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大佬,都想当我裙下臣》
第1章 恋爱脑毒株入侵!
【警告!红色警报!!】
【侦测到“恋爱脑”病毒入侵!小世界四大核心支柱遭感染!】
【当前世界线稳定性岌岌可危!】
听着识海中那道熟悉的电子音,姜绯容指尖一紧。
刚拈起的贡品葡萄在指尖爆开,鲜红的汁液从指缝渗出。
「退休了,懂吗?」
她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退休金都领了,谁还伺候你们黑心甲方?哪凉快哪待着去!」
【滋啦……检测到《资产风险告知条款》第七-3条。】
【条款声明:因购买方消极/养护不当,导致其购置的养老小世界崩坏,已支付积分(总计182,851,524点)概不退还。】
那一长串零砸下来的瞬间,姜绯容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
签合同的时候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出!
以前在快穿局执行任务,什么时候出过这种幺蛾子?
一亿八千多万积分……
那是她在无数个小世界里演痴情女配、当恶毒反派、熬干了多少心血才攒出来的棺材本!
为了买下这个心仪的养老小世界,她几乎掏空了家底!
尊贵的身份,三百亩温泉庄子,东市一整条街的铺面,满库房的金银珠宝……
现在,全完了?
「改名吧,就叫周扒皮系统,挺衬你们的。」姜绯容冷笑。
辱骂归辱骂,她的大脑却已进入高速运算状态。
现状摆在眼前:核心人物感染病毒→丧失理智→小世界秩序崩塌→她的投资血本无归。
必须止损!必须阻止!
可据她在快穿局资料库里的见闻,这「恋爱脑」毒株堪称不治之症。
否则售后部的破系统也不会像催命鬼一样找上门。
这类病毒的感染症状似乎就两点:
一是给宿主强行洗脑、无限美化恋爱对象;
二是通过奖惩机制发布变态任务,一步步驯化宿主的行为与认知。
既然治不了,那就别怪她剑走偏锋!
姜绯容红唇微勾,对着识海里还没溜达走的售后系统下达了最后通牒:
「想让我自行维修是吧?行啊。」
「那就把他们四个人病毒的作用对象,统一篡改成我!」
她还不信吃不下区区四个恋爱脑!
【滋啦……系统无权干涉小世界……】
「那行,」姜绯容翻了个白眼,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我到时候就扛着‘快穿局诈骗’的横幅,天天去你们大厅门口打卡,我看以后谁还敢买你们的养老小世界!」
识海内一片死寂。
三秒后,系统电子音充满了绝望:
【……指令已接收。目标篡改中……篡改完成。】
搞定!
随着连接断开,姜绯容瞬间满血复活,一改刚才的咸鱼样,脊背挺得笔直。
很好。
眼下她的目标很明确:把这四个恋爱脑中毒者挨个训好,一个个调教成维护世界稳定的顶级牛马。
想恋爱?
行啊,先把Gdp干上去再说!
就在她盘算得正欢时,识海一闪。
一股散发着‘恋爱脑’特有傻气信号源,正风风火火地冲她府邸逼近。
姜绯容勾唇。
送上门正好,省得她亲自去逮了。
面板在识海弹出:
「身份识别:当朝太子,君行止。
情绪读值:抵触、怀疑、排斥。」
姜绯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竟是这养老身份的太子表哥?
看情绪,这病毒虽猛,但宿主感染初期理智尚存。
她瞬间切换面孔。
再抬眼时,已是满目茫然的天真,仿佛刚从梦中惊醒的懵懂。
此时,门外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太子殿下的靴底踏过青石,每一步都带着雷霆之怒,吓得侍卫宫人伏跪一地,无人敢拦。
“都退下罢,不用拦。”她嗓音里浸着刚睡醒的软意。
“姜绯容!”太子君行止站定在软榻前三步外。
金袍墨发,俊美逼人,唯独目光锋利。
“是不是你搞的鬼?!”他喉结滚动,压抑着荒谬感,“孤的识海里为何一直有个声音在逼孤——”
逼他来公主府。
逼他与她……
荒谬!
视线相撞的瞬间,姜绯容呼吸微滞。
心头掠过一丝尖锐的熟悉感。
这凤眼、这薄唇……
明明是初见,却恍若重逢。
难道是快穿后遗症?见多了Npc,看谁都像旧相识?
她迅速掐断思绪,脸上瞬间挂起一层纯然的无辜:“太子哥说什么呢?什么声音?安乐怎么听糊涂了。”
君行止眯起眼,死死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眸清亮含水,确实找不到半分算计。
可为什么他看着她,心口会没出息地一酥?
他猛地别开视线,强行压下那丝诡异的悸动,心中冷笑:
也对。区区一个深闺公主,纵有天大本事,也不该有能耐在他识海作祟!
就在他心生犹豫的刹那,识海深处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持续消极对抗!拒不执行任务!】
【叠加惩罚:痛觉锐化200%!】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
君行止眼前一黑,猛地撑住石桌。手背青筋暴突,冷汗瞬间湿透里衣。
他是何等骄傲,寻常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可这种直击神经的诡痛,却轻易碾碎了他所有忍耐力。
姜绯容托着腮,静静欣赏。
不得不说,这位太子殿下腰线绷紧,扶桌喘息的样子,性感得要命。
尤其是那双凤眼,因剧痛而泛红,眼尾洇开一片湿漉漉的绯色。
她舌尖抵了抵上颚,心底升起一个恶劣又旖旎的念头……
不知道这么一张俊美矜贵的脸,若是真哭出来,该是什么模样?
前一秒还在脑补香艳画面,下一秒,对上对方视线,姜绯容立马换上了焦急神色。
“殿下?!”
她猛地起身,险些撞翻茶盏,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太子,“脸色怎么这么差?我马上唤太医!”
指尖顺势而上,在那紧窄腰身上暧昧地摩挲了一把。
君行止疼得眼前发黑,后槽牙几乎要咬碎。
理智在崩塌的边缘疯狂试探。
太疼了。
他撑不住了。
就在痛楚攀至顶峰的刹那,那个极其不君子的念头,竟蛮横地钻了出来:
管她是不是幕后黑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 ?ps.
?
1.男主们身心哪儿哪儿都洁,无感情经历; ?
2.所有内容架空私设,补药去考究; ?
3.凑个数,想到再补充……
第2章 呵,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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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让恋爱脑,卷事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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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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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哄一只警惕的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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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尾巴:摇得更欢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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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稳定度暴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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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个阴阳怪气,一个道貌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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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借力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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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触发三人合作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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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安乐画的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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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塑料联盟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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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收藏起来慢慢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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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义卖现场,各显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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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世界连接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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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笨蛋小狗开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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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殿下可以亲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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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极乐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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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这世界好像在给我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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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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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想要,就自己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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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狗想要?小狗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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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别被女人的糖衣炮弹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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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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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既羞耻,又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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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家房子,拆起来手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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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是谁想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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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四个还未出现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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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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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难啃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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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这家伙心眼子还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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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会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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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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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碰瓷专业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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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告诉我家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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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拳头就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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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好个伶牙俐齿的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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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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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这后院,是养了两只小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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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狗眼看人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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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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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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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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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殿下就是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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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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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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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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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很喜欢霍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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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没人跟你们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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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傅千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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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术业有专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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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宁王殿下想独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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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他的清白,便是我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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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京城名流的花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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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谁让我有几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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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四哥哥总算要做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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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奖励回去闭门思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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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的命,阎王爷都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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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这儿总归是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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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幼稚的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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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便是爬,也能把你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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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这是我哥哥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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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再不喝,下次还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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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你就是我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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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他可以死,但安乐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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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真要成为原住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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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这破世界,她真想要退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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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小世界稳定性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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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惹上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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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人肉防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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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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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红线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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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为什么马不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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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做了亏心事,就怕鬼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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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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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尾巴比他诚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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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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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倒是挺会撒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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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公主府也养得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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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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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你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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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恋爱脑毒株入侵!
【警告!红色警报!!】
【侦测到“恋爱脑”病毒入侵!小世界四大核心支柱遭感染!】
【当前世界线稳定性岌岌可危!】
听着识海中那道熟悉的电子音,姜绯容指尖一紧。
刚拈起的贡品葡萄在指尖爆开,鲜红的汁液从指缝渗出。
「退休了,懂吗?」
她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退休金都领了,谁还伺候你们黑心甲方?哪凉快哪待着去!」
【滋啦……检测到《资产风险告知条款》第七-3条。】
【条款声明:因购买方消极/养护不当,导致其购置的养老小世界崩坏,已支付积分(总计182,851,524点)概不退还。】
那一长串零砸下来的瞬间,姜绯容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
签合同的时候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出!
以前在快穿局执行任务,什么时候出过这种幺蛾子?
一亿八千多万积分……
那是她在无数个小世界里演痴情女配、当恶毒反派、熬干了多少心血才攒出来的棺材本!
为了买下这个心仪的养老小世界,她几乎掏空了家底!
尊贵的身份,三百亩温泉庄子,东市一整条街的铺面,满库房的金银珠宝……
现在,全完了?
「改名吧,就叫周扒皮系统,挺衬你们的。」姜绯容冷笑。
辱骂归辱骂,她的大脑却已进入高速运算状态。
现状摆在眼前:核心人物感染病毒→丧失理智→小世界秩序崩塌→她的投资血本无归。
必须止损!必须阻止!
可据她在快穿局资料库里的见闻,这「恋爱脑」毒株堪称不治之症。
否则售后部的破系统也不会像催命鬼一样找上门。
这类病毒的感染症状似乎就两点:
一是给宿主强行洗脑、无限美化恋爱对象;
二是通过奖惩机制发布变态任务,一步步驯化宿主的行为与认知。
既然治不了,那就别怪她剑走偏锋!
姜绯容红唇微勾,对着识海里还没溜达走的售后系统下达了最后通牒:
「想让我自行维修是吧?行啊。」
「那就把他们四个人病毒的作用对象,统一篡改成我!」
她还不信吃不下区区四个恋爱脑!
【滋啦……系统无权干涉小世界……】
「那行,」姜绯容翻了个白眼,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我到时候就扛着‘快穿局诈骗’的横幅,天天去你们大厅门口打卡,我看以后谁还敢买你们的养老小世界!」
识海内一片死寂。
三秒后,系统电子音充满了绝望:
【……指令已接收。目标篡改中……篡改完成。】
搞定!
随着连接断开,姜绯容瞬间满血复活,一改刚才的咸鱼样,脊背挺得笔直。
很好。
眼下她的目标很明确:把这四个恋爱脑中毒者挨个训好,一个个调教成维护世界稳定的顶级牛马。
想恋爱?
行啊,先把Gdp干上去再说!
就在她盘算得正欢时,识海一闪。
一股散发着‘恋爱脑’特有傻气信号源,正风风火火地冲她府邸逼近。
姜绯容勾唇。
送上门正好,省得她亲自去逮了。
面板在识海弹出:
「身份识别:当朝太子,君行止。
情绪读值:抵触、怀疑、排斥。」
姜绯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竟是这养老身份的太子表哥?
看情绪,这病毒虽猛,但宿主感染初期理智尚存。
她瞬间切换面孔。
再抬眼时,已是满目茫然的天真,仿佛刚从梦中惊醒的懵懂。
此时,门外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太子殿下的靴底踏过青石,每一步都带着雷霆之怒,吓得侍卫宫人伏跪一地,无人敢拦。
“都退下罢,不用拦。”她嗓音里浸着刚睡醒的软意。
“姜绯容!”太子君行止站定在软榻前三步外。
金袍墨发,俊美逼人,唯独目光锋利。
“是不是你搞的鬼?!”他喉结滚动,压抑着荒谬感,“孤的识海里为何一直有个声音在逼孤——”
逼他来公主府。
逼他与她……
荒谬!
视线相撞的瞬间,姜绯容呼吸微滞。
心头掠过一丝尖锐的熟悉感。
这凤眼、这薄唇……
明明是初见,却恍若重逢。
难道是快穿后遗症?见多了Npc,看谁都像旧相识?
她迅速掐断思绪,脸上瞬间挂起一层纯然的无辜:“太子哥说什么呢?什么声音?安乐怎么听糊涂了。”
君行止眯起眼,死死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眸清亮含水,确实找不到半分算计。
可为什么他看着她,心口会没出息地一酥?
他猛地别开视线,强行压下那丝诡异的悸动,心中冷笑:
也对。区区一个深闺公主,纵有天大本事,也不该有能耐在他识海作祟!
就在他心生犹豫的刹那,识海深处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持续消极对抗!拒不执行任务!】
【叠加惩罚:痛觉锐化200%!】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
君行止眼前一黑,猛地撑住石桌。手背青筋暴突,冷汗瞬间湿透里衣。
他是何等骄傲,寻常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可这种直击神经的诡痛,却轻易碾碎了他所有忍耐力。
姜绯容托着腮,静静欣赏。
不得不说,这位太子殿下腰线绷紧,扶桌喘息的样子,性感得要命。
尤其是那双凤眼,因剧痛而泛红,眼尾洇开一片湿漉漉的绯色。
她舌尖抵了抵上颚,心底升起一个恶劣又旖旎的念头……
不知道这么一张俊美矜贵的脸,若是真哭出来,该是什么模样?
前一秒还在脑补香艳画面,下一秒,对上对方视线,姜绯容立马换上了焦急神色。
“殿下?!”
她猛地起身,险些撞翻茶盏,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太子,“脸色怎么这么差?我马上唤太医!”
指尖顺势而上,在那紧窄腰身上暧昧地摩挲了一把。
君行止疼得眼前发黑,后槽牙几乎要咬碎。
理智在崩塌的边缘疯狂试探。
太疼了。
他撑不住了。
就在痛楚攀至顶峰的刹那,那个极其不君子的念头,竟蛮横地钻了出来:
管她是不是幕后黑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 ?ps.
?
1.男主们身心哪儿哪儿都洁,无感情经历; ?
2.所有内容架空私设,补药去考究; ?
3.凑个数,想到再补充……
第2章 呵,男人
痛楚催生出的暴戾驱使着他。
下一秒,他动了。
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指骨用力,强硬地撬开她的手指,以一种禁锢的姿态与她的手指根根扣住。
同时粗暴地将人按入自己怀中,一手从后箍腰,彻底封死她的退路。
“唔……”姜绯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怔怔地撞进他冷硬的怀抱里,一时竟忘了挣扎。
“既然你说与你无关……”君行止喘着粗气,气息灼热地洒在她耳畔,目光如刃,锁死她脸上每一丝变化,“那孤便亲自验一验……”
“看看……真做了那东西说的事又会怎样。”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戾。
话音落下,他猛地偏过头。
肌肉微微发颤,一半是痛觉消退带来的战栗舒适,一半是身为储君却行此颠覆之事的不堪窘迫。
姜绯容任由他握着抱着,趁着他偏头的间隙,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那红得快要滴出血的耳廓,与他冷硬如石刻的侧脸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呵,果然是男人。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
心底那点被强行加班的郁气,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盯上猎物的兴味。
她垂眸,盯着两人交缠的手指,指腹恶意地似有若无地蹭过他虎口。
一下,又一下。
细腻的指腹蹭过薄茧,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君行止浑身一震,骤然扭头瞪她,却撞进一双怯懦湿润的眸子里。
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十分无辜。
“殿、殿下……”她声音细声细气,羞怯劲儿演得天衣无缝,“我的手…手有点麻了……”
【叮!任务“十指相扣并紧拥”达成。】
【任务奖励发放:吐真药*2。】
几乎是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一秒,君行止触电般猛地松开了她,抽回手!
他踉跄着退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将那只手藏到身后。
指尖神经质地互相摩挲着,仿佛这样就能擦掉刚刚令人战栗的触感。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触感……温温凉凉,软得不像话。
姜绯容低头揉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姿态安静无害,带着一点伪装出来的委屈。
下一瞬,一个冰凉沁骨的物件,突兀地出现在了君行止背在身后的掌心。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缓缓将手拿到身前。
竟真是凭空出现了一只小巧的药瓶。
拔开塞子,正正好倒出两粒莹白药丸,一股清冽又苦涩的异香扑面而来。
这就是那声音说得吐真药?
他在惊疑与权衡中挣扎了片刻,眼底终于浮起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
也好,他倒要看看,这东西搞得什么把戏!
他拈起一颗药丸,毫不犹豫地仰头吞下。
“咕咚”一声,药丸滑入喉管,瞬间化作一股极其霸道的寒气,直冲天灵盖。
那种感觉,就像无数根冰针在颅内炸开。
“现在,”君行止抬眸,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暗流,“随便问我个问题。”
姜绯容似乎被他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吓到了,长睫惊慌地扇动了两下,才怯怯开口:
“那……太子殿下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君行止嘴唇微动,脑海里翻腾的明明是:立刻彻查识海异声,将幕后操控的妖人碎尸万段!
他死死抿唇,打算随便敷衍了事。
可那股霸道的药效却如开闸洪水,迫使那句真话一字不差地从他齿缝间硬生生挤了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君行止脸色骤变。
他竟真的无法违逆这药效……
这药,是真的。
姜绯容眸子睁圆:“殿下是怀疑安乐是妖人?”
她说着,眼中适时地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
君行止抿唇不答。
看来这药丸,一粒只能生效一次。
最后一粒,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垂眸,指尖轻弹,那枚莹白的药丸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
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姜绯容因惊愕而微张的粉唇中。
“咽下去。”他盯着她,眸光晦暗不明。
药丸入口即化,苦涩如潮水般漫过舌根。
姜绯容喉头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再抬眼时,眸中已满是恰到好处的无辜与委屈,湿漉漉地望着他,“殿下……”
君行止猛地俯身,一手撑榻,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
“姜绯容,看着孤。”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孤识海里听到的那些奇怪声音,还有让孤做的事情……一切是不是你在搞鬼?”
这一刻,连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彼此的心跳。
病毒不是她下的,换人也是系统改的……
所以,严格来说,这件事她确实是很‘无辜’的。
姜绯容在他的逼视下,目光没有闪躲,轻轻启唇,坚定地回答:“不是我。”
她的声音十分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难过。
“虽然我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但这些事,真与我无关。”
不是她?
君行止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原本笃定的猎物突然被证明无罪,他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坠入了一片更漆黑的深渊……
唯一的线索断了。
如果她不是幕后黑手……
那他脑子里的,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此时再看眼前眼眶微红,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姜绯容……
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猛地缠紧了君行止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真的错怪了她。
她也是无辜的。是受害者。
姜绯容缓缓垂下头颅。
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死角,那藏在阴影里的唇角,几不可查地轻轻弯了弯。
完美,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君行止看着她那副垂首委屈沉默的模样,喉结剧烈滚动。
那句从未说过的道歉在喉间反复研磨,滚烫发酵,眼看就要脱口而出……
恰在此时,庭院外却传来一阵极其散漫的脚步声。
伴随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声。
由远及近,蛮横地撞破了这一院凝滞的气氛。
第3章 让恋爱脑,卷事业去!
“哟!皇兄也在呢?”
君行止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这混不吝的家伙怎么也过来了?!
几乎在那声戏谑嗓音响起的瞬间,姜绯容垂下的眼睫几不可查地一颤。
是毒株气息的信号靠近。
「身份识别:当朝宁王,君不渡。
情绪读值:高兴奋、高玩味、高挑衅、表演欲旺盛。」
宁王?
姜绯容抬眼望去,眸光几不可察的一顿
由远及近的少年一身骚包的大红锦袍,玉带斜系,皮相生得风流昳丽,手里还摇着把玉骨折扇。
眉眼间尽是京城头号纨绔唯恐天下不乱的痞气。
姜绯容目光在他昳丽的皮相上多停了半秒。
这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这副玩世不恭、用浮夸掩饰真实的调调……也有点既视感。
算了,不想了。
就是任务目标,专心点。
她压下那点微不足道的熟悉感。
对应资料在脑海中浮现:
宁王乃太子同母亲弟,因生来带顽劣心疾,被太医署断言活不过弱冠。皇帝怜惜他命薄,由着他做个逍遥的闲散王爷。
久而久之,倒把人养成了京城里无人敢管、也无人能管的头号纨绔。
“君不渡!”君行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来做什么?”
君不渡“啪”地合上扇子,用扇骨轻敲掌心,笑得混不吝,“人主人家都没赶我,皇兄你急什么?”
他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姜绯容腕上未消的指痕,“呦,安乐妹妹这手……被什么不长眼的虫子咬了?”
君行止被这精准问题给噎得说不出话。
姜绯容适时将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
宁王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了收,走上前撩袍蹲下身,与坐在榻上的姜绯容平视。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她毫无瑕疵的肌肤。
睫毛纤长,眼眸含水,美人他见多了,可美得这样……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又想弄碎看看的,倒是头一遭。
啧,有点意思。
虽然是被逼着来的,但比斗鸡有趣多了。
他脸上笑容更深,语气是罕见的温和,至少表面如此:“安乐妹妹这是受什么委屈了?跟四哥哥说,四哥哥帮你出气。”
说罢,还挑衅地瞥了太子一眼。
君行止看着他那副“护花使者”的做派,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老四这蠢货!
姜绯容抬起眼,先看了看脸色微青的太子,又看了看面前桃花眼中带着点蔫坏的宁王。
然后,她小幅度地往宁王的方向缩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像一颗火星落入了滚油。
赢过了太子哥,宁王脸上瞬间绽开得逞般的笑容,桃花眼里光芒大盛。
君行止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握紧,指节咔咔响。
就是现在!
竞争欲已激活,接下来就是分配工作!
姜绯容垂着眼,轻轻吸了吸鼻子,才抬起脸,越过君不渡,直直看向君行止,“太子殿下……”
这动作,让宁王脸上得意微微一滞。
看着君行止,姜绯容眼中透着“我理解你”的光,“我听说,最近南方水患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殿下今日定是因南方水患的急报忧心,才、才心神不属吧?”
她……这是在替他开脱?
将他方才的失态异常行为,都归结于忧心国事?
太子满腔火一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撞上心头。
混杂着羞愧、自省、以及一丝微弱暖意。
几乎同时,他脑中的系统音冰冷响起:
【滋啦…侦测到攻略目标的期望…生成专属甜蜜任务:优先处理南方水患,展现你无人可及的担当吧!】
“恋爱脑”毒株除了任务,本就是引导宿主做尽一切攻略目标想要的事。但这任务似乎与崩坏不符,毒株宣布任务时不由卡顿了一声。
【任务奖励:“赞赏的目光”x1,好感度 5(预估)】
是了,政务才是他的战场。
他在这儿跟老四这家伙置什么气!
他张了张嘴,那句卡了许久的道歉,终于低声道出:“……方才,是孤失态。”
他最后看了姜绯容一眼,那目光复杂深沉,终究化作一句硬邦邦的:“你……好生休息。孤还有政务,就先行一步。”
说罢,竟是真的转身大步离去。
像急着回去处理什么。
见太子那边今日问题已拨回去,目光转向宁王,那双湿漉漉的眼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仰慕:“四哥哥……”
宁王还蹲在那儿,有些不满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她声音像在说悄悄话,“我常听太后说起,四哥哥自幼就比别人聪慧机敏,别人都解决不了的事只有四哥哥能行,若是……得空时,能稍稍帮着分担些朝政琐事……那就太好了。”
话里话外,没一句硬要求。
却字字都在说:你有能力,你是被需要的。
宁王桃花眼里闪过思索。
让他去关心政事?
【滋啦…新甜蜜支线任务发布:协助处理南方水患事宜,维系手足之情。】
【任务奖励:攻略目标好感度 3(预估)】
宁王眨了眨眼,忽然站起身。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别扭与刻意装出的随意:“那个……太子哥最近不是在忙南方水患么?好像是缺银子?我京郊那几个庄子,今年收成还行……或许能凑点?”
他摇着扇子,浑身都透着股干了好事等待表扬的得意劲儿。
姜绯容适时地,对宁王极快地弯了下眼睛,眸中赞赏清晰可见,“四哥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宁王心头那点别扭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满足感。
看,我按她想的做了,她对我笑了!
我比太子哥强!
姜绯容顿了顿,声音轻柔,“只是……四哥哥也该多保重自身。我听闻太后前日还问起,说四哥哥近来少进宫了,很是惦念你好不好。”
宁王笑容微顿。
姜绯容恍若未觉,继续用那种能融化人心的语调说:“太后最疼四哥哥,若四哥哥得空常去慈宁宫坐坐,太后定然十分开怀……我也替太后高兴。”
“行,”宁王合上折扇,爽快应下,“我明儿就去给皇祖母请安,顺便……把西山猎到的那对白狐皮子献上一张带上!皇祖母一张!你一张!”
姜绯容对他绽开了一个更深的,带着鼓励的笑:“四哥哥有心了。”
阳光落进她眼里,碎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宁王看着,一时竟有些怔忪。
又说了几句闲话,宁王也心满意足地摇着扇子走了,脚步都透着股轻快得意。
第4章 汪!
看着两人相继离开,花园重归宁静。
姜绯容脸上所有佯装出的神情顿时褪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一片冷静。
她重新靠回软榻,端起茶抿了一口。
识海里,小世界稳定度的数据,微不可查地向上跳了1%。
行,有效。
她懒洋洋地剥了颗葡萄,这路子看来可行。
一日后,姜绯容正歪在廊下,盖着宁王送来的白狐皮,就着红泥小火炉烤橘子。
橘皮在炭火上哔啵作响,沁出清冽又微焦的甜香,熏得人骨头缝都透着懒。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识海里‘恋爱脑’毒株警报又响了……
「身份识别:武安侯府少将军,霍逐云。
情绪读值:极度羞愤、世界观崩塌、自我认知紊乱中。」
姜绯容掀了掀眼皮。
呦,三号员工。
她刚把橘子皮剥开一个小口,清甜的香气飘出来……
“啪!”
一声闷响,不是敲门,是从她家院墙那边传来的。
姜绯容慢悠悠转过头。
只见她家的青砖院墙上,冒出一只骨节分明、裹着赤色护腕的手,紧紧扒着墙头,用力到指节发白。
接着,一颗脑袋有些狼狈地探了上来。
少年郎用红绸束着的高马尾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额角,那张本该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和“老子想死”。
最扎眼的是……
他头顶,严严实实扣着个玄色兜帽。可兜帽底下,分明有两团毛茸茸的东西,正不安地、轻微地……抖动着。
姜绯容的视线,顺着那可疑的抖动,慢悠悠往下移。
随着少年攀上来,那劲瘦的腰身下,玄色衣袍后摆处,有一块不自然的、微微鼓起的轮廓,也在极其轻微地、一下下地……
颤。
姜绯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没忍住。
“噗……”
一声极轻的笑,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在寂静的廊下十分清晰。
墙头上,霍逐云浑身的毛瞬间炸了!
兜帽底下藏着的那两团毛茸茸的东西“唰”地竖得笔直!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狼犬,浅褐色眸子死死瞪向笑声来源,那眼神里混杂着惊怒与屈辱,还有一丝“这他么到底怎么回事”的崩溃。
情绪崩溃,他手上动作却利落得惊人,单手一撑墙头,人已翻身落地。
只是落地时……
“啪。”
什么东西拍在地上的声音。
霍逐云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张被边境风沙磨砺出几分野性的小麦色面庞此刻却涨得通红。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试图按住那条从衣摆下探出的,一看手感就很好的毛茸茸大尾巴。
可那尾巴尖根本不听使唤,在他掌心下小幅度扫了扫。
兜帽下,那对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姜绯容指尖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怎么也有点该死的熟悉感?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打住!上班ptSd要犯了。
姜绯容托着腮,眨了眨眼,目光“纯然”地落在他那异常隆起的后腰和兜帽上,语气充满好奇:“这是……京城最新流行的猎装吗?”
霍逐云的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
是五彩斑斓的黑。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欢快地跳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一天前,他还在快马加鞭回京述职的路上,脑子里突然蹦出个鬼声音,让他一天内必须赶到京城,给什么安乐公主穿绣鞋。
他当时正策马狂奔,闻言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给公主穿鞋?什么玩意儿!
他当然没理会!定是连日赶路出现了幻听!
结果今早在一处驿站醒来,头顶发痒,一摸……毛茸茸的。
身后也多了个不受控制、总想摇两下的玩意儿。
他差点把整个驿站的房顶给掀了!
最后只能扯了件披风,严严实实裹住,遮遮掩掩的一路疾驰回京,连侯府都没敢回,直接翻墙来找这个“安乐公主”。
更可怕的是,路上那鬼声音还冷冰冰地警告他,说再不完成任务,还会额外触发“犬类叫声模仿被动技能”。
霍逐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顶着这对狗耳朵、拖着条尾巴,在金銮殿上,对着陛下和满朝文武,铿锵有力地汇报军情……
汇报到一半,忍不住:“汪!”
“……”
光是想想,他几年来用敌人头颅和赫赫战功垒起的尊严,就碎了一地。
他不想活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已接近攻略目标!限时一刻钟!超时将再次触发惩罚!】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里催命般炸开。
霍逐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尊严?骨气?骄傲?
在“顶着狗耳朵狗尾巴过一辈子,并且可能随时在御前、在军营、在对手面前汪汪叫”的未来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他猛地转回身,视死如归般大步走到姜绯容面前,拱手道:“末将霍逐云,参见……安乐公主。”
声音透着股就义般的悲壮。
姜绯容心里快笑疯了。
面上却一副仿佛才认出他的恍然表情。
她微微睁大眼,放下温热的烤橘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讶异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原来是霍小将军?快不必多礼。只是将军这是……”
她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他紧绷的后腰和那可疑的兜帽,欲言又止。
霍逐云头皮发麻。
他能怎么说?
说他脑子里有个鬼东西逼他来给她穿鞋,不来就让他变狗,还可能当众学狗叫?
这比让他去敌营单挑还需要勇气!
“末将……”
他喉咙发紧,急得头顶那对毛耳朵在兜帽下焦躁地转了转,身后那截尾巴尖也不安地扫了下地面。
“末将可能……染了些北疆带回的……奇症。恐惊扰殿下,这便告退!”
最后,少年人残存的、岌岌可危的羞耻心还是占了上风。
他胡乱找了个自己都不信的借口,飞快说完,转身就想跑。
步子迈得极大,带着股落荒而逃的架势。
可刚走出没两步……
“汪!”
一声短促、清脆、充满活力的……小狗叫,从他喉咙里无比自然地溢了出来。
在只有炭火哔啵声的庭院里,那声音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声。
霍逐云猛地刹住脚步。
背影写满了“让我死”、“就现在”、“立刻马上”。
连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都丧气地垂着,不动了。
第5章 哄一只警惕的大狗
姜绯容默默拿起烤橘子,咬了一口。
嗯,真甜啊。
霍逐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豁出去的麻木。
他缓缓地转回身。
兜帽阴影下,表情已经彻底麻木。
只剩下一片“要不这世界还是炸了吧”的空白。
他一步步走回来,走的格外艰难。
姜绯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丧气垂落的尾巴尖,愉悦地捻了捻橘子皮。
“霍小将军,”她语气分外柔和,“可是有什么难处?”
“……殿下。”霍逐云声音干哑,每个字都说的艰难,“末将……斗胆。您、您的鞋……似乎未穿妥当。”
“嗯?”姜绯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裙摆下露出的一截雪白罗袜,以及旁边随意踢着的绣鞋。
她轻轻“啊”了一声,足尖害羞似的蜷了蜷。
“……方才小憩,便褪了。”她语气自然,甚至带了点娇憨的无辜,“霍小将军爬……嗯,拜访我府上,就是为了说这个?”
霍逐云猛地抬眼,“不!不是!”
他急切否认,耳根红透,“是、是我脑子里有个声音!!”
“声音?”姜绯容偏了偏头,长睫扑扇,“什么声音呀?”
“它说……”霍逐云喘了口气,视死如归般,“说要我……要我和你……”
后面的话烫嘴似的卡在喉咙里。
要我和你亲密接触。
要我帮你穿鞋。
“嗯?”姜绯容又凑近了些,“将军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的眼睛太清澈了。
清澈到霍逐云觉得,自己那些混账的话说出口都是玷污。
“……没什么。”他狠狠别开脸,“殿下就当末将……在发疯吧。”
姜绯容差点没忍住笑。
这倒霉孩子,实诚得让人怪心疼的。
“怎么会呢,”她放软了声音,像哄一只警惕的大狗,“霍小将军镇守北境,护国卫民,是本朝人人敬仰的少年英雄。”
英雄。
这两个字像针般扎了一下霍逐云的心脏。
他现在这副鬼样子,顶着这对该死的耳朵,拖着这条不听话的尾巴……算什么英雄?
“霍小将军若真有难处,不妨说说看。”
姜绯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蛊惑,“如今南方水患未平,流民北迁,北境虽暂安,可来年开春,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必定再度叩关……朝廷,天下百姓,可都指着将军呢。”
她说着家国天下,手上却慢悠悠地,摸上了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从敏感的耳尖,到温热的耳根。
轻轻一捋。
霍逐云脊背猛地一僵。
“殿、殿下……”他喉结剧烈滚动。
“嗯?”姜绯容应得漫不经心,手上却没停,指尖若有似无地刮过耳廓内侧最柔软的那处。
霍逐云倒抽一口冷气。
那些沉重的国事,边疆的烽火……此刻像被风一般,从他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没留下。
脑子里只剩下她指尖的温度。
和她身上淡淡的橘子烤焦的甜香味。
“……霍小将军?”姜绯容停下动作,歪头看他,眼底漾着水光,“你在听我说话吗?”
霍逐云猛地回神。
“在、在听!”他哑声回答,尾巴却不自觉扫过她的裙摆,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我说完了呀,”姜绯容眨眨眼,手指却还流连在他耳根,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
“似将军这般国之栋梁,若被什么小事绊住了脚,才是朝廷的损失。有什么难处,我若能帮,定不推辞。”
她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掠过他头顶那对随着她指尖动作发颤的耳朵。
霍逐云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是臊的。
“末将明白。”他闷声说,尾巴垂得更低,“可这东西……”
他抬手想揉头顶的耳朵,又像被烫到般缩回,“它不听使唤。”
“那,”姜绯容忽然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滚烫的耳廓,“我帮你想个办法,好不好?”
霍逐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法子?”
“你看,”姜绯容稍稍退开一点,指尖却还勾着他耳尖,轻轻揉捏,“你脑子里那声音,不是非要你做点什么,才肯罢休?”
霍逐云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做呀。”姜绯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不定……是上天给你的历练呢?”
霍逐云愣住。
“你是将军,是护国的刀,是百姓的盾。”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一字字敲进他骨头缝里,“你的战场在边关,在朝堂,在一切需要你的地方。既然躲不过,不如……顺势而为。”
“别怕,”她抬眼,目光清亮澄澈,仿佛不染尘埃,“你做的任何事,只要是为了朝廷,福泽百姓,便不算错。”
霍逐云听懂了。
他喉结干涩地滚动。
“可它要的是……”
他声音哑得厉害,“是要亲密接触,是……是要我为殿下穿鞋……这、这成何体统……”
“那,”姜绯容轻轻抬起脚,雪白的罗袜在暖光下像一捧新雪,“我为将军……分忧解难,算不算也为国效力了?”
霍逐云呼吸一滞。
他看着她悬在空中的小巧的足,看了很久。
久到姜绯容都以为这木头要原地裂开了。
他终于动了。
缓缓地,单膝跪地。
这是面圣时才行的重礼,此刻却成了他完成荒唐任务的序幕。
他伸出那双惯握刀剑、能开强弓的手,此刻却微微发着颤,朝那只脚碰去。
指尖即将触到罗袜的前一瞬……
姜绯容忽然轻轻一缩,将脚收了回去。
霍逐云的手僵在半空。
他茫然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因无措而湿润的眼睛,头顶的耳朵困惑地微微下垂。
姜绯容微微倾身,漂亮的眼睛里盛满纯然的好奇。
“我忽然想起,”她声音软糯,像在回忆一件趣事,“少时养过一只西域进贡的獒犬,瞧着威风凛凛,凶悍得很,宫人都怕它。”
她顿了顿,视线带着几分玩味,扫过他耷拉下来的耳朵,和那条不知何时又在摆动的尾巴。
“可那獒犬啊,实际却是个怕羞的性子,人稍一靠近,便耷拉着耳朵哼哼唧唧。”
她轻轻笑了一声,拖长了音调。
“可我瞧着霍将军现在这副模样……”
“倒比我家那头獒犬,还要怕羞几分呢。”
第6章 尾巴:摇得更欢了.jpg
姜绯容的手指,还轻轻捻着那片温软抖动的兽耳耳尖。
霍逐云的大脑,已经彻底一片空白。
“殿下……别戏弄末将了……”
这个在战场都能横刀立马的少年将军,声音都软了下来,自暴自弃般,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了冰冷的榻沿上。
从脸颊到脖颈,一片绯红。
弓着腰,像只熟透的大虾。
姜绯容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这才慢悠悠松开手,指尖回味似地捻了捻。
嗯,毛茸茸,热乎乎,撸起来手感上佳。
霍逐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猛地一颤,单膝跪地的姿势瞬间垮掉,另一条腿的膝盖跟着“咚”一声磕在地上。
他想躲,可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更可怕的是……他身后的那条尾巴。
那条不听话的、该死的、叛变的尾巴!
它还在身后唰唰唰的摇。
都摇出残影了!
霍逐云伸手去按:“!!!”
不!
停下!
快给小爷停下啊啊啊啊!
他在内心疯狂咆哮。
尾巴:摇得更欢了.jpg
霍逐云死死低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缝里。
整个世界安静得似乎只剩他尾巴疯狂挥舞的破风声。
那欢快的摇摆,好像在无声宣告:
看,武安侯府世子,征战沙场的少将军,陛下亲口夸赞的国之利刃……
好像,真的,变成她的小狗了。
还是那种,被主人摸一下头,就恨不得把尾巴摇断的……蠢狗。
草!
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姜绯容欣赏够了,终于大发慈悲,小腿轻轻往前递了递。
霍逐云闭着眼,视死如归般,颤抖着手,迅速而笨拙地握住,囫囵替她套上两只绣鞋。
动作快得像在给火药捻子点火。
都来不及回味,就做完了。
【叮!当前任务已达成目标。】
【惩罚“兽化·犬系”、“兽化·犬叫”负面状态已解除。】
【任务奖励:一件黑色镂空紧身衣(斩女款)】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
霍逐云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和身后摇出残影的尾巴,“嗖”地一下,消失了。
霍逐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
平的。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没了。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愣在原地,还保持着那个跪在榻前、手脚不知该往哪放的狼狈姿势。
姜绯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嗯,这副样子……
真像只被撸懵了的大型犬。
“霍小将军,”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还好吗?”
仿佛刚才撸狗(?)的不是她一样。
霍逐云如梦初醒,猛地从地上弹起。
拍打了两下不存在的灰尘,他垂着眼,紧绷道:“没、没事!多谢殿下关心!末将好得很!”
就是耳朵有点烫,心跳有点快,尾巴骨好像还有残留的摆动欲望……
但这些都不能说!
“那就好。”姜绯容点点头,似乎想起什么,自然地问,“对了,霍小将军此次回京,是述职?”
“是。”霍逐云终于找到了能挺直腰板说话的事。
他松了口气,声音都恢复了点往日的清朗,“北边战事已定,蛮夷递了降表,末将回京交割、呈报。”
“原来如此。”姜绯容若有所思,“北地苦寒,将士们辛苦了。”
“我之前还听太子哥哥提起,说北疆虽定,但战后安抚、边贸重开、流民安置,千头万绪,正是缺人之际。”
说着,她抬起眼,看向霍逐云,眸中带着光,“若有霍小将军这样熟知北境、又得军民信重的人去帮忙,想必能事半功倍,让边陲早日安定下来。”
字字句句仿佛都在说。
非你不可。
霍逐云怔了怔。
他眼底,因为羞耻而熄灭的光,又隐隐燃起了。
他霍逐云,生于将门,长于沙场,十三岁随父出征,十七岁独领一军,为的不就是保境安民吗!
如今血战虽赢了,可那些战火蹂躏过的土地还远远没有恢复!
他怎么能因为那点莫名其妙的耳朵尾巴,在此颓废,差点忘了正事!
霍逐云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郑重抱拳躬身,掷地有声:“末将霍逐云,定竭尽所能,不负朝廷。”
他顿了顿,耳根又有点发热,声音低下去一点,补了一句:“也、也不负殿下所望。”
姜绯容看着他重新挺直的脊梁,和那双发亮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唇角。
“嗯。”她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我相信霍小将军!”
相信。
两个字砸在霍逐云心上,重若千钧。
“那,末将先告退了!”他再次抱拳,这次声音里都带着股轻快劲儿,转身大步离开。
走了两步,霍逐云又忍不住回头,飞快地看了姜绯容一眼。
姜绯容正静静看着他,目光温软。
霍逐云视线不受控制地,掠过她搁在膝头的那双手。
莹白,纤细,指尖还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脑海里闪过一个让他自己都头皮发麻的念头:
……刚才,就是这双手。
那触感……好像,还有点,想再被她……
“!!!”霍逐云被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惊得脚下一绊,差点表演一个平地摔。
“殿下。”踉跄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
“嗯?”
霍逐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我……以后得空了,还能来……来此地拜见殿下吗?”
说完,他自己先屏住了呼吸。
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姜绯容动作顿了顿。
唔,小朋友听话,完成了任务,是要给点甜头的。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声音像裹了蜜,“当然可以,那真是太棒了。”
“我久居宫中,所见不过四方天地,若得闲时,能听霍小将军讲讲那塞外风沙,边关月色,还有将士们的豪情……将是我的荣幸。”
霍逐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知道了!”他听见自己有些发紧的声音。
然后他转回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外走。
“对了……”姜绯容含着橘子,有些含糊的声音从身后悠悠飘来。
? ?一个与剧情无关的小片段:
?
“过来。”
?
姜绯容坐在软榻上,朝僵在原地的犬系少年招了招手。
?
霍逐云浑身发僵,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慢慢走过去,屈辱地跪在她脚边,身后尾巴不安地扫着地毯。
?
“知道小狗该怎么讨好主人吗?”姜绯容笑了笑,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
霍逐云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却又格外满足的咕噜声。
第7章 稳定度暴跌!
那声音柔软,像带着小钩子似的。
霍逐云脚步一个急刹,钉在庭院门洞下。
“霍小将军下次来,”她咽下了橘子,声音清晰起来,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记得走正门哦。”
霍逐云脖颈尴尬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闷声道:“……知道了。”
然后逃也似的冲出了公主府。
几乎同时,在公主府雕梁转角的阴影深处。
一道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的身影贴着墙。
他听着院内渐渐平息的动静,听着那少年将军仓皇远去的脚步,甚至能想象出那人脸上未退的红潮。
指尖,正把玩着几枚淬了幽蓝暗光的铁蒺藜。
他目光漠然地扫过霍逐云离去的方向,又缓缓抬起,掠过公主府内院。
片刻。
一声带着冷意的轻哼逸出薄唇,“真是,碍眼。”
指尖微动,那几枚铁蒺藜悄无声息地,嵌入了公主府外墙头,最不易察觉的转折处,尖端朝上,泛着寒芒。
做完这一切,他身影微晃,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悄无声息地隐去。
姜绯容听着霍逐云远去的动静,捻了捻指尖。
嗯……毛茸茸的,热乎乎的,还会动。
手感真不赖,好rua。
要是能在床上摸摸那条大尾巴……
她眼底掠过一丝真实愉悦的笑,慢悠悠掰了瓣橘子送进嘴里。
识海里,那个代表小世界稳定的进度条,又默默涨了一小点。
嗯,橘子甜。
进度条也甜。
只是……
她目光掠过霍逐云消失的方向,又想起太子和宁王那两张脸。
第三个了。
太子那身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冷气度。
宁王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霍逐云那张“纯情狗狗被迫营业”的狼狈样……
为什么,每一个都让她有种模糊的既视感?
像是在某个尘埃落定的任务角落里,匆匆瞥见过的人物侧写;又像是在无尽穿越时光的间隙,惊鸿一瞥的残影。
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她任务做太多,记忆串了线,看谁都眼熟。
怎么三个都这样?
姜绯容带上了一丝属于金牌员工的冷静审慎。
过度的巧合,通常意味着……有坑。
她心念微动,在识海深处调出那份天价养老套餐的购买记录。
「编号:SJ-」。
「购买套餐:小世界·至尊养老套餐(顶配高奢版)」。
「购买人:姜绯容(员工编号:A-007-金)」
「支付积分:182,851,524」
「交付状态:已完成」
「运行状态:稳定」
「备注:亲亲,您选择的世界环境稳定、身份尊贵、富贵清闲,完美符合您的退休需求哦!祝您养老愉快~(?>?
第8章 一个阴阳怪气,一个道貌岸然
姜绯容耐着性子,继续盯着眼前的光屏。
只见画面里霍逐云牵着马,刚在西市口被个兵部同僚拦下寒暄两句,话都还没说囫囵……
街角就晃出来那个烧包又醒目的身影。
宁王君不渡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玉骨折扇,在身后一群京城纨绔子弟的簇拥下,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那双招蜂引蝶的桃花眼在霍逐云身上扫来扫去,一开口,就是老阴阳师了:
“哟,这不是咱们刚立了大功回京的霍小将军吗?怎么,不在侯府中歇着,跑出来吹冷风来了?”
霍逐云微微侧过脸,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宁王。”
“免礼免礼~”君不渡用扇子虚虚一抬。
人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脸上笑容不变,“瞧这脸红的……北境风沙都没吹糙,倒是让公主府的‘暖风’给熏着了?”
霍逐云下意识又想去摸脸,硬生生忍住,下颌线绷得很紧,眉眼的桀骜:“不劳宁王挂心了。”
“本王就是好奇,”君不渡扇子一收,轻轻敲打掌心,“霍将军才回京,不在府中接风,也不去兵部交接,这是忙什么紧要事去了?说来听听,也让本王开开眼?”
周围纨绔立刻配合地发出暧昧的嘘声和低笑。
霍逐云眼神倏地冷了下来:“我的行踪,似乎无需向宁王殿下禀报。”
“啧啧,火气不小。”宁王非但没退,反而笑得更开了。
“也是,霍将军如今是父皇跟前的红人,北境的大英雄,自然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咯~”
最后几个字,他拖长了音调,咬得又轻又慢,目光却故意往公主府的大致方向飘了飘。
“我的私事似乎与宁王无关,”霍逐云冷声道,“请宁王慎言。”
宁王正要再刺他两句。
忽然。
“慎言什么?”另一道沉稳冷冽,带着天然威压的嗓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太子君行止不知何时也到了附近。
他目光淡淡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最后落在霍逐云身上,“霍将军。”
“太子殿下。”霍逐云拱手。
“嗯。”太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孤是为你好’的凛然面孔,“霍将军回京述职当以公务为先。私交往来,也当时时注意分寸,莫要落人口实,徒惹不必要的闲话。”
这话比起宁王明褒暗贬的阴阳怪气,更显诛心。
直接就给人扣了个“私下往来不注意分寸”、“可能耽误公务”的帽子。
霍逐云胸口那股在公主府就没散干净的郁气,瞬间更堵了。
他看看左边摇着扇子、笑得像只刚逮住鸡的狐狸的宁王,再看看右边一脸“孤公正严明、尔休要不知好歹”的太子……
一个阴阳怪气,一个道貌岸然。
合起伙来挤兑他是吧?
就因为他刚从公主府出来?!
“太子教诲,末将铭记于心。”霍逐云面无表情的抱拳,声音冷硬得像石头,“末将确有要事与兵部同僚商议,不好延误,就此告退。”
说罢,转身就要牵着马走人,一刻也不想和这两位多待。
“诶,别急啊霍将军。”宁王扇子“唰”地一展,横跨一步,不算强硬却恰好挡住了去路,主打一个赖皮,“急着去做什么?”
他脸上依旧笑嘻嘻,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太子哥也是关心你,为你前程考虑。毕竟有些地方,去得勤了容易惹祸上身。咱们霍将军前途无量,可别因小失大呀~”
霍逐云转身,眼神锐利:“我这人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光明磊落,不劳宁王殿下如此费心揣度。”
说着,他看着君不渡,嗤笑一声。
出口的声音跟着抬高,透着几分少年锋芒。
“倒是宁王殿下,若真有这份忧国忧民的工夫,不如多想想如何为君分忧,为朝廷效力!而非在街头巷尾议论旁人私事,徒增笑柄!”
“你!”被当众揭了底儿,君不渡笑脸僵住。
看不清那一瞬间他那双桃花眼里是惊愕还是自嘲。
“老四。”君行止适时从容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霍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你既无事,便早些回府,在此聚集喧哗,成何体统。”
“……”
君不渡被俩人一唱一和堵得胸口发闷,脸色变了又变。
看了看一脸冷肃的太子,再看看眼神像狼一样盯着他的霍逐云,最后狠狠一收扇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行,你俩现在一伙儿了是吧?狼狈为奸!本王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说罢,君不渡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尤其重剜了一旁君行止一记,满眼都写着“你等着”。
随后,君不渡拂袖转身,带着身后那帮噤若寒蝉的纨绔,浩浩荡荡地走了。
霍逐云也懒得再多待一秒,对着太子草草一抱拳,连客套话都懒得再说。
随即转身,牵着马,大步流星离开。
那双军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噔噔作响,每一步都在发泄着无处可去的憋闷。
君行止独自留在原地,看着霍逐云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
许是心里琢磨着对方也被那奇怪声音找上了,他对身边内侍淡声吩咐:“去查查,霍逐云与安乐公主,可曾有过任何交集?”
“是,殿下。”内侍低头应下。
——
“查你个大头鬼!”
姜绯容“啪”地关掉了光屏,整个人向后瘫进椅背,用力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特么叫“非良性交互”?
这不就是三个心理年龄加起来不到十八的小学生,在街边互扯头花吗?!
呵,真是笑话。
我的世界,我的规则。
你们在这儿演什么“恩怨情仇”?
你们是在我的养老金上蹦迪知不知道?!
看着识海光屏疯狂闪烁的红色警告,姜绯容咬了咬牙,恶向胆边生。
“行啊。”她慢慢坐直身体,握拳,“看来是平时给你们好脸多了惯的。”
“那就别怪姑奶奶给你们安排一场强制团建了。”
她得好好教教这三个不努力又不省心的员工,什么叫做“团结就是力量,内讧就是死路”!
第9章 借力太后
姜绯容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换上一身正红宫装。
金钗步摇,端庄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需要把那三根不听话的绳,强行拧成一股。
太后是借力的不二人选。
毕竟,在这个小世界里,太后连皇帝都要跪着听训的权威。
而她这具肉身,是太后唯一的侄孙女儿。
自幼父母双亡,太后对她的疼爱不仅是怜悯,还有对娘家血脉的补偿与寄托。
太后宫里,熏香暖融。
姜绯容跪坐在下位上,眉眼弯弯,声音软得像棉花:“孙儿听闻皇祖母这两日睡得不好,特意让人准备了安神香。”
太后拉着她的手,一脸慈爱:“还是我家容丫头贴心,你近日好不好,有没有调皮?”
姜绯容顺势靠在太后膝头,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皇祖母,孙儿近日……有些烦心。”
“哦?是谁敢欺负哀家的容丫头?”太后眉头一竖。
“没有没有,”姜绯容连忙摇头,急道,“是、是孙儿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哦?”
姜绯容:“孙儿眼看着南方水患,流民离家失所,可朝廷上也紧张,心里急得睡不着……”
她吸了吸鼻子,抬眼,目光纯然,“孙儿想着,能不能做个‘义卖筹集善款’的法子募捐……”
“这是好事啊!”太后抚掌,“容丫头长大了,知道为国分忧了。”
“可、可这事孙儿怕自己人微言轻,给办砸了……”姜绯容目光游移。
像是鼓足了勇气,才看向太后,眼神希冀,“若这事有、有太子哥哥能一同出面,以皇室的名义主持,那善款定能快快筹集,也能让那些流民早日有瓦遮头。”
“还有四皇兄人脉广,有他出面张罗场面,一定人缘广进。”
“对了…孙女听闻霍将军回京了,若有霍将军带人维持秩序,现场定然井井有条。”
太后一听,浑浊的眼睛都亮了:“好!好!是我姜家的好孩子!想得真是妥当!有仁心,也有法子!”
“可是,我听说……”姜绯容顿了顿,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容丫头可是有什么难处?哀家替你做主!”太后拍板。
姜绯容便将西市那场闹剧添油加醋地当耳闻讲了出来,“孙儿怕他们或有不合,到时候闹起来,反而难堪……”
太后听完,眉毛都拧成了疙瘩:“这些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姜绯容抬起脸,一双美眸里盛满了无奈:“祖母,孙儿私心也想着,不如趁此义卖的机会,让他们君臣兄弟缓和关系。”
太后一听,觉得在理,当即点头。
姜绯容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委屈:“可这事儿……”
“太子哥哥他忙着自己的事儿,四哥哥又只顾着玩乐,霍小将军刚从边关回来……肯定都嫌我烦,不愿理我……”
闻言,太后当即拍板,中气十足:“这点你放心,哀家这就下懿旨,让他们务必抽空配合!谁敢推诿,哀家就让人打断他的腿!”
姜绯容破涕为笑,揪住太后衣袖,“若是再起哄……祖母便罚他们,吵一句,捐一千两如何?全当为百姓积福了。”
慈宁宫内,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太后浑浊却犀利的眼睛盯着姜绯容看了半晌,忽然“噗嗤”一笑,拍着大腿乐了:“好!好!你这个鬼精灵!”
“鬼主意就是多!那就按你说的办,不听话就狠狠罚他们银子!”
成了。姜绯容在心里给太后点了个赞。
与此同时,宫外。
三道“懿旨”几乎是前后脚送到了东宫、宁王府和武安侯府。
接到太后口谕的三人,在慈宁宫偏殿不期而遇。
空气里弥漫着低气压。
太子君行止一身储君明黄,身姿十分挺拔。
霍逐云穿着一身利索的窄袖劲装,眉头紧锁。
宁王君不渡摇着扇子,一身骚包红袍,瞥了眼太子和霍逐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哟,这么巧?你们也这么闲?”
太后在上,另外二人明显不愿搭茬。
檀香袅袅,太后高坐凤座在上:“哀家听闻,太子与宁王近日都在为南边水患的事奔波?”
太子君行止率先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是,孙儿正统筹户部与工部,核算赈灾款项与物料,不敢懈怠。”
宁王君不渡摇着扇子,懒洋洋地拱手:“孙儿也略尽了绵薄之力,捐了京郊三个庄子的收益,聊表心意。”
霍逐云抱拳,声如洪钟:“末将刚回京,眼下无事,愿率亲兵协助维持京畿流民安置秩序,确保京城安宁!”
姜绯容站在太后身侧,垂着眼,余光却把三人瞄得清清楚楚。
太子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
宁王那双桃花眼瞟向太子,又瞟向她,嘴角挂着胜负欲。
霍逐云则站得笔直,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似在逃避之前的羞耻。
太后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姜绯容身上,将事情讲了一遍,叹了口气:“公主年纪尚幼,却有忧国忧民之心。特意来哀家这儿,哭诉心疼百姓受苦,愁得睡不安稳。”
姜绯容适时地垂下头,手指绞着帕子,肩膀耸动,演技浑然天成。
三人虎躯一震。
她哭了?!什么时候?
我怎么不知道?!
太后继续念着,语气不容置疑:“既然你们也都心系此事,那即日起,由安乐公主督办,你们三人同心协助,将这义卖募捐办得漂漂亮亮。”
“届时,哀家可能亲临视察,若有推诿、怠工、内讧,导致事情延误……哀家定不轻饶!”
“……是。”三人齐声应下,声音整齐划一,心底各怀鬼胎。
太后满意地点头。
又看向姜绯容,语气带着明显的偏爱:“嗯,哀家看,容丫头虽还年幼,格局却比你们都大。”
“皇祖母谬赞了,孙儿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姜绯容乖巧道,满脸受宠若惊。
就在这一片“和谐”中,旁边三人脑海里突然同时炸响了刺耳的警报。
闻声,三人面色同时一变。
第10章 触发三人合作任务
【叮!检测到诸位宿主即将长时间处于同一空间,触发合作任务。】
【任务内容:请三位宿主通力合作,以手掌宽度丈量攻略目标安乐公主腰围,误差需小于半指。时限:十二个时辰。】
【失败惩罚:超时未完成,三位宿主将强制触发自称“奴家”十二个时辰。】
【成功奖励:绝版典藏款《春宫秘戏图·图文详解》*3。】
太子:“……???”
宁王:“……!!!”
霍逐云:“……??!”
空气死寂了三秒。
紧接着,三人几乎同时瞥向了站在太后身侧,一脸无辜纯良的姜绯容。
姜绯容迎着那三道目光,指尖在袖中愉悦地捻了捻。
咦,他们是又触发新任务了吗?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毛茸茸的耳朵可以rua?
她微微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往前轻盈地挪了半步,裙摆摇曳:“怎么这么看着我?哥哥们和霍小将军可是有什么难处?”
“……!”
三人集体瞳孔地震,脚下像装了弹簧,齐齐向后弹了半尺。
太子君下颌线紧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荒谬!这任务简直是对他赤裸裸的恶意。
让他和老四那混不吝的、还有霍逐云那厮合作?
还要……要用手丈量她的腰围?!
这任务,这奖励,这惩罚……
太龌龊了!
简直是专门针对他这种“正经人”的恶意!
太子闭了闭眼,试图把脑子里那点不该有的旖旎压下去。
【失败惩罚:超时自称将强制变为“奴家”一天。】
他堂堂太子,当朝储君,怎么能当众自称“奴家”?!
这比让他去死还恐怖,他宁愿躲起来一天不见人。
旁边宁王的情况与太子截然相反。
他一双桃花眼睁得很大,混合着巨大荒谬感,以及一丝隐秘兴奋的古怪表情。
三人合作?
和冰块脸太子哥?还有霍逐云?
不,这种事他更想一个人来!
可……那任何合作奖励……
绝版…典藏款…《春宫秘戏图》。
还带什么图文详细!
市面上流传的那些,他看得都能自己画了,早就想找点新鲜刺激的……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色彩斑斓、姿势多样的画面,一向苍白的面颊竟可疑地红了。
霍逐云则是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
他看看太子,又看看宁王,最后目光灼灼地、几乎未经思考地就落在了姜绯容那不盈一握的腰上。
腰围?丈量?用他的手……
不,不对!任务是三个人一起……
一股莫名的、被侵犯了领地的焦躁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凭什么要和那俩家伙一起!
手下意识就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虽然那里现在空无一物。
就在此时。
“啪嗒。”
太子君行止手上那枚象征储君身份的羊脂玉扳指,大概是手指僵直,竟滑脱下来。
骨碌碌滚到了姜绯容脚边。
姜绯容细心捡起,擦了擦:“太子哥哥,你扳指掉了,安乐帮太子哥哥戴上?”
说着,她便上前,伸出了纤纤素手。
“……不、不必!”君行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把手缩到身后。耳根红得滴血。
脑海里那刺耳的系统音还在循环播放“手掌丈量”、“自称奴家”、“春宫图”……
他脑子里已经因为她乱的快宕机了,这丫头还要凑过来给他戴扳指?
“我来!我来!”一旁的宁王一把抢过了那枚扳指。
心里暗骂太子心机竟如此深沉。
居然靠着掉东西接近人。
他眼疾手快上前,扯过太子缩回去的手就往上硬套。
动作粗暴得像在给牲口套笼头,“区区小事,怎么能劳动安乐妹妹!”
霍逐云看着旁边两人忙成一团,他脑子里系统还在催命。
【请宿主立即与另外两名宿主协商合作方案,任务倒计时:十一个半时辰……】
协商个鬼啊!
他看着姜绯容那张无辜又明媚的脸。
再从脸移到那截儿小腰上。
想到要三人“手掌丈量腰围”……
少年将军的脸都红得快要熟透。
嘴唇翕动着,他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怎么能如此冒犯公主!
最后,霍逐云只憋出一句:“末将……末将突然想起还有军务未处理完!先行告退了!”
说罢,竟是三人中第一个转身。
步伐凌乱地就要往慈宁宫外冲。
太子见状,紧随其后,“孤也想起来东宫中还有些事……”
宁王摇着扇子,看着两人争先恐后逃跑的背影,暗骂了句“怂包”。
随即开口:“那我去看看太子哥有什么事……”
“等等。”太后声音不大,却瞬间把准备夺路而逃的三只钉在原地。
太后捻着佛珠:“既然都来了,今日就把正事议完了再走也不迟。安乐说得这个义卖,你们仨,谁有章程?”
空气一片死寂。
姜绯容适时地往前挪了一小步,恰好站在三人中间,仰起脸:“皇祖母,孙儿以为时间上自然越快越好,不如就三日后,在西市空地上筹办。”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憨:“只是……孙女力量不足,细节还是要多劳烦两位哥哥和霍将军这三日多多商议……”
把‘团建’的活儿安排好,姜绯容又给自己找了个监工工作,“到时候,安乐就负责在旁边,给大家递个茶水,送个东西什么的……”
三人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几乎同时发出了尖锐的鸣笛:【检测到诸位宿主即将长时间处于同一空间,请宿主把握时机,积极任务!】
君行止:“……”
他一点儿也不想和另外那两个长期处于同一空间,好吧?
万一再因此触发个什么奇怪任务、奇怪惩罚就不得了了。
惹不起,躲得起!
太子君行止深吸一口气:“皇祖母,孙儿细想了一下。认为此事乃是大事,需从长计议,周密部署。不可如此儿戏。待孙儿再回去想想。”
(翻译:给我一天时间,让我想想怎么把这该死的任务糊弄过去。)
姜绯容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想跑?
跑不掉的,准备好乖乖团建吧!
第11章 安乐画的饼
于是,姜绯容无辜地眨了眨眼,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太子的推辞堵死在了喉咙里。
“不需要计议什么了呀,我都已经想好了。”
太子刚要再推辞。
她已经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队伍最后的霍逐云。
眸光闪闪,带着毫不掩饰的、小鹿般的崇拜:“霍小将军武艺高强,三日后的这场义卖若能有霍将军驻守,定然万无一失。”
霍逐云:“……”
对上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就断了。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是,末将定全力协助公主!”
闻声,太子顿时一道“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的死亡凝视飞过来。
霍逐云接收到那目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完了,他给答应了。
可再看看姜绯容那张写满信任的小脸,心里那点懊恼瞬间被一种“能为她做事”的巨大满足感取代。
怕什么?不就是可能激发奇怪任务?
大不了再长十次兽耳!
只要公主看着他,让他干什么都行!
他上前一步,胸膛挺得比打了胜仗时还直,声音脆亮,完全无视了太子:“末将有的是力气,公主尽管吩咐!”
姜绯容看着霍小将军这副“小狗摇尾巴求表扬”的真诚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愉悦的笑意。
很好,先锋大将已就位。
她又转向宁王,眼神恳切,带着点小女儿的依赖:“四哥哥在京中人脉最广,最会张罗热闹。这义卖要想办得风光体面,只得四哥哥出马才行!”
宁王君不渡原本还在看戏,桃花眼微闪,指尖微微一顿,扇子停在半空。
旁人哪怕表面恭维他,背地里也要啐他一声“纨绔”、“只懂吃喝玩乐”之类。
可安乐却说,‘你人脉最广,最会张罗热闹。’
这顶高帽十分对口,戴得他心花怒放。
就算是假的,也让人甘之如饴。
加上那绝版春宫图的诱惑,本就不怕任务、两边徘徊的宁王,几乎立刻调转了墙头,嘴角一勾,一口应下:“那是自然。安乐的事,便是本王的事。”
姜绯容最后才重新转向太子。
声音软声细语,带着全然的信赖:“太子哥哥行事最是稳重,安乐想着,这账目收支、银钱往来的事,还真是非太子哥哥莫属。”
太子君行止:“……”
他无声看了一圈安乐画的饼。
再看着那双清澈见底,仿佛他就是天底下最可靠兄长的眼睛……
仿佛拒绝了他就是天下第一号罪人!
太后在凤座上捻着佛珠,眉头微蹙:“怎么?太子可是有异议?”
姜绯容适时地轻拽了拽太后的衣袖。
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
“皇祖母,孙女儿是想为流民尽份心力,但不想惹大家生厌。”
“若……若让大家觉得此事为难,便罢了……”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一滴泪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
分外可怜。
“孤没有!”太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死死盯着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心脏莫名抽紧。
不就是做任务,豁出去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孙儿遵旨,定当与四弟及霍将军通力合作,一同办好这次义卖。”
太后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甚好。那此事就由太子总领全局,宁王负责联络张罗,霍将军负责现场守卫。容丫头,你觉得如何?”
姜绯容轻轻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目光依次掠过三人。
最终落在太后身上,软声道:“既然皇兄们和霍将军都自愿帮忙,那就太好了。”
她微微颔首,眼神在霍逐云通红的耳廓上停留一瞬,又在宁王的笑容上打了个转,最后对上太子那双压抑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唇角弯起一个极浅,却足以让三人心脏同时漏跳一拍的弧度。
“那……这事情便先这么说定了。”
“我在府中备好热茶,恭候各位兄长与霍将军大驾。”
说完,她冲太后乖巧福身,在宫女的簇拥下,裙裾翩跹,袅袅离去。
留下三个男人站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
太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
他脑海里同时已开始飞速盘算义卖的种种细节,试图用正经事情淹没那荒谬任务的阴影。
他看向宁王和霍逐云,眼神冰冷:“此事至关重要,希望二位莫要坏了大局。”
宁王把玩着扇子,闻言挑眉:“皇兄放心,臣弟最懂‘合作共赢’了。只是不知霍将军……”
他瞥向霍逐云,后者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公主离去的方向。
“霍将军!”太子加重声音。
霍逐云蓦地回神,“知道了。”
太子看着他,又看看一脸“我看戏”表情的宁王,只觉得接下来的任务不会太顺利。
三人各怀鬼胎出了宫,计划前往公主府“商讨方案”,以及做任务。
然后,现实却给他们上了沉重的一课。
宁王发现自己那辆平日里骚包无比、号称“京城第一平稳”的马车,今儿个不知怎的,刚上路,轴断了。
车夫一脸惶恐地回报:“王爷,车轮……好像坏了,动不得了!”
霍逐云发现自家那匹平日里日行千里的宝马,今儿个不知发了什么癔症,尥蹶子甩脑袋,死活就不肯驮他。
太子更绝,让人去备车,半天没回音。
再派人一找。
好家伙,负责备车的太监被人打晕扔草丛里了。
那小太监醒来后脑勺还有一个偌大的包。
一片鸡飞狗跳之中,太子抬眼,望向了宫外公主府的方向,眼神幽深。
……今日这巧合,未免也有些太多了一点。
而此刻,皇宫最高处的红砖绿瓦间,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慢条斯理地收起一枚刚用完的特制机关。
那人目光有些漠然地扫过宫门口那三个凌乱的身影,随即又缓缓抬起,望向姜绯容寝殿的方向。
片刻,那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皇宫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人:
?
1.干扰宁王:马车轴木内芯已震碎,受力即断。
?
2.干扰霍小将军:给马喂食抹了微量药剂的胡萝卜。(ps.配方改良版,仅躁动,无害)。
?
3.干扰太子:给负责备车小太监人工助眠。
第12章 塑料联盟组成
三人抵达公主府时,已是日头偏西。
姜绯容换了身海棠红绉纱裙,慵懒地倚在花厅软榻上,指尖捻着本时兴话本子,余光瞥着门口。
就见几位“风尘仆仆”的依次跨入门槛。
“茶都备了三巡了,”她起身相迎,裙摆翩跹如蝶,“两位兄长和霍将军,路上可是遇着什么麻烦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无妨。”
宁王摇着扇子:“遇到一点点小事,安乐妹妹久等了。”
霍逐云最实诚:“回公主,末将的马……今日有些受惊。”
姜绯容弯眸一笑,眼波流转间,已将三人的窘迫尽收眼底。
看来有人给他们下绊子了。
“既来了,便请上坐吧。”她伸手虚引。
花厅内,圆桌已备好精致茶点。
三人刚落座,他们脑海里的系统音便迫不及待地炸响:
【请宿主们即刻开始执行任务,倒计时:十个时辰。】
“……”空气瞬间凝固。
三人面面相觑。
姜绯容恍若未觉,提起紫砂壶,为三人斟茶,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漾开一圈涟漪。
“既然来了,便先商议正事吧。”她道。
“东西就从我府上库房出,其余的安乐也不懂,全凭三位做主。”
说罢,她袅袅娜娜退回屏风半掩的软榻。
随手拾起话本子,轻轻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唔……有事你们喊我。”
三人围坐在圆桌旁,表面正襟危坐讨论义卖章程,实则满脑子都是“手掌丈量腰围”。
一个时辰过去,纸上除了太子点上的一团墨渍,没有任何有效进展。
窗外天色渐暗,灯烛次第亮起。
柔和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窗边软榻上。
姜绯容侧卧于上,书卷滑落盖在脸上,呼吸绵长均匀。
显然是睡着了。
突然,太子站起了身。
宁王和霍逐云同时投来警惕的目光。
太子眼神扫回:「看什么,不想想任务怎么做!」
君不渡看着太子这状似淡然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呵,假正经!
他扇子“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既然这样,我先去看看。”说着,他快走两步,先一步上前。
太子猛地看了过去,眼神像刀:“君不渡,你离她远点!”
霍逐云也站了起来:“此事不可鲁莽。”
宁王翻了个白眼:“霍小将军,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打官腔?”
他凑近软榻,目光灼灼地盯着姜绯容,试探的声音压得很低:“安乐妹妹,你睡着了吗……”
没反应。
宁王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心索性一横。
他伸出右手,朝着那纤细的腰肢探去。
霍逐云峰眉头狠狠一皱。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宁王即将触碰到裙腰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宁王痛呼出声。
“你做什么!放手!”宁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在做什么!”霍逐云也压低声音,眼神凶狠,“公主殿下在休息,你岂能如此轻薄于她!我不准你这么做!”
“轻薄?霍将军,你脑子被驴踢了?我这是在做任务!”宁王挣脱不开,气得脸都红了。
“做任务也不能如此冒犯!”霍逐云寸步不让。
“你!”宁王气结。
他深吸一口气,“行,那你倒是说说,不碰怎么量!”
霍逐云,“反正这样是不对的!”
任由两人争执,太子悄无声息地绕过那面闹剧,从另一侧接近。
管那俩活宝呢,他先完成自己部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的碰到衣角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姜绯容脸上的书卷掀翻在地。
太子僵住了身子。
另外两人也瞬间看了过来。
索性她只是发出了一声模糊的梦呓,翻了个身背对着三人。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醒?
姜绯容背对着他们,那截腰肢因侧躺的姿势更加显眼,曲线隐没在层层叠叠的衣料间。
“咳……”太子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时间紧迫,眼下机会难得,任务不宜拖延。”
“皇兄说得对。”宁王慢条斯理地接话,“不过既是合作,那这任务便要有个章程,一人一段儿。”
他说着,打量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姜绯容。
“公主这腰……啧,确实是细。”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压低声音,“谁来打这个头阵?”
目光定在那截曲线上,霍逐云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太子冷冷开口,“补充一点,只可贴着衣裳,不可贴上去。”
“这样……”他走上前,沉稳地示范不影响准确性的安全距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腰带地刹那……
“唔!”姜绯容在梦中又翻了个身。
这次一只手恰好还搭在腰侧,挡住了三人所有作案路径。
霍逐云不客气指出,“……太子殿下把事情搞砸了。”
太子,“呵,那你来。”
霍逐云,“……”
宁王看着旁边这一出,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傻眼了吧?”他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踱步到姜绯容的正面,蹲下身。
“还是得本王出马。”他语气轻佻,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宁王用扇子又轻又稳地挑开人手臂,用扇子隔空划拉着划分区域。
“这边的归本王。”
“那边的归你。”
“剩下的归他。”
太子,“可以。”
霍逐云不甘不愿地点头:“……行。”
这一次,他们达成了脆弱的塑料同盟。
宁王打了头阵,手法娴熟,指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流连。
太子其次,板着张脸,正经地仿佛是在测量什么重要数据。
霍逐云动作僵硬,几乎是闭着眼,手指虚贴了一下,手还没来及收回。
就见榻上地人睫毛轻颤了颤,似乎是要醒。
「撤!」太子以口型道。
三人瞬间弹射到了三丈开外,扭头看风景,假装无事发生。
并快速以口型完成了数据核算。
同一时间,三人识海同时响起了声音:
【叮!恭喜三位宿主共同合作完成腰围丈量任务。】
【本次任务奖励:绝版典藏款《春宫秘戏图·图文详解》*3,已送达。】
下一刻,三本装帧精美、封面花哨的册子,凭空出现在三人手中。
姜绯容缓缓睁开了眼。
第13章 收藏起来慢慢品鉴!
“唔……”姜绯容揉了揉眼睛,她慢悠悠坐起身,拢了拢衣襟,“我睡着了?”
视线扫过僵立的三个男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哥哥们和霍将军……怎么在这儿站着?”
掠过桌上那张凌乱的纸,又看了看三人各异的神色,她眨了眨眼:
“是……事情商议好了吗?”
“还是说……”她微微倾身,目光清澈见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需要安乐帮什么忙?””
君行止和君不渡已经迅速将手中那烫手山芋藏了个严实。
唯有霍逐云,眼神还有些涣散。
对上姜绯容探究的视线后,才后知后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凭空多出来的、卷着绸缎封皮的精装册子……
《春宫秘戏图》?!
封皮烫金大字下,还有一行小字:
内含三十六式高难度体位图解,仅供鉴赏。
他手一抖,差点把册子扔出去。
最后红着脸,像揣着个烫手山芋一样,死死攥进了怀里。
“嗯,是做好计划了吗?”
姜绯容从软榻上站起来,笑吟吟地朝霍逐云走来,裙摆摇曳生姿,“做了什么好计划,神神秘秘的,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
霍逐云耳根红的滴血,肌肉绷紧,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半步。
宁王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扇子摇得欢快:“对安乐!计划好了!霍将军藏私呢!”
霍逐云瞪着他,眼神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姜绯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期待道:“这样,那不如四哥哥给我讲讲?”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宁王:“……”
姜绯容说着,朝他走了过去,“四哥哥?”
关键时候,还是怕唇亡齿寒的太子出马截断,“还没有商议好,老四这是与你开玩笑的。”
“四哥哥真坏,竟然骗安乐。”
姜绯容伸出纤纤玉手,在宁王手臂上顺着拍了拍。
宽袖掠过人身上,带着娇嗔的谴责。
收回手时,趁人不注意,指尖一勾,直接顺走了他怀里那本精装册子。
动作行云流水,宁王都没反应过来。
事后,宁王回家后找了个底儿朝天,遍寻不到,半点怀疑没有,只是去东宫偷了太子的那册。
……当然,这是后话。
眼下,三人虽完成了丈量任务,但因为还没拟出义卖章程,被迫继续面对面。
像三个被夫子罚留堂的顽劣生。
负责统筹的太子脸色黑如锅底。
因为队友太不给力。
宁王净出馊主意。
比如‘我们把这三样东西熔在一起,肯定独一无二’;
比如“不如在义卖现场设个擂台,谁捐得多谁就可以上去和霍将军打一架”;
又比如……
被其余两人全票否决。
霍逐云负责守卫的体力活,也不想动脑子,有一搭没一搭敷衍着。
姜绯容坐回软榻,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本硬壳书的封面。
嗯,是个好东西。
她抬眼看向那三个还在“激烈讨论”的男人,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兄长们和霍将军辛苦了。”
“我让厨房备些参鸡汤,给你们补补脑力。”
“我就先不影响各位哥哥办公了。”
她说完起身,裙裾翩跹,袅袅离去。
留下三个男人鸡飞狗跳。
太子揉了揉太阳穴,“再提不出有用的章程,我就把你们都丢出去!”
而姜绯容回到内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从袖中取出那本《春宫秘戏图》。
她随手翻了几页,脸上没什么羞涩,只有一种“这届系统真会玩”的兴味。
尤其是其中一页,姿势罕见,线条大胆,看起来十分高难度。
她指尖顿了顿。
啧,这种体态看起来真是反人类,真是人可以做出来的吗?
看了几页,她将册子仔细收进梳妆台的暗格里,拍了拍手。
果然是系统出品,没见过的好东西,收藏起来慢慢品鉴!
-
花厅里。
宫人已经送来了参鸡汤。
三人端起参汤,一饮而尽。
汤是好汤,参味浓郁,暖意直透四肢百骸。
只是……
几息之后。
宁王突然“咦”了一声,桃花眼微微眯起,捂住腹部,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呃……”他吸了一口气,“这汤,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太子刚放下碗,闻言,瞳孔微缩:“怎么可能,你在胡言什么!”
霍逐云喝得最多,饶是身体好,也隐隐觉得不对劲,腹部有些透着绞痛的抽搐。
“那个……”他开口,额角渗出冷汗,“我突然想……去更衣一下……”
那参汤太子喝得比另外两人少。
此时也感觉腹部微微抽搐。
不对劲。
非常的不对劲。
这参汤难道……
“泻药?”宁王率先脱口而出道,“难道安乐给我们下药?!”
随即,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用扇子掩住了嘴。
霍逐云忍得脸色发白,却坚定道,“不可能!公主明明是一番好意!定是公主府底下人手脚不干净,或者……或者就是这汤变质了!”
太子,“孤也觉得确实不可能。”
他忍住腹部不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另外两人。
“听着,”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肃,“今日之事,绝不可对外透露半字,免得安乐心里内疚。”
他顿了顿,脸色难看地补充:“尤其是你,老四,管好你的嘴。”
宁王捂着肚子,额角渗出冷汗,却还强撑着摇扇子:“皇兄放心……本王……呃……最懂保密了……”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按着肚子,以一种与其懒散纨绔形象极不相符的狼狈姿态,踉踉跄跄地冲向了净房。
霍逐云紧随其后,动作迅猛得带起一阵风。
太子最后一个起身,维持着储君最后的体面。
脸上却青白交加。
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的窘迫。
直到那股难以忍受的绞痛再次袭来,他才咬着牙,迈开了步子。
花厅内,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参汤香气。
有一道暗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在花厅落下。
手脚迅速的将桌上残留的汤碗都给清理得一干二净,一点痕迹不留。
第14章 义卖现场,各显神通
义卖活动在鸡飞狗跳中,如期而至。
西市,那片三人曾起争执的地方,如今被彩绸装点得十分盛大。
珍宝陈列,人声鼎沸。
姜绯容一身正红宫装,坐在台后的太师椅上看三人合作,甩手掌柜当得十分惬意。
太子走到台前。
朗声开启他精心筹备的,长达小半个时辰的“义卖动员暨灾后重建展望”演讲。
话音未落,旁边一道红影“唰”地展开玉骨折扇,轻轻摇曳着。
宁王君不渡今日穿得格外招摇,红衣烈烈,衬得那张俊脸愈发风流,吸引了不少百姓眼球。
他正得意自己比太子哥更吸引人。
下一刻,脑海里刺耳的警报炸响: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对拍品(羊脂玉镯)表现出短暂兴趣。触发任务:以全场最高价拍下此物赠予公主。】
【任务要求:单膝跪地献上玉镯,并清晰说上一句情话。】
【失败惩罚:强制当众背诵《霸道王爷爱上我》精选片段。】
宁王手一抖,差点把扇子扔出去。
《霸道王爷爱上我》?
那不是他昨晚找勾引灵感偷看的那本小黄文吗?
不行,绝对不能失败!
失败的场面他根本不敢想!
台上,义卖用的玉镯刚被侍女托上来展示。
“一万两!黄金!”他脱口而出,声音十分清越,豪横的像个暴发户。
台下百姓一愣。
王爷不是主办人之一吗,怎么还带抢拍自己场子拍卖物品的?
“……王爷,那,那镯子市场价也就几百两。”旁边侍从小心翼翼提醒。
“闭嘴!”宁王桃花眼一瞪,“本王乐意!”
姜绯容也好奇地望过去:“四哥哥很喜欢那支玉镯?”
“咳……本王是想为百姓再出一份力。”
他强撑着风流表象,一把抓起仆从刚送来的玉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姜绯容面前。
“安乐妹妹……”
他潇洒地撩起衣摆,单膝跪地。
目光平视着她坐着的身影,强撑着那副风流皮囊:“鲜花配美人,这高价所得的镯子,勉强配得上你。”
宁王抬起头,桃花眼深情款款,
“自然,我们安乐值得最好的。若不喜欢这个,本王便再寻更好的来。”
姜绯容垂眸看着他。
那张俊美非凡的面庞上有一丝紧张,似是生怕她拒绝。
“四哥哥有心了。”她声音轻柔,拿起那支玉镯在阳光下看了看。
然后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四哥哥真好,这镯子背后是义卖的善举,就是最好的镯子。”
宁王:“……”
他捂住心口,莫名一阵悸动。
另一边,霍逐云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收腰劲装,滚边用的烈焰纹红锦,手腕赤色护腕竖着,腰悬佩剑,马尾与红绸带高束。
红与黑的对比格外鲜明夺目,尽显少年的蓬勃生命力。
他本该站在外围警戒。
但献镯子事件发生后,他就像块牛皮糖一样,紧紧贴在姜绯容身后三步之内。
目光鹰隼般死死锁在姜绯容周围,不让任何多余的人靠近。
“公主,台阶滑,末将扶您。”
“公主,日头晒,末将为您挡光。”
“公主,有人挤,末将为您开路。”
姜绯容被他护在中间,感受着少年将军身上滚烫的体温和紧张的呼吸,甚至能听到他心脏乱跳的声音。
走了一圈儿,人还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
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扰:“霍将军,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京城之内,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儿。”
霍逐云脸涨得通红,只能硬着头皮立正:“末、末将是怕人多,殿下磕碰着!”
就在这时,他脑内刺耳的警报拉响: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略感疲惫!触发任务:请宿主化身“人肉坐垫”。】
【任务要求:单膝跪地,以大腿为凳,供公主歇息。】
【失败惩罚:强制当众学狗叫三声。】
“!!!”霍逐云瞳孔地震。
不行,绝对不行!
那是公主!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他怎么能……
【十、九、八……】
系统的倒计时像催命符。
霍逐云脸色煞白,看着身侧姜绯容真的轻轻揉了揉腰,一副倦怠的模样。
“不行,我不能……那是公主……”他在内心疯狂天人交战,冷汗浸湿了后背。
【三、二、一!惩罚启动预备……】
在“学狗叫”的羞耻惩罚即将降临的最后一刻,霍逐云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
动作快如闪电,甚至带倒了旁边一个摆放瓷器摆设的案几,“咣当”一声脆响。
姜绯容错愕地抬起头。
只见刚才还一脸严肃的少年将军,“咚”地一声单膝重重跪在她面前。
动作标准得像在接受军令,可那张俊脸却涨成了猪肝色。
“殿下累了吗?不如歇歇脚?”
姜绯容看着眼前这出荒诞剧。
心底那点怜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依赖:“霍小将军这般,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没有真的坐下,只是微微倾身,需靠了一下。
而高台之上,太子君行止看着这一出又一出的闹剧,看着宁王那副“我很深情”的做作,看着霍逐云那副“甘当座椅”的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作为全场唯一正经人,他面无表情地,将一份提前拟好的,字迹工整的《义卖善款统筹及后续安置预案》呈到了姜绯容面前。
“安乐,”太子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这是孤与诸位门客连夜拟定的章程,详尽可行。你可以看看。”
他指尖点着文书,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潜台词清晰无比:别看那两个蠢货了,跟我走正经流程,才是正途。
姜绯容接过文书,仔细翻了翻。
“太子哥哥办事,果然稳妥。”
她抬眼,冲他弯了弯嘴角,那笑容纯净无害,却让太子心头微微一跳。
“那安乐,便听太子哥哥的安排。”
她说着,将那份厚重的预案轻轻放在膝上,然后抬手,示意身后的宫女:“快给太子哥哥上茶。”
太子抬手接过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啜饮了一口。
眼底不无得意。
看啊,他们再怎么耍宝,不还是只有他喝到了茶。
第15章 小世界连接中断……
义卖活动办得十分成功,账目堆得跟小山似的。
姜绯容手里捧着太子算得密密麻麻的账册,眉眼弯弯。
她是真的打心底开心。
不得不说,有几位重量级人物捧场,这几天义卖的款项多得都烫手了。
太子君行止一身华服未换,指尖点着账册上那串长得夸张的数字,眼底也有压不住的兴奋。
出口的声音却竭力保持平稳:“安乐你看,此次义卖所得,足能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他说着,眼角余光偷偷瞟向姜绯容,耳根那点薄红出卖了他。
“还是太子哥哥亲自主持的厉害。”姜绯容适时递上一个崇拜的眼神。
太子浑身一震,差点儿没端住储君架子。
一边,宁王君不渡却像只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抱着一堆账单,那身骚包的红衣都黯淡了几分。
“安乐……”他声音有气无力,“你要不要看看……捐出去的清单……”
“一半儿都是从我府里出的。”
“能不能……分批付啊……”
义卖时,他被安乐夸上了头,为了吸引安乐注意,挥金如水,几乎把大半身家捐了进去。
姜绯容眨眨眼,一脸天真无邪:“四哥哥真厉害,不过……四哥哥是不是没钱了?”
“咳……”宁王一口老血生咽了回去,打肿脸也要充胖子,“怎么可能没有?!本王一会儿就让人送来!”
“我就知道四哥哥最大方啦,”姜绯容善解人意地摆摆手,“四哥哥为百姓散尽家财,皇祖母定会嘉奖赏赐。”
霍逐云在一旁站得笔直,现场不仅抓了小偷,还顺带抓了几个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得到了百姓的一堆投喂。
各种鸡蛋、蔬果、鲜花……堆了满桌。
看着姜绯容夸了一圈,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姜绯容,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殿下,末将做得好不好?”
姜绯容看着他那副“快夸我”的纯情模样,她心里突然有些恶趣味,咽回了准备好的话。
反而微微倾身,问:“霍将军脸上这是怎么了,还挂了彩?”
霍逐云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咧嘴一笑,浑然不觉:“哦,有个公子哥想插队,被我揍了一顿。”
姜绯容:“……”
她就说,下午那会儿,怎么小世界稳定度闪了一下。
很好,看来不仅要防内斗,还得防着武力值过高的员工暴力执法。
正当她琢磨着怎么给这只哈士奇套上文明条例时,太后身边的嬷嬷笑吟吟地来了。
“公主殿下,太后娘娘高兴得很,说您这次立了大功。特赏下这支家传玉簪。”
嬷嬷补充着,“这是太后娘娘特意从她当年的陪嫁中找出来的,请殿下务必收好。”
说着,嬷嬷递上一个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温润通透的玉簪,样式古朴,一看就有年头。
姜绯容伸手,指腹刚刚触碰到一点儿玉簪……
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识海里红字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干扰源!】
【错误!错误!数据无法解析!】
【滋啦……小世界连接中断……】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
眼前所有人,除了她,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那些人齐刷刷地僵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
姜绯容晃了晃眩晕难受的脑袋,微微有些愣住。
她看着那三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看那正放在玉簪上的手。
心里有些犯嘀咕。
难道因为这玉簪是姜家家传的本源东西?所以她这具身体碰不得?
可她这具养老身份,不是系统在小世界凭空捏出来的吗?
……这小世界的水,看来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缓缓收回手,面前景象才骤然活跃起来。
“……公主?”嬷嬷端着玉簪,依旧等着她拿。
姜绯容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既然是传家之物,那就好好收起来吧。”
嬷嬷欲言又止。
姜绯容示意身后贴身侍女安眠收起了玉簪。
霍逐云刚与她交流过,离得近,很快察觉到了她的状态不对。
“殿下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末将送您回府吧?”
宁王:“坐本王的马车,本王的马车最豪华,坐垫软,还备了新鲜吃食。”
太子:“还是孤去送公主,孤的车辇最稳,也无人敢拦。”
姜绯容摸了摸下巴,“我想走走,那还是霍小将军送我吧。”
“太子哥还要回宫和太后复命,四哥哥还要回府筹钱,就快去吧。”
在她的安排下,两人不得不去了,剩下霍逐云独得头筹。
霍逐云面上一片镇定。
但若是他有尾巴,肯定在身后疯狂地摇出残影。
姜绯容看着他极力克制的模样,唇角弯了弯。
“走吧,霍小将军。”
“是!殿下!”
少年将军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两人一前一后,融入了西市渐散的人群中。
谁也没注意到,最高处的檐角上,一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暗器。
公主……明明有他护送就够了……
夜色已如泼墨般笼罩了整座京城。
朱雀大街上的灯火渐次亮起,暖橘色的光晕透着一股子盛世太平的烟火气。
霍逐云那身鲜亮的黑与红交映的窄袖劲装在灯影下显得格外鲜活。
公主说要走走,他就没去牵自己那匹威风凛凛的战马,将其缰绳随手丢给了小厮。
眼神止不住地往身侧的姜绯容身上一瞟,眉宇间尽是藏不住的神采飞扬。
嘴角的弧度想压都压不住,活像个刚得了一块糖就开始可劲儿显摆的孩子。
“路途略有些远,殿下若是累了可以坐马上,末将给您牵着马。”
他回过身,仗着自己个高体长的优势,自然而然地挡住了傍晚微凉的冷风。
正说着,大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个家丁焦急的呼喊声:
“闪开!前面的快闪开!马车惊了!”
街道尽头,一辆装饰华丽却失去控制的马车横冲直撞而来,道路上的路人纷纷惊呼躲避。
第16章 笨蛋小狗开窍啦
霍逐云那双俊俏的眼眸骤然一凛。
原本散漫的将门少年气瞬间被凌厉取代。
他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长臂一舒,死死将姜绯容护在身侧,手指紧攥成拳。
“殿下,别怕。”
他低声吐出这四个字,带着战场淬炼出的笃定。
整个人非但没躲,反而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辆疾驰而来的疯马。
就在马车即将撞上来的千钧一发之际——
霍逐云身形如电,猛地向前一跃,右手生生拽住了疯马的缰绳,脚底在石板路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凭借一身在沙场上杀出来的蛮力,他硬生生拽停了疯马的冲势。
马车剧烈摇晃后,终于停稳。
车帘掀开,一个外族打扮的姑娘跌跌撞撞爬出来,连声道谢。
“谢谢这位公子,我初来乍到,我的马也不知怎么……”
霍逐云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拍了拍手心沾上的灰尘,视线飞快地转回姜绯容身上。
目光上下扫视了一圈,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殿下没被疯马惊着吧?巡防营这群吃干饭的东西……”
他重新站回她身侧,方才抓缰绳的右手掌心磨破了皮,还带着灼热感。
手指微微攥起。
“你……你伤着了吗?”姜绯容问。
霍逐云原本还想挺着胸脯显摆一下自己的威风。
一听那话音里带着颤儿的担忧,瞬间卸了那股“英雄”劲儿。
下意识地想把右手往身后藏。
可哪躲得过那双快如闪电的眼睛。
“给我看看,是伤到哪儿了?”姜绯容道,“明知会受伤,你还拿肉身去抗,万一给你卷到车轮子底下呢?”
“咳……”霍逐云干咳一声,眼神飘忽着往路边摊位乱瞄,“没、没事……什么伤不伤的,小爷这身皮肉在战场练得结实着呢。”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桀骜道:“就那种破马车,我单手就能给它掀翻喽……”
“别躲,让我看看。”姜绯容凑近了要抓他手。
霍逐云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没敢躲开。
任由那纤细的手捏住了他的护腕。
粗粝的手掌在灯火下被扒开,掌心处被摩擦蹭掉了一块皮。
血肉模糊一片,滴滴答答渗着血。
在昏黄的灯影下瞧着有些显眼。
“这叫没事?”姜绯容眉眼冷肃,“你是要做大将军的,一个武将,这手要是废了,以后可怎么办?”
霍逐云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这不是、这不是怕那马冲撞了人吗?要是让公主受了惊,末将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姜绯容看着他,不说话。
“哎呀,殿下您别生气了,看得末将心里毛毛的。”
他想去安抚她。
指尖动了动,到最后只是拘谨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今日时候不早了,殿下上马吧,末将送您回府吧。”
他说完,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随从吼了一嗓子,“还不把马牵过来,磨磨蹭蹭的,回头扣你酒钱!”
“请殿下上马。”
不待姜绯容反应,他敛身单膝及地,左手摊开,以掌为阶,静候她借这一方掌力,踏足登鞍。
“起来,”姜绯容踢了踢他的靴子,“别扯开话题,我现在说的是你的手。”
“没伤筋动骨,您看。”他伸出那只受了伤的右手握拳,在姜绯容面前晃了晃。
卖乖道,“殿下要是真担心末将,明日让人送药来侯府。用上殿下送的药,末将保准这手好得又快又好。”
“油腔滑调。”姜绯容戳了戳他的额头,“给你送药就是。”
说是等人送药。
实则第二日天才蒙蒙亮,霍逐云自己便摸上门了。
他牵着马,百无聊赖地靠在安乐公主府大门口的石狮子上。
那头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条红绸带半束,剩下的顺着肩膀垂下,显得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随性。
最扎眼的莫过于他的右手。
那只曾力拦境马的手,此刻被层层叠叠的白纱布裹得像个硕大的发面馒头。
他听到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右手极其不自然地往背后缩了缩。
下一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欲盖弥彰地挪回身前,大刺刺地晃了晃。
他的副将说,这样更能惹人疼!
门口,姜绯容亲自走了出来。
霍逐云不自觉迎了上去,“殿下怎么还亲自来了?”
他面上淡定,眼珠子却在人身上转个不停。
从发髻一直滑到她手中提着的那个小木匣子,喉结隐蔽地滑动了一下。
“啧,长胜那蠢货非说伤口见不得风,硬是给小爷裹成这副德行……殿下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吞吞吐吐半天,才进入正题。
明明期待的紧,偏生要压着嘴角,装出一副被逼得模样。
阳光洒在他白皙的耳根上,映得那处微微泛红。
昨日海躲躲闪闪,今日怎么就生怕她看不到他受伤了。
这笨蛋小狗经人点拨,开窍了?
姜绯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戳了戳对方包扎厚实的手,“包成这样,你是怎么骑的马?”
霍逐云做贼心虚,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回缩。
半路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夸张喊道:“嘶……!殿下存心想要末将的命是不是?这儿、这儿还疼着呢,殿下您手下留情。”
他嘴上叫得欢,可眼底全是掩不住的心虚,左手局促地抓了抓衣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分。
“而且骑个马算什么?末将身体好着呢,单手控缰也能在大街上横着走。”
“哦?”姜绯容笑了一声,“那就骑马横着走给我看看。”
“殿下,别取笑末将了……”霍逐云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您要是不管末将,末将就只能顶着这团纱布去练兵了。”
“霍小将军这是讹上我了?”姜绯容挑了挑眉。
被戳穿心思,霍逐云耳根的绯红一下蔓延到了脖子。
他飞快地瞄了一眼姜绯容,见她眼神里没有责怪,心虚瞬间被一股子黏糊糊的甜意冲散。
“殿下……”
“不是要上药?走吧,随我进府。”姜绯容率先转过身。
“是!”他眼前一亮,紧巴巴地跟在后面。
第17章 殿下可以亲自来吗?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姜绯容在自己平日晒太阳的软榻上款款坐下,抬手随意一招。
身后贴身侍女安眠捧着托盘上前,上面放了把亮晃晃的剪刀,“殿下。”
霍逐云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眼神瞟向那把剪刀,整个人下意识往姜绯容那边歪了歪身子。
“让、让那丫头离远点,毛手毛脚的,万一剪着末将怎么办……”
“还是殿下一看就心灵手巧,”他声音越说越小,眼神飘忽,“末将想请殿下亲自来……”
姜绯容指尖轻弹了下他的馒头手,命令道:“那你蹲下。”
不可一世的霍小将军闻言,乖乖照做了。
屈膝蹲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微微蜷着,像极了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大型犬。
他仰起头,眼神里满是虔诚与期待:“所以,殿下可以亲自来吗?”
“手。”
看着姜绯容接过剪子,俯下身,霍逐云眼眸都跟着亮了三分。
他赶忙把那只受伤的手更往她身边递了递,一副任君采撷的乖巧模样。
姜绯容一点点解开纱布打的结。
霍逐云屏住呼吸,视线死死锁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两人头颅隔得不远,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冷香,
随着剪子尖儿挑开紧绷的纱布,“咔嚓”一声,那勒紧的压力骤然一松。
霍逐云长舒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下来半分,“手掌终于能喘气了……”
“活该,”姜绯容握住他有些发青的指尖,“包这么紧实,手不要了?”
“我就说这布勒得紧,长胜那家伙非说……”霍逐云下意识道。
“说什么?”
“咳……”霍逐云把话咽了回去,眼神飘忽,“没什么,殿下快上药吧。上完了,末将还要去城外军营巡视。”
他话里话外都在催,可脚步却像长在了公主府地砖上,半点不想挪窝。
看着那惨兮兮的掌心,姜绯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打开木匣子,拿出纱布轻轻擦净伤口周围的药粉和污垢。
最后挑了一点微凉的药膏,用小棍轻柔地在他手心晕开。
“嘶……疼……”霍逐云夸张道。
“疼?”姜绯容挑眉,“我瞧你倒是中气十足,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喜鹊都惊飞了。手都伤着了,还去什么军营?”
霍逐云喉结滚动了一下,“可军务……”
“霍逐云。”
“末将在!”
“你现在的任务,”姜绯容一字一顿,“是好好养伤,别给我添乱。”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霍逐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竟一时语塞。
“……是,听公主的。”
他闷声应下,耳根的红却蔓延到了脖子。
早知道…就把另一只手也弄伤了……
药上好了,伤口被重新用干净的纱布松松地缠好。
姜绯容处理好伤口,打好最后一道绷带,正准备让安眠把东西收走。
“殿下。”霍逐云突然叫住她。
他从地上站起来,左手悄悄摸向怀里。
姜绯容有些防备,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
霍逐云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摸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递到姜绯容面前。
油纸包得很整齐,还带着体温。
“那个……这个给殿下。”
姜绯容挑眉,没接,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霍逐云耳根又红了,手上动作却很干脆,三下五除二拆开油纸。
里面是一份烤得金黄酥脆的糕点,还有一份闻起来酸甜可口的蜜饯果脯。
一看就是城东最难排队,还限量的那家老字号。
“末将路过那边,”霍逐云声音干巴巴地,“想着这么早,殿下可能还没用膳……就、就顺手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家的糕点,是全京城最好吃的。”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邀功,和一丝生怕她不喜欢的忐忑。
姜绯容看着那几块被小心保存、还透着体温的糕点,又看了看霍逐云那双写满求夸的俊脸。
她忽然想起昨天义卖时。
这人就是傻傻的守在她身侧,像根粘人的小尾巴,一步不离地守着。
连口水都舍不得喝,生怕错过她任何一点动静。
霍逐云这笨蛋,被系统病毒折腾得死去活来,还是这么赤诚纯粹。
有点天真,但也有点……难得。
今日他怕是天没亮就守在公主府门口了,估计为了排队买了这玩意儿,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心思粗糙,心意却烫手。
也不知是恋爱脑病毒的原因,还是本性赤诚。
姜绯容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敲,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笑。
她伸手,拈起一小块糕点,咬了一小口。
她穿过太多世界,好吃的糕点吃过数不胜数。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好吃。”
殿下喜欢!
霍逐云眼睛“唰”地亮了,“那、那殿下多吃点!”
他双手捧着糕点,往前凑了凑,完全忘了自己手上有伤。
姜绯容道:“我吃过了,剩下的你吃。”
他把那份还没动的蜜饯往她面前推了推,“那殿下尝尝这个,是甜的。”
“我现在还不饿。”
“那……那就等殿下饿了再吃!”
姜绯容起身,裙摆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安眠,带霍将军去花厅,沏壶热茶来。”
“是。”安眠垂眸,忍着笑上前。
霍逐云看着公主的背影,有些失落,又有些甜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包扎好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包没送出去的蜜饯,傻笑了一下。
“都听殿下的。”
霍逐云捧着糕点,站在原地,看着姜绯容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失落。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把糕点包好,揣回怀里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得留着,等殿下饿了再吃。”他小声嘀咕,跟着安眠往花厅走去。
姜绯容走到廊下,看着那道高大的红色身影消失在转角。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傻狗……
她转身回屋,目光无意间扫过院墙高处那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轮廓。
只是随意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第18章 极乐净土?
姜绯容歪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太子君行止拟的那份《义卖善款统筹及后续安置预案》。
平心而论,太子这方案做得挺扎实。
以她穿过那么多小世界的阅历来看,也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
“公主,”安眠轻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霍小将军已安置妥当。还有……宁王府递了帖子,邀您过府赏花。”
“拒了。”姜绯容眼皮都未掀,只懒洋洋道,“有事让他自己登门。”
“此外,”安眠双手奉上一份烫金请帖,“宫里也传了话,说明日为庆贺义卖之功,特于御花园设宴,为您与诸位功臣接风。”
姜绯容唇角勾起一抹洞悉的弧度,指尖随意一拨,那请帖便滑落榻边。
“这戏台子搭得倒是比我预想的还快。”
这会来个什么庆功宴,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霍逐云刚被她扣在府中养伤,太子和宁王便按捺不住了。
一个亲自递帖,一个借太后之手邀人。
“既然太后娘娘都‘亲自’下了帖子,”姜绯容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到时候,便去凑凑热闹。”
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理,太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
夜色如墨,宫灯初上。
姜绯容踩着绣鞋,慢悠悠入场。
她一身绯红流霞长裙,金线绣的鸾鸟纹样流光溢彩,作为庆功宴的主角并不低调,贵气逼人。
扫了一眼已经到的差不多的宴席,姜绯容不由暗暗啧舌。
本以为就是随便走个过场,没想到来的人还挺多。
“安乐妹妹今日真美。”宁王摇着扇子,凑到姜绯容身侧,低声道,“我看这满园子里的贵女,都没妹妹半分好看。”
“哦?”姜绯容挑眉,“四哥哥是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甜言蜜语被当场拆台,宁王顿时噎住。
看到不远处宁王贴上去,正在和朝臣寒暄的太子君行止动作一顿。
他眸光一沉,和身边人打了招呼,起身,迈着端庄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姜绯容面前。
而后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宁王,隔开了交谈的两人:“安乐,此处风大,还是先进里面吧。”
宁王还要说什么。
“安乐,来,坐哀家身边。”太后招了招手。
四周瞬间投来无数道目光:
有身边那俩人的不服气;
也有旁人那种“凭什么她能坐那儿”的酸意。
姜绯容恍若未觉,裙摆一旋,优雅落座。
她顺手捞起面前小宫女倒的桂花酿,浅浅抿了一口。
嗯,度数低,可以微醺。
如果能再有个节目看,就更好了。
与此同时,宁王识海里,那种熟悉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降临。
【叮!触发任务:于宴前献艺,博攻略目标一笑。】
【失败惩罚:当众强制跳《极乐净土》。】
【任务奖励:速效救心丸*1瓶。】
坐在下首的宁王君不渡,正慢条斯理剥葡萄,准备拿去讨好安乐,听到脑内提示音,手一抖,葡萄汁挤了一手。
“……极乐净土?那是啥玩意儿?”
“速效救心丸又是啥?”
听名字倒像是心疾可以用的药。
宁王内心几近崩溃,面上却还要强撑着那副风流纨绔的笑。
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瞟向姜绯容:“安乐可觉得这席间枯燥?”
姜绯容嗓音软糯,“皇祖母方才还念叨着,要让各家小姐献艺助兴呢。四哥哥这般殷勤询问,莫不是有绝活要毛遂自荐?”
“咳,”宁王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既是祖母有令,那岂敢推辞?”
说罢,他摇摇晃晃起身,踱至殿中,示意乐师换了一曲激昂的调子。
吃喝乐的事儿上,他最在行。
今日这剑舞,他不仅要舞,还要舞得艳压群芳,务必将安乐迷得神魂颠倒。
谁知刚摆开架势,小腿骨便不知被什么东西迎面儿砸了一下。
钻心的疼让他身形一歪,险些当场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嘶……哪个阴险小人暗算本王?”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小腿,恶狠狠地扫视四周。
“行了,别演了。”太子君行止凉凉开口,“没那金刚钻,别揽这瓷器活,下来吧。”
“你懂什么!!”
宁王咬牙切齿,硬是凭着一股气,忍着疼将剑舞跳完。
只是那动作僵硬狼狈,哪里还有半分风流。
在场众人皆是表情微妙。
生怕多看一眼就笑出来。
“四哥哥今日这舞……”姜绯容掩唇轻笑,“当真是独树一帜。”
宁王摸了摸鼻子。
好歹是把人逗笑,任务也算完成。
他如蒙大赦,一屁股重重坐回原位,长舒一口气。
酒过三巡,太后乏了,便先离了席,将这片天地留给了小年轻们。
太子君行止执杯起身,踱步至姜绯容席前,垂眸与她商讨义卖后续的细枝末节。
姜绯容想着小世界的圆满度,便顺着自己的经验,随口抛出了几点建设性意见。
太子听完呆立当场。
他的方案可是与幕僚推敲数日的心血,自认已臻化境。
讨论本也透着几分孔雀开屏的炫耀之意。
不想安乐寥寥数语,竟比他绞尽脑汁拟出的方案还要老辣。
挫败感令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他下意识地俯身,指尖抵住桌案,迫切地想要追问更多细节。
姜绯容却懒懒地挥了挥手,一张俏脸透着酒意熏出的薄红。
喝酒喝得有些上头。
此时此刻,她只想放空大脑,半点动脑的事也不愿再想。
太子有些遗憾地直起腰。
“安乐公主好大的架子!”
静谧中,一道带着明显酸意与怒气的声音突然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乃是皇后亲侄女墨清漪。
她素来倾慕太子,加之有她姑母在背后推波助澜,早已将太子妃之位视为自己囊中之物。
此刻见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对别的女子如此低声下气,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太子殿下亲自屈尊垂询,公主竟如此敷衍了事,未免失礼!”
话音落下的瞬间,席间的喧闹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钉在了三人身上。
第19章 这世界好像在给我托梦
姜绯容微微偏头,眼神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清明,懒洋洋地瞥向墨清漪。
“嗯?”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墨小姐这是……吃醉了?”
那语调里没有半分怒意,带着醉酒后特有的绵软与漫不经心。
她在快穿局历经千百世生死,什么场面没见过?
实在没必要跟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斤斤计较。
于是她给了台阶,只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宫人:“扶墨小姐去偏殿醒醒酒,仔细别磕着碰着。”
只要对方识趣,顺着台阶下去,这场闹剧就算完了。
然而,墨清漪却将太子的沉默当作了筹码。
见君行止始终未置一词,她胆气陡升。
挺直脊梁,声音陡然拔高:“臣女并未饮酒!殿下身负皇恩,一言一行皆为贵女表率,岂可因一时懈怠,损及皇家体面?”
这一句质问,如投石入水,瞬间激起了满场涟漪。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姜绯容恍若未闻,只是慵懒地侧卧,层层叠叠的裙摆如晚霞铺展在座椅之上。
她闭着眼,透着拒人千里的倦意。
“既没吃酒,那便是蓄意冲撞。”
她轻描淡写,“拖下去。”
三个字,干脆利落,抽干了满场的喧嚣。
墨清漪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太子的声音终于响起,冷若寒冰:“够了。殿前失仪,公主已经是轻拿轻放了,看在母后份上,你自行离去吧。”
墨清漪几乎是踉跄着退下,背影狼狈。
风波暂息。
宁王摇着折扇,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满足;
太子则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似想打破这凝滞的气氛……
“安乐……”
太子刚吐出两个字,一道清亮急切的嗓音便如利刃般插了进来,瞬间盖过了他的声音。
“殿下!”
那声音远远传来,响亮异常,惹得宴会里外一阵骚动。
霍逐云一身玄色劲装闯入。
右手还包着纱布,额上还挂着汗珠,在精致的夜宴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野性鲜活。
“殿下,末将来迟了!”
他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今日说是义卖的庆功宴,怎么末将没收到帖子……”他嘴上不自觉抱怨了一句。
闻声,太子和宁王默契地别开脸。
一个看天,“今夜天气不错。”
一个看地,“这草皮长得挺齐。”
谁也不接茬。
不过,霍逐云也不在意,大步流星走到软椅前。
抬手将手中酒坛如同献上珍宝般递到姜绯容眼前:“不过,末将特意带了家父私藏的烈酒,给殿下助兴!”
即便未曾开封,那凛冽酒香已如狂风过境,驱散了满场脂粉甜香。
姜绯容醉意朦胧的眸子动了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殿下喜欢就好!”霍逐云瞬间来了精神,左手“啪”地拍开泥封,豪气干云:“这酒够烈,给您解解腻!”
举动豪迈,与宴席格格不入。
姜绯容轻笑一声,嗓音带着醉意的沙哑:“霍小将军,你是来赴宴,还是来军营演武的?”
霍逐云耳根“唰”地红透,手足无措:“末将在营里随意惯了,急着让殿下尝尝鲜,忘了这是宫宴……”
他手忙脚乱,却见姜绯容已顺势接过酒坛,拔开泥封,仰头便饮。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激得她眼角泛红。
“好酒!”她抹了把唇角。
霍逐云见她如此豪爽,也抓起酒坛仰头痛饮,喉结剧烈滚动,尽显男儿本色。
然而他酒坛子还未放下……
姜绯容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霍逐云酒坛脱手,慌忙伸手去捞。
也就是在这一瞬,极度的眩晕与酒精的双重作用下,姜绯容眼前的繁华宴席骤然扭曲……
金杯玉盏化作断壁残垣。
她仿佛看见一个穿着染血盔甲的背影,倒在尸山血海的尽头,孤独而绝望。
“……殿下?!殿下醒醒!”
霍逐云焦急的呼喊将她拽回现实。
姜绯容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被太子和宁王一左一右扶住。
“我没事,有点醉了,得回去歇歇。”她推开两人,指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用力甩了甩头,心脏却还在不受控地绞痛。
刚刚的事……是她吃醉酒的错觉吗?
再看向霍逐云时,眼神复杂得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霍逐云刚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识海中那个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就骤然炸响。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陷入醉酒状态。触发任务:公主抱,护送攻略目标回府。】
【任务失败惩罚:当众深情朗诵《母猪的产后护理》。】
【任务奖励:公主的早安吻(稀有度SSR,概率触发)。】
霍逐云:“……”
母猪的产后护理?!
深情朗诵?
饶是铁打的汉子,听到这惩罚也忍不住打了个透心凉的寒颤。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醉眼朦胧的姜绯容,一咬牙,鼓足勇气。
双臂猛地收紧,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虽有些生涩笨拙,却带着十足的坚定。
“殿下吃醉了!末将送殿下回府!”
他抱着人,说完转身就往外冲。
完全无视了满场宾客惊掉的下巴。
太子君行止手中的白玉杯“咔嚓”一声,裂了。
宁王摇着扇子,笑嘻嘻跟了上去。
太子还得留下来收拾义卖残局,暂时走不了。
夜色如墨,马车颠簸。
霍逐云心跳如擂鼓,低头就能看见怀中人紧闭的眼睑。
姜绯容闭着眼,白皙地脸颊染上了两团酡红,像熟透的果子,散发着诱人甜香。
“……霍小将军,”她迷迷糊糊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襟,“别死……”
霍逐云浑身僵硬成一块铁板,连呼吸都屏住了。
温香软玉在怀,发间清冷的香气混着酒气,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
霍逐云不由收紧了手臂。
“唔……”姜绯容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往霍逐云怀里蹭了蹭,调整着姿势。
宁王不满地哼了一声:“小没良心的,四哥哥我也在呢。”
他瞳孔深处翻涌着戏谑。
指尖微动,似乎想去戳她那滚烫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又硬生生停住。
罢了,且容她睡一会儿吧。
第20章 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宁王君不渡像条没骨头的蛇,慵懒地倚着车壁。
手中玉骨折扇漫不经心地摇开,桃花眼斜睨着对面那个抱着人形挂件的傻大个。
“怎么?是本王这四驾马车不够宽敞,还是不够干净,霍将军非得抱着人不撒手?”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调子,霍逐云非但没松手,反倒腾出一只爪子,将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一拨……
拨到了自己这一侧。
殿下醉得毫无防备,极易招蜂引蝶。
他得盯紧了。
防着宁王。
宁王:“……”
“叩、叩。”
这时,马车窗外突然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击。
紧接着,是东宫的侍卫统领那刻板无波的声音:
“宁王殿下,霍世子安好。”
“奉我家殿下令:若借公主醉态行逾矩之举者,立马拉去喂狗。”
宁王闻言,用扇子挑开车帘一角,瞥了一眼,随即懒洋洋对车夫道:“走快些,别管外面的狗叫。”
霍逐云:“放心,我会看着的。绝不会让任何居心叵测的人靠近公主一步。”
“嘿,你这夯货!”君不渡蓦地回过头,折扇“唰”地合拢,直指霍逐云,“你那劣酒把我家乖乖灌成这幅模样,谁知道存的什么心,如今倒还有脸在这儿下保证?”
“你家乖乖?”霍逐云收紧了手臂,把怀里人拢了拢,护得密不透风,“宁王此言差矣,公主姓姜不姓君,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那也不姓霍!轮不到你惦记!”
车厢内,硝烟弥漫。
就在此时,马车毫无预兆地一个颠簸!
这一晃,姜绯容胃里翻江倒海,没忍住挣扎了一下,整个人径直向下栽去。
霍逐云刚才顾忌着怕勒疼她,手臂不敢使死力,此刻骤然脱手,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伸手去捞——
然而,半空中却横插过来一双手。
修长、白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蛮横地将人截胡。
君不渡手臂一揽,轻而易举地将人整个儿夺进怀里,横在腰间。
他垂眸,桃花眼漾开一抹得逞的春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顺势在他胸前蹭了蹭,满意地勾起唇角:
“霍将军也是读过书的。这就叫……大意失荆州。”
霍逐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刚才那点护食的笑容一点点碎裂,最终化为一片阴沉。
宁王那欠扁的语调,挑得他无名火起。
他烦躁地扯了扯本就凌乱的领口,粗声道:“宁王殿下这马车不仅颠,还慢得和蜗牛一样,要是我骑马带殿下,早就到府门口了!”
“啧,”君不渡仿佛没听见他的怒气,只是慢悠悠开口,“别把边关那一套粗鄙匪气带到京城里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醉得人事不省的人儿,“安乐醉成这样,再纵马吹风,明日发起高热,你是想背一个谋害宗亲的罪名吗?”
顿了顿,他又懒洋洋地补了一刀,“还有,嫌慢你可以自己下车跑着跟着跑。”
“我才不下去!让你和公主独处?想都别想!”
霍逐云说着,把后半句“况且……”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况且……那个该死的系统承诺的奖励,他还没拿到手呢!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期待一个奖励。
虽然心底知道不该信那破系统,毕竟上次给的那件衣服根本没眼看,穿了跟没穿一样!
就在这时,姜绯容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嗓音带着浓重的醉意嘟囔:“好吵……怎么还没到……”
“啪!”那软绵绵的一巴掌没什么力气,却不偏不倚、精准印在了君不渡的侧脸上。
君不渡非凡没生气,桃花漾起一层真实的笑意。
他顺势捉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指腹暧昧地揉捏着,懒洋洋地靠着车厢壁:“听见没,霍将军,我家乖乖嫌你声音吵呢。”
他桃花眼一挑,毒舌补刀:“也是,你这嗓门,隔二里地都能听见回声。”
“小爷也忍你这龟速车很久了!”
霍逐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翻身出车厢,一把夺过车夫手里的马鞭,凶神恶煞:“下去!小爷来赶车!”
刚才安乐那句含糊的“怎么还没到”,被他敏锐捕捉到了。
公主想要快点回府,自然都依公主!
马车刚要起步,后方传来急促地马蹄声。
太子单人单骑,骑着汗血宝马疾驰而至。
看着正逼退车夫,跃上车辕的霍逐云,眉头一皱,“霍将军若想让御史台明日参你一本儿闹市纵马的话,便尽管做。”
霍逐云高举马鞭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他哼了一声,沉着脸收回手,“行,太子殿下说得都对。”
语气里的憋屈几乎要溢出来。
君行止神色淡漠,对车夫淡淡吩咐,“驾稳点儿,脚程再快两分,回安乐公主府。”
君不渡听着外面这场短暂的闹剧,不屑地撇了撇嘴。
蠢狗就是容易急躁。
不过大哥这幅永远端着储君架子、永远妥帖的嘴脸,真是十年如一日,无趣得很。
在三人的“保驾护航”下,马车终于在公主府门前平稳停下。
太子君行止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迎上来的侍卫,动作利索。
他目光越过洞开的府门,冷声吩咐,“把你们殿下接进去,备好醒酒汤,不得有误。”
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女和嬷嬷们迎了上来,正要上前去掀车帘……
“唰”地一声,帘幔被一把玉骨折扇从内挑开。
“都退下。”宁王君不渡斜倚在车厢边,语气慵懒却不容置喙。
随即抬眸,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瞥向太子:“大哥这么急着驱人,是怕自己吃不着肉,也看不得旁人喝口汤?”
太子眼皮都未抬,“不用管他。”
宁王眼珠子一转,正要撒个小谎,“那声音让我……”
话还没说完,一道比他更洪亮、更理直气壮的声浪直接盖了过来:“我的任务是抱公主进府,二位殿下,行个方便吧!”
宁王转头,狐疑地看向霍逐云。
这憨子看起来没那么多心眼,不像会撒谎的样子……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可抱上车就是他的任务,现在下车又是他的任务?
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 ?关于两个小学水平吵架:
?
宁王:“你讲理?”
?
霍逐云:“你不讲理!”
?
宁王:“你先不讲理的!”
?
霍逐云:“你才先不讲理的!”
?
太子路过,扔下两个奶嘴:“给你俩,别吵了。”
第21章 想要,就自己来拿
在宁王那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视下,霍逐云脸不红,心不跳。
动作利落地从宁王怀里接过人,稳稳下了马车。
看到人被抱下来,太子下意识伸手,又硬生生顿在了半空,最终烦躁地抓了抓腰带。
“人送到了就都回去。”他冷硬道。
“为什么要回?”宁王慢条斯理地踩着马凳落地。
“太子哥日理万机,”玉骨折扇“唰”地展开,语调悠长,“难不成当别人的也跟您一样,每日都要‘理’上那么万机?”
话音未落,不待太子说话,他忽而虚掩胸口,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病弱姿态。
“哎哟……许是方才马车颠簸,本王这陈年心疾突然犯了,心慌得厉害。”
他眼波流转,指尖点了点一旁仆役,“怕是走不得了。那个谁,去给本王收拾间厢房,要朝阳的,通风的。”
这一番表演绘声绘色,真真假假让人难辨虚实。
最终,宁王成功登堂入室,霍逐云抱着人昂首挺胸跟进。
只留下太子君行止一人,僵立在暮色渐沉的府门前,周身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
迷迷糊糊的醉意中,姜绯容仿佛又看到那个穿着染血戎装的少年。
满身是血,倒在尸山血海上。
他眼睛睁得很大,嘴唇翕动,似乎在喊一个名字,可风声太大,她听不清。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曾经像小兽一样明亮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
“不……”姜绯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转头才发现自己躺在公主府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为什么她又做了这样的梦?
她从来没有什么预知能力,更何况小世界核心人物按理不应该短命。
姜绯容擦了擦额头的汗,在识海中尝试连接快穿局系统。
没反应——
不知道是系统装死,还是快穿局太忙,没空理她这个退休人员。
很快,侍女们端着铜盆青盐等盥洗用品鱼贯而入。
“殿下,您要起吗?”安眠挂起两侧帘子,轻声问。
姜绯容扶着床沿缓缓起身,“嗯。”
贪杯的后果在眼下如期而至。
绞好的毛巾透着温热水汽覆在面上,姜绯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喉咙也有些干涩。
坐在铜镜前,侍女在后挽发时,安眠在旁低声禀报。
说是霍小将军在这主院门口整整守了一夜,宁王昨日也歇在了府中厢房,这会儿也起了,正在花厅用茶。
姜绯容接过茶盏,指尖微顿,“知道了。”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
她换好衣裳,用完了早膳,才不疾不徐地踏出门。
“殿下终于醒了!”
刚出门就听到一道欢喜的声音。
姜绯容转头,就看到霍逐云正倚在院子里的那棵百年老树上。
他依旧是一身红色滚边的玄色劲装,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熬得通红,眼下透着一片青黑。
他手里还稳稳地捧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
见姜绯容看过来,霍逐云连忙解释,“这是太子差人送来的醒酒药方,说是东宫太医配的,末将一早给殿下煎了。”
那碗里盛着褐色的药汁,正不留余地地向外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姜绯容对着那药碗蹙眉,“什么醒酒汤这么苦?”
“良药苦口,殿下喝完这醒酒汤,保准什么酒劲儿都散了。”他端着白玉瓷碗又凑近了一分,“末将还给殿下备了蜜饯。”
姜绯容抬起眼帘,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又垂眸,盯着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脑海中,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将军,和眼前这个笨拙地守了她一夜的傻狗,缓缓重叠。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额头,“霍小将军征战沙场,怕过死吗?”
霍逐云愣住,先是用力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末将多少次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说不怕是假的……”
他喉结滚动:“末将怕这世上,再也没有‘霍逐云’这个人了。”
“可末将一个武将,若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算……死得其所。”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又怂又勇的傻样,脑海中那片猩红再次翻涌。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知道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端过霍逐云手中的药随手递给身后侍女,声音轻得像叹息,“真是个……傻子。”
霍逐云呆呆地看着她,不仅不生气,心脏还因为那句“傻子”而狂跳不止。
他不懂,为什么殿下看他的眼神,好像……好像藏着什么。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殿下在认真地看着他。
“殿下……”霍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几番欲言又止。
“嗯?”姜绯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吞吞吐吐,这可不像霍将军的作风。”
“那个……”霍逐云耳根红得滴血。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声音说……说送殿下回府,会得到一个……早安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对上姜绯容深邃的眸子。
一瞬间心脏骤停,羞耻得几乎要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语无伦次地道:“末将不是那个意思!绝不是要挟恩求赏!只是……只是想知道那劳什子东西说得是真是假……”
姜绯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张被酒意和紧张染红的脸,看着这双清澈见底、写满了“我好慌”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浑身浴血、至死都瞪大双眼的少年将军,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一种近乎怜悯的柔软,悄然地漫过她心尖。
就像看着一只拼命摇尾巴、却不知道自己会被宰杀的小狗。
她微微倾身,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霍将军,”她声音慵懒,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你想要这个赏赐吗?”
霍逐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想要,”姜绯容松开手,慵懒地往后一靠,眼底漾开一抹恶意的笑意,“就自己来拿。”
第22章 小狗想要?小狗得到!
霍逐云被那句“自己来拿”刺激得浑身一颤,血液一股脑地往头顶冲。
血管跳动的几乎要炸裂。
想扑上去,又硬生生刹住车,不太敢造次。
姜绯容看着他纠结得额头沁出细汗、呼吸乱成一团的模样,眼底微微波动,只觉得又好笑又可怜。
……算了。
看在梦里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少年将军份上,这个奖励,给他又何妨?
至于那个纠缠的梦境,以后可以从霍逐云身上,慢慢找找线索。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语气懒洋洋透着笑:“霍小将军,真是有贼心没贼胆。”
感受到柔软的指尖碰到皮肤,霍逐云浑身一激灵,像过电一样麻了一整片。
他舌头打结,结结巴巴:“末、末将只是……怕贸然冒犯了殿下……”
话音未落,身体却比脑子诚实,像只没断奶的小狗,低头在她手背上嗅了嗅。
声音闷闷的:“殿下的手……好香。”
说着,他竟压低眉骨,握着她的手又贪恋地闻了一下。
“怎么真和小狗一样。”姜绯容轻笑,眼底满是戏谑。
面对姜绯容的戏谑,霍逐云羞愤交加,鼓足勇气猛地俯身……
在即将触碰到她唇瓣的瞬间,被姜绯容两根手指抵住了滚烫的额头,止住了趋势。
霍逐云那双原本因为极度兴奋而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黯淡下去。
“……殿下又逗我。”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干巴巴地挤出来,带着明显的委屈。
他原本挺得笔直的肩膀,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了下去,整个人垂头丧气的,肉眼可见的委屈。
活像是被主人抢了肉骨头的大狗狗。
“啧,这就着急了?”
姜绯容笑得恶劣,指尖在他皮肤上暧昧地摩挲,指甲轻轻刮擦着人下巴,“说你像小狗,你就真像条饿狗一样直接扑上来?”
霍逐云呼吸粗重,眼底烧得通红,却硬是不敢再进一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委屈的哑意:“殿下……”
“不过……”姜绯容话音一转,面上忽然就带了点安抚的意味,“好了,好了,不逗你就是了。”
她松开抵着他额头的手,闭上眼,微微仰头,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只有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出卖了她:“给你三息时间,过期不候。”
霍逐云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这么看着眼前人毫无防备的样子,还没亲上去呢,心脏就已经开始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从未觉得自己像此刻一样,离天堂这么近。
就在霍逐云鼓足勇气,颤抖着凑近,呼吸即将交缠的刹那……
似乎察觉到对方的僵硬与生疏,姜绯容轻笑一声,反客为主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襟,迫使他低下了头。
见状,霍逐云微微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震惊。
姜绯容指尖划过他干燥发烫的唇瓣。
温柔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微凉与沙哑,在他耳边低语:“傻狗,闭上眼啊。”
在霍逐云呆愣的目光中,姜绯容拽着他的衣领微微踮脚,蜻蜓点水般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殿下亲我了!!!
殿下亲我了!!!
殿下亲我了!!!
那一瞬间,霍逐云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颈都透出一层薄红。
他整个人笨拙地僵在原地,傻乎乎地等着下文。
【叮!任务奖励‘早安吻’已发放。】
什么??
这就……算奖励完成了?
这对吗?合理吗?
霍逐云满脑子的小问号,脖颈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他心念一转,干脆选择装死。
权当自己刚才出现了幻听,死皮赖脸地揽着人腰不肯撒手。
姜绯容纵容地轻笑了下,看着他,唇又压了下去了。
这次比刚才多了几分重量,在他唇上轻碾了一下。
带着点惩罚意味,又迅速分开。
霍逐云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整个人晕乎乎的,喃喃自语:“好甜,像做梦一样……”
话音未落,姜绯容直接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
她攀着他的肩,将这个笨拙的傻狗吻到缺氧,眼尾染上一抹生理性的潮红。
在还没学会换气的笨蛋小狗快要彻底断气时,姜绯容终于松开了他。
两人气息都有些凌乱,纠缠在晨起微凉的空气里。
霍逐云懒洋洋地将下巴搭在她的肩窝,像只大型犬科动物般蹭了蹭:“殿下……好舒服……”
姜绯容笑出声,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这么喜欢?”
霍逐云眼尾还泛着红,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舒泰通透:“嗯!”
“真是个小狐狸精。”姜绯容笑他。
随即,她眼底的慵懒迅速收敛,很快收拾好了状态。
“砰——!!!”
就在此时,主院门被人一脚从外向里轻轻踹开。
木门撞在墙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
宁王君不渡僵在原地,手里的玉骨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活像见了鬼。
“你们……你们俩!”
他说着眼珠子都气红了,指着院内如胶似漆的两人,声音都在发抖:“好哇!你们这一大早的,把我一个人晾在花厅喝西北风,自己倒是在这儿……嗯……舒服?!”
那股子忮忌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眼见霍逐云唇上还带着点齿痕,宁王理智全断,“我不管!凭什么他有的我没有!我也要!”
霍逐云瞬间进入护食模式,张开手臂,牢牢地挡在姜绯容面前。
姜绯容不仅不慌,反而饶有兴致地倚回栏杆,托着腮,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啧,别吵。”
她看着眼前两只争宠的雄性生物,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表现好的话,可以考虑。表现不好的话,就取消资格。”
霍逐云大脑宕机了一瞬,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不行!!!殿下您不能亲他!!!”
“他……他又没有做什么任务……凭什么呀……”霍逐云没底气的补充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烦躁地用满是茧子的大手搓了把脸,活像被抢了肉骨头。
? ?霍修勾碎碎念:呜呜呜骨头被人抢了!主人根本不想独宠我一个!汪呜……气死我了君不渡你给我等着!
第23章 别被女人的糖衣炮弹骗了!
“霍小将军这就吃醋了?”
姜绯容轻掩朱唇,做出一副为难又无辜的样子,“可偏偏……你们几个都有任务指标要做,这可如何是好呀?”
霍逐云瞬间蔫了,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
他垂着头,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失落:“殿下……不止喜欢我一个吗?”
她伸出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傻狗,谁告诉你,喜欢只能给一个人?”
霍逐云呆愣地看着她。
“不过,”姜绯容话锋一转,笑得像只狐狸精,“你现在的表情,倒是让我很满意。”
她慢悠悠补充:“至于想要更多,就得看你表现咯。”
霍逐云脑子终于转过了弯,“所以殿下是承认喜欢我了,对吗??!”
“嗯,其实……”姜绯容刚开了个诱饵般的头,就被霍逐云一连串手忙脚乱的动作给堵了回去。
“不用解释!不用解释!”霍逐云连连摆手。
他猛地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语气里透着一种诡异的、自以为是的温柔:“殿下别有心理负担!我都懂!真的懂!”
女孩子脸皮就是薄!
就算是喜欢他,可这种事殿下一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承认!
刚才那问题他问得太直白了,他霍逐云虽然不拘小节,但这种时候必须得是个懂风情的绅士!
宁王君不渡终于忍无可忍,折扇“唰”地敲在掌心,凉飕飕开口:“霍将军,你今年贵庚了?怎么还没断奶呢?”
霍逐云瞬间炸毛,“要你管!”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院门外终于传来一道冷静的声线:“够了。”
太子君行止负手而立,晨光为他镀了层金边,衣衫整齐得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安乐,”他目光淡淡扫过姜绯容,随即落在那两只“家禽”身上,“不用理会他们。”
“至于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
“不行!”宁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安乐说了要给我发奖励的!凭什么他有我没有!”
太子眉头微蹙:“注意你的身份,像什么话!”
“我身份就是吃喝玩乐!父皇准的!”
宁王摇着扇子,理直气壮地开口道,“怎么?太子哥这是歧视我们先天体弱、需要精心呵护的病弱人士?”
太子:“……”
他额角青筋微跳。
这厮看着明明比谁都能闹腾,精力旺盛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要不是多年前曾无意中瞥见君不渡用唇纸遮掩那过分苍白的唇色,他都要怀疑这家伙的心疾是不是伪装的了。
眼看气氛又要凝固成冰,姜绯容适时地轻咳一声,成功掐断了这场闹剧。
“好了,别吵了。”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再吵,我就喊侍卫把你们仨都叉出去,挂在城门上晒成咸鱼干。”
话音刚落,她趁转身整理裙摆的间隙,指尖一晃,悄悄对宁王比了个“稍安勿躁”的口型。
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气音开口道:“奖励嘛……改天,改天一定。”
宁王得意地挑眉,扇子摇出了残影,正要说什么。
姜绯容却已经站直了身,随手抚了抚并不存在的灰尘。
随即,她目光精准地锁定太子,笑得一派正经:“我昨日吃醉了,太子哥哥今日是来与我商议义卖后续安置的事宜吗?正好,也该谈谈了。”
太子眸光瞬间一亮。
终于!终于到了他的主场!
他下颌线不自觉地放松,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正是,安乐所言正合孤意。”
“我们走吧。”生怕人反悔一般,太子话音刚落,就率先转身走向书房。
路上,他还不忘顺道用眼神凌迟了后面两位一眼:“另外,无关人员,请勿打扰我们正事。”
霍逐云:“???”
君不渡:“。。。”
门扉轻掩,将一院子的鸡飞狗跳隔绝在外。
只剩下宁王和霍逐云,在穿堂风中面面相觑,各自凌乱。
“说你呢!”宁王挑眉道。
“明明说你呢!”霍逐云不满回击。
霍逐云看着姜绯容消失的背影,有些失落地抿了抿唇。
那股子透着酸味的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宁王却像条毒蛇似的凑近,桃花眼眯成危险的细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喂,傻狗,真以为殿下会偏心你?”
霍逐云浑身肌肉一紧,警惕地瞪过去。
宁王慢条斯理地摇着扇骨,语气凉飕飕地挑拨离间:“殿下不过是想把我们当猴看,让我们斗得更厉害些罢了。”
“不信你想想,她刚才那眼神,分明就是在品茶看戏。”
霍逐云愣住,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人离开的方向。
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影子。
他道:“你胡说,殿下明明对我……”
“明明对你笑了,还亲了你,对吧?”宁王说着,嗤笑了一声。
手中折扇“啪”地敲在自己手心,继续给对方洗脑,“那是饵。不给你尝点甜头,怎么让你上钩?”
霍逐云皱起眉,“你的意思是……殿下喜欢我到花心思钓我?”
他低声喃喃,“肯为我花心思……总是好的……”
宁王翻了个白眼,觉得跟这头蠢狗的理解角度没法沟通。
他只能自己恶狠狠直白地总结:“我的意思是——别被女人的糖衣炮弹骗了!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到时候你就是全京城第一号的大傻春!”
霍逐云自是不服。
接下来,两人为谁更得宠一事,进行着毫无技术含量的口头争斗。
而此时,主屋内。
姜绯容刚在主位坐下,就听见窗外传来细碎的动静。
虽然听不太真切,却也叽叽喳喳吵闹得紧。
“安眠。”她揉了揉太阳穴,轻声唤道。
“奴婢在。”
“去把书房的窗户关紧点。另外,今日午膳做一道醋溜藕片,不用放醋。”姜绯容道。
安眠应下,有些疑惑:“殿下今日怎的想吃这道菜了?还不放醋……”
姜绯容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投向窗外繁茂的老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今日醋多的已经不用放了。”
第24章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雕花木窗被“吱呀”一声关上,将院外那两只的聒噪彻底隔绝开。
书房内,檀香袅袅。
气氛陡然从喧嚣转入了静谧。
君行止站在书案旁,指尖刚要翻开文书,却因姜绯容那句漫不经心的“醋溜藕片”顿了顿。
嗯,这说得一定不是他。
毕竟,他不需要像外面那两个蠢货一样大呼小叫地索要关注。
他是用最名正言顺的理由,堂而皇之地占据她的时间和空间。
“太子哥哥坐吧。”
姜绯容懒洋洋地靠进黄花梨木椅背,歪斜的坐姿与这方正书房格格不入,却偏偏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慵懒,“安眠,看茶。”
君行止下颌线微绷,走到案前落座。
视线扫过案上随意摆放的物件,骨子里对“规矩”病态的执着瞬间发作:
书脊必须对齐,笔洗必须居中,就连袖口拂过桌面,都要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调整完这一切,又细致地抚平了袖口因动作产生的细痕,他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几分。
“关于昨晚宴席上你提的那几点,孤已命属官连夜修改完毕。”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折子,郑重推到姜绯容面前。
修长的指尖点在封面,语气是惯常的运筹帷幄,“城南三十里外的废弃营房,如今已划拨为流民安置点。这是初步的方略。”
紧接着,他有条不紊地陈述着,“另外关于安置,孤另拟了三条准则:以工代赈、药材统购、户籍严查。”
嘴上一丝不苟,那双看似专注的凤眼,却越过了案头的文书,直勾勾地落在姜绯容那张毫无规矩可言的脸上。
歪斜的坐姿,松散的衣襟,还有那双半阖着、仿佛随时会睡过去的漂亮眼睛。
若是换作东宫幕僚,此刻恐怕已经被拖出去杖责二十了。
但此刻,君行止薄唇微动,那句“坐有坐相”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却咽了回去。
“看看这方略。”他屈起食指,关节在纸面上敲了敲,“若觉得哪里不妥,孤现在便改。”
姜绯容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随即“啪”地合上折子,随手推了回去。
“这些枯燥公文我看着就头疼。”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太子哥哥既然接了这差事,自然该多劳心。我只管提想法,其他的,太子哥哥看着办吧。”
那张折子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回他手边。
若是旁人敢如此敷衍国事,君行止早已雷霆震怒。
可此刻,看着安乐那副对着他理直气壮的懒散模样,他半点火气生不起来,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这种“被需要”的全能感,精准击中了他骨子里那股根深蒂固的掌控欲。
“既觉得头疼,便不看了。”他将折子重新收入袖中。
窗外,两人的声音隐隐传来。
君行止忽然计上心头。
他佯作漫不经心地放下茶盏,瓷器与木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平稳:
“安乐若是不介意,孤明日便从东宫调一队卫队过来,替你守住公主府大门。”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是一招绝杀。
换了东宫的卫队,旁人都进不来了,只有他可以明目张胆地随时出入。
姜绯容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子殿下看着老实,心思可一点都不老实。
她倾身向前,拉近两人的距离。
嗅到来自对方淡淡的香气,君行止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紧。
“费心调东宫卫队就不必了。”近距离看着他,姜绯容目光流转,眼底漾开一抹戏谑的笑意:“与其防着外人,不如防着点某些……披着羊皮的狼?”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
君行止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指骨泛出青白色。
……竟然被看穿了。
但他是什么人?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储君!
他面不改色地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毫不尴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此次义卖,你公主府的库房出力颇多。”
“应该的。”姜绯容往后退去,重新靠回椅背。
君行止垂下长睫,端起手边的茶盏,借着饮茶的动作掩饰刚才那一瞬的失态。
“不能真让你出。孤已吩咐户部将账目单列。这部分的折损,会直接走东宫的私库,补到你的账上。”
“嗯?”姜绯容眉梢微挑,“补我的账?太子哥哥这算不算以权谋私?若是让御史台知道了,怕是要参你一本。”
“东宫私库的进出,御史台的手,还伸不到孤的私账上。谈不上以权谋私。“
姜绯容恍然大悟,“原来是太子哥哥的小金库呀!”
不愧是中了“恋爱脑”病毒。
这太子如今竟连小金库都想着贴补她了。
君行止缓缓补充道:“后续的单子,孤回去核对无误后,会让人直接送到公主府的账房。”
说完,他站起身,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你既出了银子,余下的事便不用再操心了。好好歇着罢。”
他立在书案旁,似乎打算告辞,视线却落在她随性散漫的面容上,脚下的步子迟迟没有迈出去。
“太子哥哥这是打算走了?”
姜绯容仰起头,眉眼弯起一个明媚的笑意,毫不吝啬地表达,“还真要多谢太子哥哥了,有太子哥哥在,我这日子过得可太舒坦了!”
君行止垂下眼皮。
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入她带笑的眼眸里。
常年浸淫在权谋算计中,他听惯了各式各样的阿谀奉承。
却从未有人用这样直白的语调,说有他在日子过得舒坦。
这种被人依赖的错觉,精准击中了他骨子里的掌控欲。
“你既唤孤一声哥,孤自然会替你将这些琐事料理妥当。”他说完,有些僵硬地别开视线。
姜绯容笑得更甜了,“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一连串的“哥哥”像糖豆一样不要钱地砸过来。
君行止耳畔都红了,不自在地开口解释道,“皇家子嗣,本就不该为这些市井阿堵物费神。”
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规矩,可对同样出了大头的宁王那边,他是看都不看一眼。
第25章 他既羞耻,又上瘾
君行止正愁眼下找不到正当的理由留下。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折扇敲击声。
紧接着是霍逐云拔高了八度的嗓门,混杂着宁王那阴阳怪气的冷笑。
“放肆!谁准你动刀——!”
兵器出鞘的铮鸣尖锐刺耳,震得院中枝叶簌簌飘零。
君行止侧过头,轮廓深邃的侧脸在背光处显得尤为冷峻。
他剑眉微蹙,眼底那点因为姜绯容方才夸赞而浮起的隐秘波澜,瞬间结成了冰。
“真是毫无体统。”
他冷声评价着,话音未落,人已撩起衣摆。
下一刻。
却不是出门劝架……
而是换了个位置,在姜绯容身边那个空位上坐下。
“你身边这个位置,好像比那边安静一点。”
“是吗?”姜绯容微微挑眉,似笑非笑。
“好一点,不过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君行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孤若是现在走了,这公主府的房顶怕是要被那两家伙掀了。”
一副被逼无奈,不得不留下的模样。
他说着,将擦拭过的帕子叠成四四方方的形状,丢在托盘里,“你这般好脾气,恐怕压不住他们。”
姜绯容轻笑一声,顺势靠在了椅背上,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才道:“太子哥哥说得对,我这人确实懒散。”
“所以啊,以后他们如果再起了争执,还得麻烦太子哥哥多管管,帮我镇一镇场子。”
她特意加重了“管管”两个字。
大概这就是“恋爱脑病毒”的副作用,让他们的情绪和反应都变得如此不可控的幼稚。
她与其整天自己费心,不如外包出去。
君行止握着青瓷茶盏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确实是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留下,顺便表达下自己比他们都沉稳。
可姜绯容这轻飘飘的一句“麻烦太子哥哥多管管”,直接把他钉死在了“公主府专属金牌调解员”的位置上。
调解?
他巴不得他们两败俱伤,他渔翁得利呢。
“……孤会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
姜绯容看着他那副明明不甘心,却还要应下来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掩住笑意,走到窗边,将紧闭的雕花木窗推开。
院内的喧嚣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灌入。
“哎哟!我的扇子!”
“霍逐云!你他妈动真格的?!”
宁王正捂着心口做西子捧心状。
听到动静,他眼角余光却瞥着窗户的方向,试图用破碎感博取姜绯容的同情。
霍逐云手里明晃晃的横刀虽然还没完全出鞘,但那架势已经足以让宁王把脖子缩进了衣领里。
“太子哥哥,你看……”姜绯容侧过身,倚着窗框,朝君行止勾了勾手指,又指向窗外,“再不去要出人命了,快去吧。这事儿还得你出马,别让他们把我的院子拆了。”
君行止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奔赴的是一场重大任务,而非一场幼稚的斗殴。
他站起身,迈步走向院中。
“别打了!”
两人纷纷回头看向他……背后的房门。
见人没出来,他们两个便打算继续动手。
“非要我找父皇下旨吗?”
宁王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
霍逐云那柄半出鞘的横刀“锵”地一声收回了刀鞘。
太子这才缓缓道,“老四,你的心疾若是又犯了,明日便去给太后抄经,修身养性。”
宁王:“……我是个病号。”
太子:“病号那便更要抄,有助于静心。”
宁王:“……”
说完,太子又转向霍逐云,“眼下虽暂时休战,可练兵之事,不可松懈。”
霍逐云:“……是。”
一场眼看就要升级为全武行的闹剧,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姜绯容倚在窗边,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君行止回头看向她,无声做了一个“处理完毕”的口型。
仿佛这是他们两个的小秘密。
姜绯容眉眼弯弯,冲他做了一个“真棒”的手势。
君行止嘴角忍不住扬起,又暗暗压下。
他迅速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书房,坐下,给自己灌了一口茶降降温。
姜绯容慢悠悠地踱步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她没有坐下,而是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将君行止困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的抖动。
“太子哥哥真厉害!”
她不吝啬地轻声夸赞,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以后要做得更好哦~”
君行止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如何做得更好?”
“简单啊。”姜绯容笑得像只刚偷吃了腥的猫,“以后他们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太子哥哥都得替我主持公道。”
这样子让他们自己内部解决,她就再也不用主持什么团建了!
“当然,”她眨了眨眼,“作为回报,我会给你发‘工资’的。”
君行止:“……?”
什么工资?
他缺这点银子吗?
他刚想问,姜绯容已经俯下了身。
这是一个极轻、极慢的吻。
她的唇瓣先是贴上了他的,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带着试探和戏谑。
君行止浑身紧绷得像一块石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紧接着,姜绯容稍稍用了点力,辗转厮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正因为她的触碰而剧烈颤抖。
他的呼吸乱了,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就在君行止终于忍不住,想要反客为主,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时……
姜绯容却轻巧地松开了他。
她语气慵懒,指尖却顺着他的脖颈线条,缓缓向上,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下颌线,“太子哥哥觉得,这样的工资,划算吗?”
“……嗯。”君行止垂下视线,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头。
他模样看似淡然,通红的耳垂已经将他暴露。
窗外,阳光正好。
书房内,檀香依旧袅袅。
只是这一次,君行止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
栽了。
在姜绯容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权势、地位、城府,全都失去了效用。
她根本不在乎他是谁,她只在乎他能为她提供什么样的价值。
可这种被当作“工具人”却又甘之如饴的感觉,让他既羞耻,又上瘾。
第26章 我家房子,拆起来手感如何?
姜绯容撑着太师椅扶手直起身,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残留着君行止下颌皮微刺的触感。
刚用“工资”把太子殿下哄成胎盘,书房内那点旖旎的暧昧尚未散尽。
“砰——!”
一声巨响,书房的雕花木窗应声而裂,碎木渣子天女散花,溅得到处都是。
一道红色的身影狼狈地滚了进来。
姜绯容以手掩唇,“……嗯?什么东西?”
垂下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宁王那张俊美风流却沾了灰的脸上。
“四哥哥?”
“……咳。”宁王君不渡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那身骚包的锦袍蹭脏了几处,精心打理的发髻也散了一半,分外狼狈。
他瞪着窗外,仿佛跟外面人有八辈子仇一般,“这就是你想的好主意?!”
窗外,霍逐云打着纱布的手还没放下来。
却一脸无辜:“宁王殿下,是你说让我用最快的速度送你进去的。”
“我?!”宁王气得折扇都忘了拿,指着霍逐云,“你小子平常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际怎么心眼这么多!”
“等下,你们两个的事儿先暂停一下,”姜绯容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一僵,“我家房子,拆起来手感如何?”
霍逐云默默把手背在背后,试图掩盖罪证。
宁王则迅速切换成“西子捧心”模式,捂着胸口,眼波流转,做虚弱状:“安乐妹妹,我的心疾……”
卖惨的话没说完,不知哪儿飞来一颗石子儿,正正砸在他麻筋儿上。
“嘶!!!”
宁王整个人瞬间一哆嗦,精神头瞬间跟着上来了。
那模样,哪儿还有半点病弱的样子:“谁呀!乱丢垃圾,有没有点公德心?!”
姜绯容:“……”
她弯下腰,慢条斯理地将人扶起来,带着几分戏谑道:“四哥哥,你这心疾发作时,怎么看着比没发作时精神头儿还好?”
宁王:“……”
该死的!
哪个混蛋躲在暗处阴他!
最好别让他给找到喽!
姜绯容垂眸看着满地破碎的窗户尸体,轻轻“啧”了一声。
看来,不光系统病毒谋害她的棺材本儿,这些家伙本身也不省心。
她往前迈了一步,扫视闯祸的两人,
“闹够了吗?”
“要是没闹够,可以继续闹。等静下来了,我们再来算算账。”
说完,她没看宁王,也没看霍逐云,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主位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
“我的窗纸,是南诏进贡的洒金云纹纸,按市价折算,三千两。”
君不渡:“?”什么纸?镶金了?
霍逐云:“……啊?”
“我的窗棂,用的是南海沉香木,七千两。”
霍逐云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早上那包没送出去的蜜饯。
宁王捂着心口的动作,莫名添了几分真实。
义卖时他都化身散财童子了,现在就算是买棺材,他都得赊账。
姜绯容微微一笑,那笑容残酷得像催债的阎王:“怎么?看你们这架势,是打算赖账喽?”
“不、不是!”霍逐云硬着头皮,“末将的马,可以暂时抵押给殿下!不过……殿下一定要等我来赎它!”
她这小本生意,可赊不得账。
“马儿就不用了,”姜绯容打断了霍逐云,目光转向一旁看戏的太子,笑得意味深长,“太子哥哥,不是说要帮我管他们吗?”
君行止下颌线绷紧,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这俩闯祸精的赔偿,就从你东宫的那个‘小金库’里扣吧。”
姜绯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毕竟,收了工资,自然是要干活的。活没干好,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也很合理吧?”
太子:“……”
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那两个不敢吭声的倒霉蛋,深吸一口气:“……可以。”
“什么什么?”宁王君不渡扇子都摇不动了,桃花眼瞪大,“什么工资?凭什么霍逐云可以亲嘴,太子哥有工资,就我什么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脑海里就嗡的一声……
【滴!检测到宿主互动频率下降,触发任务发布。】
【任务要求:请宿主就近寻椅子坐下,在半个时辰之内邀请任务目标(姜绯容)跨坐在自己大腿上,并保持一炷香的时长。】
【失败惩罚:失去发声能力十二个时辰。】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失去发声能力十二个时辰?!
这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姜绯容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脸和那副欲言又止、仿佛吞了苍蝇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这倒霉蛋八成又接到那‘恋爱脑’病毒下的变态任务了。
“四哥哥怎么了?”她压低声音,故作关切地问。
君不渡急切而焦虑地把那失败的威胁说了出来。
姜绯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掩住唇角那一抹几乎压不下去的笑意。
失去发声能力十二个时辰?
这惩罚……听起来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福利。
不难想象,如果宁王真的变成了哑巴,她将会迎来多么清净、没有任何阴阳怪气干扰的十二个时辰。
沉吟片刻,她用一种为难却又隐隐期待的语气拒绝着:“这、这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不是我不想帮四哥哥,这实在是……”
尽管委婉,但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宁王:“!!!”
姜绯容优雅地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慢悠悠地开口:“正好,四哥哥可以安安静静地陪我坐一天,多美好,是不是?”
宁王:“……呜。”
一点儿都不美好!
十二个时辰禁言!
人怎么可能一天都不说话!
看着宁王那副欲哭无泪、只能干着急的模样,姜绯容心情大好。
她转头看向霍逐云和太子,笑得灿烂:“既然四哥哥心疾犯了,那就让他在这儿休息。”
她目光扫过另外两人:“霍小将军的马还是牵回去吧。”
“太子哥哥的小金库……”姜绯容拖长了语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等换上了新的窗,我会把账单给太子哥哥的。”
宁王垂死挣扎,“安乐,我真的会憋死的……”
姜绯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第27章 是谁想杀她?
阳光正好,透过水榭的绿植洒下斑驳光影。
姜绯容享受地坐在临水凉亭里,面前摆着一盘造型精致、却刻意没放醋的“醋溜藕片”。
藕片切得薄如蝉翼,大小均匀,在白玉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赏心悦目。
她夹起一块藕片,刚送到嘴边……
「警告:检测到小世界异常波动!」
「来源:不明暗杀单位。」
身为小世界的拥有者,她的第六感在遇到危险时,立即上线。
姜绯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目光不着痕迹地微微抬起,余光便捕捉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假山后掠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直扑她面门。
哦?是谁想杀她?
姜绯容摸了摸下巴,半点儿不慌。
下一刻,预想中的血光并未出现。
那黑影在距离她面门三寸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住了脚步。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那刺客整个重重砸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
“噗通!”水花溅起三尺高。
“啧。”姜绯容慢条斯理地收回筷子,看着那在水里胡乱扑腾的黑衣人,挑了挑眉。
她还没出手呢……
她随手放下了筷子,指尖在凉亭的石桌上轻轻敲击。
“影子么……”姜绯容低声喃喃。
她眼睛微微咪起,其实之前她就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异常,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
“看来,得找个机会,跟这位‘影子’见上一面了。”
毕竟,这家伙已经在暗中出场了许多次了。
刺客被闻声赶来的侍卫像捞死鱼一样打包带了下去。
凉亭里,姜绯容正要继续动筷,却“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酒杯。
“哎呀,手滑了!”
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
看着琥珀色的酒液迅速在桌面蔓延,眼看就要滴落到她无暇的裙摆上。
几乎在酒液溅落的同一瞬间!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无声掠下,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护腕的手如闪电般探出,将一块洁白无瑕的锦帕精准地垫在了酒液与她裙摆即将接触的地方。
动作快得行云流水。
仿佛不能容忍半点东西弄脏她。
做完这一切,黑影才意识到什么。
修长的身形猛地一僵,似乎才想起此刻不该现身。
下一刻,他迅速收敛气息,试图再次隐入阴影,却被姜绯容揪住了衣角。
“咦?”姜绯容微微睁大了眼,目光惊讶地落在他身上,“你身手竟如此矫健?”
无伤垂下头,恭敬地跪地行礼,“属下暗卫无伤,见过殿下。”
他身上是一身几乎无装饰的玄色劲装,除了宽肩窄腰身材不错以外,其余的衣着看起来毫无存在感。
姜绯容走近:“所以,这些天暗中的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无伤身体骤然绷紧,戴着面具的脑袋垂得更低。
顿了顿,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一个字,“……是。”
他不敢抬头,生怕自己因为不听话被抛弃。
姜绯容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僵硬,反而更弯下腰凑近,玩味的目光扫过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没什么,我发现了,你那些都不是针对我的。”
殿下不怪他多事么?
无伤闻声猛地抬头。
他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在触及姜绯容的瞬间,像是被烫到般,瞬间又垂下了头。
呼吸变得有些微喘,表面上是因被发现而恐惧,实际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太兴奋了!
因为公主已经很久没有离他这么近了……
这样近距离跪地仰视的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公主漂亮的锁骨,清晰的下颚线,还有那淡红色的、微微张合的唇瓣……
守夜时,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那上面看。
明知道不该,知道自己逾矩,却还是忍不住揣测,那柔软的唇瓣,若尝上一口,是否也和看起来那样甜美?
遥想上一次公主靠近他,还是多年前捡他回来的时候。
那时,他不过是一只烂泥里争抢的野狗。有幸被公主带回府,交给上一任暗卫统领。
他当时浑身是伤,公主随口给他取名无伤。
到如今,她带回来的无伤已经成了公主府新的暗卫统领。
可公主应当不记得他了。
没关系,这些他记得就好……
“嗯?你是在走神吗?”姜绯容道。
无伤骤然挺直了腰背,声音紧绷,“属下知错,请殿下责罚!”
“知道错哪了吗?”她问。
无伤低着头:“在殿下面前,属下不该走神。”
“还有呢?”
“不该……多管闲事。”这句略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那你说说,该怎么罚?”
无伤的身体兴奋地一绷,随即又松懈下来,他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平稳开口:“……随您高兴。”
姜绯容随手从景观盆栽里折了一支带刺的枝条。
无伤跪在地上,配合地手背在身后,挺起了胸膛。
半解的衣衫顺着肩头滑落下去,六块腹肌肌理分明,人鱼线延伸下去……
姜绯容目光重新游弋上去。
对方不敢看她。
视线只无声盯着她的裙摆。
她手腕微动。
“啪”地一声,破空声骤然划破空气!
无伤肌肉本能地一紧,下一瞬又缓缓放松。
……不疼?
意识到什么,他睁眼,才发现枝条抽在了地上,在地上砸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了,”姜绯容丢掉枝条,拍了拍手,语气随意,“别怕,只要你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是,殿下,属下谨记。”
无伤垂头,声音分外忠诚,却隐隐透着一丝遗憾。
说完,他立马以比来时更狼狈的速度,一头扎进了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不消失,有些见不得光的反应,他便藏不住了。
姜绯容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失笑。
原来,小世界资产里,还附赠了一个听话的贴身保镖啊。
不错。
而此刻,远处的一栋宅院里。
一个穿月白色素雅衣袍,衣料考究,纹饰精致低调的清冷身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还有脑袋里持续存在的声音,喃喃自语:
“……刺杀,失败了么?”
第28章 第四个还未出现的人物
姜绯容眉心微蹙,烦躁地抓了抓精心打理的发髻。
看着面前那盘还没来得及吃两口的“醋溜藕片”,她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怎么又出问题了?
明明小世界四个核心支柱,如今君行止、君不渡、霍逐云三个看起来都“运转正常”。
虽然一个比一个神经质。
那造成混乱的,难道是第四个还未出现的人物?
看来,如今单搞定这三个“病毒携带者”还不够。
剩下的那个,一直没有出现,估计正被“病毒”折磨得死去活来,却还在负隅顽抗。
倒是挺有斗争意识。
姜绯容再次尝试强行连接小世界系统,眼前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意识模糊。
“……”
“殿下?!殿下!”安眠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惊慌。
姜绯容猛地一晃,下意识撑住桌沿,指节泛白。
……方才,她又看到幻象了。
依旧是战场。
这次距离更近,近得能闻到血腥味。
她清晰看见那个穿着残破红甲的少年将军身中数箭,到处都是粘稠暗红的血,糊住了视线。
他嘴唇翕动,似乎在喊一个名字。
不是恭敬的“殿下”。
是……“阿容”。
姜绯容怔住。
阿容?
她什么时候……让人这么叫过?
“殿下!醒醒!”耳边传来安眠急促的呼唤。
姜绯容骤然惊醒,冷汗涔涔而下。
她低头,看见自己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印。
“……又梦到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哑。
刚才梦境碎片里,那个濒死的少年将军看她的眼神……
不是清楚看到的眼神。
是一种……她此刻还没法定义的,饱含痛楚与眷恋的眼神。
“……又是那个梦。”她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种“麻烦事又来了”的烦躁。
看来,这“恋爱脑病毒”不光让人发疯,还顺带把小世界的底层代码也给搅乱了。
这已经是最近第三次了。
她为什么总是‘看’到霍逐云出事的场景?
难道因为霍逐云工作危险性大,她潜意识里担心?
“破系统。”
姜绯容低咒一声,系统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本来还想问问系统关于第四个核心支柱的事情。
毕竟不靠近对方一定距离,她也检测不出来。
现在,只能希望这家伙别把自己折腾成傻子,或者直接把小世界给弄崩塌了。
……
姜绯容从水榭回到正院,看着在那儿被迫“静音”的宁王君不渡,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安安静静的帅哥,果然是最好看的。
君不渡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眼神哀怨得像只被抛弃的小兽一般。
“四哥哥,我把他们都赶出去,可是为着你好。”
姜绯容打断他,语气分外轻快,“眼下多安静,正适合四哥哥给皇祖母抄经书。”
她慢悠悠地走到案几旁,抽出一张洒金宣纸,推到他面前:“正好可以静心养性,抄满十遍《金刚经》,对你的心疾肯定也是有好处的。”
君不渡:“???”
第2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君不渡刚想张嘴用口型把那句“狗才抄”吼出来,脑海里的系统瞬间炸了: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发出“抄写”邀请!触发紧急任务:抄满十遍《金刚经》!】
【任务奖励:抄完后书法造诣将提升至“颜筋柳骨”级别。】
【任务限时:十二个时辰。】
【警告:任务失败将随机没收身上一件衣物(60%概率为亵裤,1%概率为外衫)。】
君不渡:“?”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变态系统?!
专门为了搞他的吧!
君不渡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宣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脸都变绿了。
他对什么书法造诣不感兴趣,他又不是君行止那样样要强的家伙。
可这要是不写的话,万一系统真抽风,当着安乐的面儿,把他的亵裤给扒了,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可是抄十遍《金刚经》……哪怕只是抄十遍,那也是很要命的!
他猛地抬头,用一种“安乐妹妹你这是在谋杀亲哥”的眼神死死盯着姜绯容。
姜绯容却只是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四哥哥,快点写呀。”
“写得好,有奖励哦。”
她故意在“奖励”两个字上咬了重音,意有所指地开口。
君不渡浑身骤然一紧。
窗外,夕阳西下,将公主府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那道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暗卫无伤,正无声地擦拭着暗器上黏稠猩红的血迹。
那是刚刚试图潜入公主府,然后被他很礼貌地“请”去地府的另一波不速之客留下的纪念品。
白天抓到的那名刺客,在被押送去地牢的路上,咬舌自尽了。
公主府最近,似乎很不太平。
无伤抬起头,透过窗棂的缝隙,望着主屋的方向。
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近乎病态又满足的弧度。
有他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们殿下分毫。
哪怕……是用他的命去换。
……
屋内,姜绯容看似在欣赏宁王痛苦的抄写,实则一直在揉着太阳穴思考。
她淡淡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几道因为用力过度而留下的月牙印。
那个梦里的“阿容”……
还未出现的第四个核心人物……
还有今天这些接二连三的刺杀行为……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来有人是觉得她这个安乐公主,日子过得太过安乐了。
看了一眼认命开始埋头苦写的静音版·宁王,姜绯容拎起裙摆朝院外走了出去。
她在院子里站定,目光朝屋檐上看了一圈,没看到人。
“无伤。”她轻声唤道。
“属下在。”人影几乎是闪现在她面前,连脚步声都吝啬给予。
姜绯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去查查,最近京城里的大人物,尤其是……近日与平常不太一般的,有任何异常行为都记下来报给我。”
“是。”
无伤应声,再次隐入黑暗之中。
姜绯容独自站在庭院中央,微微勾起唇角。
既然有人想玩,那她就陪他好好玩玩。
看看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藏着只怎样的魑魅魍魉。
第30章 难啃的骨头
姜绯容刚走回屋。
还没来得及欣赏宁王那副被《金刚经》折磨得生无可恋的尊容,前头就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殿下!殿下!末将抓到刺客了!”
未闻其人,先闻其……嗓门。
姜绯容挑了下眉,慢悠悠踱步过去。
就看见霍逐云正手忙脚乱地拖着一条……
哦不,是一个人。
只见那人身着月白锦袍,衣料考究得在日光下泛着光泽,看起来仙气飘飘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即使此刻正被霍逐云像拖麻袋一样拖进来,那衣袍依旧挺括华贵。
看起来就是价值不菲。
只是……
“呕——!”
那人忽然猛地一挣,霍逐云猝不及防,被他甩开。
下一秒,就见那位看起来洁净无尘般,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郎,一头栽进了公主府精心栽培的牡丹花圃里,开始毫无形象地干呕。
姜绯容:“……”
霍逐云气喘吁吁地护在她身前,那只打着纱布的手都忘了疼,指着花圃里的人,邀功道:
“殿下!末将路过门口,就看见这厮鬼鬼祟祟的,特意抓来给公主处置!”
花圃里,傅千屿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他左眼下方生了颗极淡的红痣,此刻因为干呕而显得格外嫣红,平添了几分破碎的艳色。
“安……安乐公主……”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书生特有的儒雅,却又因呕吐后的狼狈而显得有几分无所。
“在下是傅家的人……咳咳……并非是什么宵小之徒,只是……”
他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看起来好不可怜。
“霍小将军,”姜绯容象征性的主持了下公道,“下次抓人可以温柔点……我这儿的牡丹花苗一株都可贵了。”
说着,她眯起眼,目光在对方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月白袍子上扫过。
啧,这料子,江南织造局今年的头等货。
这人,看起来还挺有钱。
回头敲上一笔,正好赔她的牡丹花苗。
正美滋滋盘算着,她脑海里骤然响起了电子音。
面板在识海弹出,数据飞速滚动:
「身份识别:探花郎傅千屿。
情绪读值:抵触、排斥、反抗。」
啧……原来是最后出场的第四位呀……
就是这出场方式,未免太不体面了些。
姜绯容慢悠悠道,“你听到了,人家是傅家的公子,你这可是错抓了。”
霍逐云却一脸不服气,解释道:“殿下,此人不仅翻墙,身上还鼓鼓囊囊带着可疑物品。”
傅千屿:“……那是《典籍》!是刚找大师标注过的《典籍》注解版!”
他试图辩解,奈何胃部又是一阵抽搐,整个人狼狈地撑在了地上,那副清贵绝尘的皮囊,此刻只剩下生无可恋。
姜绯容看着这一幕,脑海里突然跳动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小世界核心人物“傅千屿”生命体征异常。
数据分析:目标疑似遭遇“系统毒”侵蚀,出现严重排异反应。
建议:尽快介入,否则该人物有概率暴毙。」
暴毙?
这家伙一个人把自己折腾得这么惨?
姜绯容眼神微动。
这根“支柱”要是倒了,她好不容易稳住的小世界又不稳定了。
“这里风大,霍将军帮人帮到底。”姜绯容挥了挥手,“顺手把这位傅公子扶进花厅吧。”
“好嘞……”霍逐云下意识应声,下一刻意识到什么,抬头,“什么?”
他瞪大眼睛,看看软成一滩的傅千屿,又看看姜绯容,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殿下,此人行为鬼祟,不是该送去地牢吗?”
姜绯容道:“去什么地牢,这是傅老太师家的,定然是与什么刺杀无关。”
“抓错了?”霍逐云愣了一瞬,挠了挠头,企图忽略她刚刚说的把人扶出去的话,“……那我再把人丢出去?”
但在姜绯容那“你试试”的眼神扫视下,霍逐云最终还是认命地走上前。
像扛麻袋一样,一把将傅千屿扛上了自己肩头。
“殿下!末将这可不是不扶他,这是怕他走起路来软脚虾一样没力气,半路再摔了!”怕姜绯容阻拦,一边大声解释,一边跑得飞快。
“霍将军……咳咳……在下自己能走……”傅千屿被迫被他扛着,整个人还不忘保持礼节性。
霍逐云:“少废话!我听殿下的!殿下让我扶我就得扶!”
姜绯容慢悠悠跟在两人后面,看着傅千屿那双无力垂落的手。
因为动作,手腕隐约露出些新鲜的伤痕。
看来,这第四个“病毒携带者”,负隅顽抗的日子被折腾的不轻啊。
都这样了,这人不仅没被病毒完全控制,反而在和病毒抗争,倒是不同寻常。
这种稀有品种……
如果不加以“饲养”,岂不是浪费?
她若有所思。
快走两步到霍逐云身侧,“霍将军慢一点,傅公子是读书人,可不如你手下士兵抗造。”
傅千屿浑身忽然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因为干呕而泛红的眼睛,在偏头触及姜绯容侧脸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只因他识海里再次响起了那种声音。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就在咫尺!触发任务:与攻略目标拥抱,汲取安抚。】
【任务奖励:暂无。】
【警告:宿主意志力薄弱,若拒绝执行,将遭受精神穿刺惩罚。】
傅千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却又在下一秒,抗拒的偏过了头。
他不能被那来路不明的东西左右……
可心底却莫名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靠近对方的渴望。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想逃又逃不掉,身体因为克制而微微颤抖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根难啃的骨头,啃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傅公子,”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脸色看起来怎么这么差?”
傅千屿浑身一颤,死死咬着自己的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事。”
姜绯容笑了下,目光幽深地扫过傅千屿痛苦又隐忍的脸。
又看了眼霍逐云,懒洋洋地吩咐,“霍将军,前面花厅慢点放人下来。”
第31章 这家伙心眼子还挺多
下一刻,傅千屿被霍逐云像扔一袋米一样,粗暴地扔在了一侧的实木榻上。
声音分外清脆。
姜绯容毫不意外地退了半步。
对方屡屡进行刺杀行为,她利用霍逐云反击一二,也不过分吧。
傅千屿勉强灌了口热茶,终于压下了那股因颠簸而翻涌的反胃感。
他撑着手臂端正坐起来,哪怕此刻鬓发散乱、衣袍有些褶皱,依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世家公子的体面。
“咳……今日之事,多谢公主搭救。”
他声音恢复了温润,只是脸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纸,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在下……在下今日的确只是路过此地。”
姜绯容坐在主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似随口道:“哦?傅家府邸并不在这一边,傅公子来这边是走亲访友?”
傅千屿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哑:“在下本……嗯,身体的一些缘故,来这边看一位有名的大夫。”
他顿了顿,似乎在忍耐什么巨大的痛苦,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想撞见了霍将军,方才如此……咳咳,失态。”
傅千屿说完,看了一眼霍逐云,勉强扯出一个歉意的笑。
姜绯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霍逐云,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傅公子莫见怪,最近我这公主府频现刺客,霍将军也是好心帮我,这才有些草木皆兵,误抓了傅公子。”
“无碍,也有我的不是。”傅千屿摆了摆手,嘴上说着没事,却又忍不住掩口咳了一声。
随后抬起头,眸子清冷,左眼下的红痣在烛光下宛如一滴朱砂,整个人平添几分破碎感。
霍逐云随即在一旁道:“殿下,你看他都说了他没事了!”
姜绯容看着傅千屿这副“病美人”的模样,心底失笑。
这家伙不愧是读书人,心思还挺多。
也就霍逐云那直来直去的,看不出来对方的弯弯绕绕。
“傅大人不必强撑。”姜绯容起身,走到那边,倒了杯茶水,“再喝口茶压一压……”
霍逐云站在旁边,看着公主这副“贴心照顾”对方的姿态,心里酸得能腌咸菜。
“殿下……”
“霍将军,”姜绯容头也不回地吩咐,“既然是你造成的后果,那就劳烦你跑一趟,请个太医过来吧。”
霍逐云:“……”
他磨磨蹭蹭地出了花厅,临走前还恶狠狠地剜了傅千屿一眼。
趁霍逐云离开的间隙,姜绯容凑近傅千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傅公子手腕上的伤……是自己弄的?”
傅千屿浑身一僵,拉了拉袖子。
“公主何出此言?”
“没什么。”姜绯容笑得无害,指尖轻轻划过桌面,“只是觉得,傅公子这也是金尊玉贵的,应该没有旁人敢伤你。”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若有似无地笼罩着傅千屿。
傅千屿心底渴望翻涌。
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下一刻,却被姜绯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摸了摸额头,状似关切,“嗯……没发烧。”
“我怕你被霍将军惊着了,那我这府上了就罪过了。不过既然身体有不适,便留下让太医看看,总好过外面来路不明的大夫。”姜绯容的声音轻柔。
说完,她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的‘病’,有太医在,一定药到病除。”
“当然,前提是……”她转身,裙摆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你也得好好配合,不要负隅顽抗。”
傅千屿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
他垂下头,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就,多谢殿下了。”
他低声应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看着人,姜绯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很好。
小世界第四根支柱,入场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最正常、实则正在和病毒殊死搏斗的探花郎,肚子里到底藏着多少小心思呢?
她摩挲着指尖,有些期待了。
傅千屿坐在软榻上,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冷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些交叠的伤痕。
识海深处,那个冰冷的声音正在疯狂咆哮:
【警告!检测到攻略目标已靠近!请立即执行拥抱任务!】
【任务失败惩罚:高烧三日不退,且无法离开公主府方圆十丈。】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还有傅家要撑着……
傅千屿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安乐公主……”
他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冷破碎。
“在下……可否再讨一碗清水?在此缓上一缓?”
他必须拖延时间。
他得活下去。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明明虚弱却还要强撑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安眠。”
“奴婢在。”
“去取宫里送来的的雪顶含翠,给傅公子醒醒脑。”
“是。”
傅千屿蓦地抬头。
他们以前素未谋面,也没有什么交集,她居然舍得拿贡品的茶招待他。
果然是……别有用心。
他脑子里的东西,定然是与她脱不了干系!
他垂下头,掩去里眼底翻涌的情绪。
“……多谢殿下。”
幸得姜绯容不知道他的这些小心思,否则非要把茶水泼他脸上不可。
……
花厅外,霍逐云扒着窗沿,看得十分不高兴。
当然,是针对傅千屿的。
「不就被颠了几下,这家伙居然还赖上殿下了?不要脸!」
他握紧了拳头,正准备冲进去把傅千屿再扔出去,却听见脑海里系统那刺耳的警报声……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需求!触发任务:在公主府内寻找“安神药”。】
【任务奖励:可留宿公主府。】
【失败惩罚:当众朗诵《母猪的产后护理》(进阶版)。】
霍逐云:“???”
他不仅不能把人丢出去,还得帮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家伙找什么安神药?
霍逐云看着花厅里那个虽病弱、却似乎勾着殿下注意力的探花郎,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安神药是吧?”
霍逐云冷哼一声,“小爷这就去把库房翻个底朝天!毒不死你!”
第32章 我会负责的
暮色四合,花厅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姜绯容慢悠悠地品着茶,看着傅千屿在榻上“虚弱”地喝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窗外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
她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窗外:“霍将军腿脚快,顺道帮我取一瓶安神药来吧,安眠会告诉你在哪。”
窗外的影子明显一僵。
霍逐云:“……是!”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甘心和屈辱,但还是应下了。
毕竟,《母猪的产后护理》……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的男子气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绝对不能给脑子里那家伙惩罚他的机会。
姜绯容重新看向傅千屿,唇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傅公子放心,太医很快就到。”
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温和,淡淡的,仿佛对他真的只是出于礼节关心,“霍将军不拘小节惯了,方才多有得罪。恰好他腿脚快,把我那上好的安神药取来,给傅公子补补气。”
傅千屿似乎想推辞,但姜绯容已经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
“傅公子不必推拒。”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再次笼罩下来,像一张网,几乎要将他溺毙其中,“这点东西算作补偿,不算什么。”
傅千屿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低哑:“劳殿下费心,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在下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说着,又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单薄的肩背微微耸动,那颗位于左眼下的红痣,在苍白皮肤的衬托下,红得惊心动魄,像雪地里唯一的一滴血。
姜绯容慢悠悠地转回身,重新坐回主位上,“快别强撑着了,喝点热茶缓缓。”
这位探花郎此刻正端着安眠刚送来的那盏热茶,半垂着眸。
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公主这茶,确实是好茶。”
他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似乎在借此压下脑海里那道催命的警报。
可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地重复着,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警告!请立即执行任务……】
傅千屿脸色更白了一分。
他不能再生病,更不能困在这里。
可他更清楚,一旦他动摇下来真的开口求留,恐怕就彻底顺应了识海里那个声音。
毕竟如今光是想象,他就能感觉到自己失控的心跳,以及那股想要不顾一切扑向姜绯容的冲动。
“咳咳……”
他掩唇轻咳两声,借着咳嗽的姿势,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将眼底翻涌的挣扎压下去。
又换上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感激,“在下觉得脑子都清醒多了,多谢殿下招待。”
姜绯容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啧,读书人就是麻烦,心里头弯弯绕绕能绕出十八个连环计,面上还要端着君子的体面。
她也不点破,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那盏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傅大人客气了。你且安心在此等着。我这儿的安神药也是极好的,况且霍将军办事,效率向来高。”
傅千屿浑身一僵,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
效率高。
那就是,他马上就要被清出去了。
可这么多日下来,他深知识海里那东西所谓的惩罚根本不是闹着玩的。
哪怕丑态尽出,那东西说他得留下来,也会让他留下来。
【警告!请立即执行拥抱任务!】
【任务失败惩罚:高烧三日不退,且无法离开公主府方圆十丈。】
【任务奖励:暂无。】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咆哮,带着某种恶毒的嘲弄。
傅千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他不能生病,傅家如今风雨飘摇,他必须保持清醒。
可这任务……
光是想象,他就能感觉到自己失控的心跳。
“殿下……”他抬起头,眸子里一片破碎的清冷,“在下……”
“嗯?”姜绯容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傅公子怎么了?”
“没、没事……”他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声音分外干涩,像是吞了把沙子一样。
“没事就好。”
姜绯容望着他,“不过看你脸色很差,傅公子,有事不要强撑。霍将军的事就是我的事,今日的事儿,我会负责的。”
负责的。
傅千屿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他在挣扎。
一方面,是病毒强加给他的“恋爱脑”指令,逼迫他靠近、拥抱、索取;
另一方面,是他作为“傅千屿”的理智,在拼命抵抗这种失控,抵抗成为公主裙下之臣的耻辱。
姜绯容悠悠然的坐视,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他还在反抗?
有意思。不愧是根难啃的硬骨头。
就在傅千屿的精神防线濒临崩溃的边缘时……
“殿下,你要的药拿来了!”霍逐云适时地抓着一个紫檀木盒回来,微微喘息,显然是一路跑着来回的,“太医还在后面,年纪大了受不得颠簸,一会儿就过来。”
“做得很好,不愧是霍将军。”
姜绯容收回目光,顺势接过那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盒保存极好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傅公子,拿着。”
她将木盒从桌上整个递过去,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太医院之前炼制的,区区薄礼,就当是给傅公子的补偿。”
补偿?
傅千屿睁开眼,看着那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又看向姜绯容那张脸。
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似乎一切都不知情,只是为霍逐云的鲁莽负责。
【警告!任务即将失败!请宿主立即拥抱攻略目标!】
脑海里的警报声愈发刺耳,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傅千屿站起了身,手中拿着那只木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既然这是公主美意,那在下就不推辞了,时间也不早了,在下告辞。”
他朝人拱手,身体却微微踉跄了一下。
第33章 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就在傅千屿身形摇晃、指尖即将触碰到姜绯容衣袖的瞬间……
姜绯容伸手虚扶。
一旁,虎视眈眈盯着人的霍逐云正看到对方往自家殿下怀里栽。
霍逐云:“!!!”
他眼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那股子被强行压下去的醋意混合着护食的凶狠,瞬间冲垮了理智。
“好啊!傅千屿!你个病秧子!来公主府蹭吃蹭喝就算了,还敢占殿下便宜?!”
霍逐云大步流星冲过来,一把拽过了摇摇晃晃的傅千屿,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胳膊卸下来,硬生生将人从姜绯容身边拉开:
“你们读书人不是最讲究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吗!怎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傅千屿:“……”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在袖中,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本想不经意地完成任务,却被破坏了……
这该死的家伙……
傅千屿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暗潮,低声道:“……霍将军误会了,在下只是站得猛了一时有些头晕目眩,并非有意冒犯殿下。”
姜绯容看着这一出闹剧,轻轻“啧”了一声。
傅千屿眼中……刚刚那是杀意吧?
虽然只是一瞬,却被她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转头,看向刚刚赶到、提着药箱的太医,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仿佛刚才那点剑拔弩张只是幻觉:
“傅公子别逞强,太医到了,先让太医好好瞧瞧。”
“霍将军,把人放下。”
霍逐云拽着人,一脸不情愿,梗着脖子道:“殿下,他都说他要走了……”
仿佛只要姜绯容开口,他就能直接把人从这儿给扔到府外去。
“嗯?”姜绯容微微挑眉,那双漂亮的眸子斜睨过来,不带多少情绪,却让霍逐云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
霍逐云:“……是,末将知道了。”
他磨磨蹭蹭地把人塞回椅子上,动作粗鲁得像在扔一袋垃圾,嘴里还嘟囔着:“碰瓷都没你会碰!”
傅千屿垂下眼帘,面上还保持着谦谦公子的礼节,低声道:“……多谢殿下,多谢霍将军,今日多有打扰……”
“都说了不必客气。”姜绯容笑得温和,“傅公子也太见外了。”
傅千屿被太医扶着去内室诊治。
看不见人了,霍逐云的情绪才算高了点,但那股子火还在胸腔里乱窜。
“殿下!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霍逐云压低声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忿,“他刚才肯定想偷偷占殿下便宜,他那眼神,跟宁王一模一样!”
呵。谁占谁便宜,那还不一定呢。
姜绯容瞧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窗外,“霍小将军,人家傅公子是正人君子,应当是没有那个想法吧。”
夕阳西下,将公主府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像血。
她不由想起傅千屿刚才眼底一种一闪而过的杀意。
这位探花郎,肚子里藏的弯弯绕,比宁王那个骚包都还要多。
可霍逐云的武力值也是不容小觑的。
放任不管,俩人迟早都得斗得昏天黑地,把她的小世界给连带得鸡犬不宁。
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引导:“霍将军可曾听说,傅老太师前些日子在朝堂上,为南方水患的赈灾章程,与户部尚书争得面红耳赤?”
霍逐云一愣,收起了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下意识地点头:“听过一些,傅大人提出的那个‘分流筑堤’的策论,确实有点东西,比户部那群酒囊饭袋靠谱多了。”
“对,傅老大人那番策论确实不错。”姜绯容靠回椅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不过我听说,这里面有一部分的核心论点,其实是出自那位傅公子之手。”
霍逐云猛地抬头,那双总是写满直白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就他?那个小白脸?”
“人不可貌相,”姜绯容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傅家书香百年,虽不曾真的冲锋陷阵,但在笔墨战场上也是硬骨头。”
霍逐云若有所思。
他谁都不服,只服那些真的做实事的人。
哪怕是敌人,只要有本事,他也能敬重三分。
姜绯容没给他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她站起身,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文臣武将,不该是对立面。”
“傅公子今日既然在此歇着,霍将军若无事也留下吧,解解误会。毕竟……”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我相信,霍将军有容人之量。”
霍逐云僵在原地,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
一墙之隔的内室。
傅千屿缓缓闭上眼。
左眼下的那颗红痣,在苍白的脸上,红得惊心动魄,像雪地里唯一的一滴血。
他是傅千屿。
他是傅家的探花郎,是帝师的孙子,是这浑浊世道里,最后一个试图守住点什么的……傻子。
而现在,那位他视为政敌、甚至可能是幕后黑手的安乐公主,似乎也站在和他同样的角度。
“……呵。”
一声近乎自嘲的低笑,从他喉间溢出。
他抓起那盒本准备扔掉的安神药,看也不看,直接吞了一颗。
苦得舌尖发麻,心底却添了几分诡异的安稳。
公主府外,姜绯容刚走出花厅没多远,身后的阴影里便传来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无伤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般从廊柱后闪出,单膝跪地,将一个密封的信封呈上。
“殿下,傅家近日确有异动,请殿下过目。”
姜绯容接过,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用火漆封口。
她拆开,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
「傅氏傅千屿,近三日频繁接触江湖算命……」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条理清晰,字迹工整,让她不由多看了眼无伤。
看完,姜绯容指尖微微一顿。
“嗯……果然是他……”
她合上了信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殿下,此人对殿下有不臣之心,”无伤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是否要属下去……”
第34章 碰瓷专业户
姜绯容指尖捏着那封无署名的密信,夕阳的余晖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不臣之心?”她轻笑一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眼角余光却瞥到无伤并拢的手指间微亮。
不知何时,他指尖已夹住了一枚泛着幽光的薄刃……
仿佛她一个眼神,他就能立马冲去把那世家公子解决掉。
果真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
“不急。”姜绯容声音慵懒,慢条斯理地将信纸对折,再对折,最后撕成均匀的细条。
“傅家书香百年,到了傅千屿这一代,虽没了实权,却还顶着‘帝师嫡孙’、‘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头,在士林中颇有清望。”她说完,将撕碎的纸条随手一抛,碎屑如雪片般纷扬而下。
“只要忠于朝廷,对称臣或者不臣,又有何妨。”
无伤跪在原地,握刃的手指缓缓松开,“是。”
“殿下放心。”无伤的声音恭敬,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坚定,“属下拼死,也会护住公主府。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动您的分毫。”
姜绯容转过头,看着他。
“拼死?”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傻子。”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转身离开了。
留下无伤一人跪在原地,心口因为那声“傻子”而隐隐发烫。
下一瞬,那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绯容问清了事情,慢吞吞地走回去。
她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浑水里,摸大鱼。
尤其是,那些自以为聪明,却不知早已落入她网中的……
大鱼。
内室里,药香弥漫。
傅千屿刚被太医扎了几针,正闭目养神,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几分,那颗左眼下的红痣,在烛光下红得惊心。
太医收了针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睁开眼,重新穿好衣衫,眸子里是一片破碎的清冷,还有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烦躁。
花厅里,霍逐云正像一头护食的狼狗,虎视眈眈地盯着内室的方向,生怕傅千屿那“病秧子”再出来“碰瓷”殿下。
姜绯容慢悠悠从外面晃荡回来。
内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傅千屿在太医的搀扶下,缓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只是此刻衣襟微敞,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他脸色苍白,眼神却清亮得惊人,左眼下的红痣,在苍白底色上,像一滴不肯干涸的血。
他步伐虚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却偏偏,准确无误地,朝着姜绯容的方向“踉跄”而来。
霍逐云“嚯”地站起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把这个“碰瓷专业户”再次扔出去。
姜绯容却轻轻抬了抬手。
霍逐云僵住,不甘心地磨了磨牙,又悻悻坐下,只是那双眼睛,死死钉在傅千屿身上,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傅千屿“恰好”踉跄的这一步,落脚处离姜绯容的裙摆仅有寸许。
霍逐云几乎要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却被姜绯容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钉在原地。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倾了倾身子,伸出两根纤白的手指,虚虚地扶住了傅千屿的手腕……
皮肤触碰的瞬间,傅千屿浑身剧震。
不仅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还有识海里那东西任务的催促。
“唔……”
傅千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若不是姜绯容指尖那一点微不可查的力道虚虚托着,他怕是又要狼狈摔倒。
“傅公子?”姜绯容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可是旧疾复发,站都站不稳了?”
姜绯容扶上去时,两人虚虚地拥抱了一下。
【叮!任务达成目标。】
【任务奖励:暂无。】
傅千屿第一次听到这声音,紧绷的身体骤然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霍逐云见状,立刻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上来,粗暴地将傅千屿彻底拉开。
嘴里还不忘讽刺:“傅公子这身子骨,比纸糊的还脆!殿下才让我和你好好相处,你倒好,又往殿下身上碰瓷!”
“咳咳……”傅千屿被拽得一个趔趄,勉强站稳,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霍将军慎言。”姜绯容淡淡开口,语气里却没什么温度,“傅公子是客,莫要失了礼数。”
傅千屿垂下眼帘,低声道:“……多谢殿下,多谢霍将军,今日多有打扰……”
“时间也不早了,在下觉得身体好多了……就先回府静养吧。”
他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再次触发任务,真的对眼前这个人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姜绯容看着他仓皇后退,甚至顾不得仪态的模样,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
“也好。”她并不阻拦,甚至体贴地让开一条路,“安眠,帮我送送傅公子。”
“是。”安眠垂眸上前,“傅公子,请……”
傅千屿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连最后一丝墨香也消散在渐浓的夜色里。
傅千屿……
姜绯容望向傅千屿离去的方向。
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探花郎,脑子里装着“天下第一才子”的骄傲,身体里流淌着傅家三代翰林的清贵血液,却偏偏被这诡异的病毒寄生,一时挣扎也是可以理解的。
霍逐云“啧”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顺手抄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仰头灌了一大口,仿佛这样能浇灭心头的无名火。
“装模作样!”他嘟囔着,目光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姜绯容身上,“殿下,你看他那样子,指定心里有鬼!”
姜绯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既然傅公子都走了,你们留下解误会的事也不存在了,时间不早了,霍将军是不是也该……”
明显的逐客令。
毕竟鱼不能喂太饱。
偶尔也得饿上一两顿。
第35章 告诉我家殿下
霍逐云一噎。
直接被那口凉茶呛着。
“咳!咳咳咳!”
霍逐云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手忙脚乱地放下茶杯。
他差点忘了这茬!
这家伙,人都走了还连累他不能赖在公主府!!
“殿下……”
“不急。”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吊住了霍逐云的心。
霍逐云等着她的下文,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姜绯容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
她站起身,裙摆曳地,一步步走向霍逐云,步伐优雅得像是在散步,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霍小将军,”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将军,“能为了留下,付出什么代价呢?”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情话。
霍逐云的脸,“唰”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额头。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都在呢!”宁王君不渡摇着折扇进来,“本王抄完了!禁言也解除了!”
他桃花眼一转,精准地捕捉到了霍逐云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以及姜绯容指尖那抹戏谑的弧度。
“怎么了这是?霍将军这是要上刑场了,脸色这么难看?”
宁王一边说着,一边像条红色的泥鳅一样滑到两人中间,极其自然地隔开他们,顺手还把霍逐云往后推了一步。
霍逐云显然还在为“如何留下”而绞尽脑汁,没和他计较。
宁王君不渡则是一脸“我才是胜利者”的欠揍表情。
折扇轻摇,又恢复了平常的得意劲儿。
“四哥哥来得正好。”
姜绯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正好和霍将军一路走,还能结个伴。”
宁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姜绯容却不等他们反驳,裙摆一旋,只留下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天色不早,都散了吧。”
霍逐云和宁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敌意。
都觉得不能留下是因为彼此的原因。
“殿下!”看着人远去的背影,霍逐云急了,想追上去,却被宁王“恰好”伸脚一绊。
“哎哟!”
霍逐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宁王君不渡顺势搭住他的肩膀:“霍将军,走吧?殿下都发话了,莫要纠缠不休,免得直接被丢出去。”
是夜,月黑风高。
姜绯容沐浴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梳理长发。
铜镜里,映出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
她面不改色,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无伤。
她知道,那个影子又在“清理门户”了。
“公主。”安眠捧着一套崭新的藕荷色寝衣进来,“这是刚熏好的。”
姜绯容接过,指尖划过柔软的丝绸。
“嗯,放这儿吧。”
安眠退下后,姜绯容却没有立刻更衣。
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灌入,带着秋日的凉意。
“既然来了,何必躲在暗处。”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夜色中。
静默片刻。
一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下的阴影里。
无伤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得如同雕塑:“属下失仪,惊扰殿下。”
姜绯容倚着窗框,月光照亮她半边脸颊,神情莫测。
“傅千屿走了。”她陈述事实,目光却像钩子一样锁住无伤,“霍逐云和宁王也走了。这府里,好像只剩下我们俩了。”
无伤垂着头,“属下会守着殿下的。”
——
与此同时,公主府外。
被挡了一次的霍逐云并没有走远。
“该死的暗卫……”他低声咒骂,“不行,小爷还是得想个办法进去。”
他摩挲着下巴,目光如钩,扫过那高耸的朱红院墙与紧闭的大门,心思百转千回。
正琢磨着是翻墙还是挖洞,耳廓却忽然微微一动。
有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头,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鬼魅般从深处走出。
又是那神出鬼没的家伙。
无伤眸光冷冽,右手悄然搭上腰间短刃,声音不带丝毫起伏:“殿下需要清净,请回吧。”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剪影般交错撞在一处!
拳风腿影交错间,尘土飞扬,在这无人的暗巷里,再一次打得昏天黑地。
面对无伤凌厉的攻势,他不再一味闪避,反而迎难而上,双拳挥舞间竟隐隐带起风雷之声。
他自幼习武,虽不如暗卫这般杀人技纯熟,但胜在路数野,专挑人体难以发力的死角进攻。
霍逐云这次显然有备而来,不再像上次那般莽撞。
他身形灵动如游鱼,专攻下路,脚尖几次刁钻地踢向无伤的膝窝与脚踝,逼得这位向来以“稳”着称的暗卫不得不回防自保。
“砰!”
一声闷响,两人硬碰硬地对了一掌,各自震退三步。
棋逢对手,霍逐云却笑得愈发高兴:“好功夫!再来!”
数十回合下来,无伤被缠得有些烦闷。
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守着殿下……
就在霍逐云一记虚招晃过,借力腾空欲翻越院墙的刹那,无伤眼底寒光一闪,袖中短刃出鞘半寸,寒气直逼霍逐云后颈。
同时他自己的弱点也暴露无遗。
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念在对方是公主府的人,霍逐云没下杀手,只是微微躲闪了一下。
“噌!”一声裂帛之音响起。
霍逐云只觉后领一凉,衣衫已被划破一道长口子。
他人在半空,只能回头啐了一口:“暗算算什么本事!”
眼看就要落入对方手中,他却并不惊慌,反而借着这一推之力,凌空翻身。
诡异地挂在了墙头的一株老树枝头。
“告诉我家殿下,”霍逐云扯了扯破烂的衣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张扬,“小爷改日再来叨扰!”
话音未落,人已如鹞子般翻身入内,消失不见。
无伤收刀归鞘,看着那摇曳的树枝,眉头紧锁。
麻烦。
……
公主府内,姜绯容打了个哈欠,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窗外,夜风依旧。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锦被里。
“终于……都清净了。”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沉沉睡去。
第36章 拳头就是硬道理!
霍逐云这人,天生就没有“老实”两个字。
前脚与无伤恶斗了一场,嘴上说要走,后脚转过街角,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就又窜回了身上。
他摸了摸打斗的有些发疼的胸口,心说:
凭什么?他堂堂镇北侯世子,凭什么听那一个护卫的?
让他走?他今天还偏要进去不可了!
身影倏然一晃,融进了夜色。
霍逐云跑动起来身法轻盈得不像话,如一只贴着墙皮攀爬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掠过几座院墙。
落脚之处,皆是阴影最浓稠的地方。
他先是攀上一株老槐树,借着枝叶的掩护,像一片落叶般滑进了公主府的侧院。
落地时,连一片尘埃都未曾惊动。
檐下那只正在打盹的狸花野猫只是抖了抖耳朵,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一眼,便又蜷成一团继续做梦。
“啧,”霍逐云掸了掸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差点溢出来,“小爷这身法,看来是越发精进了,快赶上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了。”
他心满意足地整理了一下微脏的衣摆,朝着记忆中主院的方向摸去。
每一步都踏在光影交错的视线死角,为了夜探敌营练出的本事自然不是盖的。
那护卫再能打又怎样?还不是防不住他?
只要他不正面硬刚那个叫无伤的怪物,这公主府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自家后花园。
然而,就在霍逐云得意的绕过一道月洞门,正沉浸在即将见到意中人的窃喜中时……
“沙沙……”
“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从前方假山群的阴影处传来。
听到有些异常的动静,霍逐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本能。
他屏住呼吸,猫着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悄无声息地从后方包抄了过去。
透过嶙峋怪石的缝隙,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假山之后,一道略显清瘦却有些熟悉的背影正背对着他。
鬼鬼祟祟地……在墙上塞什么东西?
那人穿着一身暗色的常服,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手里捏着的,赫然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月光下,他侧脸清冷,半点儿没有偷鸡摸狗的样子。
傅千屿。
竟然是白天那个被他抓到的宵小之徒!
霍逐云:“!!!”
好啊!果然被他猜中了!他就知道这家伙心怀不轨!
又给他抓到了吧!
这病秧子不仅白日来府里碰瓷殿下,到了深夜还要搞这种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幸亏有他来了。
此时,傅千屿正将那张宣纸小心翼翼地塞进公主府内墙的一道破碎砖缝里。
霍逐云眉头微拧。
这是在给谁递消息?是在算计他们殿下吗?
可就在霍逐云准备暴起拿人,却看见傅千屿贴完字条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主院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礼。
嘴里似乎还低声念叨着什么。
霍逐云步子一顿,继续观察。
对方似乎在自言自语什么,可那声音压得极低,饶是霍逐云耳力过人,隔着几块假山石,也只勉强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
“傅家……”
“……危机……”
“……不得已……”
霍逐云着微愣住了。
这病秧子……半夜偷偷摸摸的塞东西,是为了“傅家”?是“不得已”?
不对!有什么不得已要偷偷摸摸的!
这厮演技一流,白天骗过了殿下,难道还要骗第二次不成?
“好你个傅千屿!”
就在傅千屿直起身子,准备转身离去的瞬间,霍逐云低喝一声,瞬间现身。
“白天来不够,竟敢半夜来骚扰殿下!看打!”
傅千屿浑身一僵。
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霍逐云。
更没料到他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
傅千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旋身后撤,袖中防身的短刃暗暗弹出半寸,寒光乍现。
“霍将军?”他面上眉头微蹙,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霍逐云,“你……你为何在公主府?”
“小爷为何在此?”霍逐云冷笑一声,半点儿也不心虚,脚下步伐却丝毫不慢,一记直拳带着破风声,直奔傅千屿面门而去,“小爷是来抓贼的!怎么,你要贼喊捉贼啊?”
“我不是贼!”傅千屿收了利器,仓促抬手格挡。
“砰!”
一声闷响,拳拳相交。
傅千屿毕竟是文弱书生底子,虽因练过几年强身健体的拳脚,但哪里是霍逐云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的对手?
巨大的力量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喉头一甜,腥甜之气瞬间涌上口腔,若非他极力压制,怕是当场就要喷出一口血来。
“霍逐云!你疯了吗?!”傅千屿咬牙忍痛,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和我有什么关系?!”霍逐云根本不听他说,“你深更半夜潜入公主府,还在墙上塞些不明不白的东西,这就是在算计殿下!殿下的事就是和小爷有关!”
他越说越气,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却又在最后关头收了几分力……
大约是潜意识里,还残存着一丝不愿真杀此人的理智。
傅千屿左支右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有些狼狈。
他文韬武略或许不差,但那是用来治国理政的,不是用来跟这种莽夫近身肉搏的。
不过十数招,他便已险象环生,衣襟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发髻也散了,狼狈不堪。
“你……你讲点道理!”傅千屿格开一记重拳,气急败坏地喊道。
“道理?拳头就是硬道理!”霍逐云狞笑一声,突然变招,一记凌厉的鞭腿横扫而出,直取傅千屿下盘。
这一下若是扫实了,傅千屿至少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傅千屿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向后面仰倒。
就在霍逐云一掌要把傅千屿直接推进后面荷花池时……
“砰!”
一声闷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插入两人之间,一掌对上了霍逐云,将没出全力的霍逐云逼退三步。
第37章 好个伶牙俐齿的病秧子!
正是无伤。
这两个成功溜进来的家伙在公主府里面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直接把原本守着正院的无伤给引了过来。
此刻,无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跑到公主府里搞破坏的男人,声音冷得能冻死人:“出去。”
霍逐云不干了:“你是要护着他?!”
无伤没理他,而是看向一旁傅千屿,同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傅千屿抬手捂着剧痛的胸口,脸色微白,却没有再多说,咬牙转身就走。
“不行,你站住!”霍逐云还要追,却被无伤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刃精准地抵住了喉咙。
“霍将军,”无伤的声音毫无波澜,“殿下说了不许你们打斗。莫要让殿下为难。”
霍逐云:“……”
他憋屈得想吐血,胸口那股火气无处发泄,还想再挣扎,眼角余光却瞥见傅千屿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
翌日清晨,公主府内的空气里还浮动着薄雾。
姜绯容是被安眠唤醒的。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坐在花厅。
手里刚端起安眠递上的热茶,准备享受一下美好的清晨,就听见花厅方向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
“殿下,您要为末将做主啊!”
霍逐云顶着一对熊猫眼,衣裳还都还是昨天的那身,大步就冲了进来。
“傅千屿那个病秧子,昨夜潜入公主府,意图对殿下行不轨之事。末将好不容易抓到了人,末将本着保护殿下的忠义之心,好不容易将他当场抓获,结果……”
他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向外面虚空。
“结果却被殿下的护卫给放了!”
姜绯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眉梢轻轻挑起:“……啊?”
她放下茶,抬眼,目光落在随后走进来的傅千屿身上。
“傅公子,可有此事?”
傅千屿:“……”
昨天他在识海里接到任务,让他往公主府主院的墙缝里塞一封“幽会信”。
他原想着悄悄行事,既完成了系统任务,又不至于再受罚……
结果……就被人撞见。
今早识海里听到那个任务完成。
他趁着无人想回来销毁证据,免得留下把柄,谁曾想,就那么不巧的,又被霍逐云给堵了个正着。
这些东西,他自然是不能全都明说的。
傅千屿躬身行礼,保持着那份世家公子的温润:“殿下明鉴。在下……在下昨夜确实折返了公主府。”
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霍逐云,才继续道:“实不相瞒,昨日在下离府匆忙,在下不慎将一物遗落在此。”
“……但此物涉及傅家机密,不便宣扬,于是才斗胆冒昧趁着夜深无人时,在外院寻访。”
说着,傅千屿抬起头,面色诚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奈何……东西没寻到,途中又与霍将军狭路相逢。这……”
他叹了口气,替人解释道,“许是霍将军昨夜精神有些恍惚,竟梦游到了公主府,还将在下误认为贼寇,这才起了些冲突,还望殿下莫怪。”
霍逐云一听这话,哪能同意:“你少在这儿胡说,我看到你偷塞东西了!”
“霍将军眼花了吧。”傅千屿脸不红心不跳,还体贴地建议,“殿下若不信,可以传太医来给霍将军瞧瞧,这梦游症若是严重了,恐伤身体。”
“你……!”霍逐云气得手指微抖,指着傅千屿,“好你个伶牙俐齿的病秧子!你以为就我一个人看到你鬼鬼祟祟吗?”
一声极轻的咳嗽声,瞬间掐灭了两人之间的火花。
姜绯容拎起裙摆,走到两人中间。
“霍小将军。”她先停在霍逐云面前,“你夜里擅闯公主府,按律当杖责二十,你知道吗?。”
霍逐云一僵,嚣张气焰瞬间熄了大半:“……殿下?”
姜绯容没理会他的哀嚎,又转向傅千屿:“傅公子。你夜半入我府,形迹可疑,惊扰府邸安宁,亦有罪。”
傅千屿垂下眼帘,声音低沉:“……殿下说的是,在下认罚。”
姜绯容唇角微勾,“体罚也就免了。毕竟,我也不是那等刻薄的主儿。”
她轻轻击掌,声音清脆。
“这样,就罚你们二人一同前往京郊大营,监造并完善最近那批新的军械,不得有误。”
霍逐云和傅千屿同时抬头。
“殿下!”霍逐云第一个跳出来抗议,“您让我出去吃苦我不怕,可这病秧子细皮嫩肉的,而且他能懂什么军械,到时候还要拖末将的后腿!”
姜绯容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你们更应该相互扶持,彼此照应,为本朝武备尽一份力才是。”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嗯,既然是惩罚,那监造期间,没有传召,不得擅自离营。”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傅千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听闻傅公子文采斐然,年少时便绘制过最精妙的机关构造图。想必此次监造,一定能为我营里提出不少有用的修改建议吧?”
看来对方把他查了个底儿掉。
傅千屿:“……殿下谬赞,在下定当尽力。”
霍逐云此时才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
姜绯容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既然都没意见,那便如此定了。我会让太子哥哥代为禀明父皇,就说这是你们二位‘主动请缨’、‘报国心切’的请求。”
几乎在同一时间,站在原地的霍逐云和傅千屿,脑海中同时响起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远离攻略目标,即将进入封闭环境。】
【触发紧急任务:暗中获得攻略目标贴身之物一件/多件。附加条件:必须是贴身之物,外衫、发带、绣鞋等非贴身之物皆不算。】
【失败惩罚:强制手拉手穿粉色女装逛街一天。】
【任务奖励:万能创口贴*2(可修复任何外伤及内伤,包括断肢)。】
霍逐云:“???”
傅千屿:“……”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第38章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殿下!!”霍逐云顾不上抗议军营的事,转而就开始卖起了惨,“末将手下如今还有正事呢,这这突然要去了那边军营监工,是不是有点……”
“殿下,在下虽有心报国……然,霍将军似乎……对我颇有成见,恐不利于团结。”傅千屿也意有所指地开口,语气诚恳中带着无奈。
姜绯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眼皮都懒得抬,只是摆了摆手。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然后尽快出发。”
她说完,打了个慵懒的哈欠,朝身后唤道:“安眠。”
“奴婢在。”
“送客。另外,去库房取一套最好的陌刀和臂铠,给傅公子防身用。”
“……是。”
片刻后,霍逐云和捧着防身用具的傅千屿被“请”出了公主府。
京城的街道刚刚苏醒,早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官道上,气氛诡异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好奇这两位俊俏公子哥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你……”
“你……”
沉默良久,霍逐云终于忍不住抓了抓脑后高扎的马尾,转过身,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僵局。
“你是不是也听到……那个声音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还有刚刚那个任务……”
傅千屿也跟着停下脚步,袖子里的拳头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他本来一个人隐藏得好好的。
若不是被霍逐云这家伙撞见,他何至于一次又一次触发那什么奇怪任务?
现在好了,要和霍逐云这厮一起被扔进军营。去之前还要收集什么贴身物品,这算什么事?
“喂,病秧子,你说话啊,”霍逐云见他不答,继续往前凑了一步,眉头紧锁,“你一定也听见了吧?还有那个什么……万能创口贴?”
霍逐云继续道,“你别装傻,你那三脚猫功夫,东西我可以帮你偷,但是……咳,但是……”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天都没能说出口。
傅千屿脚步一顿,侧目看他,“霍将军到底想说什么?”
晨光洒在左眼下的红痣上,那一点殷红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格外妖冶。
“咳咳,昨天的事……对不住了……”霍逐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撇过头去。
顿了顿,他才继续开口:“就是……我手下有几个副将,之前跟着我在边关打仗,肢体落了旧伤,那东西给的东西有时候也算好用,我就想着能不能试试……”
傅千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诧异,也有几分了然。
“奖励可以都给你。”傅千屿没等他说完,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霍逐云猛地转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
“霍将军,”傅千屿看着他,伺机解释,“我虽被卷入这怪事中,但我并不想一味顺应那东西的意思。所以,你不用把我当假想敌,也不必时刻防着我。”
他顿了顿,袖中的手松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倒是霍将军,若再像昨夜那般……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那我们可真的要结仇了。”
霍逐云轻哼一声,“不打就不打。说得谁稀罕跟你打一样。”
“……不过我说真的,军营那鬼地方,可不是你们家暖阁,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病倒了,到时候还得找大夫,麻烦。”
“霍将军放心,在下身体没那么差,只是这两日暂时病了,又被某些人一再冲撞。”
霍逐云:“……咳咳咳。咱俩以后也算是同甘共苦了,不提这些,不提这些。”
霍逐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点,“到了营里,要是有人欺负你,本将军罩着你。”
傅千屿不置可否,“那就多谢将军美意了。”
两人各怀鬼胎,表面上达成了暂时的停战协议。
谁也没注意到,一棵茂密的老树上,一道黑影正静静伫立。
无伤穿着夜行衣,完美地融入了树影之中。
他听着下方两人压低的对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指尖一枚玄铁飞镖转得飞快,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
“敢动殿下的东西……”
“都得死。”
无伤手腕一抖,飞镖“嗖”地一声脱手而出,精准地钉入树干。
入木三分……
……
清晨,公主府后巷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阴影里。
霍逐云坐在不起眼的树梢上,把自己缩在阴影里。
他额角沁着细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脑子里那个催命符一样的电子音一直在循环播放,吵得他脑仁疼。
【叮!警告!距离宿主进入封闭环境开始倒计时。请抓紧时间暗中获取攻略目标贴身之物。】
【失败惩罚:强制与另一名宿主手拉手穿粉色齐胸襦裙逛街一天。】
【任务奖励:万能创口贴*2(可修复任何外伤及内伤,包括断肢)。】
霍逐云咬着牙,狠狠捶了一下树干。
这什么惩罚,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都恨不得羞得要当场拔剑自刎。
“必须得搞到手……”
他一边忍受着识海里病毒的疯狂骚扰,一边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后院唯一的出口。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安眠端着个铜盆从偏殿走了出来,那是姜绯容晨起用过的洗漱水,要倒到后院花坛去。
盆沿上,飘飘荡荡地挂着一条雪白的丝帕,一角绣着极小的金色小花,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霍逐云的心脏猛地一跳。
丝帕!这总算是贴身用过的了吧?还是殿下擦过脸的……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在安眠经过假山拐角的瞬间,霍逐云动了。
像一道真正的黑色闪电,从树梢悄无声息地滑下,精准地从中捞走了那条雪白的丝帕。
速度快得安眠都没发现。
入手微凉,带着湿润的水汽,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挠得霍逐云心尖一阵发麻。
“嘿嘿,一件到手。”
他紧绷的心弦一松,刚想把帕子塞进怀里,还没来得及乐出声,后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第39章 我这后院,是养了两只小狗吗?
那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不知何时已经稳稳抵在了他的命门大穴上。
只要稍微往前送半分,就能让他当场瘫痪。
霍逐云半步没动。
“此物,”无伤面无表情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冷得像冰,“是公主殿下的。”
无伤说着,另一只手精准用力地捏住了丝帕的一角,显然是要从霍逐云手里将东西抢夺回去。
霍逐云哪肯松手?
这可是关系到他能不能保住脸面的关键道具!
他反手按住丝帕的另一头,低声呵道:“你放手!这是我自己的!”
“撒谎。”
无伤冷笑一声,指尖摩挲着丝帕边缘那朵精致的小花,眼神讥诮,“这绣工是江南进贡的云锦,花色是殿下独有的喜好。是宫里特意为公主造的,整个京城,除了公主府,哪来的此物?”
话音未落,无伤手腕一翻,竟硬生生将丝帕从霍逐云手里扯回了一半。
霍逐云大怒,躲闪:“你这是抢我东西!”
“是你偷公主的东西。”无伤不为所动,步步紧逼。
说不通,两人瞬间在后院假山后扭打起来。
这里是后院死角,虽然隐蔽,但空间有些狭小。
两人怕损坏了府里东西,都不敢放开手打,几乎算是近身肉搏。
就在缠斗得难解难分时,主院那扇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绯容似乎是被这边的动静惊扰,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衫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个小碟,上面放着满满一盘瓜子,吃瓜准备充分。
“一大早的,”她慵懒地倚在不远处,看着假山后滚来滚去的两个人影,慢悠悠地磕着瓜子,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我这后院,是养了两只小狗吗?大清早闹得这么欢。”
“咳咳,殿下醒了啊……”霍逐云喘着气,头发微乱,看起来有些狼狈。
无伤则垂首肃立:“殿下。”
姜绯容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她径直走到霍逐云面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捻起霍逐云手臂上那处被撕裂的衣袖,边缘还在渗血,“啧。”
“霍小将军大清早跑到我的府里,还打我的护卫,是觉得我府里防卫太过松懈,替我试试安不安全?”
霍逐云脑子一转:“是殿下说的末将随时可以来……”
“我还说让你走正门呢,霍小将军怎么听话单捡自己爱听的听?”
“看着我,”姜绯容挑眉,轻轻捏住了霍逐云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我府里的人,自有我管教。旁人不许插手。”
“咳…末将绝没有插手公主府的意思……”
姜绯容眼角余光瞥见了那被两人争夺的那条丝帕,唇角微勾:“何况,这帕子是我的,霍小将军不问自拿,我的护卫身负守护我财产的重任,看到了拦人,这也没错。”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无伤:“你拦他虽没错,但明知他是谁,便很不该用利器伤人。”
无伤单膝跪地,垂首:“属下失仪,请殿下责罚。”
姜绯容随手勾起那帕子,收走了。
“起来吧,下次注意。”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霍小将军既然精力这么旺盛,今日中午吃了饭,就出发去军营吧。”
霍逐云竹篮打水一场空,看着那条丝帕就这么被姜绯容收走了,心里欲哭无泪。
他的任务……这是失败了?
他可不想和傅千屿那家伙手拉手穿粉色女装逛街……
那任务说得暗中获得,他若是明着要,是不是也算失败?
霍逐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接下来的半天,霍逐云度日如年。
有无伤那个变态把守着,公主府简直成了铜墙铁壁。
直到临出发前,霍逐云还没拿到任务要求的贴身之物,脑子里那个倒计时已经变得鲜红。
官道旁,凉亭里。
霍逐云烦躁地转了转护腕,“那家伙守得太死了,简直比防贼还防贼。你说这怎么办?要不军营的事再拖延一天?我想想办法……”
“或许可以调虎离山……”傅千屿刚开了口,就听远处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吁……!”
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飞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一身红色劲装,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长发高高束起,在风中肆意飞舞,英姿飒爽得令人移不开眼。
是姜绯容。
她勒住缰绳,马蹄扬起一阵烟尘,精准地停在了凉亭前。
她今日未施粉黛,眉眼却比平日更加清晰俊俏,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
“我来送送二位。”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霍逐云看着人,眼睛瞬间亮了。
可下一秒,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炸响。
【警告,距离任务……】
催什么催?他还能当面从人身上偷不成?
好像也不是不成……
霍逐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姜绯容随手搭在马鞍旁的马鞭上。
那根马鞭由上好的牛皮和红木制成,手柄处缠着红色的皮革,已经被岁月和手掌的温度磨得油光发亮。
天天握在手里,鞭柄紧贴掌心,那这也算是贴身之物了吧?
这比别的好偷多了!而且就在手边!
霍逐云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姜绯容挑眉,看他那一副欲言又止、眼神发直的样子,戏谑道:“霍将军盯着我的马看什么?怎么,见了好马就走不动道?还是说……你看上别的了?”
“啊?咳咳,不,不是……”霍逐云猛地回神,被戳穿心思,脸颊微微涨红。
姜绯容回身,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从马鞍旁抽出那根马鞭,在霍逐云眼前晃了晃。
“那,霍小将军是想要这个吗?”
她凑近了一些,笑靥如花,眼神却带着几分危险:“还是想试试,这鞭子抽在人身上,是什么滋味?”
霍逐云:“!!!”
“不,不想!”他猛地摇了摇头,一瞬间脸都红透了,作了个揖讨饶,“请殿下饶命……”
姜绯容轻笑一声,用鞭柄轻轻挑了挑他的下巴,动作轻佻又暧昧:“逗你呢。”
第40章 狗眼看人低
随后,姜绯容随手丢给了暗处侯着的无伤。
霍逐云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再次飞走,悻悻道:“殿下真是……总是这么让人措手不及。”
下一刻,姜绯容却忽然摊开手掌。
左右手各托着一方素白丝帕。
那帕子用料考究,是宫里特供的云纹锦,右下角皆绣着一朵小小的金花,针脚细密。
而在那花朵旁,似乎还分别绣了个几乎看不清的蝇头小楷。
“你白日里不是想偷我的帕子?”她歪着头,眼波流转,眼神清澈得仿佛能照进人心里。
声音带着几分无辜的疑惑,“但白日里你拿的那个,是我用旧了,准备丢掉的。那上面沾了灰尘,还混着隔夜的茶渍,不适合你。”
她顿了顿,语气又放柔了几分:“这帕子,是我昨夜亲手洗过,今早又放在窗边晒足了日头。”
她说着,将两样东西递过去,目光在霍逐云和傅千屿之间流转,似笑非笑:“算是……给你们的送行礼物了。”
霍逐云和傅千屿同时愣住。
霍逐云看着那方丝帕,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脑补……
这是殿下那双纤纤玉手亲自揉搓过的丝帕,浸透了她的体温,沾染了她的气息……
想到此处,他只觉得鼻腔一热,连忙捂住鼻子,生怕当众失态。
傅千屿则满脑子都是之前的系统提示音。
不对,这不符合“暗中”要求。
这是明给。
他猛地拽了一把陷入粉色幻想无法自拔的霍逐云,侧身挡住姜绯容的视线,以极快的速度用口型提醒:“……暗……中……”
霍逐云骤然回神。
确实,明着得来的不算。
还得自己偷。
他连忙后退一步,抱拳沉声道,声音却有些发虚:“殿下厚爱,末将感激不尽。但末将还是觉得,还是自己……呃,历经波折得来的,才更有成就感。”
姜绯容失笑,也不戳穿他的欲盖弥彰:“行了,既然送不出去,那这帕子,就放在这亭子里,赠予有缘人好了。”
她说完,转身又从袖中掏出两个小巧精致的锦囊,做工考究,上面还绣着辟邪的符文,分别丢给霍逐云和傅千屿。
“那这个总要收着吧。”
两人接过,那锦囊轻飘飘的,还透着几分香火气。
“是专门给你们求的护身符。”
姜绯容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燃烧的烈焰,“都给我好好的,不许受伤。要是缺胳膊少腿地,可就别回来了。”
说罢,她一夹马腹,白马嘶鸣一声,绝尘而去。
无伤如影随形,紧跟其后。
自始至终没有多看旁边这两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两棵无关紧要的树“”。
霍逐云捧着锦囊,眼底都快冒出红心了。
傅千屿则摩挲着锦囊,神色复杂。
这女人太聪明了,她一定看穿了什么。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霍逐云才猛地回过神。
他抬眸,看着面前那张石桌。
姜绯容临走前,真的把那两方丝帕留在了桌上。
人走了,东西自己留下了,没人看着,这……算不算暗处?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脑海中那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响起。
【叮!任务达成目标。】
【任务奖励:万能创口贴*2待发放。】
霍逐云眼睛一亮,顿时得意洋洋地拿起来,晃了晃手里的丝帕:“啧,还得是殿下善解人意。你看,这不就到手了?”
他放在鼻尖贪婪地嗅了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啧,真的是殿下的味道……这香气……”
“……”有病。
傅千屿则坐在对面,手里紧攥着另一条丝帕,脸色微微难看。
那条丝帕上,角落那朵小花旁边,清晰地绣着一个“傅”字。
那是专属的标记。
他抬头看向还在对着远处送行方向犯花痴的霍逐云,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都快要被那该死的任务控制了,变成了一个只会执行命令、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傀儡。
他可不想变成对方这样。
……
京郊大营,烈日灼心。
霍逐云和傅千屿抵达时,已是午后。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汗臭、马粪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不慎愉快。
远处校场上,兵器相交的铿锵声和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此起彼伏,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霍逐云勒住躁动的战马,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望着眼前营帐,眉头不由拧成了疙瘩。
“啧,最烦来别人地盘了。”
他烦躁地嘟囔着,下意识想去摸怀里那条带着体温的丝帕寻求安慰,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警惕地瞥了一眼身侧的傅千屿。
那眼神,像是在防备着什么洪水猛兽。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营地,像是在评估这里的防御漏洞和兵力部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霍将军,傅公子,这边请。”
负责交接的校尉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名叫赵莽,是这营里后勤监造处的小管事。
他态度谈不上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轻视,眼神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尤其在傅千屿那身明显不合时宜的华服上停留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住处被安排在营地最偏远的边缘地带,靠近废料堆,蚊虫肆虐。
但好在是独立的营房。
屋内陈设简陋得令人发指:两张硬板床,铺着粗糙的芦苇席,一套歪斜的桌椅,角落里还有几个积满灰尘的水缸,便是全部家当。
霍逐云“砰”地一声甩上门,将包袱重重扔在床上,灰尘扬起,呛得他直咳嗽。
“狗眼看人低。”他不由再次想起公主府里那还带着香味的锦缎软榻。
傅千屿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污浊但流通的空气进来,淡淡道:“既来之,则安之。当务之急,是先熟悉军械库的情况,以免明日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语气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是这种局面。
霍逐云哼了一声,没接话,心里倒是对傅千屿这份沉得住气有了几分改观。
这家伙,倒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废物。
第41章 着火了
【叮!检测到宿主已进入封闭环境。主线任务发布:在军营期间,需与攻略目标保持紧密联系,每日至少互通书信一封。】
【任务奖励:万能抗生药*2。】
【失败惩罚:局部动物化(随机部位,持续时间24小时,包括但不限于兔耳、猪鼻、猫等)。】
两人几乎同时身体一僵。
“要写字?!”霍逐云第一次觉得任务难受,他抓了抓后脑勺,“每日一封?这比让我上阵杀敌还难受!”
傅千屿的脸色则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
以前任务可没这么频繁。
果然,妥协了一次,马上就会有第二次。
他心底那种被无形之物操控、沦为提线木偶的窒息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不能再被那东西牵着鼻子走了!
就在这时,营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压抑的沉默。
“怎么回事?”霍逐云眉头一皱,当先推门冲了出去。
只见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黑压压围了一圈士兵。
哄笑声、叫骂声、还有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脆响不绝于耳。
两人拨开人群挤进中心,只见空地中央,几个膀大腰圆的兵痞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年轻工匠推搡辱骂。
那工匠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手里抱着几根断裂的弩机部件,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老子看你们就是故意的!这批次的机簧怎么又断了?耽误了工期,你们担待得起吗?”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什长,一脚狠狠踹在年轻工匠的腿弯,逼他跪下。
年轻工匠瑟瑟发抖,带着哭腔辩解:“军爷……真不是小人的错,是这材料……这铁不对劲啊……”
“放屁!材料都是上好的精铁!是你们这群人偷懒!”什长抬手就要打。
“住手!”霍逐云哪里看得惯以众欺寡?怒喝一声,当即大步上前。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瞬间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那什长见有人插手,回头一看,见是两个面生的公子哥,非但没有收敛,气焰反而更加嚣张:“哪来的镀金公子哥?也敢管老子的事?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霍逐云冷笑,也不废话,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伸手一抓,实则用了军中擒拿的巧劲,瞬间扣住什长的手腕脉门,顺势一拧。
“啊!”什长惨叫一声,感觉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半边身子都麻了。
周围士兵见状,纷纷拔刀围拢过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傅千屿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军中禁止私斗,何况我们乃陛下亲派下来的监造者。尔等聚众围攻,阻挠公务,是该当何罪?”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字字诛心,如同重锤砸在这些大头兵的心头。
士兵们面面相觑,看了看霍逐云那凶神,又听着傅千屿那番文绉绉的拽文,手里的刀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陛下亲派”这四个字,足以压死人了。
霍逐云趁机松手,将那什长踹了个趔趄,顺手护住那个吓傻了的工匠,吼道:“若是有人再敢作乱,休怪霍某军法从事!”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傅千屿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指尖极其隐蔽地捻起了一小撮从断裂弩机上掉落的金属碎屑。
他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
次日上午,闷热潮湿的军械库。
霍逐云和傅千屿在堆积如山的半成品军械中穿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刺鼻气味。
霍逐云越看越火大,随手拿起一柄未开刃的横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他用力一掰,刀身竟有些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都什么破烂玩意儿!”他骂骂咧咧地将刀扔回箱子里,“这淬火不过关,这锻打不均匀,一砍就卷刃!这是要人命的东西!”
傅千屿则安静得多。
他穿梭在货架之间,时而用炭笔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录数据,时而用随身带的卡尺测量。
但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果然有问题吧?”霍逐云凑过来,压低声音。
他看出有问题,但懒得自己动脑。
傅千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白天偷偷藏起来的那截金属碎屑递给他,声音冷静:“看这断口,并非寻常的撞击所致。这上面……是材料本身的问题。”
霍逐云接过碎屑,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眉头拧紧,压低声音道:“有人在材料上搞鬼?!”
就在这时,营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走水了!粮草营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霍逐云和傅千屿对视一眼,同时从军械库中冲了出去。
只见粮草营方向浓烟滚滚,黑烟遮蔽了烈日,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夹杂着稻草燃烧的焦臭味和马匹受惊的嘶鸣声。
士兵们乱作一团,提桶的提桶,泼水的泼水,但火势借着风势,仍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甚至有向兵器库吞噬的迹象。
“怎么回事?!”霍逐云抓住一个奔跑的士兵厉声喝问。
“不、不知道!”那士兵满脸烟灰,惊恐万分,“突然就烧起来了!像是、像是有人泼了油!根本扑不灭!”
霍逐云心头猛地一沉。
泼了油?那这就是人为纵火。
傅千屿盯着火场,低声道:“没错,火势起的太猛,不像是意外。”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了军营边缘的了望台上。
是无伤。
他不知何时潜入这里的,戴着面具,一身黑衣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索命的修罗。
眼下,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混乱的人群,最终落在霍逐云和傅千屿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霍逐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一股凉意从脊椎窜起。
这公主的护卫,怎么会出现在军营这里?
他不是寸步不离公主吗?
难道是公主来了军营?他跟着公主来的?
无伤没有下去,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下面的一切。
第42章 一个都不能少
混乱中,傅千屿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烟灰痕迹往下流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音节,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喂!你别说睡就睡呀!”
霍逐云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死死钳住了傅千屿倒下的身体,这才避免了对方摔个倒栽葱。
扶住他时,人已经直接昏过去了。
他一手拎着失去意识的傅千屿,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烟灰。
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瞥了眼冷眼旁观的无伤,再看看眼前越烧越旺,仿佛要将半个大营吞没的大火……
这哪里是封闭环境的惩罚。
这分明是把人送到了龙潭虎穴!
他正想冲回去看看军械库情况,脑子里那个催命的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希望‘一个都不能少’,请宿主全力保护好队友傅千屿。】
【任务奖励:攻略目标好感度 5(预估,视具体表现而定)。】
【失败惩罚:强制在攻略目标姜绯容面前,穿戴粉色蕾丝兔耳女仆装,并进行服务一小时。】
霍逐云:“?”
粉色蕾丝兔耳女仆装,那是什么?
平常给公主服务也就罢了,那是他心甘情愿、求之不得的差事。
怎么现在还得被迫给这个家伙当保镖?
“霍将军,别管我……”
傅千屿似乎从昏迷的边缘挣扎出了一丝清明,察觉到了霍逐云的举棋不定,虚弱地推了他一把,“证据要紧……回军械库……不要……让他们毁尸灭迹……”
“少废话!”霍逐云骂了一句,语气听起来恶狠狠的,“小爷这是怕你死了,公主觉得小爷办事不力,没用!”
说完,他不再废话,一把将傅千屿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肩上。
这是他觉得当前最高效的方式。
公主抱自然是不可能公主抱的。
他抄近路,凭着记忆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
一路上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四周,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糊味。
霍逐云咬紧牙关,一声未吭,只是将背上的人护得更结实,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大多飞溅的火星。
冲出火圈的那一刻,霍逐云几乎力竭,单膝跪地,将傅千屿放下。
“咳咳……”他抬手擦了把脸,俊脸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
傅千屿脸上还算干净,但脸色惨白。
他艰难地抬眸,看着霍逐云的衣料都被烧出许多黑洞,不由微微一怔,随后低声道,“多谢……咳咳……霍将军救命之恩……”
“要你谢!”霍逐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心里却在滴血。
完了。
这下完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他最骄傲的就是,至今上身还没有留过疤。
要是背上留个一堆疤,以后还怎么勾引公主?还怎么展现男子气概?
他正胡思乱想着,便听到傅千屿气若游丝道:“好,那算在下欠霍将军一个人情。日后若有用得着傅某之处……”
霍逐云摆了摆手,被浓烟呛得够呛。
“咳咳……这他妈的……这边怎么也这么大味儿。”他抹了把脸,刚骂了一句,余光就捕捉到了那边几个鬼鬼祟祟的兵卒,眼神闪烁。
不远处,几个应该去救火的兵卒,眼神闪烁不定,动作鬼鬼祟祟,非但没有奋力扑火,反而像是生怕火不够大,要往这边引一般。
“草,这群蛀虫!”霍逐云低声咒骂,刚想上前拿人。
迈出一步,又想起来身边还有个半死不活的。
关键是他现在还被个任务捆绑着。
这里人多眼杂,这帮狗急跳墙的家伙会趁机对身边这病秧子下手……
傅千屿咳嗽着,哑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霍将军……你快去,那些人……不对劲。他们在趁火打劫……”
“你废话!”霍逐云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小爷又不瞎!”
几句话,那些心怀鬼胎的兵卒已经溜之大吉。
“……该死的!”霍逐云见此地火势也跟着越来越大,眼看火苗已经逼近了他们所在的区域,再不走俩人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拉了傅千屿一把,“算了,这温度东西烧不坏,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呆着。”
傅千屿脸色惨白如纸,视线有些涣散,却精准地抓住了霍逐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别……别管我,”傅千屿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先去看……看那批材料……军械库……肯定有猫腻……”
他费力地抬手,指尖颤抖地指向火场深处,那里正是军械库的方向,此刻已经被浓烟吞没了一半。
“证据……小心……有人……趁乱毁尸灭迹……”
霍逐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的火势最猛,黑烟滚滚,显然有人影在晃动。
“胆子真肥。”霍逐云低骂一声,刚想把傅千屿安置在安全处再冲过去,就听“轰”的一声巨响。
一股带着浓烈油腥味的灼热气浪迎面扑来,直接把人掀了个跟头。
霍逐云拉着人在地上滚了两圈,狼狈地站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头顶上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他们刚站住脚的地方,头顶一根支撑着了望塔的腐朽支柱,在烈火炙烤下,失去了最后的韧性,带着熊熊火焰,轰然砸下!
瞧着足有人腿粗细,这么压下来,人不死也得残。
他的任务!
“艹!”霍逐云心头一紧,想都没想,也顾不上自己了,猛地扑向傅千屿,用整个背部去硬抗那根燃烧着的横梁。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闪过。
那根带火支柱在距离霍逐云后心仅剩三寸的地方,被一柄飞来的短匕精准地击中。
巧妙地改变了那根支柱原本坠落的轨迹。
支柱重重擦着霍逐云肩膀的边缘掠过,最后狠狠砸在了他们身旁的空地上,溅起一片火星和尘土。
第43章 废物
烟尘散去,一道戴着面具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不远处。
他周身没有沾染一丝烟火气,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目光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两人,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废物。”
霍逐云:“……”
傅千屿:“……”
霍逐云气得想跳起来再跟人干一架。
却被傅千屿死死拽住。
毕竟吃人嘴短,刚承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
无伤说完,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俩人,只是看了一眼那片被火海彻底吞没的军械库,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他仗着登峰造极的轻功,几个起落便没入烈焰之中。
“他是不是没出来……?”
“别管他了,火烧过来了!”
热浪滚滚,仿佛要将人的油脂都烤干。
霍逐云啐了一口,一把拎起傅千屿,凭借着一股蛮力,硬生生在火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空地上。
“咳咳……傅千屿,你最好别给小爷惹幺蛾子……”霍逐云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音凶狠,“要是辜负了公主辛苦求来的护身符,小爷一定亲手宰了你。”
傅千屿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咳咳……别说那些了,这把火……恐怕是怕咱们查出军械的猫腻,故意引开的调虎离山……”
“这群该死的蛀虫!”霍逐云眼中燃起一层熊熊怒火,“小爷早晚要宰了他们!”
忽然!
【叮!检测到宿主受伤,任务奖励‘万能创口贴’已发放。】
【温馨提示:此物品为一次性使用,二次使用无效。】
而后,他们两人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张成年人手掌大小的、透明的类似胶状物的东西。
那东西用薄薄的油纸覆盖着两面,触感q弹,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及时雨……”傅千屿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说什么,撕开包装就要往人身上招呼,“你背后肩头……”
霍逐云感受到肩膀以及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那是皮肉烧焦后的刺痛,但他咬牙忍住了。
疼倒不怕,就是怕公主嫌弃。
万一留了丑陋的疤,以后脱了上衣还怎么在殿下面前展现他的完美身材?
难受。
只是,这东西还要留给更需要的人。
还有那么多因受伤抱憾的将士,这点东西太珍贵了。
“喂,你之前答应给我的,自然我说了算。”
他一把夺过傅千屿手里要撕开的那张,连同自己怀里的那张一起塞进怀里,动作粗暴却小心地护住,“也算抵了你今天欠小爷的这笔账了。”
傅千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胸腔内的伤,咳出一口带着腥甜的血沫:“咳咳……那就多谢霍将军了。这次事情……我们联手?”
“联手?联手就联手。”
霍逐云咳了一声,扭过头,“事先说明,小爷可不是想和你联手,只是看不惯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工减料!”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待着别动,我去前面看一眼那家伙烧死没!”
……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公主府。
姜绯容正窝在软榻里,在识海里悄然地观看实时监控。
正是霍逐云和傅千屿此刻狼狈逃生的画面。
这情况。
若是放任不管,任由病毒操控那些本该管事的人袖手旁观,那才真是一步步将这个小世界推向灭亡的深渊。
多亏眼下这几个关键人物还算受她控制,或者说,还算听话。
不至于恋爱脑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安眠捧着一顿残留着焦味的东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殿下,无伤统领让手下快马加鞭送了东西回来。”
姜绯容眼皮微抬:“哦?无伤这么快?”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小几,发出规律的声响。
军械库的材料有问题,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有人贪墨军饷,以次充好。
原本相安无事,他们怕被这两个突然空降来监造的人看出问题,就狗急跳墙,放火烧了营地。
眼下这帮人更是想一石二鸟,既毁了证据,也能吓唬下这两个碍眼的“监造”。
幸亏,她当天让无伤也跟去了。
“无伤那边,还有没有说什么?”姜绯容问。
“无伤大人传回消息,说请殿下安。”
姜绯容轻笑一声。
无伤这家伙才更像一个纯粹的恋爱脑呢。
但好在办事利落,不会耽误正事。
“有人想杀人灭口。”姜绯容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可惜啊,这把火烧得太急,反倒把自己的尾巴给烧出来了。越是想掩盖,破绽越多。”
“去,把无伤传回来的证据,就是这些被烧毁的残次品样本和账目碎片,派人悄悄递给太子。”
她对安眠吩咐道:“告诉他,这就是京郊大营的军械材质,让他管好那些人,别瞎了眼,什么油水都敢捞。”
“是。”安眠应声。
“去吧。”
姜绯容端起一旁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麻烦事,还是交给别人去做比较开心。脏活累活,就该让那群家伙去折腾。
“至于那两个笨蛋……”
她想起霍逐云受伤的样子。
“受点皮外伤也好,免得整天在我面前晃悠,看着就心烦。”
她嘴上嫌弃,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
“只要别真死了,就随他们折腾去吧。”
姜绯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破碎的画面。
硝烟弥漫的战场,断肢残骸,还有那个穿着残破红甲,身中数箭,不甘心倒下的身影……
那呼喊的声音,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就像梦魇一样纠缠着她。
她猛地睁开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啧,军械都没问题,人大概率不会再出问题了吧!”
她握了握拳,有些烦躁地重新端起吹凉的茶盏,一饮而尽。
似乎在试图用冰冷的液体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不安。
不行,得赶紧把显眼的问题都解决掉。
早一点把这些不稳定的因素都揪出来,清理干净,她才好安心地开始养老。
第44章 殿下就是福星!
京郊大营,火灾次日。
残垣断壁间积着浑浊的水洼。空气里依旧残留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泥浆散发出的土腥气,互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昨夜的那场大火,虽然如今已经被扑灭了,但烧毁的粮草营和半座军械库,眼下看过去,周遭焦黑的断壁残垣依旧触目惊心。
昨夜火势虽猛,索性在他们的拼命阻拦下,并未造成人员死亡,只有少部分人受了轻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临时搭建的营帐内,光线十分的昏暗。
霍逐云赤裸着他那健壮的上身,坐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木板床上,牙关紧咬。
那宽阔的肩胛骨和后背,原本应该是线条流畅的肌肉,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肩头较深的擦伤缠绕着一层绷带,渗出的液体已经将纱布染成了斑驳的褐色。
而背后被火舌疯狂舔舐过的区域红肿破皮,甚至还鼓起了一些晶莹的水泡。
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他妈的……”霍逐云每呼吸一次,牵扯到后背的伤口,都疼得忍不住破口大骂。
傅千屿就坐在他对面,十分安静。
他身上依旧是昨日那身月白长袍,只是衣摆沾染了无法拍去的灰烬,袖口也有些破损。
但比起霍逐云的狼狈,他身上倒没什么明显的伤,只是脸色略显苍白,透着一股病态未愈的模样。
“嘶……这玩意儿比挨了一刀都疼。”霍逐云忍不住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额头跟着渗出了一层冷汗,“这火烧滋味跟烙铁烫肉似的,没完没了的,烦也烦死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散乱的长发,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却无一不牵扯到伤口。
就连他不动的时候,烧伤的地方也持续地灼痛着。
傅千屿放下手中正在记录的炭笔,抬眼看向霍逐云身上渗血的纱布。
随后,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的‘创口贴’呢?那东西既然能治断肢,难道治不了这区区皮肉伤?”
当时,霍逐云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手下人用,可是当时他自己也没有外伤。
如今,他自己这伤瞧着也不轻,若是感染了,恐怕也要受大罪。
总不能还先顾着别人。
霍逐云下意识想去摸怀里仔细收好的“万能创口贴”,手伸到一半却摸了个空,这才猛地想起来……
那两张宝贝玩意儿,他怕自己忍不住给用了,昨夜连夜让驿站的快马送回京城了。
“哦……我想起来了,”霍逐云咳嗽一声,试图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掩饰尴尬,“夜长梦多,这里如今太乱,容易遗失。昨夜我就连夜让驿站的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给人用了。”
那东西太珍贵了,绝不能浪费在他这点皮肉小伤上面。他留了疤,也顶多丑点,死不了人。
傅千屿笔尖微顿,抬眸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霍将军倒是舍己为人,高风亮节。”
说完,他继续低下头,手指捏着根细小的炭笔,在一个枯黄的小本子上飞速记录、分析着什么。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营帐里格外清晰。
“喂,病秧子。”
“我姓傅。”
“事多。”霍逐云被他的较真逗乐了,虽然牵动伤口疼得抽气,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安静,“你那破本子都记了些什么?密密麻麻的,你不会是背着我,自己偷偷给公主写信的吧?”
“……”傅千屿笔尖一顿,抬起眼,目光清冽:“看来霍将军昨夜经历了一场大火,依旧心心念念公主府,对这背后的猫腻不感兴趣了。”
“要不是公主,你能顺藤摸瓜查到这事?要我说,殿下就是福星!”霍逐云梗着脖子反驳。
傅千屿顿了顿,显然不想与他争辩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他将本子摊开,推到霍逐云面前,“行,你看看这个。”
霍逐云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只见本子上画着几幅简略的草图,标注着见过的一些弩机零件,还简单画了些刀身使用后扭曲的模样……
旁边还有几行蝇头小楷的分析和推测,字迹也异常工整。
“……你这手画工,不去当匠人可惜了。”霍逐云忍不住地开口评价了一句,“你还真懂这么多?”
傅千屿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我初步估计,这批军械里,是掺了过量的劣质生铁和铅粉,所以脆性极大,受力稍猛便会折断。这不是失误,是人为的以次充好。往小了说,是贪墨军饷;往大了说,甚至可以是……故意制造废品。”
霍逐云愣了一下,尽管后背剧痛,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你是说,有人故意制造这些粗糙玩意儿,送去战场?干这缺德事儿,也不怕断子绝孙!”
傅千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营帐外,那些正在废墟中忙碌搬运的士兵,眼神晦暗不明:“粮草被烧,军械有诈……如果只是贪墨,杀几个管事的就够了。”
“但通敌叛国,可是掘地三尺也要查个清楚的。”傅千屿的声音轻,却像个重锤一下子砸在了霍逐云心上。
“当然,这些目前都是我的猜想。”傅千屿补充道。
“……那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霍逐云虽然性格粗莽,但常年征战沙场,对人心险恶并非一无所知。
听到傅千屿条理清晰的分析,他后背忍不住沁出了一层冷汗。
不仅仅是烧伤伤口渗出的液体,更是惊出的冷汗。
他们是拿命在前面打仗的,最怕的就是自己人在后面捅刀子。这种事,往常也不是没有。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士兵那咋咋呼呼的嗓门:
“霍将军!傅公子!太子殿下驾临!让你们即刻去接驾!”
霍逐云和傅千屿不由对视一眼,同时站起了身。
太子来了?
这是已经有人往上递了“小报告”,还是东宫那边闻到了血腥味,赶来分一杯羹?
第45章 谢礼
公主府。
姜绯容懒洋洋地倚在院子里秋千上,怀里抱着一只淡黄色的小狗逗弄。
那小狗长得圆滚滚、毛茸茸,活像一个胖嘟嘟的小熊。
两只耳朵支棱着,鼻头粉嫩,眼睛黑得发亮,瞧着便让人心生喜爱。
它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姜绯容的手指,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据说是地方上这次进贡的品种,性情极好。
“阿礼,来,看我。”
姜绯容捏着小狗的前爪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散漫。
她给这只小狗起了个有些敷衍的名字:
谢礼。
那是昨日太子收到她派人递过去的“证据”后,连夜派人送来的“谢礼”,美其名曰感谢她的助力。
姜绯容犯懒,不想费心思取名,便直接叫它“谢礼”,既应景又省事。
“殿下,”安眠轻步上前,低声禀报,“太子殿下递了口信,说已亲至京郊大营,想来是要亲自去过问军械与粮草之事,特意传话,让公主不必忧心。”
姜绯容轻“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只是将怀里的小狗轻轻搁在脚边草地上。
那小狗不满地哼唧了两声,被她随手塞了个肉干才安静下来,趴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啃着。
“无伤还没回来?”姜绯容摸着狗耳朵,随口问。
“无伤大人传了消息,请殿下安。”
又是请安。
倒也有意思。
姜绯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在那边也好。三个泥鳅搅浑一池水,他还能在暗中敲打敲打,免得有些人尾巴翘上天。”
她顿了顿,道:“替我回个信吧,就说我一切安好,不必挂念。另外,让宫里准备一些最好的烧伤药膏,多备一些,账记东宫头上。”
安眠连忙将她上下都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殿下要用?你哪里受伤了?”
“送去京郊大营。”姜绯容并不提自己看到的‘监控’,只是慢条斯理道,“昨日大火,军中多少应该是有人受伤的,我们也出份力。”
“殿下就是心善。”安眠由衷感叹。
姜绯容摩挲着脚边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对啊,你家公主,就是天下第一号大善人。”
……
京郊大营,中军大帐。
气氛有些压抑。
太子君行止一身常服,出门并未穿蟒服,衣衫整齐的端坐主位。
他此刻面容分外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储君的架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霍逐云就坐在下首的客座上,姿态虽然端正,但那股子锐气却怎么也收不住。
傅千屿气定神闲站在下首。
再往下,是跪得整整齐齐、瑟瑟发抖的一排兵卒,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个满脸横肉的什长。
“……就是这样,求殿下明鉴啊!”
那人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破了,“小的们真的不知情啊!那、那火是突然烧起来的!这营里一直都是好好的……自霍将军、傅公子昨日一来,就、就……”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这两位空降的监造带来了灾星。
太子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霍逐云和傅千屿,仿佛在权衡利弊。
听着那明显的栽赃,霍逐云轻嗤一声。
傅千屿十分淡然。
“霍将军,傅公子。”太子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二位一向安分守己,从未惹是生非,孤是知道的。”
霍逐云虽然后背剧痛,却依旧挺直脊梁:“我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太子殿下要查就查!若是查出是小爷的错,小爷提头来见都行!”
傅千屿则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却不卑不亢:“殿下,在下与霍将军,昨夜亲历火场,所见所闻,皆有记录。殿下若要查,我等定然全力配合,绝无隐瞒。”
太子微微颔首:“好,孤知道了。”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转厉,“既然如此,那便查!”
“无论是谁,胆敢在军中贪墨舞弊、纵火构陷,孤定要他人头落地!”
他目光扫向那排兵卒,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来人!先将这些涉嫌作乱的刁卒,押入大牢,严加审讯!”
“是!”
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那几个兵卒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惨叫声瞬间远去。
帐内,只剩下太子、霍逐云和傅千屿。
太子的目光再次落在二人身上,这次,多了几分实质性的考量。
“霍将军,傅公子。”他语气缓和了些许,“此事没有查清之前,还请二位也不要随意走动,以免事情节外生枝。”
“还有,”太子话锋一转,看向傅千屿,“傅公子既然做了详细记录,这军械之事,便由你牵头,重新核验查证。”
“是。”傅千屿应了一声。
太子又看向霍逐云:“这营里的事便暂时交于霍将军负责,务必保证井然有序。若有人敢从中作梗……”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你要是压不住场子,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霍逐云抱拳,大声道:“这点太子殿下放心!绝不让任何宵小在我眼前蹦跶。”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身,对霍逐云和傅千屿道:“二位且安心办事,孤相信二位的清白,也不会冤枉了二位。”
“此次事情也多亏了安乐牵头,孤还要去公主府一趟,就不在此逗留了。”
他说完,也没有在此地逗留,直接在仪仗的簇拥下大步离开。
待太子仪仗远去,霍逐云才低骂了一句,“妈的,又找借口接近公主,走之前还要炫耀一句,太心机了!”
傅千屿则望着太子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道,“太子殿下这么安排也有道理。毕竟军中贪腐的链条,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说完,他又转头看了眼霍逐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霍将军,这事儿可不是说笑的。否则,你我这身骨头,怕是要填在这军营里。”
霍逐云咧嘴一笑,拍了拍傅千屿的肩膀:“放心!病……傅千屿,大家都别藏着掖着!这事尽快解决,我也能早点回去!”
傅千屿:“……”
这家伙原来想的还是公主府。
他看着霍逐云那副混不吝模样,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救了。
第46章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京郊大营的火烧得再旺,也燎不到公主府这片被高墙深院圈起来的安逸之地。
姜绯容蹲在花圃的角落里,指尖捻着一片紫红的牡丹花瓣,正对着那株被打折了枝桠的百年魏紫发呆。
那株牡丹是牡丹中的珍品魏紫,花开重瓣,色泽沉郁,是地方进贡的珍品。
此刻,那株魏紫其中一根粗壮的枝条无力地垂落,断面参差,显然是遭到了外力的无情摧残。
一看就是那只名为“谢礼”的小狗昨夜撒欢时撞断的。
“啧,这小家伙,一来就破坏我的固定资产。”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肉痛,不是心疼狗,是心疼钱。
这株牡丹若是枯死了,又是一笔不小的损失,还得费心重新培育,实在是麻烦。
“殿下。”安眠手里端着一碗刚剥了壳的葡萄走了过来,晶莹剔透的果肉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姜绯容用小银叉叉了一颗入口,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嗯……让人把那丛牡丹,挪到后山温室里去吧。”
姜绯容放下小银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花娇贵,受不了这小畜生的折腾,万一真死了,就亏大了。”
“啊?”安眠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那株受损的牡丹,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抱着一只毛绒玩具啃得正欢的小狗,“那要不要把‘谢礼’拴起来……”
“没事。”姜绯容漫不经心地说道,目光却越过花墙,望向了皇宫的方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看来自家殿下又要讹上太子殿下了。
安眠看着自家殿下那副兴致勃勃的表情,默默地为太子殿下点了根蜡。
而后心领神会地低头应道:“奴婢明白。还有殿下昨日吩咐的烧伤药膏,奴婢已经打包好了,现在找人送过去吗?”
“今日天气不错,适合出门,我们亲自跑一趟吧。”
姜绯容慢条斯理地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
绯红色的劲装勾勒出纤细柔韧的腰身,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坎肩。
正是之前宁王来送的那张白狐皮子所制,毛领柔软地簇拥着她的下颌,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哦,把那个新来的小东西也带上,我们出去溜溜。”她指的是太子送来的那只圆滚滚的小狗“谢礼”。
这时,有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了几句。
安眠端着葡萄上前,低声禀报道:“殿下……宁王殿下来了。”
“说是听闻殿下关心军营将士,特献上了一批上好的金疮药,已在府门外候着了,非要亲自呈献给殿下不可,说是……说太子殿下送的药未必合用,他那里有更好的。”
姜绯容将最后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那快让他进来。”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她弯了弯眉眼,“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这不是就有替我们跑腿的来了。”
不多时,宁王君不渡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玉骨折扇,潇洒而至。
“安乐妹妹~~~”
他拖长了调子,人还没进花园,声音就先飘了进来,“听闻妹妹心系军营弟兄,让人准备伤药,为兄也让人备了些许金疮药,虽比不上宫里的珍品,但也算是一片心意,止血化瘀亦有奇效。”
说着,他身后两名小厮抬上两口奢华的檀木箱子,轻轻放在地上。
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不清的精致瓷瓶,瓶身上贴着烫金的标签,写着“秘制”的字样,排场做得十足。
君不渡正要炫耀,目光落在姜绯容手腕上那只正试图啃她袖口的小狗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这狗,是太子哥送的吧?眼光真差,这种玩意儿也拿得出手。”
“谢礼,过来。”姜绯容拍了拍手,那小狗立刻放弃啃袖口,颠颠地跑到她脚边趴下,粉嫩的舌头吐在外面,一副没心没肺的憨样。
姜绯容捂着小狗耳朵揉了揉,“不是说你的,放心。”
安眠上前打开一瓶,倒出一点在手背上,又凑近闻了闻。
“殿下,”安眠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宁王殿下这药看起来比我们备的还要纯正几分。这么多,恐怕得不少花销。”
“那是。”君不渡摇着扇子,若是有尾巴,非要翘到天上去不可。
“四哥哥有心了。”姜绯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怎么能让四哥哥这么破费。”
宁王桃花眼一眯,扇子“唰”地合拢,凑近几分,笑道:“无妨无妨,能博美人一笑,何乐不为。妹妹喜欢,我就是把王府搬空了也乐意。”
他话说得漂亮,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姜绯容,像是在讨赏。
姜绯容心下了然。
这哪里是单纯的送药?分明是来刷一波存在感,顺便在太子面前踩上一脚,告诉她……看,我送的东西,就是要比太子的好。
“既然四哥哥这么说,那我便收下了。”姜绯容也不推辞,挥手让安眠收下箱子。
随即,话锋突然一转,眼神无辜地看向宁王,“正好,我也正想找人跑一趟腿。四哥哥既然来了,不如帮我把这箱药,送到京郊大营去?”
闻言,宁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送药?
还要他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军营?
“这……”宁王扇子摇得有些僵硬,“安乐妹妹,我这刚从王府出来,还未及歇息,这一路奔波……”
“四哥哥莫不是嫌累?”姜绯容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和委屈,“既然如此,那我去问问太子哥哥吧……想必太子哥哥得知要为将士们送药,定是十分乐意跑这一趟的。”
宁王立刻挺直腰板,挤出一副要赴汤蹈火的模样:“送!当然要送!安乐妹妹都开口了,就是让我去边疆送药,我也是要去的!怎么能劳烦太子殿下?”
他说完,还冲姜绯容眨了下眼,试图挽回刚才的颓势。
姜绯容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心中暗道:这傻子,真好拿捏。
“安乐妹妹放心,这药我定送到京郊大营!”宁王咬牙说着。
说完,便指挥着小厮扛起箱子往外走。
第47章 幸灾乐祸
姜绯容看着宁王那副视死如归却又硬着头皮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勾。
“安眠。”
“奴婢在。”安眠躬身,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自家殿下那副算计人的表情。
“去库房再取两盒珍珠粉,掺在那箱给霍逐云的药里一起送去。”姜绯容整理着袖口,“就说……是我特意加的,防止破相。”
说完,她缓缓补充道,“霍将军在外打交道多,免得破相影响我国国威。”
安眠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应是:“……是。”
姜绯容重新蹲下身,看着那只还在跟毛绒玩具较劲的小狗,轻轻戳了戳它的脑门。
谢礼“汪”了一声,湿漉漉的鼻子蹭过她的指尖。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戏台搭好了,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唱了。”
姜绯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目光越过重重宫墙,投向京郊的方向。
有人送药了,也不急着赶路了,慢吞吞去看看。
“殿下。”一阵微风拂过,无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回来了。”姜绯容回过头。
无伤依旧是一身黑衣,戴着面具,这两日的奔波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看起来连发丝都未曾凌乱半分,仿佛不是刚穿越了半个京城,而是刚从府里走出来。
只有无伤自己知道,他是临进府前特意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只为了以最好的面目出现……虽然他戴着面具。
“那边事情都查清楚了?”姜绯容随口问道。
“是。傅千屿查出一些,属下让人补充了一些。”
无伤单膝跪地,呈上一卷帛书,“京郊大营贪墨一案,眼下幕后主使,指向兵部侍郎李大人。此人近年来多次在军械采买中做手脚,虚报价格,以次充好。此次纵火,是见殿下派人去,慌了手脚,意在毁尸灭迹。”
姜绯容展开帛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上面详细记录了李侍郎这几年的贪墨账目,甚至还有他与京中某些权贵的隐秘往来信件摘录,看起来费了不少心思。
“证据链都查验过吗?”她合上帛书,指尖轻轻敲击着卷轴。
“绝对没有造假。”无伤一板一眼道,“人证物证俱在,殿下将这卷东西呈上去,陛下必会重奖殿下。”
姜绯容慢条斯理地将它重新卷好,塞进袖中,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急。”
她抬起眼,“这次既然是傅千屿与霍逐云主导查案,这功劳,便由傅千屿呈上去吧,他更需要这个功劳。”
霍逐云肯定不会争这个功劳。
霍家如今风头够盛,若是再升,怕是要遭人嫉恨。
她抬起眼,看向无伤,“在他们回来之前,先在京中放消息出去,就说太子殿下意在彻查此案,绝不姑息。也让李侍郎慌一慌,人一慌,就更容易露出马脚。”
“是,属下这就让人去办。”无伤应下。
她顿了顿:“其余的就不用帮他们了……让他们先在泥潭里多多扑腾一会儿吧。若是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也不配登我们公主府的门了。”
她站直身,“走吧,你陪我去京郊大营看看。顺便遛遛‘谢礼’。
药已经有人送了,姜绯容就不急了。
她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出门没带多少随从,只带了安眠和她那个面无表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卫无伤。
“谢礼”被她用一条粉色的绸带拴在手腕上。
那小狗胖得像个毛球,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要停下来嗅嗅地上的杂物,发出哼哼唧唧的抗议。
……
此时的京郊大营。
军械库前的空地上,堆放着如山的废弃铁料和半成品兵器,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霍逐云正站在这片狼藉之中,对着满地的“破烂”发愁。
太子来镇了个场走了,那场大火留下的烂摊子,全数压在了他们这两个“监造”的头上。
傅千屿要动脑子查那一大堆事情。
霍逐云被京里临时任命,要重新督造一批合格的军械填补缺口。
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忙了一上午,霍逐云背上的烧伤愈发严重了。
汗水浸透了绷带,刺激得伤口火辣辣地疼,只能重新换药。
但营里的药属实算不上好。
“这药膏比伤口还辣!”
营帐内,霍逐云光着膀子,龇牙咧嘴地让军医给他上药。
那军医被他一嗓子吓到,手一抖,药膏蹭多了,辛辣的药性刺激着烧伤的皮肤,疼得霍逐云额头青筋暴起。
“轻点,你是想给我上药还是想给我剥皮?”
军医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告罪,手抖得更厉害了。
傅千屿坐在一旁的简易木桌旁,正对着一摞厚厚的纸皱眉,听到动静,头都懒得抬:“霍将军,你的公主殿下不在这儿,你再叫她也听不到。”
霍逐云正要反驳,忽然……
营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霍将军!霍将军!宁王殿下来了!”
霍逐云一咕噜从简易木板床上爬了起来,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猛地转头看向帐外,“谁?!”
宁王?!
那个整天阴阳怪气的宁王?
他来军营干什么?难道是听说他受伤了,特意来看他笑话的?
还没等霍逐云反应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套上外衣遮掩,宁王君不渡已经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玉骨折扇,在一众士兵敬畏又好奇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参见宁王殿下。”周遭的军官们纷纷行礼。
“都免礼,出去吧。”宁王摆了摆手,声音慵懒,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帐内扫视。
他身上一身骚包的绯色锦袍,在这灰扑扑的军营里,格格不入得像是一朵扔进泥潭里的牡丹花。
“呦,霍将军~”
宁王一进门,就拖长了调子,语调上扬,带着一股子令人火大的调侃。
他的目光在霍逐云光裸的上身扫过。
尤其是在那缠满绷带、隐约还渗着血丝的背部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第48章 我……很喜欢霍将军
“听说霍将军出门办差,不幸负伤……”
宁王君不渡故意在“不幸”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尾音拖得极长,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怎么听都像是赤裸裸的讽刺,“本王特带了些药,过来探望一下。”
他说着,下巴微扬,示意身后小厮将那檀木药箱放在地上。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药品。
“拿去用。”宁王用扇子指了指药箱,语气轻浮,“可别回头惹得安乐妹妹伤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
霍逐云原本就因为背上的伤而脸色铁青,此刻听了这话,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受了伤不说,还要被情敌看到嘲讽。
任谁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外袍,胡乱披在身上,动作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面不改色道:“多谢宁王殿下挂心。霍某皮糙肉厚的,没那么金贵,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宁王笑得风流写意,桃花眼里却毫无温度,折扇“唰”地合拢,抵在掌心,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傅千屿。
即使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傅千屿也不显得多狼狈。
他穿着那身月白长衫,安静地坐在那里,就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
“傅公子也在。”宁王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前几日还在公主府里娇生惯养,今日就跑到这泥潭里打滚,真是难为二位了。”
傅千屿面色不改,淡淡地拱了拱手,声音清冷:“宁王殿下说笑了。在下与霍将军是为着军国正事奔波,职责所在,不敢言苦。倒是宁王殿下,这军营重地,非游玩之所,风沙大,蚊虫多,殿下金枝玉叶,还是莫往这腌臜地跑了,若是伤了贵体,我们罪过可就大了。”
这话绵里藏针。
宁王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这分明是在暗指他身体不好就别到处乱跑。
他正待反唇相讥,霍逐云却先一步开口:“我瞧宁王殿下这气色倒是不错,想必也是能帮上忙的。”
宁王桃花眼一眯,上次任务奖励那什么“救心丸”,吃了以后他身体的确有些起色。
他挑了挑眉,顺势问:“霍将军是有何吩咐?”
“不敢提吩咐。”霍逐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怎么看都像猎人在看落网的猎物。
他抬手指了指满地狼藉的废铁和半成品兵器,那些都是需要逐一甄别、分拣的罪证。
“如今这些证据正缺人手分拣,营里的人手不够,外人也不知道可不可靠。殿下既然来了,不如搭把手?也算是为国效力。看看以后谁还敢说殿下只知道吃喝玩乐,徒有其表。”
宁王:“……”
他怎么觉得这话不像什么好话呢?
这不明夸暗讽呢?
看着满地废铁,再看向自己身上那价值连城的锦袍,他扇子在掌心一敲,“霍逐云!你放肆!”
“不敢。”霍逐云抱拳,姿势标准得挑不出错,语气却毫无敬意,“只是觉得,宁王殿下既然有心来军营关心将士,自然不会吝啬搭把手。若是光动嘴不动手,那算什么体恤下方?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殿下形象表演?”
好好好,前面说他只知道吃喝玩乐,这会又暗指他吝啬、虚伪。
宁王气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那张俊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正要发作……
忽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一声十分利落的勒马声。
“吁!”
听着那耳熟的女声,帐内三人同时一愣。
下一秒,厚重的帐帘便被一只披着雪白狐裘坎肩的手从外缓缓掀开。
冷风灌入,也驱散了帐内的剑拔弩张。
姜绯容站在帐外,绯红色的劲装外罩着那件价值连城的白狐裘,毛领簇拥着她精致的小脸,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的风情。
她怀里还抱着那只圆滚滚的小狗,小狗的爪子不安分地扒拉着她的衣襟,吐着舌头,那副没心没肺的憨样,看得人十分羡慕。
身后,是抱着药箱的安眠。
“安乐妹妹?”宁王看到来人,脸上的幸灾乐祸和怒火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风流倜傥的笑脸,迎上前,折扇轻摇,“你怎么来了?”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扶姜绯容下马。
手伸出去,人没扶到,宽袖倒是被“谢礼”一个飞扑叼了个正着。
那小狗大概是还记着他的仇,一叼住,就死死咬住不放。
“安分点。”姜绯容拍了拍谢礼的小狗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再闹,就把你炖了。”
“谢礼”呜咽一声,终于舍得松了口,委委屈屈地趴回她怀里,用湿漉漉的眼睛控诉着。
姜绯容的目光越过宁王的身影,直接落在了帐内。
“殿、殿下?!”霍逐云猛地站直身体,却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眉毛狠狠抽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殿下怎么亲自过来这里了?”
一旁傅千屿不急不缓地躬身行礼,动作优雅得体:“参见殿下。”
“没事,我听说这里出了事,就来送点药,顺便来看看你们。”姜绯容的声音清脆,打破了帐内尴尬的气氛。
她话音刚落,手腕上那条粉色的绸带不知何时松开了,那只名叫“谢礼”的圆滚滚小狗颠颠地从怀里溜了下去。
它活像一颗黄色的毛球在营帐里四处跌撞,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最后,一头撞在了霍逐云靴子上,抱着他的靴筒就开始嚯嚯磨牙,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姜绯容眉梢微挑,看着这一幕,似笑非笑地开口:“看来,我的小狗很喜欢霍将军。”
霍逐云正不知道拿那小东西如何是好,蹲下身想要把狗抱开,听到这话,耳朵瞬间红了。
他自动忽略了“小狗”这个主语。
只听出了后半句的“喜欢霍将军”。
直接把那话听成了:……我……很喜欢霍将军。
霍逐云脸一红,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开口:“殿、殿下……末将……”
第49章 没人跟你们抢
姜绯容没理会霍逐云那副窘得快要冒烟的模样,也没细究一句话他怎么就这样了。
她径直穿过营帐,走到那堆散发着铁锈味的废铁旁。
微微俯身,伸出纤细的手指,从那一堆残次品中精准地捡起一块断裂的武器,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鼻尖闻了闻。
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抹鲜有的发自内心的憎恶。
“这就是要送回去的证据?”她随手将那块扭曲的金属丢回铁堆,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营帐内格外刺耳,“做工粗糙成这样,连乡野铁匠铺打的都比这好,这群蛀虫也真是敢往军队里送。”
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生气。
“回殿下,”傅千屿上前一步,“这批军械的确存在严重问题,是下官与霍将军近日到处收集的实物证据。经查验,全部不过关,实际用起来脆而易折,若在战场上遭遇强敌,恐怕未及交锋,便已自溃。”
姜绯容随手将零件丢回铁堆,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营帐内格外刺耳,“这件事一定要严查,不容姑息。”
她转过身,目光在霍逐云渗血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
“霍小将军,药用了吗?”她问。
霍逐云闷声道:“……用了营里的。”
“效果如何?”
霍逐云嘴硬,梗着脖子试图维持自己铁血的形象:“末将身体好,这点小伤,便是不抹药,三五日也能结痂痊愈。”
姜绯容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安眠,眼神示意:“把那瓶我让你特意准备的药,拿给霍将军一瓶。”
安眠连忙应下,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那瓶特别调制、掺了珍珠粉的瓷瓶,双手恭敬地递上去。
霍逐云听到了那句“特意准备的”。
这是特意给他一个人备了药?
殿下还亲自送来?
霍逐云手里握着那冰凉的瓷瓶,只觉得那瓶子烫手得很,心跳如擂鼓,“殿下这是?”
姜绯容看着他,唇角微勾,语气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嫌弃:“让人配的伤药,祛疤效果不错。特意给你准备的,免得留疤,回头吓到人。”
当着宁王和傅千屿的面,霍逐云耳根红得滴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试图维持自己的硬汉形象:“末将一个男人……留点疤也无妨……”
姜绯容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是挠在心尖上:“那霍小将军这后背,是打算留着当纪念品了?还是打算以此当做勋章,证明你作战勇猛?”
“没,没有。殿下给的药,自然…自然是要用的。”
霍逐云看着那药膏,又看了看姜绯容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心下感动,憋了半天,才闷声道,“殿下,您举荐末将来此督造,末将督造没办成,还惹出这么一大堆事,是不是给殿下丢人了?”
“丢人?”姜绯容挑了挑眉,“怎么会?霍将军与傅公子此次来这一趟,误打误撞还算是立了功了。陛下那边,我一定会替你们美言的。”
她顿了顿,下一句却带着几分毒舌:“就是才来第一天就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后背包成这样,瞧着是有点丢人的。”
她虽然嘴上嫌弃,手上却动作利落地拿起药匙,蘸了些药膏,示意霍逐云转过身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亲自替他涂在后背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接触到火辣辣的伤口,霍逐云只觉得一阵舒爽。
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忍不住舒服地哼了一声。
“唔……殿下……”
“别哼唧。”姜绯容手一顿,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疼得霍逐云倒吸一口凉气,“再乱动,我就让宁王来给你上药。”
宁王:“……?”
两人明显互相嫌弃,闻言霍逐云也立刻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声不吭了,生怕真的把宁王给招来。
姜绯容仔细给霍逐云涂完药,又拿起干净的纱布,熟练地帮他重新包扎好,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法甚至比军医还要娴熟老练。
“好了。”
她洗了洗手,随手擦掉指尖残留的药渍,转身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傅千屿。
“傅公子,”她目光落在傅千屿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不由叹了一声,“公事再重要,也得注意身子骨受不受得住。别到时候事儿没办完,人先倒下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傅千屿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哑:“劳殿下挂心,在下无碍。”
“无碍?”姜绯容轻笑一声,转头对安眠道,语气不容置疑,“去,把那支百年老参取来,给傅公子泡水喝。再让人去吩咐军营厨房,宰只老母鸡,文火慢炖,给傅公子补补气血。人是我亲手送来的,要是在他们军营累出什么好歹,我可拿他们是问。”
“是。”安眠应下,匆匆掀帘去了。
傅千屿看着姜绯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多谢殿下。”
“军械贪墨一案,是你们自己发现的,太子哥哥全权交给你们处理。查出来,也是你们的功劳,没人跟你们抢。”姜绯容缓缓抬眸,目光深邃,“但也不能不顾自己身体。人若是垮了,这留下的摊子谁来收拾?”
“在下明白,公主放心。”
“但愿是真明白。”姜绯容点了点头,弯腰抱起脚边还在试图啃她裙摆的“谢礼”。
那小狗在她怀里哼唧了两声,便乖顺地趴下了。姜绯容道:“天色不早,赶路太累,我去找地方歇歇。”
霍逐云摸了摸后背上清凉舒适的绷带,又握了握那个冰凉的瓷瓶,看着姜绯容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殿下亲自来关心我……”
傅千屿站在他身旁,看着姜绯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霍逐云那副沉浸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姜绯容刚才那个冰冷的眼神,又想起她让人给自己送参、炖鸡汤的体贴。
这女人……
到底是真的关心他们,还是在把他们当做棋子使?
第50章 傅千屿不见了
姜绯容抱着那只圆滚滚的“谢礼”,在安眠的陪伴下,慢悠悠地往临时营帐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什么呢?霍将军。”
宁王君不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他一双桃花眼斜睨着霍逐云,似笑非笑,“怎么,安乐妹妹给你送了药,是抱着舍不得擦了?要留着当传家宝?”
霍逐云猛地回神:“这好像和宁王殿下无关吧!宁王殿下这药送完了,还赖在这军营里做什么?难道是舍不得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儿?”
宁王被噎了一下,扇子“唰”地合拢,抵在掌心,脸色沉了下来:“霍逐云,本王好心来送药,你们这什么态度?”
“怎么?”霍逐云冷笑,“还要给您供起来不成。”
“那你供吧。”
眼看两人一言不合要吵起来,一旁傅千屿轻咳了一声,“宁王殿下,霍将军,我们还是尽快解决正事的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废铁,“宁王殿下不是要搭把手?”
宁王看了眼满地散发着铁锈味的废铁,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看在安乐的面上。”宁王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本王就帮你们这一次。”
他说完,十分勉强地抬手吩咐手下人去干活。
傅千屿微微颔首:“有劳宁王殿下。”
说完,转身去处理其他的证据,把这堆最脏最累的活儿留给了宁王。
霍逐云见状,也是掉头就走。
宁王:“……”
他看着俩人背影,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对,他凭什么帮这俩人干活?让他俩躲清闲?
宁王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手中的折扇捏得咯吱作响。
终究还是没真甩手走人。
安乐妹妹也在这儿。
他总不能真的让安乐觉得,他只会动动嘴皮子,什么忙也帮不上吧?
……
姜绯容没回公主府,而是被临时安置在了军营最高规格的帐篷。
听着高级,实则也就是一间比大通铺干净点、多了点像样的家具的独立营房。
她懒洋洋地靠在铺了厚厚绒毯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脚边“谢礼”那小东西吃饱了,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她脚边打呼噜,肚皮一起一伏,活像一团会呼吸的毛绒球,偶尔还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哼唧。
“殿下,”安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刚晾干墨迹的帛书,“傅公子整理好的新证据,要送回去吗?”
姜绯容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向安眠:“不用往我这边送了,让他们自己处理。”
“是。”安眠应下,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霍逐云那脆亮的嗓门:“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姜绯容眉梢微挑,还没等她坐起身,营帐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
霍逐云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连基本的礼数都顾不上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焦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后背上的绷带因为剧烈的动作又渗出了点点血迹,染红了纱布,但他此时显然顾不上这些了。
“殿下!傅千屿他……他人不见了!”
“傅千屿不见了?”姜绯容坐直了身子,“好端端的,怎么个不见法?”
“就是突然不见了!”
霍逐云急得抓耳挠腮,“早上我和他还在对军械数量,他说出去一趟,结果这一去,半个时辰都没回来!我派人找遍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他随身带的东西,笔墨纸砚、还有衣服,都还在军营里……人却凭空消失了……”
霍逐云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傅千屿这失踪不是自己藏起来了,绝对是出了意外。
姜绯容轻轻“嗯”了一声。
她悄然调动自己的监控权限,意识沉入识海。
下一秒,一幅实时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位向来端方自持的探花郎,此刻正被几个黑衣蒙面人堵在一间昏暗的破房子里,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画面里,傅千屿虽然动弹不得,但呼吸平稳,没有性命之忧。
毕竟,对方要杀人灭口早就动手了,也不用费劲找人绑回去看着了。
这把人绑了,显然是冲着“证据”来的。
“霍将军,”姜绯容抬起眼,冷静安抚道,“傅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是自己躲到哪里清静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殿下您在同我开玩笑吧,”霍逐云不置可否,分析道,“这明显是有人嫌我们碍眼,要害他!先是纵火,现在又是失踪!这明显是要让傅千屿和证据一起失踪!”
他猛地一拍大腿,“不行,那家伙是和我一起来的,我再带人去找找!”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下。”姜绯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定住了霍逐云。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霍逐云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将军,“霍小将军急什么?”
“你不是和傅公子不对付,这是互相认可了?”
这些时日,他看到了傅千屿的实力,心底对那家伙的成见自然逐渐没有了。
霍逐云咳了一声,有些不太好意思:“…末将…末将这是觉得不能见死不救!”
姜绯容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霍逐云渗血的绷带,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别操心这些了,一会儿洗干净,找人给你换换药。”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你怎么就确定傅千屿他自己回不来?”
霍逐云一愣:“自己回来?”
姜绯容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药膏的清凉气息:“霍将军是不是忘了,傅千屿虽然没你的身手,但他素来是个有主意的。”
霍逐云被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殿下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可是,那我们现在就干等着吗?
第51章 术业有专攻
“当然不是。”姜绯容转头,对安眠吩咐道:“去,把宁王殿下请来。”
“宁王?”霍逐云一愣,脸上写满了不解,“他来能干什么?”
“当然是请他帮忙找人。”姜绯容唇角微勾,“术业有专攻,四哥哥最爱热闹,三教九流的朋友也多,少有他不知道的消息。”
…
不多时,听完了情况的宁王摇着扇子,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找个人,小事一桩!这京城里,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姜绯容向前凑近一步,温热的气息拂过宁王的耳廓:“傅千屿身怀证据,若是四哥哥能安然无恙把傅千屿找回来,这不仅是立了一功,父皇那边,也会更高看四哥哥一眼。毕竟,太子哥哥现在正盯着这案子呢……”
宁王闻言,折扇摇得飞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安乐妹妹放心,有本王出马,保管傅公子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他说完,也不等姜绯容再说什么客套话,转身就走,那背影风风火火,生怕被人抢了功劳。
霍逐云看着宁王离去的背影,持怀疑态度:“殿下,宁王这……真的行吗?别到时候人没找着,再把自己丢了。”
“让他去折腾。”姜绯容重新坐回椅子上,“四哥哥表面看着不着调,但他手里有谱,办事还是有门道的。”
她顿了顿,看向霍逐云,“至于霍小将军……”
霍逐云一个激灵,连忙站直:“末将在!”
“你们两个在一起,傅千屿失踪,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姜绯容严肃道,“从现在起,你要保护好自己,别再出事。若是再少了一根头发,或者那些证据丢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霍逐云连忙抱拳:“殿下放心!末将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让证据出半点差错!”
“那倒也不必,你们的命高于证据。”
……
与此同时,军营附近几里外,一处废弃的民居。
昏暗的光线里,尘埃飞舞。
傅千屿被结结实实捆在一张摇摇欲坠的破凳子上。
他面前,三个黑衣蒙面人将他团团围住,手中短刀泛着寒光。
“傅公子,少废话了,识相的就交出证据,我们还可以留你们一命。”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显然是不想节外生枝。
傅千屿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起眼,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讽。
“你们李大人给了你们多少银子?”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却依旧温润,“五百两?还是一千两?这买卖,不划算。”
黑衣人头领脸色微动:“李?……让你交代证据,你在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们心里清楚。”
傅千屿眸子微动,轻轻咳嗽了一声,袖中的手指却悄然捏住了一枚藏起来的薄刀片:“告诉你们家大人,若是现在收手,或许还能留条后路。若是执意要杀人灭口……”
“我家大人是不会见你的!”黑衣人不知是不是要吓唬他,手中短刀直刺他心口,“傅公子若执意不肯交出证据,我们也只有先解决你了!”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衣料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外间腐朽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明亮的阳光瞬间涌入。
宁王君不渡摇着折扇,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长刀的精锐侍卫,个个眼神犀利,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宁……宁王?!”黑衣人头领看清来人,脸色大变,显然是认识他的,手中的刀都抖了一下。
“认识我?”宁王挑了挑眉,“看来是本王平日里太高调了。”
“还愣着干什么?撤!”黑衣人低喝一声,深知今日讨不到好处,带着两个手下,边打边退。
宁王任由属下去追,自己嫌弃地用扇子扇了扇灰尘,仿佛刚才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他走到傅千屿面前,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啧,傅公子真是吉人自有天相。”他慢吞吞道,语气里听不出是真不关心还是嘲讽,“连个手指头都没少。”
傅千屿已经割开了束缚,站直身体。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尽量恢复平日里的从容:“多谢宁王殿下救命之恩。”
“少来这套。”宁王摆了摆手,折扇抵着下巴,似笑非笑,“本王就是不来,你也快跑了。要不是安乐妹妹让我来找你,我才不来,你要谢就谢她吧。”
傅千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知道了。”
……
军营内,临时营帐。
姜绯容通过识海传回的画面,早已看到了傅千屿被救,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
帘子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宁王。
他一脸得意,折扇摇得飞快:“安乐妹妹,人我给你带回来了。怎么样,本王办事,你还满意吗?”
姜绯容放下茶盏,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许:“满意,当然满意。四哥哥果然神通广大。”
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香囊,递了过去:“这是我亲手绣的香囊,装了安神静气的药方,四哥哥若是心慌,可以随身带着。”
宁王一把接过,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安乐妹妹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他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傅千屿缓步走入了营帐。
“傅公子回来了。”姜绯容转过头,“可有大碍?”
傅千屿躬身行礼:“回殿下,是有人故意引在下前往,在下将计就计,却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是那位的人。”
姜绯容眉梢微挑,“还有漏网之鱼?”
傅千屿坦然道:“在下是如此觉得,但还没有实证,不敢妄言。”
“既然如此,那就查。”姜绯容道,“我回去会替你们转告太子哥哥的。”
“不过,若是再出什么岔子……”她目光扫过霍逐云和傅千屿,“这事儿你们也不用查了,交给四哥哥算了。”
霍逐云和傅千屿同时一凛。
宁王则是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第52章 宁王殿下想独吞消息
霍逐云和傅千屿同时抬头,目光如刀,齐齐钉在宁王那张写满了春风得意的俊脸上。
宁王被这两道充满敌意的视线夹击,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越发张扬。
仿佛被这种敌意包围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他折扇“唰”地打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眸光流转,在霍逐云和傅千屿之间来回扫视。
“二位这是做什么?”
他语气夸张,手中扇子轻轻摇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这种事儿,确实是能者多劳。霍将军伤还没好利索,傅公子又差点遭了毒手,若是再出点什么事,让安乐妹妹伤心,这责任谁担得起?”
说着,他顿了顿,扇子一合,坚硬的扇骨抵在掌心,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况且,本王手里有线人,有暗桩,查起这种腌臜事来,比你们两个一个只会舞刀弄枪、一个只会之乎者也的,怎么都要快得多。术业有专攻,二位还是安心养伤、读书吧。”
“你!”霍逐云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正要发作,却听姜绯容轻笑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瞬间熄灭了一点即燃的气氛。
“好了。”姜绯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定论,“霍将军与傅公子既然不想被踢出去,就保护好自身,别再出事了。刚好四哥哥也说自己有线人、有暗桩,手眼通天,那就从旁辅助你们继续查,做个参谋吧。”
宁王一愣,显然没料到姜绯容会来这么一出。
他本意是想把人踢开,自己独吞功劳,顺便在公主面前卖个好。
没想到安乐这一出釜底抽薪,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要他出力,桃子还是别人的。
这不是冤大头吗?
“安乐,这……”宁王试图挣扎。
“怎么?四哥哥是不愿意?”姜绯容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失望,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也是,这种脏活累活,确实委屈了四哥哥了。那还是让霍将军和傅公子自己继续吧,我留下来帮帮他们,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宁王立刻改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几乎是咬着牙说道,“能为安乐妹妹分忧,是本王的荣幸,何来委屈一说?”
姜绯容满意地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就这么说定了。四哥哥,这军营里可没什么好酒好菜招待你,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宁王咬着牙,笑得风情万种,心里却在滴血。
……
是夜,军营的地牢附近。
月黑风高,乌云遮月,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偶尔从地牢深处传出的几声瘆人的惨叫,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平添几分阴森。
霍逐云蹲在门后的阴影里,像一只潜伏的野猫。
地牢入口处透出微弱昏黄的光,伴随着隐约的呵斥声和低沉的哀嚎。是宁王正带着自己的心腹手下,正在里头审讯今天抓到的那些黑衣人。
“神神秘秘的……”霍逐云嘴里叼着根枯草茎,抱臂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灵,试图捕捉里面的每一个字。
“霍将军。”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仿佛贴着地面滑过来的。
霍逐云正全神贯注听着里面的动静,闻言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傅千屿不知何时也摸了过来。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在这阴森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环境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鬼气,仿佛自带一层冷光。
“你鬼鬼祟祟地跟来做什么?”霍逐云下巴朝里指了指,压低声音,“宁王那厮正忙着审绑你那群人呢,偷偷摸摸的,说是怕人学去了他的审讯手段。我呸,我看他就是想独自获取情报,找殿下邀功。”
傅千屿没理会他浓烈的醋味,只是淡淡道:“宁王审人的手段,我略有耳闻。只是怕如你所言,宁王殿下想独吞消息。”
实际上,他不怕宁王独吞消息,他怕宁王藏着掖着什么。这种节骨眼儿,他谁也信不过。更信不过宁王会那么好心,因为公主的一两句话就来白干活。
霍逐云一愣:“那怎么办?总不能冲进去抢人吧?”
“抢人倒不必。”傅千屿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牢那扇厚重的大铁门,“只是需要看着点。”
他顿了顿,看向霍逐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霍将军你身手好,擅长潜入。方才我看见,那地牢还有个后门,似乎是通风口,守卫似乎比正门要松懈得多。”
霍逐云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傅千屿的意思。
这病秧子,看着温润,心眼倒是不少!
竟是想趁宁王审讯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偷听?
“这个好!”霍逐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黑暗中泛着寒光,“这活儿小爷干了!你在这儿等着吧!”
他说完,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地牢后方。
……
军营地牢内。
宁王翘着二郎腿,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供桌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刑具,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刑具:鞭子、烙铁、夹棍,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一把三棱刀,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日的风流,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被打得鲜血淋漓,衣衫褴褛,嘴角溢血,却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骨头倒是挺硬。”宁王也不恼,只是笑了笑,转头对身后的侍卫道,“去,把他那根手指头,给本王剁下来。本王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本王的刀快。”
侍卫应声上前,手中的鬼头刀泛着寒光。
然而,就在侍卫即将触碰到人的刹那,一直奄奄一息的黑衣人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想拿证据?做梦!”黑衣人身体猛地一挣。
第53章 他的清白,便是我的清白
“不好!他要咬舌自尽!”宁王脸色骤变,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翩翩,大喝一声,直接从供桌后跳了起来,“快!把他嘴给我撬开!”
侍卫们手忙脚乱地上前,试图按住那挣扎的黑衣人。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牢后方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紧接着是“哗啦”一声瓦片碎裂的响动。
在这封闭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宁王眉头一皱,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就在这一瞬间的混乱与注意力转移的间隙,一道蒙着面的黑影迅速从后墙的阴影中钻了进来,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黑影。
霍逐云见情况紧急,已经顾不得隐藏行踪了,他直接一个虎扑上前,手脚麻利地卸掉了那黑衣人的下巴关节。
那黑衣人双眼暴突,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再也做不出任何自尽的举动。
做完这一切,霍逐云也不恋战,一个狼狈的翻滚,又从原路溜了出去,消失在阴影之中。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仿佛自己从未来过一样。
宁王:“……”
他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下们呆滞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
刚才那身影,不是霍逐云还能是谁?
以为蒙个面就不认识你了么?这特么不是掩耳盗铃吗?
……
次日清晨,临时营帐。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进来。
姜绯容正在用着侍女准备的早膳,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不紧不慢。
她另一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挠着小狗的下巴,看着它舒服得直哼哼,四脚朝天,肚皮起伏。
这时,宁王君不渡一脸疲惫地掀开帘子走进来。
那身原本骚包的锦袍微微凌乱,眼下挂着两团青,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安乐妹妹,”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不顾什么风度了,长叹一口气,“那黑衣人嘴太硬,是个硬茬子,一个字也不肯说。”
姜绯容放下勺子,抬眸看他:“死了?”
“没死也差不多。”宁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懊恼,“本王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细,是个江湖惯犯,靠雇佣办事。这种人全家老小都在上司手里压着,不会也不敢出卖雇主。审了一夜,算是白忙活了。”
姜绯容“唔”了一声:“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四哥哥昨晚辛苦了。”
这时,霍逐云和傅千屿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霍逐云面色如常。
傅千屿则走到桌前,将一枚羊脂白玉佩,轻轻放在了姜绯容面前的桌面上。
那玉佩温润通透,雕刻着繁复的蟒纹,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殿下,”傅千屿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在下在昨日自己被绑的地方,仔细搜寻了一番,找到了这个。”
宁王看到那枚玉佩,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
“这是……”
姜绯容拿起玉佩,在指尖慢慢转动,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四哥哥的玉佩……”她一眼认出,目光看向宁王,“那黑衣人怎么会拿着四哥哥的玉佩?”
宁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玉佩丢失。
此刻这玉佩被突兀地当作“罪证”拿出来,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霍逐云在一旁冷哼一声,抱着胳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傅千屿则垂眸不语,静观其变。
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姜绯容指尖敲击玉佩的“笃笃”声。
一下,又一下。
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带着无形的压力。
“看来,”姜绯容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是有人要栽赃陷害四哥哥了。”
“殿下!”霍逐云显然不这么认为,忍不住想要出声反驳。
姜绯容却不接话,摆了摆手,仿佛没听见他的抗议:“安眠。”
“奴婢在。”
“去,把伤药拿来。”姜绯容头也不抬,目光落在霍逐云渗血的绷带上,“霍小将军这后背,该换药了。”
“是。”
姜绯容站起身,走到霍逐云面前,伸手,指尖轻轻按在他背后渗血的绷带上。
“别闹,一会我给你换药。”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透过纱布传递到皮肤上,让霍逐云浑身一震,却老实没再动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宁王,又扫过傅千屿,最后落在霍逐云身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认为这玉佩是栽赃,那幕后之人意在挑拨离间查案的人,其心可诛。”
“四哥哥本来就是我请来帮忙的,他的清白,便是我的清白。你们若是要怀疑他,那就先怀疑我。”
宁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和错愕。
霍逐云张了张嘴:“殿下……”
傅千屿无言以对。
姜绯容顿了顿,目光转向傅千屿,语气转为探究:“傅公子,你找到这玉佩的地方,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傅千屿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沉吟片刻,回答:“回殿下,军营虽人来人往,但这两日出了事,那边地处偏僻,鲜有人去。宁王殿下初来乍到,更不会去那里晃悠。”
“嗯。”姜绯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她站起身,走到宁王面前:“既然有人想挑拨离间,那四哥哥更要小心了。从今日起,便先搬到我隔壁的营帐来住吧,彼此有个照应,也能顺便保护我。”
什么叫因祸得福。
被怀疑一场,反而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宁王闻言欣然应允,手中折扇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下一刻,却听姜绯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他们三人:“当然,霍将军与傅公子,也要多加留心。若是四哥哥在我身边,你们还查不出什么……那便是你们失职了。”
霍逐云和傅千屿同时一凛,“是。”
宁王则是挑了挑眉,得意道:“妹妹放心,本王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安乐妹妹。有本王在,绝不会让任何宵小有靠近安乐妹妹的机会。”
第54章 京城名流的花名册
那一嗓子“寸步不离”说得情真意切,尾音还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霍逐云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这要不是碍着姜绯容在场,高低得啐君不渡一声“不要脸”。
“殿下,末将觉得此事有些不妥。”霍逐云梗着脖子,硬邦邦地顶了回去,“这素来男女有别,更何况殿下是金枝玉叶,岂能与男子住的太近?让宁王殿下搬到殿下附近,这……实在是有失体统,传出去恐惹众人非议。”
“失体统?”宁王摇着扇子,看着对方嫉妒的模样,眸光流转,桃花眼里满是戏谑,“霍将军这是说笑了。本王与安乐妹妹本就是兄妹,兄妹之间互相关照,何来体统之说?”
他说着,眼神上下将霍逐云扫了一遍,“倒是霍将军,身上有伤不好好养着,到处跑来跑去地折腾,难道是明知安乐妹妹心软,故意要伤口恶化,好博取安乐妹妹的同情怜惜,给安乐妹妹添麻烦?”
这话绵里藏针,既占了兄妹亲情的理,又暗讽霍逐云企图用伤势绑架关心。
姜绯容没理会那两人又开始升温的暗战,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指尖在蟒纹上轻轻摩挲。
这种重要信物,也就宁王这大大咧咧的性子才会不大放在心上,丢了都不知道。
倒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寸步不离守着就不用了,四哥哥搬过来就行。”姜绯容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简单提醒了一句“不过,军营毕竟不是王府,四哥哥搬过来后,一切从简,莫要扰了军心。”
“妹妹放心,本王绝不铺张!”宁王喜笑颜开,一口应下。
霍逐云见宁王那副得志的模样,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只恨不得掉了玉佩、被公主重点监管的是他。
当日,得了特许的宁王直接就搬进了公主隔壁的营帐。
但宁王的“低调”标准,显然已经赶上了普通人的铺张。
新搭起来的帐篷,用的是上好的油布和加固的支架,明显比所有人的营帐都要高大宽敞。
帐内铺着进贡的厚实毯子,摆着整套的黄花梨木的桌椅。那架势,不像是来协助查案的,倒像是来度假的。
他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住在了姜绯容隔壁。
这边宁王正美滋滋地指挥着侍从摆放归置,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霍逐云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也不管宁王那张不欢迎的脸,大马金刀地往正中的椅子上一坐,把玉佩往桌上一扔,“公主让我来还给你。宁王殿下可真是要好好保护自己,别又让什么阿猫阿狗把殿下的随身物件给顺走了。”
“霍将军说的是哪里话?”宁王脸色一沉,“昨日本王审犯人,你突然潜入地牢,本王都还没有追究你破坏公务之罪,你倒好意思兴师问罪?”
“是么?”霍逐云挑眉,眼神在宁王脸上转了一圈,满是嘲讽,“宁王殿下乃是公主请来的贵客,霍某自然是不敢兴师问罪。只是好心提醒一下,别又丢了这个,落了那个。”
宁王被阴阳得噎了一下,咬牙切齿道:“霍逐云,你但凡有一点脑子,就不会这么糊涂!你有空在这儿盯着我,还不如快点去查你的案子!到时候案子没查出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
姜绯容对众人争执视若无睹。
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在营帐里喝茶逗狗,偶尔听听汇报,仿佛军营里众人的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她午后的一场消遣。
这日午后,姜绯容正靠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趴在她腿上,看起来已经明显胖了一圈的“谢礼”。
谢礼舒服地哼哼唧唧,仰着下巴讨摸,小尾巴摇晃得飞快。
安眠轻步从外进来,掩唇轻笑着,“霍将军盯得是真牢,宁王殿下这两天都不敢往这边跑,吓得出去散心了。”
“他跑了,那霍逐云呢?”姜绯容微微坐起身,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谢礼”的毛发。
安眠回道,“霍将军在营外练枪,那枪耍得虎虎生威,军营不少人围上去请教,都说霍将军的枪法是军中一绝。”
姜绯容轻笑一声:“让他练着吧,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也好。”
她顿了顿,又道:“太子哥哥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太子殿下今早派人送来了一些京城名流的花名册,说是让殿下闲暇时解闷。另外,还特意嘱咐,若是查案遇到困难,可随时向东宫求助。”
姜绯容指尖一顿。
太子这手倒是有意思,自己来不了,便送一些花名册来迷她的眼,试图用京城的繁华和名利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她沉浸眼前这几个人里。
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知道了,放我床头吧。”
不看白不看。
她顿了顿,又问:“傅千屿那边呢?”
“傅公子倒并未闲着,出去了,听说在找一个叫‘知百晓’的人。无伤统领查过,那人黑白两道都通一些,消息十分灵通,只要价钱合适,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姜绯容点了点头。
傅千屿果然是个聪明人,目前还没有收到“恋爱脑”病毒太多影响,也没有被“栽赃”带偏节奏,反而顺着绑架查了下去,倒是真令人欣赏。
“继续让无伤盯着吧。”她轻声开口道,“尤其是傅千屿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要报上来。”
“是。”
……
另一边,宁王被霍逐云盯得喘不过气,索性上街了。
他带了几个侍卫,乔装打扮了一番,溜出了军营,打算去附近的镇子上找点乐子,顺便透透气。
镇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宁王正无聊地逛着,一转眼,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小心地从一个侧巷溜进了民宅的后院。
那身影有些消瘦,头上还戴着个宽大的斗笠,步履匆匆,身形也遮得严实。
虽然刻意压低了帽檐,但那走路的姿态和身形轮廓……
宁王眯起眼,阅人无数的他绝不会看错。
这人……
第55章 谁让我有几个哥哥
这人分明是乔装打扮过的傅千屿。
那身形,那步态,即便裹着宽大的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股子世家公子特有的清贵气。
可是傅千屿这家伙跑到这儿做什么?
宁王眉头一皱,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与警惕。
他朝身后跟随的侍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封锁前后路口,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躲在一处废弃的建筑后,正好能看到傅千屿走进了院子里一间破败的屋子。
那屋子看起来荒废已久,墙皮脱落,窗户纸早已破碎不堪。
透过那破败的窗户,隐约能看到,屋子里站着两个人。
那正是傅千屿,虽然换了身粗布装束,但那侧脸轮廓和身形宁王绝不会认错。
另一个,是个穿着直裰素袍、瞎了一只眼的中年人,虽然隐约只看到一个侧影,但宁王靠外表猜出来了……
那人正是京城黑市有名的“知百晓”,传闻中只要有足够的钱,就没有这“知百晓”不知道的秘密。
宁王屏息凝神,竖起耳朵,试图捕捉里面的对话。
连听带蒙的,听那中年人压低声音说:“……东西已经查到了。不过最近风声紧,那边接连出事,这事情风险太大,价钱也得再加三成。否则这单生意我不做了。”
“你这是要临时涨价?”傅千屿的声音传来,虽然刻意改变了音色,但依旧能听出其中的冷硬,“道上没这个规矩。定金都付了,你现在坐地起价,又是哪里的规矩?”
“你放心,这次是一口价,不会再涨了。”那中年人面不改色,甚至带着一丝威胁,“我们的人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这位公子,你也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傅千屿带来的小厮似乎侧身正要与他说什么,却听“嗖”的一声轻响,一支暗器破空而至。
傅千屿与他的小厮齐齐后退。
只见一道黑影破窗掠入,泛着寒光。
不知是哪儿射来的三棱透骨钉,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目标直逼那中年人的背心。
宁王心底暗骂一声,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这都有人赶来杀人灭口!
就在暗器即将触及衣料的刹那,那中年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一个懒驴打滚,险险避开了背后的致命一击。
“嗡”地一声闷响,那暗器钉在桌板上,入木三分,隐隐发震。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非把人打个对穿不可。
“砰!”宁王一脚踹开半朽的窗户,直接跃了进来。
那动作潇洒利落,折扇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外面的人根本就没打算让你活太久。这单生意你做不做,你都是下一个被灭口的人,但你做了,本王兴许还能保你一命。”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上却道,“我敢做这个生意,自然是不怕的。”
“可惜你不是真正的知百晓。”宁王摇着扇子,桃花眼里满是冷意,“你不过是个冒牌货,想用假消息骗傅公子的银子,连本王都差点被你唬住。”
“你……!”那中年人明显变了面色,下意识去摸怀里的信号弹,“你在胡说什么!”
傅千屿显然没料到宁王会出现,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化为一种极淡的自嘲:“宁王殿下……真是及时雨。”
那中年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要从后窗逃窜,却被宁王早有防备的侍卫堵了个正着,当场拿下,捆了个结实。
宁王没理会那个喽啰,只是低头看着傅千屿,眉头紧锁:“欲速则不达,用得着这么拼命?”
傅千屿一连咳了好几声,却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摸索出一本包裹严实的册子,递给宁王。
“因为这个案子,对傅家很重要。”傅千屿声音嘶哑,却很坚定,“宁王殿下,这是我最近查出的东西,上面有所有经手的军械数量和去向……”
他顿了顿,补充:“李侍郎虽贪,却非主谋。此番动作太大,恐打草惊蛇,只怕会让真正的幕后之人,有了防备。若我有什么万一,宁王殿下便帮我把这些证据交上去。”
这话说的和托孤一样。
再加上这人实在咳嗽得厉害,和活不久了一样。
宁王接过账册,只觉得入手沉重无比。
那不仅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一个家族的荣辱存亡。
他看着傅千屿那张惨白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账册,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日里让他看不顺眼的家伙,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傅家如今处境微妙。傅千屿此举,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是急于查清真相,以重新光耀傅家门楣。
也不容易。
宁王看着傅千屿,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多说。
他只叹了口气,默默地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傅千屿身上,挡住风寒。
“行了,别卖惨了。此地不宜久留。”宁王低声道,“先回营。”
……
姜绯容听完无伤的汇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有些稀奇道,“宁王和傅千屿,联手了?”
“宁王殿下亲自将傅公子送回了营帐,还送了最好的金疮药。”安眠在旁低声补充道。
姜绯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看来,这是惺惺相惜了。”
她放下茶杯,眼神幽深,“这傅千屿倒真是好手段,和谁都能打好交道。”
姜绯容随手逗弄着脚下那只已经胖得像个毛球的“谢礼”。
小狗四脚朝天,肚皮上上下下地起伏,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宁王撩开花厅的帐帘,走了进来,目光扫过那只正被姜绯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狗,嘴角勾起一抹笑:“看来妹妹在军营,过得颇为惬意。”
“谁让我有几个哥哥在前面扛着呢。”
这话说的宁王眉头一扬。
姜绯容慢条斯理地说完,拍了拍脚边狗头,“四哥哥过来坐。谢礼,快起来,不许赖在地上。”
“谢礼”哼唧了两声,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站起来抖了抖毛,又跑去一边啃起了宁王的鞋子。
第56章 四哥哥总算要做人事了
宁王在对面坐下,安眠上前奉上了刚沏的茶水。
茶叶是贡品,精致的白瓷盏中氤氲着热气,清香扑鼻。
宁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撇了两下浮沫,状似无意道:“我觉得傅千屿这人有些太拼命了。案子还没查出来,他人就要栽进去了,这案子不适合交给他来查。”
姜绯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宁王见她没动静,顿了顿,继续补充道:“那账册上牵扯的人,盘根错节,都不是什么善茬。一旦公布,势必会给傅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是杀身之祸。傅家可扛不住……”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只是看着姜绯容。
姜绯容终于抬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探寻,看向宁王:“噢,四哥哥这是在担心傅公子吗?”
宁王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又“唰”地打开,掩饰性地摇了摇,扇面上的风流诗句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妹妹真是说笑了。本王哪有那个闲心,只是觉得,傅家若是因此出什么事,于大局不利。”
他说道:“毕竟,傅千屿也是真办实事,折损了可惜。这年头,像他这样不要命的愣头青,可不多了。”
“是么。”姜绯容不置可否,“既然四哥哥这么有大局观,不如多多帮衬人家一把。幕后的人既然敢对傅家下手,难道还敢对四哥哥下手不成?我就不信谁敢动四哥哥你?毕竟,谁不知道四哥哥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
这话像一顶巨大的高帽,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宁王头上。
宁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这帽子盖下来,他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够意思了。
那就办回实事吧。
宁王放下茶杯:“那看在安乐妹妹的面上,我就帮他们一把。”
他身子前倾,凑近了几分,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意味深长地道:“不过,父皇那儿的奖励我不要,但是安乐妹妹这儿的奖励,我可是要亲自来讨的。”
姜绯容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拍了拍“谢礼”的脑袋,看着小狗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才懒洋洋道:“正好,四哥哥早解决了这些麻烦,也能好好陪陪我。毕竟我一个人待着,也怪冷清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精准地搔在了宁王的心尖上。
那句“陪陪我”,仿佛带着钩子,瞬间勾走了他的三魂七魄。
宁王只觉得耳根一热,心跳莫名加速。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邀功请赏的条件,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他最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离开了花厅,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姜绯容靠回软垫,忍不住喃喃自语:“四哥哥总算要做人事了。”
……
霍逐云与傅千屿两人的营帐内,气氛有些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并不好闻。
霍逐云看着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的傅千屿,眉头拧成了疙瘩。
“喝了。”霍逐云把床头的碗往他面前一递,“别死在这儿了。你要是死了,谁去跟殿下交代?”
傅千屿垂眸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那苦味直冲鼻腔。
他又抬眼看向霍逐云。
霍逐云扭着头,一副“我不是特意给你送药”的表情。
“霍将军……”偏傅千屿不识趣,问了出来,“这是特意给我准备的?”
霍逐云瞪眼,像是被踩了尾巴,“让你喝就喝!哪那么多废话!谁乐意管你,要不是为了……为了殿下……”
他后半句声音低了下去,别开脸。
傅千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咳咳……那多谢霍将军,也多谢殿下。”
他接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霍逐云看着他喝完,那股怕人死了的紧张感也随之消散。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傅千屿叫住。
“霍将军。”
霍逐云回头,微不耐烦:“又怎么了?”
傅千屿提醒:“别忘了‘互动书信’的任务,虽然殿下如今在此,但任务还没结束。”
他提醒完,又补充道:“我这几日也都写了,这次任务结束的药也给你。”
霍逐云眼神复杂地在傅千屿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家伙真是太会收买人心了。
但是他手底下那么多兄弟,也确实需要这些药。
若是能拿到那些神奇的药,以后上阵杀敌,也能多几分保命的本钱。
最终,他没有推拒,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说完,他便摆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
京郊大营的案子来得猛,去得也快。
那个冒充“知百晓”的江湖人虽是假的,却也真是“知百晓”手下的人,起了歪心思偷消息出来卖。
在宁王那套软硬兼施的审讯手段下,那家伙竹筒倒豆子,把所有知道的都吐了出来。
姜绯容收到了几人联手拿回的“铁证”时,还在帐篷里逗狗。
怀里那只圆滚滚的“谢礼”正睡得四脚朝天,偶尔还发出几声哼唧,完全没心没肺。
姜绯容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小狗软乎乎的肚子。
安眠轻步上前,将傅千屿陈述案子的折子复刻了一份拿来,恭敬地呈上。
“工部……户部……兵部……”姜绯容低声念着那些名字,指尖划过一行行字迹,眼神越来越冷。
折子上,从军械采买的经手人、运输路线、入库验收,到每一批劣质铁料的流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代表着一笔巨额的不义之财,都是从将士们的血肉里抠出来的。
姜绯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好大的手笔。这哪里是贪墨军饷,分明是把国库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人人都想上来啃一口。”
这是她选的养老小世界。
贪国库的钱,就等于贪她的养老钱!
这是绝对不能忍的!
第57章 奖励回去闭门思过一下
“既然都搞清楚了,就让他们快点结案吧。”
姜绯容懒洋洋地合上账册,随手扔到了一旁的小几上。
“功劳簿上,得提醒太子哥哥一声,必须得有他们俩的名字才行。至于后面那些人该怎么处置,是砍头还是流放,就让太子哥哥自己去头疼吧。”
安眠垂首道:“殿下,宁王殿下、霍将军和傅公子还在营帐外候着,说是要来同殿下说一声。”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姜绯容抱起那只胖得走不动路的“谢礼”,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它的下巴。
小狗舒服得直哼哼,四爪乱蹬。
不多时,帐帘掀开,三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宁王君不渡走在最前面,一身骚包的绯色锦袍。
只是此刻,他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风流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凝重与肃杀。
显然,这一遭,让他见识了这京城繁华表象下的肮脏。
傅千屿在宁王身侧,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破了案子,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霍逐云则走在最后,他后背的伤已经结痂,行走间的动作都变得利落起来。
“参见殿下。”傅千屿躬身行礼,姿态标准。
姜绯容摆了摆手,“这次军营的案子,傅公子当记首功。若不是你以身作饵,顺藤摸瓜,这案子恐怕还得查上许久。”
“此番确实多亏了他。”宁王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反而正色道,“本王竟不知,近两年京畿防务的所有军械采买,都经过了层层加码,以次充好。这哪里是贪墨,这分明是拿着前线将士的性命在换银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这靖国公府真是好大的胆子,看本王不剥了他的皮!”
“我也看了折子了。”姜绯容挑眉,终于抬眼看向三人,“说得就是那位,去年刚在边关打了败仗,折了三万大军,被父皇削了爵,贬为庶民的靖国公?”
“正是他。”傅千屿上前一步,声音清冷,“靖国公虽被贬,但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此次军械贪墨,便是他为了东山再起筹集资金的手段。那日绑架我,也是为了拿回这本账册,杀人灭口,并且顺带栽赃给宁王殿下,一石二鸟。”
姜绯容点了点头,一切都串起来了。
一个失势的权贵,急需天文数字的资金去运作关系、打通关节。
李侍郎那些人,则是他安插在朝堂上的棋子,负责在明面上操作。
还顺带想栽赃嫁祸宁王当“替罪羊”,借刀杀人,真是个好算计。
“好啊。”姜绯容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人证物证俱在,这案子,终于算是结了。”
她顿了顿,看向霍逐云,语气不容置疑:“霍小将军。”
“末将在!”霍逐云挺胸抬头,十分精神。
“去靖国公府拿人的事,还是你去办。”姜绯容道,“也算有始有终了。”
随即又看向傅千屿,语气缓和了一些:“傅公子这趟辛苦了,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回去就好好歇歇,别再到处乱跑了。”
傅千屿垂眸,一板一眼道:“都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能为朝廷分忧,是在下的荣幸。”
宁王却凑了上来,折扇轻摇,邀功道:“安乐妹妹,那本王呢?本王也是辛苦了,还帮他们拿到了关键证据,差点被人栽赃……这算不算大功一件?”
“四哥哥自然也有功。”姜绯容笑吟吟地看着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不如就奖励四哥哥,回去闭门思过一下,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会那么轻易被人栽赃陷害,连贴身玉佩都能被人偷走。”
宁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跟着抽搐了一下:“……”
靖国公府的抓捕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
或者说,是靖国公根本就没打算反抗。
当霍逐云带着一队精锐冲进府邸时,那位曾经威震边关的老国公,正一身素服,跪在正堂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三牲祭品,正在祭拜祖宗。
堂下,靖国公府的老弱妇孺早已被集中看管,没有一丝哭喊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霍将军,不必动手了。”靖国公须发皆白,看着霍逐云,眼中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老夫自知罪孽深重,无话可说。”
霍逐云按着刀柄,冷冷地看着他:“靖国公,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负隅顽抗?”靖国公发出一声苍凉的笑,颤巍巍地举起手边的一个酒坛,“老夫年近七十,戎马一生,杀敌无数。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又岂会怕死?只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浊泪:“老夫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我靖国公府上下三百余口的生计。如今朝廷俸禄微薄,子孙不肖,老夫若不拼死一搏,这偌大的国公府,迟早要败在我的手里。”
他举起酒坛,对着霍逐云,也像是对着虚空,大声道:“这毒酒,老夫自饮。只求将军,放过我府中老幼妇孺,他们……并不知情。若将军应允,老夫这命任凭将军处置!”
霍逐云看着这位曾经威震一方的老将,此刻却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跪在冰冷的地上,心中沉沉叹了口气。
他沉默片刻,道:“只要你老实交代,不牵连无辜,想来太子殿下自会酌情处理。至于这酒……”
霍逐云上前一步,一脚踢翻了旁边那个酒坛。
“啪”的一声,瓦罐碎裂,毒酒顿时洒了一地。
“我今日来,不是来杀人的。”霍逐云冷冷道,“到了诏狱,有的是时间让你交代。至于你府中的人,若是清白,自然不会牵连。”
靖国公看着地上流淌的毒酒,苦笑一声,最终束手就擒。
当天下午,禁军便封锁了一众涉案官员府邸。李侍郎等人被连根拔起,押入大理寺诏狱。抄家时,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甚至超过了国库三年的岁入。
整个京城官场,都跟着为之一震。
第58章 我的命,阎王爷都收不走
回京的路上,气氛诡异。
霍逐云骑着那匹乌黑的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那身玄色劲装紧紧裹着精壮的身躯,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彰显着武将的悍勇。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一张脸却黑得像锅底。
眉头拧成了死结,时不时还要回头恶狠狠地瞪一眼后面那辆四匹马拉着的豪华版马车。
公主在里面。
给公主保驾护航,他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甚至十分光荣。
可问题是!宁王君不渡和傅千屿那两个病秧子,也恬不知耻地在里面。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骑着马在外面吹风吃灰。
而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却能坐在温暖舒适的车厢里,甚至还能传出隐隐约约的说笑声。
那笑声,隔着厚厚的车壁,虽然听不真切,但在霍逐云耳朵里,却像是魔音入耳。
就会装病卖惨!
“……草,真是两个狗东西!”
他狠狠骂了一句,一鞭子重重砸在马鞍边缘,震得马匹不安地嘶鸣了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但他也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护送着那辆让他看得牙痒痒的马车,安安稳稳地回京。
京郊大营的案子,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朝廷还在手忙脚乱地处理后续,大理寺的牢房都快关不下了。
姜绯容却已经悠然回到了公主府,替这三位“功臣”摆好了庆功宴。
宴席设在花园临水的水榭里。
天气有些微凉,水榭内却温暖如春。
炭火盆烧得正旺,精致的菜品流水般端上来,御酿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令人食指大动。
姜绯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的宫装,外罩那件雪白狐裘,端端正正地靠在主位的软榻上,整个人慵懒又高贵。
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盛了葡萄酒的琉璃杯,指尖在杯沿的水雾上轻轻摩挲。
“来,我敬三位一杯。”
她举起杯,唇角含笑,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此次军营之行也算是我惹出来的祸端,虽有些波折,但结果甚好。三位劳苦功高。”
三人举杯共饮。
宁王君不渡喝了酒,那股子被压抑了两天的风流劲儿又上来了,旧事重提,折扇“啪”地打开,摇得飞快:“安乐妹妹,这案子结了,是不是该兑现承诺,好好补偿补偿我?这回我可是也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
姜绯容挑眉,“四哥哥想要什么补偿?让父皇赏四哥哥黄金千两?或者干脆给四哥哥安排个官职?”
“那些俗物,我岂会放在眼里?”君不渡桃花眼一眯,扇子“啪”地合拢,用扇骨轻轻点着掌心,身体前倾,正要说些什么暧昧的话,“本王想要的补偿……”
却听霍逐云冷哼一声,抢先道:“殿下,末将才不要什么补偿!末将只要能护着殿下平安喜乐,看着殿下高高兴兴的,便是最大的补偿了!”
君不渡朝那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显着他了呗。
傅千屿也放下酒杯了,缓缓道:“此事也多亏公主牵线。只是殿下千金之躯,日后还是莫要轻易涉险,更不要让这种腌臜事,脏了殿下的眼。”
姜绯容看着这三个男人,面上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
“放心吧。”她轻声道,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笃定,“我的命,阎王爷都收不走。”
宴席过后,宁王和傅千屿便相继告辞。
宁王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抛个媚眼,被霍逐云一个侧身挡住,顺带附赠了对方一个冷眼。
霍逐云表面跟着一起走了,转头又像个贼一样翻墙回来了。
他身手矫健,落地无声,趁着无伤不在,直接摸到了姜绯容的寝殿外。
“霍小将军怎么回来了?”姜绯容没睡,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指尖拂过狐裘柔软的绒毛,烛火映在她精致的小脸上。
“殿下……”霍逐云挠了挠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憋了半天,才闷声道,“……靖国公一家,会被重判吗?”
姜绯容转过身,看着他。
寒风吹起她鬓角的几缕碎发,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倒映着霍逐云有些不落忍的脸。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少年将军,此刻却因为一个外人的下场而动摇了。
“怎么,同情他了?”她问,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霍逐云。
“不是!”霍逐云连忙否认,声音有些急促,“末将只是觉得……他也是为了家人。末将小时候便听他的故事长大,当初谁提起靖国公不夸一声骁勇善战、保家卫国?只是如今……”
霍逐云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迷茫:“他为国为民付出了那么多,打过的仗、流过的血不比任何人少,最后却落得了那般田地……”
他顿了顿,拳头攥得咯吱响:“殿下,末将知道错了就是错了……可这一切,错的真只有他吗?若是……他何至于铤而走险?”
姜绯容看着他,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霍小将军,这世上,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她走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钻入他的鼻腔。
“靖国公贪墨军饷,以次充好,差点致使前线将士要用劣质的兵器与敌人对抗,到时候必定会死伤无数。”
姜绯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他的家人固然无辜,但那些可能会死去的将士,他们的父母妻儿,就不无辜了吗?”
霍逐云低低地哼了一声,喉结剧烈滑动,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那些在边关冻死、饿死、被杀的兄弟们,他们的脸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这世道,本就是如此。”
姜绯容走近他,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动作亲昵却又带着几分严肃,“你只需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对得起你身上的这身戎装,对得起你手中的这把刀。”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时,霍逐云却觉得心口一热。
“末将记住了。”他低声道,耳根微微泛红。
第59章 我这儿总归是殿下的
“别伤心了,亲一个?”
姜绯容踮起脚尖,微微仰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倒映着霍逐云有些呆滞的脸庞。
语气却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霍逐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桃花眼骤然瞪圆,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下一刻,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耳根子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大片大片的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让露出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少年将军那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一刻被他亲手丢到了爪哇国。
满脑子只剩下了那三个字……“亲一个”。
周遭的声音仿佛在那一刻远去,烛火噼啪的声音、窗外风声的呼啸、甚至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统统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人。
他低头死死地看着姜绯容,脖颈处的青筋因为过度的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动,红晕从耳廓蔓延到后颈。
“殿下说什么?我、我没听清……”
他语速极快地确认着,声音有些发颤,带了几分窘迫和一种无法抑制的狂喜,像个得到了糖果奖励却不敢相信的小孩。
那张平日里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俊脸,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僵硬地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不敢进也不敢退。
“没听清?”姜绯容挑眉,作势要后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戏谑,“哦……那就算了吧。”
霍逐云见状,他那原本虚揽在她身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像是怕这到嘴的承诺会化作烟火飞走,将人死死地揽回怀中。
力道之大,甚至让姜绯容直接撞进了他坚硬的胸膛里。
霍逐云猛地低下头,额角抵住她的,少年呼吸时滚烫的热气急促而杂乱地喷洒在她的鼻尖。
“是殿下亲口说的,不许反悔!”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却虚张声势得可爱,“谁要是反悔,谁就是……谁就是‘谢礼’!”
“殿下,我想亲……”见她只笑不说话,他压低了声音撒娇。
原本清朗的少年音此时压得很低,带着些沙哑,还夹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乞求劲儿。
“霍小将军想怎么亲?”姜绯容戏谑道,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唇角,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
只有那一次短暂亲吻经验的霍逐云,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眼神躲闪着,嘴唇轻动,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见姜绯容还在轻笑,那笑意挠得他心痒难耐,他咬了咬牙,干脆又往前凑了一寸,身上那股子热烈的气息瞬间将那抹明艳的气息笼罩。
“殿下……”他低声嘟囔着,像是给自己壮胆,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得泛白,紧紧扣着她的腰侧,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那种将人真真切切拥在怀里的实感,那种温软的触感,让他嗓音里都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理由一般,理直气壮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往怀里按得更深了些,下巴不自觉地蹭了蹭她的发顶,闷声闷气地哼道:“殿下,我真的要亲你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姜绯容微微仰起头。
霍逐云脑海里炸开了一场最盛大的烟花,绚烂得让他头晕目眩,瞬间什么都不怕了。
那张带着侵略气息的嘴唇重重地撞了上去。
同时手指飞快地反手攥住姜绯容的手,指尖在细嫩的指背上极快地勾了一下,转而又紧紧握住。
这不是一个温情的吻。
少年带着几分急躁和生涩,蛮横地撬开齿关,贪婪地掠夺着清甜的味道。
空气中传出暧昧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一吻刚结束,那紧闭的偏门内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安眠由远及近的声音,“殿下,热水已经备好了,您要现在沐浴吗?”
霍逐云脊背瞬间绷得笔直,整个人从那种意乱情迷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姜绯容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停下。
他偏过头,低头在那双月色下明艳得不可方物的眸子上飞快地掠过一眼,耳根子又不受控制地一红。
“……啧,真会挑时候。”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爽,却又夹杂着几分心虚。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步跨出窗外,动作利落得像是一阵风,稳稳落在窗外的回廊上。
他人在窗外,目光却死死锁在姜绯容身上,仿佛只要一错眼,今晚这比糖还甜的事就会化作一场梦。
“……阿容。”
他突然唤了她的名,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我可以这么叫殿下吗?”
这个称呼让姜绯容骤然想起了那个不太美好的梦。
梦中,那个穿着残破红甲、浑身浴血的少年,也是用这样破碎的声音,一遍遍地唤着“阿容”。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好吧。”霍逐云也不作纠缠,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了一瞬。
下一刻,随即又自动恢复了光彩,“不管殿下允不允许,我这儿,”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跳动得依旧疯狂的心口,眼底的情绪浓烈得惊人,像是要溢出来,“这儿总归是殿下的。”
他顿了顿,语气霸道又带着一丝恳求:“殿下早些歇息,今晚梦里不许梦到别人,听见没?殿下只能梦到我。”
说罢,他像是怕极了姜绯容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又或是怕自己再待下去就真的不舍得走了,猛地翻身隐入阴影中,在月光下晃出一道并不洒脱的弧度。
姜绯容站在窗内,借着月色看他匆忙离去的背影。
她轻声喊道:“知道了,你回去路上慢点!”
那声带着关切的回应在空气里回荡,霍逐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左脚绊了右脚。
他稳住身形,方才那副夹杂着不安的窘态一扫而空。
转头看向窗内烛火下的身影,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洒脱的模样,他抬手一挥,声音在夜色中远远传来:“我听见了!”
第60章 幼稚的炫耀
霍逐云走后,姜绯容独自站在窗前。
夜风有些凉,吹散了她颊边几缕碎发,也吹散了方才残留的旖旎。
却吹不散心底那抹莫名的悸动。
那个梦,那个穿着残破红甲、浑身浴血的少年,那声破碎的“阿容”……
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隐隐作痛。
“殿下。”安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姜绯容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掩饰住眼底的暗色:“嗯,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浴桶。
氤氲的热气瞬间包裹上来,蒸汽模糊了空气。
她靠在桶沿,闭目养神,试图将那个噩梦从脑海里驱逐出境。
可是,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霍逐云刚才那个笨拙又热烈的吻,还有他红着耳根霸道宣布“这儿总归是殿下的”模样。
心底那口名为“理智”的枯井,似乎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这感觉,有些陌生,也有些……烦人。
……
翌日清晨。
霍逐云没来。
姜绯容用过早膳,坐在软榻上逗弄着胖了一圈的“谢礼”。
可她的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府门的方向。
“倒是难得清静。”她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自言自语,“看来有人终于学会偷懒了。”
话音刚落,安眠便低声禀报:“殿下,宁王殿下求见。”
姜绯容眉梢一挑,把怀里的小狗往软垫上一放:“哦?这倒是稀奇。”
她理了理裙摆:“去瞧瞧,四哥哥又想唱哪出戏。”
宁王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玉骨折扇,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安乐妹妹!”他笑得春风得意,“本王新得了处温泉别庄,就在汤山脚下,风景绝佳,泉水更是滋养人。你近日为了那些破事操劳,脸色都差了些,正好去那里散散心,养养身子。”
这样他就可以独占她的时间了,把那些碍眼的家伙统统甩开。
姜绯容低头抿了口茶,抬眼,笑意温软:“四哥哥的别庄,定然是好地方。正好近日身子乏,去散散心也好。”
宁王听到回应,眼睛一亮,折扇“唰”地合拢:“那我来安排!妹妹只管收拾些衣物,其余的一概不用操心,本王全包了!”
既已应下,宁王便不再多言,只满面春风地起身告辞,说是去打点行装车马,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府外已隐约传来马蹄声与嘈杂人声,排场之大,像是早就算计好的。
姜绯容站在廊下,看着那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甚至还挂着宁王府的铭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轻笑一声,并不拆穿这提前备好的戏码与幼稚的炫耀。
“好了。”宁王干脆利落地走向旁边早有亲兵牵着的马,动作潇洒地踩着马镫,稳稳地跨上马背。
他居高临下地勒紧了手中的缰绳,一副英姿勃发的模样。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护卫,大手一挥:“出发!”
原本静立的队伍瞬间活了起来,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马车内部空间极大,铺着厚厚的绒毯,姜绯容靠在车窗边,声音轻轻传来:“外面风大,四哥哥还是小心些,莫要吹风了……”
“安乐妹妹这是心疼我吹风了?”君不渡任由坐骑与马车保持着齐头并进的态势,十分神气地坐在上面,折扇摇得飞快,“这点秋风还伤不着我。安乐妹妹只管坐稳当了。”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着,他把公主拐走了。
气死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姜绯容无声地弯了弯唇,指尖轻轻掀着车帘一角,看着他骑在马上那副得意洋洋的背影。
真是幼稚得可爱。
她心底似乎又被拨动了那么一下。
而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梦,在这晃晃悠悠的车厢里,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姜绯容靠在软枕上,欣赏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起初还好,但随着路程渐行渐远,车外的马蹄声和车轮声变得单调而枯燥。
听着外间逐渐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姜绯容想起宁王那个不能受累的心疾。
却也知道明着劝只会伤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忽然开口:“这车我坐得难受,停下歇歇脚吧。”
宁王闻言,立刻勒住了马,先看了一眼她,后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地形。
前方地势开阔,不远处一处背风的山林正出现在官道尽头,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微微抬手:“就地休整两刻钟!生火烧些热水!”
四驾马车平稳地停靠在路边一块平整的草地上。
宁王踩着马镫翻身而下,大步子走到车厢旁,挑开半边帘子,探进半个身子。
他看向里面懒洋洋靠着车厢的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既然你乏了,那就在此地歇歇吧。两刻钟后我们再接着走。”
说完,他自己倒先翻身上了马车,动作利落又干脆。
车厢内光线蓦地一暗,他高大的身躯占据了车内不小的空间。
“我坐一会儿,”宁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长腿随意地曲起,衣摆几乎要碰到姜绯容的裙摆,“骑马真是硌得慌。”
话说完,他不再盯着她看,而是闭上了眼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姜绯容静静地看着君不渡。
他脸色微白,唇色看着也比平时淡了许多。
那双总是风流多情的桃花眼里此刻疲惫地阖着,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青筋绷起,显然也被刚刚那一路的耀武扬威累着了,却还要强撑着不肯示弱。
外头传来侍卫低低的交流分派事务的声音,以及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昏暗的车厢内一片静谧,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姜绯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睫毛微微颤动,忽然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发丝。
宁王身体微微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第61章 便是爬,也能把你背上去
“四哥哥。”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你这般逞强,若是真累病了,谁背我上山泡温泉?”
宁王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声音有些微微的沙哑:“安乐妹妹若想要,本王便是爬,也能把你背上去。”
“是么。”姜绯容收回手,重新靠回软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我可就等着了。”
姜绯容说着,一手抱着那只名叫“谢礼”的小狗,微微坐起了身。
怀里的谢礼睡得正香,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温热的小身子贴着她的手臂,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她抬眼,看向那个即便在车内也依旧坐得笔直的男人,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唇色上停留了一瞬。
“四哥哥歇歇吧,别骑马了。”她道,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陈述。
君不渡一怔,随即失笑。
那笑声带着几分无奈,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被你看出来了?”
“什么?”她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四哥哥不是说骑马硌得慌?”
“本也没打算再下去。”宁王接了话,心知肚明,没再继续解释。
由奢入俭难。
上了马车,他确实不想动弹了。
他懒懒地调整了一个姿势,确保自己既能保持仪态,又能稍稍缓解身体的疲惫,“这风卷着砂石,打在脸上生疼。真不如陪你坐在马车里。”
他顿了顿,像是在为自己待在车里找了个足够妥帖的理由。
绝口不提自己那有心疾的身体。
说罢,他微微前倾身子,左手从一旁暗格里拿出了几样精致的点心,细心摆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
外间亲卫很快送来一壶新沏的热茶。
“你饿不饿,饿了让他们煮点干粮。”
宁王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拿了个干净的空盏,倒了半杯热茶,轻轻涮了涮杯子,随手将涮杯子的废水倒了出去。
那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从容。
下一刻,手腕倾斜,滚烫的茶水冲进瓷杯,白色的水汽瞬间氤氲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姜绯容支着下巴欣赏他泡茶的模样。
君不渡将倒了七分满的杯子推向对面,杯底在木几上擦出一道短促的滑音,声音不高,却带着体贴:“喝些热茶暖暖,免得路上走着难受。”
姜绯容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他。
君不渡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可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微微佝偻的身体,那是身体不适时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真是个好面子的家伙。
她端起茶杯,小口啜饮。
有亲卫来报,“殿下,时间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发。”
宁王坐在侧座上,微偏过头,对着车窗的方向沉声下令:“出发,走稳些。”
“是!”亲卫领命而去。
沉重的车厢顺着惯性往前轻轻晃荡了一下,重新碾上官道。
姜绯容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昏昏欲睡。
旁边宁王靠着厢壁,仿佛已经睡着了。
可姜绯容却知道他没睡。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暮色四合,几乎要睡过去的姜绯容才听到“到了”两个字。
宁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强打着精神:“步辇就在车外备着了。”
“我让庄子的人安排妥当了,等马车停稳,有步辇直接抬你去后院,不用你多走路。”
说完才转身,伸手去掀厚重的车帘。
“哗啦!”
冷风瞬间顺着缝隙灌进闷暖的车厢,姜绯容下意识地拢了拢披风,指尖触到皮毛下的温热,眉眼却未动。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狗,胖乎乎的身子蜷成一团,正睡得香甜,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起伏。
她轻轻抚了抚它的脑袋,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它说:“看来你也困了,是不是?”
宁王跨出一步站在车门处,高大的身形恰好挡住了大半风口,将她和小狗护在身后。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误后,才回头道:“外面的空气就是要比京城的新鲜。”
他没再停留,稳稳地踩着踏凳落地。
“殿下。”早已候在一旁的亲信上前一步,恭敬地禀报,“按您的吩咐,都已经准备妥当。”
宁王左手向后方抬了抬,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随侍的亲卫做了一个利落的手势:“去,抬稳点,别让公主吹着风,直接抬去内堂。”
“是!”亲卫应声,立刻指挥着四个粗壮的力士,将一顶四周垂着厚实防风帘子的步辇抬到了马车的脚踏旁。
那步辇极为宽敞,挂着遮风的帘子,足以抵御夜风的侵袭。
几个侍女低着头上前,恭敬地候在车门外,只等里面的人出来。
姜绯容收回视线,将怀中的小狗往披风里拢了拢,缓步踏上步辇。
四角的防风帘被侍女轻轻放下,将外界的风声与喧嚣彻底隔绝。
四个粗壮的力士肩扛步辇,抬得稳稳当当,几乎没有一丝颠簸,缓缓穿过回廊与庭院。
沿途灯火点点,映照着宁王提前布置好的景象:
廊下悬着防风的琉璃灯;地面铺着防滑的绒毯;转角处特意放了挡风的屏风……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他对这场约会的细致周到。
早有两名眼生的侍女迎在里面,周遭没有一丝久未住人的尘土气,只有几丝安神香的味道漂浮在空气里。
姜绯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后面的宁王耳中:“四哥哥做事倒真是细心,我看这点儿就没人能和四哥哥比。”
后方传来宁王低低的笑声,混在夜风里,带着一丝满足:“自然要仔细些。若让你在温泉别庄住的不舒服,岂不是本王的不是?”
姜绯容唇角微弯,没再接话。
步辇转入后堂,暖香扑面而来。
侍女们无声上前,为她卸去披风、换上软履。
她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眼前这座温泉别庄,又想起那个在寒风中骑马逞强的男人,心底微微一软。
既然如此,就陪他度个假好了。
第62章 这是我哥哥剥的!
宁王的这处别庄依山而建,隐在半山腰的密林之中,空气清新,景色宜人,确实是个避世疗养的好地方。
用过晚膳,天色已微暗。
姜绯容便说要小憩片刻。
宁王也没多打扰,只叮嘱了别庄里的侍女备好泉水,便由着她回了房。
她住的这间屋子内便设有一眼天然温泉。
活水是直接引进来的。
雾气从池中升腾而起,云雾缭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她褪去身上繁复的外袍,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质寝衣,轻轻踏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全身,姜绯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舒展手臂,惬意地泡在雾气缭绕的汤池里,任由温热的泉水抚慰着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宁王确实会享受。
这泉水温度适宜,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泡得人骨头都酥了,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要随着水汽一起蒸发了。
她闭上眼,任由水波轻抚肌肤,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宁王的脸。
不是那个摇着折扇、风流倜傥的宁王,而是今日在马车里,那个脸色苍白、强撑着不让她担心的男人。
“殿下,可要奴婢帮您按按?”安眠悄声问,手里捧着香膏。
“不必。”姜绯容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我自己泡就好。”
过了片刻,安眠的声音再次在池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殿下……”
“何事?”姜绯容并未睁眼,只觉得这温泉泡得有些昏昏欲睡。
“宁王殿下来了,说是给您送安神茶来了。”安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殿下,您这茶还喝不喝……奴婢瞧着,宁王殿下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些。”
姜绯容睁开眼,看着池边石台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唇角微勾。
送茶?
这借口真是演都不演了。
“让他进来。”
厚重的木门被下人推开。
穿着木屐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姜绯容微微抬眼。
君不渡难得换下了那些艳色锦衣,只穿了一身素白的宽松衣袍,长发半束披在身后,手里托着一只乌木盘,悠悠闲闲朝着池子走了过来。
那托盘中是茶盏与一碟还挂着白霜的葡萄。
“单泡澡多没意思。”宁王笑着走近,将托盘放在池畔的石台上。
他笑得风流,桃花眼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迷蒙,“不过这泉水养人,多泡泡也是好的,保你药到病除。”
“那四哥哥不赶紧在自己院子里泡,跑我这儿来做什么?”姜绯容语调慵懒,指尖撩起一捧温水,任由水珠从指缝滑落。
宁王一噎,随即毫无顾忌地在池边坐了下来,离姜绯容只有一臂之遥。
这个距离,有些危险。
温泉的热气蒸腾,让空气都变得粘稠,仿佛只要再靠近一寸,就会擦枪走火。
姜绯容漫不经心地靠在池子边缘,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四哥哥这是要陪我一起泡?”
“我倒是想。”他低笑,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指尖轻敲着光滑的池沿,“只是怕唐突了安乐。”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被蒸汽熏红的,愈发娇艳动人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安乐妹妹今日在车上说,我要是累病了,谁来背你上山。这话,倒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姜绯容挑眉:“哦?”
“这世上,只可以我背你。”他语气带了几分霸道的占有欲,“太子不行,霍逐云不行,傅千屿也不行。”
姜绯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男人,平日里看着风流不羁,实则骨子里领地意识倒是不少。
她忍不住真笑了,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懒散:“四哥哥,你把我拐到这别庄来,就是为了宣告这些幼稚发言?”
“不是拐。”他纠正,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是请。看你整日被那些腌臜事缠着,本王心疼。”
“这世上除了那些阴谋诡计的事,还有别的活法。”他一字一句道,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是在诱惑她一起堕入一场美梦,“比如,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泡个汤,喝杯茶,吃个果子,别去想那些弯弯绕绕。”
姜绯容静静地看着他。
这家伙,倒是和她的养老理念不谋而合。
“四哥哥,”她轻声道,目光穿过雾气,看向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你身上,是不是也背负了很多东西?”
宁王身体一僵,随即扯出一个看似风流恣意的笑。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出几分自嘲的凉薄:“安乐妹妹说笑了。本王一个闲散王爷,整日里只知吃喝玩乐,能背负什么?”
他越是这般轻描淡写,姜绯容越是看得清楚。
这副皮囊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疲累。
毕竟皇家子弟,哪个又是真正逍遥的?
尤其是宁王,看似风流不羁,但那些不着调的行径,或许不过是他为自己披上的一层保护色。
“罢了。”姜绯容移开视线,重新靠回池壁,任由温热的泉水没过她的肩膀,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隔绝在外,“既然来度假,便好好歇着吧。”
“这话说得在理。”宁王顺势靠在池边,修长的手指捻起葡萄,一颗一颗细致地剥着皮。
很快攒了半盘子。
姜绯容顺手拿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
宁王顿时微炸毛,那双桃花眼瞪得圆了些:“这是我剥的!”
姜绯容挑眉,一口咬住,汁水四溢:“这是我哥哥剥的!”
说着,又极其自然地拈起一颗。
宁王轻哼一声,默默地将那半盘剥好皮的葡萄都推到了她面前,并且任劳任怨地继续给她剥着剩下的。
就这样陪了她半晌,宁王才起身离去。
难得出来度假,姜绯容以为这夜会这样平平静静过去。
直到半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安眠提着灯过来,也顾不上礼仪,声音急促地禀报道:“殿下!隔壁院子传来消息,宁王殿下他……不大好了!”
第63章 再不喝,下次还灌你!
姜绯容披衣起身,连发髻都来不及梳,快步跟着安眠快步穿过长廊。
侍女在身后打着灯。
脚下木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回响。
夜风有些凉,带着山间特有的寒意,吹得姜绯容打了个寒颤,才想起自己只披了外衣。
一行人终于穿过了长廊,抵达院落。
宁王所居的院子此时灯火通明,与沉浸在夜色中的别庄格格不入。
但安静得十分压抑。
见到她来,侍卫早已打开了厚重的木门,纷纷低头行礼,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她径直而入。
屋内此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床帐挂在两侧没有放下。床榻上,宁王面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淡得近乎透明。
平日里那股风流劲儿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破碎感。
他盖着薄被,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姜绯容脚步微微一顿。
她见过君不渡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甚至气急败坏的模样,总是那么鲜活,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样子,几乎都忘了他有心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近榻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回公主,我们殿下晚间回来还好好的泡了会温泉,后来突然就胸闷气短,冷汗淋漓,太医来看过,说是心疾复发。”
宁王身边的近卫红着眼眶道,“太医开了药,可殿下他……他说什么都不肯喝,说他没病,还说……”
“还说什么?”姜绯容盯着他那张失了血色的脸,心头莫名一紧,那股烦躁感再次涌了上来。
“还说若是喝了药,公主就不来看他了。”近卫低声道。
姜绯容微愣住。
真是像个得不到糖吃就哭闹的幼稚孩子。
真该挨打。
可她作为小世界“管理员”,有责任确保这些“不稳定因素”的安全,至少,不能让他们莫名其妙地死了。
罢了,容他这一次。
“药熬好了吗?”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问侍女。
“刚送来,还在旁边热着。”
姜绯容接过侍女递来的药碗,那漆黑的汤汁温度正好,还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她走到榻边,俯身轻唤:“四哥哥。”
听到她的声音,宁王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带着风流算计的桃花眼此刻有些黯淡,目光涣散地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随即又快速移开。
下一刻,他忽然撇嘴,流露出几分孩子气:“我不要喝。”
“为什么?”姜绯容皱眉,语气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火气。
“喝了你就走了。”他声音低哑,“你陪着他们……太子哥,霍逐云……你在京里总惯着他们,都不陪我。”
姜绯容眯眼,看着他这副无理取闹的样子,心头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你到底喝不喝?”她逼近一步,手里的药碗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不喝。”他别过头,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甚至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姜绯容不再废话。
她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大口,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在那苍白的唇上印了下去。
宁王瞳孔骤缩,身体僵硬,随即喉结滚动,乖乖咽下了汤药。
一口,又一口。
她动作有些粗暴,带着惩罚的意味,却又在每一次分开时,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拭去他唇角的药渍。
直到一碗药下肚,她松开他,看着他因惊愕的眼睛,恶狠狠地威胁道:“再不喝,下次还灌你!”
君不渡还有些怔忡,仿佛还没从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亲密中回过神来。
唇上残留着药汁的苦涩,以及柔软的触感。
半晌,他才低低笑出声,笑声虚弱,却带着无尽的满足:“……再来一碗。”
姜绯容端着空碗,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虚弱又得意的笑,气不打一处来。
却又莫名地心软了一下。
“四哥哥这心疾,倒是治好了不少。”她冷哼一声,转身将空碗递给旁边的侍女,借以掩饰自己,“都学会贫嘴了。”
宁王躺在床上,长发散乱,面上还带着几分病气,桃花眼却弯着:“只要能得安乐妹妹一口药,这病……便是再发作十次,本王也甘之如饴。”
“闭嘴。”姜绯容瞪了他一眼,转身在床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与他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随行太医怎么说?”
一直候在门外的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回禀道:“回殿下,宁王殿下这是连日劳累导致的心脉郁结,旧疾复发。好在眼下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还需静养,切忌情绪激动,不可受刺激。”
“听见了?”姜绯容看向宁王,语气微厉,“太医说了,你要静养。若再敢胡闹,下次我可不管你了。”
宁王也不反驳,只是眨了眨眼,静静看着她,也不说话。
那双桃花眼在烛光下潋滟生辉,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住她。
姜绯容心头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别开视线,站起身:“既然无碍了,那我便先回去了。你好好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她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充斥着暧昧气息的屋子。
夜风微凉,吹散了她脸上的燥热。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药汁的苦涩味。
以及……他唇瓣微凉的触感。
……
翌日清晨,姜绯容睡了个懒觉。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床上,暖洋洋的。
安眠伺候她梳洗,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一边低声禀报:“殿下,宁王殿下今日好多了,已经能坐起身喝粥了。只是……他不让人近身伺候,嫌这别庄里的人手笨,伺候得不舒服。”
姜绯容看着铜镜,闻言,眉梢微微一挑,“我看他这病好得倒是快。”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昨日还一副快不行了的样子,今日就能指点江山了。”
这话安眠不敢接,只是抿嘴笑了笑。
第64章 你就是我的药
姜绯容换了身素净的衣裙。
月白色暗花素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薄纱衣,通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用一根温润的白玉簪挽住满头长发。
几缕碎发随意垂在颊边,更衬得她肤白胜雪,透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她没用早膳,只简单喝了一盏清茶润喉,便带着安眠去了宁王所在的院子。
刚跨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宁王那带着点张扬和挑剔的声音。
中气十足,甚至有些过于洪亮了。
似乎是正指挥着底下人摆弄什么,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左边些,不对,再往左边些……那盆兰花太俗,开得和霜打了似的,搬走。换上本王昨日让人新送来的那株墨兰,那才叫风骨,才配得上这别庄的雅致。”
“这茶具也粗糙,釉色不均,用本王带来的那套雨过天青瓷的,才配得上这山泉水。你们这些人,真是暴殄天物。”
“还有今晨这粥,太淡了,跟白水似的,让厨子多放些血燕,特别是送去隔壁院子的,一定要仔细……”
姜绯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那人精神抖擞地指挥,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病恹恹的模样?
到底是昨日用苦肉计骗了她的心软,还是这家伙天生就不长记性,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拎起裙摆,抬脚跨进了门槛。
院内,宁王正斜倚在榻上。身上穿着一身色泽极为扎眼的红色锦袍,领口微敞,因为斜躺的缘故,领口露出了锁骨处一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与那鲜艳的红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与昨日相比,他气色看起来明显好了太多。
手里还有力气摇着那把几乎不离手的玉骨折扇,唇色微红,只是眼底还透着些病态的疲惫,强撑的意味显而易见。
这是不想让她担心,过于强撑?
姜绯容眼眸微闪,走了过去。
“安乐妹妹来了?”看到人,君不渡笑得十分开怀,随即挣扎着便要坐起身。
姜绯容快步走到了榻边,也没坐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语气听起来凉凉的。
“看来四哥哥这病是全好了。不仅中气十足,还能指挥得人团团转。我看昨日那太医也是庸医,什么需要静养,四哥哥这不好得很么。”
宁王摸了摸鼻子,笑得更加灿烂,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动作亲昵又带着几分讨好:“这不是有安乐妹妹在嘛。只要看到你,我这心病就好了七分,这身病自然也就好了。你就是我的药。”
姜绯容一把抽回了袖子,没好气地开口道:“四哥哥少贫嘴。太医说了,你要静养,不可情绪激动,不可劳累。你倒好,一大早起来就这么折腾,再像这般胡闹,我可真不管四哥哥了。”
“不敢了不敢了,安乐妹妹教训得是。”宁王从善如流道,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只是这静养,也得妹妹陪着,才叫静养。不然这满屋子的药味,我是真坐不住,一个人闷也闷死我了。你来了,这屋子才算有了人气。”
姜绯容懒得理他,转身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虽然没说话,但那样子就是默认陪着他了。
宁王顿时笑得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接下来,两人在别庄里,倒是真的过了几日清闲日子。
宁王被看着,也安分了不少。
每日就陪着姜绯容在温泉别庄里散散步,看看景。
或是像今日这般,一个倚在榻上看书,一个坐在窗边逗狗。
“谢礼”这小家伙,倒是和宁王亲近了不少。
大概是因为宁王给的肉干太多,品质太好,比姜绯容这个原主人抠抠搜搜的喂食大方多了。
姜绯容看着趴在宁王脚边,四脚朝天翻着肚皮任由他挠下巴的胖狗,叹了口气。
这日子,倒真有几分她想要的“养老”的意思。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山间清风和眼前懒散的闲人。
只是,这清净,终究是短暂的。
夜半时分,姜绯容从睡梦中惊醒。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而是靠着一种对危险的直觉。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微月光,勾勒出屋内家具模糊的轮廓。
窗外,还隐约能看到巡夜侍卫的灯笼在移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安静,静得有些诡异。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传来。
那是利箭撕裂空气的声响。
微小,却又十分尖锐,瞬间就划破了夜的宁静。
姜绯容瞳孔一缩,几乎是凭着本能地往旁边快速侧身一闪!
“嗖!”
下一刻,一支黑色的羽箭,带着冷厉的呼啸,钉入了她刚才躺着的地方。
箭矢没入床铺三寸,箭尾兀自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鸣响。
力道十足,若是打在人身上,非得入骨三分不可。
露出的一半箭身上,还隐隐泛着幽蓝的光。
有毒。
十足的剧毒。
姜绯容心脏跟着微微加速,肾上腺素飙升,冷汗跟着浸湿了后背。
有刺客!
她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冲着窗外厉声喝道:“来人啊,有刺客!”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门外传来安眠惊慌跑过来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慌的喊声:“殿下!您没事吧?奴婢这就叫人!”
“没事!你别过来!去找无伤!”
姜绯容压低声音,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黑影晃动的方向,身体紧绷,“再让人去看着宁王那边!快!别让他出事!”
话音刚落,窗外黑影一闪,紧接着一道寒光直取她面门!
那是射进来的第二支箭。
更快,更狠,角度也刁钻。
位置直奔她的咽喉,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姜绯容经历过无数的小世界,体能训练也是极好的,甚至可以说是优秀。
见状,她整个人不退反进,瞬间一个矮身,险险避开了那道致命一击,箭矢擦着她的发髻飞过,带走了一缕青丝。
伴随着那支箭,一道黑影掠了进来。
姜绯容毫不犹豫,反手抄起床头沉重的青铜烛台,狠狠砸向了从外面掠进来的那道黑影。
第65章 他可以死,但安乐不行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影闷哼一声,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一滞。
他手中那抹向姜绯容心口刺去的寒光也偏离了方向,仅仅擦着她的衣袖飞过。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宁王那近乎嘶吼的声音。
“安乐!”
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砰!”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君不渡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提着一把长剑,直冲了进来。
他长发披散着,身上穿的还是寝衣,衣襟大敞,哪里还有平日半分风流倜傥的模样?
进了房间,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姜绯容。
见她衣衫完好,并无半分受伤的迹象,那颗因紧张狂跳的心脏才勉强落回原处。
可当他看到床上那支泛着蓝光的羽箭,以及地上隐约可见的鲜血时,那双桃花眼里瞬间燃起了怒意。
他一言不发,提剑便朝着那个黑影冲了上去!
宁王平日里看着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此刻动起手来却是剑剑致命。
活像是变了个人,那个被酒色财气伪装起来的纨绔子弟面具被彻底撕下。
黑影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身手竟如此了得,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
几个回合下来,便落了下风,只有招架之功,黑影转身便要夺窗而逃。
“想走?”宁王冷笑一声,眼底杀意凛然,长剑精准地刺穿了黑影的肩膀,“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影疼得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只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宁王眼底杀意更盛,却听一旁姜绯容补充道:“四哥哥留活口。”
宁王动作一顿,长剑停在黑影咽喉半寸,回头看向她。
姜绯容已经披上了外袍,走到黑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下的绣鞋稳稳地踩在刺客身上。
“看着我。”她眼睫微垂,声音透着一种上位者对蝼蚁的审判,“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对上她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摄住一般,原本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
正要开口,忽然身体猛地一颤。
“是……是靖国公府……”地上的刺客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靖国公余孽?”姜绯容冷笑了一声,脚下微微用力,踩在刺客受伤的肩膀上,“我要听真话。”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在剧烈的疼痛下冷汗直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只知道办成了就能去领赏……”
“去哪儿领赏?”姜绯容追。
刺客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双眼一翻,口吐白沫,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姜绯容伸手一探他颈侧的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
“……死了。”她缓缓收回手。
“该死!”宁王一脚踢开那具尸体,“竟然是死士!”
姜绯容站起身,看着地上那具嘴角还挂着黑血的尸体,神色冷清。
靖国公府?
这借口未免太烂了。
靖国公都死了,全家老小都在牢里,家也被抄得干干净净,哪来的银子能组织死士?
这背后,一定还有人。
一个想置她于死地的人,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四哥哥。”姜绯容转过头,看着宁王。
宁王此刻衣衫不整,赤着脚,脸上还溅着几滴温热的血,那身素白的寝衣也被染上了点点鲜红,十分刺眼。
他看着姜绯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后怕。
那双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都怪我……都怪我非要来这别庄,若是你在京城……”
“我没事。”姜绯容轻声安抚,声音跟着柔和下来,“你受伤了吗?”
宁王摇了摇头,突然上前一步,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
“安乐……”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怕来晚一点就……”
听到有刺客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都要骤停了。
这种恐惧,比他自己遇到刺客都要难受千万倍。
他可以死,但安乐不行。
姜绯容看着他,看着那抓着她的手腕微微颤抖的手,看着那双多情的眼里此刻的惊魂未定……
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抓着自己的手背上,牢牢握住,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四哥哥,我在这儿呢。”她低声道,“好好的,一根汗毛都没有伤着。”
宁王身体一震,猛地将她拉进怀里,双臂紧紧地箍着她。
窗外,天光微亮。
晨起的第一缕光线穿透了窗户。
别庄里,侍卫们已经控制住了局面,正在四处搜查有没有余孽。
而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姜绯容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十分沉重。
宁王半晌才稍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拂过她颊边的碎发,将其挂在耳后:“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姜绯容摇了摇头。
她看着宁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头一软,“四哥哥,你快回去歇着吧。外面已经控制住了,我这里也有暗卫守着,不会有事的。”
宁王还想说什么,却见她神色坚决,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指尖眷恋地划过她的手腕。
“我就守在隔壁。”他退后一步,声音依旧紧绷,“若有半点异样,立刻叫我。哪怕是吓着梦魇了,也要叫我。”
“好。”姜绯容应道,看着他赤脚走出房门,忙唤人取了木屐来。
送走了宁王,姜绯容重新走回床边。
那支毒箭还钉在她刚刚睡的床铺上。
她伸出手,缓缓地将那支箭拔了出来。
箭头上的幽蓝在晨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泽。
“殿下小心……”安眠急忙伸手去拿了帕子,询问道,“要拿去让人查验吗?”
姜绯容随手拿着看了看,“不用了,处理好,丢了吧。这箭制式普通,查不出什么。无伤呢?”
第66章 真要成为原住民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动作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是无伤。
他戴着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身上的黑衣几乎与室内的阴影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只是,那股几乎闻不到的新鲜血腥味,被姜绯容敏锐地捕捉到了。
隐隐昭示着他刚刚也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杀。
“无伤见过殿下。”无伤的声音一板一眼,“属下该死,未及时救驾,请殿下责罚。”
姜绯容摆了摆手。
她猜到这并非无伤之过。
宁王对这别庄的防卫布置已经堪称严密,甚至可以说是过度防卫了。
可那些刺客还能混进来,不像是普通的亡命之徒。
无伤一个人自然也疲于应对。
“不怪你。”她道,“看来这次是遇到了硬茬子。人都没事就好。”
她顿了顿,又问:“你与他们交手了?那些刺客你有什么发现吗?”
无伤思索了片刻,面具下的目光透过缝隙扫过地上那具尸体。
顿了顿,他才低声道:“殿下,那些刺客古怪。出现的毫无征兆,竟然没有惊动别庄守卫,并且属下追踪他们留下的痕迹,却在半途完全断绝,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姜绯容低声重复,眉心微拧。
这听起来可不科学。
除非……又是那个“病毒”在作祟。
它在干扰这个世界,消灭影响它病毒发展的错误,而她,就是这个错误。
这样一想,这就很像是一场针对她的、有预谋的清除行动。
难道是因为她阻挠了病毒的进程,病毒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对她下手了?
“啧。”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知道了。”姜绯容摆了摆手,“你下去吧。暗中也保护好四哥哥,别让他再出事,也保护好自己。”
“是。”无伤沉声应道,身影一闪,便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姜绯容独自站在窗前,怀里抱着那只名为“谢礼”的小狗。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它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试图汲取一份真实。
小狗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低气压,乖顺地缩在她怀里,不敢乱动,只发出几声细微的嘤咛。
就在这一瞬,姜绯容心念一动,尝试着联系那个久违的系统。
然而,下一瞬,一股强烈的电流,猛地窜出,狠狠冲击着她的意识。
那感觉瞬间让她眼前一黑。
“呃……”姜绯容闷哼一声,抱着狗踉跄后退,险些撞上一侧桌上的烛台。
“殿下!”安眠上前一把扶住她,脸色骤变,“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姜绯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微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有东西在强行阻断她联系系统。
是病毒?
还是系统本身在拒绝她的联络?
她好像确实很久没有联系到系统了,自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那个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少出现,直到彻底消失。
难道是她被这个小世界同化,真要成为原住民了?
似乎是听到这边动静,在隔壁的宁王君不渡便走了进来。
与不久前的那个衣衫凌乱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又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一身绯色锦袍,金冠高束,腰系玉带,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连唇色都恢复了一贯的、精心修饰过的嫣红。
看起来朝气蓬勃。
仿佛刚才那个狼狈不堪的人不是他。
只是,那双桃花眼下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以及眼底布满的红血丝,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状态。
“安乐妹妹。”宁王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日柔和了许多,少了那份刻意的风流,多了几分真切,“这是受惊了?”
“哦……刚刚看到了个虫子,一时吓到了。”
姜绯容随手将怀里那只正瑟瑟发抖的“谢礼”放到脚边,顺手拍了拍谢礼脑袋。
随即,她神色如常地掩饰道,“那一点点动静,四哥哥耳朵倒是尖,还有这变身的模样也是快,一下子大变活人了。”
宁王被她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声音带着几分自嘲:“还不是为了在妹妹面前维持点最后的体面。若是衣衫不整的,岂不是扫了你的兴?”
姜绯容闻声笑了:“那确实是这样的四哥哥看起来更赏心悦目。”
宁王沉默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安乐,我们回京吧。”
君不渡有些羞愧,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带人出来度假的是他,现在第一个提议回去的又是他。
姜绯容挑眉:“回京?”
“嗯。”宁王点了下头,解释着,“这别庄看样子不安全,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冒险……在京城有禁军守卫,有守城司,总比在这荒郊野外要安全得多。”
他抬头看了眼外面,继续道,“你看这里山高皇帝远,出了事,连报个信都要迟上几分。”
姜绯容没立刻回答。
回京固然安全,有高墙深池,有重兵把守。
但是,如果敌人真的是那个什么“病毒”,如果病毒真的想要她的命,那么无论在哪里,恐怕都不安全。
回京,只会把眼下战火引到京城,影响到更多人,甚至可能会再牵连到太子、霍逐云和傅千屿。
如果是单单她自己的话,她倒是不怕。
万一那些人出事,影响的可就是她的小世界了。
“四哥哥,”她摇了摇头道,“若是真有人要对我们这些人出手,回京也未必就安全。”
“那也比留在这里强吧!”
宁王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激动。
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肩膀,“安乐,你知不知道昨晚我有多怕?我怕我一闭上眼,你就……”
随即,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放软了声音。
“我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今晚这样的事了。我把你带出来,要是不能把你好好地带回去,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姜绯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甚至在微微颤抖。
“四哥哥,我不会有事的。”
第67章 这破世界,她真想要退货。
与此同时,别庄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山里的宁静。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一辆乌篷马车在别庄门前猛地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车刚刚停稳,车帘便从内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掀开。
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霍逐云。
少年将军一身窄袖收腰的玄色劲装,衣缘绣着烈焰纹红锦的滚边,内着朱红色常服,手腕上戴着赤色护腕,整个人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身后,还跟着一辆满载的小车,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用麻绳紧紧捆缚着,看着就要超重了。
“殿下!”
霍逐云大步跨进院子,随手挥开了上来盘问的宁王的侍卫,“起开,别挡路!”
他的目光鹰隼般在人群中急速扫视,直到锁定了廊下的那个身影。
看到姜绯容好好地站在那里,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原处。
他几步冲到姜绯容面前,单膝跪地,抬头望着她,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殿下,您没事吧?!”
姜绯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霍将军这是唱哪出?这声势浩荡的,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
“末将听闻殿下在这边遇难,处理完了京城的公务,便主动向太子殿下请缨,带了一队亲兵过来护卫殿下安全。”
霍逐云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还好殿下您没事。”
他说完,握拳转头看了眼外面,“末将这就让人去把周围搜一遍,绝不让那些腌臜泼皮再有靠近殿下的机会!”
他说完,也不等姜绯容回应,便霍地站起身,对着身后那队虽然疲惫却依旧站得笔直的亲兵有力地吩咐布防。
“都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布防!把这座山的进出口都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连屋檐下酣睡的麻雀都被惊起一窝,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亲兵们轰然应诺,一下子作鸟兽散。
“殿下……”把人都赶走,霍逐云这才重新看向姜绯容,那股子凶悍劲儿瞬间收了起来,又变回了那只憨直的大型犬,“殿下,末将还给您带了东西。”
他转身,亲自去那辆货车最上面搬下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那箱子看着不大,却极为沉重,霍逐云搬动时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在姜绯容面前,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响声。
“这是什么?听起来沉甸甸的。”姜绯容蹲在地上问,伸手摸了摸那包裹着油纸的木箱。
“给殿下带的点心。”
霍逐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骄傲。
“京城里最好那几家铺子的,末将都给殿下打包带来了……”
“有蜜饯、果子、杏仁糕……末将怕路上颠坏了,包了好几层油纸和稻草。”他一边说,一边献宝似的拍了拍箱子,“保准新鲜,殿下想吃什么都能找到。”
“霍小将军喂猪呢?”
哪有人这样给人送点心的。
别人论盒,他论车。
姜绯容看着那一箱箱沉甸甸的点心,又看看他那一脸骄傲的傻样,心头那点因刺客和病毒带来的阴霾,瞬间被冲散了不少。
这家伙哄人的样子虽然直来直去,倒比那些虚头巴脑的情话实在多了。
“算了,霍小将军有心了。”她
唇角微勾,亲自伸手打开了箱子,一股甜香扑面而来,“这些点心我就收下了。霍小将军从京城过来一路奔波,也累了,先下去沐浴更衣吧。”
“末将一点不累!”霍逐云挺直腰板,一拍胸脯,“保护殿下,末将浑身是劲!”
正说着,内院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宁王君不渡从里走了出来。
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看见霍逐云第一眼,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不欢迎,甚至带着一丝被侵犯领地的恼怒。
“霍将军倒是闲。”宁王声音凉凉的,透着十足的嫌弃,“这是把本王的别庄,当是你霍家的军营了?还带了一堆吃白食的来。怎么,霍家吃不起饭了?”
霍逐云抱着胳膊,下巴一扬,反驳道:“宁王殿下说笑了。末将这次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护驾,自然要尽职尽责。”
“倒是宁王殿下,口口声声说这里是自己的别庄,但身为东道主,却让刺客混入别庄,险些伤及公主。”
宁王脸色一白,随即冷笑出声:“本王怎么做事,轮不到你一个莽夫来指手画脚!霍逐云,你这是存心来给本王添堵的吧?本王看你根本就是见不得本王和安乐妹妹清静!”
“添堵?”霍逐云往前踏了一步,“我这是来给殿下当护卫的!公主殿下都没意见!总比有些人总装病躲在殿下身后强!”
“霍逐云!你说谁装病?!”宁王气得简直想找人把霍逐云丢出去。
“好了好了,别吵了。”姜绯容站出去劝了两句,声音不大,却成功让两人同时闭了嘴。
她对霍逐云道,“霍小将军不是说要带人去外围布防,快去吧,天黑了不好办事儿。”
“殿下放心,末将这就去!”霍逐云抱拳领命,狠狠瞪了宁王一眼,这才转身大步走开,去指挥他的亲兵布防。
把人支走了,姜绯容又看向宁王,语气放缓:“四哥哥莫和他计较,霍小将军就是那脾气,本身也是好意。既然霍小将军又带人来了,那这里现在就安全多了,我们也可以暂缓回京的计划了。”
宁王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无奈妥协:“好吧,都听你的。”
姜绯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清净下来?
她重新坐在回廊下,打开那箱霍逐云送来的点心,拿起一块蜜饯放入口中。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驱不散心底那抹淡淡的忧虑。
病毒、刺客、这些争风吃醋的男人……
这破世界,她真想要退货。
第68章 小世界稳定性下降
在霍逐云的安排下,他带来的那一队亲兵,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姜绯容坐在回廊下,看着那些士兵一丝不苟地换防、巡逻,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精悍。
这些人身上带着真正的血腥气和煞气,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士。
身上穿的、用的也无一不是军中最好的制式。
霍逐云这是把霍家的家底都给搬来温泉别庄了?
这家伙。
“殿下。”
安眠轻步走来,低声道,“霍将军那边已经布防完毕了,他说请您移驾去正厅,说……说有要事相商。”
“又要商量什么?”
姜绯容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别庄里还能有什么要事,不就是吃吃喝喝,等天黑?”
“奴婢不知。”安眠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霍将军脸色很严肃,宁王殿下也在。”
姜绯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蜜饯,站起身。
正厅里,霍逐云和宁王分坐两侧,气氛剑拔弩张,仿佛随时能打起来。
见姜绯容进来,两人才勉强收敛了敌意。
但那眼神还在空中噼里啪啦地放电,火花四溅。
“殿下,”霍逐云站起身,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末将刚才布防完,巡查了一遍,发现这别庄的防御真是漏洞百出。”
宁王冷笑一声,没说话。
旁边的霍逐云抢先道:“尤其是后山那条小路,杂草丛生,防守最弱。若是再有刺客,定然还会从那儿来。末将已经加派了人手,日夜盯守,绝不让那宵小再有可乘之机。”
“霍将军真是用心良苦。”宁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只是这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些?这别庄是我的地方,具体怎么布防,轮得到霍将军过来指手画脚?”
霍逐云抱臂冷哼一声:“宁王殿下若是早能这个心,昨晚也不会让刺客摸到殿下床边!我这是补救,若是公主殿下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去跟陛下交代?”
“你!”
“不要吵架。”姜绯容打断了他们。
她走到主位坐下,懒洋洋地扫了两人一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霍小将军既然觉得有漏洞,那就去补。”
说完,她又看向了宁王,补充道,“四哥哥既然是地主,就多配合,有容人之量一点。”
“别一天到晚就知道针尖对麦芒,吵得人头疼。”
闻言,两人同时闭嘴,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在空气中较劲。
最终,霍逐云憋屈地应了声“是”,瞪着宁王,拳头攥得咯吱响。
宁王则撇过头,看着窗外,一副“我不跟莽夫一般见识”的高傲模样。
……
是夜。
别庄灯火通明。
巡逻的士兵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就会经过一次,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轻轻晃动。
姜绯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靠在床头,白日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她蹙眉,再次尝试调动“管理员”权限,意识沉入识海。
然而,迎接她的依旧是一片混沌,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外。
“啧。”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床榻上坐起了身。
“谢礼”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失眠,从一旁窝里爬出来,颠颠地跑到床边,跳到脚踏上,站起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发出几声安慰似的哼唧。
姜绯容垂眸看着它,揉了揉它的脑袋,忽然开口道:“安眠。”
“奴婢在。”
“我出去遛遛狗,不必惊动人。”
安眠一愣,虽然觉得这要求有些奇怪,这深更半夜的,殿下还要出去遛狗?
但殿下的命令不敢不从,应声退下了。
下一刻,却有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侧的阴影里。
是无伤。
“殿下,霍将军在东边巡山,宁王在屋内。”无伤道,声音依旧是一板一眼的机械,“属下护殿下周全。”
“你守着这里,不用跟我去。”姜绯容吩咐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自己出去去看看。”
“殿下,”无伤猛地抬头,面具下的目光带着劝阻,“外面说不定还有危险,属下怎么能让殿下一个人出去……若是出了事,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这是命令。”姜绯容打断他,已经快步朝别庄外走去,步伐坚定,“你守在这里,若有异动,第一时间示警。”
“谢礼”从脚踏跳下来,紧紧跟在她脚边。
姜绯容走出别庄大门,沿着山道往外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寒意就越重,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四周的光线变得晦暗,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
走了大约一里地,周遭没有人烟,她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片小树林的边缘,那里的景象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树木枯萎了。
原本郁郁葱葱的松柏,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
树皮开裂,枝桠无力地垂落。
地面上,原本青翠的草地,也变成了焦黄色,踩上去发出脆裂的声响,像是踩在干枯的骨头上。
而在那片枯萎的中心,空气像被烫坏的胶片,扭曲出一个不规则的黑洞。
黑洞边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气。
那些黑气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点点吞噬着周围的光亮。
果然有问题。
小世界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只是,这问题只有在她一个人落单的时候,才敢出现。
姜绯容站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
她调动起全部的感知,试图去“读取”那个黑洞的数据。
这一次,没有再出现之前的排斥电流。
她的意识缓缓探向那团扭曲的黑影。
【警告!检测到未知污染源!】
【小世界稳定性下降……】
【侵蚀度正在上升……】
冰冷的数据流在她脑海中闪过,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果然,是病毒的问题。
它在不断地释放“毒素”,污染这个世界的数据。
而她,作为这个世界的“管理员”,插手了这件事,是病毒清除名单上的第一位。
第69章 惹上了东西?
就在姜绯容试图进一步解析病毒结构时,那团死寂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探。
“嗡!!”一声嗡鸣从黑洞中传出,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生物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机器过载时的尖锐噪音。
下一刻,一道黑色非实体的东西,猛地蹿出,直刺她的面门!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
姜绯容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急退。
那一瞬间,她甚至听到了空气被撕裂的刺耳声音。
“砰!”那道攻击狠狠地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坚硬的山石路面,瞬间像豆腐一样被击穿了一个大洞。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姜绯容心头一凛,这东西的攻击力,远超她的预估。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而是带着某种规则层面的破坏力。
她不再保留,身形一动,整个人快速后退。
“谢礼”在她脚边,对着那团黑影龇牙咧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发出威胁的低吼。
姜绯容一把将它捞到了怀里。
然而,那团病毒似乎更疯了。
黑洞剧烈旋转,如同无底的漩涡。
这一次,不是一道攻击,而是数十道!
密密麻麻的黑色东西,暴雨般向她覆盖而来,前后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姜绯容抬手抵挡。
每一次碰撞,姜绯容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侵入她的经脉,让她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阵冰冷的麻痹。
这就是“病毒”的侵蚀。
它只需要不断侵蚀她的数据,就能让她这个“管理员”彻底失效,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受病毒侵蚀,姜绯容渐渐觉得有些体力不支。
毕竟她现在在小世界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该如何和这些数据做斗争。
眼看一道攻击就要突破她的防线,直刺她的胸口……
“殿下!”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是霍逐云!
姜绯容猛地回头。
霍逐云不知何时赶了过来,此刻正从山坡上飞奔而下。
他手中长弓拉满,弓弦震得嗡嗡作响,一支羽箭精准地从他手中射向那道黑色东西。
“铛!”
羽箭射在那东西上面,竟像是射在虚空上,直直钉在了地上。
但就是这一瞬的阻挡,给了姜绯容喘息的机会。
她抱着狗向后翻出数丈远,落在霍逐云身边,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殿下!您没事吧?”霍逐云挡在她身前,靠近后,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一团黑影。
他握着弓箭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殿下,那是什么?”他虽然看不懂那是什么东西,但久经沙场,他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黑影在霍逐云出现后逐渐淡去。
姜绯容稳住了身形,气息微微有些紊乱,“你怎么来了?快,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别庄。”
既然已经探查清楚,没必要再在这里耗下去了。
这东西不敢在原住民眼前出现。
“好!”听到她的话,霍逐云毫不犹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路狂奔。
脚下踩着枯枝碎石,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在死寂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惊心。
姜绯容怀里紧紧抱着“谢礼”,能感觉到小狗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发出细微的呜咽。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刚刚就耗费了许多精力,眼下又跑得太猛,肺叶像是被火燎过。
“霍逐云!慢点!我跑不动了!”她气喘吁吁地喊,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霍逐云却像没听见一样,非但没慢,反而一把抱起她们跑得更快了。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别庄!回有兵士守卫的地方!
刚刚那团黑影已经超出了他对“敌人”的认知范畴,那根本不是人,是妖怪!是邪祟!
两人狼狈不堪地冲回别庄大门时,守卫的亲兵都被吓了一跳。
“将军!殿下?!”
“关门!!”霍逐云喊着,一脚踹上厚重的木门,亲自插上了碗口粗的门闩。
别庄内灯火通明。
宁王君不渡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披着外袍走了出来
“安乐?”他快步迎上来,目光在姜绯容身上急切地扫视,看到她衣衫微乱,那双桃花眼里瞬间布满了急切,“这是怎么了?”
姜绯容推开霍逐云扶住自己的手,下地。
她努力站稳,但脱力后的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
“没事了。”她声音沙哑,想安抚两人,“我们回屋再说。”
三人退回正厅。
霍逐云下令,让亲兵把守好每一个出入口,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他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姜绯容身边,目光警惕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宁王坐在一旁,听霍逐云说了刚刚看到的奇怪景象,也跟着不安起来,“安乐,我们回京吧。这里……这里真不安稳……”
霍逐云也转过头,眼神里没了平日里和宁王唱反调的劲儿,反而道:“殿下,此地确实不宜久留,明日一早,末将便护送您回京。”
姜绯容没说话,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回京?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回京没用。
那东西不是实体,它是数据,是病毒。
它能出现在别庄,就能出现在京城。
除非把这个漏洞补上,否则无论躲到哪里,都不过是坐以待毙。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下了心头的躁动。
她放下手中茶杯,摇了摇头,“躲是躲不掉的。”
“那怎么办?”宁王猛地抬头,声音尖利,“安乐,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要不是霍逐云那莽夫及时赶到……”
“要不是我非要出去,也不会遇上。”姜绯容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人,缓缓道,“这事,因我而起。是我……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
霍逐云和宁王都愣住了。
惹上了东西?
“殿下的意思是……”霍逐云微微皱眉,有些听不懂。
姜绯容没解释,她自己也解释不清。
难道要告诉这两个古人,说她不是土着,说这个小世界正在病毒感染?
他们会把她当疯子烧死的。
第70章 人肉防火墙
面对两人眼中的惊疑与后怕,姜绯容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不能告诉他们这是“病毒”,也不能说这是数据世界的崩坏。
在这个封建闭塞的时代,人们还接受不了这些内容。
“我怀疑,有人在用邪术害人。”姜绯容沉声道,面色凝重如铁。
“那东西……”霍逐云蹙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东西看着,不像是这世间的东西,我从未见过……”
他常年征战沙场,见惯了生死,也听过不少神鬼志异,但从未有过如此诡异的经历。
那团扭曲的黑影,似乎没有实体,可那种阴冷的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说是邪术。”姜绯容解释道,谎撒出去后,语气也越发笃定,“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我们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古籍上不也记载着魑魅魍魉、巫蛊之术么?这或许就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能以假乱真的邪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压低了声音:“而且,我觉得他们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宁王脸色微变:“你是觉得有人要害你?!”
“不错。”姜绯容点头,这个解释最符合逻辑,“或许是靖国公府的余孽,或许是别的什么看我不顺眼、想要借邪术置我于死地的仇家。”
霍逐云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吱的脆响:“殿下放心,不管是谁,等我把人揪出来,一定把人碎尸万段!”
“觉得不用那么紧张。”姜绯容淡淡道,“今日被我们撞破,打草惊蛇,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出手了。”
霍逐云和宁王对视一眼,似信非信。
虽然觉得她这解释有些玄乎,但眼下也只能是这个理由了。
最后霍逐云道:“那殿下身边最近一定不能离人。像今日的情况,就十分凶险,若是末将晚来一步……”
“不能离人?”姜绯容蹙眉重复了一遍,有些头疼。
“末将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霍逐云抱拳,一脸正气凛然,“殿下乃是千金之躯,若有闪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宁王也立刻附和,收起了那副风流做派,眼神坚定:“正是,我怎么能看着你出事。从今夜起,哪怕我不睡,也要守着你没事。免得再让那邪祟摸进来,趁虚而入……”
两个人难得统一战线,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姜绯容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们说得也有道理。
这次要不是霍逐云那家伙及时赶来撞破,她现在估计已经被数据病毒侵蚀了。
只要她身边时刻围着一群原住民,那个病毒应该就不敢轻易露面了。
毕竟,病毒再厉害,也是偷偷摸摸的,它不敢在原住民面前表演什么不科学的戏码,更不会直接对原住民动手。
这些原住民简直就是她最坚实的“人肉防火墙”。
“好了。”她摆摆手,打断他们的争先恐后,“既然四哥哥和霍将军都这么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后,两人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不能离人”。
霍逐云开始寸步不离姜绯容左右,简直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连她去花园散步,他都要提前把那片区域搜刮三遍,确认连只虫子都没有,才敢让她踏足。
姜绯容去用早膳,霍逐云抱着刀站在膳厅门口;姜绯容去花园遛弯,他领着一队亲兵前呼后拥;姜绯容中午想去小眯一会儿,一睁眼,准能看见他高大的身影投在榻前,死死盯着她看……
“霍将军,”姜绯容终于忍无可忍,坐起身,“我要沐浴,你也要跟进去吗?”
霍逐云正色道,一脸严肃:“末将不敢。但末将会在门外守着,保证不会让殿下有任何意外!哪怕是只苍蝇飞过,末将也能把它拦下来!”
姜绯容指尖点了点霍逐云那紧绷得像块石头的肩膀,“霍小将军,你这站岗放哨的架势,能不能稍微收着点?你现在看起来不像是在保护我,倒像是在关押我。”
霍逐云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有些尴尬地松了松肩膀。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道:“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那邪祟神出鬼没,末将不敢掉以轻心。”
“知道你用心良苦。”姜绯容懒洋洋地靠回软榻,顺手捞过脚边的“谢礼”揉了揉,“但你也得让我喘口气吧?你这么杵着,我总觉得有把刀架在脖子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眼看对方不为所动,姜绯容嘴角抽了抽:“……算了,你退到院子里去守。其他的随你。”
“是,殿下!”霍逐云抱拳,退到院子里,依旧站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姜绯容揉了揉眉心,关上了门。
宁王也不遑多让。
虽然君不渡行事没有霍逐云那么夸张,但他的存在感也强得令人发指,甚至更让人无法忽视。
姜绯容坐在廊下喝茶,他就坐在三步外的石桌旁看书,书半天不翻一页,眼角的余光却像粘在了她身上;姜绯容去喂鱼,他就拿着鱼食,殷勤地递过去。
甚至姜绯容夜里失眠,刚走出房门,就能看见他披着外袍,幽幽地站在阴影里:“安乐妹妹可是睡不着?四哥哥陪你说说话?”
姜绯容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被押解的囚犯,没有半点自己的空间。
更可怕的是,这两人之间虽然不打架了,但那种暗戳戳的较劲,比打架还累人。
一个比谁站得更久,一个比谁守得更近,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姜绯容忍无可忍,终于决定给两人排班。
不然,再这么下去,她还没被病毒侵蚀,先被这两个男人烦死了。
“听着,”她把两人叫到跟前,指着那张石桌,“从今日起,你们只能一替一天,轮流着来。免得两个人都寸步不离盯着我,像审犯人一样……”
两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看着姜绯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也只好领命。
姜绯容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能喘口气了。
第71章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排班的规矩立下来,别庄里的空气总算清新了点。
至少,姜绯容不用再同时应付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盯得死死的目光。
头一日轮到霍逐云。
这位少年将军把“寸步不离”四个字执行到了极致,简直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连她想偷个懒,去温泉泡泡,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他都一脸“末将以为不可”的严肃表情。
那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振振有词地分析着若是那邪祟藏在水里,趁机把她掳走,后果不堪设想。
姜绯容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回廊下晒太阳。
“谢礼”趴在她脚边,原本活泼好动的小狗被这压抑的气氛熏得有些蔫,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爪子,连尾巴都懒得摇了,只偶尔发出一声委屈的哼唧。
姜绯容弯腰把它捞起来,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那温软的触感让她烦躁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许。
“你说,”她低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是不是男人都这么烦?”
“谢礼”懒洋洋地叫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腕,算是回应,随即郁闷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当晚,安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打破了这份死寂。
她低声道:“殿下,宁王殿下让人送了些东西过来,说是京中新得的玩意儿,给殿下解闷。”
姜绯容挑眉,这倒是稀奇。
宁王今天不轮班,说是差人回了趟京城“办事”,没想到还知道搜罗东西回来。
这家伙,倒是会找机会献殷勤,一刻也不闲着。
不一会儿,几个小太监抬着几个红木箱子进来,步履沉重。
那箱子做工精美,打开一看,全是稀奇古怪的西洋玩意儿。
有造型奇特的高透明玻璃器皿;有齿轮精密咬合的自鸣钟;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机械模型,无一不透露之精致稀奇。
“安乐妹妹,今日闷坏了吧?”宁王凑近,也不管旁边霍逐云那快要杀人目光,自顾自地献宝,脸上洋溢着一种“看我多贴心”的得意,“这可是我从京里特意给你寻来的。你看这个。”
他拿起那个精致的八音盒,轻轻拧动发条,清脆悠扬的音乐流淌出来,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悦耳。
“听说这是西洋那边的曲子,你觉得如何?”宁王看着姜绯容,桃花眼里满是等待表扬的期待。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殷勤的模样,心里那点微微的烦躁,倒是消散了不少。
这些小东西她虽然不觉得稀奇,甚至在她经历过的有些科技发达的小世界随处可见,但眼下在这闭塞落后的古代,见到这些精巧的玩意儿,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至少,嗯,要比看那两个男人斗嘴要有趣得多。
“四哥哥有心了。”姜绯容笑了笑,接过八音盒,指尖拂过上面精美的雕花,“这东西做得倒是精巧。”
霍逐云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他觉得这玩意儿花里胡哨的,一点用都没有,既不能防身,也不能充饥,占地方不说,还容易让人分心,哪有他送的那一箱箱点心实在?
“殿下,”霍逐云忍不住开口挑刺,“宁王殿下送的这些东西稀奇古怪,来历不明,还是不要碰的好。若是里面有机关,或者被人下了毒……”
“霍将军真是说笑了。”宁王斜睨了他一眼,扇子“唰”地打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嘲讽,“这可是我亲自检查过的,每一件都试过,怎会有机关?倒是你,一天到晚板着张脸,才会把安乐妹妹吓着吧。”
霍逐云被噎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我那是担心殿下安危,恪尽职守!不像某些人,只会弄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来讨好殿下!”
“讨好?”宁王冷笑,“这叫情趣!你这种莽夫懂什么?”
姜绯容打断两人,“霍将军的担心也有道理,四哥哥的心意我也领了。东西既然送来了,就留着吧。”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要把一身的压力都卸掉:“我饿了,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霍逐云立刻跟上,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末将这就去吩咐人准备!殿下想吃什么?是清淡些的粥品,还是肉食?厨下还有新送来的山珍,末将让人给殿下炖补汤。”
宁王也不甘示弱,快步跟上,几乎要和霍逐云撞个满怀:“安乐妹妹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我让人从京城带了厨子来,不管是淮扬菜的清鲜,还是鲁菜的醇厚,样样精通。”
两人一左一右,再次把姜绯容夹在中间,像两尊寸步不离的门神。
霍逐云忍不住道:“宁王殿下,今日不轮到你吧?”
宁王:“我来送东西给妹妹,碍着你霍大将军什么事了?”
霍逐云:“这是原则问题!”
姜绯容走在中间,只觉得两边的空气都因为两人的对峙而变得稀薄起来。
她揉了揉眉心,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逃离这场无谓的争吵。
厨房里,因为宁王又从京城带来了新的厨子,一堆人各显神通,显得格外忙碌。
灶火通明,蒸汽弥漫,各种食材的香味混杂在一起。
姜绯容看着满桌子的菜肴。
精致的摆盘,考究的用料,倒是十分用心。
霍逐云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到她碗里,殷勤讨好:“殿下,多吃点,补补身子。殿下最近都瘦了。”
宁王则端起汤碗,不遑多让地递过来:“安乐妹妹还是多喝点汤,这可是用老母鸡炖了三个时辰的,火候十足,最是滋补元气。”
姜绯容看着那碗几乎要怼到脸上的汤,又看了看霍逐云那双格外殷勤的眼睛,只觉得一瞬间都吃饱了。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两个慢慢吃,不要浪费这么多菜。”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便快步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饭厅,身后还传来两人互相指责对方吓到她的争吵声。
姜绯容走在回廊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第72章 红线系魂
这日子要是再这么过下去,她那点可怜的养老金还没等小世界崩坏清零,就得先被这两个男人的精神内耗给磨没了。
这俩人,不是在点心口味上争个面红耳赤,就是在谁该守夜、谁更贴心的问题上暗自较劲。
霍逐云像个随时会炸毛的火药桶,一点就着;宁王像个随时随地准备开屏的孔雀,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的羽毛。
这别庄现在都要成了斗兽场了。
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那隔着距离却依旧在暗中较劲的身影,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得做点什么来改变现状,给这俩被病毒阴影支配的“不稳定因素”找点正经事做。
把他们过剩的精力消耗掉,省得这俩人整天围着她转圈圈,把她当成争夺的猎物。
“安眠,安眠!”姜绯容从回廊转过身,喊了两声。
安眠迎上前,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家殿下眉色飞舞的模样,“殿下有何吩咐?”
“把针线篓拿来。”姜绯容道。
安眠一愣,有些困惑:“殿下要缝补什么吗?奴婢这就去拿过来。”
“不补什么。”姜绯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算计的笑,“我要给那俩闲不住的家伙找点儿活儿干,把这别庄好好加固一下。”
很快,姜绯容手里就拿了两根长长的红线。
她让人把霍逐云和宁王请到跟前,表情分外严肃。
“霍小将军、四哥哥,”姜绯容清了清嗓子,“最近不是有邪祟横行嘛,我翻看到民间有个‘红线系魂’的说法,能驱邪避凶,保佑平安。”
霍逐云和宁王互看一眼,又彼此嫌弃地移开目光,脸上写满了不解的神色,显然觉得这说法十分的荒谬。
“系魂?”霍逐云皱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信,“殿下是要我们做什么法事?是要找些道士和尚来吗?”
“不是做法事,是做手工。”姜绯容把两根线,分别塞到他们手里,“看到这别庄里所有的门窗、廊柱、树木花草了吗?四哥哥和霍小将军只要把这些地方都诚心地亲手缠上一圈红线,就可以了。”
“对了,”她补充道,“线要缠得顺畅,要结实,可不能偷工减料哦。书上可是说了,若是缠得松松垮垮,或者打了死结,那就没有作用了,邪祟还是会趁虚而入。”
宁王君不渡看着手里那根红线,再看看自己那双只用来执笔握扇的手,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安乐妹妹,你这是……要我缝衣服?还是在木头上缝衣服?”
“四哥哥,这是在为我驱邪呀。”姜绯容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四哥哥不是最喜欢安乐吗?怎么这点小事都不愿意为安乐做吗?”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需求!触发强制任务:进行‘红线系魂’比赛。】
【胜利奖励:获得连续两日‘值班’权限。】
【拒做惩罚:强制离开别庄。】
宁王本来也要答应了,再一听到这脑海里的声音,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任务不仅能“驱邪”,还能连着值班两日,简直是一举两得。
“愿意!怎么不愿意!”他立刻挺直腰板,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瞬间切换成“二十四孝好哥哥”模式,“只是这可有什么讲究。若是做不好,会不会再给你惹来什么麻烦?”
“无妨,”姜绯容笑眯眯地指了指霍逐云,积极地给宁王推荐,“霍将军常年征战沙场,缝补帐篷、包扎伤口打结肯定很在行。四哥哥不会的话,正好可以让霍小将军教教你。”
霍逐云也是刚刚听到脑海里的任务声音,还没缓过神儿来。
姜绯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霍小将军,想来也不会吝啬教一下四哥哥吧?”
霍逐云:“……”
他是个将军!是统领万军的大将军!
不是个教人做针线活的绣娘!
但他看着姜绯容那信任的、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那句到了嘴边的“我才不干”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是他不做,这别庄就只剩宁王一个人守着她了,那怎么行?
他憋红了脸,最终硬邦邦道:“末将都听殿下的。”
于是,别庄里出现了堪称荒诞的一幕。
威震边疆的霍小将军,此刻正蹲在一扇雕花木窗前,眉头紧锁,神情比面对十万敌军还要凝重百倍。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那根十分细小的红线,不甚灵活地往木头上绕。
“嘶——”歪了。
努力了半天,但线头太软,滑不溜秋地从木头缝里钻了出来。
“噗。”旁边路过的宁王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故作同情地摇了摇头,“霍将军,你这线……也不听话啊。这也能叫驱邪?别把邪祟招来了,安乐妹妹还指望这红线保平安呢。”
霍逐云瞪了他一眼:“总比宁王殿下连怎么缠都不知道,只会动动嘴皮子的强!”
宁王确实也不好过。
受到刺激后,他老实坐在廊下,捏着红线,试图在廊柱上缠出一个漂亮的花样,以此来表现自己的艺术造诣。
结果,绕来绕去,那红线在他手里打成了死结。
他越是想解开,结打得越紧,急得那张俊脸通红,额头上也跟着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姜绯容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一边喝着安眠新沏的茶,一边欣赏着这“鸡飞狗跳”的画面。
真是太解压了。
这可比看他们斗嘴有意思多了。
看着那两个平日里闹得不可开交的男人,此刻为了各自手里的红线手忙脚乱,她耳根子都跟着清净了不少。
“谢礼”也蹲在她脚边,歪着脑袋。
它看着那边两个人类为了一根红线较劲,似乎也觉得很有趣,时不时跑过去用爪子拍一下地上的红线头。
然后就会被霍逐云凶巴巴地瞪了一眼,亦或者被宁王拿折扇轻拍一下爪子,又缩回姜绯容脚边,发出委屈告状的哼唧声。
姜绯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破世界如今虽然麻烦不断,但偶尔有这样的调剂,倒也不算太坏。
第73章 为什么马不吃肉?
昨日的“红线系魂”大赛,最终还是霍逐云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虽然过程惨不忍睹,但他好歹是提前完成了。
所以今日,毫无悬念地还是轮到霍逐云值班。
霍逐云吸取了昨日的经验,为了防止姜绯容嫌他,他十分“机智”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姜绯容的窗子底下。
姜绯容一抬眼,就能透过半卷的竹帘,看到他那半截扎着红绳的马尾,在窗前晃来晃去。
安静,却又十分晃眼。
“霍将军,”姜绯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了,“你坐那儿挡着我光了。”
霍逐云立刻起身:“末将这就换个位置!保证不影响殿下休息!”
姜绯容说着,霍逐云便改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姜绯容:“……”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书,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因为宁王来了。
虽然今日不轮班,但宁王显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刷存在感的机会。
他今日穿了一件格外骚包的暗红色锦袍,提着一只精致的金丝鸟笼,笼子里还关着一只漂亮的鹦鹉。
他完全无视了正在院子里巡逻的霍逐云,径直走到姜绯容窗前,仿佛他才是今日值班的人。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来?这鸟儿可聪明了,会说好多话!”宁王的声音透过窗棂传进来,带着邀功。
霍逐云立刻停下脚步,瞪着宁王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宁王殿下是不是忘了,你昨日比赛输了,今日你还是不能轮值!”
“霍将军这话说的是,”宁王斜睨了他一眼,“我来送点东西都不行吗?还是说,霍将军连安乐妹妹收谁的礼物都要管?”
他说着,径直走到姜绯容面前,把鸟笼递过去:“安乐妹妹瞧这鸟儿,毛色多亮!我特意让人出去找的,以后让它天天陪着你解闷。”
姜绯容还没来得及说话,霍逐云已经大步走过来,挡在了她面前,一脸正气:“殿下,这鸟儿来历不明,末将以为不能留!”
“霍逐云,就你送的能留是不是!”宁王咬牙,“你这就是嫉妒,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是为殿下安危着想!”霍逐云寸步不让。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姜绯容正要开口让他们俩都闭嘴,那笼子里的鹦鹉却先叫了起来。
“闭嘴!笨蛋!两个大笨蛋!”
鹦鹉学得惟妙惟肖,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霍逐云和宁王同时一愣,脸色都变得十分精彩。
宁王气得差点把鸟笼扔出去:“你这个蠢鸟!谁教你这么说的!”
霍逐云则冷哼一声,抱着手臂,一脸“你看,我就说这鸟有问题”的表情。
姜绯容却忍不住笑了。
这俩人斗来斗去,最后竟然被一只鸟给嘲讽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再次触发任务。
【叮!任务触发:获取任务目标的真心笑容。】
【任务奖励:任务目标亲吻一个。】
【失败惩罚:强制离开别庄。】
紧接着,别庄里上演了一出又一出鸡飞狗跳的好戏。
霍逐云为了完成“获取真心笑容”的任务,可谓是绞尽脑汁。
他先是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都翻了出来,献宝似的摆在姜绯容面前,结果被姜绯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又试图讲笑话,结果讲的都是军营里的冷笑话,什么“从前有个人名叫冷,后来冷死了”,“为什么马不吃肉?因为马是草食动物”,听得姜绯容一脸麻木。
最后,这傻狗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偏方,说翻跟头能逗女孩子笑。
于是,姜绯容在院子里喝茶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身高八尺的少年将军,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翻跟头。
他身姿飘逸,动作看起来十分洒脱。
但每翻一个,他就要落地站稳,抬头眼巴巴地看她一眼,额头上全是汗,问她:“殿下,好笑吗?”
好笑个锤子。
姜绯容:“……”
她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只觉得对方有病。
另一边,宁王的任务也进行得十分艰难。
他先是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天换八套衣服,在姜绯容面前走来走去,问:“安乐妹妹,这身衣裳好看吗?”
姜绯容头也不抬:“好看。”
以貌取悦对方失败。
于是,他开始展示才艺。
弹琴,把“谢礼”都听跑了。
画画,结果身为模特的姜绯容坐不住,直接走了。
最后,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本《情诗集》,每天在姜绯容耳边念,念得那叫一个深情并茂,抑扬顿挫。
可台词却是“我的爱人,你像那草原上的羊群一样肥美……”。
姜绯容终于忍无可忍,把那本破书扔进了池塘里。
“四哥哥,”姜绯容看着那本在水里飘着的书,语气凉凉的,“你若是再在我耳边念,我就把你和那只鹦鹉一起关进笼子里。”
宁王瞬间蔫了,捂着心口,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状。
那表情又委屈又憋屈,和那身张扬的红衣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萌。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冷漠,终于被戳破了一个小洞。
她叹了口气,招手让他过来。
“安乐妹妹不气,我以后不念了……”
“不是不让你念,”姜绯容看着他,忽然有了个新主意,“我是说,你念的这些都太老套了。”
“那……妹妹喜欢什么样的?”宁王眼睛一亮。
姜绯容想了想之前在别的世界听过的那些网络流行语。
“比如,”姜绯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四哥哥,你真是‘绝绝子’。”
宁王:“……?”
他没听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绝绝子是什么意思?”他虚心求教。
“就是……非常好,好到极致的意思。”姜绯容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原来如此!”宁王恍然大悟,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来安乐妹妹觉得我好到了极致!”
他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红衣在阳光下飞舞,十分耀眼。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模样,那股因为病毒危机压抑的心情,终于松动了些。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真心实意,明媚动人。
第74章 做了亏心事,就怕鬼敲门
宁王君不渡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姜绯容那双弯起的笑眼,那明媚生动的模样,比他见过的任何美人都要动人千百倍。
那一刻,他脑子里那“叮叮”响的任务提示音,仿佛都跟着变成了天上的仙乐。
【叮!任务达成目标。】
【奖励发放:获得目标亲吻一个。】
【奖励生效中……】
宁王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头顶直冲脚心,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姜绯容。
“安乐妹妹……”宁王的声音尚且有些发颤,“你……你笑了。”
姜绯容看着宁王那副明显激动的样子,心里那点好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看傻子的无奈。
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她不就是笑了一下,又不是天塌了。
“是啊,笑了。”姜绯容懒洋洋地应着,怕对方突然犯病,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四哥哥这是怎么了?”
“完成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宁王猛地点头,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所以,我的奖励……”
他说着,微微俯下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姜绯容面前放大,轻声开口,带着几许诱哄,“安乐妹妹打算怎么给我?”
姜绯容:“!!!”
她猛地跳开了一步,“给什么,什么奖励?”
宁王手指虚点唇角,“安乐妹妹说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姜绯容:“……?”
不是吧?这病毒这么能偷懒的吗?
屡次拿她当奖励。
这要是哪次她不愿意,系统还要按着头执行吗?
这算什么破烂机制!
就在姜绯容有些发懵时,一道黑影猛地冲了过来,硬生生隔在了两人之间。
是霍逐云来了。
高大结实的身形直接将两人隔开,像一堵厚实的墙。
他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地盯着宁王,模样义正言辞,声音也冷得像冰:“男女授受不亲,宁王殿下请自重。她乃金枝玉叶,岂是殿下能随意轻薄的?”
宁王被撞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狂热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怒火:“霍逐云,你是不是有病?这是我的任务奖励!”
“什么奖励?”霍逐云冷声道,一步不让,“我看你就是想占殿下便宜。我告诉你,休想!有我在,谁也别想动殿下一根手指头!”
两人再次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在姜绯容面前打起来。
霍逐云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宁王手中的折扇也捏得咯吱作响。
姜绯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把拉住宁王的袖子,又瞪了霍逐云一眼。
“别吵了。”
她看了眼宁王,又看向霍逐云,语气淡淡:“奖励嘛,自然是要给的。霍小将军这样可不友好,难道你获得奖励的时候没有兑现?”
霍逐云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像只被训斥的大型犬:“我……我只是想保护殿下……”
“我知道。”姜绯容轻声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今日还是你值班,我和他单独说说,一会儿就让他先回去,好不好?”
霍逐云这才憋屈地应了一声,狠狠瞪了宁王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宁王得了姜绯容亲口担保,心满意足,跟着人进了房间。
刚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姜绯容便拽住了对方领口,迫使他低下头。
姜绯容本想快速吻一下他的唇角敷衍了事。
毕竟这只是个任务奖励,完成就好,没必要太认真。
大概是被宁王预判了。
宁王空出的手直接抚上了她的后脑,五指穿插进她的发鬓里,力道有些重,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他低下头,结结实实地吻上了她的唇。
绝非那种浅尝辄止的轻吻,而是有些强硬的撬开齿关,肆意品尝,将那些甜腻的味道尽数吞并。
姜绯容被迫承受着这个吻,捶了他几下,最后有些无奈地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姜绯容刚用完早膳,宁王就笑吟吟地来了。
他今日穿得越发风流,一身艳色锦袍,外罩一件银狐皮的大氅,整个人看起来贵气逼人,唇色也红得恰到好处。
“安乐妹妹,你看,今日天气甚好。”宁王凑近,走路都带着风,那股子得意的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了,“而且是我值班,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散散心,如何?”
姜绯容挑眉:“哦?要出去?我们去什么地方?”
“山里有处野泉,景色绝佳,也只有我知道路。”宁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而且,那里僻静,没人打扰。”
他特意加重了“没人打扰”四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瞟不远处正在拼命晨练,闹出巨大动静试图引起姜绯容注意的霍逐云。
姜绯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家伙,自己连着做了两天亏心事儿,在霍逐云值班时候出来捣乱。
眼下轮到自己值班儿心虚了,怕别人有样学样,就想把她带出去,躲开霍逐云那个大型干扰源。
但她正想找个清静地方待会儿,便点了点头:“也好。”
宁王大喜过望,立刻道:“那我这就去安排车马,安乐妹妹稍等!”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走了,急切得生怕姜绯容反悔一样。
不多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就静悄悄地停在了别庄后门口。
没叫车夫,宁王亲自驾车,殷勤地扶着姜绯容上车,还细心地替她挡着车顶,怕她磕着头。
“殿下!”霍逐云收到了亲卫的通风报信,终于反应过来了,大步赶了过来,挡在马车前。
他怒视宁王,眼睛都红了:“你要带殿下去哪儿?”
“自然是带安乐妹妹去散散心。”
宁王坐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霍将军,今日是我值班,我带安乐去哪儿,都是我的事。你只管守好这别庄,别让闲杂人等混进来,便是尽职了。你自己和太子哥请旨来守的这儿,若是出了岔子,那可是你的责任。”
第75章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霍逐云气得拳头都捏紧了,但又找不到话反驳。
他总不能说“我不允许”,那也显得他太不讲理了。
姜绯容撩开车帘,看向霍逐云,语气带着安抚:“霍小将军别担心,我就在附近转一趟,你守好别庄,我转完就回来了。”
霍逐云知道反对无效,只能憋屈地应道:“……是。殿下一定要小心。若有半点不对,立刻差人叫我,末将就在别庄守着。”
姜绯容点头。
马车缓缓驶出别庄。
霍逐云站在原地,看着马车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
他脸上写满了失落与担忧,久久站在原地,像个被主人丢下的小狗。
……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前停了下来。
宁王率先跳下车,动作利落地将脚凳放好,然后殷勤地伸出手,扶着姜绯容下车。
“小心脚下,安乐妹妹。”
姜绯容搭着他的手下了车。
眼前,是一处天然山谷。
谷中雾气氤氲,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林木间,一池天然温泉正散发着袅袅热气,水色清澈见底。
“如何?安乐妹妹,我没骗你吧?”宁王一脸求表扬的表情,桃花眼在雾气中显得格外亮,“这水温正好,不冷不热,景色也是天然的,没有半分人工雕琢痕迹。”
姜绯容环顾四周,景色清幽,确实是个好地方。
山谷里,只有水流声,和偶尔几声清脆鸟鸣,连空气都显得格外清新。
她点了点头,走到池边蹲下身,指尖探入了水中。
温热适宜的泉水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四哥哥倒是会找地方。”她毫不吝啬夸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
“那是自然。”宁王得意地摇着扇子,“这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今日,这处只有我们二人,再无旁人打扰。”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仿佛这片天地,连同眼前人都是他一个人的珍藏。
姜绯容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走到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褪去繁复的外袍,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径直下了水。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全身,缓缓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舒服地靠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连日来的那些烦心事仿佛一下子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宁王没有下水,而是坐在池边的一块青石上,看着水中身影,心底微微躁动。
雾气模糊了视线,却让那若隐若现的轮廓更加引人遐想。
【叮!检测到任务目标处于深度放松状态,触发任务:为目标按摩肩。】
【任务奖励:获得连续两日‘值班’权限。】
【失败惩罚:无。】
宁王眼睛一亮。
还有这种好任务?那岂不是明天还可以是他值班!
就算没有奖励,这种机会他也要争取啊!
他立刻挽起袖子,走到了池边:“安乐妹妹,我帮你按按吧?之前在宫里我帮着父皇按过,跟太医令学过一些,肯定不会把你按疼的。”
姜绯容靠在池边闭着眼,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谢谢四哥哥。”
宁王大喜,立刻坐下身,又捋了捋袖子,双手轻轻按在了姜绯容的肩上。
他按压的力道适中,手法也确实不错,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优雅。
姜绯容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所有的戒备,在这一刻都卸下了,这一刻,她只想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安乐妹妹,”宁王忽然开口,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有些飘忽,“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姜绯容闭着眼:“四哥哥按摩按得很好。”
对于这样避重就轻的回答,宁王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那安乐妹妹还算满意吗?”
“当然满意。”姜绯容懒得睁眼,温热的水让她昏昏欲睡,“四哥哥最好了。”
宁王的手顿了顿,随即,力道又轻柔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按着。
有一瞬间,他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地留住。
……
别庄里,霍逐云快要疯了。
他在别庄里转来转去,坐立难安。
一会儿去姜绯容的院子看看,推开房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对方留下的痕迹;一会儿又去厨房转转,看着那些还没动过的精致菜肴,心里更加烦躁。
没有姜绯容的别庄,安静得让他心慌。
“将军,”身边亲兵小心翼翼地禀报,“宁王殿下的人把守了所有的路口,不许我们的人跟去,跟丢了。”
霍逐云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好个宁王,心眼子真是多。”他咬牙切齿,“他这分明是故意的!”
他一时心里又急又气。
公主殿下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个邪祟万一又出现了怎么办?宁王那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能保护她吗?
他有些坐立难安,从日出等到日落,看着太阳一点点西沉。
又从日落等到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别庄的屋脊上,泛着冷光。
终于,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声。
霍逐云几乎是飞一样冲出了大门,带起一阵冷风。
马车停下,宁王先跳了下来,依旧是那副风流得意的模样,衣襟微敞,脸上带着一种餍足后的红晕,像是刚刚享受完什么盛宴。
他明目张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扯乱的衣襟,径直走到车厢边,伸出手亲昵地去扶姜绯容。
“安乐妹妹,到了。”
姜绯容搭着他的手,慢慢下了车。
她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显然这一趟出去,确实放松了不少。
霍逐云看着姜绯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但看着宁王那副模样,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委屈。
他大步冲过来,挡在姜绯容面前,“殿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宁王殿下有没有对你图谋不轨?”
“霍将军这是何意?”宁王挑眉,“我亲自带安乐妹妹去散心,你也不放心?”
霍逐云咬牙。
这还用问吗?
就是他带着出去,所以才更加让人不放心!
第76章 尾巴比他诚实多了
第二日,霍逐云一起床,脑海里便响起了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叮!为加速亲密关系构建,生成任务:单手抱任务目标三十秒。限时:半个时辰。】
【任务奖励:蕾丝束缚颈圈*1。】
【失败惩罚:触发“局部动物化”惩罚,持续12个时辰。】
霍逐云听完,脸上随即就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单手抱殿下三十秒?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简简单单,甚至算不上什么挑战。
他常年征战,单手能举起百十斤重的兵器挥舞半天,抱下体重不足百斤的殿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次任务也太小瞧他了。
他慢条斯理地穿戴整齐,甚至还有闲心磨蹭了一会儿,估摸着公主也该醒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往隔壁院子去。
却不想,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安眠在打扫卫生。
“殿下呢?”霍逐云皱眉问道。
“回将军,宁王殿下天刚蒙蒙亮就派人来接走了,说是带殿下去山上采什么晨露泡茶,还没回来呢。”安眠低声答道。
霍逐云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宁王那个家伙!
他拳头捏得咯吱响,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今日是宁王值班。
任务很简单,但直到任务失败,霍逐云也没成功找到人。
【叮!任务失败。】
【触发惩罚:局部动物化已即刻生效。持续时间:12个时辰。】
那一瞬间,一种电流般的酥麻感从他的脊椎末梢炸开,迅速攀爬至颅顶。
霍逐云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异物感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伸手扣住身旁的桌案,指节泛白。
头顶两侧传来了清晰的拉扯感。
上次是睡着,可这次是清醒着。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破了发丝,带着敏锐的神经末梢在空气中颤动,那种感觉既新奇又令人恐慌。
而尾椎骨位置传来轻微摆动感,更是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该死的……这种东西……”
他发出一声低吼,近乎粗暴地扯起一件带宽大兜帽的披风,死死地扣在头上。
修长的手指隔着厚重的布料,死死按压住那对正不安分抖动的尖耳,那布料下的颤动感让他感到一阵灭顶的羞愤。
身后那根尾巴也还正试图钻出裤腰,不安分地左右摇摆。
霍逐云狼狈地收拾好了自己,确定看不出什么破绽,这才出门找人。
最终,在半山腰的一片果林里,他找到了落单的姜绯容。
“殿下……”
他走近了一步又停住,一只手紧紧抓着披风下摆,压制住那根不听话的尾巴,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闻声,正在等宁王摘野果回来的姜绯容转过头,看到是他,有些惊讶:“诶?霍小将军怎么来了?出这么多汗,不舒服?”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我这儿有帕子,你要不要擦擦汗?”
霍逐云像是被踩中了痛脚,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那递来的帕子,死死地锁在姜绯容的脸上。
兜帽下的那对猫耳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安地抽动了一下,几乎要顶开布料跳出来。
深吸一口气,霍逐云有些委屈,声音闷闷的:“还不是殿下,一大早就找不到人……”
他说着,脚下终于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近。
他身上那股属于男性的、混合着汗水和热度的气息瞬间将姜绯容包裹。
说着,他一只手撑在姜绯容身侧的树干上,将人困在他的臂弯与山体之间,形成一个不容逃脱的空间。
“殿下是不要我了吗?”他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姜绯容的额前,说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攥着披风下摆,竭力控制着那条疯狂想摇动的尾巴不要暴露出来。
“霍小将军今日好奇怪呀……”
姜绯容眨了眨眼,看了他一眼,试图从他臂弯下钻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霍逐云有些不对劲。
还是暂时先躲一下的好。
眼看人就要从他手臂下钻走,霍逐云撑在树上的手臂猛然下移,手掌“砰”的一声向下拍在树干上,拦住了姜绯容的去路。
而后,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单手将人抱了起来。
姜绯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呼……做什么呀……”
温香软玉抱了满怀,霍逐云额头也渗出了紧张的汗珠,却不敢乱动。
“殿下……再等等……马上、马上就好……”他闭着眼,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计算着那三十秒的时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任务已经完成,惩罚却没有收回。
霍逐云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这次的惩罚,似乎还带着时效,并不像第一次那时候,顺利完成任务就能消失……
“……该死……”
下一瞬,他整个人有些丧气地退了半步,松开了怀里的姜绯容。
宽大的兜帽也因此滑落了几分,露出了头顶那对正因紧张微微颤抖的白色尖耳。
漂亮的猫耳竖立着,毛茸茸的,尖端还带着一点粉色,此时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姜绯容忍不住唇齿微张,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小、小猫?”
怪不得这家伙一大早就这么气急败坏。
小猫脾气大一点儿,那也是可以容忍的。
姜绯容忍不住露出了坏笑,整个人跃跃欲试。
“这次不许摸。”霍逐云的声音因为惊慌而拔高了几个度,他迅速伸出一只手,在姜绯容上手之前,一把将滑落的兜帽重新扣回头上。
但因为松手的动作,那条藏在裤子里的长尾巴灵活地钻出来,不轻不重地主动圈住了姜绯容的脚踝。
而且还主动围着那细腻的脚踝轻轻摩挲着。
姜绯容忍不住低下头,又微微挑眉,“不许摸?”
尾巴比他诚实多了。
霍逐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尾巴拂过那片细腻的皮肤。
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舒服得不想松开。
第77章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我、我不是……”霍逐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无力的否认,尾巴却还是牢牢地缠在那里。
说着,他羞愧地腾出手拽回那条不听使唤的尾巴,整个人向后弹开一步,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它再次做出什么丢人的举动。
大脑却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殿下的腿好细……
皮肤好滑……
尾巴好想再圈上去一次……
他红着脸侧过头,将脸埋向树干,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躲避对方的视线。
姜绯容眼睛泛着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收回去干什么,给我看看嘛。”
眼见姜绯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还凑了上来,霍逐云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像一只受惊的大猫,背脊紧紧抵着冰冷的树干,伸出一只手,企图阻止对方的靠近,“别过来……”
那声音里带着哀求,再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
那只试图阻拦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头顶那对敏感的耳朵在兜帽下不安地贴近头皮,像是受惊的动物在示弱。
他整个人故作凶悍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凶狠的笑,“殿下,在荒郊野外惹毛一只……惹毛一个男人,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见状,姜绯容觉得更好笑了。
她甚至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扯了扯他披风的系带,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
“但如果做了不明智的选择,会怎样呢?”她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颌,带着一丝戏谑。
“殿下再敢靠近一步,我就、就……”
霍逐云“就”了半天,也想不出任何有威慑力的威胁,脑子里那点可怜的词汇量在此时此刻彻底罢工。
所有的负隅顽抗在这一刻都碎成了粉末,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窘迫。
他现在这副模样,别说吓唬人了,就连只兔子都未必能吓跑。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姜绯容轻笑一声,指尖在他披风上轻轻一点,“这不就是一只小……嗯,小猫咪?”
趁着对方失神,姜绯容在地上写了几个字,随后主动拉上霍逐云,“快点,四哥哥肯定快回来了,走,我们现在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我看看……”
手腕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霍逐云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公主纤细的手指主动搭在自己的腕骨上,那力道并不大,却让他大脑瞬间短路,所有的挣扎都凝固了。
找个没人的地方……
给我看看……
这几个词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反复旋转蛊惑,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被姜绯容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山里走去。
“殿下……别这样,孤男寡女不合适……”他试图挽回一下局面,反抗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快走了!你也不想被四哥哥看到,对吧?”
姜绯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霍逐云此刻唯一的软肋,瞬间打断了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
他猛地一僵,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即像是认命一般,非但没有再后退,反而握紧了她的手腕,拖着她加快了步伐。
有种反客为主,主动拉着姜绯容往前走的错觉。
他可一点儿也不想被宁王看到这幅模样。
一想到宁王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很快进入了山里更深处。
这里树木参天,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冰冷的空气和静寂的环境让霍逐云稍微有了一丝安全感。
至少,这里没有宁王。
“殿下摸了我就生气了……”他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树干上,眼神躲闪,不敢与姜绯容对视。
口中虽说着威胁的话,却毫无底气。
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撒娇。
姜绯容微挑了挑眉梢,“霍小将军要怎么生气?”
霍逐云无暇回答,他脑子里也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儿说:坚决不能让她碰!这是最后的底线!这是尊严问题!霍家男儿的尊严岂能被人随意揉捏?
另一个小人儿说:她只是好奇,被她摸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而且好想知道被她摸是什么感觉。那双手指看起来那么软……
烦死了!!
霍逐云有些烦躁地拍了下脑袋,试图将这个荒唐的想法拍散。
身后那条白色的长尾不安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扫过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下一瞬,尾巴上传来一阵柔软的、带着体温的触感。
“呃!!”一声短促又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从他喉咙里逸出。
一阵酥麻感窜上脊椎,直冲头顶,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霍逐云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后,他猛地转身,看着眼前人,瞳孔急剧收缩。
兜帽下那对猫耳“唰”地直立起来,紧张地抖动着,声音格外的嘶哑,“殿下……松手……”
他同时伸出手,目标却不是去抓住那只作乱的手,而是近乎本能地按住了身后的树,像是在支撑自己随时可能软下去的身体。
姜绯容捏住尾巴的手非但没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捏了捏。
摸了一遍,她甚至开启了点评模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好大一只尾巴,毛茸茸蓬松松的,比上次的要软,手感真好。霍逐云,你好可爱啊。”
霍逐云被摸得浑身发颤,撑着树的手指都有些打滑。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尾巴被她把玩着,大脑却一片空白,连躲闪的动作都做不出。
“哦……还有耳朵……”
姜绯容踮起了脚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上。
柔软的触感在指尖炸开。
同时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霍逐云的四肢百骸。
“……唔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从他唇间溢出,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欢喜。
他甚至有一种想翻起肚皮的冲动,那是动物最原始的本能。
下一刻,霍逐云猛地闭上眼睛,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干。他沿着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对抖个不停的猫耳。
“殿下……求你,快松手吧……”他低低喘息,声音闷闷的,带着哀求。
第78章 倒是挺会撒娇的
“我就只是摸摸,你别怕……”
姜绯容却不肯就这么放过霍逐云。
她一把抓住那条不安分乱动的尾巴,指腹轻轻搔动着尾巴尖那簇最敏感的软毛,动作十分霸道。
霍逐云埋着头根本不敢看她,只一个劲儿地把身体蜷缩得更紧,试图把自己藏进那并不存在的盔甲里。
那埋在臂弯间的脸颊红得发烫,连露出的脖颈处皮肤都透着一层绯色。
闷哼声随着她的挑逗从紧咬的牙关间漏出,带着些破碎感。
“殿下,你来之前说的,明明只是看一看,你不讲信用……”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闷闷的,却毫无气势可言。
闻言,姜绯容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指尖绕着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一圈又一圈地打着转。
“霍小将军,女人的话,怎么能信呢?”她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神里闪烁着十分恶劣的光。
“别这样……”霍逐云想反击,想拿出平日里那副凌厉的将军模样吓唬人,可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连带着出口的声音都在打颤。
那条被姜绯容握在手中的尾巴,此刻就是他最薄弱的软肋,也是连接他理智与失控的唯一通道。
只要她轻轻一捏,他仅存的意志力就会土崩瓦解,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她为所欲为。
而那条被姜绯容握在手中的尾巴,半点儿不知道反抗,竟然还在极其谄媚地蹭着她的手腕,完全背叛了它的主人。
“殿下……”霍逐云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夹杂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羞耻,“松手……求你了……末将真的……”
姜绯容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
她蹲下身,换了个撸猫更方便的姿势,与缩成一团的霍逐云平视。
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拨弄了一下他兜帽边缘露出的那对尖尖的猫耳。
那对耳朵十分敏感地向后贴去,紧贴着头皮,毛发微微颤着,显示出它的主人此刻正极度紧张。
“霍小将军,你不抬头看看吗?”姜绯容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十分可爱。”
霍逐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公主给戏弄疯了。
他明明是一军统帅,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现在却像只被顺毛的猫,在公主殿下面前毫无抵抗力。
“不可爱……”他嘴硬地反驳,声音听起来却黏黏糊糊的,软得不像话,“殿下再这样子,末将……末将要反击了。”
这威胁真的毫无威慑力,反倒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大猫咪。
“反击?”姜绯容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顿时让霍逐云身体微微紧绷起来。
她的指尖顺着他紧绷的后背,轻轻抚过,指节若有似无地刮过他的脊线,轻轻点了点,“霍小将军反击呀。”
酥麻感顺着脊背直达天灵盖。
霍逐云猛地一颤,脊背因原始反射弓起一个充满力量的弧度,那是身体对舒适感最诚实的反应。
姜绯容忍不住“哦豁”了一声。
下一刻,那弓起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了下去,霍逐云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声音。
类似于“咕噜”声,更多出现于猫科动物身上。
下一秒,霍逐云整个人都石化了。
那声“咕噜”还在空气里回荡,清晰可闻。
霍逐云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红得能滴出血来。
羞愧的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姜绯容一眼。
仿佛她是洪水猛兽。
“公主殿下……”他声音发颤,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是这山里有别的野兽……不是末将……”
他试图给自己找补,可那苍白无力的解释,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羞愤模样,心里更加觉得有意思了。
这傻狗,怎么就能这么好玩呢?
下一刻,她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是吗?”姜绯容故作沉思状,指尖却恶劣地挠了挠他的下巴,像是在给一只大猫挠痒痒。
“那这只‘野兽’,倒是挺会撒娇的。这呼噜声,可比宫里那些贵人养的猫儿叫得好听多了。”
霍逐云被她挠得浑身一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酥麻感让他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喉咙里又发出了一声更加悠长的“呼噜”声。
完了。
全完了。
彻底没有办法洗白了。
霍逐云绝望地闭上眼,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的尾巴不再挣扎,反而主动缠上了姜绯容的手腕,像一条温顺的宠物,轻轻收紧,仿佛在邀请她继续抚摸,甚至还在她手腕上轻轻磨蹭着。
姜绯容看着霍逐云这副彻底放飞自我的模样,心里顿时跟着软成一片。
她不再逗他,只是轻轻摸着他的脑袋,顺着那对已经软下来的猫耳,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猫科动物。
“好了,不逗霍小将军了。”
姜绯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安抚,“把耳朵收起来吧,还有尾巴。一会儿宁王说不定找来了,要是让他看到你这副模样……”
听到“宁王”两个字,霍逐云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宁王?绝对不能让宁王发现这件事!
只要一想到宁王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手忙脚乱地坐直了身子,胡乱地抓过落下的兜帽,重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甚至连脸都跟着藏起了一半,一转头,只留下一个狼狈的背影。
“末将……末将先下山回去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去
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姜绯容再叫他一声,或者再对他做出什么很“过分”的事情来。
姜绯容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尾巴毛茸茸的触感和温度。
“笨蛋霍逐云。”她轻声自语,眼底却是一片温柔的笑意。
第79章 公主府也养得起你
目送人走后,姜绯容才折返回去找了宁王汇合。
两人在山里耽搁到天色擦黑,才回到别庄。
这次,霍逐云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来护食。
别庄里静悄悄的,只有晚风拂过草木的沙沙声。
宁王悠闲地坐在正厅里,品着下人刚送上来的新茶。
目光环顾四周,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疑惑,像是在寻找什么。
“安乐妹妹,”宁王放下了手中茶盏,指尖敲了敲桌面,“你觉不觉得今天这别庄里,少了点什么吗?”
姜绯容神色如常,走到他旁边坐下,慢吞吞给自己倒了杯茶,品了一口:“没有啊。今日很清净,我觉得挺好。”
“清净?”宁王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那是霍逐云那厮没跳出来嚷嚷,你不觉得这事有几分诡异吗?”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宁王越想越不对劲儿,说着就非要拉着姜绯容去找。
姜绯容极力劝阻,觉得他这副模样十分的欠打。
只是最终拗不过他,又怕他一个人去了找事儿,最后几乎是被宁王半拉着去了霍逐云院子里。
“霍逐云!”宁王人还没进去,声音就响了起来。
霍逐云这次却根本没理会凑上来的宁王,把兜帽拉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和那抿得死死的薄唇。
他身体十分僵硬,生怕一不小心,身后那条不安分的尾巴就会露出来,或者那对猫耳会不受控制地抖动。
兜帽披风宽大,遮得很严实,从表面看不出什么。
宁王却眼尖地注意到了霍逐云的异常,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情绪。
“诶,霍将军今天这是怎么了?”
宁王挑眉,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怎么蒙得这么结实?扭扭捏捏的,莫不是一个人在别庄里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霍逐云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才知道,原来宁王殿下这般爱多管闲事。”
那声音听起来沙哑得厉害。
宁王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些,整个人围着霍逐云转了半圈,目光在他宽大的披风上扫视:“那你说说,你裹这么严实做什么?”
“啧,霍将军,你这披风里……莫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怕被我看见?”
说着,他竟然伸出手,作势就要去掀霍逐云的兜帽!
霍逐云顿时大惊失色,整个人猛地后退。
一旦被宁王发现,他这脸面才真的要扫地了。
君不渡却有些不依不饶,非要探个究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绯容忽然开口,“四哥哥,霍小将军是受了点伤。你别去折腾他了。”
“受伤?”宁王动作一顿,看向姜绯容,眉头微蹙,“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嗯。”姜绯容面不改色地胡扯,神色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有点儿吓人,他怕吓着我,才用披风遮着。”
宁王将信将疑,但看姜绯容神色如常,也不好再追问,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霍逐云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可不像是受了伤,倒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霍逐云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冰凉刺骨。
他感激地看了姜绯容一眼,却见她正调戏般看着自己,那眼神像是在说:要谢谢我吗?要不要尾巴再给我摸摸?
霍逐云:“……”
他默默地把脸又往兜帽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去,永远也不要出来见人。
……
是夜。
别庄里静谧一片。
姜绯容刚沐浴完,坐在窗边,任由丫鬟用干巾擦拭着她湿漉漉的长发。
擦完,她挥退了丫鬟,径直溜去了霍逐云院里。
霍逐云背对着她,坐在冰凉的石阶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马迎上去,而是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没穿披风。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那对毛茸茸的猫耳,以及那条无精打采垂在地上的尾巴。
听到她走过来,他才缓缓转过头,声音微哑,“殿下还没睡?”
“来看看你。”姜绯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你这次的惩罚,怎么还没消呀?”
霍逐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又沮丧地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那声音说,要持续到十二个时辰……”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蔫巴巴的模样,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态渐渐散去。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捏耳朵,只是顺毛抚了抚他的耳朵尖。
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绒毛的瞬间,霍逐云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像是在忍受某种甜蜜的酷刑。
“霍逐云,”姜绯容突发奇想,忽然问,“如果……你说这东西要是消不掉,你要怎么办?”
霍逐云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姜绯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姜绯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或者会直接恼羞成怒地反驳。
他才慢慢地开口,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觉:
“那……那也没办法了。”
“只要殿下不嫌弃末将……”
“末将……末将就这样待在殿下的身边,也行。”
他说得那么认真,仿佛真的做好了永远做一只猫的准备,只求她不要抛弃他。
姜绯容微微愣住了。
她垂头看着他。
心里某个地方,在这个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傻狗。”
“哦,不,傻猫。”
姜绯容轻叹一声,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放心吧,消得掉的。就算消不掉……”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双瞬间抬起来的眼睛,忍不住想逗他:“就算消不掉,我公主府也养得起你。”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霍逐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半点儿没有了对消不掉的担忧。
下一刻,他却又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像是不好意思让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只露出一对抖个不停的耳朵尖。
那条一直蔫蔫垂着的尾巴,却悄悄地从地上抬起,慢吞吞缠上了姜绯容的脚踝。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
像是答应了她一般。
第80章 回京
姜绯容看着霍逐云那条悄悄缠紧她脚踝的尾巴,心里也跟着变得毛茸茸的。
这傻子,身体比谁都诚实。
“行了,霍小将军别在这儿装鸵鸟了。”
姜绯容拍了拍霍逐云的脑袋,把那对抖个不停的猫耳从他臂弯里解救出来,“时辰不早了,回去睡觉吧。明天到时间肯定就变回去了。”
“变回去……”霍逐云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闷闷的,“变回去,殿下还来找我吗?”
“看心情吧。”姜绯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回走,语气懒懒散散的,“睡不着就去花厅喝点儿茶。那里清净。”
霍逐云立刻从地上弹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保持着一点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她身上清淡的香,又不会被她发现他的尾巴还在不受控制地一下下摇摆着。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花厅。
花厅里灯火未熄,宁王正歪坐在太师椅上,就着一盏孤灯看一本册子。
那册子封面写着什么纪要,但他看得心不在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着节奏。
见姜绯容回来,他随手把册子塞到了怀里,桃花眼一转,就落在了跟在她身后那个裹得像个粽子的霍逐云身上。
“啧啧,”宁王摇着扇子,语气里满是戏谑,“霍将军这是多见不得人?怎么到了大晚上,还裹得这么严实?”
霍逐云藏在兜帽下的耳朵瞬间贴紧了头皮,尾巴也僵直了。
他死死咬着牙,硬邦邦地回道:“我受伤了,受不了……受不了风寒。”
“受不了风寒?”宁王挑眉,显然不信,扇子“唰”地合拢,点着桌面,“霍将军这借口找的真奇妙。我记得霍将军当年在北疆,那里零下几十度,霍小将军不也呆了那么久,如今回了京倒娇贵起来了。”
姜绯容走过去,在宁王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懒洋洋地打断他们的对话,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温茶:“四哥哥,霍将军确实受了伤。四哥哥少说两句风凉话,也不会变成哑巴。”
宁王被她这么一说,倒也不好再追问,只是撇了撇嘴,那双桃花眼依旧在霍逐云身上打转,写满了“我知道你在装”的欠揍表情。
霍逐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那条尾巴,在披风后面不安地扫动,好几次都差点钻出来。
吓得他冷汗直流。
他也没心思在这儿喝茶了,硬着头皮,对姜绯容道:“殿下,今日时间不早了,末将……末将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连一秒都没敢多待,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宁王“啧”了一声。
他挪了挪,身体凑近姜绯容,压低声音道:“安乐妹妹,这霍逐云不对劲。我看他刚才走路的姿势,别说是受伤,倒像是……像是身上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东西。那披风底下,鼓鼓囊囊的,不会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吧?”
姜绯容端起茶盏,掩住唇角的一丝笑意:“四哥哥想多了。霍小将军就是这样,一紧张就犯傻。”
宁王也喝了口茶,才慢吞吞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对了,太子哥传了手谕过来。”
“手谕?”姜绯容抬眼。
“嗯。”宁王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却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慢条斯理地折好,看向姜绯容,“大意是边境不稳,兵部有些旧案需要霍逐云回去核对,再者,说我带着你久离京城也非长久之计,恐惹人非议。”
实则,宁王觉得,太子纯粹就是嫉妒了。
嫉妒他能在安乐身边待这么久。
宁王慢条斯理地折好信纸,问:“安乐妹妹觉得呢,霍小将军要回京议事,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安乐妹妹若还没玩够,我便陪你再待上几天?反正太子哥也管不着。”
姜绯容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连绵的山。
回京。
其实也好。
这别庄清净是清净,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她也不能真的一辈子躲在这山沟里养老。
“那就回吧。”姜绯容放下茶盏,敲板道,“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
……
次日,天还未亮,别庄外便已集结齐了队伍。
霍逐云的亲兵,宁王的侍卫,加上几辆装载行李的马车,浩浩荡荡,在晨雾中显得十分壮观。
姜绯容上了马车,刚坐定,帘子便被人从外面掀开。
宁王笑吟吟地钻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食盒,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安乐妹妹,我让人备了早膳,还有你爱喝的温牛乳,你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在姜绯容身边坐下,还不忘回头,对着外面正翻身上马的霍逐云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霍逐云冷哼一声,一夹马腹,冲到了队伍最前面,只留给宁王一个冷硬的后脑勺。
宁王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更加得意,凑近姜绯容低声道:“安乐妹妹你看,霍将军这脾气,还是这般暴躁,哪有我贴心。”
实则,霍逐云是因为身上的耳朵尾巴还没消掉,怕行动时松开,所以把披风领口用绳子死死系住。
车队行至半路。
坐在那辆宽敞的马车里无所事事的宁王掀开了车帘,对着正在上马的霍逐云,故意提高声音道:“霍将军,真不上来与本王和安乐妹妹同乘?这马车宽敞,还能下棋解闷,总比你在外面吹风强。”
霍逐云只给了他一个背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硬邦邦地回绝:“多谢宁王殿下美意了。此处风景好,末将就乐意骑马。”
他心里清楚得很,要是上了那马车,再被宁王这厮一顿打岔,说不定他隐藏的秘密就要暴露了。
那他这辈子都要社死了。
还是一个人骑马好,至少能掩盖住他身体的异样。
姜绯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霍逐云那副宁可骑马吹风也不愿进来的样子,唇角微微一勾。
车队缓缓启程,径直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姜绯容懒洋洋地靠在厚实的软垫上休息。
第81章 你知道了什么?
车队行到半路,日头正盛。
就在接近正午时分,那折磨了霍逐云整整十二个时辰的惩罚终于到了期限。
霍逐云只觉得头顶那阵奇异的紧绷感骤然消失。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尖耳不见了,摸到的只有自己蓬松的发丝。
他又试探性地尝试控制身后尾巴,那根不安分的尾巴也无影无踪。
“呼——”身体终于恢复正常了,他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勒住马,赶走了马车上原本的车夫,自己跳上了车辕,执起缰绳。
“殿下!我来帮你赶车!”他声音十分洪亮,一扫之前的颓靡,意气风发。
宁王坐在车厢里,被颠得七荤八素。
听到外面换人了,他掀开车帘,没好气地喊道:“霍将军,你这驾车的技术可不行啊,颠得本王腰疼。还不如我的车夫,那车驾走得才叫一个四平八稳。”
霍逐云冷哼一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宁王殿下若是嫌颠,可以下来自己走。末将绝不拦着。”
“我偏不!”宁王扇子“啪”地合拢,正要反驳几句,却听车厢里传来姜绯容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鼻音:
“四哥哥,你要是再吵,我就让霍逐云把你丢下去,让你自己走回京。”
宁王瞬间噎住,悻悻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声不满的“哼”,把车帘重重地摔了下来。
车内,姜绯容靠在软垫上,怀里抱着“谢礼”,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小狗的下巴。
车队不疾不徐地行至中午,最终在一处驿站歇脚。
霍逐云哪儿也不去,尽职尽责地守在姜绯容身旁,寸步不离,十分护着她。
宁王则懒洋洋地靠在驿站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扇子,慢悠悠地开口,想把人调开,“霍将军这一路走来不累吗?不进去喝杯水?这驿站虽然简陋,但茶水还是有的。”
霍逐云连眼神都懒得给对方,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必。”
“啧,真是无聊。”
宁王也不恼,转头看向姜绯容,立刻换了副面孔,笑得那叫一个温柔,“坐了半天的车,安乐妹妹累不累?要不要在这驿站歇个午觉再走?我看这驿站后院还算干净。”
姜绯容确实有些累了。
这古代的马车,减震做得实在是太差,虽然里面铺的褥子很厚实,但依旧坐得她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连续赶路一上午,加上昨晚也没睡好,这会儿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她点了点头:“那我们就歇上半个时辰吧。”
闻言,宁王立刻殷勤地就要去给她安排房间,那副殷勤的模样,看得霍逐云眉头紧锁。
下一刻,霍逐云先一步挡在了楼梯口:“驿站人多眼杂,末将在此守着就可以了。宁王殿下就去歇息吧,不必管这些了。”
姜绯容看了他一眼。
这傻狗,又来了。
宁王看着霍逐云那副严防死守的架势,眼珠一转,心底又有了个坏主意。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霍逐云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霍将军这般守着安乐妹妹,就不怕她嫌你烦吗?你看看我,就不像你一样。”
霍逐云眉头一皱,语气硬邦邦:“殿下不会。”
“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宁王摇着扇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恶意,“你说,若是你再变成那副……嗯,奇怪模样,安乐妹妹会怎么想?时间久了她会不会嫌弃?”
霍逐云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看向他:“你……你知道了什么?”
“我猜的。”宁王笑得风流,“不过,霍将军,你这反应倒是坐实了。”
霍逐云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大手按在了刀柄上,一字一顿道:“宁王殿下若是再在这儿胡言乱语半句,我的刀可就不长眼睛了。”
“哎呀,这是恼羞成怒了吧?”
宁王故作惊恐地退了一步,眼里却全是得逞的笑意,“放心,本王还没那么无聊。不过,霍将军这般紧张,是怕安乐妹妹嫌弃你,还是怕……她更喜欢我这个正常些的?”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霍逐云软肋。
如果……如果殿下真的嫌弃他了,是不是就会离他而去,去找宁王或者其他人了?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怕。
他猛地拔刀出鞘半寸,寒光毕露,压低声音:“若是真的,那我就先解决了你!”
“霍逐云!”姜绯容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悦。
霍逐云动作一僵,那股杀气瞬间收敛,刀“锵”地一声重新归鞘。
窗户掀开,姜绯容从内探出头来,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眉头微蹙:“你们又在吵什么?还让不让人歇息了?”
霍逐云立刻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闷闷的:“末将知错了。”
宁王也收了扇子,一脸无辜,仿佛刚才那个煽风点火的人不是他:“安乐妹妹,我只是和霍将军开个玩笑,谁知道他就生气了。”
姜绯容扫了两人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人凑在一起,就没个安宁的时候。
她直接从窗户跳了出来,走到霍逐云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安抚着:“好了,别绷着个脸。回去的路上,你换到马车里来,别骑马了,怪累的。”
霍逐云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惊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真的?末将可以和殿下同乘?”
“嗯。”姜绯容点了点头,又看向宁王,语气不容置疑,“四哥哥委屈一下,去骑马,或者坐后面的那辆马车吧。霍将军身形高大,你们两个都坐里面,太挤了。”
宁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安乐妹妹,这……”
“怎么?四哥哥是不愿意?”姜绯容挑眉。
“行吧,”宁王依旧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就依安乐妹妹的安排。”
霍逐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虽然很快又压了下去,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带着些扳回一局的快意。
第82章 谁也别想动我的钱!
半个时辰后,重新上路。
马车里。
姜绯容坐在中间,左边是宁王,右边是霍逐云。
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宁王抱着胳膊,一脸得意,嘴里还不忘碎碎念:
“……唉,后面的马车怎么偏偏就坏了,真是奇怪……霍逐云,你往那边挪挪,别挤到安乐妹妹了,你身上硬邦邦的,硌得慌……”
霍逐云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拳挥过去。
这家伙心眼子真多。
一定就是他自己搞的鬼,不然马车好端端怎么会坏。
姜绯容被夹在中间,听着宁王得意的声音,只觉得这半个时辰的午觉白睡了,头更疼了。
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宁王的嘴:“四哥哥歇歇吧。”
马车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宁王不甘心的“唔唔”声。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红色,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车队在夕阳余晖里,慢吞吞挪到了京城门口。
城门还是那个城门,守卫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死人脸。
但姜绯容坐在车里,却能感觉到一股子不一样的气氛。
路边摆摊的小贩收摊都比平日里快了三分,行人步履匆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紧绷感。
“殿下,”霍逐云早已坐不住爬出马车,声音从外传来,“太子殿下……好像派人来了。”
姜绯容掀开车帘一角,往前望去。
只见城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为首那人穿着一身紫袍,面白无须,正是太子身边的内侍总管。
大总管身后,乌泱泱站了两排太监侍卫,手里都捧着各色物件,五花八门,摆得那叫一个场面宏大。
但奇怪的是,太子本人却没瞧见。
宁王君不渡也掀了帘子看,看到这阵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啧,太子哥哥这是打的什么算盘?人没到,礼先到了。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关心妹妹,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姜绯容轻掐了他一把,“什么破比喻。”
霍逐云没接话,只是默默往姜绯容身边又靠了靠,形成一道人肉屏障。
大总管见车队停稳,迈步上前,躬身行礼:“老奴福顺,奉太子殿下口谕,在此迎公主回京。几位一路舟车劳顿,殿下甚是挂念,特备了些薄礼接风洗尘。”
说着,他侧过身,让身后那群太监把东西一一呈上。
姜绯容坐在车里,看着那一箱箱礼品被报出名目。
“南海珍珠一斗……”
“云锦十匹……”
“千年人参一支……”
全是好东西。
姜绯容心里门儿清。
无功不受禄,说不定又要有什么事儿要做。
她也没下车,就坐在车里,懒洋洋地开口:“有劳总管跑一趟。东西先抬回去吧,我眼下乏得很,就想回去睡个好觉。”
大总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公主这么不给面子。
“这……”他看向宁王,想寻求支援。
宁王却像没看见一样,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嘴里还不忘补刀:“安乐妹妹说累了。怎么,太子哥哥没教你,公主说累了,你还敢拦着?”
周德福被噎得脸通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公主殿下,殿下特意吩咐,一定要请您今日进宫一趟……”
“我不去。”姜绯容干脆利落地拒绝,“我现在只想睡觉。”
说完,她直接放下了车帘。
霍逐云立刻会意,一勒缰绳,沉声吩咐道:“起驾,回公主府!”
大总管还想拦,霍逐云那双眼睛一瞪,杀气腾腾的,吓得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车队绕过那一堆送礼的太监,径直往公主府的方向去了。
……
公主府。
虽然姜绯容在别庄住了些日子,但这里一直有人打扫,依旧干净整洁。
姜绯容一下车,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往卧室钻,嘴里还嘟囔着:“累死了,先睡一觉。天塌下来,也等我睡醒了再说。”
霍逐云和宁王对视一眼。
一个想跟进去,一个想拦着。
最后还是霍逐云硬气,直接挡在了宁王面前:“宁王殿下,公主要歇息,还请您自重。”
宁王斜睨了他一眼,也没硬闯,只是摇着扇子,笑得意味深长:“行,我不进去。我就在外头等着。等妹妹醒了,我带她去个好地方。”
霍逐云皱眉:“什么地方?”
“我偏不告诉你。”宁王卖了个关子,转身就去偏厅喝茶了。
霍逐云持立站在姜绯容卧室外。
听着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安眠就急匆匆地跑出来了。
“霍将军!霍将军!”安眠压低声音,一脸焦急,“殿下出了一身冷汗,还说梦话呢!您腿脚快,帮忙去把府医喊来吧。”
霍逐云心里“咯噔”一下。
出冷汗?说梦话?
莫不是这几日在山里吓着了?
霍逐云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卧房里光线昏暗。
姜绯容侧躺在床上,额头上确实全是冷汗,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霍逐云凑近了些,屏住呼吸。
“……别过来……别碰我的钱……”
“……都是我的……”
霍逐云:“……?”
他愣住了。
这梦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什么钱?
他正疑惑着,姜绯容忽然翻了个身,一只手无意识地挥舞过来,正好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走开!都走开!谁也别想动我的钱!”她梦呓着,语气凶巴巴的,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淡定模样。
霍逐云看着她那张汗津津的小脸,心里那点因为担忧产生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取代了。
原来,公主殿下也有这么……这么财迷的一面?
他正想着,姜绯容的手又挥了一下。
这次直接抓住了他的衣袖,死死攥住,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霍逐云……把你的兵都给我训好了……不许死……死了我就去挖你的坟……”
霍逐云:“……”
他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莫名的暖意。
她在梦里,也在想着他。
第83章 人间百态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殿下放心,末将好好训兵。谁也抢不走您的钱,也杀不了末将。”
也许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姜绯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攥着他衣袖的手也松了些,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霍逐云没敢动,就这么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守着她。
……
这一觉,姜绯容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时,她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晚那个乱七八糟的梦,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伸了个懒腰,推门出去,就看到霍逐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守在门口。
“霍将军,”姜绯容挑眉,“你这是……守了我一夜?”
霍逐云立刻站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末将……末将正好睡不着,顺便守着。”
“哦。”姜绯容也没拆穿他,懒洋洋地往花厅走,“四哥哥呢?回王府了?”
“……在花厅。”霍逐云跟在她身后,小声诚实道,“说要带公主去个好地方。”
花厅里,宁王正翘着二郎腿喝茶。
见姜绯容进来,他立刻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安乐妹妹醒了?快来,我让人备了早膳,有你爱吃的蟹黄汤包。”
“霍小将军也坐下吃,”姜绯容拉着人坐下,自己吃了两个包子,才问:“四哥哥要带我去什么好地方?”
宁王卖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保证有意思。”
半个时辰后,姜绯容坐在宁王的马车上。
霍逐云骑马跟着。
马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处极其热闹的街市口。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姜绯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这不就是……西市?”
“不错。”宁王笑眯眯地指着不远处一座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楼阁,“那是京城里新开的赌坊,我特意包下了顶层,从那儿往下看,整个西市尽收眼底。妹妹不想去看看吗?”
姜绯容眼睛一亮。
赌坊?
这可比看那些古板的大臣有意思多了。
“四哥哥果然有意思。”姜绯容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同道中人”的欣赏。
霍逐云在车下听得清清楚楚,脸都绿了。
“宁王殿下!”他压低声音,语气严厉,“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殿下千金之躯,岂能随便进出!”
“霍将军此言差矣。”宁王摇着扇子,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那叫‘体察民情’。身为皇家子弟,更该去看看民间疾苦。再说了,有我在,谁能伤得了她?”
姜绯容已经下了车,抬头看着那金碧辉煌的赌坊招牌,眼里全是兴趣:“霍小将军若是害怕,先在外面守着吧。我就跟四哥哥上去看看,很快就下来。”
“殿下!”霍逐云还想劝。
姜绯容却已经跟着宁王进去了。
赌坊里面,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喧嚣的气氛扑面而来。
宁王带着姜绯容上了三楼,这里清静许多,还有雅间。
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楼下大厅里那些赌红了眼的男男女女。
“看那个穿蓝衣服的,”宁王指着楼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那是京兆尹的小儿子,听说昨天刚输了一座宅子。再看那个胖子,是个皇商,输的脸都红了。”
姜绯容趴在窗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确实比宫里的那些宴会鲜活多了,还能侧面了解朝廷里这些人。
“四哥哥常来这类地方?”姜绯容问。
“偶尔。”宁王端起茶盏,“这地方最能看清许多事,小小一间房子就有人生百态。”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姜绯容:“安乐妹妹想不想玩两把?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姜绯容眼睛更亮了。
赢钱?
这可是她的老本行。
“那怎么玩?”她捋了捋袖子,跃跃欲试。
宁王正要手把手教她个简单的,楼下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
“有人出千!”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楼下大厅里,人群瞬间乱成一团。
姜绯容探头一看,只见几个打手正把一个瘦弱的男人围在中间,拳脚相加。
那男人被打得满地打滚,嘴里还在喊冤:“我没有!你们这是诬陷!”
宁王皱了皱眉:“啧,真扫兴。”
姜绯容却看着楼下,忽然扬声开口:“无伤。”
来无影去无踪的无伤立刻冒了出来:“殿下。”
“去,把那个人救下来。”姜绯容指了指楼下,“别打死了,带上来,我有话问他。”
“是!”
无伤翻身,直接跳了下去。
那些打手哪是他对手,几下就被他踹翻在地。
不多时,无伤拎着那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上了三楼。
“殿下,人带到了。”无伤把人往地上一扔,像扔个麻袋。
那男人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殿下饶命!草民冤枉啊!是那赌坊出老千,草民赢了一点钱,他们就想赖账,还要打死草民!”
姜绯容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问:“你说这赌坊出老千,有什么证据?”
“有!有!”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们的骰子是灌了水银的!那些人手里也有机关!草民亲眼所见!”
姜绯容笑了,站起身,走到那男人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草民叫洪四。”
“洪四,”姜绯容蹲下身,“把你知道的都老老实实说出来,事成之后,我让你去公主府当差,管吃管住,还保你的命。”
洪四眼睛一亮:“公主殿下此话当真?”
“当真。”姜绯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不过,你要是敢撒谎骗我……”
她转头,看向无伤。
无伤冷冷地盯着洪四,手中把玩着锋利的暗器。
洪四吓得一个哆嗦,连连磕头:“草民不敢!草民一定实话实说!”
姜绯容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宁王:“四哥哥,看来你选的这地方,确实能‘体察民情’。这第一条民情,就是这赌坊老板,胆子不小,敢在天子脚下骗钱。”
宁王笑着摇扇子:“安乐妹妹满意就好。”
他本心是带人娱乐消遣放松的。
但如果她想做什么,他自然都是奉陪的。
第84章 这地方,要改姓了
姜绯容坐在雅间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窗外是赌坊大堂的喧嚣,窗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跪在地上发抖的洪四身上。
“行了,起来说话。”姜绯容摆摆手,“现在,把你知道的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若敢夸大其实或者掺半句虚言……”
她说着,目光微微一偏,示意角落里的无伤。
无伤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手中那把泛着幽蓝的暗器打了个转,擦着洪四的脖颈滑过去,瞬间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洪四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草民保证,所言一定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原来,这洪四本是京城里一个落魄的秀才,读过些圣贤书,却屡试不第。
心高气傲的他又不肯回乡种地,便厚着脸皮留在京城混日子,靠着给人写字勉强糊口。
半年前,他在一次醉酒误入这赌坊后,偶然间发现这赌坊的骰子有鬼。
“那赌坊的骰子,看着寻常,实则里面灌了水银。”洪四一边比划一边说,“那些管牌桌的庄家手上有机关,袖子里藏着吸铁石,能控制骰子的点数。小的……小的也是走投无路,才学了点旁门左道,想着赢他们的钱。”
姜绯容并不意外。
毕竟天下乌鸦一般黑,这赌坊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但是,既然撞她手里了,脱层皮都是不够的。
这不仅是骗钱,更是断送了多少家庭的活路。
“你既然识字,那就把你说的那些都写下来。”她抬手指了指桌上铺好的宣纸和笔墨,“签字画押。若是让我查出你漏了半个字,我家无伤会让你后悔做人。”
洪四顿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抓起笔,不敢有丝毫怠慢地写着。
宁王君不渡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看着姜绯容那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样子,眼里满是惊叹:“安乐妹妹这是要管定这事了?不过,你就不怕这洪四胡编乱造骗你?”
“他不敢。”姜绯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锐利如刀,“他要敢骗我,那还有无伤呢。”
角落里,无伤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暗器。
刀锋的寒光映在他淡然的瞳孔里,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吓得洪四写字的速度又快了三分,生怕慢了就要被旁边人大卸八块。
两人正说着,雅间的门被推开。
霍逐云绷着脸走了进来。
他刚才在楼下守着,听到了一些骚乱的动静,担忧再三,还是忍不住进来了。
“殿下,”霍逐云开口,声音低沉而焦急,“这地方乌烟瘴气,三教九流混杂,不适合久留。万一有刺客混进来,我们防不胜防。还是尽快回府吧。”
姜绯容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行,听霍将军的,回去。”
下一刻,脚步又顿住,目光扫过还在奋笔疾书的洪四:“不过,我得先把这事儿办妥了。”
霍逐云一愣,眉头紧锁:“什么事?”
“查清这赌坊的底细,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列个清单。”姜绯容伸了个懒腰,“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妖,总得付出点代价。”
霍逐云却皱紧了眉头。
这地方太乱了,鱼龙混杂。
他忍不住又劝道,“殿下,此事当有官府处理查办。殿下不可亲自涉险。”
姜绯容还没说话,宁王就先摇起了扇子:“霍将军真是谨慎过头了,安乐妹妹都还没玩够呢,你这般扫兴,小心她生你气。”
正说着,洪四已经写完了。
他把那张写满了蝇头小字的纸双手奉上,眼都不敢直视:“殿下,草民……草民所知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姜绯容接过纸,粗略扫了一眼。
字迹有些潦草,内容却足够劲爆。
这赌坊不仅仅是赌钱,还放高利贷,甚至还有几条人命官司。
而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竟然是当朝太尉的亲侄子。
又是一条依附在朝廷血管上的大蛀虫。
“行了,先带下去吧。”姜绯容挥挥手,神色淡漠,“这可是重要人证,别让他出事儿。”
洪四被无伤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去,消失在门外。
“啧。”姜绯容挑眉,把纸递给宁王,“四哥哥,看来你这‘体察民情’,体察到一条大鱼啊。”
宁王接过纸,看完上面的名字,眼神复杂地看向姜绯容:“安乐妹妹想封了这地方?这牵一发而动全身。况且,这种地方封也封不干净,反而麻烦。”
姜绯容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霍逐云:“霍小将军觉得该如何处理呢?”
霍逐云想都没想:“这种祸害,自然是直接端了!不管是谁,敢在京城作恶,那就是与朝廷为敌!”
姜绯容笑了,摇了摇头:“这可是头能下金蛋的鹅,杀了多可惜。”
宁王看着姜绯容这一系列操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安乐妹妹这是打算……养寇自重?”
“什么养寇自重,难听。”姜绯容摇头,“这叫做生意。既然这赌坊水那么深,既然它能赚那么多黑心钱,不如我们自己来。”
她看向宁王:“四哥哥,我出主意,你出本钱,咱们合伙,把这赌坊盘下来。赚的钱三七分。”
宁王愣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捞钱的法子,但像姜绯容这么明目张胆的,还是头一回。
这哪里是做生意,简直就是抢劫。
“三七分?”宁王凑近,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兴味,“安乐妹妹占七成?这也太狠了吧?”
“当然。”姜绯容理直气壮,下巴微扬,“主意是我出的,风险是我担的,你只管出钱,坐享其成,四哥哥是不愿意?”
“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全给安乐妹妹我都没意见。”宁王笑起来,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谁赚不是赚,给安乐妹妹赚了自然更好。”
姜绯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张纸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那就这么定了。”她站起身,目光扫过窗外喧嚣的赌坊,“这地方,要改姓了。”
第85章 挂羊头卖狗肉
霍逐云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搐,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他都听到了什么?
别人整顿朝纲,匡扶社稷,他们公主倒好,是要……公然开赌坊?
“殿下……”霍逐云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这赌坊是个污秽之地,殿下是金枝玉叶,怎么能沾染这种营生?这若是让御史台那些言官知道了,参您一本,说您败坏风气,那……”
“霍小将军,”姜绯容转过头,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谁说我们是要开赌坊了?”
“嗯?”霍逐云闻言一愣,满脸的困惑。
刚刚他们说的,不就是要把赌坊盘下来吗?难道他听漏了什么?
“我们要开的,是‘慈善基金会’。”姜绯容一本正经地和他解释,“赚的钱大头专司救济之用。至于我们嘛……就收一点点,当做管理费,用来维持日常运营。”
霍逐云:“……”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这也能行?”的震撼。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兵法白读了,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手段。
姜绯容没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往外走:“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先把这地儿抄了,霍将军负责吧。”
“我?”霍逐云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量里回过神来,有些发懵。
“对,就是你。”姜绯容回头,看了他一眼,“霍小将军非常适合负责武力威慑这方面,也只有霍小将军适合。”
霍逐云:“……”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公主眼里的定位,好像从“将军”变成“打手”了。
从赌坊出来,姜绯容心情大好。
这趟回京,不仅没遇到什么麻烦,反而找到了一条新的生财之道。
只要有钱,很多危机都能解决。
半个时辰后,西市赌坊。
霍逐云没带多少人,就带了二十个亲兵。
但他往那儿一站,那股子杀伐之气就把那些平日里嚣张的打手吓得腿都软了。
“奉公主令查封此赌坊!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霍逐云一声令下,亲兵们一拥而上,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控制了全场。
赌坊里顿时鸡飞狗跳。
赌客们尖叫着往外跑,管事们忙着销毁证据,却被霍逐云一把揪住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交出来。”
那庄家还想抵赖,霍逐云一脚踹在他膝盖上,硬生生让他跪了下来。
剧痛让那胖子惨叫连连,霍逐云却面不改色,从他身上一搜,搜出了好几颗灌了水银的骰子和几副做了手脚的牌九。
“真是证据确凿。”霍逐云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封了!所有人带回衙门审问!”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伤到无辜百姓。
围观的百姓们看得是拍手称快,纷纷叫好。
“好!”
“早就该封了!这黑店坑了我半年的工钱!”
“霍将军威武!”
霍逐云听着这些叫好声,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转头看向公主府的方向,心里暗暗道:殿下,末将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你失望!
与此同时,公主府。
宁王站在姜绯容身后,摇着扇子,语气酸溜溜的:“安乐妹妹厚此薄彼了。这封赌坊这么痛快的事儿怎么不让我去?每次都想着霍逐云那家伙。”
姜绯容回头看他,挑眉:“四哥哥真想去?”
“自然。”宁王理直气壮,下巴微扬,“我也想为朝廷分忧。”
“行啊。”姜绯容笑了,“不如审案的事儿,就交给四哥哥。父皇知道了,也一定会欣慰四哥哥勤于政务。”
宁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抽搐。
审犯人?
跟大理寺那群古板打交道?
这可是个累死人不偿命的苦差事。
“咳……”宁王轻咳一声,立刻改口,“那个……霍将军武将出身,手段强硬,审这些刁民最合适不过。本王就不去添乱了,还是在这儿陪着妹妹喝茶吧。”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落黑时分,霍逐云回来了。
他一身风尘仆仆,脸上却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殿下!”他大步走进花厅,声音洪亮,“赌坊已封,人犯已押送至大理寺。查获的账本和赃款一并交由户部了,这是那里的房契。”
他说着,把手里一堆沉甸甸的东西递了上去。不仅有房契,还有几大箱子纹银和珠宝。
“太子殿下说,这次有公主的功劳,所以查获的赃款分一成给公主。”
姜绯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霍逐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将军干得漂亮。”
霍逐云十分自得,胸膛挺得更高了:“都是末将分内之事。”
“这不只是分内之事。”姜绯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这是替百姓除害。这以后赌坊赚的钱,我决定拿出四成,给军营的弟兄们添置装备、改善伙食。”
“殿下?!”霍逐云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怎么?嫌少?”姜绯容挑眉,作势要收回成命。
“不!不少!”霍逐云立刻摇头,激动得甚至有些手足无措,“末将代营里的弟兄们谢过殿下!”
军营向来是最缺钱的地方。
有了这笔钱,就能给军营兄弟们换上新铠甲,多养几匹战马,冬天也能多发点棉衣。
殿下这么信任他,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还把赚的钱分给他们,他一定要更加努力练兵,给殿下一份满意的答卷!
宁王坐在一旁,看着别人得意,自己就不平衡。
三成利他倒不稀罕,反正他也不缺钱,但就是看不得安乐妹妹对那家伙那么好。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讽刺道,语气里满是酸味:“霍将军这趟可是赚大了。不过,你这身上又是血又是土的,也不换身衣服再来,成何体统?”
这次霍逐云心情好,懒得和他吵架。
他只是故意脱下披风,有目标地抖了抖披风上的灰尘,扬起的尘土直往宁王那边飘。
宁王捂着口鼻,一边咳嗽一边后退,那张俊脸气得通红。
第86章 回本楼
“霍逐云!你这莽夫!你成心的是不是!”
那尘土呛得宁王止不住咳嗽,好不容易喘过气,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直指霍逐云。
霍逐云站在原地,一脸无辜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宁王殿下说我身上都是土,不成体统,我这不是清理一下?免得脏了宁王殿下的眼。”
他说得十分诚恳,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仿佛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一样。
姜绯容没理会他们两个,一个人自顾自地走到那堆缴获的赃物前。
箱盖打开,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与珠宝,在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那收归国库的应该就更多了。
这赌坊倒真是很赚钱,也不知道坑了多少人。
“安眠,”姜绯容开口唤道,“把这些收进我们库房吧。登记造册,先都留着,下次若是出了什么事儿,赈灾什么的,就先用这些。”
“是,殿下。”
安眠应了一声,麻利地指挥着下人们过来把沉甸甸的箱子搬走。
霍逐云看着那堆银子被搬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些不义之财,在公主手里,自然比在那个黑心太尉侄子手里好得多。
至少,能给百姓们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宁王突然想到了什么,紧跟着凑了过来:“这赌坊既然要换主人了,那名字是不是也要换一个?还有里面原来那些陈设,那乌烟瘴气的,也得全部换了吧?”
“改!”姜绯容点着头,“现在的也太俗了,看着就让人心烦。”
“那安乐妹妹觉得,我们这栋楼该叫什么名字?”宁王带着些期待的问。
姜绯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叫‘回本楼’。听起来吉利。”
闻言,宁王嘴角不由微抽。
他有些无奈地开口:“回本楼?安乐妹妹,你这名字……也太直白了些。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们多急着回本呢。”
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万一回本的不是顾客呢,那我们不是赔得血本无归……”
“妙就妙在这里,一语双关。”姜绯容笑道,“也许是客人回本,也许是我们回本。每个人都觉得是自己能回本,可输赢谁知道呢?毕竟我们也不搞那些出千。”
接下来的几日,公主府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姜绯容把改造赌坊的事全权交给了宁王。
宁王虽然嘴上花里胡哨,但办起事来却雷厉风行。
他既出钱,又出力,调动自己的人脉,把那原本乌烟瘴气的赌坊,硬生生地给改造成了一家大气的高雅之地。
赌坊装修得极尽奢华,又透着一股子低调的贵气。
每一块砖瓦,都是宁王亲自挑选的。
大楼门口还挂着宁王亲笔题写的匾额。
“回本楼”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宁王的办事效率极快,不过月余,就收拾整顿好了一切。
开业当日。
姜绯容第一次亲自开店,觉得新鲜得很。
心血来潮地去了,就坐在楼上最好的雅间里,看着楼下情况。
头一日,生意就好得很。
不过,他们这儿进来是要“验资”的,赌桌还得预约,不然一律不让进。
说好听点儿,就是不坑穷人。
就算如此,他们开门不到半天,楼下就喧闹起来。
毕竟这地方确实高级。
没有以往赌坊那种乌烟瘴气的场面,楼里熏的是上等的熏香,地上铺着波斯进贡的地毯,就连里面端茶倒水的侍女,也个个都长得跟天仙似的。
最关键的是,这里基本只接待有身份有钱的人。
要是没个千八百两现银在身上,门房连正眼都不瞧你一下,直接就把人拦在了门外。
“安乐妹妹快看,”宁王指着楼下,一脸得意,“这才多大一会儿,就这样了。就是踏踏实实做生意,确实没有那群黑心肝的赚得多。”
姜绯容懒洋洋地喝了口茶,“细水长流嘛。这种地方,做的是长久生意,靠的是名声。”
“回本楼”开业不过三日,京城的贵圈就炸了锅。
有宁王亲自题的匾,又有公主府在背后撑着,背后的大腿粗得让人不敢伸手。
这哪里还是赌坊,简直成了京城最高端的社交场所。
有些不赌的达官贵人打破脑袋都想进来看看热闹。
哪怕只是喝杯茶,也能出去吹嘘一番,说自己去过宁王与公主的产业。
宁王把钱分了两成给国库,还得了皇帝一顿嘉奖,好不得意。
“安乐妹妹这主意出得好。这里也见不到输急眼的人,反而我看他们都想来这儿露个脸,好出去吹嘘。这哪里还是赌坊,简直成了一个名利场。”
“不过,”宁王说着,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压低了声音,“这楼里最近来了几个生面孔。看着不像来玩钱的,眼神总是在四处打量,鬼祟的很。”
姜绯容手指微动:“我也注意到了,已经让人去查了。”
下一刻,霍逐云就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宁王一眼,径直走到姜绯容面前,一拱手,“殿下,查清楚了。”
“那几个生面孔,都是太尉府底下的根系。太尉那个侄子,也就是原赌坊的老板,因为之前的事儿受到牵连,下狱吃了好一番苦头,这几个人就是来报复的。”
姜绯容饶有兴致地问:“报复?怎么个报复法?来砸场子?”
“那群喽啰,砸场肯定是不敢的。”霍逐云沉声道,目光扫了一眼楼下,缓缓道,“他们准备在牌九上做手脚,调换我们的东西。想闹一场,借此搅乱我们的场子,败坏‘回本楼’的名声。”
姜绯容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霍逐云继续道,“被发现便说是我们出老千,到时候那些输了钱的贵胄们,自然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宁王在一旁听了这些,气得直拍桌子:“好个太尉府,真是给脸不要脸!没要他们命,就已经是放他们一马了,居然还敢闹到我面前来撒野!”
姜绯容却笑了,“想砸场子?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玩。看看到底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
第8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霍逐云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我已经让人查到了,都是些老招数,不新鲜。”
他抬眸看了眼楼下,“他们这几天也在这儿摸得差不多了,估摸着差不多今晚就要动手。殿下放心,我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伸手,就别想跑了。”
姜绯容慢吞吞地吹着茶盏上的浮沫:“他们之前赔了那么多,这次应该会先大赚上一笔,然后再说我们出千。”
“敢来本王眼皮子底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宁王站了起来,“不行,我忍不了,我今天就带人把那些人剁了喂狗,看以后谁还敢来捣乱!”
“剁了喂狗那也太便宜他们了。”姜绯容放下茶杯,声音懒洋洋地开口,“他们不就是想赢钱嘛……霍将军。”
“末将在!”霍逐云抱拳。
“今晚你带人守着。不用动手,也不用抓人。”
姜绯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贪婪的面孔,“既然他们想赢钱,那我们就让他们赢个够。反正赢了也带不走。”
霍逐云一愣,有些不解:“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让他们赢?那咱们这楼……”
“意思是,就先让他们赢。”
姜绯容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前面赢多少都给。等着他们赢上头了,红了眼,哄着他们拿更值钱的东西来抵押。我们要赢,就赢大的。”
宁王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击掌叫好:“这个也好,安乐妹妹是要……放长线钓大鱼?让他们觉得这里是肥羊,其实是屠宰场?”
“不错。”姜绯容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太尉府不是有钱吗?那就让他们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国库也补充补充,这也算是变相的为国效力了。”
霍逐云不由咂舌,看着姜绯容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公主就是公主,还能反阴对方一把。
他心里却没觉得害怕,反而涌起一股热血。
就该这样,那些人敢使下三滥的手段,就应该有这样的下场。
“末将这就去安排。”霍逐云匆匆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那背影都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儿。
……
是夜,“回本楼”依旧热闹非凡。
楼下的赌桌上,吆喝声、骰盅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混合着馥郁的香气,营造出一种纸醉金迷的幻象。
楼下一侧的豪华包房里,坐着几个面生的客人。
他们穿着锦缎,出手阔绰,神态倨傲,正是太尉府派来的几位。
牌桌上,金银堆成了小山,而且基本都堆到了那几个客人面前。
他们今晚如有神助,基本上百赌百赢,已经赢走了楼里不少现银。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富商看得是咋舌不已,你一嘴我一嘴地议论着。
“哎,你看那位又赢了!这手气也太好了吧?”
“可不是嘛,简直是财神爷下凡了。咱们玩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阵仗。”
“什么时候我也有这么好的运气就好了。”
……
楼上,姜绯容和宁王透过琉璃窗看着这一切。
“妹妹,这也差不多了吧?”宁王有些按捺不住了,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再让他们赢下去,咱们这楼里的现银都要被搬空了。还不准备收尾吗?万一他们见好就收怎么办?”
姜绯容懒洋洋地看着,“这好戏才刚开始。”
又过了一会儿,她看着那几个死士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山,眼神里露出了狂热神色,知道时机成熟了。
她打了个手势,示意楼下的庄家可以开始了。
楼下,庄家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筹码,笑着拱手:“几位爷手气今日真好,简直是神挡杀神。既然运气这般好,不如玩点大的?老是玩这些小筹码,也没意思,是不是?”
那几个死士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却也带着一丝谨慎。
那几个死士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却也带着一丝谨慎。
这虽是他们想要的局面,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这里面有没有诈。
于是,他们先稍微多压了一点。
直到又连赢了几局,他们才彻底放松下来,觉得这“回本楼”也不过如此。
“好!”其中一个领头的一拍桌子,又拿出了一堆东西,啪地拍在桌上,“今日就敞开了玩玩!我们也不欺负你,就用这些银票加这几张京郊上好的田庄地契做赌注,输了出双倍!庄家敢不敢接?”
“既然开得起店,这又有何不敢?”庄家也不废话,直接开始洗牌。
很快,局势直接逆转。
那几个人赢来的金山银山一点点地输了回去。
不仅如此,他们还把随身带来的几处京郊田庄,也都输了个精光。
“不可能!这一定是你们出千了!”那个领头死士输红了眼,猛地站起来,就想开始闹事,“老子不玩了!你们这破楼就是出千骗钱的!”
“出千?”庄家冷笑一声,一拍桌子,“也不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还想在这里撒野?”
他大手一挥,霍逐云事先安排好的几十个打手涌了进来,直接凶神恶煞地把那几个人团团围住。
“来人,把人捆了交给殿下!”
那几个人虽然会点功夫,但在专业打手和狭窄的空间里简直不堪一击。
没几下,就被牢牢捆成了粽子,嘴里塞进了抹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打手拎着人上了楼上雅间。
“殿下!事都办成了!”
霍逐云一脚踹开雅间的门,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那几个蠢货,不仅把赢的吐了出来,还把带来的地契田产都输给咱们了!我检查了,他们身上真是输得一个子儿都没剩!”
宁王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厚厚的地契田产,翻了翻。
看到上面太尉府的印章,他不由志得意满地笑起来:“哈哈!太尉那个老家伙,还想赢我们的钱,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连老本儿都没了!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
姜绯容看着那一堆地契,心情也是相当舒畅。
还真是不出她所料,人一旦输红了眼,身上再贵重的东西都敢拿出来抵押。
第88章 恶人先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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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我要傅千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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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劳模傅千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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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吃,还是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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