、莞城以及苏市的案子也全都了解得明明白白,也算是有意外收获了。 弄清楚他们犯下的桩桩件件之后,朱愚问起了他们杀死金红玲以及金强的原因。 “金红玲和金强恋爱了。” 随着俞晓敏的讲述,朱愚他们也立马反应过来,房东老太太看到的那个金红玲的男朋友,原来就是金强。 俞晓敏去玉珍服饰上班之后,就开始到处打听店里那些有钱客户的信息,然后对着他们极尽谄媚,以此快速拉近双方关系,这么做确实能帮她快速积累目标,但她很快就把自己负责的有钱客户全都筛选完了,如果贸然去抢店里其他人的客户,肯定会引起店里人的反感而遭到排挤,如果将来有人查到店里,同事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矛头指向自己。 鉴于此,俞晓敏开始谋划在店里交个朋友,利用这个“朋友”收集店里其他有钱客户的信息,顺便也算给自己设了一道防火墙,如果将来警察查到店里,还可以把那人推出去给自己定罪。 听到这里朱愚打断了俞晓敏的讲述,质问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杀人灭口,因为但凡有警察查到他们头上,她选中的这个“朋友”都会有出卖她的风险,朱愚根本不信她会没想到这一点。 面对朱愚的质问,俞晓敏也没再浪费时间,直言说她想到找人的最初确实就做好了随时杀人灭口的准备,但她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如果警察没查到玉珍服饰,她是不会动手灭口的。 对于这种常见的暴力罪犯自私自利的心心理,朱愚虽然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并没有指责她,比起占领道德制高点,他更想赶快拿到俞晓敏的全部口供。 俞晓敏说,她找金红玲的过程和之前交代的基本一致,确实是趁着金红玲挨欺负对客人心存怨恨的当口才说服的她,而且她之前就发现,金红玲这人非常非常缺钱,一直向店里其他人借钱,她原以为金红玲借钱是因为她贪慕虚荣工资不够花,想着这样的人好控制,后来熟悉了才知道,她借钱是为了供自己大哥上大学,但那时候已经利用上金了,不可能再换人了。 说到这的时候,俞晓敏还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仿佛动手杀人的并不是她,看得朱愚等人直犯恶心。 “杀金红玲,是你一个人干的吧?”朱愚问道。 “是的。” “把杀人经过说清楚。” “就不是你们专案组找到店里了么。”俞晓敏开始回忆,“你们警察走了之后,金红玲就找到了我,说她很害怕、很后悔,不该听我的。 我看她那样子,肯定是扛不住你们警察审讯的,就已经动了杀人的念头。 到了晚上,我趁着天黑偷偷摸到了她租的房子里。 她见到我的第一反应是害怕,我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没想着什么好事,就直接冲了进去,然后我就在桌上看到了一张她正在写的纸条,那要是被她写完,还让其他人看到,我不就死定了,我就拿出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我说我扪心自问对她不赖,要钱给钱的,为什么她要出卖我?她回答我说良心上过不去,不举报我她睡不着觉。 我说那你不怕自己也要坐牢吗?她说不怕,那样反正良心上可以过得去。 我也就不跟她废话了,直接报出了她老家的地址,还有他哥哥读书的学校和班级,我说我们一起的还有好几个,现在已经赶去她老家和她哥的学校了。 她一听到这话就立刻变得非常害怕,问我到底想怎么样,求我不要伤害她家里人,我说不伤害她家里人也可以,那她自己就得去死,她要是死了我就放过她家里人。 金红玲大概想了几分钟,答应我说她可以去死,但要我发誓绝对不会动她家里人,其实她也挺天真的,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派人去,打个电话就能拆穿的事情,但她愣是就信了,我就把刀递给她,让她自杀。 而且那时候我就想到了那张她写了一半的纸,完全可以当成是她的遗书,那自杀可就太适合她了。 但她拿起刀,却迟迟不敢下手,我等得实在犯了,就替她动了手,划开了她的手腕。” 听到这里,朱愚立刻问道,“你割开金红玲的手腕之前,有没有对她使用任何催眠类药物?” “没有。”俞晓敏回答道。 “那为什么她全程都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朱愚又问道。 “因为我跟她说。”俞晓敏看了朱愚一眼,才有些艰难地继续说道,“如果她敢发出声音把人引来,我就弄死她哥,所以她就这么强忍着,到死都一声不吭的。” 听到这里,许明内心已经升腾起了怒火,可朱愚却依旧保持着冷静,金强的事她还没交代,阿华和黑皮的身份她也还没交代,所以他朱愚必须保持冷静,直到把这些疑问全都审讯清楚。 “为什么要穿金强的鞋子?”朱愚忍着心里的怒气,继续问道,“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嫁祸给金强?” “是的。”俞晓敏肯定道。 “为什么是金强?” “我刚刚说过了,因为金强是金红玲的男朋友,他们在谈恋爱。”说到金强的时候,俞晓敏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就因为他们谈恋爱,所以你就要连金强都杀了?”朱愚表现得不太相信的样子。 “那倒不是,是因为金强求我放过金红玲。”俞晓敏回答道,“直到我说要做掉金红玲,金强才跟我说他正在和金红玲谈恋爱,他有次去店里找我,就和人好上了,一直偷偷摸摸在谈恋爱。 为了求我放过金红玲,金强都直接给我跪下了,我说你就这么喜欢金红玲么,他想也没想就回答说是的,说他还要娶她当老婆。 听到这个话,我就立马意识到,金强这人也不能留了,如果我不顾他的反对强行弄死金红玲,指不定他会干出什么事来,但如果我真的放过她,那即便这次她被金强说服了,将来哪天也指不定就变成了祸患!” 第297章 案告破 随着俞晓敏在最后一页笔录上签下名字,这场整整持续了20多个小时的审讯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鉴于此前从没有见过那么厚的笔录,在离开审讯室之前,许明特意去数了一下那堆纸,发现有整整45张。 俞晓敏及其团伙所犯下的累累罪行,由此可见一斑。 据她交代,金强死在金红玲之前。 朱愚他们第一次去玉珍服饰调查的时候,俞晓敏就已经偷偷注意到他们了,出于谨慎,她当天就通知了还在住院的金强赶回江宁,随时准备跑路。 谁知才过了没两天,专案组就来了个突击盘查,吓到了金红玲,由于害怕金红玲扛不住压力出卖自己,俞晓敏便准备杀人灭口。 可当她把杀人计划告诉给团伙其他人的时候,金强却不干了,求她放过金红玲。 直到那时候她才知道,金强在江宁找的女朋友竟然就是金红玲,就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她根本不打算放过金红玲,不仅如此,连违逆了自己的金强她也没打算放过。 于是她趁着金强不备直接将他给绑了,而后用金强那份分赃成功说服阿华和黑皮,让他们动手做掉金强。 这两人从来就没有金强对她忠心,虽然答应她做掉金强,却不愿意一起做掉金红玲,特别是俞晓敏还要求他们要把金红玲的死伪装成自杀,这么麻烦的事情他们可不做。 虽然俞晓敏是这个团伙名义上的老大,但她心里也清楚,如果把他们逼得太紧,搞不好他们会把自己一起做掉,顺道吞掉她的那份赃。 于是当天晚上,俞晓敏和阿华他们分头行动,她去灭金红玲的口,阿华他们则是做掉金强,找个荒郊野外把尸体埋了。 可谁知道阿华那两人干活太糙,直接在租的房子附近找了个废弃的厂房进行杀人灭口,事后更是连他的尸体都没有处理,这才让专案组很快发现了他的尸体,得以让朱愚想通很多细节,而后直接把怀疑目标放到了俞晓敏身上。 事后复盘的时候,专案组众人发现,除了【阿华和黑皮才是俞晓敏心腹】这一处无关紧要的细节外,朱愚对俞晓敏团伙犯案的推断基本全都是对的。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俞晓敏威胁金红玲的时候,还加上了金强的性命,金红玲到死都不知道,金强也是那个恶魔团伙的一份子,为了自己的家人和爱人,这个天真的姑娘强忍着疼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流干,直到死都没有吭声。 对于金红玲的死法,专案组这些从警几十年的老油条,也都难免唏嘘,鉴于她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泄露了店里客户的信息,事发后也有悔罪自首的情节,且其本人已经死亡,专案组组长黄振兴在和两院相关领导沟通后,决定不再对她提起公诉,这是他们这些执法者留给这个可怜人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确定了对金红玲的处理意见之后,专案组立马通知了她的家人。 赶来江宁处理身后事的是金红玲的哥哥金红军,他是胜海大学的大四学生,干瘦干瘦的身材,戴着一副厚厚的老式近视眼镜,见到人的第一反应是把自己的双手交叉在身前,是个典型的内向人,但这么个明显不善于交流的人,为了自己的妹妹一遍又一遍地和人沟通、询问,终于成功将自己妹妹的尸体认领火化。 离开江宁之前,金红军特意来了趟专案组,感谢他们保全了自己妹妹的名誉,也为她的所作所为真诚地道了歉,先前办理认尸流程的时候,他已经基本搞清楚了自己妹妹的所作所为,但他并没有当着外人的面讲过一句她的不是,比起之前碰到的那些奇葩家属,金红军在朱愚看来,是个称职的哥哥。 他也相信,如果金红玲并没有丢了性命,那金红军这个哥哥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以后,肯定会反哺自己这个妹妹的。 至于团伙的另外两人,阿华原名成华,黑皮原名张真,两人是表兄弟,均是赣省兰昌市人。 根据俞晓敏的说法,两人不犯案的时候基本都是在老家待着,专案组一行人便直接赶去了他们老家,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成功抓获了这两个满手鲜血的罪犯。 这两人的脑子都没有俞晓敏好使,听到专案组把他们的罪行全都查了个清清楚楚,便也放弃了抵抗,各自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这桩轰动江宁,惊动整个汉东警界的系列入室抢劫杀人案,也终于得以告破。 朱愚、李龙和杨兵三人,也终于可以返回胜海了,出发来江宁的时候,他们还都穿着厚外套,离开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都换成了短袖。 朱愚并没有和其他两人一同返程,特意抽出半天时间去拜见了许幕青教授,顺便看望自己的小兄弟张祎。 许教授已经知道自己这位关门弟子如何在316专案组大显神通,笑着调侃了他一番。 晚饭自然也是要吃的,就在许教授家里,简简单单的一餐家宴,唯一令朱愚感到意外和惊喜的,是他在这顿家宴上,不仅见到了自己的大师兄,汉东省厅副厅长祁林,还见到了小张祎那位身份神秘的爷爷,许教授的爱人——张志远。 第298章 家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应该不是感情纠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重新确定排查方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案发现场,到底为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你是唯一见过他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抓获嫌疑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审讯李易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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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就是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我为什么要杀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都是他们逼我的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确实有隐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你是不是隐瞒了帮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大孝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意想不到的藏匿地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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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就是杨志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他向别人借过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他有个姐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她是自杀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他是证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这是真有钱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他开公司的本金是哪里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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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林光虎确实被绑架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找到那辆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结果出来了,确定无头尸身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自导自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为什么要带着杨志刚一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如果当年的案子有蹊跷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假设嘛,可以再大胆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陈国龙找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昨晚才把我丢在那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装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你们见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防空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还关过别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如果他们俩才是同谋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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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陆杰的发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又一具无头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为什么有巨人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陈国龙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陈国龙为什么要自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抓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审讯陈国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临门一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找到关联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放过他,我全交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羞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94:从菜鸟警察到刑侦专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